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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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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玄渊从寺中短暂游览而归,踏过月洞门刚好看到面纱合上的一幕。
    轻纱扣合之际,只随意一眼,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疑。
    那面纱之下,侧脸颊处,怎么分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长疤?
    众人是没有看到还是视而不见?
    他凝住目光待要再看,那面纱已被五指扣合到耳畔,将眉眼以下全然遮住了。云罗面纱极轻细柔软,在那女子肩颈之间拂动如波纹。她款款走到郭岳的席畔,细长的指尖拿起桌上一只橙黄的柑橘,轻轻破开,递给郭岳。
    杜玄渊出去时众人在猜测此女的容貌。
    难道此女真是绝色,不轻易示人吗?郭岳一方大员,家里有几个绝色的歌妓也在情理之中。
    杜玄渊默然回到席间坐下,他仔细回想,确认自己方才那一瞬间没有看错。再转头看那女子,此时正在席间谈笑应承。那风流驯顺之态,却又跟其他朝廷官员家中侍养的歌妓并无什么不同。
    看众士子跟她调笑,杜玄渊心中厌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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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三三两两谈起刚过去的春闱,有人高中,便有人失意。赴宴的举子中只有一位进士及第,其余都落了榜。帝都三月春花烂漫,正是新科进士最圆满得意之时,这份得意却衬出下第之人的落魄。
    有位士子将酒盏放下,要了纸笔将昨夜所得的一首落第所感写出,当众吟诵。吟诵完毕一时伤感落泪,众士子失意愤懑,席间气氛顿时低迷下去。
    杜玄渊看到,郭岳递了个眼神,他身旁的蒙面女子便起身,持着酒盏来到士子身旁。用那双白手轻轻将纸笔收起,然后将酒盏递给他。
    “公子不必伤感,公子如此年轻,又用功刻苦,何虑日后不能高进?”
    杜玄渊眼皮轻微一跳,这声音,怎会有一丝熟悉之感?难道在哪里见过此人?他转念一想,不过是错觉,他今日和郭岳第一次见面,从不认识谁家的歌妓。
    “金榜真仙开乐席,银按公子醉花尘。明年二月重来看,好共东风作主人。公子年轻才高,下次春闱,定有机会高中,请公子满饮此杯。”
    想不到她竟有这样的才思。
    “好!”那士子被温言所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收起伤怀之态,笑着回她,“借你吉言。”
    树下乐工重新开始吹奏,席间又活跃起来。
    杜玄渊再不想多留,借口有公事在身,向郭岳告辞,先行离开了普光寺。
    出得寺门,微薄的酒意被寺门外凉风一激,他猛然想起来,跟随太子多年的窦太傅也是苍梧人。
    近日京中发生的命案就跟太子太傅窦方有关。
    五日前,窦方被发现在家中暴毙,至今未检出死因。窦方死时手中紧紧拽着一块纱巾,似是从女子裙裾上扯下的残片。此案轰动朝野,天子已交给大理寺审理,但太子和丞相都在派人暗查。
    两人派的都是杜玄渊。
    苍梧是朝廷五大边镇之一,这些年来表面顺服,实际上和朝廷若即若离,自去岁起贡赋不入京,几成化外之地。身为苍梧节度使的郭岳为何在此时进京?如此兴师动众宴请士子,真有如此巧合?
