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原来……如此。”萧仁重久久凝视着孔长嬅,若有所思道。
佳肴美馔,琼浆玉液,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萧仁重望向孔长嬅道:“早听闻孔大小姐多年来为国祈福的善举,不知这次是何时出发的?”
孔长嬅斟酌道:“这……山中无岁月,许是数月之前了。”
萧仁重道:“那两月前的帝释天尊圣诞诵经,不知孔大小姐可有见过南岳的怀让大师?”
孔长嬅回避道:“佛法高深,小女子研学不精,故而鲜少出禅房。”
萧仁重道:“修行不易,孔大小姐辛苦。”
孔卿卿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萧仁重一直一直观察自己姐姐的模样,气得把长生粥咬得咔嚓咔嚓响。
孔长嬅也被没有串过的问话编得不敢抬眼,食不知味地埋头咽着芙蓉玉露团。
孔丞相和杜夫人对此置若罔闻,赞叹着今天的生进二十四气馄饨做得真不错。
最终孔怀驰无可奈何地问起了人人皆知的话题——萧仁重的伤势,才给了这微妙的气氛缓和的机会。
晚风习习,明月初生,大家最终在尊重而亲切的过程中结束了愉快的晚宴。
“姐姐,我好撑。”孔卿卿捂着肚子走向房间。
孔长嬅轻轻揉着妹妹的肚子:“他之前也是这样盯你吃饭的?”
孔卿卿摇摇头:“非哉,彼进化矣。”
说完二人“噗嗤”笑起来,双双躺倒在床,孔卿卿看着孔长嬅莞莞春颜,齿如含贝,很是满意地想:
姐姐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么毫无顾忌的笑。
孔长嬅见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许久未见,一时竟像陷进去了般与其对视,不觉越来越近。
孔卿卿双瞳剪水:“姐姐,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我笑得肚子更痛了。”
“啊?”孔长嬅连忙起身,有点心虚地整理衣裙,“好啊。”
“姐姐,你头发也乱了。”孔卿卿笑着整理孔长嬅半偏的发髻。
看着她单纯又无辜的眼睛,孔长嬅暗笑自己真是机尽心猿伏,神闲意马行。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出门了。
皎皎明月华如练,星汉西流,清露生凉夜,今宵绝胜云微度,花木深处草虫鸣。
“姐姐,摘星阁的星星最好看了,我们去那边。”
孔长嬅刚登上那雕栏朱楼,便见到熟悉的身影,正拉拉孔卿卿的衣袖暗示回去,耳边已响起了她惊讶中带着兴奋的声音:“爹爹!娘亲!你们也来看星星呀?”
孔丞相和杜夫人相携的手蓦地分开,平日里善治善能的丞相手脚极其不自然:“啊?是啊——你娘亲她饿了,今天的星星很圆。”
“饿了?”孔卿卿疑惑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杜夫人笑得扶着孔丞相,温和的眉眼让轻云都笼起了明月,“孔郎啊,你可真是……”
又挥手招呼两个女儿:“都撑得紧吧,快来,娘亲给你们揉揉。”
孔长嬅随孔卿卿走到两人中间,刚想退到旁边,孔丞相脱了外衣铺于地上,道:“都坐吧。”
杜夫人抱着两个女儿:“长嬅,卿卿,别说你们两个了,骗那么一个有礼有节的小公子,我和你们父亲心里一样过意不去,只是……”
“西玉……”孔丞相眼中有警惕之意。
杜夫人抚着孔长嬅的头发:“皇子重虽然正派了些,但<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章凤姿,谦恭礼才,是个值得深交的君子,卿卿这些日子有他关照,书都愿意多看了呢。”
孔长嬅挑眉:“哦?”
孔卿卿对着月亮仰着脸:“我才不是因为他嘞!我是自己想学了!而且今天我就是饿了想多吃点,对吧姐姐!”
“是吗?”孔长嬅道,“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卿卿舞姿了,月色正好,卿卿何不起舞弄清影,也不算辜负此番美景。”
“姐姐!爹爹娘亲,你们看姐姐!”孔卿卿被她毫不留情的拆台憋红了脸。
杜夫人道:“看姐姐做什么?姐姐哪里说错了?我们确实许久未见卿卿舞姿了呀。”
孔卿卿捂着肚子埋进杜夫人怀中。
孔丞相神色舒缓:“卿卿,长嬅,你们两个功课怎么样了?既然决定了要参加擢考,便要下些个苦功夫,近来可有什么不通之处?笔墨纸砚可有缺的?”
