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感受了一下风力,走到左侧道:“左大将光明磊落,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子车甫见她确有几分本事:“你们打算派谁出战?还是这个小白脸,就算抢得先机,也不可能赢得过我。”
孔长嬅翻身上马:“能与左大将这等勇士交手的机会可不常有,自然是我亲自上马。”
子车甫愣了半晌,似乎听不懂她的黎语,随而捧腹大笑,许久才停下来道:“我不欺负女人,你下来吧。”
孔长嬅也不废话,引马踱向他原先的箭靶,引弓如抱月,沉息专注。
倏尔,箭出如苍鹰搏兔,破空之声尖锐,瞬息之间已生生劈开左大将的箭,并贯透靶心。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箭术所震惊,却除了楼靖霄无人敢欢呼,左大将不敢置信,风打得他脸疼:
“怎么会?区区一个匪舜女子,怎会有如此好箭法,你师父是你哪个男人?”
孔长嬅俯视他:“你的箭法又是谁教的?”
子车甫自豪道:“自然是我子车家传,我阿爹可是黎国数一数二的勇士。”
孔长嬅道:“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是家传亲授。”
子车甫翻身上马:“我还不了解吗?你们匪舜女子,都是靠男人上位之流。”
孔长嬅脑海中浮现出杜西玉刚毅决然的脸:“那你的确不了解。我大舜虽不比黎国允许女子舞刀弄枪,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各家有各家的培养之法。”
“家母最憎恶女儿随随便便被教个骑马射箭就被骗走,才以君子之道教我。马术射艺,自然不在话下。”
子车甫不由重新审视面前的女子,本以为是个瓷花瓶,没想到是铁打的:
“好,这样才配做本大将的对手。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不会手下留情。我会告诉你,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孔长嬅眼眸中蕴含着打铁的气力:“彼此彼此,我也不会怜香惜玉那套。”
滔滔岌岌风云起,子车甫腰间蹀躞带金饰折射出烈阳的光芒,一个飞身站于马上,反身拉弓,专注非常。
孔长嬅弦满覆面,侧耳听弦,一身青衣骑装,玉竹如碧,目光一错不错,自带朱夏的威严。
这是一场赌上两国尊严的较量。
稚兔来回穿梭,风将绸带吹起又飘扬,远处香火点点,瞬息万变。
霎时,天地一滞,一切都定格在瞬间,就是现在!
“咻!”
“咻!”
两箭一前一后,皆是又快又准,孔长嬅随声策马而出,箭未落地而人已接近断绸。
轻敌轻敌!还是被抢占了先机!子车甫赶马快跑,大感丢人,引箭欲射向孔长嬅身下红马,楼靖霄搭弓而待,牢牢盯着他。
“我拿到了!”孔长嬅手中红绸飘扬,胜利的眼神透着自信、坚毅、张扬和无所畏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子车甫呆呆看着,不觉扔下手中断绸:“好、好……”
孔长嬅看着他的表情,笑容逐渐收起,像被癞蛤蟆趴到脚上一样恶心:“左大将,我要的彩头可不是男人的青睐。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瞧不起我吗?”
子车甫下马道:“使君哪里的话,我只是很认可你而已。想不到世间还有像你这般的舜国女子,真是入则宜室宜家,出则顶天立地。”
孔长嬅也翻身下马,脚踏浮泥头顶天:“我需要你的认可?我在这里代表的不是舜国女子,而是舜国,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左大将,愿赌服输,把鹿牵出来遛遛。”
子车甫笑道,语气宠溺:“好,好,令兰,你等着啊。”
这该死的独眼龙,分明是把人当宠雀哄!孔长嬅心中气恨,看看天时,引马回宴。
楼靖霄迎上去:“县主好箭术,改明儿一定要教教属下。”
孔长嬅把弓箭递给他:“无他,唯手熟尔。”
楼靖霄愈发崇拜:“县主,接下来,是不是要谈一谈能否把鹿换成交易。”
孔长嬅大马金刀往下一坐:“不急,先吃席,你不饿吗?”