    第2章 待到神思归位,尘封的记忆猛然……
    平者,河清海晏,四方之正。正是大宴帝京平都之名的由来。
    陈荦十五岁前,心中一直有个念想,想着将来有一天到平都城中去看看。那时的她也不知道去到平都还可以做什么,她只是想从姨娘之想,一朝改变境遇,离开她们生活的地方。
    如今真的来到平都城,陈荦发现了自己少时想象的贫乏,平都比她想象中还要繁华十倍不止。
    上巳节前后,平都城内按例不宵禁。此时已近黄昏,因天气晴好,大街上正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的时候。
    陈荦和侍女换下郭府的裙装,扮成富户女子,来到大街。陈荦只是闲逛,并无目的,在街边听到一阵悦耳的筝声,便停住了脚步,随行人一起走进路边酒楼。
    那酒楼名为朝凤楼。
    大堂的山水屏风前,有个女子正坐在那里为客人弹筝。周边喧闹,她弹得卖力,音符如流水般自指尖飞泻而出,驻足听曲打赏的客人却很少。
    陈荦带着侍女在临近的位置坐了,静静地听她弹奏。她进这家酒楼,就是来听这筝曲的。
    她低声对侍女说:“想不到平都城中就连路边酒楼一个普通的乐人,筝技也比我高超许多……”
    侍女听着她的话,想起午后普光寺宴间士子们对那首《鹿鸣》的评议,心想她或许还在介怀。
    “娘子可是在想今日普光寺宴席间的事?可令公也并未责怪娘子。”侍女歪歪头,一派纯真可爱,“我看令公在咱们府里,最喜欢的就是娘子了。”
    陈荦不置可否。
    那女子一曲弹毕,并未收到打赏,也没有客人来请她去雅间。她怯怯地看了看四周,便将筝架向屏风处移了移,低头尽量收起身子,以免占了太多地方被掌柜呵斥。
    陈荦突然觉得,以她这样的技艺,在郭府内定能占据一席之地,她却只能在此处受人冷眼。不一会儿,掌柜的见没有客人召她,便来让她出去。陈荦示意侍女过去,当着掌柜的面点了一首曲子,掌柜的便又走开了。
    有客邀曲,那女子感激地朝陈荦行了个礼,随即沉浸地弹奏起来。筝声激越悠扬,陈荦却听得有如芒刺在背。难受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筝是姨娘亲自为她选的乐器,她学了许久,下过苦工,却仍旧弹得不好。
    陈荦走到那弹筝的女子旁边,细细去看她的指法。
    不知过了多久,不经意间,她突然感觉到有股威慑的目光掠向自己。陈荦抬头环视,东面雅间内不知何时坐了个男子。
    芸黄身影,腰间麒麟佩,像在哪里见过……陈荦心里微微一惊。
    上巳前后出游,街上佩戴面纱的女子甚多,陈荦的装扮并不出奇。她狐疑地收回目光,片刻后抬头再看,雅间内那人影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无须侍宴。陈荦接连带着侍女光顾朝凤楼,有时略微小坐。遇到那弹筝的女子在屏风前演奏时,便给她打赏,向她讨教弹奏的指法技巧。
    陈荦双手十指修长,却天生笨拙。她请教许久,主动坐到屏风前将那日的《鹿鸣》弹了一遍。旁边的女子听罢,沉吟半响才斟酌着说,“贵人这是初初习筝吗?初学之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啊……”
    陈荦难为地将双手缩回袖间。
    她不是什么贵人,更不是初学之人。自十一岁时馆里的乐师教给她弹筝,她已经习艺许多年了,水平却……
    这时,店伙计跑过来招呼道:“有客让你去雅间弹奏,楼上第三间。”
    弹筝女有贵客相邀,便能有收入,陈荦不耽搁她。
    陈荦起身要走时,却被伙计喊住:“这位娘子,楼上的客人相邀,请娘子也同去。”
    陈荦和侍女皆是一愣,除了郭府,她们两人在平都城中没有任何认识的人。陈荦不欲惹人注目,郭岳身份特殊,若是给他招来麻烦,极为不妥。她当即摇头,“想是贵客认错了,我与家人近日方至京中,无有相识之人。”
    说罢带着侍女匆匆出了朝凤楼,往郭岳在京中的府邸赶去。
    街巷之中熙来攘往,走不多远,陈荦只听到一身细微的惊呼,回转过身,身旁紧跟自己的侍女已然不见了身影。
    “小蛮?”
    她惊慌地往周遭看去,迎面走来一个公差模样的人对她说道:“夫人,我家主上有请。”
    书吏将陈荦带回朝凤楼方才的雅间。
    陈荦有些奇怪,她推开门,看到屏风前站着个男人,背身而立。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掏出腰牌递到她跟前。“夫人请不必惊慌,我乃朝中官吏,如今奉命查案。请夫人将面纱除去,交予在下查验。”
    有一个弹指的时间,陈荦没有任何反应。她站
    在原地,疑惑担忧惧怕等一一闪过,觉察到对方并无歹意才镇定下来。
    待到神思归位,尘封的记忆猛然出现一张脸,跟眼前的人对上,由模糊变得清晰。
    “你说什么?”
    眼前之人重复道:“请夫人除去面纱,交予在下查验。”
    陈荦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拒绝道:“为什么?”
    “京中近日发生命案,我怀疑夫人与命案有关,请夫人除去面纱。”
    陈荦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眼前之人生得高大,她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这个人眉目清扬,眸光如墨,有一张可以入画的脸,然而他五官神情严肃,自带一股不可逼视的威仪。
    眼前之人,竟是杜玄渊。
    冤家路窄,又或许是之前欠下的孽债,怎么会让她在这里遇到他?陈荦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再见到杜玄渊,还是在如此逼仄的房间内,如此诡异难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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