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节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作者:钰山 简介: 女大学生苏抧穿越后也只是个普通人。 好在有个在宗门当差的夫君,又常年在外办事,她的小日子也不错。 可是最近,夫君回家越来越勤。 苏抧有点为难,跟夫君商量:“做得太多了,有点腻味呢。” 夫君觑她一眼:“是这事腻味,还是对我腻了?” 虽说有些苦恼,但一日三餐、时日悠长,生活还算圆满。 谁知那日,一群名门正道乌泱泱跪在她家门口,喊她紫英仙君,请她斩妖除魔。 原来,她的真身是紫英仙君,是正道之首,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而她的夫君,是个魅魔,趁着她闭关化劫时将她劫走,潜伏在她身边让她沉沦,妄图引得天下大乱。 苏抧难以置信,可她夫君却并不反驳。 正道们咄咄逼人:“紫英仙君,还不速速杀了这魔头!” 苏抧拼命摇头,“他,他半点坏事都没做过。” 正道苦口婆心:“魅魔天性淫邪!实乃大恶。” 苏抧弱弱反驳:“人性本恶,你们又有谁是天生知道礼义廉耻的?” 正道们急了:“这魔头从前曾有灭世之举!” 苏抧鼓起勇气:“……我、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着玩玩的。” 正道们傻了眼,一片寂静里,那魅魔却不能自持着笑弯了腰。 笑声扭曲又放荡。 苏抧抓着他就想跑,然而此时,一帮魔头喊打喊杀着又冲进来,对着她跪下:“圣女殿下!!” …… 正道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认错人了。 原来苏抧才是那个魅魔。 ** 紫英仙君,仙姿玉骨、超逸绝尘。 他是正道的终极,绝不可随意攀折的高岭之花。 他以身入局,假意被魅魔所诱,实则是要将魔头一网打尽,守护苍生,还天下太平。 身份暴露的那刻,苏抧下意识想跑,看他高大影子迫近,一步步后退。 在他掏出捆仙锁的那刻,苏抧觉得自己要凉。 “不是要引诱我,跑什么?” “给我系上。 他亲昵地把绳结递给她。 “今后,我就是你的奴隶了。” 假魔头x真病娇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治愈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苏抧(zhai)师烨山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沉沦。【正文完结】 立意:坚守本心 第1章 ◎热毒。◎ 几缕炊烟在半空中逸散,像是为这小村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风景如画,三两笔勾出轮廓,再用炭笔一渲,便成了形。 柳二娘探头来看,只觉得她画得古怪,却又极有神韵,打趣道:“这也是你夫君教你的?” 自从柳二娘上次碰见师烨山教苏抧读书认字,便时时要拿出来说两嘴,觉得他们小夫妻浓情蜜意,闺房乐趣也来得风雅。 苏抧把手里的白鹿纸翻了个面,端详着柳二娘:“二娘,我帮你也画一幅。” 穿越以前的苏抧是个美术生,唰唰几笔就能勾勒出形状,她有心把柳二娘画得更漂亮了一点,把对方哄得合不拢嘴,晚上亲自送她回家。 苏抧和师烨山的小家就在七凌峰的山脚下,和村里其余人家隔得都远,她又是后搬来的,一直有些孤僻,还好有柳二娘跟她说说话。 迎着天边闪烁的星,她们有说有笑着向山脚下走去,柳二娘忽而呀了一声,“你肩上落了个什么?” 是只粉色的蝴蝶。 追着苏抧飞了一路,此时正静静停在了她的肩头。 苏抧浑身发毛,马上小碎步着跺脚将它震开:“走开走开。” 小粉蝶跌跌撞撞着飞走了,柳二娘笑着往她脸上拧了一把:“这小脸蛋儿,连蝶儿也喜欢。” 苏抧生得极为漂亮,巴掌大的脸上嵌着水汪汪的葡萄眼,总是转来转去,像个瓷娃娃。 虽说已为人妇,却还是俏生生着不谙世事的女孩模样,让人心生好感。 苏抧嘻嘻一笑,“那二娘今晚别回家找你相公了,就来我屋里睡。” 柳二娘挑眉,作势去看苏抧的家里,不想瞧见她院子里的灯火微芒,“苏苏,你家仙君今日竟回来了。” 苏抧的夫君虽说只是凡人,却是在鼎鼎有名的大宗门里当差,替宗门管理着俗世杂务,在村民的眼里也算半个仙人了,平日里都很尊敬他。 师烨山一向忙碌,十天半月里只回来一次。 柳二娘悄摸着跟苏抧嬉笑:“看来是知道你这小娘皮要红杏出墙,着急忙慌的就回来了。” 苏抧忽而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往那山上看去。 师烨山正提了盏风灯立在小院门口,秋风萧索,吹得那盏小灯明灭晃动,脚下影子鬼魅般的闪烁着。 他颀长的身躯浸在月色里,遥遥看了苏抧一眼,又将手中风灯吹灭,挂在了院门口。 大概是发现自己不在家,刚点了灯要来寻。 苏抧默默加快了步伐,柳二娘上前笑道:“真不好意思,不知道大仙君今晚回来,我把苏苏留了吃晚饭才走,打扰你们小夫妻相聚了。” 师烨山却先是伸手,把苏抧牵至自己身后,这才客气道:“我也是才回来。是我们夫妻叨扰了。” 柳二娘摆摆手,“说什么叨扰?咱们都喜欢苏苏呢。人人都羡慕您,有个这样性格模样都好的夫人。” 师烨山微妙一顿,“是么。” 送走柳二娘后,两人还牵着手往回走,苏抧捏了下师烨山的掌心,“你吃过晚饭了?我去给你热点菜吧。” 师烨山嗯一声,放了苏抧的手让她去厨房,自己转身回屋。 等苏抧端着一碟小菜和两馒头来到堂屋,见他支着下巴假寐,却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师烨山淡淡抬眼,她却还在兀自笑着,笑够了才三两步上前,指指他的脸,“像个花猫一样。” 她的眼眸透亮,不知为何笑得有些狡黠。 说完这句,苏抧很快转身去隔壁拿了条毛巾过来,边走边说,“我今天拿炭笔了,手上全是灰,你也没发现呀。” 她刚才捏了下师烨山的手,碳灰又被抹到男人的脸上,乱七八糟的,瞧着让人忍俊不禁。 湿热的毛巾,不由分说盖到了他的脸上,师烨山的指尖有一瞬的绷紧,又无声放松了下去。 苏抧帮他胡乱地擦了两下,力气有点大,师烨山的颊边添了点潮红,不再那么清冷遥远,总是克制而严谨的眼神也散了,瞧着有些散漫。 苏抧的动作一顿,师烨山却自如地偏头,在她手背上轻啄了下,“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噢,我想跟柳二娘学刺绣。”苏抧在师烨山对面坐下,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如果我能做得好,以后就跟她一起去城里,接一些绣活儿回来做。” 家里虽然不缺钱,但苏抧还是想有个能傍身的一技之长。 师烨山点着头,忽而说道:“她唤你苏苏?” “你也可以这么叫啊。”苏抧打量他一眼,忽然发现,两人互相间还没个称谓。 半年前,她在山上半死不活地被师烨山捡回了家,在知道她失去记忆无家可归以后,对方便问她,要不要与他结成夫妻。 那会儿苏抧乍然来到陌生的世界,身体虚弱、寸步难行,她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在成亲的当夜,师烨山就跟她说了实话:自己不能人道,无法尽夫君的职责。 苏抧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师烨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师烨山虽是入了仙家,然而资质不佳,只是个身份不高的外门执事,处理宗门杂务,与普通凡人并没太大分别。 他父母俱已不在人世,如今年近而立,却始终孤身一人,免不得被流言所扰。 他天生不能人事,不愿意叫人知道,也不好耽误其他女子。恰好遇上了无家可归的苏抧,两人不过是相互取暖。 不过大半年相处下来,苏抧逐渐觉出了师烨山的温柔可靠来。她自然地把手递给师烨山看,“但我今天总是会扎到手指,你看。” 瓷白的指腹上,落了两三粒红色小痣,扎眼得很。 师烨山的目光凝在那些小伤上,很仔细地瞧着,随后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揉了揉,“那就不学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节 苏抧只是忸捏着不说话,闷了半晌,忽而摸出个香囊放在师烨山掌心里,“给你的。” 师烨山没有用香囊的习惯,何况这个东西做得很难看,针脚歪斜,形状古怪。 看得出是第一次做针线活儿。她的心里只想着他,第一个缝出来的小物件,便是替他做得。 师烨山左右看看,发觉这东西竟然与苏抧有几分神似,“……嗯,是要我带着吗?” 苏抧撂下一句:“随便你。” 山里的夜,总是要更凉浸一些。 待苏抧洗完澡,师烨山便把浴桶洗刷干净晾在小院中,瞧见那风灯的影子倏地摇晃。 一只粉蝶,正静静伏在灯上,翅膀翕合着轻颤,触角变化短长着,显出几分犹疑。 师烨山长身立在院中,侧头看了那小蝶一眼,它便跌跌撞撞着飞了过来,月光下,倏地幻做一个粉衣少年模样,规规矩矩跪在了师烨山身前,“师祖,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连模样都变了。 “小声些。”师烨山皱眉,“别吵着她。” “师祖?”少年难以置信,目露杀意,“我追探了这只魅魔大半年,您既然早知道她苟活于此……” 说到后半句,少年倏地失声,呜哇着半天却不能发出一个字来,他着急着站直身子比划,然而师烨山不为所动,只得悻悻着闭上嘴。 师烨山面无表情,“叫你小声些。” 他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你给她下毒了?” 那指腹上的赤色小痣,实则是花梵的热毒入体。苏抧她不知道,错以为是针扎的伤口,又拿给他看,大约是存了点撒娇的意思。 这只魅魔并不算聪明,然而有时也让人难以捉摸。 她高兴时便笑,还要反复说给他一起笑。偶尔难过,却偷偷藏起来不让他知道。 今日,这魅魔受了小伤便拿给他看,叫疼叫苦不迭。但上个月,她不慎从山头跌落,腰腹间青紫了一大片,却并不声张,被他发现之后,还反嘴硬说自己不疼。 花梵不能出声,只重重点头,把头快甩断了,师祖却还是出神。 过了会儿,师烨山才解了他的禁语咒,“你的热毒无解,发作起来又是天下独一份的煎熬,何以对她憎恶至此。” 花梵咬牙:“魔道害得我父亲惨死,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师烨山问道,“是她害死你父?” “……虽说不是这个,但,” “既然不是,那你便是迁怒。花梵,你得受些教训。”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凝出一线寒芒,花梵见了便心惊,急声道:“可魅魔生性淫邪本就该死,她今日还计划着红杏出墙!吸取人的阴.精阳元,我都亲耳听见了!” 寒芒微滞,师烨山问:“跟谁?” “跟那个叫柳二娘的。”花梵梗着脖子,“她们今晚正准备偷情,看见她夫君回家了这才作罢,哼,她那夫君也是个耳聋眼瞎的绿头王八龟,连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都不知道…” 花梵诡异地静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魅魔的‘夫君’,似乎正是他这位师尊本人。 他登时骇然,不可置信着,“您竟是那绿头王八龟?!” 师烨山觑他一眼,“我,应当不是。” 寒芒乍起,花梵已化成了一片粉色轻雾,逐渐散开,归于虚空。 小院里重新清寂下来。 屋子里却出了点动静。 那是苏抧难耐着反复翻身,瓷白肌肤与衣料摩挲着的莎莎声,再有生冷空气涌入她温热口腔,刮着她粘腻潮热的腔肉,染上她又湿又重的气息,被她嘴唇翕动着,一点一点吐出来。 热毒。 发作了。 第2章 ◎桃子。◎ 进到卧房里,见她却是平静,只是蹬开了被子,上半身悬在床外,眼睛倒垂着看他。 师烨山立在门框处,竖起两根手指问她,“这是几?” 她慢吞吞看了一眼,语气很是瞧不起,“two。” 谁还不识数了。 想吃兔了。 “明天给你捉。” 师烨山缓步走来,而苏抧也已自己坐直了身子,上半身靠在床头,把眼睛虚虚闭上,又睁了一线来偷偷看他。 几粒花瓣似的小痣,悄悄攀在了她的脖颈处,大有野火燎原的姿态,把她整个人晕染得粉糯,口齿间黏着不清楚跟师烨山说,“你是我夫君。” 苏抧的眼皮极重,她在努力睁开,眼睫忽闪忽闪着,“那你可以履行义务吗?” 说话还算是倒是流畅,只是体温骤升,内息全乱了。 师烨山淡声问她,“要什么?” “不对。”苏抧又嘟嘟囔囔着,“你阳.痿……” 可是她浑身都很烫,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蛮横着要求她与人交合,保住性命。 苏抧直愣愣栽进了师烨山的怀里,体热蒸腾下,冲撞出了一片小范围的香雾。 是桃子的清香,她刚刚在厨房里,才吃过一个。 师烨山把她拢在怀里,一手摸上了她的额头,描绘着她头骨的形状,心知稍一用力便能捏得粉碎。 她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却又是如此柔弱,仅一只妖怪的热毒,便不能招架。 怀里的人很热,黏腻着不成形状,像是一汪水,能够流动着挣脱钢铁般的桎梏,很快便手脚并用着缠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望着。 苏抧的眼睛混沌,暗紫色的魔气压制不住,流转在她的眼里,唇色也变得嫣红。 师烨山依旧四平八稳,只是问她要什么。 “桃子。” 她说。 一缕黑发垂到眼前,隔开了他们,师烨山回了神:“什么?” “家里有两个桃子。”苏抧这时候也不忘吃的,“我想都吃了。” 师烨山的指尖点着她的唇,是能闻见桃子的香气。 太甜了。 “但是我想着要给你留一个,所以刚刚就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苏抧把下巴放在了男人的肩头,吹着眼前的头发,让它们飞起来,感觉看了一场寂寞的梅雨。 她轻轻地说,“你能不能拿给我吃?” 烧得越来越热了。 师烨山把头发从她不安分的手里拽出来,“那不是给我留的?” “…嗯。” 但她觉得,自己毕竟是快要死了。 苏抧闭上眼,一嘴啃上了他的肩头。 师烨山不悦地把她扶着坐直了,“我又不是桃子。” “吃不到桃子就这样耍赖。”师烨山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喜欢柳二娘,想要与她偷情吗?” 她雾蒙蒙的眼,变得有些透亮起来,那是因为被迫要吐露真言,再告诉师烨山,“没有啊。” 师烨山点点头,他的手指移到了她的后颈处,虎口压着她的身躯要往前送,却遇到了点抵抗。 苏抧抻着脖,重量都压在师烨山的那只手上,勉力往后倚。 “不是要吃桃子?” “你又不是桃子。” 师烨山沉默片刻,“胆子倒是不小。但你吃不下我。” “嗯?”她却是十分惊讶,“你都阳.痿了,还这么自信。” 现在,师烨山知道她口中的阳.痿,究竟是何意了。 他静了一瞬,不想随口扯的谎,却让她记忆如此深刻。 这只魅魔即使没了记忆,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一个吃不下就要往那事上想。 苏抧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的晕黑,心底那个的声音还在尖叫着,只是她越来越听不到了。 可男人的气息在靠近。 他的身上味道清冽而苍茫。像雪覆高山,一千万年以前就屹立在那里,将来还要永远地伫立下去。 雪山倾覆而来。 苏抧却倏地避开了他。 师烨山按住她的脊背,顺着她的骨头,一节节往下捋,直到人服服帖帖着趴在他的身上,复而勾着她的下颚,叫她抬起头来。 他问得很有耐心,“我要给你净毒,有什么不对?” 苏抧含糊着啊了一声,颇为意外,“你可以吗?” 这次不等师烨山回答,她自己便反扑了上去,像是早有预谋,双手勾着师烨山的脖子,让他俯身贴着自己,灼热的嫣唇反复碾着他的,人也不安分的扭着蹭动。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着笼住苏抧,清冷到头,反催出一线幽微的香艳,想要把它抓住,让它染上点不好看的颜色。 师烨山始终很平静,但被苏抧抓在手里的头发已是彻底乱了,他耐心地忍了一会儿,才揪着她的后颈稍稍分离,感到唇面还有些麻麻的木着。 他声如碎玉敲冰,皱着眉问道,“你不知道张口吗?”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节 语气严峻,像在训斥。 苏抧懵懂着点头,刚要说什么,男人已经重又贴了过来。他大概是觉得苏抧刚才太不中用,这次便全程捏着她的后颈,密不透风地贴着她,用舌.尖撬开她的双唇。 一进去就被咬了一口。 师烨山抵着她的牙关叫她松开,本要渡一些真气进去,但此时尝到她口里的桃子味,便蓄意搅了一搅。 桃子被搅碎了。 苏抧呜呜两声,舌头被往后推的很难受,禁不住抵着他,对方却在此时撤开,一退到底不够,想勾着她往自己嘴巴里伸。 净毒,是这样的吗? 苏抧心下疑惑,谨慎着并没有如他的意愿,只舔了舔他的下唇。 银亮的水渍,蔓延在了师烨山的唇角。 屋里一直很安静,偶尔有她几声的吞咽。两人亲得不怎么激烈,然而缠缠绵绵着始终不分开。苏抧舌根发麻,感到口里全是他清冽的雪味,化在嘴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股清甜的冰凉,顺着喉头探进胃里,再延伸至四肢百骸。心里激愤的火焰被熄灭,那个尖叫的声音也被掐了咽喉哑掉了,她开始觉得飘飘然,浑身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像是被托在了云里。 被亲得有些醉了。 师烨山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后颈,看着红色小痣不甘心地消退下去,但不知是否为错觉,她瓷白的肤上,总像是还留着点桃粉印迹。 真气在灵府中丝丝缕缕扩散,因热毒而不断煎沸着的血,也逐渐平息。 苏抧做了一个梦。 有个妇人手里拿着两个桃子,左边站着一个她,右边站着一个男孩。 妇人慈爱着把右手的桃子分给男孩,在他吃完以后,又把左手的桃子递了过去。 苏抧始终很安静,就这么看着那男孩一口一口把桃子吃完,嘴一瘪,尝到苦咸苦咸的滋味。 醒过来以后,心里还觉着有些空落。屋子里也是空的,师烨山大概又出门了。 师烨山总是很忙。 苏抧叹一口气,筋骨酥软着从床上翻下来,却蓦地看到桌上那个粉嫩的桃子。 其实家里一共三个桃子,她昨晚吃了两个,这是最后一个。 她把桃子拿在手里,慢慢地吃完了,脸上终于见了点笑意。 今天跟柳二娘约了还要去她家学刺绣,苏抧带了两张大饼出门,分着当午饭吃完,见柳二娘一直在偷偷地笑。 二娘指了指她颈边,意味深长,“小别胜新婚。” 苏抧摸着自己那块地方,是有些刺麻,不大在意,“蚊子咬得吧。” 山里蚊虫多,但是师烨山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挂发灰的枯木枝挂在门口,味道刺鼻,用来防蚊驱虫效果极佳。 二娘只当她是害羞,笑一笑便不提了,“过几日我去城里,带你去玩玩?看你总是闷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 苏抧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活动范围有限,但她对外界倒没什么兴趣。 古人的生活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再繁华的地方都还不如老家一条步行街,苏抧态度敷衍,“再说吧。” 二娘啧一声,“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夫君?他在紫乾堂当差,十天半月的总也不回家。那里的仙娥美娘可不少,你呀,可得当心着些。” 苏抧想笑,扫一扫裙子上落下的线头,“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二娘幽幽叹气,“男人,说起来都一个样,除非是烧成灰,否则哪儿有安分的。” 这个话题让苏抧觉得没什么共鸣,今天她是自己回去的。 远远着,就能瞧见山上小院子里,有温暖的橘黄火光。 回了家,才发现师烨山正在门口升起了火堆,架烤着一只肥嫩的兔。 苏抧稀奇:“你今晚怎么又回来了?” 家里没有马车,师烨山要先去镇子里坐马车,来回总要个小半天的功夫,他今天应该是没去上班,而是钻进山里头打了只兔子回来。 师烨山瞧她一眼,说得含糊,“省得你又做梦。” 花梵是小孩子心性,它生出的热毒也很古怪,千人千面,总不一样。 昨晚,师烨山帮她渡了真气化解热毒,毒性虽弭,想不到苏抧一睡着,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个朦胧的场景,那是她梦境的投射。 师烨山就这么困在了她的梦里,听她为了一口没吃上的桃子而哭了整夜。 馋成这样。 “来。”师烨山掏出个小刀,片了块兔腿肉在盘子里递给她,“你不是要吃兔子?” 当晚,又是苏抧的梦。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哈哈哈。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哈哈哈哈哈哈!! 师烨山觉着头疼,就这么默默听了半晚这来回循环,想起当时自己递给苏抧兔肉时,她那一闪而过的诡谲笑意。 大约她那时就很想说这句话,但是生生忍住了,忍得难受,以至于做梦,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念叨,语调变换着,一时是苏抧在说,一时却又是师烨山他自己在说。 听得久了,才略有顺耳之际,苏抧的梦境却又变了。 那是她幻想出来的紫乾堂,是蜀山派驻在苍洲的分堂,跟着她的视角闯进去,蛮横地推开各个阻拦她的弟子们,最后来到后宅的一处卧房,猛地将门踹开。 “啊!!!” 屋里传来女人的惊声尖叫。 此时,另有个阴冷的声音贴在耳边。 ——男人,说起来都一个样,除非是烧成灰,否则哪儿有安分的。 随着这幽冷的人声落下,屋内混沌的景象总算分明起来,只见一张印着蓝色小熊花样的被子,底下是师烨山他自己惊慌失措的一张脸,正与那尖叫中的女子一同狼狈着穿衣服。 师烨山面无表情地观摩着,认为苏抧把他梦得丑了。 “不对,不对。”苏抧在梦里自言自语,“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哦? 这句话倒还像样。 梦里的时间飞快后退,重新回到了苏抧开门之前,竟是要重来一次,只见她很快又怒然踹门,“抓奸啦!” 这次,师烨山眼尖,瞧见自己正被麻绳捆在了一根柱子上。 眼上还蒙着黑色的眼罩,衣衫半褪不褪,露出皮肤上被打出来的红痕,嫣红的嘴唇微张,下巴亦是微微抬起,是个香艳的祈求姿势。 他的身侧,立了一个浑身包裹紧身皮衣的女子,衣料犹如金属质地,泛着冷硬的光芒,手里还拿了根鞭子。 黑衣女子的面容极其模糊,但口中那桀桀淫.笑声可确实是苏抧本人的,只见她狠狠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师烨山冷不丁推了苏抧一把。 她惊坐而起,茫然环顾,“……怎么了,怎么了!” 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杯凉茶,不动声色地递给她:“喝点水再睡吧。” 水里化着一枚清心丹,够她无梦至天明。 第3章 ◎她生得很小,烦恼也很小。◎ 男人最近变得爱回家了。 两三天里总要回来个一次,每次出门前,还会告诉自己下次大概几时回家。 那天,师烨山刚要出门,苏抧却抓了下他的衣角,“你看这个。” 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是仙家的东西,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用得大多是铜镜,苏抧也不例外,这小镜子算得上珍贵。 “这是住在村西边那个方嫂子送我的,她的夫君入了青阳宗,从此便也要踏入仙门,她觉得很骄傲,就给村里的很多人都送了些礼物。” 苏抧说得絮絮叨叨:“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回她的东西,你能不能在外面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回送给她的?对了,这个镜子能卖钱吗?” “你不喜欢这面镜子?”师烨山反问她,“卖了钱要来做什么。” “算不上喜不喜欢。”苏抧纠结着说道:“就是怕你的钱不够买东西。” 村里人人都种地,种得不是粮食,而是一种叫缳珠草的灵药,会有仙家来收了去炼丹,靠天吃饭,收入还算过得去。 但苏抧和师烨山两个人在村里没地,光靠着师烨山的薪资度日,苏抧的心里总没底,不敢乱花钱。 还好没有车贷房贷。 师烨山把镜子收在衣袖里,“知道了。” 临走前才又跟她说,“我明天回来。” 俭州的西南方,有个叫笠的小国,国君想入仙道想得入迷,倾尽举国之力大肆招揽散修们做方士,实际上却是想法杀了那些修士,用他们的血肉炼成丹药,妄图开启仙骨。 他倒也真的成功了,只是心中执念太深,仙家不能入,魔门倒是洞开。凡身入魔世所罕见,这国君成了个实打实的怪物。 棘手得是,他乃一国之君王,强迫自己的子民们与他签订命运相连的魔契。如若要将他除去,那此国便会遭受五十年天谴,累得百万凡人皆要无辜丧命。 众多仙士俱是无可奈何,林微迫不得已,传音给了他的师祖,也就是师烨山本人。 他看着那紫气浓郁的天幕,负手叹气,“投鼠忌器,我实在无法。” 话音刚落,这紫色的天幕,却生生被劈开了一道白刃之隙。紫英仙君一贯霸道张扬到无所顾忌,长驱直入刺进了皇宫中央,直杀到那国君的身前。 林微连忙跟上去,提醒道:“师祖,此人杀不得。” 这哪里是人。 更像是一条长长的蛆虫,白胖的身躯,细细的四肢,首端缩着个脑袋,正惊恐不安地看着师烨山。 “紫英仙君。”它喘了口气,不知是喜还是惧,“是紫英仙君,哈哈……”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节 没哈完,它已身首分离。 师烨山手起刀落,那头颅还是一幅惊愕的表情,咕噜噜着从纯金龙椅上滚下来,一路来到师烨山的脚下,又被他浑不在意的一脚踩碎,踢开。 眼珠子弹到林微的脚边,他忙不迭躲了躲。 “林微。”师烨山招招手,“用离火把他烧干净了。” 林微拱手,语气却有迟疑,“是。” 他还是问了出来,“师祖,魔契已生。他是一国气运之所在,如今他死了,这小国怕是难逃厄运。” “知道。”师烨山应了声,负手看着林微燃起离火,把这魔头的神魂投入焚烧。 火海中,映出魔头那张狰狞的脸,不断在火里面冲撞,却被师烨山手指一抓,取出个火线描绘出的符来。 