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织月狐疑道:“你真的没在骗我?不会是为了让我救她出狱吧?”
孔长嬅委屈道:“我都这样真情实感了……唉,信任真是一张脆弱又金贵的纸,多年姐妹情深,一朝破镜难圆。”
严织月靠近些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就好,说,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孔长嬅摆手:“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近来忙,这个新的戏文,都是出自罗浮之手,我只是帮着校对。”
严织月哼道:“谅你也不敢再骗我,那你呢孔卿卿,有没有瞒着我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孔长媅摊手道:“哪敢啊大小姐。”
孔长嬅望着外面渐暗的天:“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写了啊?”
严织月道:“得美离开了啊。”
“什么意思?”
严织月一掌拍下戏本:“想得美!给我接着写,不写完别想回去!”
孔长嬅道:“那让我先见见宋小六行吗?你没有把他怎么样吧?”
严织月沉下脸,眼中酝酿出一场风暴:“一开始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便打了几板子,他竟想咬舌自尽,原本是想砍他一条胳膊泄愤的——”
都把人逼到要自尽了,定然不是几板子那么简单……孔长嬅皱眉道:“然后呢?”
严织月道:“然后我发现他随身带的剑是你买的,孔府又在找寻他的下落。我便借资助之名,亲自去安济堂套了几个小孩的话。你说怎么就那么巧,每每他从孔府回来,便要核对一夜的账目,而且没过多久,梨园便开演下一出戏。”
孔长嬅道:“那也不一定是我呀,孔府那么多人,指不定是什么管家侍女呢。”
严织月道:“你以为我没有核查吗?但凡识字的,我都亲自试探过了,只剩下闭门不出的你。”
孔长嬅由衷道:“织月,你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严织月道:“少来这套,知道是你后,我真是恨不得变成一把斧头飞去砍你。”
孔长媅捂住孔长嬅的后颈:“你别这么吓人。”
严织月道:“但你似乎察觉到了一样,整日缩在乌龟壳里,今天终于肯露头了。”
孔长嬅忽略她的讽刺:“那宋小六呢?”
严织月拍拍手,两个府丁架着宋小六进来了。
孔长嬅见他站都站不稳,拧眉道:“严织月,你太过分了!”
宋小六虚虚行礼道:“大小姐,不是这样的。这些伤是我跟着师父练武新添的,严小姐为我请了厉害的剑术大师。您别担心,只是看着严重,我睡一晚就好了,明天还能接着练。”
孔长嬅走到他面前:“小六,不要冒进,身体才是第一位的,知豆不?”
宋小六笑道:“是,多谢大小姐关心,我一定更加努力!”
孔长嬅道:“我是这么关心的吗?”
严织月道:“行了吧,这下你放心了,快写,快点!”
孔长嬅吭哧吭哧写着卡着卡着写着,悟出一个绝世真理: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发配文坛。
晓风掠来初晓的光,孔长嬅落下最后一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成了,可以放我睡觉了吗?”
严织月拿过来看了看:“嗯,尚可吧。来人,送她俩回去。”
孔长嬅眯着眼睛:“不能在这儿睡吗?我不挑地方。”
严织月道:“房间还在修缮,或者,你能像卿卿一样站着睡也行。”
孔长嬅看向旁边倚柱而眠的孔长媅,心中一阵感激,过去拍拍她的手叫她:“卿卿。”
孔长媅睁开眼,看见孔长嬅明显疲惫的双眼,带着朦胧的泪光:
“辛苦了,我们回去吧。”
孔长媅心头一软,绕到她身后,一把将人抱起:“姐姐累坏了,走,我们回去。”
孔长嬅贴着她的肌肤,只觉柔软舒服:“还是你最好了。下次……要换我抱你……”
孔长媅被这两句话勾得心旌摇曳,再去看她时,怀中人已经自顾自地睡着了。
“又在耍赖了。姐姐,要一直美丽地呆在我怀里啊。”
……
“无忧无虑,富丽堂皇。”
“艺术与浪漫,高贵与荣耀,无数人神往的天上人间——”
“欢迎来到永遇乐,两位公子。”
迎客的两个妙龄少女声音华丽,媚眼如丝,衣着颇有李唐之风,手臂往后一扬,展现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天都最大的楚馆永遇乐,仅入驻一年便声名鹊起,打着“人生三乐”的旗号,在平民百姓和王公贵胄之间广受欢迎:
品诗赏乐,饮酒取乐,及时行乐。
一身粗布男装的严织月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那红衣少女笑道:“二位公子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新客只要一文钱,便可点茶看一天,若下次能带新客来,依然只收一文钱。”
蓝衣少女贴上孔长嬅,白花花的手臂撩了撩帽纱:“这位客人好生神秘,还带着幕篱,怕不是哪家夫人来捉人的吧?”
