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急切，不就是想要知道糜芮安的藏身之处吗？真是难为这老狐狸装得这么关爱后辈了。
    卫江雪在心里和233点评着糜锋的表现，眉毛稍稍蹙起，看样子也为糜芮安和糜锋的事情所担心：“这……糜总您别着急，能帮忙的我肯定帮，不过吧，糜芮安她很少跟我聊家里的事情，我对她的一切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每天早出晚归，中间有产生一些小摩擦，前段时间我们俩因为噪音问题吵了一架，糜芮安主动搬走了，我们也没有再联系过。”
    话语间全是遗憾，卫江雪惭愧不已：“唉，如果当时我没跟她吵架的话，就好了，现在一定能帮上糜总……”
    “这样啊，关于芮安的问题我们就聊到这里吧。”糜锋貌似相信了她的话，话锋一转，“继续聊聊合作？卫小姐是个谨慎的好孩子呢，刚才进门前听到你说还需要考虑，是觉得糜氏星光传媒的诚意不够吗？”
    “不，”卫江雪摇头，“条件待遇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只是我疑心这是场梦，害怕梦醒了，又会失去所有。我需要时间冷静，然后好好思考自己的未来。”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沈梦终于出声，主动调节气氛：“是，是，卫小姐还年轻呢，二十多岁，不着急。”
    糜锋那一侧传来意味不明的笑声，他带着手下离开了会客室，没有同卫江雪再说话。
    之后的聊天中，卫江雪和沈梦皆各有盘算，心思完全不在合作上了，梦到哪句说哪句。卫江雪干脆道别，从中脱身。她快速步入电梯，在轿厢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233：刚刚你们聊天时我查出来了，之前你在sky商场救下omega的事被人拍摄到了，然后消息几经流转，传到了糜锋手上。他看见了拉住你胳膊的糜芮安，所以开始调查你的信息，但还好我先前设置的内容帮你迷惑了那些人。】
    卫江雪沉默着，随即对233说道：【糜锋不会放弃的，他不信我的话。我猜，外面正有人等着我引路呢。现在，我不方便在监控下拿手机给糜芮安发消息，你用我的语气跟她说她伯伯在跟我打听她呢，但是我跟她不熟，不想管这些闲事，让糜芮安自己处理好，别让麻烦找上我。】
    【系统233：好，我发了。那怎么办？我们还回去吗，要不要先在外头避一避？别回出租屋了？】
    233这个单细胞系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卫江雪真想给它一个暴栗让它清醒清醒：【我们可还是要做任务呢，一直在外面躲着算怎么回事。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甩掉那些跟踪者，只是这办法不会永远有效。这一次混过去了，下一次呢？】
    【系统233：……莫急，我可是金牌员工，让我想想！】
    卫江雪没管它，径直道：【现在，我要使用那个奖励，恢复我12小时的视力。】
    这个奖励，就像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假如她真的被追踪了，那关键时候，卫江雪可以不再装盲人，给跟屁虫们来个出其不意的操作。
    电梯下行，卫江雪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刺目的光亮钻入眸中，激出她生理性的眼泪。
    *
    盲杖轻轻叩击着地面上的盲道，卫江雪的眼眶里盈着水意，眼尾泛红。在电梯里她不敢抬手抹去眼泪，只能拼命睁着眼，不让自己落泪，尽量自然风干。
    卫江雪走出糜氏星光传媒的大楼，午后的阳光穿透了一楼大厅的透明玻璃门，照得地面闪闪发光。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卫江雪明白，那是糜锋派来的人。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东张西望，完全没有空闲时间享受自己得之不易的光明。身后的跟踪者们似鬼魅般，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刻意戏弄着她。
    在大楼内，糜锋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大概就是想着还能利用卫江雪这条仅剩的线索。如果顺利找到，那卫江雪或许能被放过。但失败的话，那卫江雪估计在未来的某天会在家中遇到不速之客，请她去与糜锋谈话。
    幸亏卫江雪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她有系统陪伴，能够得知无数隐藏信息，可以更早得筹谋一切。
    【系统233：只有两个人在你身后，不要紧，听我指挥，打辆车，甩掉她们就好。】
    什么叫只有两个人？卫江雪腹诽，两个健全的成年人，来追踪她一个瞎子诶，简直是大材小用。