那张符,便是魔契,如今魔头死了,它还不曾消散,反而飘散着来到师烨山的身前,燃得更盛。 林微讶然道:“师祖,您要替这魔头结契?万万不可啊。” 肩负着一国的气运,对修仙人来说,却并不是好事。 那魔头是国君,天然享着万千子民的供奉,能够从供奉中汲取滋养,不断凝炼自己的神魂。 可师烨山到底还不曾飞升成神,他只是修仙之人,无法从供奉中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会为百姓的恶念所累,不断蚕食着自己的神魂之力。 倘若他的心志并不坚韧,那么稍有不慎,便要堕魔。 结契已成。 师烨山拍拍袖口的黑灰,看了眼远方的天,“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林微答道:“已是午时。” 师烨山昨日离家,御剑来到这里,再杀入皇城内部,竟过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回去,还能在天黑前回家。 师烨山刚转身,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却又停了脚步,打量着那魔头白胖硕大的身躯,掌心里凝伸出剑势,不由分说地就劈了过去。 华贵繁复的龙椅跟着四分五裂,叮咚碎了一地。 竟还有敌人! 林微大吃一惊,即刻举剑结阵,不想师烨山这招以后便收回了攻势,他只身上前,在满地碎成小块儿的血肉里扒拉了会儿,挑剔着挑出几颗镶嵌在龙椅上的夜明珠收在怀里,又随手扔了个巴掌大的水银小镜在地上,这才又扬长而去。 林微目光古怪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他愈发不能参透师祖如今行事用意,不禁有些挫败。 可是,困扰了他半月的难题,在师祖的眼里,却是不值得费心的小事。 代替魔头结契的法子不是不行,但林微却从未考虑过此事。 林微望着被师烨山搅乱的云絮,失神着想,师祖虽然并未飞升,但他和神,其实并无分别。 一个人的强大,不仅体现在实力上。 回到七凌峰,天色才将擦黑,但苏抧并不在家里。 她又跑去了柳二娘家里玩,但是今天回家的时候闷闷的,一路踢着小石子儿回来,还揪掉了院门旁好好开着的一朵小黄花。 见到师烨山在家,也并不怎么关心,只说了声去给他做晚饭。 师烨山看着她:“我在外面吃过了。” “哦,”苏抧于是转身就瘫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意思意思摇了两下,睁着眼看天上的星星,“今天的星星好漂亮啊。” 每一晚的星星都很漂亮,当真有银河悬在头顶的感觉。 师烨山只安静地陪着她看天,过不片刻,听见她呼吸沉沉,竟是睡着了。 师烨山把她抱回床上,见她的眉头还在轻轻蹙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 热毒的余威早已不在。 他并不知道苏抧在做着怎样的梦,梦里又有什么样的烦恼。 他打了盆温水,浸湿方巾给苏抧擦脸又擦手。一条小方巾就能把她的手全部裹住,师烨山想着她这人生得很小,烦恼也很小。 第二天的苏抧没有出门,捧了个师烨山带回来的话本子慢慢看。 她看繁体字还是有些吃力,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这些天来已经能写出不少字了。 院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苏抧放下去书去看,正撞见师烨山回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只黄鼠狼。 这个,苏抧可就不太敢吃了,连忙摇手,“黄鼠狼还是别吃了吧。” 这东西猛地就冲她嗷呜一声,目露凶光。 咦,不是黄鼠狼。 ……是个小熊猫! 师烨山把它甩到苏抧的脚旁,“抓来给你养着玩的,是只九节狼。” “是小熊猫。”苏抧半弯下腰,有心想伸手摸一摸,但它眼神不善,不是动物的那种凶狠,而是很愤怒地透着股拒绝靠近的意思。 像人。 她一愣,往旁边移开几步,打量着:“它受伤了吗?” 师烨山也不知道,随之一并看向这小兽,下巴点了点,指望它能回答。 “它腹部好像是有点血迹,要是受伤的话,我们帮它上点药,等养好了就放回去吧。”苏抧解释道:“它这眼神很凶,应该不习惯被人养着的。” 但苏抧又分明觉得这个小熊猫很可爱,迟疑着还是想伸手去抱,不妨那东西却迅猛着几步蹿上墙头,回头挑衅地望着她。 但它又不逃走,反用余光畏惧着偷瞧师烨山,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苏抧看得心软。 “乖乖宝贝。”她仰头,把语气放得很轻柔,“不会伤害你的,你下来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好不好啊?” 师烨山低咳了一声。 苏抧试探着凑近一两步,举起双手哄着它,“好宝宝,下来呀,我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吧。” 像个…… 总之不像她本人。 小熊猫也抵御不住这夹子音,露在外头的利爪逐渐收回去,炸着的毛儿也顺服了,前躯慢慢地向下伏,只是还在瞧着师烨山的眼色。 师烨山的表情看着有些古怪,甚至透着点嫌弃。 没出息成这样,三言两语就被哄乖了。 苏抧悄悄踮起脚尖,张着双手准备把它抱下来,然而这时却偏生吹了股莫名其妙的北风,穿过她的指缝打在那小熊猫身上,激得它‘嗷’一声,马上翻下墙头逃走了。 苏抧大为可惜,“差一点点。” 她转而忧心,“它有自保能力吗?受了伤放归山野,还能活下来吗。” 小熊猫可是保护动物。 苏抧觉得它那伤大约是师烨山弄出来的,这年头虽然没有法律约束,她还是不免心虚。 想着,苏抧转身,却看到师烨山举起一只手在身前,自己慢慢把袖子卷了起来。 苏抧哎呀一声。 刚才没注意,他的小臂竟受了伤,伤口有半掌大,血淋淋的。 不断有血珠子从伤口上渗出来,汇成一线小涓流,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原来是他受了伤。 第4章 ◎小熊猫。◎ 师烨山只看到苏抧转身进了屋,下意识瞄一眼自己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弄得太过吓到了她。 放下袖子遮住伤口,师烨山跟着进屋,“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纱布。”苏抧还在卧房里,鼓捣一会儿取出了纱布和金疮药,抱着东西来到客房,让师烨山坐在椅子上。 凑近了才发现,他这伤是真的很严重。 师烨山居然也一声不吭,看着她跟小熊猫玩。 她也不再故意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说话,反添了点严肃:“你不是跟我说,后山里可能会有妖怪,不让我随便进去的吗?” 事实上,七凌峰是远近闻名的灵山,灵气充裕,妖多,仙士也多。就连蜀山派都在附近设了分堂,所以村民们才能在附近种育药材。 “嗯?”师烨山心不在焉,“那东西没事,活蹦乱跳得很。” 他有事。 “你不要打岔。”苏抧提高了声音,帮他清洁伤口,皱着眉跟他说,“你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凡人啊,老是一个人逞能进山,这次受伤了吧。” 是责备的语气。 师烨山偏了偏头,用那只闲着的手去撩苏抧鬓边垂下的碎发,“这是什么道理?” 他声音偏低,听着有些不高兴,“它受伤了你便哄,我受伤了反要挨训?” 苏抧于是就闭嘴了。 她和师烨山算得上相敬如宾,两人交流不算很多,也从来没吵架过。 处理完伤口,苏抧拿了东西就回到卧房,继续看着自己的话本。 师烨山有进来看一眼,但苏抧只是低头看书,看了大半天,还是那一页。 等到傍晚,她去厨房想要做饭,师烨山已经出去了。 苏抧站在院子中央,忽而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有些悻悻地想,以后不能这样随便发脾气了。 当时看见他伤口很深,自己却还不当一回事的样子。苏抧就忍不住有些着急了,语气也重,忽略两人其实只是塑料夫妻的关系。 她的关心与责备,大概越界了。 远方有极淡的鸡鸣,前头响起了瓷实的拍门声。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节 “苏苏,在不在家?”是村民柳小桃的声音,“苏苏,我来给你送点鸡蛋。” 柳小桃不是独自一人来的,她身边还跟了方嫂子,两人结伴而来,当然要进来坐坐。 方嫂子很热情,“苏苏,不用倒茶。我看家里面过得也拘谨,别忙活了。” 柳小桃说:“苏苏的夫君在紫乾堂当差,常不回家的,他家是清冷了点。苏苏,今天怎么不去找我二妹玩了?” 苏抧只是摇摇头,“怎么能总是打扰二娘。” 方嫂子眯着眼,“这话说着就生分了。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上次送你的水镜用着还习惯吧?还缺什么,就跟你嫂子说。” “苏苏这孩子就是认生了点。”柳小桃笑道:“但她心底是热的。苏苏,你跟你夫君提了那事没有?你方大哥难得有仙骨,只是没有门路,只能指望你跟你家夫君提一提。你夫君是大人物,他让你方大哥进紫乾堂,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个要求,她们前日便提过了。 但苏抧觉得有点为难,因为方嫂子那个丈夫看着很不像样,他家里还算殷实,从小就什么都不干,一昧做着仙家梦,可惜只是凡人,没有门派愿意收他。 到了三十岁,却突然通过了一个叫什么青阳宗的根骨测试,然而去了之后没两天就又回来,脸色也不好看。听说是被假的修仙门派骗光钱财,却还不死心。 修仙界也有皮包公司啊。 苏抧不是很想帮忙,她前天就已经拒绝过了一次。那时候被她们两人堵在柳二娘家里挤兑一通。 她们说,苏抧现在住的房子,是村民们当时出力修缮的,让苏抧拒绝之前先想一想这些。 当时,柳二娘帮她解了围。今天她们两个又亲自上门来,看苏抧只是沉默,便在房子里转悠着四处打量。 “想起来,当时是师烨山他老家那儿发了疫病,他爹一路要饭来到这村里,吃百家饭长大。这房子,还是你公爹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村子里大伙儿帮忙建起来的。” “虎子他从小命不好,爹妈死得早,还不是村里人把他拉扯大的。后来他开了仙骨,有幸去了仙门,这么多年也瞧不上咱们凡夫俗子,原也是咱们高攀。” 苏抧:“……” 等一下,虎子是谁? 她夫君小名吗。 她们还在一言一语着说话,两人自顾自把戏唱完,从严厉的批判再到相互劝慰,最后又单方面宣布原谅了苏抧。 “你一个外来媳妇儿,夫君又是常年不着家的,更应该跟村里人亲近些,以后有事了咱们还能帮帮忙。” “苏苏,那这事儿就托在你们夫妻身上啦?”柳小桃亲密地拍拍她肩,“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孩子。” 苏抧却还是摇头。 她眼神清澈,叹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夫君他年纪大了,做事情都力不从心的,在宗门里日子也很不好过。” 今天还把自己搞受伤了。 活这么大,苏抧其实还不怎么擅长拒绝别人。 她只能委婉地表示:“我夫君的差事,只是说出去好听而已。其实我们过得很难。家里这么穷,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两个大姐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卧房的帘子却被人掀开了,有凛冽的气息斜斜涌来,苏抧惊得站起来,“你怎么一直在家啊?” 师烨山嗯一声,“我在房里睡觉。” 他转而看着那两人,声音还算温和:“方兄弟是吗,让他明日跟我一道我去紫乾堂,瞧瞧根骨再说。” 柳小桃喜笑颜开,“哎呀,就知道师大仙君仁义心肠,肯帮衬你方大哥。” 方嫂子亦是笑道:“这可太好啦。别怪我多嘴,你家这小媳妇儿可不够意思,邻里乡亲的也三番两次舍下我们的老脸。早知道,我们直接来找你就是了。” 师烨山平静着接口,“是啊。我夫人还太年轻,脸皮薄。往后若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便是,我脸皮算厚,也听得懂这些连谤带讥的下流话,不至于叫你们白演了一出。” 两人彼此对望一眼,面色逐渐浮现点青白颜色,掺着点不可置信。 师烨山又皱眉,“也是我疏忽,家里没养条狗。我这夫人又分不清好赖,什么脏东西都要往家里放。下次不会了。” …… 师烨山其实,还挺会吵架的。 苏抧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比那两人还要震惊,因为师烨山话不算多,性子甚至有些惰懒,很多东西苏抧感兴趣,他却觉得麻烦,不爱动。 所以平日里,看起来还算个好脾气、有风度的人。 谁知道随便一开口,就能把人毒死。 震惊之余,苏抧其实还有些担忧。 邻里之间关系弄僵了,是不是不太好? 师烨山已经把人送走了。回到屋子里,他肃冷的一张脸上没表情,但苏抧还是瞧出了点不耐烦。 “是得养条恶犬。” 他没头没脑说了句,“你觉着呢?” 今日苏抧是被两个凡人上门找麻烦,往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他却不一定在家,有个看家护院的畜生还是会方便些。 嗅到什么恶意,那就一口咬死便是。 “……我觉得也行,小熊猫就还是算了。”苏抧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知为何语气里有点敬畏,“你,你喝点茶。” 她一直很害怕会吵架的人。 胆子真小。 师烨山静静看着她,那吓死人的讥讽口吻没变,“早上不是还敢训我?对上她们两个怎么就哑巴了。” 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缩在那边,被人欺负。 还推说他年纪大。 苏抧没吭声,只默默从椅子上滑下去,溜进厨房。 就知道自己也要挨骂。 倒霉。 院子里,那只九节狼又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避开厨房里的苏抧,快速遛到师烨山面前,谨慎着四爪贴地,以示臣服。 它是个吃人的妖兽,被蜀山派的弟子们抓住,关在牢里有几年了。 但架不住小巧可爱,蜀山的很多女弟子都会偷偷来撸它,今天又被师烨山抓过去,让它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可快气死小熊猫了,打定主意绝不屈服。 它可是吃人的猛兽!!而不是献媚的猫狗!! “紫英仙君。”小熊猫像个没性别的小孩声,“我愿意给这个女子……做玩物。求您别再把我关进地牢里。” 这个女子,虽然是人类,但刚才轻声哄它的时候,却让它想起了妈妈。 紫英仙君皱眉:“你吃人吗?” 小熊猫吭哧两声,听着还像是不服气,“我以后不吃就是了。” 它以前也不吃,之前实在是被猎人逼急了。 但就是这么没天理,人能打猎,甚至只为了取乐而杀生,妖却不能杀人,哪怕下一刻就要饿死。 “真是没用。”师烨山嫌道:“出去,爬远点。别再出现了。” …… 苏抧总觉得瞥见了小熊猫那毛茸茸的尾巴,但把头伸出来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倒是迎面看见师烨山从屋里出来,她连忙缩回脖子。 “别做饭了。”他说,“带你去镇上饭馆。” 可是天都要黑了。 从家里到镇上,起码要走小半个时辰,为这一口吃的还得摸黑回家。 苏抧在厨房里回他,“我不去。饭都要做好了。” 古代做饭不方便,还好灶台下面有个能生火的法器,像是天然气那样可以控制着燃灭,甚至苏抧发现,这法器还能听得懂人说话。 这就是夫君在修仙门派里当差的好处,家里还有很多这种方便的小玩意儿,苏抧看村里别的人家都没有,她从来不声张。 “关火吧。”苏抧踢一脚灶台,火势却猛地腾大,窜出一线火舌舔上她的手背,苏抧忙不迭躲了下,感到莫名其妙。 灶台已经熄了。 “你生气了?” 师烨山堵在厨房门口,端详着她还带着点火气的脸。 苏抧:“……没有。”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天色已然擦黑,他逆光而立,大半张脸隐在暗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像个幽静的影子。 “但是我生气了。” 师烨山的语气有些古怪,“是有些没道理。” 师烨山受伤,反而被苏抧板起脸来训了顿。 苏抧被人找上门欺负,师烨山却又反对她生了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 两个人,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第5章 小熊猫猛猛地蹿了一夜,刚扒着个树杈子要睡,冷不丁一张银色大网就甩了过来,那是林微的偷袭。 林微把它抱在怀里,不掩惊讶,“咦,你竟能从师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它身上的追踪咒还在,彰显着它逃犯的身份。 小熊猫张口就骂:“杂碎,快把爷放下!你家师祖自己要放了爷的,他哪里敢真的叫爷去给他女人当玩物。我呸!” 好暴躁。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节 林微笑眯眯着,“想来也是,怎么会有人能够从师祖身边逃了。但他不会无故放了你,说个理由给我罢。” 他身旁跟了个冷脸的女修,直勾勾盯着小熊猫,“再出言不逊,我扒了你皮。” 然而这只猛兽却只是嚣张着继续辱骂,越来越让人听不得了。林微只好将它的追踪咒解开,重新放了回去。 “师祖有他自己的道理。”林微跟师妹解释,“他突然闯入地牢,不打一声招呼就提了这只九节狼出去,又放它离开。必是有什么玄妙的用意在,咱们不必横加干扰。” 说得也是。 楚意凝望着那只九节狼的背影,“师祖究竟身在何处?” 紫英仙君闭关化劫已有十年之久,但他不同常人,肉身虽困,神魂却一直在外游荡,自由的很,只有林微能够驱动玄铃给他传递消息。 所有人都悄悄地传,说紫英仙君其实飞升失败,被天雷给劈死了。流言与躁动犹如野火燎原,以至于天下有了几分乱象,连魅魔都重又滋生于天地之间,整个魔道的气势都为之一振。 “我也不知道。”林微叹口气,“天下不太平,魅魔复生。师祖想必是在想法子解决她吧。” 紫英仙君就是这样,他是正道魁首,是妖魔闻风丧胆的天下共主,只要有他在,这个世界就不会乱。 楚意语气里添了丝敬畏:“师兄说得是。紫英仙君心怀天下,大仁大义。绝不会为一只魅魔所迷惑。” 林微:“……” 他缓缓转头,盯着楚意,“你学坏了,来套我的话。” “没有。”楚意羞愧低头,“都是花梵胡说八道,但师兄,这只妖兽口口声声说师祖拿它去讨一个女人的欢心,确实可疑。师祖几百年来都没道侣,为何魅魔一现……” “你也知道,咱们师祖几百年来都没道侣?”林微没什么好声气,“他老人家比那帮无情道的都还更冷,七情六欲与他一概不相干,怎么可能会为魅魔所惑?” 魅魔是个妖邪至极的东西,其身若是不正,自然是极易被侵蚀,成为魅魔的养料。 但紫英仙君,他本身就是光明,大仁大义到了头,就是无情也无欲。 然而这个小师妹全然一根筋,听了这话却还是满脸的担忧。林微叹口气,“你立个密言誓约来,我告诉你罢,这魅魔与天下情欲之业乃是此消彼长,师祖的确抓到了她,但现在不能杀,因为她此时尚且弱小,这时候早早杀了她,保不齐哪天她又被情欲滋养着复生,我们反而落入被动。” 但时日一长,待到魅魔吸收并消耗了足够这世间的情欲业力,那时再把她杀了也不迟。 到那时,世间业力衰微,她再想要复生,大概也是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楚意闻言更是羞愧,“我明白了,师兄。原来师祖如此老谋深算,是我小人之心。” 林微,“你…算了。” 正说着,林微腰间的花铃催动。他们一起感受到了紫英仙君至纯至深的法力,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袭来,灵魂仿佛被拉到这宇宙的深处,敬畏中暗含一丝恐惧。 “楚意?”紫英仙君的声音波澜不惊,“你少跟在林微后面厮混。” 这两人的脑子都有些偏,林微聪明过头,楚意又莽到头,并不互补,反而诡异地合频,在不正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师祖。”楚意已经跪了下去,朗声说道:“我跟师兄不是有意议论师祖您的私事,错全在我一人。您与那魅魔之间的事,我与师兄绝不宣扬,我们必誓死捍卫您的清誉!!” 林微膝盖一软,这下不得不跟着跪了,“师祖。” 师祖只是沉默。 他当了这么久的师祖,突然被年轻的小弟子们当面议论八卦,多少是有些不自在。 但也只是一瞬略过的情绪,一瞬过后,他反而对自己的不自在而感到奇怪。 这种被淡淡的恼怒充盈着,却并不想责罚任何人的情绪。 有点陌生。 “罢了。”师烨山开口,“刚好你在,现在动身去七凌峰找间房子住下,什么事也不要做,就住在那里修行一阵子。遮掩身份,不要让旁人知道。” “我?”楚意心头一凛:“请师祖放心,我势必将那里的妖魔斩杀殆尽,连个花妖树精都不会放过。” 师烨山却没再出声。 林微腰间的花铃忽而射出一道灵咒,直打在了楚意的胸口。这一招毫无由来,两人俱是惊骇,却没人敢有动作。 一炷香之后,林微才试探着站起身子,立刻探查小师妹的脉象,凝神道:“师祖给你下了止杀令。” 别说杀妖除魔了,她现在连拍死只蚊子都做不到。 * 今日天气还算是好。 昨天被师烨山那么刻薄的骂了一通,第二天,方家两口子竟还架着个牛车,一大早就拉到了苏抧家门口,要跟着师烨山一并去紫乾堂。 这也太执着了。 方嫂子并没敢进门,但一见苏抧就堆起了笑,热情洋溢着打招呼,“苏苏,昨晚睡得还好啊?嫂子给你的鸡蛋都是挑个头最大的,你多吃点。” 那篮鸡蛋还在院墙下面,没人动过。 其实上次送来的镜子也是一样的情况,她们强行把东西塞给苏抧,说拒绝就是瞧不起人,苏抧推脱不得。 师烨山瞥一眼苏抧难言的神色,停住步伐,随后倒是如常跟方嫂子寒暄,“她很喜欢,只是不好意思说。这是你自家鸡下的?那么以后劳烦你,每天都来给她送一框。” 方嫂子表情一僵。 苏抧吓得摇头,“不是不是,他开玩笑的。嫂子,这个鸡蛋你拿回去吧,以后不好随便收你东西的。毕竟无功不受禄。” 她一口气接着又说,“方大嫂。我夫君只是说带你夫君去看看根骨,其余什么都没保证。蜀山是名门大派,不可能因为我夫君的关系就随便招收弟子。如果帮不上忙,还请你们见谅。” 师烨山好像从没听过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一时觉得新鲜。 他的目光略过方家那两人,带了点挑剔。 可惜了。 苏抧已经提了那篮鸡蛋坚决递还给了方大嫂,对方自然是不收,伸手才搡了苏抧两把,却忽而觉得周身一冷,抬头只见师烨山不声不响地看了过来,忙讪讪着收手,把那鸡蛋又拿了回去。 “苏妹子,要不然跟着一起去?”方成业还坐在牛车上,语气热情,“刚好跟我家这口子作伴,我们男人办事,你们也在城里逛逛、玩玩。” 方嫂子也在邀请,笑着怂恿她,“师大仙君他那些个道友都没见过你吧?不如一道跟着去,且让他们瞧瞧,咱们大仙君娶了个多漂亮的媳妇儿。” 师烨山没出声,也在等她的意思。 “不去了。” 苏抧往后倒退两步,立在师烨山后头,“我就在家,你们去吧,路上慢点。” 师烨山却低声问她:“真的不去吗?” 苏抧摇摇头,恼着师烨山栽赃她要鸡蛋的事情,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下去,只是垂眸回到屋子里。 她的气还没消。 但师烨山却已经不气了,被苏抧盐了一把也不在意,撂下牛车上那两人,也跟着进屋。 “……怎么?” 苏抧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两步,“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作势要去帮师烨山找东西,让对方淡淡抬手制止。 “我倒也不算是很不中用。”他慢慢地说,“往后不会再随意受伤,让你看着烦心了。” “……哦。” 苏抧的语气一看就没听懂,没听懂的话,她也敢胡乱应了。 师烨山忽而扯出个极淡的笑,“等以后你心情好了,跟我去紫乾堂看看吧。” 苏抧还是迟疑,“我去那边做什么?” 虽是这么问,她脑子里却已浮出两个字: 抓奸。 师烨山没回声,总算是走了。 牛车上的两个人神色暧昧,看着师烨山直说了通小夫妻浓情蜜意之类的取笑话,见他表情默然,就都噤声了。 师烨山倒没被他们冒犯,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方才苏抧为何会表现得有些尴尬。 嗯…… 原来是在意这个。 想明白的同时,师烨山的嘴角浮着点微微的笑意,恰好路边有个神色匆忙的行人看见,大概心情不好,随口发了句牢骚,“笑得跟朵花似的,真晦气,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笑的。” 笑意收了。 师烨山决定,以后得找机会,去翻点楚意的旧账。 * 方成业,居然真的测出了仙骨,又有师烨山引荐,当天就入了紫乾堂,从低阶的外门弟子做起。 这也足够村子里好一番震动了,紫乾堂是蜀山派一脉分支的分堂,那可是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又有大名鼎鼎、天下共主的紫英仙君坐镇。 回去的路上,方嫂子都是飘然着的表情,逢人就要传播喜讯,把师烨山送回家后,更是喜笑颜开着跟苏抧反复渲染此事,言语中大有这两男人已经拿下修仙界,问鼎天下的自豪。 苏抧胡乱应了两声,将人打发走以后,就去追着师烨山问:“怎么可能呢,方大哥从小就是灵脉不通,怎么会三十来岁了突然开窍?” 师烨山正提着水桶,去山里那条小溪给苏抧打水。 见她口吻着急,还紧紧跟着自己,就反问她,“你也想入仙门?” “没有。但是我觉得很奇怪,而且方大哥他前段时间不是入了个什么青阳宗?没过几天自己又回来了。真的很不对劲。” 师烨山却又没说话了,来回三四趟,把家里的大水缸填满,随后默不作声着躺在院里的摇椅上。 他指使着苏抧,“把架上那本白封红线的书拿来。” 苏抧不知道他在鼓捣着什么,但也依言照做,拿在手里一看。 那是一本……启蒙经? “念。”师烨山没个正行,就这么躺着,一手支着下巴跟她说,“第七张,后半截。教亲友称谓的。” 苏抧愣愣着没说话,瞧出他不正经,没翻书,只是转身想走。 但男人的手一勾,便把她拽了回来。 苏抧踉跄几步,双手慌乱中扶住了摇椅扶手,人险些贴在他身上。 师烨山还在盯着苏抧,口吻冷淡,“你乱喊个什么。大哥是你最年长的兄弟,他是什么东西?” 苏抧的眼神逐渐变得无语。 ……神经。