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晟砚低头看看自己的。
几年前买的棉服,不上不下的价格,普通常见的款式面料。
他默默离傅曜远了点。
傅曜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在他对面蹲下,试着去逗黑狗。
在主人面前听话乖巧的狗对傅曜的回应称得上敷衍,尾巴随意甩了两下,贴着傅曜的裤腿,溜进了堂屋。
几个大人还在忙活,温安琪温安桥已经戴上了孝帽,大伯父大伯母在一旁帮着搬桌子,大伯母的一身红格外显眼。
傅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对温晟砚说:“你家的那位亲戚……”
温晟砚瞥了一眼,“哦”了一声:“很正常。你要是有个说话难听,人品道德低下的婆婆,你穿得比她更红。”
葬礼上穿红色是大忌,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更何况穿红色的还是温家奶奶的大儿媳妇,在伏洋镇这样的小地方,消息传得快,大伯母很容易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但奇怪的是,葬礼现场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傅曜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忙着做事,仿佛那道红色不存在一样。
温晟砚拍拍裤腿上的灰,起身要走。
傅曜跟在他身后。
温晟砚不想理他。
傅止山在和温安桥说话,蒋艳红在屋子另一边,见到温晟砚,招手叫他过去。
等温晟砚到了身前,蒋艳红拿起一旁的白布要缠在他头上。
温晟砚十分抗拒,偏着脑袋不愿意:“我不要戴这个。”
“听话。”蒋艳红压低声音,“你爸在这儿,装也要装个样子。”
温晟砚更不情愿,蒋艳红见他实在不愿意也没强迫,放下白布,跟温晟砚说话:“你大伯母今天,确实过分了。”
温晟砚没出声。
“再怎么不喜欢,人都没了,穿红色就算了,还是那么艳的红色。”
蒋艳红叹了口气:“逝者为大。”
她挥了挥手,让温晟砚去一边休息。
刚踏出堂屋的门,迎面撞上了一堆人。
温安桥急忙迎过来,温晟砚贴着墙,等这些人进了屋,才迈步走开。
他没能得到太久的清净,大概半个小时后,新来的那个陌生男人拖着音箱出来,很快,哀乐响起,屋前的那块空地上,布置场地的人听了,侧头议论。
音乐声太大,震得温晟砚耳朵疼,勉强从几个亲戚嘴里听出几个字,什么“做法事”“做道场”“绕棺”之类的,听得他莫名其妙。
有亲戚瞧见发呆的温晟砚,笑着说:“等会儿你要给你奶奶磕头喽。”
说话的男人知道温晟砚的脾气,开完这句玩笑后,匆忙转身,像是生怕温晟砚扑过来揍他。
他离开的时候差点撞到傅曜。
傅曜腿边跟着黑狗,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黑狗居然在冲他摇尾巴,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敷衍,而这些变化,仅仅只花了一个上午。
温晟砚看着,莫名觉得不爽。
他当时花了好几天才和黑狗熟起来。
温晟砚不高兴,他讨厌的人也别想高兴。
“挺厉害啊。”温晟砚语气不咸不淡,“它这么喜欢你,你带回去养呗?”
黑狗听懂了,尾巴不摇了,耳朵向后贴在脑袋上,委屈地哼叫,用嘴去拱温晟砚的手,想让他摸摸自己。
温晟砚冷着脸不为所动。
黑狗急了,绕着温晟砚的双腿转圈,尾巴甩得比在傅曜身边还快。
“它不愿意跟我回去。”
傅曜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看着不停拱温晟砚的那条黑狗:“它不喜欢我。”
温晟砚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等他细想,傅曜又说:“温叔叔在找你。”
他注意着温晟砚的表情:“还有蒋阿姨。”
原本因为黑狗主动过来又蹭又摇尾巴,心情好了不少的温晟砚听见他这话,脸瞬间垮下来,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
是用方言骂的,语速快,傅曜好几年都没回伍县,一时没能听出他是在骂什么,但能肯定绝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骂娘就是骂全家。
温晟砚进屋了,黑狗还留在原地。
傅曜的目光凝在那个穿黑色棉服的背影上,直到温晟砚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垂眸,对上蹲在脚边的,黑狗的眼睛。
黑狗看着他,尾巴在身后小弧度甩了两下。
傅曜伸长手臂,摸摸黑狗的脑袋。
“脾气真差,对吧?”
