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地开了家门,灵魂好像离他而去,挂在躯壳上的四肢没有重量,连爬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倒在沙发上,一阵窒息感忽然而至,喉咙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让空气重新回到胸口。
好难受。
像是一只手永远地按住了他。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眼睛闭了良久,突然睁开时,里面闪过一瞬失控的阴影。
那双蓝瞳里久违地出现了神经质的收缩。
如果失去聂臻足以令他这么痛苦的话,那他绝不等到被抛弃的那一天。
第71章 心痛的妻子(一)
深冬凛冽,连日灰蒙蒙的不见阳光,寒气就往骨头里钻。
涂啄已于昨日离开,他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乱糟糟的自己,留下的东西都很整洁。他走的那天聂臻没回别墅,或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就没再折腾,向庄说他顺从地被庄园里的人接走,如今别墅归于宁静,一如聂臻所愿。
可聂臻并没显得多么愉快。
上浦的天空被阴云笼罩,他也仿佛被密不透风的暗沉遮蔽了。
当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进了主卧,从起居室一路走到床边。涂啄瓷白的肤色很契合丝绸的质地,聂臻回想起他的手臂搭在床品上那美妙的视觉效果,从而想到那细腻的触感,想到那双疯狂又生动的眼睛。那万恶之源。
一阵不悦从眼底划过,聂臻转身欲走,倏忽便和空气里未散的茉莉香味迎头撞上,香气从鼻腔钻进体内直抵心脏,收缩出猝不及防的刺痛。
那痛虽短暂,可一瞬间的力量差点击得他弯腰,当失去已成定局,终究还是被事实识破了傲慢的伪装,裸呈出心脏真正的血色。
后面的时间他没再往主卧去过。
他没有要搬回主卧的意图,里面原归涂啄的东西也没让人清理,那扇门默契地成为了别墅里不可提及的一角,缄默地关着主人的秘密。
天还是阴着,南方的冬季就是由灰霾圈出的囚笼,憋得人只剩一口气。
聂臻实在受不了这种郁堵的感觉,半个月后,他飞去了热带。
热带小岛上炙烤过的热气混着椰香,黏糊糊的附上毛孔,上哪儿都散不开。躯壳只有被另一种不休的气味缠上,才能没空跟着灵魂钝痛。
保镖跟着实在惹眼,聂臻在岛上给他买了几套当地服饰,看起来总算清净许多。保镖隐形之后故作邂逅的人也就多了,只是都被聂臻笑着回绝。
他面朝大海打盹之时,冉寓目给他打了通电话,语气里尽是无奈。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聂吗?这种时候跑国外去,你的谨慎都去哪儿了?”
聂臻笑说:“上浦那天气烦人,还是岛上呆着舒服。”
“你在上浦过了近三十年,突然在今年觉得不适应了?”
“估计是人到年纪了。”
“......”冉寓目叹气,“总之你注意安全。”
聂臻在岛上闲逛了一天,吃吃喝喝,跟人交谈,身上那温和的气质再现,仿佛真被热带阳光剥去了从庄园里携带出来的阴沉。一直到当天半夜,他看起来都像个心情很好的出来散心的游客。
海岛夜间爽快,聂臻在一家小酒馆里喝完了半杯老朗姆,顺着椰树下的夹道返回酒店。烈酒醉人,海风带不走眼底的朦胧,他像是要化在这热带的空气中了。
他踩着懒散的脚步于树影中穿梭,突然一道突兀的影子从他余光里闪现出去,保镖比他更快地发现了异常,警觉地看着那栋用以遮挡的白色木屋,一边靠近一边摸住了腰后的枪。
聂臻漫不经心地垂眼旁观,木屋后面突然浮动出来的一点金调令他乍然正色,心跳猛烈加速。
他叫住保镖,“不用看了,估计就是只猫。”
保镖说:“还是排查过后比较保险,聂先生。”
聂臻没有坚持,只是他面容上的醉意散了,目光也凝聚成锐利的一束,纹丝不动地看着白屋后面。保镖摸索到墙后一看,身体立刻放松,聂臻知道了结局,眼睛里所有的期待全部粉碎成混沌的酒气。
“是安全的,先生。”
聂臻笑了一下,继续踩着他懒散的步态。
回到酒店却是怎么也忘不掉那一闪而过的颜色。涂啄的发色很特别,乍看是深棕实际带着金调,只在某些特殊光线下才会呈现出来,而对于聂臻这种善于跟色彩打交道的设计师来说,独特的色调可以随时随地被他发觉。
聂臻为了躲避心绪,特意飞到这遥远的小岛上来,结果只是一个相似的颜色,就能让他被热浪晒晕的怅然再度活泛,随着墙后一无所有的发现共同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庄园离开那天他走得多么悲痛,就算是自以为是,那他也真的去爱过涂啄,一颗至冷的心毕竟熊熊燃烧过,又怎能一帆风顺地重归宁静?