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节 追着他说了好一通话,他却只在这里纠着称谓。 师烨山反手压住她扶在身侧的手背,不让她离开,说得饶有兴致,“你在骂我。” 苏抧的手被压着,下半身也让他圈在腿间,整个人进退不得,椅子又不断摇晃着没有着力点,时刻要跌在他身上。 他在捉弄自己。 他的心情也很好,眼里只专注地映着她的影子,“骂了什么?说出来听听。” 苏抧忽然板起脸,“虎子!不要再闹了。” 第6章 师烨山的眼里略过一丝茫然。 苏抧倏地笑出声,很快把手抽出来,又没什么好气地打了一下他手背,“腿,放开。” 他却反手把苏抧拽下去,这下实打实跌在他身上,两人挤在一张摇椅里,因为苏抧下意识挣扎的动作,木椅吱呀吱呀发出点不堪重负的动静。 苏抧只扑腾两下就没动了,因为这声音听得人有点臊,就这么缩在师烨山身上,两手抵着他的肩头瞪他。 她依旧一本正经,“虎子,我说得是真的。我觉得方大…不对劲呢,他是你引荐去的,万一之后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会被他连累吧。” 师烨山没吱声,只是抿着嘴唇望她。 他并不为自己的劝言所触动,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概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是并不想告诉她。 苏抧用了点力气想站起来,没料到手一滑,人就直直砸下去,唇瓣擦过他的下巴,脸一热,他已很快地贴了上来。 落下来的吻,像是有形状的风。 他的体温很高,灼热到像能把人烫着。 双手拢着,他把苏抧抱在怀里,顺手又调了下她的姿势,就这么抱着亲了一会儿,察觉到她有些僵硬,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 分开的间隙,师烨山蹭了蹭她的脸,还是不满意,“他是大哥,我是虎子?” 苏抧没回声。 她的脸很红,不去看师烨山的眼睛,两只手都没地方放,只好抓着他身侧的衣服。 成亲的时候,师烨山就坦言自己不能人道。 虽然他长得……挺貌美迷人,像是建模成了精的那种纸片人,很对苏抧的胃口,但他们从没主动这样亲密过。 最多拉拉小手,情到自然处也会贴一下,那更像是两个小猫表达亲昵的小动作。 刚好他是虎子。 苏抧哼两声,嘴巴还是湿润的,又逗了他一声,“虎子。” 虎子有点小心眼,上次跟一个小熊猫比待遇,现在又对个没什么来往的村民竞上了。 师烨山叹口气,虎口卡着她的后颈压到自己身上,重又吻上去,这次有点重了,舌尖很快撬开她的牙关,浑身都跟她贴得很紧。 苏抧无意识攀着他的脖颈,没骨头一样倒在他身上,摇椅因为他们的动作重新吱呀起来,但是谁都没管。 亲得迷糊之际,苏抧指甲刮了刮师烨山的掌心,被他整个反手包住,她想说要不然歇一下,但他还是不放开,直到门外响起了极重的脚步声。 “嚯!”楚意自己反被吓了一跳,一连往后退了两三步,嘀咕出声,“这大白天的……” 也不关门。 苏抧尴尬着马上跳下来,看眼衣衫略凌乱、嘴唇跟下巴都泛着暧昧水渍的师烨山,想着自己可能也是一样,便只隔着院墙,问那个已经退到台阶下的人,“你有事吗?” “我是外地的,要来这边住一阵子。”楚意高声回答,“问问小娘子,这附近有空房子吗?” 苏抧好奇,“那你就一个人吗?” “昂。” 说到空房子,他们家后面就有两间茅草屋,破破烂烂的一直没拆,但还能住人。 如果能租出去,有份收入倒是还不错。 “没有。”师烨山理一理自己衣服,揽着苏抧的肩膀要带她回屋,撂下一句,“你到别处找去。” 没什么好声气。 楚意急了,三两步又蹿进院子里,“我都打听过了,你家后面有两间空屋子,我有钱,还有灵石,干嘛不租给我!” “怕我打扰你们亲嘴儿啊?”她打量着师烨山不悦表情,亦是皱眉,“那你们以后把院门关好不就得了,我来之前会敲门的。” 苏抧:…… “你是修士吗?”她好奇着问道:“我看你背着一把剑。” “对啊。我是个散修。”楚意把话模糊过去,下巴一扬,倒是知道客气着问师烨山,“我听说你也是个修士?不过你身上灵力稀薄,没半点天分,练到死了估计连个低微术法都使不出来。了不起就增点寿命,在这世上赖活个几年。” 苏抧目瞪口呆,慢慢地说:“……那,看来你的修为,嗯,很高深。” 要不然早被人砍死了。 楚意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打量了苏抧两眼,“你这资质比他更不如,眼睛倒是不瞎。” 随后她的画风一转,开始自谦:“我的修为也没那么高深,起码比不上我师祖,但也还过得去。若是跟我当邻居,没事还能指点你男人几下,比他自己埋头苦练来得强。怎么样,还要拒绝我吗?” 口说无凭,楚意嘴里忽而喝然出声,做势要拔出肩后的那把剑比划比划,冷不丁却被师烨山一掌把剑推了回去。 她的动作很花里胡哨,师烨山却只动了一下,有点像是耍猴。 苏抧没敢笑,怕这缺心眼的女修生起气来要打架。 “你可以住下,不要你赁金。”师烨山淡淡将她推得离苏抧远了些,“但是有时我不在家,劳你帮忙照看我夫人,届时我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苏抧吃惊地看一眼师烨山,听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她性子软,容易受欺负。明白吗?” 不像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却并不咄咄逼人。 紫英仙君每次有事情交代她去做时,便总会问上一句是不是明白了,楚意觉得不服气,因为知道那是师祖嫌她愚蠢。 她下意识答了一声,“明白!”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但师烨山却已面无表情着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再把大门拍上,回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恶犬养起来了。 但他此时却觉着烦,因为知道这狗很能闹腾,平时闹腾几下也就算了,眼下在苏抧附近,往后定然就会缠着她。 这么一想,师烨山就有要把楚意踢回去的冲动。 “最近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苏抧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人保护我。” 很难见到师烨山这样带着点忧虑的盘算表情,苏抧不禁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师烨山略略一想,“有事。” 苏抧眉眼间也被染上了点忧虑,被男人抓着手牵过去,望着他亲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然后被他轻轻拂上。 今夜要下雷暴雨。 夏日衣衫薄,苏抧的睡衣是自己改了短袖小衫,要睡之前,还是去了对面师烨山的卧房。 两人睡觉是分开的,师烨山平时就在书房睡,他们从来不睡一起。 师烨山的屋里还点着灯,房间内盈满了暴风雨的土腥气。 他抬头,看着苏抧自如走过来,眼里并没什么情绪,只是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苏抧让出一块地方。 苏抧却并不是要睡他的床,她说得较为纠结,“这么大的雨,咱们后面那两间茅草屋一定会漏,我还有点怕它塌了。” 两间茅草屋,里头只有最简陋的家具,好像连个蜡烛都没有。 虽然对方是修士,毕竟也是个女孩子。 苏抧站在床前,一手搭上师烨山的肩头晃了晃,是个示好的动作,语气也很软,“要不然让她先过来跟我睡一晚?你都同意她住在我们附近了,她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有点缺心眼,说话不中听而已。 但苏抧心大,横竖不在意。 师烨山却反问,“你只见了她一面,就想跟她一起睡?” 他语气古怪,还要再问,已经被苏抧没好气地锤了下肩。 吃飞醋也要有点分寸。 师烨山倒也不是乱吃醋,但苏抧魅魔体质,其实他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 目前看下来,苏抧其实跟常人并无分别,也不是事事都往淫邪上想,一昧要取人的阳元阴。精。 只是现在,师烨山觉着不高兴了。 他皱眉又说,“你还为她打我?” 此时,窗户外头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你们两个别再打情骂俏了。” 说着,楚意招呼一声,“那我进来了啊,嘿嘿。” 苏抧吓了一跳,师烨山也一并站起来,随手为她披上件毯子,两人去了主屋。 楚意已经进来了,她浑身都是泥水,头上还有凌乱的稻草,语气很是坦然,“你们那房子塌了,我敲院门没人应,就先翻墙进来,刚好听见你想跟我睡,那太好了啊。” 师烨山语气里有了几分戾气:“滚出去。” 这话却把苏抧吓了一跳,连忙抓着师烨山的手安抚着拍了拍,怕那女修生气,语气很好的说,“那我先带你去洗个澡吧。” 楚意这才发觉自己的泥巴脚印把人的屋子弄脏了,她说了声好吧,又退回屋外,淋着大雨也不在意。 “你管她干嘛?”师烨山的手还被苏抧紧紧抓着,不耐烦,“她自己不会找地方躲雨?” “小点声啊你。”苏抧低声道:“她租了我们的房子,那房子却塌了,她又没地方去,我们当然要管啦。” 还好没有伤到这个人。 师烨山嗤一声,“让她在厨房里柴堆躺一晚便是,不许她进来。” 楚意原本就是打算找个能躲雨的地方随便凑合一晚,厨房不是不行,但有香香软软的床能睡,谁还愿意躺干草里打滚?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节 她当即在雨里高声嚷嚷:“你这男人心眼怎么那么小?啰啰嗦嗦,小心以后媳妇跑了。” 师烨山竟然被她说得反生出一线笑,脸色却比外头的风雨更为阴郁,苏抧连忙强行把他推回了书房里,“你快睡觉吧,明天还有事。今晚你不要出来了,我要带人家去洗澡。” 第7章 这个姑娘其实并不怎么烦人,她动作很麻利,洗完澡以后自己清理了浴桶,再用真气把头发催干,随后躺在苏抧的床上,只占了一小半的地方。 她沾床就睡,一点动静都没有,等天亮了就离开,甚至还有点乖。 方成业有意献殷勤,以后去紫乾堂就会顺道带上师烨山,今天一大早还是驾着牛车过来了。 苏抧把师烨山送出门,默不作声地攥了攥师烨山的手,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昨天的警告。 师烨山也有东西要交代:“别跟后面的那个说话,也别管她做什么,她不正常。” 苏抧:“……知道了。” 后院那个,已经在自己琢磨着要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了,苏抧觉得过意不去:自家房子塌了,却是租客在帮忙重建,怎么想都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三天过后,楚意已经把那屋子建得像模像样,她也没来打扰苏抧,每天就自顾自练剑、修行,然后去山里疯野,师烨山对她还算是满意。 那天,楚意忽然抓了个小鱼儿,说自己暂时不想吃,就放在苏抧家中的水缸中养着先。 这鱼生得有些古怪,眼珠子是透明的,鳞片也尤其闪亮,在水里游动时,有点梦幻似的美丽。 “这是我在山腰那个河里逮到的。”楚意盯着这鱼,蠢蠢欲动,“你会做鱼吗?” 楚意很想吃,但是被师祖下了止杀令,便想着让苏抧帮她做。 苏抧摇头,她说得还有点害怕,“这个不像是什么普通的鱼儿啊,要不然你把它放了吧。” 抓到的,哪里有再放了的道理。 “你那个阴沉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楚意不耐烦,“你不敢动手就算了,让他回来把这鱼杀了。” 苏抧愣了愣,“我夫君,很阴沉吗?” 楚意说得理所当然,“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会望着你,而且不喜欢你跟别人交流。连我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不喜欢他。这难道不阴暗?” 怎么又换了个形容词。 苏抧默默道:“你的脾气很好吗?” 楚意翻着白眼走了,她还指望师烨山帮自己杀鱼,可师烨山今晚却没有回家,小鱼就被养在了水缸里。 睡觉前,苏抧还提着灯去厨房里望了望,总觉得这条鱼有些诡异。不过楚意就住在后面,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叫一嗓子她应该能听见。 苏抧缩着手回屋睡觉了。 一到夜里,山风总是呜呜咽咽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睡梦里,苏抧感到有人在摸她的脸。 那只手湿漉漉的,水的腥气,幽幽袭来,让她有种溺毙的感觉,呼吸错乱的一瞬间,苏抧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张贴得极近的漂亮脸。 是个男人。 他有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满脸哀伤之色。正柔弱无骨地伏在她的身上,大颗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不要钱似的往她脸上砸。 苏抧连忙往旁边躲去,伸脚猛地踹了那男人一下。 “唉哟。” 男人被她踹得滚到床的另一边,还在用那双大眼睛凝望着她,目光无限哀怨,楚楚可怜着说:“您请用吧。” 苏抧的脊背紧贴着墙壁,见他不像是要伤害自己的样子,胆子便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被子散乱地堆叠在床边。 水鬼般的男人闻言很是难为情,勾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像是要哭了,“只要您不杀我,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地让人听不清楚。 到最后,他竟还呜咽着哭出声来。 外头响起了几声乌鸦叫,跟他的哭声混杂起来,听得人心里发慌。 小鱼哭得很伤心。 七凌峰向来灵气充裕,妖怪也多,却不恶。从来没什么太血腥的事情发生。 他已能化成人形,惯是自由自在地在河里玩耍,谁知道突然出现个恶犬似的女修想吃了他。 白天时候,小鱼看得很分明,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想杀死它。 如果他能够讨得此女欢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小鱼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泪眼迷蒙着偷偷打量着苏抧,哭着哭着,忽而打了个嗝,连忙又重新把脸遮了起来。 苏抧正好奇地看着他,这时候大概反应过来,“你是那条鱼啊。” 小鱼含泪点头。 ……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妖怪吗?” 他怯生生着回答:“我没有名字……我是精怪,我不是妖,因为我没有法力。” 这是苏抧第一次见到妖怪,对方瞧着还很怕她,大概是因为知道她想吃他。 “我不会杀你的,你放心。不过…” 苏抧凑近了一点观察着他,鼻尖几乎蹭到那隆起的被子,很感兴趣着问他,“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有一双明澈的眼睛,像最清的一潭湖水,里头静静映着小鱼的影子,仿佛要把它永远困在那里面。 小鱼儿没有再说话的勇气了,只不由自主着点点头。 即将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有个低沉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不可以。” 床上这两个还在愣怔间,主屋的门已被人一掌推开。 萧风卷着半片残叶,先他一步扑入门内。 也不知师烨山在夜色里赶了多久的路,一进门就带来浓烈到有些凶煞的风霜剑气,他三两步来到床边,拽着那小鱼的胳膊就要把它拎起来。 拽到一半,师烨山发觉它浑身光溜溜着,便又改主意,把它整个人扽着塞进被子里,随手卷巴两下裹成了个卷儿。接着把整条被子夹在自己腋下,就这么大步出了门。 苏抧这才回神,连忙下了床,从窗户里瞧见师烨山踢开院门,径自走出去,她小跑着跟上。 师烨山一言不发,来到了不远处的溪流边,干脆利落地一扬手,连鱼带被子就一块都被他扔进水里去了。 ‘咚’的一声,无数水花飞溅。 月光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小鱼重获了自由,遇水便幻作了真身,曳着自己硕大鱼尾匆忙逃去,再无踪影。 “……我的被子。” 苏抧赶到河边以后便有些傻眼,眼见那被子已顺流而下,不禁望向了那男人,“我、我被子怎么也丢掉了。”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夏天用起来凉爽怡人。 师烨山这才明白,她这一脸的可惜是从何而来。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里映着点寒芒月色,就这么无声觑她。 他的小妻子不规矩,睡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总拿自己改的一件及膝断袖当睡衣,里面也是空荡。 月光晶莹剔透,能够穿破那件轻薄衣衫,瞧见里面玲珑的腰线,以及生涩、挺立的乳,像是才探出水面的初荷,目光如劲风,它微微颤着。 她是个魅魔。 这个认知,忽而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顺着密密麻麻的脊髓血管,刹那间在全身蔓延。 第8章 师烨山的脸色不好看,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偏偏眼神又是极重,像一顶笼子,是把苏抧整个罩在里面。 苏抧后知后觉……刚才,很像是抓奸的场景。 才张一张口,男人已经负手往回走了。苏抧紧紧跟着他,琢磨着一会儿得把话说清楚。 他的肩头很宽阔,身躯也挺立,跟在他后头的时候,能被他的影子全部覆盖。 苏抧嗅到些轻微的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苏抧大步来到他身侧,“你刚刚去哪儿了。” 师烨山没受伤,但他刚刚去杀死了一些人,因为心里记挂着苏抧一人在家,动手的时候便不讲究姿态,只想着快些杀完回家。 然后就瞧见她那床上趴着个不知廉耻的妖怪。 “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气啦?” 苏抧还在问他,语气里有惊讶和好笑,就是没什么愧疚,“那个鱼精,是楚意今天抓到放在我们家水缸里养着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人,半夜还来爬我床啊。” 师烨山步子一顿,旋即短暂地嗯了声。 苏抧走得有点急,在他的身旁喘息,“他说他是精怪?因为它没有法力,我怎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晚真像是聊斋里会发生的故事。 他们回了房,师烨山冷不丁问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精怪是什么东西。” 她语气有点小心,“还有你,你呢?” 师烨山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苏抧来牵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弯腰嗅了嗅他颈边,“有血的味道。”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9节 她的语气不大对劲,师烨山本能地要往魅术上想,但苏抧此时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是不想告诉我吗?你别生气了。”她柔声说着,“我不提那条鱼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哦,这语气是对那只受伤的九节狼时,刻意拿捏出来的腔调。 这是知道他生气,要来哄他。 师烨山脊背靠上了椅子,抬起眼看她满脸的关心神色,发觉他逆起来的血刺,忽而就被刮了下去。 人也变得懒洋洋的,还是不想开口,就这么静静觑着她。 苏抧忽然伸手,要解他的襟口,那手却被师烨山按在了胸前,扬眉问她,“怎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苏抧用力,两手作势要扒开他的衣服,但他偏又不再阻拦了,反而往后一仰,做出个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他的眼神比那条小鱼更像妖,里头流着点月色清辉,“你想好了,真的要扒我衣服?” 苏抧:。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早知道师烨山不能人事,苏抧平日里都很讲究,尽量不提到相关话题。 每次亲嘴,也都是师烨山自己主动贴过来的,她怕对方多心,了不起也就主动拉拉小手。 见她要走,师烨山反而扣着她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苏抧甩了甩,没甩掉。 他端详着她微微噘起的唇:“怎么不高兴了?” 苏抧想都没想,“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的确很不高兴,喉里堵着点什么,说话都像是要破了调。吸着鼻子嘟囔着说:“我关心你,你反过来闹我。我都跟你说了今晚的事情我也很懵,你要我怎么办?” 师烨山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他的手指捻着苏抧的腕骨,脑子里却是方才她在月下妖荡的形象。 天下不太平,起因就是这只魅魔复生。事情多得很,但紫英仙君总有办法解决。 因为他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这是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从来没人这样嗔怒着问他有没有受伤,好像此事从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苏抧显然更不高兴了,“你受伤了我会很高兴吗?” 他平静道:“那你只做不知便可,横竖我死不了。” 也并没有给她所需的阳元。 苏抧只是沉默,眼里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来,师烨山自小父母双亡,小时四处流浪,直到被仙家收了,才有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他资质不高,在宗门里的日子大概也并不好过,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着。 他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关心,是因为从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师烨山瞧她形容奇怪,眼神一时变得水润,有种要哭不哭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想着方才说出的话,也许是有些不妥当。 虽然师烨山并不知道哪里不妥当。 “好了。”他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是宗门秘辛,暂时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师烨山落入一个温暖的、轻柔的怀抱。 苏抧嘟囔了一句,“笨蛋。你受伤我会心疼,你忍着不说我会担心。反正都是你的错。” * 楚意的鱼,不见了。 苏抧说是鱼自己跑掉了,这是在撒谎。 她怀疑是被这夫妻两个偷吃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不对劲,连不经意对望一眼都会怔着避开,然后苏抧的脸颊就会发红,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但楚意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就没声张,只是很生气地决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两个凡人,胆大包天,偷吃她鱼。 她原本可是想慷慨分享的。 把人的鱼儿弄丢了,苏抧也觉得过意不去,那天和柳二娘去镇子里买了条大鲤鱼,请老板处理了干净,准备炖了它给楚意吃。 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刚好今天师烨山回家很早,她去书房里问了句话,再回厨房时,整条鱼都不见了,锅里面只剩下点汤汁。 苏抧目瞪口呆:“……家里遭贼了。” 师烨山来到厨房观摩遗迹,眼也不抬,“后面那个偷的。” “无凭无据的,不好怀疑人家吧。” 苏抧其实心里面也这么认为,但已决定自认倒霉,“算了,可能是附近什么猫儿叼走了。” 师烨山语气微讽,“或许是上次瞧见那个野猪,成了精。” 房顶上有微妙的一声响动,苏抧望了师烨山一眼,没吭声。 师烨山牵起她的手,“去镇上吃吧。” 他租来一辆马车,径直去了城里。 两人先去天香楼里用了午饭,苏抧没多点菜,但既然出来了,也就不扫兴,还让人上了一壶温温的黄酒,跟师烨山一人喝一杯。 天香楼中央搭了个戏台,有演员在打着快板儿念唱,说得是紫英仙君两百年前大战阎罗鬼王的事情,一场战役被他说得神乎其神,连苏抧也听了两耳朵,她不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师烨山声音懒洋洋的,“假的。” 哪有什么大战。当年他一剑就砍死了那个虚张声势的鬼王,砍完后还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不济,就该扔给林微他练练手。 两碟小菜下肚,但是苏抧还没想走。 因为快板正打到大战以后,说得是紫英仙君和一位东海仙女的故事,说得相当生动缠绵,那紫英仙君为博美人一笑,竟然动用了上古法器,招来九百九十九十只金色凤凰,另又安排了天边七彩祥云化作那位东海仙子的模样,凤凰绕着仙子的模样不断转着圈,代表着紫英仙君的深情告白。 