许尽欢呆愣在自己的病床上,没有感恩的台词,她只感到更深的惶恐。
她不怕被责备;
像父母那样,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都是因为你”。她只觉得抽离和无所谓,以至于她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怕什么。
可今天许尽欢明白了,她怕的是不被责备;
“幸亏女孩子没事,要不我们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
这种话,怎么会由一位受害者的家属说的出来。
许尽欢不理解。
好人有好报吗?
骗人的。
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一样,都是骗人的。
纪允川一家好人,可好报却落在她这个恶人身上。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纪允川全身都疼,看她不动,又试着把右手抬高一点。氧气在罩里“嘶嘶”的响,机器上有一条线因为他的用力轻微上跳。她本能地要往前,肋骨那根断的地方发出一记警告,疼痛到让她清醒,许尽欢停住了。
“你……”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只看不见的小虫:“别动。”
纪允川终于听到许尽欢的声音,笑着想要点头,却被脖子上的固定弄的无法动弹。动作很小,面罩跟着晃了一下。他满眼欣喜,全然写着:你没事就好。
许尽欢喉咙里的那口气卡住,不上不下。她突然觉得她站在一根很细的绳子上,绳子的两端被挂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两边,她只要再向前半步,就会掉下深渊。
她害怕,害怕到觉得靠近这件事,会把她撕碎。
门外有轻轻的脚步靠近,护士探头,看看仪器,又看见她,惊呼:“许小姐?你怎么出来了?你不能站这么久,你肋骨断了好几根,脑震荡也还很严重,你这样会晕的,我去叫其他值班护士送你回去。”
她像被赦免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没再敢看纪允川的脸。不顾身体的剧痛匆匆退到门框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护士走进纪允川的病房检查完,又对他说:“纪先生,别用力呼吸。有什么需要按铃。遥控器在你的右手边。”
纪允川“嗯”了一声,很小。双眼死死盯着许尽欢离开的病房门,眉头紧锁。
她伤的很严重,肋骨断了,还有脑震荡!怎么这么使性子,伤的这么重还偷偷跑到他这里。真是不要命了吗。
护士走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她站在门外,心跳在肋间敲鼓,像要把全身的骨头敲裂。
纪允川在里面,安静地看着门。
许尽欢在外面,安静地看着地。
她抬起手,扶了一下门框。她应该对纪允川说点什么的,应该感谢,应该愧疚,应该道歉,哪怕是一句“我在”。
可她的喉咙里没有任何声音,她只能用力眨了一次眼。
为什么呢?
自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吗?
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是没有眼泪呢?
许尽欢后退、转身,走廊的灯落在她脚尖上,一块一块地退开。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她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病房,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
半分钟,她什么也没做,只听自己的呼吸。
她侧头,枕在床沿的冷木上,眼睛终于合上,眼皮发烫。
耳朵里依旧有那些声音:瓶子里很细的气泡炸开在水瓶,机器的“滴滴”,纪允川一句被切成四瓣的“还好你没事”。
第二天早查房。窗外万里晴空。稍微年长的医生带着几位年轻的医生站到她床边,问话、记录、叮嘱——
“今天继续卧床,别下地,吃清淡,喝水分次,小口。”护士给她换了新的纱布,贴得平整。
医生走的时候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昨晚你去外科,被值班护士看见了。不要乱跑,下不为例。”
“嗯。”
医生瞄她一眼,没拆穿,只说:“好好休息。”
门一关,世界又空回去。
苏苓端着粥进来:“姐,你必须得喝几勺,没有营养你没办法好好恢复的。”
“好。”她坐起来一点点,动作迟缓。
第一勺下去,胃缩了一下,不想吐,但也不欢迎。她勉强撑着吃了半碗。
“下午他要做一次小检查。”苏苓坐在床边,小声的:“要换一个固定。医生说会拉扯到伤口,但会有药,不会太难受。”
“……”许尽欢没回答。
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姿态和心情去纪允川的身边。
午后,病房门口出现一对熟悉的身影。
纪母拿着保温桶,纪允山拎着袋子。苏苓忙站起来,喊阿姨、纪大哥。
他们的目光落到床上的许尽欢,温柔克制,带着一种试探着的亲近。
“尽欢,我是纪允川的妈妈,这是纪允川的大哥。”纪妈妈放下东西,走过去,声音先软了,眼神中透露着关心:“阿姨听说你昨天就醒了,但是阿姨在忙别的事情,没来及时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姨。”许尽欢连忙撑起身子坐直,扶了下被角:“我……没事。”
第60章 许尽欢十九楼家里的绿萝……
苏苓见状很有眼色地悄悄离开了病房,病房一时间只剩下许尽欢和两位纪允川的亲人。
纪母看她额头的纱布,眼眶一下又红了,立刻低头去拭,像不愿让自己的软弱暴露给孩子。
“小欢别怕,阿姨在。你现在就好好躺着,别想别的。允川那边有我们顾着
,他一切都好。”施诗疼惜地看着许尽欢,眼中尽是心疼和慈爱。
许尽欢抬眼撞进施诗的双眼,倍感荒谬,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在干什么?纪家人一家子菩萨吗?
