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枕流待人大方,身边朋友,公司同行,甚至参加他宴会的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客人,他都不会吝惜自己的钱财、物件,有人看中他的东西,他心情好说送就送了。
用金枕流的话来说,钱财物件都是身外之物,每时每刻的体验才是最重要的,花钱或者送礼如果能让大家都有好体验的话,为什么不呢?别人如何处理他送的东西,他也从不会过问。
为什么偏偏这次生气了?
“你又没错——”
金枕流拍着栏杆已经下到一楼,声音低下去,听不清后面讲了什么。
等姚雪澄赶到一楼,往落地窗外一看,室外草坪上金枕流又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众人聊得笑声阵阵。
身份有别,姚雪澄走过去也做不了其中一员,他便没有急着过去,只是站在窗内望那灯红酒绿的窗外,一晚上保持挺直的脊背终于感到疲倦的酸意。
其实他骗了邝兮,也骗了自己。
他固然时刻挂心金枕流的心理状态,担心同性恋传闻会害金枕流离死更近,所以打定主意守口如瓶,但即使这个年代不排斥同性恋,即使没有事先得知金枕流的结局,他也不敢把自己二十年的心思说出口。
姚雪澄也是一介凡人,他也怕被拒绝。
他连戏院那晚借酒强吻金枕流的自己都复刻不了,要怎么跨过主人和仆人的鸿沟,对金枕流示爱?
刚穿越过来的莽劲仿佛一种新手福利,只在最初有效,随着姚雪澄留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越来越明白,这个时代有多落后,没有现代的电脑和互联网,他做不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连身份都是金枕流给的。
想做别的工作,以他的肤色,大概只能回到唐人街,可他又不想离金枕流太远,远意味着危险和失控……他拿什么莽?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和外面的热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和金枕流也一样,看得见、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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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猫猫都是很敏感的。
雪恩:喵?
第22章 原来你好这口
腿上忽然有点痒,姚雪澄低头一看,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脑袋正蹭着他的裤腿,蓝色的眼睛清澈得不知人间疾苦。
原来是雪恩。
姚雪澄赶紧把猫抱起来,今天这样的酒宴,人太多,猫一般都是关在房里不让出来的,他也记得自己把猫锁好了,怎么会在这里?
环顾四周,他看见起居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震惊之余又哭笑不得,高高举起手,作势要给雪恩一点颜色瞧瞧,雪恩嗷呜一声,落下的手掌就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你怎么这么聪明?”姚雪澄点着雪恩湿润的鼻头教训,“都学会自己开门了,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雪恩才不管人说什么,只是专心舔姚雪澄的手,姚雪澄被舔得心软软的,他大概明白雪恩为什么会跑出来,虽然金枕流平时总说它高冷,但雪恩其实很怕寂寞,金枕流不在家时,雪恩总会特别黏姚雪澄,金枕流回来了,雪恩就趴在金枕流腿上,金枕流要摸它,它又会跑掉。
又寂寞又高傲的猫,把它关回去说不定又故技重施跑出来,这会儿是幸好被姚雪澄发现,万一雪恩趁机跑到草坪上,吓到宾客事小,猫受惊应激可不得了。
“雪恩,我们打个商量,待在我怀里别乱动,听话我就带你出去玩。”姚雪澄抱着猫低语,猫耳朵动动,尾巴扫过他的脸颊,他就当猫是答应了。
幸运的是,雪恩来到户外并没有受惊,有姚雪澄陪着,它情绪十分稳定,姚雪澄抱着它穿过跳舞、喝酒的人群,那么吵闹,它都安静窝在他怀里,让姚雪澄松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也许雪恩开门并不是贪玩,它只是想要有人陪。
走到金枕流附近,有人忽然喊道:“咦,泽尔你还养了猫啊!”
姚雪澄认得这人,当红男星亚瑟·威尔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留两撇时兴的胡须,就是他和人聊天一直吹嘘自己正在上映的电影票房多高,要看的本子堆成山,完全忙不过来。
这声叫喊把其他人的视线都聚焦到姚雪澄身上。那些目光他很熟悉,那是白人看到华人时常有的,探究、鄙夷、厌恶……林林总总,没一种是善意的。
仆人就仿佛主人家的家具,无人会在意他们长什么样,但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姚雪澄,也看清了,金枕流的男仆是个华人。
“亚瑟你太大声了,”金枕流走上前,从姚雪澄怀里接过雪恩,“吓到猫怎么办?”
