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那你不要看我。”
“为何?”
“很奇怪。”
“哪奇怪?”
“不要问了,装死。”
岑末雨擦到一半, 装死的人睁开眼, 竟然目不转睛盯着他!
布巾砸在闻人歧的脸上,小鸟妖恼羞成怒, “你怎么这样。”
男人慢条斯理拿下布巾, 露出一张被砸得湿漉漉的脸, “恩人希望我如何报答你?”
岑末雨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目光扫过床上都要坏掉的果子, 纳闷麦藜这次怎么还没有来。
这片山涧距离村子和青横宗有一段距离,不妨碍麦藜每次来都要大谈特谈青横宗弟子的颜值。
什么这任宗主好色得很, 弟子都选盘靓条顺的。
什么所有的弟子加起来都不如我的情郎,末雨我与你说, 这群修士洗澡都……
总不能偷看情郎洗澡被发现了吧?
万一被抓住诛灭了怎么办?
岑末雨忽然变了脸色, 闻人歧还以为自己逗过火了, 伸手戳了戳与他穿着同样粗布的鸟妖, “怎么了?”
“担心我的朋友。”
岑末雨还以为自己乔装很好, 什么隐居的农人,他长了一张根本不干活的脸,普通书生撞见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更何况是闻人歧。
岑末雨絮叨一堆,目光完全没落在闻人歧敞开的衣裳的胸膛。
每次见面麦藜都教他如何通过男人的胸膛鉴别身材好坏,如今好不容易实践,岑末雨擦也敷衍,分明是担心朋友安危。
“我要去找他。”他越想越着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闻人歧攥住他的手,“万一你去找他,他来此找不到你怎么办?”
岑末雨更犹豫了。
“不是说他有情郎,许是和情郎好了呢?”
岑末雨欲言又止,他的朋友还没变成人呢,怎么好,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那……”
“天快黑了,早些休息。”
闻人歧也没骗他,清醒不了多久头又晕了。
见他脸色不好,岑末雨又说:“那我去找点吃的,你受伤好重,要补补。”
他每日都外出,许是小鸟天性,闻人歧嗯了一声。
待闻人歧再睁开眼,茅草屋没有那只小鸟。
总不能真去寻朋友了,不要本座了?
闻人歧只好加重识海流转,功法贯通经脉。
可修为恢复还需时日,他能恢复六成都算运气好的了。
几日后的黄昏,换上青横宗首座法袍的闻人歧行色匆匆,
他给宗门长老的传音竟无一回应,青横宗出事了。
他加快脚程,即将下山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裹挟着熟悉的妖气,风中传来令人作呕的魔修气息。
他心里一紧,转身向血腥味浓重之处走去,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岑末雨。
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腹部血红,分不清是八色鸫的腹羽还是被掏走内丹的血洞。
闻人歧心下骇然,恢复的双腿竟然迈不开步。
风吹芦苇,熟悉的妖气快散尽了,闻人歧这才如梦初醒,阔步走过去,抱起垂死的鸟妖。
“麦……咦……是你……”岑末雨脸上浮着羽毛,他知道自己现在丑得要命,肯定维持不住人形,“阿栖……你快走,我不是人,这里也有吃妖的坏……”
“谁做的?”
