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允献疑惑万分。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赶上水鬼办喜宴了。”万俟微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两人走到桌前,两个女孩头都没抬,说:“名字。”
“云水。”万俟微水从容应答,同时从袖中取出两只肮脏皱巴的鞋子置在桌上。
巫允献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道:“水仙。”
万俟微水听后眼中满是笑意,忍不住扬起嘴角。
两人并肩走入府邸,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猩红,她们随意寻了张空桌坐下。
桌上玉盘罗列,盛着的是些完整的鱼、虾、蟹、龟。
万俟微水唇角一勾,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道:“这水鬼日子过得倒挺舒坦,吃的尽是些大鱼大肉。”
话音未落,周遭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原本动作僵硬的宾客们骤然停下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扭过头来,无数道空洞死寂的目光落万俟微水身上。
而桌上那些方才还极为“新鲜”的菜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有些甚至流出浓稠的黑水。
白花花的蛆虫从鱼鳃蟹壳中疯狂涌出,扭动着爬满圆桌。
就在这时,一句幽冷诡异的声音蓦然响起。
“一仙一神,可比这些鱼好吃。”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鬼魅般掠过众人飞向高台。
女子面容姣好,可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缠绕着浓稠如血的煞气,身着繁杂的红嫁衣。
“你……是琴言?”巫允献问。
听见“琴言”二字,女子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恨意:“哟,原来是山神派来的。”
巫允献疑惑:“什么山神?”
“还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送来的“新娘”,不过是一具具纸人!“
“区区障眼法就妄想蒙蔽我的双眼?真是可笑至极。”
琴言厉声喝道,煞气也随之暴涨,话落,周身红煞猛地冲向两人。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万俟微水拉着巫允献飞向屋檐,巫允献顺势化出婙天神弓,迅速朝琴言射出一箭。
兴许是在河底,金色箭矢的速度有些缓慢,琴言躲避开后,化作一道红色厉影,径直朝她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刚站稳在石瓦上,琴言就逼近了。
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刀出现在万俟微水手中,她朝琴言挥刀。
神力裹挟着河水,形成了一道汹涌的暗流,硬生生打断了琴言的扑杀,将她逼退数尺。
琴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长发在水中疯狂舞动,看起来倒像是个水鬼了。
万俟微水飞身上前与琴言打斗,而那支金色箭矢破开水流也冲向琴言。
与此同时,那些成了宾客的水鬼们纷纷游向站在檐上的巫允献,游得快的水鬼上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巫允献吓了一跳,她一脚踹开,随即拉弓。
箭在弦上时,她犹豫了。
这些水鬼只是受了琴言的蛊惑而已,是否有错还是留给地府审判吧。
巫允献扬手,让婙天神弓自立,她开始施法超度这些水鬼。
第29章 驱鬼
另一边,琴言既要应对万俟微水愈发凌厉的攻势,又要分神躲避穷追不舍的箭矢,她心中怒火骤起。
“真是碍事。”琴言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她猛地挥袖,煞气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漩涡径直迎向那金色箭矢。
金光与红煞相互碰撞,箭矢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箭矢被强大的煞气牢牢束缚,一时竟难以脱身。
琴言这才得空,她继续与万俟微水搏斗。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巫允献将大部分的水鬼都超度了,接着她反手拉弓朝琴言射出一箭。
趁着琴言被箭矢纠缠,万俟微水闪身来到巫允献身边,当机立断道:“我们先出去。”
两人能感觉到在水中行动滞涩,神力运转远不如在岸上游刃有余,毕竟这是在琴言的地盘上。
来到河岸上,乌云遮蔽了圆月。
巫允献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邪风扑面而来,四周景象骤然扭曲,眨眼间竟身处一片朦胧的绿意之中,草木葱茏,宛如仙境。
一位身着淡绿纱裙的女子悄然现身,她眉目秀丽,脸色却有些苍白。
只见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乐诗梦见过二位神君。”
万俟微水敏锐地扫视了对方一眼,说道:“山神?”
“正是在下。”乐诗梦轻声应答,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巫允献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姓乐?是村长的女儿?”
