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晚笑笑：“是，我也是壹基地的。”
    “和……姳儿是怎么认识的？”
    叶风晚回道：“我原是在研究院工作，主要负责农作物种植方向，她在领地种地，我下去指导工作，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种地啊……种地好，”林清婉眼裏流露出向往，“领地在哪儿？”
    “在离安全区大概两个多钟车程的地方，数千户人家在那儿种地。”
    叶风晚说着，又向她描绘了32号领地，“咱家在的那个地方背靠青山，还有几百亩地，种了五十亩的仙人掌，今年已经有收成了。前两个月我和姳儿刚种了十亩地的农作物，玉米花生都有。她还建了猪圈和羊圈，等着这次把您救出来了，家裏就开始养牲畜，到时候想吃什么，自己家就有。”
    “真好。”
    叶风晚道：“不过咱们还得先回安全区检查一下身子，确定没事了，再回去。”
    林清婉一听要去检查，明显身子一缩。
    叶风晚赶忙安抚道：“妈，您别怕，到时候是我给您检查，姳儿也会跟着，不用担心。”
    林清婉想起一个多钟之前在破晓地下实验室，她手脚麻利地为自己处理身上的那些管子。
    “你不是……农业吗？”
    叶风晚回道：“我前几年主要研究粮食作物，近期转型做修复治疗。”
    林清婉听到是治疗，明显放心不少，不知想起什么问道：“叶将归……你认识？”
    她平日被吊在半空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部分时候会放空，偶尔也会听着下边的人讲话。
    听到他们频频讨论那个叫叶将归的女人，知道她有多了不起。
    这样的天才有人喜欢，也有人嫉妒，明显破晓研究院的科学家并不喜欢这个同行。
    叶风晚点头：“是我姐。”
    林清婉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她自小就生长在d区，知道跨阶层的恋爱会有多难，自然不会想到这样的人家，会喜欢自己的孩子。
    她也从那些研究人员的口中听说了，叶将归有个不成器的妹妹，经常闯祸，让叶将归收拾烂摊子。
    但没想到，人们口中的那个废物，居然是自己女儿的女朋友。
    林清婉否认了那些人的说法，女儿的对象一点都不废物，从把她救出来到现在，所表现的能力和心智，远不是一般人能及。
    而且一口一个妈，嘴巴甜。也愿意陪姳儿冒险，还背着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冲着这点，很多人就不能做到。
    她喜欢这个女孩。
    阳光，灿烂，贴心。
    姳儿要是跟自己一样的性子，有这样个人在身边，定会开心不少。
    叶风晚跟她介绍了这二十年以来壹基地的各种变化，说着说着，发现后边的车辆追上来了。
    她原本吊着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拍了拍前面座椅道：“柏星，前边停一下，让阮姳来这辆车。”
    柏星闻言，滴了一下喇叭，靠右停下。
    后边的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阮姳一脸担心地下车，朝她们这辆车跑来，拉开车门。
    见到叶风晚坐在车裏，一脸笑眯眯。
    叶风晚低着头从车裏下来，“现在没追兵了，你和妈妈一车，好好说话。”
    阮姳看着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过了几秒才松开手，钻进车裏。
    叶风晚从这个怀抱裏能感受到她各式各样的情绪，有忐忑、有激动、有开心，还有一些情怯…心中怜惜不已，多想好好将她抱一抱，但明显现在不是时候。
    她转身去了另外一辆车，给两人留一些空间。
    阮姳上了车，车子随即启动，继续向前开。
    林清婉看着眼前这个长得高挑可人的女孩儿，根本没办法把她和当初那个小小的小豆丁给联系在一起。
    虽然刚刚在叶风晚背上的时候，已经前前后后把她看了个遍，可还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阮姳坐过去，挨着母亲。
    见她紧紧地盯着自己，伸手拉住她细瘦的手掌，摊开了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林清婉手心冰凉，碰到她烫呼呼的脸庞，嘴唇颤抖，根本没办法说出话来。
    有些退化了的身体情绪和本能，在汹涌的情感的冲刷之下，似乎又开始回暖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终于豆大的泪珠顺着鼻梁滚落下来。
    稚嫩的婴儿脸在脑海裏浮现，再渐渐被眼前年轻美丽的面孔代替。
    “是……妈妈的……姳儿……”