傅曜轻声说:“不过,他长得好好看。”
好看的人很容易得到一切。
但温晟砚看上去并非如此。
第4章
温晟砚进屋,发现冯秋瑶也在。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无奈和不耐烦。
温安琪拿着两条白布过来,兄妹俩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一番折腾后,温晟砚头缠一条白色麻布,脸更臭了。
冯秋瑶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晨起才梳好的头发被布条压下去,没来得及洗的刘海挡住了大半视线,温安琪替她整理布条,训了两句:“又把你那几根毛留这么长!”
“哎呀好看,妈你别弄了。”
“别动别动……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跟你爸一个德行。”
姑父抽着烟,面对温安琪的抱怨也只是笑笑,附和着女儿:“小姑娘嘛,留点刘海多好看,非要剪成小时候那样啊?”
在一旁听着的温晟砚笑出了声。
冯秋瑶瞪他:“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温晟砚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冯秋瑶小的时候,家里忙,姑姑姑父没时间带她,以至于小学的前三年,冯秋瑶一直留的齐耳短发,几根刘海被理发师剪得稀碎,乍一看像个小子。
作为和冯秋瑶一起长大的哥哥,温晟砚有幸目睹了妹妹头发的变迁史。
温安桥和蒋艳红在门外,和负责“做道场”的那个男人说话。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哀乐停了,头戴一顶黄帽子的男人拿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一开口,掺杂着浓厚口音的公鸭嗓差点让温晟砚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农村的自建小楼房,屋前都有一块露天坝,温家人戴好孝帽,来到室外。
坝子上站满了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挤在一块。
陈烁不在其中。
温晟砚被蒋艳红拽到身后,怕他乱来,低声嘱咐他:“待会儿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明白没?”
温晟砚敷衍点头。
蒋艳红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背打直!”
温晟砚不情不愿地站直了。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温晟砚将棉服拉链拉到下巴,面无表情地和他妈保证,“不会捣乱,不会跑掉,不会和我爸对着干,死者为大。”
蒋艳红加了一句:“也不许骂人,在心里骂也不可以。”
“知道了。”
温晟砚举起三根手指:“保证不骂人。”
蒋艳红稍稍放下心来。
等到所谓的“做道场”开始,温晟砚发现他还是答应他妈答应得太早了。
温家人排成一列,大伯捧着去世母亲的遗像站在最前面,温安桥站在大伯后面,接着是温晟砚,小堂弟,女眷排在了后面,大伯母同蒋艳红排在温安琪后面,冯秋瑶排在队伍末尾。
姑父抽着烟,默默起身回避。
负责做道场的那几个人穿得稀奇古怪,黄帽子拿着麦克风念叨着些温晟砚听不懂的话,亲戚们将温家人围在中间。
温晟砚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不等他多想,黄帽子突然大喝一声:“给您磕头喽——”
才向蒋艳红做出承诺的温晟砚动作僵硬地跪下,不甚情愿地伏在地上,朝着灵堂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黄帽子继续念叨。
整个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敲锣打鼓声里,温家人的队伍绕着棺材,从屋内走到屋外,从灵堂走到露天坝,亲戚们一会儿从视线里消失,一会儿又出现。
温晟砚余光瞥见几个眼熟的人。
大约是温安桥之前给他说过的某几个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磕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跪下磕头,扭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笑。
融化的雪水混合着路边的湿泥,在水泥浇灌的露天坝上缓慢流动,人跪下去,膝盖碰到坚实冰冷的地面,雪水渗透布料,被风一吹,寒冷刺骨。
跪了几次,小堂弟就受不了了,哭着去找大伯母,嘴里喊着“妈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若是在平时,温晟砚肯定是一脸嫌弃,但现在,他的反应和堂弟差不多。
不同的是,小堂弟是委屈,他是烦躁。
敲锣声,黄帽子的叫喊,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堆亲戚在一旁笑,整个葬礼有种古怪又滑稽的感觉。
温晟砚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在第五次跪下,向棺材里的那个死人磕头时,他起身的动作比前几次快不少,比大伯还要先起来。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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