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雪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吭声。
    糜芮安轻轻叹了口气，就当是默认了卫江雪有空。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卫江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江雪，看着我。”她说。
    卫江雪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她声音的方向。尽管看不见，但这个动作代表了她已经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糜芮安身上。
    “我有些话，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糜芮安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不是以室友的身份，也不是以‘需要你照顾的病人’的身份。”
    卫江雪的心跳骤然加快。
    “可能你觉得很突然，也可能你早就察觉了，只是一直在回避。”糜芮安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卫江雪，我对你，不是简单的依赖，也不是标记后的生理惯性。”
    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给卫江雪反应的时间。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合租，不只是朋友，也不是什么临时标记绑定的alpha和omega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成为你特别的人，想要你也把我当成特别的人的那种喜欢。”
    既然卫江雪害羞，那糜芮安不能给她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直言出自己的心意，强迫卫江雪给出答案。
    反正结果不就只有一种吗？糜芮安信心满满地等着卫江雪说话。
    “……不，我想你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卫江雪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脑子里的233跟坏掉了似的，只晓得疯狂尖叫，而卫江雪自己现在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人很好！作为合租室友，脾气温和包容，还有很多才能，帮我解决了直播妆造的麻烦，又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想你肯定见过不少比我还要优秀的人，你一定是想错了，ao之间的临时标记真的会影响大脑的，你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让我给你的那个标记把你脑子整坏了……”
    卫江雪语无伦次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站起来去拉糜芮安的手，作势要把她牵走：“快，我们赶快去医院，去晚了医生就下班了！”
    但糜芮安没动，甚至还用力攥紧了卫江雪的手，两人力气相互对抗，扯了好半天，脚下都没挪窝。
    “你……不喜欢我？”被糜芮安亲自否决过多次的答案浮上心间，她最初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彻底理解卫江雪话中的含义后，糜芮安竟笑了出来，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她，原本忐忑期待的心情像是被一瓢水给浇透了。
    难堪、羞恼的情绪让糜芮安的思绪一团糟，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脑补过多……
    人家卫江雪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糜芮安的脸色青青白白一阵，呼吸急促。
    卫江雪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知道糜芮安现在似乎情绪极不稳定。
    哎呀，卫江雪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她攥着胸前的衣服，一脸的谨慎。万一糜芮安哭出来了，她身上没拿纸巾，到时候还得费劲找一下。对方难过的话，她该怎么安慰才对呢？
    “……你，不，抱歉，我自己去冷静一下吧，你先忙。”
    面前的糜芮安深呼吸了几口，再说话时，情绪像是已经平定下来，也让卫江雪七上八下的心放稳了。
    没等卫江雪拉住她再说些什么，糜芮安周身带起一阵香风，从卫江雪跟前走过。
    随着门被“嘭”一声关上，那点微弱的玫瑰香也渐渐消散。
    卫江雪怅然若失地偏头，手指轻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没生气没哭没闹就好……如果是别人，卫江雪都能毫无愧疚之心地说出拒绝的话，但偏偏是糜芮安。
    论起来到这个小世界里，卫江雪最感到抱歉的一个人，就是糜芮安了。
    她寻思自己从前的举动，不说招人打吧，至少也会招人厌啊？到底是那个步骤出问题了，为什么过程代码全按照任务内容走的，跑出来的结果牛头不对马嘴呢？
    比卫江雪更崩溃的是系统233：【为什么啊？我只是嗑你们俩，但不是真想让你们俩搞一起啊？上次标记就算意外了，这次怎么还表白了？】