孔长嬅正要答话,孔卿卿忙道:“爹爹知道的,我素来是七窍只通六窍,爹爹哥哥事务繁忙,大殿下再闲也终究有男女有别,但是如果——姐姐能时时在我身边的话,我想事情肯定能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孔丞相道:“此言当真?”
孔卿卿怂恿着孔长嬅一起点头:“真的真的!假不了!”
孔丞相道:“那好啊,长嬅,你便帮着卿卿一起温书吧,有什么缺的、想要的直接找何管家便是。”
孔长嬅惊讶地抬头,见孔丞相神色泰然,笑道:“好,多谢父亲。”
孔卿卿拍手乐道:“太好了!那可不能再突然让姐姐去山里了哦——哎呀这么好的事情,就该出去庆祝一下!嗯——天水湖风景正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游船吧,好久没去了!”
孔丞相道:“看来卿卿学习的心还是不诚啊,长嬅,你可别被带跑了。”
孔长嬅看着孔卿卿失望又不敢多言的小表情,道:“也许偶尔换个环境,会更有益于知识的消化,古人清风明月伴读书,我们去游船一次,说不定能体会更多呢。”
杜夫人闻言失笑,点点女儿的鼻头道:“你们能学会什么我不知道,倒是湖里的鹧鸪,学到了见到我们就跑。”
孔卿卿道:“是吧,娘亲也想念它们矫健的身姿了吧。”
孔长嬅和妹妹二脸期待地望着孔丞相。
孔丞相摇头道:“唉,那便让翼遥去安排吧,不过,需得等外面安定下来。你们两个听好啊,到时我亲自出题,以二甲二等为基准,若是达不到,就乖乖留下来看家吧。”
孔卿卿立刻左右撒娇道:“爹爹,三甲一等为基准好不好?娘亲,你和爹爹说一下以三甲一为最低,好嘛好嘛!”
杜夫人抬头道:“看,月亮多圆,比星星还圆。”
孔卿卿犹想继续,被杜夫人掰着头看去,一下子被迷了眼:“哇,真的好大好亮!二哥应该也没睡,我去让人把他叫来。”
孔长嬅也望着月亮,觉得四周一切都在随月色晃动,恍似水中梦,温温柔柔,亘古恒长。
第4章 一级警觉!
东方欲晓,孔长嬅失枕惊起,见孔卿卿仍在半梦中,稍作整理,悄悄出了房间。
拂晓的风沁人心脾,孔长嬅漫步到四宜园外,忽闻铿锵剑声,只见青桐树下少年人对剑正酣,从容坦荡间剑似追魂不离人,流星飒沓,树叶沙沙——正是大皇子萧仁重和二哥孔怀驰。
孔怀驰白衣染碧,神明爽俊,萧仁重手持三尺青锋,望之俨然,二人剑法身法变换自如,虽是切磋,倒也不分上下。
孔长嬅看了一会儿,转身间,踏到萧萧落叶。
“谁!”萧仁重和孔怀驰同时质问。
孔长嬅停住脚步,走出来行礼道:“大殿下贵安,二哥晨安。”
“长嬅?”孔怀驰忙收了剑,“怎么这么早便起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无碍,习惯了寺中时辰,一时睡不着。恭喜二哥,剑术又进益了。”
孔怀驰清朗笑道:“还要多亏重兄指教——”一转头却见殿下重仍呆立原地,疑惑道:“重兄?怎么不过来?”
萧仁重缓缓走来,心下纠结刚刚大意间偏了一剑,不知道孔大小姐看到没有,若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孔怀驰看萧仁重的神色,更疑惑了:“重兄这是怎么了?”
萧仁重恍然回神,惊觉自己竟失态至此,忙道:“无事无事,只是想到在贵府叨扰多时,实在惭愧。”
孔怀驰拍拍萧仁重的肩膀道:“重兄这话便见外了,论身份,你尊我臣,相府岂有不愿之理?论情谊,你我意气相投,一见如故,这点小事重兄不必挂怀!”
萧仁重扯出一个笑:“自然……”
孔怀驰见状,望向妹妹道:“是吧,长嬅?”
殿下重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孔长嬅的回答。
“……自然。”
一阵风吹过。
孔怀驰咳了咳,又问道:“长嬅,什么自然?”——赶紧帮我圆圆呀。
孔长嬅只得停了这掩耳盗铃的把戏,道:“嬅曾见书上云,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她抬起眼,目光潋滟若秋水:“殿下何必介怀一时安居于室,待乘时变化,得志而纵横四海,自为鹤唳九霄之雄杰。”
萧仁重忽遭变故,时感惶恐困顿,不待身体好转便急着练剑,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不想竟在此刻被孔长嬅一眼看穿,她信任安宁的眼神似清风,吹散晨雾,豁然开朗。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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