素来会体面结束关系的情场老手原来在某天也会用卑鄙的手段去报复那个伤透他心的人,在明知疯子失去养料会如何惶恐时,他还是用尽了方法去折磨。涂啄果然在他的无视中苦不堪言,只是聂臻没得到报复的快感,从发现真相的那天起,他就没有一刻好受过。
而等到他彻底结束一切,情况也没有变得好一点,反倒因为一丝风吹草动让他更加面目全非。
聂臻烦躁地把浴袍扔在床上。
他恨自己对白屋后面的期待,更恨希望落空时的失落。在一次次地证明涂啄并不爱他之后,他竟然还保留着渴望,自由进出情场的傲慢家什么时候竟也甘心活成一条可怜虫?
在房间实在呆不下去了,他推门走上栈道。这家度假酒店是建在海上的,每套房独立成栋,落地窗迎面就对着海,一间间南洋风情的度假屋由复杂的栈道串联起来。
聂臻漫步在栈道上,没有目的地环顾四周。夜里天暗,海水不见白日碧蓝面貌,又黑又沉地往天际绵延。海面静悄悄的没有水花,显得木头上的脚步声格外突出。
栈道尽头海水就深了,夜里不建议下水,他站在海水的边缘,沉默地望着远方。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不合时宜地又想起涂啄,距离他搬离别墅已经过去半个月,两个产业不相关的异国家族如无特殊,几乎可以做到完全不见面,从聂臻决心结束合约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们今后的永别。他想到与涂啄相见的最后一面,在那个烟雾缭绕的包厢里那漫长而寂静的对视,那如死物一般的哀伤目光,是涂啄留给他的最后一抹影像。
涂啄的眼睛让聂臻数度迷失过,人类的情绪都可以通过面部控制来隐藏,只有眼神做不了假。唯独这小疯子不同,异类有别于普世之道,所以他爱也没有爱,恨也没有恨,在涂啄那万般极端的行为之下,他的眼睛始终保持着一层不变的冰冷的蓝色。
包厢门外的那束神伤目光是否掀开了他内心真实的一角?
聂臻想不出答案,揣摩涂啄已经让他闹了一个顶天的笑话,没有必要再不自量力一次。涂啄需要的只是养料和枷锁而已,血缘以外,只要一个仪式,谁都可以成为他的必然。而那谁都可以拥有的东西恰恰是聂臻所厌恶的,他不屑一顾。
涂拜渴望给自己的小儿子套上枷锁,一次失败的经历影响不了他的决定,聂臻猜测他会再次给小儿子物色新人选,涂啄恐怕很快就会进入另一段合约关系。他的执念对象会更迭,他迟早会忘掉自己,他绝不可能......
正在他思绪纷乱间,身后突然出现一阵响动。转过身去,只看到了一座半人高的景观石,四周安静得依然只有他一人存在,于是他默默回头,可却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再度转身,豁然冲向景观石后面。
那双侵扰了他一整夜的蓝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底,一直风平浪静的大海忽然在这时候翻了起来,卷出的浪不大,却在聂臻的耳朵里震出了滔天的巨响。
“你......”聂臻刚一张口,涂啄就爬起来要跑,使聂臻不得不先快一步将他拽住,“你给我——”
可聂臻又说不出话了。
人在近处,那些被夜色抹去的细节就清楚地呈现。只是半个月而已,涂啄就变得好瘦,当然他原本就是瘦的,只是现在的这种瘦法是肉眼可见的病态。眼眶周围诡异的红痕和干燥发白的唇色也在昭示他不佳的身体状况,聂臻感受着握住的那截手腕的重量,轻得让他心里一阵收缩。
他回到庄园,回到自己的养料之中,按理应该比在别墅时候的状态更好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聂臻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有些迫切地问:“你爸爸对你做了什么?”
涂啄和涂抑这两兄弟罪恶基因的源头,那个优雅英俊的中年男人,实际才是最可怕的角色。
涂啄摇头,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去。
聂臻还是用力地抓住他:“那就是涂抑——”
“也不是。”涂啄的声音有些哑,“庄园里一切都很好......哥哥,哥哥不怎么回来。”
第83章
同类推荐:
宁愿被操也不愿上班NPh、
被闺蜜哥哥日夜操哭(强制 1v1)、
隐秘 (公媳 H)、
野狗难哄(1V1  高H)、
不挨操就会死(高h)、
小潭山没有天文台、
夺妻(男小三 强取豪夺)、
上风(校园1v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