“是的。”
得到乐诗梦的回答时,巫允献又问:“你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
山神竟是村长的女儿,琴言似乎提起过山神,还将她与万俟微水误认作是山神派来之人。
如今看来,这山神水鬼怕是夙怨已久的一对冤家。
乐诗梦抬起眼,目光恳切而柔软,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叠在身前,语气诚恳地说:“我有一事相求。”
万俟微水:“何事?”
乐诗梦叹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与期盼,缓缓道:“我想请二位出手,超度琴言,助她脱离苦海。”
巫允献闻言一怔,问:“为什么?”
“我与琴言本是姐妹…………”
七十年前,乐诗梦和琴言是村里最要好的姐妹。
当时的村长是乐诗梦的姥姥,而乐诗梦比琴言小一岁,她一直把琴言当作亲姐姐看待。
琴言也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姐姐的角色,时时护着她。
“乐诗梦,你要是受欺负了就跟我说,我会保护你的。”五岁的琴言正叉着腰,挺直身板,她站在乐诗梦面前认真说道。
乐诗梦仰起脸,眼中写满崇拜,她乖乖点头应道:“知道了,琴姐姐。”
“琴姐姐,我们去后山玩吧,我让我娘在那棵老槐树上绑了两架秋千,可结实了!”
“好。”琴言牵着乐诗梦的手往后山走去。
两人来到后山,粗壮的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影,树底下悬着两架崭新的秋千。
琴言步子快,她坐上其中一架,回头笑着招呼乐诗梦过去。
乐诗梦却停下脚步,蹲在一片杂草前,好奇地张望着。
“琴姐姐,这个是什么?”
琴言跳下秋千,三两步跑到乐诗梦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有些惊讶地说:“咦,这儿居然有座土地庙。”
枯黄的杂草丛中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身的彩漆早已斑驳褪色,庙门虚掩,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神像。
“我们把野草拔了吧。”乐诗梦边说边伸手去扯那些野草。
琴言拿她没办法,也蹲下来,跟着拔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座小巧的土地庙完整地显露在阳光之下。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两人时不时跑到后山槐树下荡秋千,直到琴言十岁生辰过后。
那天夜里,有村民看见琴言在村道上走着,正想上前喊她,却猛地发现她双眼紧闭,踮着脚尖。
很快,琴言被鬼上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古道村。
然而,琴言每晚都会踮脚绕村行走,乐诗梦怕村民将她赶出去,便将她带回自己家。
白天,琴言偶尔外出就会遭到村民指指点点,人人躲她都跟躲瘟神一样,只有乐诗梦会陪她去后山玩。
天黑,琴言要被关在房里,在房内来回踱步。
就这样,琴言被关了将近五年,村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而她时常询问乐诗梦怕不怕自己。
乐诗梦的回答一直都是不怕。
某夜,乐诗梦一时松懈,门没关严实,竟让琴言跑了出去。
碰巧又被几个晚归的小孩看见,小孩被吓得高烧不退,小孩家人怒不可遏,嚷嚷着非要给琴言“驱鬼”不可。
琴言一直觉得自己是得了怪病,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对“驱鬼”方式更是感到厌恶以及震惊。
可琴言的性子早就被流言蜚语磨平了,她对沾满了朱砂的鞭子十分害怕,在“驱鬼”的前一晚,她找到了乐诗梦,想要和乐诗梦一起逃出古道村。
“诗梦,我们一起逃跑好不好?”琴言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乐诗梦将人拉进屋子,然后将门关上,才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琴言道:“我没有被鬼上身,相师要拿鞭子抽我,我会死的!”
乐诗梦握住琴言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不会的,我会劝我姥姥的。”
“你姥姥不会放过我的,她眼里只有利益,才不会把我的命当一回事儿。”琴言猛地抽回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乐诗梦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冷:“琴言,你的意思是我姥姥冷血无情吗?”
“难道不是吗?你姥姥就是个冷血怪物。”琴言脱口而出,说完后,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这一抓竟扯了许多发丝下来。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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