苏抧想着那画面,哈哈一笑,“紫英仙君多大岁数?这也太俗气了吧。” 师烨山面色不佳,这次没出声了,显然对这种言情小说并不感兴趣。 第9章 快板越打越快,说书小子摇头晃脑着唱:“当夜,红烛高照,鸳鸯交卧……唉哟!” 有人砸了他一下,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舌头,顿时舌根肿大刺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要怒骂,然而定睛一看,原来这人扔了块儿碎银子过来,马上又笑逐颜开地捡起来,快板自然也是打不下去了。 刚要搞黄色就停下,苏抧有点失望。 不过看看旁边的男人,她觉得不听也就算了。 师烨山却蹭了蹭她的手背,平静道:“在这儿等我,我去找附近的一个朋友,一点事。” 去找一点麻烦。 苏抧点着头,“去吧,那我再坐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感觉还有点新鲜。 光是一个天香楼就比她想象的要豪华不少,这里的食客衣着体面,外面街上也繁华,是个盛世的模样。 修仙世界就是不一样。 师烨山每个月工资都会如数上缴,自己一分都不留,苏抧总会再拨出一份留给他当零花钱,他自己虽然不在意,但也在花。 他对钱不大上心,工作这么多年都没在城里买房。 今天一顿饭钱用了四五天的生活费,苏抧不由就在心里规划起这个月剩的银钱安排,想得出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纨绔子弟都没注意到。 这是个非常标准的,纨绔子弟。粉色方巾系在脑袋上,手摇折扇,形容猥琐。 他身边跟着两个不正经的小厮,之前这三人在二楼吃饭,透过屏风一直在看苏抧,想不到她落单,当即兴致冲冲赶下来,张口便笑,“嘿嘿,小娘子,可知道你家夫君去哪里了?” 他身旁的小厮跟着一唱一和:“我亲眼瞧见了,他拐着弯就去了红袖楼~” “看来,你家夫君是那儿的常客咯。真作死,有个天仙似的小娇娘在身边,”说着,这人来捉苏抧放在桌面上的手,但她飞快收了回去,他却一脸荡漾着摩挲着苏抧放手的那块微热的桌面,“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娘子,我那货可都舍不得拔出来。” 话说得太糙,两个小厮放声狂笑。 一旁的食客认出来这纨绔是禹王府家的子弟,都纷纷避着离开。 苏抧也站起身子,高声道:“小二,过来结账。” 纨绔略有意外,原以为她会被吓语无伦次瑟瑟发抖,没成想她还敢叫人,倒是刮目相看,拍掌笑道:“好!我就喜欢这种硬美人。” 小二不敢过来,只为难着站在不远处。 苏抧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纨绔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腰,颇不怀好意着凑近,才要说话,脸上就被却被人甩了一巴掌。 不是单纯的一巴掌,而是一道劲风,打下来以后半张脸的骨头都碎了,牙齿也落在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嘴的小石子。 脑浆子也被打匀了。 旁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方才还嚣张的一个人,瞬时就像被抽了魂,愣怔着眼睛发直,踉跄着几步。 苏抧连忙大力推开了他,快步走向了酒楼门口,拽了拽师烨山衣袖,小声道:“走吧。” 师烨山还算平静,“我先去结账。” “……你身上又没钱。”苏抧从腰里摸出个一串铜钱,抛向那边的小二,“结账了。” 小二没应声,钱都不敢收。只是冲着他们夫妻两个哈着腰,又偷偷看着那边栽倒在地不断痛苦翻转的公子哥,一时间不敢上前。 是个人都能发觉不对劲,食客们三三两两离开这里,走时还刻意扭着身子离师烨山远了一些。 偌大的酒楼,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结完账了,苏抧还是没能拉走师烨山。 他惯是喜怒不显,但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苏抧能闻见股幽微的味道,就像是风雨前夕,那遮天蔽日的昏黄压抑。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0节 这种令人心慌的氛围,逐渐盈满了整座酒楼。 “这人,怎么了?”苏抧有些僵硬地问,“好像是要死了。” “有什么隐疾要暴毙吧。”师烨山轻描淡写,一手掌在苏抧的后背,将她往前推了推,平静道:“他刚才冒犯了你。” 两个随从面如土色,一人手里捧着少爷的牙齿,一人手里抓着少爷吐出来的舌头,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蜷在他家少爷身边,畏惧着看向师烨山。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我家少爷是……是禹王家的侄儿。” “你使了什么妖法?!禹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师烨山看过去的目光,并不比看一条杂种狗来的更漠然。 “对不起。”苏抧看向师烨山,说得很小声,“……那现在怎么办?” 是要把这三个人都杀光吗? 可是刚才又有很多目击证人,总能找到他们两个的。 ……不过师烨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师烨山闻言却将眉头蹙起,静静望着她发白的脸色,口吻略有迟疑,“你?对不起什么。” “妖你爹的法。”房梁上却突然响起了嚣张的一声,“你奶奶我一身正气,哪儿妖了?!” 话音刚落,那两小厮却已一人挨了一巴掌,纷纷头晕眼花着栽倒在地。 楚意神气十足地从房梁上落下,对着苏抧招招手,“你过来,踹他一脚。” 苏抧:“啊?” “他们不是找你麻烦了?”楚意不耐烦道:“难道你不生气?快来出出气。” “……不用了。”苏抧望一眼地上那三人,扯出点僵硬的笑,“教训也够了,我们少一点麻烦吧。” 楚意皱眉:“行吧,依你的。” 她到底还是上前,一脚踩在这个少爷的下巴上,冷不丁却像是踩到了一脚的烂泥,倒也不在意,只放了句狠话,“杂碎东西不长眼,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敢调戏良家妇女,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记好了。” 说完,她又匆匆忙忙着出去,也没跟苏抧再打声招呼。 苏抧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自家租客吊得很,看来以后要注意着不能得罪她。 那条大鲤鱼,她想偷就偷吧。 不再多事,苏抧拽着师烨山袖口,还是悄悄溜了。 本来还想逛一逛城里,但出了这件事她心里面发慌,跟师烨山说自己想回家,对方就带她回了马车,结束这趟本该高兴的出行。 “楚意是仙门的人,她修为极高,又并非无故伤人。”师烨山拍拍苏抧的手背,语气缓和,“哪怕皇亲国戚也只是凡人,不敢来找她的麻烦。” 苏抧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是她居然一直跟着我们吗?我怎么都没发现。” 师烨山嗯一声,“她脑子是有些奇怪。” 马车上的他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但苏抧自己也是心神不宁着的,把她送回家后,师烨山还要去一趟宗门,在门口就将马车转了个方向。 苏抧立在院门口,摸了摸小马的头,“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她的眼神很细腻,可惜道:“今天花的钱有点多了,又要等一阵子。” 师烨山坐在车外面,“你要等什么?” “给你买一辆车啊。”苏抧解释道:“我已经存了点钱,本来等到下个月,就可给你买个驴车先用着。等到明年再多一点钱,再把驴车卖了换个马车,到时候你也能有马车用。” 可是今天给那小二扔钱的时候,她一心要快些离开,没问价格就多扔了好些。 扔钱潇洒,现在倒是觉出心疼来了。 很少有修仙人士,会像师烨山这么朴素,家里连个马车都没有,苏抧偶尔能听村民们议论,口吻大多轻佻,存了点瞧不起的意思。:蜀山派的大仙人,说得好听,过得还不如我家。 在大宗门当差的人,但凡有心,捞钱的法子与门路那是多之又多,随便一个小弟子都比地主家富裕,甚至自诩仙人,看凡人犹如猪狗。 但师烨山,他有自己高傲的一面,不屑做出这些盘剥捞油水的事,也并不会瞧不起寻常凡人,态度始终平和。 却反因此而被人轻视。 苏抧再拍拍小马儿的脑袋,跟师烨山说了声快去吧。 男人却俯身过来,他还坐在车上,苏抧下意识踮脚仰头,他的唇便轻轻落在了她的颊边。 这是一个很轻,又很甜的吻。 “等我回来,很快。” “你不用快,路上慢一点,不着急的。”苏抧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我又有哪天会不等你回家呢?” 第10章 “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楚意叼着草根,“他们两个背着我,出去吃好东西。” 林微翻了个白眼。 师烨山不在家的时候,楚意就经常去找苏抧蹭饭,她偶尔会给点饭钱,不多,但是苏抧一直不要。 因为师烨山不许楚意在家里蹭饭,每次他回家,楚意也识相的不来。 如果收下楚意的饭钱,苏抧就得让她天天来吃饭,到时候又要让师烨山不高兴。 不过时间久了,楚意好像自动把自己调整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她感觉有点不爽:“凭什么他一回家我就得走?” “……所以你是那个女主人养的野男人?”林微叹气,“师妹,找我到底有何事?我是不会帮你做坏事的。” “就是他们出去吃饭,我偷偷跟上去,本来我是在外头看两小儿斗蛐蛐看得正高兴,结果不知怎地,就又不由自主去饭馆子里,刚好看到他们两个被为难,苏抧又怕得要死那怂样,明明人都被他们夫妻打趴下……” 一说起来就没完,总也找不到重点,但楚意就是觉得不对劲,她细细回想自己的话,灵光一闪:“不错,我为何会不由自主,一心要去看苏抧呢?” 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一样,身体不受大脑支配,但意识还在,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让人想不通。 林微听了半天,跟她分析:“因为你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牵挂她,怕她受欺负,忍不住要去看看她。” 楚意大吃一惊,“我难道通了情爱?那师兄,我往后还能再修我的十八归元剑么,这女人真古怪,坏了我修行可不行,我必须离她远点。” 林微劝她:“由爱生怖,师妹,你无需将此事看得太重。若是刻意远离她,反而会乱了你的心志,还是如往常一样吧,横竖你这人缺心眼,纵使通了情爱也无妨的。” 是这个道理。 不过想明白以后,楚意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白天时候打得太轻了,下次再见到,她绝不会客气,少说也得卸他两条胳膊。 被她记挂着的纨绔,如今躺在一副棺材里,正瑟瑟发抖着。 他半张脸都碎掉了,皮肉之下,是碎成了渣的筋骨,好在没伤到脑子,王府里养的几个修士帮他暂保一命。 但修士们认出来,打在他身上的法力非同寻常,哪怕只残留那么一线灵力,都叫修士们见了大为骇然,直言此人可怖,是位世所罕见的大能。 即使她只是个女子。 他母亲忧虑着会被上门报复,于是在王府院里假意挂出去白幡,只做他已死去的假象,指望他能逃过一劫,但他此刻躺在棺材里,分明能听见肃杀起来的风声。 有人,轻轻扣了扣他的棺材板子。 轻轻的一声,吓得他当场失禁,浊黄的尿液顺着棺材缝隙,一滴滴落在地上。 愈发显得灵堂里寂静无声。 “假死。”师烨山平静道,“出了这主意的人,若是能教你一二分聪明行事,也不至于有今天。” 话音刚落,那副由千年乌醉木打出来的棺材,霎时四分五裂着爆开,木材狠狠飞向四面八方,有一片打在灵堂的牌位上,哐当着跌在地上。 那人目眦欲裂,胆儿都要被吓破,手脚并用爬着想逃。 师烨山提着他的领口,将他拎在半空,口吻如常,“你真该死。” 他只拼命摇头,涕泪四流着呜呜出声,人抖成了个筛子,简直能听见自己骨头的碎响。 魔……魔头来了。 “今天,是她先惹你的?”师烨山问完又皱眉,改了自己的说法,“是她先看你不顺眼的?” 此事不大可能,除了偶尔跟他闹点不明不白的别扭,苏抧对谁都是个好脾性。 但她却对师烨山说了对不起。 为了弄明白这声对不起,师烨山便留他多活了小半天。 然而看着眼前人这幅皮囊,师烨山嫌道,“怎么长成了这么一个下流模样,谁看了不想踹你一脚?” 哪怕真是苏抧先看他不顺眼惹了事,也是情有可原。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师烨山却忘了,长相下流之人眼下已经无法出声了,然而他的表情的确是有些茫然。 于是师烨山便干脆捏爆了他的脑袋,甩了甩手里的脑浆,回身去看那两个腿软跪地的小厮,“把白天的事情告诉我。” 说完,他却是侧了侧头,打出道术咒让其中一个先昏了。随后点了点另外一个,“你先说,若是跟那人等会儿说得东西对不上,我就会把你的四肢逐一卸下,再让……” “大爷饶命!”这人拼命磕头,哆哆嗦嗦着把白天的事情一句一句说完,也没漏过自家少爷那句糙话。 师烨山的眼睛下面好像也溅了点血,映着他那一双戾气翻涌的眸,尤为阴森可怖。 阎罗鬼王不过如此了。 他平静地点点头,再把另外一人踹醒,叫他重说了一遍。 两人口供大差不差,的确就是个纨绔子弟见色起意的故事。 干脆利落把这两个送上了西天,师烨山离开了王府,林微却在此刻摇起了玄铃,本不想理会,但这死小子愈摇愈烈,师烨山不悦地将神识探过去,“何事?” “师祖,你无事吧?”林微却反过来问他,口吻焦灼,“苍凛山神阵忽有灵力波动,是不是您遇上了什么危险?” 师烨山的真身就在苍凛山的法阵中闭关化劫,他的神魂做出个分身在外游荡,平白无故法阵起了波澜,大概率是师烨山的神魂有了什么异样。 世间之事,能够引得师烨山情绪出现剧烈变化的,不多。 林微觉得担心。 师烨山口吻却讽刺,“怎么,你是能帮我解决烦心事?”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1节 林微一愣,赫然道:“弟子无能……” 师祖已经干脆利落着闭了神识,动作里透着股不耐。 回家时,天已擦黑。 师烨山特地往院子里遥遥看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苏抧那么节省银钱的一个人,会舍得一份灯油费,让院门口的风灯始终微弱地烧着。 是为了等他回家。 他已用清洁术把自己弄干净了,但是苏抧心思细腻而敏感,上次匆忙处理完的衣衫都能被她闻见血腥味。师烨山便先去了那条小溪里仔细泡了段小半刻钟,这才湿漉漉着出来,用灵力将周身催干。 他的神魂浩然高深,泡在水里,溢出的灵气吸引了几条小鱼,在他走时还追着他想跳出来,有一个吧嗒着摔倒在地面,被师烨山一脚扫了回去。 院子里有股甜香。 原来是柳二娘送了点牛奶过来,这都是母牛现挤的奶,苏抧放在锅里煮沸了一遍,她琢磨着想用牛奶做点甜点,还好厨房里工具多,真的让她烤出来一只蛋糕。 做得过程很乱,属于是有什么加什么,苏抧也不知道她做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卖相也不佳。然而小心翼翼盛出来以后,闻着香气,还是觉得很幸福。 一转身,却见师烨山静静立在厨房门口的身影。 他在很专注地看着她,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第11章 “你回来得正好。”苏抧端着盘子,“我烤了糕点,你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糕点,一般是蒸出来的。 师烨山他单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却攥着她手腕,将她的手背抬起来放在两人的眼前,无声晃了晃。 “哦哦,不小心被火烫到了。”苏抧说得轻巧,她是真没放在心上,“你带回来的这个生火玩意儿好好用,听得懂我说什么,还能给我当烤箱用。不过明火,还是要注意一点。” 指腹揉了揉那快被烫红的皮肤,师烨山牵着她来到院子里,“我给你上药。” “不用,完全不疼,也不会留疤,就是燎到了一下。我老是会这样,不碍事的。” 她的皮肤很薄,被火舌小小舔了一下都会泛红。 其实根本没感觉。 两人在院里石桌上坐下,苏抧眼馋地看着这个小蛋糕,“肯定好吃,你等一会儿,我去喊楚意过来一起吃。” 她怕师烨山介意,放轻了声音,“她今天帮了大忙了,请她吃个晚饭,也算回报了人家。” 回报什么? 不是让她白住了房子。 师烨山略有不满,但苏抧难得这样与他撒娇,还踮着脚在他耳朵边说得小声,“其实我还烤了一块小一点的,留着我们自己慢慢吃。” 师烨山垂下眼眸,苏抧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说,“就这一次。” 哄顺了男人,苏抧就快步去踏着青石小路去后面喊人。 师烨山却又回身来到厨房,径直走到灶台跟前,手骨敲了敲灶台。 “往后仔细点,不许烫她。” 已经熄灭的火苗,猛地窜出了一线火烟。 委屈、不满。 师烨山的语气很凉,“不然我就把你封在玄冰里。” 火烟弱弱地熄灭了。 * 楚意正在泡澡。 她泡得是药浴,苏抧在外头敲门的时候,甚是惊慌了一阵,默念心如止水,才出言拒绝。 楚意这个人,虽然修了辟谷之术,但嘴馋,有吃的就绝不放过。 苏抧为难着,“好吧,那我给你留一块儿,你想吃的话可以明天过来拿。” 楚意闷了片刻,察觉到她还没走,忽然有点烦,“明天也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 蛋糕很好吃。 苏抧晚饭后,有一点撑,跟师烨山挤在那张摇椅上看星星。 师烨山还在掰弄着她的手,看到她被燎红的那块印迹的确已经消失了,于是捏一捏她的手心。 苏抧在他脖颈间蹭蹭,“楚意好像真的很喜欢那条鱼,到现在还生气,说以后都不来我们家吃饭了。” 这不是好事吗? 师烨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总算觉出几分满意。 “不对。”苏抧又不对了起来,“她性格这么皮,该不会是打算,以后都来偷走我们的饭菜吧?” 就像是今天的大鲤鱼。 师烨山静了片刻,“应该不会,别担心。” 否则,他会去找点麻烦。 苏抧幽幽叹口气,还在苦恼,“怎么把她也惹生气了呢,该怎么跟她……” “抧娘。”师烨山捏了下她的耳垂,语气轻淡,“我们可以说些别的。” 苏抧却只是沉默。 今夜月明风清,落目皆白,是澄静的明亮。 她的耳朵贴在师烨山的锁骨处,数着他的心跳。 但她自己的又太大声了,逐渐盖过了男人的。 师烨山有极轻的疑惑,“你怎么了?” 可她只是转了点身子,把整张脸埋在了对方怀里,没有说话。 这个人,看着可靠稳重,然而是有极其不正经的一面。 “抧娘?”他一掌盖住了她的后脑,又移到脖颈处,指腹按着向下,又叫一声,很轻,像在呢喃,“抧娘。不喜欢我这么叫你么。” 叫得她骨头都酥了。 苏抧闷闷地笑了笑,“大家都喊我苏苏。” 他慢条斯理着说:“我不想跟旁人一样。” 师烨山的手指已经探到了她的脊背,一开始的动作里没什么轻浮的意思,只是很坦诚地贴着她,想靠近多一点。 可是苏抧的喘。息声变得慌乱起来,脚尖紧绷着立起,抵住师烨山的小腿。 她抬头,露出一双眼,月色之下,清凌凌的一汪水,里面是他的影子。 师烨山覆唇过去,温。热的唇面印在了她的眼皮上,察觉她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乱转。 男人的气息烫过肌肤,有着蛋糕的甜香。 她的衣衫半褪,裸。在皎白的月色里,感觉自己像是游在月亮里的一尾鱼。 师烨山亲了亲她的锁骨,他始终平心定气的,做这种事,也不显得情难自已。一只手覆在她的胸前,完全拢在掌心里,不自觉用了点力,忽而却被苏抧抓住手腕往旁边甩开了。 他的气息也乱了瞬,用额头抵着她,清风朗月似的眸子颤了颤,疑惑地望着她。 “嗯?” 苏抧没出声,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脑袋,蜷着身子又缩进他的怀中,两手用力勾着师烨山的脖颈。 她的呼吸很重,洒在他的颈边,让他恍然间想起从前,被一只漂亮的血红菌子妖缠满菌丝的感觉。 苏抧的菌丝不害人,只是会叫他做一个旖旎的梦,把他永远困在那里面出不来。 就这么睡下去也不错。 “抧娘。”他又叫,摸着她的后背,疑惑着问她,“你要做什么,你不想让我碰你么。” 那为何又抱得那么紧。 苏抧的五感好像都被师烨山控制了,没法发出声音,只是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慢慢描摹着形状,又被他一口含。进去,浑身触了电一样的麻。 “我知道了。” 师烨山咬着她的手指,不让她退出去,含糊说话之间,舌头卷着她的手指,触感奇妙。 苏抧想试着把手指拔。出来,可他咬着不放,再用力怕伤到他,只好用额头一下下撞着他的胸口,“……你又知道什么了。” 他被撞得终于肯放口,但还要抓着苏抧的手,反剪在她身后,淡淡着说:“口是心非。” 那是个被禁。锢住的姿势。 苏抧得仰着身子和他对望,见他依旧姿态闲散,眼睛一错不错地专注看她,像是在轻笑,“抧娘怎么会养成这样的脾性,嗯?” 苏抧一时失语,耳根后烧得通红,挣开师烨山的束缚,用手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脸,但目光很不规矩,见男人略有分神,忽而就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去。 她那点打算瞒不住别人,师烨山仍由她动作。被人上下其手的是有些微妙,她的手很小,却仿佛有什么法力,摸到哪里,哪里的血液就要沸嚣起来。 然而苏抧显然比他更不好意思,摸了两把就自己悄悄地撤了,人也跟着想从他身上下去。 师烨山按住她的腰,“走哪里去?再跟我说说话吧。” 一开口,她的声音里却有些嗔娇,“有什么好说的啊。” ……突然被摸咪咪,她下意识要抗拒也很正常吧。 只不过如果师烨山再这样,苏抧觉得自己就不会那么慌了。 主要是没想到男人搞偷袭。 “你又没有偷吃她的鱼,不必自责。” 师烨山正经起来,“就算偷吃了,也不必自责。她自己要吃的鱼不自己养,反而来麻烦你。即使丢了鱼也是她自己的过失,你又在烦恼什么。”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2节 苏抧愣了愣。 男人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不悦道:“你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那么小的一个脑袋,总是盛满烦恼。” …… 敲完了,他又帮苏抧揉了揉,旋即又来亲着她的脸,唇面像是花瓣一样落下来。 苏抧说得一本正经,“我的脑袋不小。” 她高考数学快满分。 “嗯。”师烨山平静地说,“桃子也不小。” 苏抧:…… 这句话是铺垫。 她很快又倒在了师烨山的身上,被密不透风地亲吻着,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面团,揉着揉着,马上就要涨着发起来。 “你很可恶。” 亲吻间隙里,苏抧按着他的手在胸前,跟他严肃着说,“表里不一。” 刚刚还在说着严肃的话题,脑子里还始终记挂着闺房里的事。 “嗯。”师烨山就被她按住,不动就不动,斜着眼睛看她,“那你学学我。” “学你干嘛?” “脸皮放厚一点。”男人的语气慵懒,“总管别人做什么,你自己呢?” 苏抧迟疑着,“……还好吧,你不要把我说得很软弱圣母一样,我又不傻。” 师烨山的声音却变得严肃,甚而有点骇人,“苏抧。” 要不是他还在掌住那颗白而软的桃子,她倒是真要被唬住。 “你总是在怕什么呢。”师烨山亲了下她的头顶,终于正经地把她圈在怀里,轻轻叹一口气,几分无奈,“这么可怜。”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12章 苏抧醒过来的时候,师烨山已经又和方成业结伴去紫乾堂。 昨天闹得有点晚,男人居然也不把自己喊起来,让人家上门看到自己还在睡,不一定是要背地里说些什么。 苏抧觉得有点不自在,照常吃了早饭就出门转转,然而家门口一贯平整的石板路上却多了块显眼的石头,拾起来一看,苏抧发觉这石头生得古怪。 外表上浮着一层灰,里面却是紫色的,对着阳光照,能窥见这里头在隐约发着光。 不太像是凡间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楚意一旁问她,“你手里拿的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魔气浓得快要散出来。 听她语气严肃,苏抧单手把石头递过去,“这是你的吗?” “这当然不是我的。”楚意皱眉,一把抓走了石头,“这是一块儿骸骨,你明白吗?还是个大魔头的骸骨。” 看样子,此人的修为是世所罕见的高深,死了多年,这魔气还是不肯散去。 楚意拿着看了一会儿,奇道:“怎么魔气又消失不见了。” 一会儿的功夫,它又变回了一块寻常的骸骨。 楚意将它一把扔开,马上想明白了,“看样子,它是畏惧了本人一身正道之气,呵!” 苏抧自然是听不懂这些话,但她也知道楚意的修为不低,皱眉忧虑道:“为什么我家附近会出现魔的骸骨?” “这很正常,七凌峰此处灵气充裕,惯是有妖魔出没的。几百年前这附近还有过一场大战,在这里死过的妖魔亦是不计其数,山里面多的是啊。”楚意下巴扬了扬,“我带你进去看看?” 只是苏抧手里的这块儿不大正常,那一瞬魔气四溢,把楚意都惊着前来查看了。 苏抧看一眼后头的那座山,“原来是这样。” 大清早的,后山却依旧是郁萃着一片墨绿,仿佛阳光也穿不透。 她还从没进山里看过呢,虽然对楚意的提议心动,但师烨山特意跟她说过,不要轻易进去。 苏抧斟酌着委婉拒绝的说辞,但转头过来却只看到楚意脸庞有些紧绷,露出了稍显不悦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问她,“你怎么了?” 楚意只是有点后悔,因为她本来决定要离苏抧远一点。结果带她单独进山的提议就这么不过脑子的说出了口,现在也不好再收回去。 她目光灼灼着看向苏抧,语气很沉,“你去不去?” 快拒绝。 苏抧:…… 不敢拒绝。 “那,我就跟你进去看看吧。”她勉强微笑,“但是我夫君说过,这山里很危险的,楚修士,万一遇上危险,我怕我会…嗯,拖累你。” 