孔长嬅有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慌张感和罪恶感。
严织月拉开她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家公子岂是你能攀扯的!”
红衣少女闻言却恼了:“哟,好大的口气啊!二位怕不是把我们当成低贱的青楼女子了?这儿可是正经品诗赏乐的地方,不欢迎心思龌龊之人,二位请回吧。”
严织月道:“你们穿成这样,岂能是正经人?”
蓝衣少女道:“呸!老娘爱穿成什么样穿成什么样,你们男子平素坦胸露乳的一抓一大把,倒有嘴来说我们!”
孔长嬅作揖道:“下人不懂事,冒犯二位小姐。烦请帮我们寻一处雅座,安静些最好。”
红衣姑娘接过金叶子:“公子倒是识礼,那便跟我来吧。”
默默退去的蓝衣少女悄悄使了个眼色,即刻有人暗暗跟去。
雅室隔去人声,独留丝竹之音,如一泓泠然的清泉水,闻之遍体清凉。
孔长嬅闻了闻面前的茶:“这是碧螺春,手笔不小。”
满脸胡子的严织月品了品,道:“这里的音乐也不输司乐府多少,她们说新客只要一文钱,岂不是要亏到姥姥家?”
孔长嬅拿出纸笔写道:“的确可疑,恐怕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之中,小心为上。”
写完将纸笔移过去,嘴上却道:“难怪在平民百姓中颇具声誉,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这样好的地方,来了一次就会想第二次。”
严织月写道:“这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私聘的追查者全断在这里。看来,解救罗浮的关键就在此处了。”
嘴上道:“公子,你看楼下那七个跳舞的女子,哪个最为出众?”
孔长嬅往下一看,难以置信道:“这是司乐府雅乐之舞,她们怎么会跳的?”
严织月道:“据说这里的女子琴棋书画、诗舞花茶,样样精通。每隔半年,还会选出一个最厉害的清吟校书,上一个清吟校书已经是宋宴士子的夫人了。”
孔长嬅吟道:“柳腰不堪握,款款步生莲。我看以中间那二人最佳。”
“公子说得是。”
严织月写道:“左边那个是我们的人,她说只有清吟校书能够见到真正的东家。三日后的评选,她诗文不行,我们需得助她。”
孔长嬅写道:“写诗作画倒可勉强糊弄,但我的琴棋舞乐都登不上台面,恐怕无可相助。”
严织月写道:“当然不是让你去替她比,你只需在台下写好,我自有办法传给她。”
孔长嬅点点头,道:“小福,我看此地是个妙处,帮我传话给孙兄叶兄,下次一起来观舞赏乐。”
严织月烧掉信纸:“是。”
临走之时,那蓝衣少女被地上鲜花绊了一下,正好摔到了孔长嬅身前,又正好扯下了她的幕篱。
“你!你竟然是个——”
第58章 天无二日
同样满脸胡子的孔长嬅戴好幕篱,道:“在下右眼曾被歹徒砍伤,落下丑陋疤痕,吓到姑娘了。”
蓝衣少女忙行礼道歉:“是小女子冒犯了,公子切莫怪罪。”
孔长嬅点点头,走了。
上了马车,孔长嬅连忙拿起镜子:“妆没问题吧?有没有破绽?”
严织月也拿镜子照了照,对自己的胡子很是满意:“放心,我找的人可是专业的。况且你只露脸片刻,足够他们相信了。”
孔长嬅摸了摸严织月的胡子:“不愧是天天扮将军的人,这行走坐立都与男子无异,就是这个胡子,太夸张了哈哈哈。”
严织月也扯扯她的:“你又好到哪里去?还有男声你也要抓紧练起来,这帽纱虽能将声音变粗,但总有意外之时,今天那个蓝衣女子必然是故意的。”
孔长嬅点点头:“好,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卿卿我来过这里。”
严织月道:“为什么?我还想让她也一起来呢。”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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