    卫江雪只是无措地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亲眼看着我做任务的，而且你没说你背地里在嗑我们俩啊？你到底怎么嗑起来的？】
    宿主和系统各说各话，发了好半天疯，才纷纷冷静下来。
    【系统233：诶，你说，你们俩这算明面上闹掰了吧？那你还能住这儿吗？】
    “不知道……”卫江雪的脸上全是迷茫，她试着离开卧室，但到处找了几圈，没有在这套房子里找到糜芮安和其它佣人。
    小冬倒是正常地工作着，卫江雪问她糜芮安去了哪。小冬只表示不知道，但糜芮安给小冬留下了指令，让它照样照顾着卫江雪。
    这个意思应该是说卫江雪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直到晚上，糜芮安都没有回公寓。
    起初，卫江雪以为她只是“出去透透气”，晚点就会回来。但夜幕降临后，房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她试着给糜芮安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门，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做妆造的时间也到了，卫江雪和233一合计，决定这次轻装上阵，就以原生态的面貌直播。可是没过几秒，外面就隐隐约约传来了门铃声，接着是小冬过去开门问好的声音。
    卫江雪迅速站起身，是糜芮安回来了吗？
    她往外走去，但很遗憾，不是糜芮安，而是一群陌生的女人，她们自称是糜芮安预约来的为卫江雪做妆造的造型师团队，说雇佣她们来的那位糜小姐已经结清了账单。
    虽然无法亲眼见到，但卫江雪感觉自己都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专业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花一个月几千块价钱就能请到的服务团队，卫江雪面露忧色，心道她又麻烦糜芮安了。
    对方就算是被自己拒绝了，也还是在帮她打点着一切，这让卫江雪更惭愧了。
    “她是怎么说的？就今天一天让你们来吗？还是之后也……”
    “糜小姐买下了我们未来一个月的档期，要求我们听卫小姐您的安排，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们。”
    一个月啊，卫江雪忽视掉心里的那点儿失落，扬起笑脸：“好，那拜托你们了。”
    第二天，第三天……糜芮安依旧没有出现。
    卫江雪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门口的动静，开始忍不住去关注糜芮安是否出现的迹象。不是刻意的寻找，而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留心。她会点开几乎从不使用的社交平台，搜索糜芮安的名字，试图找到糜芮安最新的活动迹象。她会旁敲侧击地向偶尔过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打听，有没有见过糜小姐。
    很可惜，她一无所获。
    与糜芮安一道人间蒸发的，还有卫江雪直播间里的用户mi。
    mi已经五天没有上线回复过卫江雪的消息了，同时也没有出现在其它直播间里。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说明mi不是被其它主播给挖走了，但也说明mi的现实生活可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长时间不上线。
    卫江雪照例发过去问候与关心的话，又给糜芮安这边也发了几条试探的消息。
    与糜芮安的聊天界面里沉寂已久，她不指望得到回应，只是想表达一下关心和歉意，劝糜芮安回来好好聊聊。
    倒是mi，这次卫江雪发了消息后，mi竟然在半小时后回了她——
    第44章
    【mi：前几天在忙工作, 今天上线才发现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卫江雪正好听到提示音，等语音助手念完后，她斟酌了下措辞：【工作辛苦啦……】
    剩下的话还没输入完毕, 对面又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语音助手自动为她播报。
    【mi：我可以理解为, 你是在担心我吗？】
    【mi：实话说，我最近过得很不好, 遇到了一些……糟心事，感情方面的。】
    今天卫江雪没有要忙的事情, 干脆继续跟mi聊了起来，金主大姐难得有想要向她倾诉的时候，卫江雪怎么说也要满足对方的期望。
    而且mi跟她本来也不是那种爱情票的关系, 话少给钱多，卫江雪有需要了，mi便会主动帮忙, 却又不在私聊里说更进一步，偶尔还会给卫江雪一些建议。假如mi没有养电子宠物的想法，那卫江雪便会认为她们更像是网络上的朋友。
    【卫江雪：方便跟我聊聊吗？或许把烦恼都说出来, 心情能够好一些, 当然, 如果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对面的mi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卫江雪的消息提示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mi：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朋友, 好吧, 我承认，其实是我自己。】
    卫江雪憋着笑，继续向下读。
    【mi：我一直以为她喜欢我, 但是我告白后，才知道我错得离谱，她根本就不喜欢我。简单来说，她拒绝了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