所以要不还是算了。 “你夫君?他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 要是师烨山知道,她楚意实乃紫英仙君亲传子弟,恐怕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楚意不屑道:“还有,难道你怀疑我保护不了你?” 苏抧默默说道:“……没有的。你特别特别厉害,我们都知道。” 回家给师烨山留了张纸条,苏抧又包了两块蛋糕带在身上,就当出去春游。 两人不情不愿地进山了。 那块骸骨被随意丢在路边。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才清淡的天色忽而裂出一道紫气,又极快隐去。 七凌峰的树木繁茂、低矮,密林里有各种古怪的小动静,青天白日,林子里也蔓着一股瘴气,苏抧寸步不离地跟着楚意,生怕自己走丢了。 楚意随便指了一条小河,“这就是我上次抓到那条鱼的地方。” 水流静谧,河底清澈,在无人深山里自顾自流着,怡然恬静,无人打扰。 和那只小鱼精的气质倒是很合。 “嗯嗯。”苏抧小心望一眼,“那条小鱼,应该是又回去了。” 楚意没吱声,她只负手领着苏抧四处转悠,希望能快些结束这段旅程。 在苏抧的身边越久,楚意就越觉得不自在,甚至有种心虚的感觉。 可是走来走去,两人只在原地打着转。 连苏抧都瞧出不对劲了,小心翼翼问她:“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快到中午了。” “……有个迷阵在这里,我不小心闯进来了。”楚意低咳了声,忽然问她,“你能砍树吗?” 要出去也容易,一剑削平了这附近的紫樟树就好,它是阵法的基础。 但……楚意杀不了生。 * 今日师烨山回家的早,方成业把他送到院门口,又热情邀请他过几日去自家吃饭,被师烨山淡声拒绝。 “好吧。”方成业笑笑,“师道友,我就先回去了。” 这人依旧驾着牛车回家,夕阳轻柔笼着他的身躯,在地上映出了一个畜生形状的影子。 师烨山瞧了一会儿,不大感兴趣地转身,他踏着石阶来到院门,“抧娘。” 苏抧不在家里。 院门也并没有上锁,虚虚关着。 自从上次被花梵下了热毒,苏抧便很少会在这时候出门。师烨山在院子里站了小片刻,夕光已是变黯,把他的面庞照得有些沉郁。 他转身提灯出了门。 肉眼看着,师烨山走路时的步伐与常人无异,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走过了长长的一段路,来到柳二娘家敲门,“苏抧?” 二娘的院子里响起狗吠,师烨山知道了,苏抧也不在这里。 他仍是耐心地等着二娘来开门,手里提的灯却一霎时脱手往地上跌去,又静静浮在半空。 师烨山皱眉看向自己掌心里那几块碎片。 那是提灯的杆子,方才被他攥在手里,无意识捏碎了。 柳二娘匆忙开了门,一瞬间,那盏灯又如常回到了师烨山的手里,他问得直接:“苏抧不在你家里么?” “没有。我今儿一早还去找她了,但她就没在家。”柳二娘打量着师烨山立在昏沉天色里的身躯,不知为何有些发憷,还是轻声添了一句:“苏苏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村子里举目无亲的,您这大仙君又忙着,我看她总是一个人,闷闷的。大概是去后山散心了吧。” 师烨山沉默片刻:“她跟你说,总有些闷闷的?” 苏抧倒是没说过,相反,苏抧其实并不喜欢和村里人来往。 她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排斥与恶意。 但柳二娘有时见她孤零零的,总觉得不是滋味,因掩唇轻笑着说,“是呐,倘若她能有个孩子放在身边养着就好了,跟村里的媳妇们也能说得上话。” 本来还想趁热打铁再催催生,但师烨山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柳二娘一时拿不准,便让了让身子,热情道,“别站在外头说话,来屋里坐坐,苏苏肯定一会儿就回家了。” “天太晚,就不打扰了。” 师烨山离开柳二娘家,折身却去了方成业家里。 方家围栏低矮,方家两口人刚好瞧见师烨山,都热情来打招呼。 “方道友。”师烨山拱手道:“这几日承蒙你照顾,过些时候,我带着内人亲自来你家拜访道谢,可还方便?” 他刚才拒绝了方成业,这回又改了主意,倒是很自然而然的。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3节 两口颇有些受宠若惊,一口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没能留下师烨山吃晚饭。 离开的时候,师烨山看了眼他家拴在房门旁,那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他的目光很轻,但大黑狗像是瞬间预感到了什么,立时支着肮脏身躯奋力吼叫起来,声震天一样的动静,很快被方成业抄起扁担一棍狠狠打在腰上,这才呜呜着不敢再喊。 师烨山没多停留,他把村里前后都找了一通,却没瞧见苏抧。 楚意也不见了。 此时已是彻底入了夜,师烨山放出神识直抵楚意的识海,对方的思绪却是很乱。 他先开口叫了声,“楚意。” 楚意还被困在迷阵里,她的身边已经不见了苏抧,本来就烦,张口就骂道:“杂种,找死!再敢出一声试试,姑奶奶我一剑荡平了你老巢!” 紫英仙君语气微沉:“孽障。” 平平淡淡的一声,激得楚意身子一颤。 叫骂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了,她霎时心凉半截,讷讷道:“师祖,原来是您?您怎么这时候找我。” “你在哪里。” “我就在七凌峰啊。”楚意老实回道,“谨遵师祖教诲,每日勤勉修行,绝不惹事生非。” 紫英仙君似是叹气,“你现在何处。” “……七凌峰上,一个迷阵内。” 楚意说完又悻悻道,“这迷阵根本不能伤我半分,要不是顾忌着旁边有个娇弱可怜的凡人小娘子,我一早杀出去了。” 紫英仙君没再出声了。 等了半晌,楚意疑惑道:“师祖?师祖?” 师祖已不在了,他突然出现又很快离去,虽然毫无预兆,也很莫名其妙,但必定是有什么高深的用意在。 楚意深信不疑。 入了夜,七凌峰内四处浓瘴弥漫,这让师烨山无法轻易判断出苏抧的方位,他的神识浩浩荡荡着探过这山峰间的每一处,总算是触到了她的所在。 小小的一个,蹲在一棵树桩子底下,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情绪倒是平静。 甚至十分漠然。 收回了神识,师烨山却反而没再急着去找她,只遥遥看着迷阵的方向,回想起柳二娘说她总是很闷。 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与他做夫妻,很不开心么? 作者有话说: [合十]对不起大家,最近应该都是隔日更新的频率了,宝宝们可以先囤文[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会多多存稿,上架后猛猛更新的 第13章 许多从前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一幕幕地又重现在眼前,反复上演。 苏抧很清楚,这是迷阵里的术法,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无措,但看得久了,她便开始觉得无聊,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从天亮到天黑,她已经吃掉了一块小蛋糕,放得冷了,滋味不太好,但毕竟有些饿。苏抧犹豫着又把另一块儿掏了出来。 刚放到嘴边,有个妇人不由分说着冲过来要打她,“馋嘴东西!” 苏抧不为所动,只是小口小口吃着。 妇人的虚影穿过苏抧,只是个幻觉,她依旧在重复着那套数落,时光荏苒,她的鬓发变灰,眼睛也浑浊起来,骂声不再尖锐,反而换上一个和善面容,给苏抧打电话,要给苏抧塞零花钱。 苏抧避开了目光,她叹了口气。 蛋糕吃着有点发硬,苏抧又把它收了起来,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正靠在树桩上坐着,不远不近挨着她。 ……师烨山。 他也是精神污染的一部分? 苏抧怀疑这是迷阵的新手段,打定主意不理这个人,生怕一开口他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师烨山只是面无表情坐在她身旁,皱眉看向前方的闹剧。 妇人已经下场了,这次是一对还算年轻的夫妻,歇斯底里争吵着什么,语句很碎,有意模糊了信息,师烨山什么都听不懂。 有个小石子儿打过来了。苏抧扔得不怎么准,这个石子儿堪堪擦过师烨山的手臂,他偏头望过去,见到苏抧一张纠结的脸。 “把眼睛闭起来。”苏抧试着命令他,“闭眼,闭眼,别看了。” 迷阵,反复将她一些心理创伤拎出来重现,大概是为了攻击苏抧的精神,想让她崩溃。 但苏抧其实没那么脆弱,看了一天,她只是有点无语,和淡淡的厌烦。 迷阵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又弄出来个师烨山,叫他在旁边亲眼看着让自己难堪的东西。 这一招……有点起效,因为苏抧确实觉出了点儿难为情。 师烨山只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这个男人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额鼻起势如高山,偏偏又是精致秀气的,一双总也无情的眸子,里面盛着全天下,什么都无相,什么都慈悲。 不说话,也不理她。 苏抧怏怏不乐,掰着手里已经干硬的蛋糕,一点一点砸过去。 她不再看前方那些闹剧,反而对新游戏起了点兴致,不断把碎屑往男人的身上丢,闹得他好不狼狈。 师烨山静静地任她玩,直到身上落满了蛋糕的香气。有一块儿碎屑落在他鼻梁上,痒痒的,被他不在意地抬手拂落。 于是苏抧就专门往他的脸上丢,但他的幻相也有点可恶,察觉到苏抧的目的,无声觑了她一眼,旋即便转了个身子,只给她留个漆黑后脑。 让人的头发上沾满油腻的蛋糕屑,也太邪恶了。 苏抧遗憾地停了手,拍拍自己的手掌,忽而‘咦’了一声。 幻相,是没有本体的。 但男人可是被她实打实地打中。 “师烨山!”她倏地站起来,快步绕到师烨山身前,瞪大眼睛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过来了,来了也不出声。” 师烨山微仰着下巴,语气疏淡,“看你有点不高兴,陪你坐一会儿。” 这是什么说辞,这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吗。 苏抧弯腰,抓着他的手费力将他拽起来,“这里是迷阵!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楚意人呢,你有看到她吗。” 师烨山言简意赅:“知道,也看到她了。” 苏抧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能出去就好。” 她这才发现,迷阵内的闹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散了个干净。 “那些东西不见了。” “因为你不再动摇,没什么可以攻破的点,迷阵便不复做无用功,撤了你的心魔幻相。”师烨山淡淡解释,凝望着她:“这是为何,抧娘,你为何忽然不再害怕了。” 是因为见了他么。 苏抧决定把它命名为小丑回魂阵。 困了她一整天,到底还是没能奈何她。 真是太小看她了!还不如反复播放贞子爬呢。 她口吻自得,“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它烦了我一天,看我理它吗。” 师烨山嘴角牵出了点淡笑,“原来你喜欢欺负人。” 幻相的寂灭,是在苏抧冲着他扔蛋糕的时候。 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 山里瘴气浓重,处处都透着点诡异,苏抧不想多待,催着师烨山快走。 男人却只是看着她身后,接着目光移向了她,像是欲言又止。 苏抧下意识就回头,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师烨山怀里扑,“妈呀!有鬼!快跑啊!!” 不止是贞子,还有牵气球的小丑、魔女嘉莉、闪灵双胞胎,这支梦之队一并涌了出来,张牙舞爪着要来追他们。 师烨山把她接得很好,拍拍苏抧的肩膀说声没事,随后托着她的臀,大步走出了这迷阵。 阵阵阴风总算是消停了,苏抧却还是紧紧扒在师烨山的身上,她并不敢睁开眼睛,在心里痛恨自己方才不合时宜的联想,声音还有些颤抖,“她们追上来了没有?” 迷阵都破了,幻相自是没影。 师烨山单手覆上苏抧埋在自己肩头的后脑勺,说不知道,也许快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嚷出声,“这些都是幻觉,不可能追上来的。” 缠在他腰间的小腿不安分,用脚跟生气地敲了敲师烨山的腰。 真是被吓得厉害。 师烨山低头,贴在她耳边吹气,“那你要不抬头看看?” 这口冷气吹得苏抧毛骨悚然。 “你别吓我了。”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苏抧把师烨山缠得又更紧了一些,说得很小声,“我要回家,你走得快一点。” 师烨山却顿了顿,恢复了正常语气,只是听着有点古怪,“不要乱动。” 她刚才无意识用腿弯夹了一下师烨山的腰。 苏抧大气也不敢喘,一路无言回到家里,马上跑到了自己卧房,把布帘一放缩在被子里,才找回了点安全感。 再也不要去后山了,楚意实在是不靠谱。 师烨山却才注意到,堂屋里的木桌上,用茶壶压了张纸条。 是苏抧歪歪斜斜的字,说自己跟楚意去后山转转,让师烨山不要担心。 但他一回家就出去寻找,连屋都没进,反而错过了苏抧的留言。 师烨山默默把纸条收在怀里,去浴房帮苏抧放下了浴桶,给桶里灌满了水,随后径自去苏抧的窗户底下敲了敲,“出来洗澡吧,水我弄好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厨房做。”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4节 闷热的天,连累带吓的,苏抧是出了一点汗,身上湿粘着,被他这么一提醒,愈发感到不适。 ……但浴室里,总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两刻钟过去了,师烨山端出来三碟小菜,但苏抧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夜明珠全都翻出来摆着,一时亮如白昼,蓬荜生辉。 “出来吧。”师烨山揉了下自己的额头,冷不丁捻到点蛋糕的碎渣。 他慢慢地说,“鬼有什么可怕的?紫乾堂降妖除魔,这些东西我见得惯,无非是死尸离魂,不会平白来找你。” 苏抧总算出了房门,一颗脑袋先探出来,身子还藏在布帘后头,微歪着头看师烨山。 “那不一样。”她含糊着说,“总之,唉……!都怪你刚才吓我。” 抱怨完这句,她的脸色倒是见好,被饭菜的香气勾着出来,三两步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你来吃饭啊。”苏抧看着还站在一旁的师烨山,催促道,“你又去买了烧鸡,零花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一点好了,但是要省着用哦。” 迁怒了他一句以后,她又活过来了,没有方才那恐惧的神色。 苏抧很喜欢欺负他,从这件事里,能得到莫大的乐趣。 师烨山嗯了一声,跟她一并用完了饭,把碗筷收拾好,一回来,见苏抧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神色怏怏。 师烨山略有意外:“今天不想洗澡?” 她爱干净的,无论冬夏,总要在晚间洗一次澡。 浴桶,是师烨山从蜀山库房里翻出来的物件,底下嵌着火山里的晶石,遇水则热,烧到怡人的温度,方便苏抧每晚沐浴。 苏抧则是有点儿垂头丧气,“我有点害怕,因为浴室里的窗户就临着后山……” “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没用,我还是不敢。” 师烨山想了想,“那我把浴桶搬到屋子里?” 她却阻止,“水汽蒸腾的,到时候弄得一屋的潮气。” 师烨山无法了,决定还是给她施一道清洁术。 苏抧却在这时候细声说着,“你能不能坐在门外等我啊。” 有人在门外跟她说说话,她也就不害怕了。 话音刚落,苏抧很快溜下地,蹭蹭搬了个小竹凳子放在浴房的门外,一边殷勤着拍拍凳子上不存在的灰,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他。 苏抧邀请他坐在这里,保证道:“我很快就洗好了,等我一下下就行。” 没成想,他只摇摇头,“不等。” “……为什么啊。” “外面蚊子多。” “我们院子里没有蚊虫的。”苏抧指了指院门挂着的几枝枯树,“你自己拿回来的这些,能驱虫防蚊啊。” “哦。”师烨山的声音慢吞吞,“月光太刺眼了。” 我看你就是找茬! 她又在骂他。 师烨山眼里浮着点笑意,径自去了浴房,撂下句,“你不洗?那我先洗了,洗完睡觉。” 他略过苏抧僵硬的身躯,进去后随手就关上浴室的门。 在心里默数不到三,苏抧便极快地推开了门,搡着师烨山堵在门口的身躯,没什么好声气,“一起洗、一起洗好了吧!” 第14章 都是夫妻了,一起洗澡没什么的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苏抧还是觉出了点别扭,她回身盯着师烨山,指使着,“你先进去。” 男人并不废话,他的人生字典里好像没有害羞这两个字,在苏抧有意放重的眼神里,神色自若着一件一件解开衣衫,随手扔进小桶。 说起来,这个小桶也是能自动洗衣服的…… 苏抧的生活,其实跟现代并没差太多。 不过分神了半秒钟,师烨山已经脱得只剩下件裤子,他面不改色解了腰带,动作干净而利落。 腰带抽。出去,有极轻的破空一声。 苏抧猛地转过了身,假装去翻找柜里的睡衣,而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停了一小会儿,再确认苏抧并不想看以后,师烨山才平静地解开布料,跨进水桶里。 水温很高,白雾茫茫。 他的劲瘦而紧绷的胸肌若隐若现,反而更添了点色气。 苏抧感觉自己被蒸得有点红温,她还在心烦意乱着找睡衣,听见师烨山如常催促,“好了没有?我洗好了不会等你。” 苏抧没了脾气,她忍不住要赖,夹子音攻击,“你就等我一会儿啊。” “不等。”男人懒声说道,“容易受凉。” “……这么会心疼自己。” 没法了,师烨山大多数时候很好脾气,但那只是懒得计较分辨。 露出本性的时候,便会可恶得让人想要敲他脑袋。 苏抧偷瞄一眼师烨山,见他在浴桶里只是闭着眼睛,便快速而小心地脱了衣服,到底没好意思光着,就又鬼鬼祟祟穿了套内衣。 一回头,他正看着自己。 “你穿得什么。”师烨山歪着头,“这是什么?” 是她从前那个世界里,习惯穿着的? 这套内衣是苏抧给自己缝的,因为她不想层层叠叠小衣里衣外衣的穿。 苏抧没搭理他,表情还有点别扭,一步步踏着木梯走进浴桶里,和师烨山相对而坐。 水波荡漾着,撒了一些在外面,弄出点儿不能忽视的动静。 她才小心着坐稳,水面平和下来,却又猛地大幅摇曳。苏抧被扯进师烨山的怀里,他口吻里还有些不悦,“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苏抧最近养出了点小脾气,但只对师烨山一个人使。 大部分时候,师烨山倒是喜欢这样,但他不愿意让苏抧因为使性子离自己太远。 “生气了?”师烨山一手把她圈在怀里,不让她挣脱出去,另一只手闲得撩水去浇她的头发,“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水花四溅,苏抧的一颗心忽而跳得很快,她也不打师烨山,只拍拍他的那只手,“拿开拿开。” 不像要恼,师烨山便放开了她,使她离得远了点,两人的皮肤在热水荡漾里偶尔相触,是呼吸的频率。 苏抧觉得男人的身。体像一块儿有温度的玉石,又硬又软的,说不上来。 师烨山依旧懒懒散散着抬手撩水在她肩头,慢慢地把一只手搭上去,指腹蹭了蹭。 苏抧却不理他,扭身挣开了那只手。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会很害羞。 她的身上,似乎没什么和魅魔相似的特点,只是个性子柔软的小姑娘。 除了漂亮得太过分。 师烨山盯着她的肩头那点刚被碰出来的红痕,没由来地想尝尝味道。 但她又会要吓得逃走。 苏抧自顾自洗着自己,她微挺着后背,注意着不要靠上师烨山的身子,没头没脑着说了句,“有花洒就好了。” 师烨山回神,“什么?像雨水一样,能浇在人身上洗澡的水流?” “你真聪明。”苏抧回头极快亲了亲他的下巴,“就是这个东西,洗头发会方便一点。” 完全没有了生气的迹象。 师烨山的唇角牵了牵,唇面终是轻轻落在她瓷白的肩头,整个身子顺势下沉,重新把苏抧搂在怀里。 她很安静,也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了方才师烨山脱衣服的场景,他生得高大,一层薄而有力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瘦削而凌厉,有种要打马赛克的美感。 密密匝匝的贴着,能感受到对方皮肉之下的血液涌动,不是两个人,是数以万计飞速流转着的粒子,碰在一块儿,相互吸引,沸腾。 师烨山单手勾着苏抧的下巴,脑袋也侧过来,在无限躁动中轻轻地吻着她,大概是底下的火山晶石踩着有点滑,苏抧有一瞬的失控,然后被他稳稳圈住,她开始觉得安心,用牙齿轻轻磕着男人的唇面。 月光浸着整座山峰,风摇枝叶,偶有几声遥远的狗吠。 他们只是无声地亲吻,温柔而亲密的摩挲着对方的唇舌,好奇而小心地描绘着对方的一切。 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飘着那件纯白色的内衣,苏抧没注意到这个,她这次也没有阻止师烨山的靠近,只是不大自在地偏了下头,让两人稍稍分离,呼吸的声音很钝重。 她的眼神发懵,一直在摸着师烨山的肌肉,无意识攀上了师烨山的手臂,指腹才按了按那上头微微凸起着青筋,就被对方捉着手腕翻折,覆在自己的身前。 五指陷在软嫩的皮肉里,被他的大手密密盖住,指缝里夹着一粒红莓,把它捻起来又重重按回去,指甲刮擦过顶端,苏抧一时心跳如擂,险些惊叫出声。 …… 苏抧忍不住失神,直到被男人咬了口下唇,才扭着肩膀挣脱开来,因为窘迫,她的脑袋下陷到水里,过了一会儿才钻出,面对面看着师烨山。 有点陌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因为现在的他没穿衣服,脸上挂着点细腻水珠,要坠不坠的,眼底也不再清澈,在迷离的水雾里直勾勾地瞧着她。 这和白日里出尘仙人模样相差太大,简直像是有了几分妖异。 “抧娘。” 师烨山呢喃着一声,摸到水下两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提上去。 苏抧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只有无措着按着他的肩,被迫迎上前去。 “等一下。”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5节 苏抧一个激灵,浑身血液都要向脸上涌去。 “……你先别咬。” 师烨山发出点不高兴的动静,被苏抧两手推开,紧张地问道:“楚意是不是还没回来?” 男人只是沉默。 “我们居然把她忘了。”苏抧说得着急,“快去把她找回来吧,她虽然厉害,但是迷阵攻心的。” 本来楚意就不聪明。 师烨山口吻嘲讽:“原来她竟还长了心?” “……总之楚意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没有破解那个迷阵的呀。” 意识到这点之后,苏抧生怕她死在里面,推着师烨山让他出去,“我们一起去找她。” 师烨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留在家里。” 他不耐烦地跨出浴桶,简单穿好衣服,回头看见苏抧也湿漉漉着爬出来。 皮肤有师烨山刚弄出来的痕迹,落了一身斑驳的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捞起那件古怪的小衣服,又穿在了身上,遮遮掩掩的,鬼祟偷看他一眼,穿衣服时还特意把身子转过去。 师烨山望着她的动作,不高兴地重复着:“你留下,今天累了一天,不要再折腾了。” 她很关心楚意么? 一个外人罢了。 苏抧却摇头,径自把衣服穿好了,见师烨山冷眉冷眼的堵在门口,小声说道:“但是我不敢一个人留在家里。” 师烨山不为所动,“我留一只玉佩给你,可传音。” “我不是怕鬼,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山去找她,虽然我也没什么用……”苏抧过来牵他手,开了窍似的摇一摇,小声说道:“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他们静静对望一眼。 苏抧避开了眼睛,声音忸捏,“回来再给你吃。” 师烨山垂下眼眸,反掌包住苏抧的小手,“嗯。” 正是月明星稀,外面路上也是明亮,苏抧洗了一澡之后,倒也不怎么害怕了,只牵着师烨山的手,很仔细地跟在他后面。 师烨山忽而没头没尾着说了句,“你被困在那里头,有一整天。” 是的。 现在想想,还挺后怕。 苏抧本能地想说两句楚意的坏话,又怕被对方听见,还是算了。 “这个迷阵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她小声问道:“是妖怪吗,紫樟树?树精?” “不,紫樟树只是离介。迷阵实乃法阵。造出法阵的,应该是个大妖,或者修士、魔。” 但是迷阵很古怪,会把人心底里最抗拒的东西拉出来反复展现,不像是妖魔的作风,更像是什么修士。 “魔!”苏抧吐出一口气,“不过能弄出这东西的修士,是算邪修吧。” “什么邪修?”师烨山略有意外,“修士就是修士,修行之人而已,不分好坏。难不成除开邪修以外的,就都是好东西了?” 知识不对口,苏抧就没跟师烨山继续说下去了。 她对这个世界观了解不深,因为自己跟师烨山都只是普通人,平时听到更多的,反而多是些仙门弟子们欺压凡人的事情。 至于妖魔作祟一类的事情,离苏抧就更远了。 密林里疏疏漏下点惨白月光,苏抧跟师烨山越贴越紧,“你当时是怎么破解这个法阵的呀?” “我没有破解它。”男人转身,揉了揉她的耳垂,口吻还算平静,“苏抧,是你自己始终没有被它蛊惑,你比它厉害。” 苏抧一愣,虽然有些小骄傲,又免不了担心,“那我们该怎么救出楚意呢。” 假如她还在迷阵里的话。 师烨山言简意赅:“抓到法阵的主人,大概它就在不远处。” 