    她揉着女儿的脸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阮姳眼眶发红，吸着鼻子，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过了好久，林清婉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捧着她的脸问道：“这些年……好不好？”
    阮姳忍着眼中的泪，点了点头。
    “还可以，现在有她，就很好了。”
    再不好，也不会比母亲更惨。
    今天看到实验室裏那个场景，只要一回想，就会热血上涌。
    林清婉欣慰又虚弱地笑了笑，问起老母亲的事。
    阮姳没有隐瞒，诉说实情。
    林清婉默默流泪，当年失去了自己，母亲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悲伤难过，如今天人永隔，却再也无法慰藉。
    她绝口不提阮峰。
    因为从见面到现在，女儿和叶风晚都没提过那个人的信息，她也已经意识到了阮峰的情况。
    但长痛不如短痛，阮姳咬咬牙，道：“爸爸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发现了林立德夫妇和你在中央城拍照的照片，就去质问他们，他们见事情败露，买凶杀人。我因此得以继承领地，从安全区出来，逃离那一家人。不过林立德被我弄死了，我没让陆葵死得那么便宜，等你回来了，亲手收拾她。”
    林清婉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看着阮姳道：“过去的日子太苦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生活，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
    “会的，”阮姳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
    车子进入壹基地境内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晚上半夜，这个时候进入安全区少不了一番盘查，容易惊动曲家人。
    于是车辆拐去新地，去了32号领地。
    林清婉在车上睡睡醒醒，被阮姳抱下车。
    离开轰鸣的车辆，夜的寂静一下子包围了她，她睁开眼睛。
    车灯照射下的小院，她眼前似乎浮现出年轻的阮峰正在弯腰砌墙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挣扎着要下来。
    “妈，你走得了路吗？我抱你进去。”
    林清婉摇了摇头，手掌抚过围墙的砖头，倚着阮姳，进了院。
    外头，叶风晚正交代柏星和后面的人去33号领地休息。
    阮姳想把母亲送到一楼的卧室去躺，林清婉看着门口的躺椅道：“姳儿……妈妈想坐这裏，听听风声，听听蟋蟀的声音……”
    阮姳鼻子一酸，将她扶到躺椅上，又进屋去拿了一张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
    “我去煮饭，有什么就叫我。”
    林清婉点头，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雾蒙蒙的夜空，闭上眼睛。
    叶风晚进了院子，见她正躺着小憩，不敢打扰，直接去了厨房。
    那个在无城势要毁天灭地的女人，此时恢复温柔恬静的模样，正弯着腰在刷锅。走上前去一把搂住她的腰：“老婆，半夜一点多了，煮你和妈妈的就行，我营养剂简单对付一下就好。”
    阮姳道：“煮都煮了，还能单单留你的不煮？”
    “行吧，”叶风晚无奈道，偏头亲了亲她的脸。
    “你先去洗澡吧。”
    叶风晚道：“不急，我收拾一下楼下的房间，把毯子铺上去，你今晚要跟我睡还是跟妈妈睡。”
    阮姳想都不想道：“跟妈睡。”
    林清婉好不容易从魔窟中逃脱出来，到了新地方怕是不适应，得陪着她。
    叶风晚自然理解，但仍有些依依不舍，黏着她的后背不愿走开。
    阮姳转过头，轻声道：“快去，往后陪你的时间还有很多。”
    叶风晚这才放开手，去一楼铺被子。
    等弄好了，出来和林清婉说了会儿话，才抱着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她一边擦着头发站在厨房门口，冲着阮姳道：“老婆，妈身上针孔太多，你别给她洗澡，稍微擦一下就行，免得感染。”
    阮姳嗯了一声，鼻子酸了酸，听着叶风晚和母亲说话，一口一个妈，心裏胀胀的。
    千裏救母，叶风晚愿意将生死之死置之度外陪她一起，如今回来了，也不嫌弃妈妈的累赘。
    时时刻刻照顾着她们母女的情绪。
    不是照顾，她原本就是这么好这么温暖的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她把粥盛上桌，扶着母亲去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