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启北叹了一口气,洛风陨落也有三百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想着,看着眼前的叶蓁不由又挤出一抹笑来,可不是过得快吗,她捡到闻诗的时候才那么小小个,现在连道侣都有了。
氛围似乎就此平和了下来,两人没再谈及曳明璋,如果这是一场注定要有人奔赴的死局。那么不是自己,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就好。
“修补残阵一事,想必不会简单。”
符机子虽没有告知启北修补残阵的时机与方法,但从正一玄门与太虚道宫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是可以窥出事态的紧急。
“我需守着曳明璋,南极峰上的事便由你看顾吧。”
南及峰上哪还有什么事?
只要曳明璋好好的,正一玄门便抽不出身去寻叶蓁的麻烦。她只需要静静地呆在南及峰,等着风波过境,等着事态的平息。
几度生死险境,到如今的隔岸观火。这里像是启北与闻诗合力为她铸就的世外桃源。叶蓁指尖微颤,她不敢看启北,垂头对着脚下的土地出神.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便是这种感觉么。
再开口,她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她对启北说:“你...多加小心。”
她没抬头,所以没窥见启北脸上一瞬的僵硬,只听到她应了声,“好。”
启北走后,南及峰上的日子彻底平静了下来。这像是一方与世隔绝的桃岛,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叶蓁不能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晨起练剑、修习,似乎又回到了岁红顶的日子,忙碌、枯燥,但充实、安定。
但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叶蓁斜倚在虬劲的老梅枝头,周身是斜影疏横的暗香,她像是被冬日阳光晒暖的泉水,慵懒地淌在花枝与天空之间。
梅枝轻轻地晃着,叶蓁半阖着眼,指尖不由自主地顺着一道凹陷缓缓描摹。
起风了,你知道吗?
闻诗。
梅香没有传出南及峰,而此刻南及峰下,正有一道身影焦急地往这赶着。
事态紧急,宿芷元顾不上等通传的回讯,便跑了上来。
下山寻叶蓁的弟子出事了!
五长老与闻诗、司徒烈等人各领着一只队伍。谁料不过两日,闻诗与司徒烈双双遇袭,不知所踪。
五长老传讯宗门,所幸她们二人魂灯还亮着。
人至少没有死,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始担忧,天大地大,他们在哪儿?
宿芷元本不知道这事的,只是刻着二人名姓的宗门符令被呈上来时,她与掌门正在争论她想偷偷下山一事,一个回眸便撞见了。
宗门符令是各自的身份象征,她立刻便意识到出事了。
只是,出什么事了?
掌门不肯说。
甚至连向来看重司徒烈的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是再三缄口。
他们都不愿意告诉她,甚至宿芷元从他们难言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宗门还会去救人吗?
宿芷元稍一想,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冷到窒息。
“尊师如天,重道如命;同门如手足,见危必拯,见难必赴……”
这一戒律,宿芷元默过千万次。可现在,誓言在她颅内轰鸣,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神魂颤栗。
怎么会这样呢?
宿芷元念着闻诗与司徒烈的名字,恍惚间她想到了启北道君。
启北道君知晓此事了吗?
启北道君那么看重闻诗,若是闻诗出事了,她必会去救人的吧。
这念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宿芷元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及峰冲去。
等到渐近竹屋时,她的脚步又缓了下去,启北道君这么冷清无情的人,会去救人吗?
想着启北道君执刑时冷酷的神色,宿芷元只觉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将她那点希冀的火苗灭得一干二净。饶是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从几位长老的脸色便也知晓此事不会简单。
合体长老都觉得为难的事,启北道君可以吗?
心情一下跌落至谷底,宿芷元恍惚觉得自己不是来传讯而是来报丧的,前路仍在眼前,双脚却像是踏入无形的泥沼。
叶蓁骤然收到传讯还有些惊讶,可眼见着人的气息就在门外徘徊着,迟迟不进来,终是忍不住迎了出去。
她怎么来了?