楼靖霄急道:“我们又不是来吃席的。县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快趁热打铁把交易谈下来吧。”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孔长嬅夹了块牛肉,“你想谈就去谈吧。”
楼靖霄果断去了。
孔长嬅看着他与子车甫等人觥筹交错,含蓄地劝了几次无果,默默接着吃席。
清秋向晚,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子车甫醉醺醺地携酒壶而来:“孔使君,怎么光吃菜不喝酒啊?来,我敬你。”
孔长嬅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为代,敬左大将。”
子车甫厉声道:“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来,拿起来,早晚要会的,别扫兴,陪爷喝一杯。”
孔长嬅冷冷而对:“你什么身份来教训我不扫兴?我是舜国使君,你也配让我陪这种酒?”
“你该清楚,我们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绝不首先使用暴力解决问题。你若是咄咄逼人,那么我们将重新考虑这一问题的立场,保留做出进一步反应的权利。”
“什么这个问题那个问题的,你们舜匪说话总爱弯弯绕绕拐七拐八,小心本大爷让你们在这里待不下去!”
子车甫声色俱厉,又打了个酒嗝,见她看着自己,歪歪扭扭地靠近了一步,酒气熏到她脸上:
“不过嘛,小美人你若是肯跟了我,那我们一家人话就好说了,是不是啊……”
孔长嬅气势一凛,如远处苍鹰啸谷,手臂抡圆了一个断掌狠狠扇过去,冷脸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这一记耳光来得猝不及防,子车甫先是耳中嗡鸣如千万只蜜蜂炸巢,继而麻木的脸颊燃起燎原般的灼痛,半边脸迅速隆起,连带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当他努力稳固身形试图看清她的愤怒时,却见孔长嬅慢条斯理的活动着手腕,仿佛在准备下一次更完美的发力。
“你这个舜匪婊子敢打我!你——”
“啪!”
又是一巴掌稳稳劈下来,比上一次力度更大更狠,孔长嬅一脚踢翻了桌子,踩上去道: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那我就给你这蠢货解释清楚,我们的友善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们会报复,刀子还是毒药容不得你选。”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子车甫拔下酒盖,尽数泼上去,“他娘的这是老子赏你的,给我乖乖喝下去!”
孔长嬅被泼了满脸的冷酒,眼睛眨动着让酒水沿着眼睫滴落,又生怕有毒,抬手慢慢擦去唇上的,眼中冷光一闪:
“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你错了,我只来教你一件事——”
“解决矛盾最高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翻脸。”
说着将这边的酒壶也狠狠砸过去,正中子车甫的独眼。
子车甫酒意清醒了大半,拔刀而对,眼中满是黏腻的欲色和贪婪:“贱人!这可是你自己找的,兄弟们!今天我们开开荤!一起尝尝这匪舜的美人是什么味道!”
局势危险异常,楼靖霄忙回到孔长嬅的身边,悄声道:“县主,马上你看准机会先逃,我来断后。”
孔长嬅推开他,看着子车甫等人:“看来你们还不清楚我手下有谁,珍惜还活着的时候吧。因为你们的生死,现在掌控在我的手上。”
子车甫挥刀而去:“醉得真快,更让爷迫不及待了,来吧小美人,跟爷快活快——”
话未说完,一只利箭从后穿胸而出,像烧红的铁钎捅穿羊皮,带出的血将身前黄土染成暗红,子车甫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倒在地上往后看。
“是……你……”
苍鹰呼啸盘旋,围绕着一个欣长凌厉的身影,孔长媅持弓立于屋檐之巅,垂眼而观,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看太阳的机会就两次,左眼一次右眼一次,很可惜,你都没有珍惜。”
“执令……你……”子车甫,“你不是我们这边的……”
孔长媅飞身而下,死神的低语越来越近:“蠢啊,我一直是她的人,你冒犯她,就是得罪我。子车甫,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子车甫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伤口,忽然想起前天猎鹿虐杀时,那只畜生也是这样困惑的望着胸前的箭羽。
但他不是畜生,他是黎国的勇士!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嘶吼道:“伽翎伊迦叛国!来人!给我杀光她们!”
孔长媅带来的人不多,子车甫人多势众,都是军中个顶个的好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孔长媅冷哼一声,来到孔长嬅身前,喊道:“影侍。”
子车甫被这传闻中的称呼吓到,万相谷谷主专属的影侍,历来是百年不遇的杀神,刀枪不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一道鬼神莫测的黑影从天而降,锃亮的长剑在夕阳下如龙低吟,刀锋上缠绕着万千亡魂的哀嚎,而她的眼神比刀锋更冷——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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