对一个间接把自己的骨肉害成重残的人,露出这样的表现。以德报怨不是这样的吧?
“嗯。”她只能点头。
“……小川,他很想你。”施诗顿了顿,还是开口:“阿姨知道你担心他,但你先别过去。你现在自己身体都没养好,你要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就问阿姨,阿姨给你报信。他现在醒着,很听医生的话,配合得很好。”
她知道儿子是为了保护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女孩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但她也从女儿那里听说了那晚在木板路上,面对儿子不受控的难堪,这个女孩是如何包容他的一切,是如何用亲昵的动作抚平儿子的崩溃。
和儿子一同入院,已经一周的时间,没有任何亲属来看望过这个姑娘,只有一位助理忙前忙后。
于是,她托人查了查这位女孩。触目惊心的成长经历让她不知如何去责怪,作为母亲,只剩下愤怒和难过。
“谢谢阿姨。”许尽欢垂首,不敢继续看施诗的眼睛,把“谢谢”说得像“对不起”。
“谢什么。”施诗轻轻叹了一声,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小川爱你,阿姨也会爱你。”
“阿姨。”许尽欢抬头,眼中盈着愧意,看着眼前保养得当,面容精致,可难掩憔悴的施诗:“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施诗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认真地、温柔地开口:“不许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你这儿不成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和小川都是受害者,不要自责。”
“……”许尽欢喉咙发紧,慌忙点头,不再说话。
纪允山适时上前把保温桶放在许尽欢床头的柜子上:“给你带了粥和汤,医生说你的饮食要清淡。”
他语气简洁稳妥:“你吃一点。我们去那边守着,有什么事情就托你的助理来说一声就好。”
施诗看着面前单薄的女孩心疼得紧,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他们走后,病房凝滞的空气才慢慢松开。粥还热,许尽欢把勺子插进去,想起昨晚纪允川从氧气面罩里挤出来的四个字,又觉得难以下咽。她勉强喝了两口,放下,靠在枕上,闭眼。
傍晚的光落进来,金色很淡。她又去了纪允川病房外的走廊,没有靠近,只在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那扇窗正对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风从这一边吹过去,又从那一边吹回来。
晚上,苏苓带来了换洗的衣服。
“你要睡一会儿。”苏苓满脸担忧地说。
“嗯。”她闭眼。
她梦见他在水里,水冷,黑,只有他氧气罩里那点雾在一呼一吸。她站在岸上,脚下是冰,冰会裂。她不敢走,只敢喊他的名字。梦里的她一点也不勇敢。
醒来的时候,满身大汗。
怎么在梦里,都这么怯懦。
三月最后一天的早上,医生说要给纪允川做一次重要的术前评估。家属签字、排台、准备。他们在走廊里碰见,纪文正冲许尽欢点点头,施诗轻轻揽住许尽欢的腰:“小欢,早。”。
第83章
同类推荐:
宁愿被操也不愿上班NPh、
被闺蜜哥哥日夜操哭(强制 1v1)、
隐秘 (公媳 H)、
野狗难哄(1V1  高H)、
不挨操就会死(高h)、
小潭山没有天文台、
夺妻(男小三 强取豪夺)、
上风(校园1v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