然后杀了。 正说着,月光下,有个红色身影便一闪而过,苏抧简直下意识就要尖叫出声,察觉到师烨山的手掌有一瞬间的紧绷,又无言着松开。 楚意的怒吼声旋即而至,“给我站住!” 她比那红影更快,但眼尾瞄见了这夫妻两个,免不了停了一停,语气兴奋,“苏抧,你还活着呢,居然没死!” 师烨山眼神微冷,“我夫人心善,记挂着先来给你收尸。” 见到苏抧没死,楚意当真是很高兴,还在笑着:“谢谢啊,你人真好,哈哈。” “见你这么活蹦乱跳,我们也就放心了。”师烨山平静着说,“你逞能要带苏抧进山,却误入法阵险些害她丧命。我以为你哪怕破了法阵,也会因羞愤而死。” 楚意:…… 她这才听出来自己被讽刺。 师烨山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苏抧抓着胳膊猛地一拽,她有意转移话题,“我刚才看见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楚意你正在追她?” 作者有话说: 楚意:不嘻嘻。 第15章 师烨山轻嗤,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苏抧又掩饰性地低咳两声。 听出来了师烨山的不满,楚意一时讪讪,“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设了个迷阵,先不说了!她真要跑了!” 这人风一样的又蹿了出去。 苏抧看了眼师烨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师烨山皱眉道:“她该受些教训。” “师烨山!”楚意又在不远处嚎着,“过来搭把手。” 本不欲理,但苏抧心里也好奇,搡着师烨山往那边赶,正瞧见楚意脚底踩着一只赤色的蛇,而她身侧有个小女孩,正死死地咬着楚意胳膊不放。 把她咬得鲜血淋漓。 “是庄子上的五小姐。”苏抧认出来了,惊讶道:“她的生父是个在都城里的大官。” 当时的苏抧还感慨,这个五小姐可算是宅斗文里女主标配,生得水灵聪明,被放在乡下庄子里养育,平日里总喜欢偷溜出门玩耍,连苏抧都见过她一次,性格刁钻,远近闻名。 但是再刁钻,也不至于这么凶。 楚意发狠,一个手刀劈在小女孩的脖颈处,但对方竟是硬生生扛了,因为疼痛,直直地把楚意胳膊上的一块血肉狠狠撕咬下来。 苏抧心中一惊,刚想上去阻拦,又被师烨山抬手挡着,“有蛇。” 这蛇是个妖怪,刚才的那个迷阵,就是它弄出来的。 楚意被止杀令所约束,一时不能下死手,舍了一块皮肉以后,她单手掐着女孩的脖子,眼睛直勾勾望着她,“你一个凡人,怎么竟会跟蛇妖厮混在一块?还弄出个迷阵捕杀过路人。” “这是庄子里的小姐,但她上个月起就下落不明,大家还帮着一起找过。”苏抧跟楚意解释道,“她身边应该跟着一个看护的修士,却也一并失踪了。” 那个修士也是从都城里过来的,专程在乡下保护这位小姐。 她对村里这些大事小事的,倒是上心。 师烨山拍掉她肩上的半片落叶,不大感兴趣,“我们回家?” “……先等等。”苏抧看着那小狼崽子似的女孩,跟楚意建议道,“把这女孩送回庄子里吧?说不准她是被蛇妖迷惑了。” “我不回去!”五小姐终于出声,“不许抓我的蛇。” 因为被楚意踩着,那条赤色小蛇还在地上痛苦翻涌。 楚意却来了点兴致,“嘿。” 她直接把女孩摔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着那条蛇,“哦,原来你跟这条蛇是朋友。” 脚下的力道逐渐加重,楚意兴致勃勃观赏着女孩愤恨的表情,嗤道:“怎么,你很恨我?” 苏抧抓紧了师烨山的袖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出声阻止。 师烨山以为她害怕,只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过一会儿才觉得不对,“怎么了?” “这是个小孩儿。”苏抧轻声说,“她不懂什么的。” 师烨山语气平静:“她很懂如何杀人,你险些为她所害。” 语气里颇为不赞成。 苏抧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还活着嘛,没事的。而且那个迷阵也不算很厉……” 也就还好。 她说得正起劲,然而瞧见男人神色愈发不悦,讪讪着就闭了嘴。 师烨山顿了顿,还是告诉她,“你与楚意,心思单纯,都没什么歹毒的想法,所以迷阵幻生出的心魔无法反扑。但若换做别人,难说死状会有多凄惨。想被那些鬼活活吓死?” 她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倒是知道心疼。 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担惊受怕被困了一天的事情。 苏抧畏惧着摇头。 她现在知道厉害了。 “喂,我刚看到那边有好几具尸体,这小孩绝不无辜。”楚意回头嚷着,“我不方便杀人,你们谁过来把这两个杀了了事。” 师烨山只是眼神默然,察觉到苏抧还是面露不忍,淡淡吩咐道,“把这孩子送回她家去吧。” 五小姐却反扭打得更厉害,回家比死亡更难接受一样,她指着楚意的鼻子尖声说着,“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有丈夫的女人!!你们两个暗通款曲,不要脸!你的心魔都是这些东西,不敢让人看见。” 苏抧:? ……什么奇怪的走向。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6节 楚意也是目瞪口呆,那条赤蛇趁机忽而猛地蹿出去,又让她一道掌风拍成重伤,痛苦停下。 五小姐连忙上前,把蛇捂在自己胸口里,回头咬牙切齿着瞪楚意,眼里俱是狠厉,“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别想跑。”楚意威胁道:“也……不许瞎说。” 说完,她便心虚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只觉得师烨山幽黯的眸子比那小女孩还要让人发悚。 他略略侧过头,声音很轻,像蛇吐着信子,问:“她刚说什么?” 他的瞳孔幽深,边缘也散着漆黑的晕色。 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楚意这一瞬,竟是惊骇到喘不过气,感到一股幽微的,哪怕面对紫英仙君也不曾有过的压迫感。 师兄说得不错。 妒夫,是非常吓人的。 尤其师烨山的心眼一贯很小。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苏抧的脊椎上爬了点冷汗,下意识抓着师烨山宽厚的手,紧紧握着,“这怎么可能呢,你别信这些。” 师烨山的眼神轻轻回落在她的身上,不辨喜怒。 但很陌生。 “我跟楚修士才认识多久……”苏抧只觉发窘,摇着头,“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抧不擅长撒谎,说谎时会觉得不自在。 而此时的她,并不敢看自己。 师烨山还算平静。他想起苏抧她一贯有些怕生,却对楚意颇多亲近,甚至不顾危险,跟她单独来到后山…… 早有缘由。 他眨了下眼睛,望着苏抧楚楚可怜的神色,慢慢地思考,此事是在何时发生的。 她是个魅魔,本能要渴望他人的阳元阴。精,既然师烨山暂且给不了她,她就想法子去寻别人的。 他不应该让苏抧接触旁人的。 “师烨山。”苏抧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看着男人幽冷的眉眼,无奈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什么。” 师烨山回神,“……嗯。” 魅魔天性如此,他早就知道,这并不是苏抧的错。 哪怕与再多旁人有什么牵扯,她所依赖的,也唯有自己。 生了点不该有的错误,那么板回来便是。 她想要阳元么,这不难,天底下没人比紫英仙君的更能满足她。 他低头,轻轻将苏抧拢在怀里,“我知道。” 感觉他根本就不知道。 因为男人的怀抱密得她透不过气,甚至勒得她有点疼,显然不正常。 “…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居然也信。”苏抧真是没了脾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师烨山,“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然而,楚意却在他们身后冷不丁说了声,“怎么不可能?我是缺心眼,却也通情爱。” 楚意觉得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么嫌弃我,那你给我送什么小蛋糕?我还不稀罕吃呢。” 苏抧:…… 男人的怀抱一时更紧,险些叫人窒息。 “你两要殉情呢?”楚意不爽着嘀嘀咕咕:“抱成这样,大白…大黑天,真是有伤风化。” 小女孩还抱着那条蛇,狠狠剜了她一眼。 现在没人有空关心小女孩,苏抧只觉得眼前一黑,慢吞吞地挣开了师烨山的怀抱,诡异地盯着楚意,“你是不是搞错了?” 别搞,师烨山马上要加入厉鬼梦之队了。 楚意不痛快道:“我没搞错,因为那是我师兄说的,我师兄聪明的紧,不会弄错。” 林微。 师烨山心中杀意有所消弭,声音略有阴寒,“他跟你说的什么。” 喜欢上有夫之妇,是她理亏。 楚意不屑辩解,干脆着承认,“那天你们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忽然心中有个很声音,催着我去找苏抧。我师兄跟我说,这是因为我喜欢她,才时刻挂念她。” 苏抧:…… 这是表白吗? 为什么感觉很奇怪。 楚意望了苏抧一眼,心情同样的十分郁闷,忍不住大发牢骚:“我也不知道我看上她什么了,莫名其妙的就通了情爱,一个身上没半点灵气的呆瓜,又怂又弱,原来我竟喜欢这种只有脸好看的,真倒霉。” 苏抧:…… 倒霉的是谁。 出乎意料的,师烨山听了这话,却反平静下来,恢复成从前的肃清模样,“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苏抧小心着问他,“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别多想。” 她很怕师烨山被气疯了。 “错在真的把她当人看。”师烨山蹙眉,“明知道她没长脑子。” “你敢骂我。”楚意完豁地上前一步,忍无可忍,“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哪怕我打算做什么,那也得等你死了以后,我师兄说了,等她成了寡妇,我才好……” 话音未落,这人却踉跄了半步,随后直愣愣着单膝跪地,像是承受着什么莫大痛苦,狼狈用手撑着自己,眼神惊骇。 没有风。 可是林子却一时喧哗,惊鸟飞散,连尘土都嚣沸着微颤不已。 那是紫英仙君的神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能够摧折世间一切,无可抵御,唯有臣服。 楚意一拍自己脑门,灵台总算清明起来,刹那领悟:“原来是师祖……让我去,” 这样恐怖的神压,五小姐跟那条赤蛇都经受不住,惊恐着趴伏在地,承受不住着晕过去。 只有苏抧神色如常,她畏惧地看一眼四周,往师烨山身侧躲了躲,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师烨山平静着执起她的手,“回家吧。” 第16章 就这样把她们丢在后山里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看一眼师烨山紧抿的唇,苏抧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家以后已是残星寥落,到后半夜了,夜色凝重,万籁俱寂。 苏抧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明天去紫乾堂吗?” 一到家眼皮子就有睁不开的迹象,苏抧轻轻摇开了师烨山的手,对方却又重新执着地牵了回来,薄唇不语,一双眼眸幽静深邃,只无声看着她。 苏抧才反应过来:她出门前好像是有承诺过什么。 ……但是现在太晚了。 而且也没什么心情。 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师烨山淡声说道,“我明日不去紫乾堂。” “但是我好困。”苏抧说得慢吞吞,“我想先睡觉,天都快亮了。” 男人倒也没坚持,默默松了手,放她进屋去。 身体虽然困倦,盖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还很活跃,躺了一会儿总也睡不着,苏抧蓦地又翻身下床,摸着黑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怕吵到师烨山,苏抧的动作很轻,揉着发涩的眼睛推开房门,倏地见到月光下那条萧立着的身影。 ……吓死人了。 师烨山静静凝望着她,“要去哪儿?” 苏抧无力地看他。 ……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话,而是就这样倒退两步,无声退回了屋子里去。 但她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转身去了对侧的书房,那是师烨山平时睡觉的地方。 借由窗里透出的斑斓星光,苏抧打量几眼师烨山的那张竹床,见这比她卧房里的要小很多,褥子也单薄。 她上前两步,拿走师烨山床上的枕头,双手抱在身前,步伐迟缓着走出去,一路穿过堂屋来到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很钝。 男人已经进来了,半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逐着苏抧的轨迹。 苏抧回头,两人无声对望一眼,都没出声,两双眼睛浸在黑夜里,闪着点细碎的星光。 她把师烨山的枕头慢慢往上举,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皮子耷拉着,只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像个偷灯油的老鼠,无声无息,一步步倒退着回到自己房间。 才把师烨山的枕头放好,男人也跟着挑开布帘进门,来到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我睡外面。” 师烨山把枕头调了个位置,才迟疑看她,“还是,你想用我这个枕头?” 苏抧摇头,手脚并用爬到里侧去,拨了拨被子,给师烨山分去半条,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师烨山也默默地躺好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沉默了没几秒钟,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师烨山撑着半边身子过来亲她,很浅也很克制,最后在她耳侧轻轻咬了一下,“我明天把她赶走。”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7节 “别啊。” 苏抧知道他说得是楚意,紧张着睁开眼睛,“你不是说她自己搞错了吗,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们别管她了。” “而且原来后山里真的有危险,那个五小姐怎么会跟蛇妖在一起。”苏抧嘀咕道:“身边有个厉害的修士一起住着,也是件好事,我以后少跟她来往就行,她人也不坏的。” 师烨山不语,又像是不高兴了。 苏抧推一推他,他便又懒懒躺了回去,说一声知道了。 但苏抧还在推。 “怎么了?” “我刚准备出去喝水的。”苏抧说得纠结,“被你一吓,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水也没喝。” 静了片刻,师烨山翻身起来,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坐在床边看着苏抧喝完,把水杯接过去,才重新躺下。 天边翻涌出了薄薄的紫雾,微风浸透窗纸,吹来了山涧几缕清风。 轻柔的、和缓的风,磕托磕托地敲着窗户。 苏抧又推他,“你那屋的窗户好像没关。” 这回男人没动,装没听见。 又等了会儿,苏抧只好自己利落起身,复而却被师烨山扯着重新躺下去,顺势就把她抱在怀里,像她刚才抱着枕头那样。 “不管它。”师烨山帮苏抧盖好了被子,一手虚虚按着她后脑,“睡觉吧。” “我有点睡不着。” 她的心跳很快,偏偏这里又好静,一切都在隐在沉默里,便能露出一颗真心。 师烨山是听了有一会儿,才故意问她:“怎么?” “……你在这,我就是睡不着,”苏抧有点恼怒,因为她听出师烨山声音里的笑意,在黑暗里伸手戳了下他的脸,“你回去自己睡。” “嗯…”师烨山看眼她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不行。” 师烨山正经起来了,亲一口她毛茸茸的头顶,“夫妻之间,没什么害羞的。” 他的臂膀忽而用了点力,把怀里的苏抧挤得咛了一声,被她生气的锤了下肩膀才老实,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苏抧已经睡着了。 呼吸温软,轻轻拂过他的胸膛,柔软地不像话,好像要把那片地方都化开。 她的脸特别红,贴在自己的身上,是让人不能忽略炙热的温度。 师烨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梦。 苏抧起来得很晚,睁眼时,脑子还有点发晕,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旁边师烨山的枕头。 不是说,今天不去紫乾堂的吗。 师烨山却在此时进了屋子,手里拿着个托盘,轻轻搁在床头,“喝点水。” 这水喝下去甜滋滋的,里头好像加了蜂蜜,大概又是师烨山从宗门里带回来的好东西。 大单位的福利真好。 日头已近午时,苏抧慢吞吞下床,本能地去师烨山的书房里看一眼,欸了一声,跑出去找师烨山,“你的床呢?” 男人正在厨房,两夫妻做饭的手艺不分高低,都不怎么样,但也能做出点东西来吃。 “不需要了,放着也是占地方。”他立在锅边看了眼苏抧,轻描淡写,“就把它劈了当柴烧。” 苏抧无语地瞪他一眼。 真是败家。 那好歹也是一张让木匠打出来的床啊。 再说,家里根本就不需要柴火。 两人用完午饭,趁着师烨山收拾碗筷的功夫,苏抧来到竹篱墙后踮脚看一眼后头,远远瞧见了楚意杀气腾腾转来转去的身影,这才有点放心。 没事就好。 而且,这个楚意好像还把五小姐也带回来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苏抧扒在墙头上,一时看得入神。 师烨山在屋子里淡淡叫她一声,“抧娘。” 苏抧连忙缩回去,“叫我?” 他人在书房,已铺好了笔墨,“过来,教你写字。” 她那笔迹歪斜得不成样子,但是师烨山记得,有几次看到苏抧自己照着话本子在比划,大概是想把字写好的。 苏抧却站在门口踟蹰着,“……这是你的澄心纸,很贵的,省着给你自己用吧。” 家里的纸笔是苏抧买回来给他备下的,师烨山从前倒是没注意,他略有意外,“澄心纸?” 大户人家也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纸,一刀就要一贯钱。 苏抧怎么会买这个。 苏抧点了点头,“你把纸收起来吧,我拿点草纸过来,反正就是练字。” 这个毕竟是师烨山在用,偶尔他会写点什么带去紫乾堂里,苏抧不想让他显得寒酸,被同僚看笑话。 她小时候也写过点毛笔字,那会儿流行是用速干水写布,毛笔沾水练字很方便,她当玩具玩的。 现在就没有咯。 师烨山却淡声把她叫回来,“你先试一下这支笔。” 苏抧可有可无,把笔握在手里也没试出什么意思来,师烨山见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帮忙上手调了调。 他是一个好的老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动作也规矩,不到半刻钟就让苏抧学会握笔,铺纸让她写,“来。”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苏抧竟有些紧张,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下个自己的名字,很快反应过来,“哎呀,浪费纸了。” 但既然写了,师烨山就让她顺势用完这张纸,苏抧也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用草纸,在心里叹气。 “专心点。” 师烨山忽然拧了下她的腰,“不认真,我会罚你抄十遍。” 苏抧其实写得很好,一会儿的功夫便能写出端正的字来。 因为她本来就只是不习惯用软笔写字,并不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一张纸快用完了,苏抧把毛笔放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练。” 男人明显的不乐意,苏抧不想让他多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要是练好字,我可以接一点抄书的活儿,然后就可以早点给你买车了。” 她的刺绣大业是搁置下去了,因为上次被针扎得还怪痛的。 师烨山沉默片刻,“我多走两步也无妨。” “不是走路的问题啊。”苏抧把纸笔收起来,说得很慢,“家里没车,还是不太方便。你看那些宗门子弟,谁家里没个马车的呢。” 师烨山点点头,自顾自引申了出来,“所以给我买澄心纸,也是怕我被人看轻。” 怪不得苏抧上个月还给他买了件价格不菲的腰带,自己却始终只穿着寻常布衣。 好像也从来不戴首饰。 师烨山细细地打量着苏抧,忽然领悟到,她是在很认真的给自己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明明自己举目无亲,孤零零的一个,还经常被欺负,却在试图好好照顾他。 又笨拙又小心。 意识到了这点以后,师烨山一时间感受奇妙,说不上什么心情,并不算高兴,反而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五脏,一颗心发沉发胀,口里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确实是这样。 苏抧抬眼看他耐人寻味的神色,“也不能说别人会因此看轻你吧。但有时候……人心难测嘛,拜高踩低都是人之常情的。你又在大宗门里当差,我们还是得注意点。” 师烨山微微一哂。 这语气。 她当哄孩子。 “你慌什么?”师烨山却俯身,把苏抧圈在自己和书桌里头,看着她的神色,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 苏抧还在慢吞吞解释,“我没有慌啊,” “你是怕冒犯我么。”师烨山的唇角微微牵着,自顾自地跟她说,“既然你说,世人会因清贫而看轻我,你怕我会顺着想到自己不举的事情,然后因此而自卑难过?” 苏抧愣住了。 反应好快啊。 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想的这么清楚,只是确实会下意识地维护着师烨山的自尊。 毕竟这个事情,对男人好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嘴角有着淡淡的笑,眼眸很亮,专注地看着她。 苏抧有点不自在地推推他,“说到哪儿去啦,练个字也能扯这么多。” 男人纹风不动,被她一推,反而顺势把她搂在了怀里,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抧娘。” 语气很轻,也粘稠。 千丝万缕的,存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苏抧一愣,后知后觉。 好奇怪,氛围好不对,他不会是要表白吧! 她有点紧张,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所动作。 师烨山轻抚着她的头顶,慢慢问她,“你是个孤儿吗?”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8节 第17章 师烨山从来没问过自己以前的事情。 反而是在一开始,他们结亲的时候,苏抧为了给来历不明的自己打补丁,就推说她已失忆,男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和地接受了。 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苏抧只是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难得眼神有些古怪,嘴唇紧紧闭着看他。 她不想说话,瞳孔凝聚着,似乎也为此有些生气。 师烨山圈了下她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不记得也无妨。” 苏抧还是不太高兴的看着他,“你不能这么问我,我听着会感觉很奇怪。” 这是个骂人的话。 师烨山很快反应过来苏抧的意思,他却皱眉反问道,“有人拿这个欺负过你?” 见他语气冷肃,苏抧反而被逗得一笑,“那你要去给我出气呀?” 打个游戏就能批发来的身份。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很快推开堵在前头的师烨山,三两步出门,“我要去浇花啦。” 她的身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去偷窥后面的楚意和五小姐,怕师烨山不高兴,看两眼就离开。 屋里只留下一个师烨山,他轻抿着唇,慢慢地收起了苏抧练完字的那张纸,用指腹把褶皱压平,一时分神,纸张在他手里撕裂成两半。 师烨山看着手里的碎片,一时静默。 ……第二次了。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 等苏抧浇完了花,师烨山便出来,要带她去镇子里吃饭。 苏抧换了身衣服,跟师烨山去了镇里的饭馆,吃了那家小有名气的牛肉面,还买了店里的几块牛肉馅饼带回家。 钱还是要存的,却也不能为此而成了个守财奴。 还是苏抧付的钱,顺手把掌柜找回来的零钱递给师烨山,“给你这个月留着花吧,要是缺钱了你就再跟我说。” 师烨山点头,“知道了。” 