    卫江雪的体力大不如前，自从眼盲后，她就不再注重身体训练。此刻甩开盲杖，撒腿就跑，绝对分分钟会被人追上。
    打车让司机多遛遛人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更有可能的是，身后的两个小尾巴紧追不放。
    卫江雪踌躇着，不知道是否该冒险，她的脚步在打车等候处和地铁入口的分叉点停下。
    打车等候处现在空无一人，她迈步朝那里走去。而233则恰到好处地提醒说：【那两人似乎商量了什么，一个人离开了，我猜，她们可能有了新主意，要冒充司机来骗你说地址。】
    卫江雪问：【那我要换成地铁吗？】
    233嘿嘿一笑：【不用担心，看我在停车场的出口拦住她。】
    卫江雪不懂233要做什么，但听起来，它胸有成竹，应该是真的不用担心。
    等候点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奢华。卫江雪猜测这是不是哪个有钱人出来当司机体验生活了，她谨记自己的盲人身份，没有犹豫，摸索到车门，打开，然后坐了进去。
    “师傅，麻烦您随便多绕些路，带我在城里转转吧。”卫江雪收好盲杖，摘下墨镜，一心关注着那个匆匆过来的跟踪者。
    但车没有动，身边的司机师傅也没说话。
    卫江雪于是诧异地转过了头，看清楚驾驶座上的人的长相后，她的表情变得惊恐无比。
    馥郁的玫瑰香气攀上她的肌肤，一声轻笑响起：“原来不是瞎子吗？这段时间，你都在骗我？”
    第28章
    映入眼帘的是曾惊艳过卫江雪和233的面容, 现在，出现在卫江雪眼前的是鲜活灵动的真人，而非过去的投影。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蔓延出淡淡的阴影, 阳光也偏爱糜芮安, 照得她脸毫无瑕疵, 眼眸里隐隐有光华流转。糜芮安笑意浅浅，眼睛弯得像月牙, 朝卫江雪伸来的手如白玉，替她系好安全带。宝蓝与纯白相间的条纹衬衫并未严严实实地扣到脖颈处的那颗纽扣, 而是敞开了部分，露出精致纤瘦的锁骨。
    再往下去，是大片大片的粉白肤色, 这让卫江雪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安地跳动着。
    玫瑰花的味道中混合着晨露与枝叶的清香, 带着诱人的甜蜜。
    “回神了。”像是不满对面的人呆滞的模样，糜芮安在卫江雪耳边打了个响指，她抬眸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我看见你给我发来的短信, 脑子还挺灵光嘛。那边的, 是正在跟踪你的人吧。看来我们先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呢，至于我刚刚的问题, 你自己想想编什么理由。”
    她声音清泠泠的, 但此刻于卫江雪而言, 没空去欣赏其中的魅力，只觉得糜芮安说话像是魔女在念咒语。等她们甩开那些追踪者后，魔法的前摇就结束了, 即将有惩罚降临。
    怎么说？现在装瞎也来不及了吧？刚刚她一进车内就忙着关注外边两个跟踪者的情况，压根没去关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谁。
    天知道，转头看见糜芮安将手伸过来时，卫江雪的心跳差点都快停了！
    好在糜芮安是个识时务的家伙，没有摁着她在这里硬要一个答案出来。但这突然增加的思考时间，于卫江雪却无大用。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黑车混入车流中，即便是那两个跟屁虫要追上，恐怕也难了。
    “你的车牌号绝对被她们记住了。”卫江雪僵硬地坐着，挺直脊背，没有往后靠。
    第一句话并不是解释突然复明的事，而是质疑糜芮安的车会暴露行踪。
    糜芮安从后视镜中扫了她一眼：“嗯哼，那也得她们记住一个有效的车牌号码啊。”
    意思是这车牌有问题，卫江雪随即放下心来。
    “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天生就成为了盲人，我是遇到一些意外才失明的。医生说这叫功能性视力丧失，或者说心因性失明，持续时间不定，在你搬来前，我的视力就是偶尔恢复、偶尔恶化，大部分时间都完全看不见，刚刚它突然就恢复了，也把我吓一大跳……现在也能看见，只是不知道我的视力什么时候又会完全丧失……”
    卫江雪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偷觑着糜芮安，像是墙角探出头来观察人类的小猫咪。
    “心因性失明？跟心理状况有关吗？”糜芮安握着方向盘，依旧目视前方开车。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
    这算是相信了她的话吗？卫江雪犹疑不定，她大脑光速运转：“因为缺钱，我没有去做医生推荐的心理干预治疗。当主播挣的钱也不够多……”
    撒谎，其实光mi给她打来的礼物钱就够卫江雪躺平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