金枕流身形高大,他一站过来,站位和阴影使他挡住大半其他人对姚雪澄不善的眼光。姚雪澄心存感激,但也不会因为他人眼光,就觉得自己的肤色有什么好自卑的,他低声用中文道:“我没事,先生。雪恩打开门跑出来,大家都有活在忙,无人照看它,所以我……”
“没关系,不用解释。”金枕流朝他笑笑,也用中文说,“交给我吧。”
他们交谈的姿态十分亲昵,说的还是这群白人听不懂的语言,在旁人看来并不像一般的主仆。猫从姚雪澄怀里到金枕流怀中,安静乖巧得仿佛假猫,显然这两个人都是它认可的主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些暧昧的猜测,亚瑟从不做那种小气的事,他直接上前问金枕流:“泽尔,你这猫是什么品种?养得真不错。”
不等金枕流回答,亚瑟倒先摸起猫来,雪恩抗拒得飞机耳都出来了,却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咬人抓人的动作,这在它刚被捡回来时简直无法想象。
“不是品种猫,唐人街捡的。”金枕流侧开身,巧妙地让雪恩躲过亚瑟的魔爪,安抚地摸摸雪恩的脑袋。
一听是唐人街捡来的猫,众人一片哗然。
“难怪是只不祥的黑猫,原来是唐人街肮脏的野猫。”
“上帝啊,太可怕了,那里都是愚昧和病菌!”
“这猫不会也懂什么邪恶的魔法吧……你们看它眼睛,怪瘆人的。”
雪恩大概是觉得他们吵闹,冰蓝猫眼朝这群白人瞥了一眼,人群顿时出现骚动,甚至有人后退时踩到了身后人的脚。
刚摸过雪恩的亚瑟脸色也白了几分,却硬撑着冷笑道:“这可不兴乱捡啊,泽尔,你怎么会去唐人街那种地方?”
他看起来是在说捡猫的事,轻佻的眼神却在姚雪澄身上飘来飘去,别有所指的意图昭然若揭。
总是挂在金枕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黑沉的眸子掠过亚瑟一眼,竟叫亚瑟感觉到阴冷的寒意。他印象中的泽尔·林德伯格爱玩爱热闹,待客热情周到,从不会扫任何人的兴,笑像焊在脸上似的,亚瑟从未见过对方这种表情。
悚然之余,亚瑟越发相信自己从那些被泽尔解雇的仆人那听到的传言是真的了,泽尔果然和这个黄种男仆不清不楚。
“大家怎么这么严肃?猫就是猫嘛,”金枕流举起雪恩的爪子朝众人摇了摇,嘴角重新勾起笑,“多可爱啊。”
“猫是猫,人可不都算是人。”亚瑟不再兜圈子,话是对金枕流说的,视线却砸在姚雪澄身上,“我真想不到啊,泽尔原来你好这口?这我可真得劝劝你,私底下黑的黄的随便你怎么玩,让一个黄祸当贴身男仆,在大家眼皮底下进进出出,你什么意思?成心给大家添堵?你还嫌好莱坞被那些东亚人入侵不够,要往贝弗利山庄塞?”
他一起头,其他好莱坞名流们纷纷附和,这群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一口一个“扫清黄祸!”,仿佛只要套上这些词,就可以堂而皇之把另一种肤色的人不当人,随意赶尽杀绝。
说实话,姚雪澄听了这些歧视言论并不多么难过,倒是觉得十分可笑。
人怎能虚伪至此?
砰的一声,一只酒杯落地,像突兀响起的一声枪声,叫人群闭了嘴。
金枕流收回推落酒杯的手,笑眯眯道:“好可怕啊,你们喝的酒是我的华人男仆倒的,吃的火鸡、蛋糕是华人厨师烤的,看到的鲜花是华人花店送来的,你们怎么还喝得了吃得进看得下?还不赶紧吐了,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黄种人的痕迹,你们怕不是早就中了华人的恶毒法术了。”
他虽在笑,那笑却不是往日那般灿若阳光,反而冰冷又刺目,探照灯般照得人不寒而栗,无所遁形,这些打扮华丽的绅士和淑女像是第一次认识“泽尔·林德伯格”,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姚雪澄怔怔地看着金枕流,举办这场宴会的初衷是打点圈内关系,如今金枕流却为了他和这些人为敌,他不是不感动,可也愧疚自己没有提前做好预案,好莱坞虽然也有一些亚洲人演员,但并不意味着这里是一视同仁的天堂,他应该把抛头露面的工作交给别人,这样就不会被人借题发挥……
不,不对,他为这些人服务了一晚上,这些眼高于顶的先生小姐们都没有留意他的肤色,是因为那个亚瑟的提醒,其他人才开始大惊小怪。
虽说白人多少都有点种族歧视,但极端分子哪个年代都属于人口占比少但声量大,大多数人只是随波逐流,没有亚瑟煽风点火,这些白人还是会保持体面的。这个亚瑟不对劲。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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