掌柜含笑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害怕师烨山的仙家身份,没好意思打趣,只是眼神狭促。 吃了晚饭,太阳降到了地平线之下,沉沉的蓝色天幕幽静而宁澈,带着麦香气的晚风把人吹得很舒服。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牵着手回家,师烨山慢慢问她,“家里可还缺些什么?” 苏抧倒还真的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头,说得小声,“家里的那些灵器法器的,我都不敢让人看到,缺倒是不缺了。” 她就只是想给师烨山买车。 再就是夏天没剩下多少了,两人也该再添两件厚衣服和被子,都是些眼前望得到的事情,攒攒钱就好,师烨山的工资其实不低的。 师烨山的指腹捻了下她的手腕:“那你缺什么?” ……苏抧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可缺的。 于是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要是一年前的苏抧,肯定想不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年之前,她在为考公考编而发愁,爸爸和阿姨生的小女儿刚好出生,她去看的时候,阿姨笑眯眯地跟妹妹指着她说,“姐姐马上就要上班了,到时候给你买金项圈,快谢谢姐姐。” 她的爸爸也呵呵笑,“以后让我大女婿给买。” 小妹妹那么可爱,要是苏抧有余力的话,也会愿意给小妹妹买金项圈的。 虽然她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这些。 被师烨山摇了下手,苏抧才发现自己一时想远了,男人口吻很轻,“要不要首饰?你平时总是不太乐意梳头发,那项圈喜欢么?”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苏抧的耳垂,软软的,上面没有耳洞。 苏抧没说话,只是往师烨山那边靠了靠。 他侧头:“怎么了?” 她只是闷笑,“项圈是给小孩子的。” 但她有点想要… 正式列入家庭购物清单! 师烨山觑她一眼,说得很慢,“你以为你又有多大。” 他把苏抧的手捉起来,在两人眼前晃晃,“嗯?连手也这么的小。” * 两人离家越近,越是能闻见股焦烟味。 空气里散着不安的氛围,苏抧的一颗心也提起来,忍不住加快脚步,被师烨山拍拍肩安抚着,“没事,我看见火已经灭了。” “火?!” 后面那个弄得。 师烨山叹一口气,“真的不能把她赶走吗?” 苏抧:…… “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苏抧拽着师烨山小跑回家,能看到几缕焦烟还在不断蒸腾着升起来,好在的确是已经扑灭了。 她和师烨山前后检查了一番,发觉自家房子只是后面墙壁被燎黑了一大块儿,烟味呛人。而楚意那两间茅草屋则是被彻底烧了个干净,又因为被水扑灭过,水汪汪的一片狼藉。 还好没有引发山火。 苏抧的眼前一黑。 师烨山却已经担心起了别的,把欲哭无泪的苏抧掰着转向自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跟她说,“不许再让她睡我们家。” 苏抧回神:“……她们人呢,楚意和五小姐。” 她紧张起来,“不会是被烧死了吧!” 那她家可不就成了凶宅! 师烨山却微微摇头,语气很凉,“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话音刚落,师烨山的手腕却蓦地一翻,指尖凝出道寒芒射向不远处,赤蛇被打得整个向后飞去。 苏抧没注意到这个,但她很快发现那条赤蛇在扭扭曲曲着往这边爬来,惊讶着指给师烨山看,“五小姐的那条蛇,它好像在叫我们跟上去?” 师烨山漠然地望着那畜生,心知它忍痛求救实则为了那个小女孩,略有意外。 尚不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倒是先有了灵智。 此刻那条赤蛇正在把自己身躯扭成个箭头的形状,又不断在原地游来游去,苏抧竟瞧出几分焦急。 她有些犹豫,师烨山已经抓着她跟上那条蛇,“想看就看看吧。” 一脸担忧,纵使回家肯定也要为此烦恼上半夜。 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起来去看。 赤蛇走得飞快,将他们重带回了后山里。 距离不远,还没进山就能听见楚意那嚣张的声音,苏抧微微放心,想着自家总算不会成为凶宅了。 凑近了,她看到楚意正蹲在那条小河旁边,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连向河里,河里有个不断扑腾翻越着的人影。 ……五小姐。 她的腰上正绑着那根绳子,挣扎着要往岸边游,但每次触岸都会被楚意一脚踹回河里,力气逐渐流逝,划水的动作已是变慢了。 赤蛇嗷一声就冲过去,口中嘶呵出声,然而很快被楚意一脚踢开,她也看到跟过来的苏抧,很高兴的招呼着她:“你也想来玩?来。” 苏抧没说话,握着师烨山的手紧了紧。 楚意后背的衣服被烧得支离破碎,隐约能看见焦黑的皮肉。 ……伤得这么重,她倒也能忍着疼要来教训人。 师烨山的目光移向河里的女孩,问楚意,“你要做什么?” “房子都被她烧干净了。”楚意皱眉看向河里的人,望见她翻着白眼,半死不活浮在水面上,也没有要把她拉起来,只是甩着绳子,哼了一声,“给她个教训。” 楚意没法杀人,但又不愿意放过这个让她误入迷阵、丢了大脸的罪魁祸首,便只把她绑起来带回去,想着以后慢慢处理。 谁知道这小孩刁钻得很,先用软话骗取了信任,随后抓着机会就果断放火想烧死楚意。 如果不是楚意有修为在身,可真是要栽在这死小孩的手里。 师烨山脚跟轻点两下,“把她拉上来,别死在我家附近。” 死在人家附近是有点麻烦。 楚意难得听话,把那女孩从水里拉出来,拍拍她的脸,“死了没?说话。” 女孩瞬间睁眼。 一口冰冷的河水却险些喷了楚意一脸。 楚意躲过这一口水,冷不丁那女孩又掏出了个匕首狠狠往她脸上刺去,楚意险些被伤到,她忍不住骂了声,又狠狠一脚把人踢回了水里,“待着吧你!”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 “我说。别死在我家附近。”师烨山语气平静,看眼僵立住的苏抧,忽而对那条赤蛇招招手,“过来,你们不是弄死过几人?把迷阵里的幻相拉出来瞧瞧。” 苏抧的心思太单纯了。 她不知道这女孩的可恶之处,见了女孩受惩戒,便一昧的要可怜。 让苏抧看看这五小姐是如何害人的也好。 第18章 赤蛇应声而来,它对师烨山倒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犹豫,很是顺从把幻相又放出来给她们看。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19节 这畜生没什么修为在身上,做不到完整地记录,只有几个残影,能瞧出来是个妇人的模样,长相与五小姐有几分神似,衣衫褴褛、双目呆滞,不知被谁打的口吐鲜血,慢慢化作一个厉鬼。 这厉鬼却并不害人,只是拼命跪地磕头,重复着祈求:“别杀我的阿茵……” 苏抧才注意到,妇人的怀中还抱着个啼哭的婴孩,大概就是五小姐本人,这婴孩竟也一同变成了鬼,诡谲着手脚并用攀爬而来,漆黑瞳孔散满了整个眼眶,鬼气森森的,瞧着比妇人可怕多了。 “哟,这是你娘被人害死了?”楚意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意外道:“所以弄出个迷阵去报仇?” 这是害死那几具尸体的幻相,大概跟五小姐相关的仇人。 五小姐静静浮在水面上,一张脸被涨得通红,眼看着是没气了。 赤蛇此刻却缠在了苏抧的脚边,像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身体翻成波浪状,几乎有了残影。 师烨山瞥它一眼,发觉这畜生挺会看人眼色。 “……既然她不是无缘无故害人,那你把她拉上来吧。”苏抧上前两步,推了推楚意的肩膀,“快点。” 楚意手腕紧了紧,却并没急着动作,只嘀咕了声:“那你以后不能怪我把房子烧了,这可不关我事。” 说完,她利落着把人拉上来,这回没凑近,而是远远用脚踢了下她的肚子,“喂,死了没。” 赤蛇飞快缠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用头不断拱着她的脸侧。 “被你踢进水里那么多次,肯定是很危险的啊。”苏抧埋怨一句,“你刚刚太过分了。” “你怪我?”楚意却不乐意了,“你才认识她多长时间,你就为了她骂我,她还想烧死我呢!” 师烨山侧目一瞥,露出了点嫌意。 苏抧只是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我又怂又弱,是个呆瓜,哪里敢骂你。” 楚意愣住了,她看着苏抧冷淡的一张脸,干巴巴着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闭上。 有点心里发毛。 苏抧慢慢回到师烨山的身边,看见他心情倒好,眼里有了点迟疑。 男人摸摸她的头发,“罢了,我把这孩子送回她家里去吧。” 苏抧却摇头,“她不想回家去,我猜,她的母亲就是被家里人害死的。” 宅斗可是很恐怖的。 “你可怜她?”楚意没头没脑着说了一嘴儿,“那我……把她带去我师兄那里吧,我师兄那么厉害,她死不了的。” 她飞快瞄了苏抧一眼,难得不是平日里理直气壮的大声模样,就这么蹲在地上,说得有点磕巴,“那个呆瓜又不是在骂你,我就是无心一说。” “不是骂她,难不成是在骂我?”师烨山微微侧头,又添了句,“无心之言,往往才是一个人内心里的真话,可见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我夫人的。楚修士,表面上倒是装得很亲切,呵。” 楚意目瞪口呆。 苏抧抿了抿唇,师烨山便安抚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别在意她,横竖是个外人。你才不是呆瓜。” 楚意:…… 好阴的男人。 她浑身不自在,把五小姐抱起来甩在自己的背上,只闷声撂下了一句我走了,顷刻间御剑而飞,不见了踪影。 此地唯余下些微残风,苏抧睁大了眼睛,“这个是御剑吗?!” 终于有了点仙侠世界的实感。 听说只有修为极高深的人才会这个,看来楚意确实是很厉害,恐怕是把天赋全都点在功夫上去了。 师烨山大概是见得多,不以为意,“她这飞得很难看,你不觉得很像个蚂蚱么?” 最好别回来了。 * 茅草屋彻底被烧干净,苏抧回去以后试着提了提,但师烨山对重建它的兴致不高,她也没什么法子。 苏抧去洗澡的时候,师烨山径自出门,拎着那条徘徊在家附近的赤蛇,直直把它赶去了山里,“不许过来,你主人在蜀山,自己找去。” 蛇哪里又知道蜀山在哪里,只不断在原地翻滚着,然而师烨山不为所动,瞳深如墨,“离苏抧远点。” 真是麻烦。 赶走了那条畜生,要回家之前,师烨山还抽空去找了林微,让他转告楚意,不必再回七凌峰了。 林微自是应了,“师祖,您让楚意带回来这个女孩儿根骨绝佳,可是要令她拜入山门?” “你很聪明啊,林微。”紫英仙君反是说起了他,口吻很反常的亲切起来,“很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是么。” 林微心里咯噔一声,“是我错了,请师祖责罚。” 师烨山不耐烦了,“再有下次,你们两个一并给我滚去寂空谷里。” 师祖最近愈发喜怒无常。 先是罚了花梵去寂空谷里,暂夺一身修为,每日郁闷劳作,到现在都没把人放出来,花梵都快闷疯了。 现在又无故发脾气,很像个少年怀春的烦乱躁动。 ……师祖不许他再揣度别人的心思。 林微叹口气,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终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师烨山这几天都没再去紫乾堂了,两人把家里后墙被烧黑的地方慢慢清理干净,苏抧还指使着师烨山在厨房后头砌出来个马棚,对家里即将迎来的第一辆宝马很是期待。 过了几天,柳二娘约了苏抧去拜娘娘庙,师烨山也总算是出门上班。 马车上,柳二娘往苏抧身边贴得近了一些,“你们两个现在天天腻在一起。” 她指了下苏抧的小腹,低声道:“怎么肚子里还是没动静?” 苏抧想含糊过去,但柳二娘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满脸的担忧,“苏苏,别怪二娘多嘴,你跟你夫君都没父母教导,成亲也很草率,你们两个……房内事,可都懂么?” ……放心吧我懂得比你多很多。 马车里没什么好遮掩的,苏抧也说得直白,“你说男欢女爱吗?我跟师烨山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会不懂呢,别担心。” 柳二娘没说话了,只是目光里还存着点怀疑,她带着苏抧去拜过送子娘娘,还嫌她不虔诚。 回去的路上,二娘还在嗔怪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得语重心长,“修士听起来风光,但成日里和妖魔打交道,保不齐哪天就出了点岔子,到时候你有个孩子,还算有个依靠。你得抓点紧。” 苏抧一愣:“是这样吗?” “你也别慌,虽说最近不太平,但紫乾堂那么大的一个仙门,你夫君也算安妥。现在你的要紧事就是添个子嗣。” 她自己求子心切,免不得也来操心苏抧,兀自又说了一堆闲话,随后叹口气,却又另开了话头,“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幅古怪的画像,说起来也是有缘分,我那天去城里面送绣品的时候,恰巧让府里的郡主看到,她还把画要走了,说是看着好玩。” 但苏抧只是胡乱点点头,她有点心神不宁,只是想着,修士这个职业很危险。 她想起来,从前师烨山偶尔回家时,身上会沾点不明不白的血腥味,还总是故意不让她知道,大概是怕她会担心。 而师烨山当晚也没回家,苏抧这些天来一个人睡觉,听着萧瑟着的风声,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 院门处却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苏抧壮着胆子出去看一眼,却意外见到了那条小赤蛇,可怜巴巴缩在门外,也不敢进来。 “……你在等你的主人吗?”苏抧看着它,轻声说道:“别担心,她被楚意带去医治了。” 这条小蛇倒是很乖嘛,它扭动的身躯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只伸着头往院门里瞧,苏抧便让开了身子让它看,“你主人不在这里,但是等她治好了,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谁知话音刚落,这蛇却倏地钻进了苏抧的院子里,刹那间不见踪影。 苏抧被吓了一跳,她心里还有些惧怕这条蛇,下意识倒往外面走了两步,不想迎面撞上了两个身着青紫衣衫的男子。 他们俱是仙家人的装束,夜色里难辨面容,都再静默着打量苏抧,周身有淡淡的煞气。 年长的那人先开了口,“小娘子,最近可有见到什么妖魔生乱?” “一个凡人又懂得什么。”年轻那个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苏抧,“我怎么瞧她却有些古怪。” 苏抧谨慎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院门口,“是庄子上那五小姐失踪一事么?”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去找过她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近期村里的大事了。 “你真不知道?”他们慢慢打量着苏抧,语气幽微,“我师弟的长生灯不明不白地灭了,他是跟着看守那五小姐的,我们师父探出来,师弟的神魂就在身后这座山里被绞灭。” 看守。 大概是五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个修士。 苏抧不说话,只是退回院子里,“我一个凡人,不懂这些事情。” 她想把门关起来,但年轻那个却极快上前,一条腿伸在门槛里,眼神有些幽荡,“小娘子,为何半夜三更出门来?” 苏抧皱眉,那人便堂而皇之入了门来,她声音倏地变大,“你能出去吗!” 一声冷哼下去,“小娘皮不知尊敬!” 肩胛骨不由分说被人打了一记,苏抧的眼前有些晕黑,踉跄两步的同时,有人极快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身上有淡淡青草香气,怒斥一句:“你们行事又与妖魔何异?如此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成何体统!” 声音倒是好听。 第19章 ◎手帕。◎ 两个修士甚是惊骇,彼此对望一眼,却都不敢再上前来。 “……你,你多管闲事!一个凡人,她、她算什么东西。” “算了师弟,走吧走吧。” 不知道刚才那一招使了什么术法,苏抧肩胛骨还残余着痛楚,眼前一时看不清东西,她惶恐着抓了下那人的衣角,听见他宽慰道:“不碍事的,夫人只需要歇息一会儿便可。” 苏抧点点头,“谢谢道长。” 那人还扶着她的腰,略有犹豫,苏抧跟他说,“麻烦你把我带去那边的石凳上。” “好。” 待到苏抧坐稳,这人便极快地放手,“方才那两人是灵霄宫的弟子,因为同门被戕害,难免心急了些,还望夫人体谅。” 这些小门小派的,行事一贯很让人看不惯,视凡人为豚彘,比妖魔还要肆无忌惮。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0节 他暗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夫人受惊了。” “谢谢道长替我解围。”苏抧眼睛还看不见,侧了侧头,“请问您的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此人淡淡一笑,“在下告辞。” 他倒是来去如风的,出了门还替苏抧把院门仔细关好,又回头打量几眼,这才御剑赶往紫乾堂。 “我来晚了,实在抱歉。” 不远处的凛州生了只疫鬼作乱,因为地处偏僻,发现的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几座城,很是棘手。 当地的官府不能解决,只得求助仙门,紫乾堂自然义不容辞。 师烨山平日里倒是不沾这些事。算起来他是蜀山直系的人,被下派来到沧州管事,总是疏着紫乾堂一层。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知道此行会有官府的银钱奖赏之后,便也要跟着去。 只是本该下午出发的他们,为了等这位长霖真人,却已是耽搁了小半天。 师烨山尤其不耐烦,等人一到,连声招呼也没打,“走了。” 长霖真人实乃修仙界赫赫有名之辈,他当年也是在紫乾堂待过一阵子的,与不少人都相熟,只是近年来周游四方,总不见身影。 若不是他正好就在此地寻游,寻常修士们连见他一面也难,都按捺不住着要上前与他问好。 “呀。”有个修士指着长霖真人的剑匣,口吻狭促,“琦青兄,你这耽搁的小半日,究竟是去了哪儿?” 原来他的剑匣上,却勾了个女子的香帕,帕子尾端用粉线绣了点形状不明的线条,那是苏抧无聊绣的几个英文字母。 众人一见便也跟着起哄大笑,沈绮青连忙把那帕子握在手里,心知是方才扶着那位夫人时,剑匣的锋刺不小心把人家身上的手帕勾了过来,一直背在身后,他竟也没发现。 怪道这一路上,总觉得有道香风伴他身侧,令他心醉。 原是并非错觉。 沈绮青一时极为赫然,责备自己不该多想。 “哈哈哈,都别问了,琦青兄这脸可都红透了。” “红粉佳人在侧,难怪长霖真人如此守时一人,竟会迟了。” “也不知是哪位仙子?竟能入长霖真人的眼。” 本来众人几分肃穆的脸色,都因为取笑他而变得乐不可支。只有师烨山不出一言,寒眸静静盯着沈绮青,薄唇抿得幽深。 沈绮青可是个正派的人,他立刻狼狈着把帕子收进怀里,“诸位莫要取笑,这并非、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但对方是个已婚的夫人,沈绮青怕坏了她的名声,在连片取笑的追问声下也没说出个什么东西来,只一昧摇头,愈发窘迫,“不相干的,不要胡说。” 此时,一直在角落里静立的师烨山却冷不丁开口,“既不相干,那你把人家帕子收进怀里做什么?” 师烨山不怎么和同僚们打交道,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搭腔,一时取笑的兴致更浓烈,没人注意他那语气里的阴寒。 “哈哈哈哈哈,竟还是贴身收着。” “说得不错!必定有鬼。” 有几个不依不饶,直说有猫腻,沈绮青头疼不已,推说道:“是某一厢情愿罢了。你们再胡说取笑,休怪我……” “一厢情愿?那你便更是不要脸了。”师烨山面无表情看着他,自顾自地说着,“下流东西,你想做什么?把手帕拿出来。” …… 一时众人皆惊,错愕着面面相觑。沈绮青被他骂得双目发红,周身灵气波动着扭曲了双眸,转眼间剑已出鞘,剑尖寒芒微凝,直指着师烨山平静的眉眼,他喝问道:“你说什么?!” 他气得嗓音发紧,“这手帕是女子私物,我岂能让他人随意观摩,不得已才收起来,你、你怎可污蔑于我!!” 佩剑感知到主人的愤怒,发出尖利嘶鸣,和着此人瞬时爆出的神压,整个屋子都浸满了叫人心慌的凶险之意,有几个低阶弟子接连后退数十步,难掩惊骇。 师烨山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同僚们见状不对,纷纷上前来隔开两人,大多都在围着沈绮青劝慰,师烨山这里倒是冷清,他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手帕,你究竟是如何得来。” 虽说语气平淡,却是居高临下着的。 仿佛他正对着的是哪个不起眼的杂碎,而不是声名显赫的长霖真人。 沈绮青握紧手中的剑,不愿意被师烨山这么污蔑,咬牙道:“我方才路过七凌峰,正见到灵霄宫两个弟子身影鬼祟,不像要行什么正派之事。便蓄意跟了他们一段路程,瞧见他们两个平白无故要去为难一个凡人女子。这帕子,便是我替那位女子解围时,不慎勾在了剑上。” 灵霄宫名声不怎么好听,此言倒是让人信服。 师烨山点点头,语气极轻地重复,“灵霄宫。” 一字一顿的,声音平静,却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沈绮青压下心中激愤,冷声道:“待到疫鬼一事了结,我自会把东西好好还给人家,这位执事,你再三污蔑我,可是想与我手中之剑论个分明?!” “哦。”师烨山冷淡地睇了他一眼,“抱歉。” 撂下这句,他人影却已极快出了门。 沈绮青甚至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要往前追两步,然而才刚出了议事堂大门,这个状似不起眼的执事却又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下,道一句谢了。 他又没了踪影。 沈绮青只觉怀中一空,意识到那手帕已经让师烨山取走,而他毫无反应之机。 他愣在原地,想着此人……似乎的确只是个外门执事。 落在议事堂里的众人这才追出来,看到沈绮青怔住的身影,对师烨山这个同事今晚的行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过来齐声安慰沈绮青。 沈绮青回神,忍不住问道:“此人当真只是个外门弟子?” “师烨山啊?他是蜀山过来的,虽然修为不高,平日里总有些瞧不上沧州紫乾堂的意思,眼高于顶的,连我们堂主都支使不动他。琦青兄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 “惹了事,溜得倒快。” “只怕他是想临阵逃脱,所以在这搅合。” 沈绮青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蜀山的人。” 看来,此人倒也的确是有些东西在身上。 污蔑他心怀不轨也就罢了,毕竟是道了歉。但这厮将人家女子手帕夺走却又是何意? ……还要谢他,谢什么?谢自己替他送来了这只香帕么,真是无耻之辈。 “还是眼前事要紧,诸位,我们走吧。”沈琦青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来再与他细说。” * 那个道长走后,赤蛇便又悄悄出现在苏抧的身边,用头去拱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苏抧吓得把手收回去,才反应过来,“是你啊小红蛇……你刚才是为了躲避那两个灵霄宫的修士,才往我家里跑的?” 蛇尾戳戳她的掌心。 哎。 苏抧在心里叹气,心说你这小蛇倒是把我给害了。 要不是刚好有个道长路过,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赤蛇大概也意识到这件事,只在她身边温驯地蹭着,等苏抧适应之后,又缓缓用蛇尾戳一下她的肩胛骨。 “嘶,好痛,你别闹。” 而且感觉越来越痛,甚至有了点烧灼般的感觉。 眼睛也始终看不见东西,不像是那个道长说得,休息片刻便要无碍的样子。 “我不会要瞎了吧。”苏抧嘀嘀咕咕,自己又摸了下方才被伤到的地方,察觉到那股灼热是愈发剧烈了,又担忧着摸了摸眼睛,差点戳到眼珠子。 ……为什么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小蛇,我感觉不太对。”苏抧试着跟它说,“你是妖怪,能帮我看看吗?我的这个伤到底要不要紧。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一下,不严重的话你就戳我两下。” 赤蛇戳了她一下。 苏抧心凉半截,“那我会瞎吗?” 赤蛇却没再戳她,待她话音刚落,便又如一支箭般的弹射走了。 院门处又响了点动静,苏抧蓦地站了起来,怕是灵霄宫的人再回来找麻烦,这次可就没人再救她,紧张的一瞬间里,苏抧忽然就地躺了下去。 不管了…先装一下晕死过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抧(zhai)妹:已老实,求放过。 [坏笑]猜猜下章要干啥。 第20章 院子里很静,门口常亮的风灯却是灭了,难得在他回家时显出了几分凄清。 师烨山抬头望了眼,步子没停,只推开院门大步进去,到屋子门口时才忽而顿住脚步,极轻地侧头瞥了瞥。 苏抧就这么躺在地上,没什么声气。 她正在装死,大气也不敢出,在心里骂两句不讲义气的死蛇。 这人进来了就没了动静,但苏抧能感觉到,他静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杵在一旁盯着她看,反而更为恐怖,苏抧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但肩上的伤处是越来越痛,而且憋气得很难受。 