叶蓁冲着宿芷元行礼:“宿师姐。”
思绪骤然被打断,宿芷元看着眼前稍显陌生的人微愣,心底却松了一口气。见不到启北道君也好,她也怕自己再受到更多的刺激。
“你在便好,速速传讯启北道君,就说闻师姐出事了。”
叶蓁假笑的脸骤然便僵住了,她打量着宿芷元的神色,像是要看出这话的真假。
若是在往日,门下的弟子对她如此不敬,宿芷元定然便恼了,可她现在心中太乱了,根本无暇顾及眼前这个小弟子的异样。
她从怀中掏出写着闻诗名字的宗门符令,往前一递。
“把这个交给启北道君。”
“好,还有什么需要带给启北道君的吗?”
叶蓁将符令攥在手里,声音绷成了一条直线。
宿芷元只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想,继续道:“我只知道她是同司徒烈一同消失的,其他的...你让启北道君去问问二长老他们吧。”
想到掌门、长老们,宿芷元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不欲让这小弟子看出什么,交代了两句事态紧急,匆匆走了。
“嗒。”
一个极轻微的水声,唤回了叶蓁的思绪。
她将闻诗的符令换到另一只手,颤抖地擦去了上面的血迹。
闻诗出事了!
怎么会!
她摩挲着符令上的纹路,心嘶鸣着下沉,神智却异常的清醒、冷冽。
有人带走了闻诗,却给宗门传回了一块令牌,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
嘲讽?
不,不会这么简单,叶蓁咬唇沉思,一定还有别的意思。
他们为什么要带走闻诗呢?
像是命运般的,南及峰上的传音法阵又颤动了一下。
一道灵力印记飞了上来,叶蓁将它捏碎,随即一道女声响起:“一日为期,启北,你若不能将叶蓁带来,便去无涧冥渊给你的徒儿收尸吧。”
一道惊雷炸响,叶蓁的脑中轰地便乱了。
那声音在叶蓁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响,激荡,最后汇成一句话:闻诗是因为她才被抓的……
可,她是怎么暴露的?
叶蓁缓缓抬首,目光越过层云与山阶,落向山脚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震惊后的水痕余波,而是淬火成冰,逐渐归于冷寂。
时间来不及了。
-
无涧冥渊就在太虚道宫后山万剑冢的尽头。
它像是恒亘在大地上的一片扭曲的镜面,从崖上看下去,其中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映出宗内的亭台,时而闪过从未见过的秘境奇景。冥渊不时会喷吐出混杂着破碎剑意的罡风,太虚道宫的弟子,便会在这喷吐期临渊捕捉罡风,磨砺剑心。
而今日无涧冥渊处于纳入期,它正疯狂倒吸着周遭的灵力与光线。
曳琉望着一片黑暗的冥渊囔囔道:“你说他们会来吗?”
魏菽然正在摆弄着地上的人,闻言沉默良久,才说:“不知道。”
许是觉得这话太令人绝望,于是她又指着地上几人道:“姜涵、沈戊、启北的徒弟都在这了,总有一个会来吧。”
谁都能听出她这话中的底气不足。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太虚道宫不肯出手,仅凭曳琉一人,根本抢不回人来。何况魏菽然这边,正一玄门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奈何就是没寻到曳明璋的踪迹。
“这个。”
魏菽然踢了踢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司徒烈:“听说他是姜涵那老匹夫的侄儿,又是沈戊的徒弟,想来总有几分情谊在。”
“希望吧。”
曳琉望着冥渊,发出一声叹息。
生死系于一事,血脉亲情也未尝不能割舍。她望着眼前的黑暗,心一点点坠了下去。
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她也清楚正一玄门换人的希望渺茫,可万一呢,不试一试叫她如何甘心。
听出曳琉语气中的寞然,魏菽然没敢再搭话。在她心里,曳明璋死就死了,曳琉难受一阵也便过去了,届时她卸下宗门事务,天高海阔,二人哪里去不得。
她也知晓自己的想法太过绝情,魏菽然咬了咬唇,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第48章 赌徒
发生什么了?
司徒烈因着魏菽然几脚悠悠转醒,却警惕地不敢动作。
合体期的大能何等敏锐,魏菽然立刻便察觉到司徒烈乱了一瞬的气息。
“呦吼,这是醒了?”
她一挥手,没好气地甩出了一道掌风。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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