闻人歧好不容易洗干净的修袍又滴上鸟妖的鲜血,他全然顾不上,紧紧抱着他,修士的灵气笼罩着奄奄一息的鸟妖。
很温暖的气息,这股力量。
不是凡人啊,我又认错了。
岑末雨努力睁着眼,这张英俊得不太一般的面孔分外焦急,说的什么,岑末雨也听不见了。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想了很多,这会儿才想起来闻人歧身上的花纹为什么那么眼熟。
分明是麦藜提起过的青横宗的宗门样式,说传闻中的闻人宗主,最喜缠枝纹。
岑末雨不懂,小麻雀还在沙子上给他话,又说我的情郎是另一种。
那是这本书的主角,应该有一个与他相配的人。
虽然故事只有五章,应该也有完美的结局。
岑末雨最喜欢庸俗的合家欢的故事收尾,主角想要的都得到,和朋友们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活下去。
他竟然遇见主角了。
芦苇摇晃夕阳,小鸟妖浮着死气的面容依然带着笑。
闻人歧不懂他在笑什么,分出去的灵气也难以挽回这即将散去的神魂。
“我遇见……你了。”
故事的主角。
很可惜不知道这本小说后面写了什么,早知道穿书前,至少把书架上的内容全部看完。
管男朋友讨厌什么,自己喜欢就好了。
可岑末雨明白太晚了,他总是这样,很难吃一堑长一智,要吃很多次亏,才恍然大悟,不能这样。
在这个很危险的世界中,他也交到了一只麻雀朋友,很可爱,他很喜欢。
又捡到简介写的光风霁月的仙门师尊,是不是算奇遇了呢。
闻人歧抱着的躯体变成一只染血的仙八色鸫,腹部洞穿,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只是腹羽。
许久没有如此悲伤的修士不惜燃烧修为,也要窥探这只亡鸟的记忆。
同时青横宗传来鼓声,他的宗门阵法被破,山门洞开,妄渊来袭。
……
昏睡的岑末雨在梦见自己被掏走内丹的时候倏然惊醒,发现自己泡在某处温泉中。
身体沉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像极了在妖都误食胡心持药丸的感受。
不远处泡着的人长发飘浮,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池水上,漂浮着一枚破烂的香囊。
岑末雨想起自己耗尽修为拉上来的系统,着急地喊:“系系……系统?”
“末雨……”那人缓缓抬眼,岑末雨刚握住他的手,就被骇人的热度惊得瞪大了眼,“你、怎么了?”
“你醒……行了,便离开这,我……我要……”这热度烫得惊人,岑末雨下意识想起那一夜,“你是闻人歧还是系系?”
那一魂融入神魂,闻人歧想起了前因后果,他苦笑一声,“你最喜欢他?”
都什么时候了,岑末雨没工夫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你怎么样了?”
他第一次看闻人歧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额头清净迸发,双目赤红,好似比那一夜还痛苦。
“离我远些。”
神魂裂隙灼烧着,闻人歧催动修为修复,上一轮的记忆宛如海潮涌向他。
被夺舍的畋遂与妄渊里应外合,趁着闻人歧历劫动了手脚。
还好闻人歧历劫失败并未当下死去,只是被一只小鸟妖捡走。
但还是迟了。
待他回到宗门,山门阵法破开,弟子死伤无数,长老们拼命护持弟子,也相继离开。
烈火烧山,妄渊的魔气盘踞青横宗,蜈蚣身躯断成两截的蒯瓯露面,要求闻人歧打开溯年轮实现他心愿,他便饶他一命。
蠢货。
溯年轮在外的传说格外离奇,与闻人歧自幼相熟的温经亘也问过闻人歧,他们的镇宗时期当真能实现任何心愿么?
那年闻人歧还不是宗主,难以回答。
父亲说只有继承宗主之位才能从传承中通晓一切。
他反问温经亘:那若真当如此,青横宗早就称霸妖魔道了。
待他不得已接任宗主之位,才知晓溯年轮根本没有任何实现心愿的神力。
不过是开宗立派前辈从某个秘境得到的法宝,只能喂以魂魄付出修为,方能回到过去的节点。
更不是想回什么时间就能回的,闻人歧刚接任时父亲还未死,问为何不回到大哥还活着的时候。
父亲骂他了个狗血淋头,说真这般心想事成,他灰飞烟灭也要换阿呈回来。
闻人歧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说这不过是个废物。
不到万不得已方可启动,什么是万不得已,儿子死了都不是万不得已?
他一张嘴本就吐不出什么好话,老父亲被他损得气血逆行,险些呕出一口血,喘着气指着闻人歧骂逆子,道:万不得已当然与宗门有关,哪能因为一己私情随便逆转时间?
闻人歧:代价都是一样的,有问题么?
他也不看父亲的神色,像是对地底下巨大如日晷般的神器毫无兴趣,离开了。
但万不得已的那一日还是来了。
青横宗在他任宗主时出了奸细,宗门被毁,长老弟子堆成的尸山血海令闻人歧无言。
他让他蒯瓯随他来。
一世神魂献祭日晷,重启后不入轮回,没有来生可言。
一代宗师身死魂消,以为马上能恢复躯体的蒯瓯狞笑凝固。
天地轮转,又回到了闻人歧寻兄长尸骨无果,要离开妄渊的那年。
……
数万年来,溯年轮启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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