院子里静到极致,后山阵阵蛙鸣反而愈发聒噪清晰,不知为何起了点冷风,吹得院中摇椅吱呀作响,这声响没由来的很诡异,但苏抧趁着机会很小心地换了口气。 正在慢慢吐气时,这人便很快冲着她走过来,苏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托着抱了起来。 ……师烨山。 虽然他没出声,但接触到的一瞬间,苏抧僵硬的身躯便放松了下来,即使看不见东西也努力睁着眼,大口呼吸着,一时没顾得上说话。 他的怀抱很冷,胸膛也硬得像石头一样,跟平日里的他很不相同。 抱起了苏抧以后,师烨山就势坐下,把人横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他也没说话,只一手扶着苏抧的腰,一手解了她的衣襟,冰凉的手指探进去,碰了碰那块被伤到的地方。 本是瓷白的肩骨红肿了一片,散着点晦涩的气息,便是那杂种贱修的残余灵力。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1节 师烨山指尖凝出灵气,轻轻敷上去帮她疗伤。 “疼么?” 这是句废话。 又怎么能不疼呢,苏抧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浓重。 师烨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思绪有点乱。 他方才整个人空白了一瞬,那时盯着苏抧死气沉沉的身体,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直到瞧见她还有呼吸起伏,五感才又重回体内,只是指尖还微微发麻,心底残着点冷意。 苏抧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疼。但是感觉有点烫,烧起来了一样。” 她很快补了一句,“现在已经好多了。” 男人没搭腔,只是用指腹轻轻帮她揉着伤处,苏抧分不清触感是疼痛还是别的,她的两手搭在师烨山的肩膀上,抓着他衣袖,“看起来很明显吗?” “什么?” “就是我受伤的这块地方,”苏抧解释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伤?是流血了吗?” 但是她没闻见什么血腥味。 师烨山说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没流血。” “…嗯。” 她安静了下来,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也没再开口,只是老实地让他帮自己揉着伤处,能感知到疼痛减轻,也不再有灼烧的感觉,逐渐放了心。 眼睛还是看不见。 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还是很硬,靠上去不太舒服。 苏抧挺了挺身子,离他稍微远了一点,察觉到男人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 “苏抧。”他顿了顿,“说点什么。” 苏抧侧了下头,眼珠子略显空洞,很是迟疑地转了转。 师烨山帮她捂着眼睛,“闭上吧。” 她的眼睫毛茸茸地扫过师烨山的掌心。 “今天是那条小蛇先来找我。”她慢慢地说,“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情。她的身边有个修士负责看守她,我怀疑是五小姐和赤蛇一起把那个修士杀了。然后这个修士的娘家人就找了过来,我有点倒霉,刚好碰上他们。”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他们起了点冲突,肩膀这里被打了一下,眼睛也看不见了。不过还好,有个路过的道长帮我赶走了他们,然后你就回来了。” 苏抧有点担心他们还会再回来找麻烦。 毕竟师烨山和自己只是普通人,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把那个五小姐的事情说出来了。 师烨山还没出声,苏抧忽然低头,用额头蹭蹭他的掌心,“你没在听啊?你先别担心,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就先搬家,我知道镇子那条街后面有便宜的凶宅,家里的钱够我们住一阵了。” 还有就是那个好心的道长,可惜没问出名字,不然说不定可以找他帮忙。 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包住她圆钝的后脑,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 苏抧戳一下他的胸,“好硬啊,你变软回来。” 更硬了。 “苏抧。”他的语气倒是很软,“你可以哭。” 苏抧怔了怔。 “疼也不知道说。”师烨山手指点了下她的脑门,“难受了也不知道哭?” 他声音平静,“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你不许这样。” 苏抧干咽一口,无意识按着师烨山的身体,发现它变软了,软得有点不像话,沾了点眼泪,被浸得湿粘。 “师烨山,我怕我以后会瞎了……”她吸了下鼻子,嘟囔一声,“然后你会把我扔了不管。” 师烨山摸摸她的耳后,却是疑惑的口吻,“我为什么会把你扔下不管?” “因为麻烦是我带来的……那个蛇今晚是来找我,然后也是我觉得五小姐有点可怜。”苏抧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完又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在迷阵里见过这条蛇的,它在我身边探头探脑的好几次。我就猜,它可能是想把我安全地带出去,只是我那时候很害怕,不敢乱动。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好蛇。” 院门外的赤蛇高兴地嘶嘶两声。 师烨山闭了下眼睛,接着忽然站起身,把苏抧抱去了浴房。 他把苏抧放在门口,沉默着把浴桶里填满水,随后才扶着她坐进去,苏抧一直很不安地抓着他的手,只是师烨山拿走了,“你先洗澡,我去给院门换把锁,挂个紫乾堂的腰牌在门上。他们知道这里住着一个蜀山的修士,今后应该不敢随意来找麻烦了。” 苏抧连忙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嗯。”他拿了条方巾塞在苏抧的手里,又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事就叫我,等我回来。” 男人步伐匆匆着出去,一息间就来到赤蛇身边,单手把它拎起来,指了指院子里,“先替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蛇看见他就吓得要命,只见师烨山的身影转瞬间已是消失了,这才缓缓爬进院子里,支着脑袋等了一小刻,有点想偷溜去浴房瞧瞧苏抧,但师烨山却又回来了。 他的手里着提着两只头颅,血淋淋着死不瞑目,很吓人的样子。 是两个灵霄宫的弟子,正在附近徘徊追查,让师烨山感知到了气息。 师烨山把两个脑袋甩在赤蛇身前,平静着问道:“刚才,是他们两个?” 赤蛇畏惧着摇摇头,又听见师烨山轻描淡写的一声,“吞了,干净点。” 说完他自顾自去了厨房,用缸里的水浇了自己一身,把衣服血腥味弄干净之后,才又去到浴室里。 苏抧果然还是心神不宁,就缩在浴桶里等师烨山,听见他的声音以后下巴抬了抬,“你弄好啦?” 没有。 师烨山把这件事忘记了,他杀了人以后一心要来找苏抧。 “只挂了个腰牌,天也太黑,等明天再说吧。” 那也行。 苏抧从浴桶里站起来,拍开了师烨山搀扶过来的手。就自己摸索着爬着出来,身上裹着条浴巾,又摸瞎去柜子那边翻找睡衣。 “你做什么?”师烨山皱眉问她,“看不见了还乱动。” 她倒是很理直气壮,“我先自己试试,反正你在旁边,我不行了你再来帮我。” 就这么穿好了睡衣,苏抧长舒一口气,慢腾腾转身,“师烨山?” 考虑了一下,她又摇摇头,“你找个拐杖给我,就拿厨房里那个干净的烧火棍。” 但是师烨山没动,能感觉到这人不怎么高兴,“我不如一根烧火棍?” 苏抧:“……” “你不能天天在家照顾我。”她解释道:“趁着你在家里,我自己先练习一下,之后就熟悉了。” 师烨山沉默片刻,“你还是怕我把你丢下不管。” 他好烦,说不清楚的样子。 苏抧闭了嘴,自己摸着往门边走,经过师烨山身边还推了他一把,“别挡在门口。” 但他不动如山,像是要跟她赌气。 苏抧也停了下来,慢慢地跟他说,“你现在不要惹我生气。” “我知道。”师烨山低头打量着她的空洞的眼睛,淡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不等苏抧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嫌我不能人事,是一个不完整的丈夫,所以你不信我。” 才会在受伤以后惶恐着会被丢下。 第21章 ◎甜月亮。◎ 苏抧沉默了,漂亮的眼睛很迟缓地转着,看上去是在斟酌着措辞。 男人已经把她抱去了卧室,安妥地放到了床上,拿开了床头的布包。 那是苏抧今天出门时带着的,她摸着床框,微微提高声音,“包里有一块麦芽糖,你吃不吃?” 师烨山不爱吃甜的,但既然苏抧说了,也就顺从地拿出来,剥开外面的纸,递到苏抧的嘴边。 她却把头偏过去,“我不吃,刷完牙了。” 她也不太爱吃糖,因为很粘牙。只是出门一趟,顺手就想给师烨山带点什么回来。 可师烨山却没动,被苏抧推了下拿糖的手,才重新又把糖包了回去,听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一块糖包了大半天,总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干嘛。 苏抧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师烨山……我能看见了,我没瞎?!” 重见光明的过程很快,一眨眼间,苏抧就又恢复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神奇了!!! “嗯。”师烨山分出心神看了她一眼,皱眉,“谁说你要瞎了?” 她蓦地在床上站起来,在原地踩了两下被子,又想下床,被男人抓着胳膊按回去,“干嘛?” ……也不知道要干嘛,就只是很高兴。 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苏抧顺势攀着他的那只胳膊,蹭到床边来,把半边身子靠过去,脸几乎埋在他的腰间,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呀,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师烨山摸摸她的脑袋,“做什么了,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吵架的。”苏抧口吻很正经,“你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气得拿自己生理缺陷说事。 男人却有点儿疑惑,“我们刚刚在吵架?” 他低头跟苏抧对视,瞧见她一双眼睛弯弯,带点讨好。 分明刚才还瞪得溜圆,冷漠得很。 生气的其实是她,受伤以后难免心慌,便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她也就只对着师烨山会这样任性。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2节 男人忽然勾了勾唇,逗着她,“高兴成这样?放心,小瞎子不会被我丢下,但是哑巴会。” 苏抧马上张口:“啊-啊-啊。” 三声抑扬顿挫的啊。 她没哑哦。 师烨山平静道,“委屈了不知道说,连哭都不会哭,还不是哑巴?下次最好别让我抓到。” “还有。”他的语气里带上点警告,“对不起这三个字,以后就不要说了。” 她只是乖顺抱着师烨山的腰,一时没回应,被男人按了下脸颊才回神,敷衍地点点头,手一撒想离开,又被师烨山勾着下巴,“你在想什么?” “那个道长啊。”苏抧脱口而出,“他当时说我的伤不碍事,原来是真的。” 是死蛇在骗她。 师烨山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抱着我去想别人?” 苏抧:…… 他面无表情:“说对不起。” …… 怎么这三个字被他说出了点色.情的意味。 毕竟才和好,苏抧没像平时那样锤他不正经,只是把身子抻直,伸长脖子去看师烨山手里拿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是一本小册子,从苏抧复明的时候,就被他拿在手里,她现在才注意到。 “从你包里拿到的。” 男人也不作遮掩,只把东西给她看,“你喜欢哪样?”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赤条条的,正在纠缠着的身躯。 第一眼过去只觉得奇怪,待苏抧看清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原来是个古风小黄图。 师烨山以为苏抧会害羞,但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在很仔细的看着,研究完之后才觉出不妥来,伸手猛地把东西抢走藏在自己后背,掀着眼睛去打量师烨山,“……肯定是二娘塞给我的。” 男人却也在看着她。 小黄图没让苏抧觉得有什么,可他专注望过来的目光,却仿佛有了实质,千丝万缕地缠着她,那是毫不遮掩的欲。 她能听见师烨山浓郁的呼吸,因为他正慢慢倾身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慢慢地说,“你很漂亮。” 说得黏稠,仿佛那几个字是被他含在嘴里,再一个个吐露出来。 …… 她塌陷的腰忽而被扶直了,说不上是谁更主动一些,他们很快吻在一起,堵着彼此的唇。苏抧的脑子有点乱,总觉得有师烨山咬着那几个字的画面印象,忍不住伸舌进去探一探,而男人只由她作为,一手勾着她的腰用了点力,就将她抱着站起来。他始终按着苏抧的后颈摩挲,感觉到她在微微发颤。 站在床上,苏抧就要比男人高一点,反倒像是她在捧起师烨山的脸颊亲吻,情难自禁的环住对方脖颈,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被他托着后脑往后压,亲得神魂颠倒,顺势躺在床上,很久以后才回神,大口喘息着看向师烨山。 ……这次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苏抧的眼睛里有了点迟疑,推了下男人的肩膀,就这么静静地觑着他。 旁边就是那本春宫册,苏抧想起来,刚才她瞎掉的时候这人心不在焉动作磨蹭,恐怕就是一直在看这种不健康书籍。 呵,没见过世面。 “笑什么?”师烨山伏在她身上,又来咬着她的唇,没有停留多久,很快顺势向下,撩出一条隐秘而浓郁的痕迹,他像是故意的,咬噬之间发出了点啧啧水声,听得人很燥。 苏抧的嘴唇有点肿起来,她不怎么敢说话,只是伸手去抓着师烨山的脑袋,被他不客气地圈着手腕拿下去。 苏抧忽而惊叫一声,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却又让他慢慢抚平。 感觉浑身都有点烫,苏抧抽.出自己的手,半撑起身子跟抬起头来的师烨山对望。 他眼波流动之间满是欲念,不复白日里那清冷模样,宛若玉山倾颓,只从容地捉着苏抧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 他的眼神,明明毫无波澜,甚至要比平时更加冷淡一些。 但是……人像是要沉溺进去。 苏抧觉得整个人都要爆成一团浆糊,再也撑不住地往后睡下去,忽然意识到了,原来在浴房里,师烨山是真的没有在生气。 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情。 她能听见师烨山缓慢挪着身躯往下,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很像是蛇吐信子,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到他想要的地方,动作很轻。 他的气息也分不清是炽或凉,总之让苏抧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忽然用脚踩了下师烨山的肩膀,挣扎着坐了起来。 直到脊背贴上床帐,苏抧深呼吸了一口气,脖颈处沁出了点汗意,胸腔起伏剧烈,垂着头去看他。 师烨山亦是沉默着跪坐起来,他的下巴上沾了点银亮的,黏腻的湿渍,被他用修长的手指勾下去,放在眼前很仔细地看着。 他在引诱她。 苏抧也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犹豫了半秒,便又爬过去亲吻他,两人重新缠缠绵绵的抱在一起,男人便又有了刚才的意图,被苏抧按着手阻止了。 “刚才那个,我觉得有点害羞。”她的声音比平时要细一点,说话间又咬着师烨山耳朵,很不好意思,“先别这样呢,我想要点别的……可不可以?” 师烨山却并不回应,他能感觉到苏抧在他怀中轻微的摇动,知道她心里实则很渴望亲近自己,不怎么能够克制欲念,他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苏抧想要的,是上次的那个梦么……? 要把他绑在柱子上鞭打羞辱,以此得到满足? 师烨山只是沉默,但他由着苏抧把自己的手臂扯过去,看着她上下仔细地碰那条手臂,脸颊越烧越红,忽而也就明白过来了。 他低声问着,“你要硬一点的?” 她点点头,不等师烨山反应,就很快把他推倒躺下去,坐在他的手臂上,低垂着眼睫看他。 肌肉之下,青筋一条条的爆出来,脉搏或者心跳,泵着滚烫的血液,在她的身下急速驰流而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苏抧感受到他骨骼的形状,心知男人手臂上已经被涂满了月光似的薄水,就好像是被她打上了专属印迹,难掩心中快乐。 今夜那么长,还好月亮很甜。 【作者有话说】 [坏笑]啥时候让两口子吃上正餐捏。 [心碎] 额被制裁了…… 第22章 ◎紫英仙君的秘密。◎ 夜过半,两人都平静下来。 屋子里一直都没开灯,夜色清透,苏抧等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便跨过男人的身躯窸窸窣窣着下床,去拿梳妆桌子的那颗糖。 她自己拆开来吃了,放在嘴里心不在焉地嚼,又往床上看一眼,看他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很浅,皮肤上泛着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水光。 骨子里透出点餍足后的懒劲。 苏抧跑去强行拉起他的胳膊,“跟我去洗澡,快点。” 师烨山只是反手把她抱上去,整个身子压住她,敷衍着亲了口她的耳垂,“再躺会儿。” 已经到了后半夜,月也凄清,山风掀起了点儿草木森冷气息,透过窗户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月光如水一般流淌在了两人身上。 身上好像爽快点了,也没有了潮润润的汗意。 苏抧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很快又仰着头亲吻他的唇。 糖还没有化完,不怎么好吃。 “你这里。”她口齿不清地跟他说,“一直都很安静。” 苏抧轻轻按着师烨山的胸腔,抱怨着,“你怎么都一点也不慌的。” 她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这个人倒是很平静。 师烨山睁开了眼睛,看着苏抧在自己身上戳戳点点,没说话,只是唇角掀了掀,笑得有点怪。 现在的身体是他神魂凝出来的分.身,跟常人有点不同,不会因为情绪而起太多的反应。 并且当时他偷懒,草草略过了一些没必要的东西,这就成了苏抧口中的阳.痿,修补起来不难,只是他最近没空。 苍凛山终年积雪,凛峭彻骨。山里头只有无边无际的苦寒,漫天风雪蔽目,不见生灵,仿佛连时间都停止流动,只有一位传说中的仙君沉眠于此。 可是今晚,山顶上,却开了朵无根无蒂的小花,迎风颤立,自得其乐。 师烨山指尖绕着苏抧的头发,说得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为所动?” 苏抧抬起头来,“那你给我看看啊。” “不给。”他口吻很是愉悦,“我自己知道就行。” …… 那是独属于紫英仙君的秘密,隐秘得很,不必跟任何人分享。 睡一觉神清气爽,只是下床时走路发飘。 想起来,昨晚差点就抽筋。 师烨山给她留了张纸条和早饭,言明自己还有事,但是院门处有看家的法器,让她不必再担忧。 慢吞吞地吃完早饭,再把碗筷甩进洗碗机里,苏抧抓起了春宫图册抱起来,想想又忍痛摸出一颗夜明珠准备送出去,准备去找柳二娘。 她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因为师烨山不能人事,如果柳二娘还是自觉为了他们两人好一直催生,会让他们很苦恼的。 没成想,她才刚出家门没两步,便见到柳二娘夫妇便远远地驾着牛车过来,跟苏抧招招手,言语惊喜,“快上来苏苏,带你去城里,” 苏抧对城里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柳二娘有正经事,她男人王天青在郡主府里当小厮,柳二娘平时也接一些府里的绣活儿回来做。 昨晚,王天青回来之后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郡主对苏抧画得那幅素描还是感兴趣,想请画匠为她也画一幅。 “素风郡主原来也是个仙家人,十年前她偶然救下当朝君王,自己却因此根骨尽废不能再修行,如今被封了郡主,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倒是个心善的人。”柳二娘耐心地告诉苏抧,“苏苏,你给她好好画一幅,郡主不会亏待你的。” 就当赚外快。 苏抧虽然会画画,但她没什么门路以此谋生,柳二娘介绍的工作机会倒是很好,她便想也没想地答应下来。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3节 “……二娘。”在车上,苏抧把春宫图册还给她,“你以后别这样了,我跟师烨山感情很好,而且都是大人了,这种事情我们自己会琢磨的。” 柳二娘皱了皱眉,苏抧又塞了颗夜明珠过去,“这是我夫君带回来的,家里多,你拿着夜里头用吧,做绣活儿很伤眼。” “呀,这么贵重的东西。” 二娘只是推脱一会便收了,随后笑着问她,“这种成色的夜明珠,往小了说也值当三块灵石,苏苏,你想买马车的话,把这夜明珠拿去当了,再攒个几两白银也就够了。” 家里这些东西还不少,但苏抧觉得毕竟还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就用师烨山的工资慢慢攒,先不用急,毕竟日子是要细水长流的过。 三人来到郡主府,有嬷嬷把苏抧和柳二娘接入内府里,两个人却先是在外间等了一个时辰,等郡主喂完了鱼,这才慢腾腾地召苏抧进去。 郡主府并不怎么豪华,处处透着简朴,追求自然风格,不大像是女子的居处。 虽说每一件器物都瞧出来价值不菲,故意做成了朴素样子,有种微妙的冲突感。 苏抧没多看,只是垂着眼睛来到内府里的小花园,看见素风就躺在贵妃椅上嗑瓜子。 见到苏抧,她上下打量着:“你便是画匠?” 眼里有点惊诧,笑着跟嬷嬷说,“柳二娘竟不是夸大,这小娘子生得也太漂亮了些,没半点乡野村妇的样子,恐怕家里人都很宠她,养得可真水灵。” 嬷嬷笑着跟了两句,便让人铺纸给苏抧作画。 这个郡主,似乎是有点年纪了,但修仙人的皮相里看不出岁数。她气度从容,却又有着点天真神态,爱笑,也爱出神。 等苏抧画完,她不等嬷嬷拿,自己却先走过来,还给苏抧抓了把瓜子,专注打量着这幅画,没说出什么话来。 片刻后,素风摇头坦然道,“我不大喜欢画里的自己,看上去真得有些吓人。” “但你很好。”她偏头看着苏抧,慢慢地打量着,“如果你见过一个人,我倒是想让你画一幅他来。” 嬷嬷摇头,“这小娘子才多大,哪里又见过紫英仙君。” “难说。”素风笑着让人取来一幅画,给苏抧看,“你见过此人么?” 这是紫英仙君的一幅画像,苏抧当然是没见过,但她觉得这人和师烨山倒是怪像的…… 神态和气度,尤其那双眼睛的淡漠神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素风沉吟道:“能替我画一幅他的画像么?” “我没见过真人,可能画得不好。”苏抧诚恳道:“照着这张画,会和他本人有很大的差别。” 但素风坚持让她先试试,苏抧只好又仔细地画了一张递给她看,只一眼,素风便哈哈一笑,“果然差得很大。” 她说得有些怅然,“小娘子,劳烦你回家以后再替我多试试,若是成了,我许你一百块灵石好么。” ……一百块。 足够他们两夫妻在城里买房。 今天的素风郡主给了苏抧五块灵石,马车钱是挣来了。 苏抧心里高兴,盘算着买车的事情,又跟柳二娘打听,“这位郡主,和紫英仙君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半点关系。” 柳二娘的回答很是出乎意料,“只是我听说,紫英仙君许多年前曾偶然救过她全族人的性命,他们一族人便把紫英仙君当祖宗供着,这郡主每日都要跪拜紫英仙君的。” 素风的族人还远在玄州,紫英仙君人还没死,他们每年却都要搞出个祭典出来颂扬这位仙君。 算起来,今年的时间也近了,素风大约是想要添点祭品带回去。 柳二娘带了点笑,悄悄地跟苏抧说,“不过说来也奇怪,素风郡主一共有过…道侣。” 她比划出一个数字来,苏抧肃然起敬,“十二个?!” “嗯呢。”柳二娘感慨道:“仙家女子做派是古怪。” 也可能只是太有钱了。 * 柳二娘只把苏抧送到山脚下,她自己拿着紫英仙君的画像,慢慢往回走着,忽然脑门上被人用杏核儿打了一记。 苏抧下意识抬手,但是怀里的画像却不慎掉了出来,她唉哟一声,楚意已经飞身下来帮她捡起来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楚意数落着她,“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苏抧:…… 算了,苏抧还是有点儿高兴,“你回来啦,那五小姐怎么样了?她的蛇一直在我家等着呢。” “死东西活得不能再活了。” 楚意没把画像还给她,却反稀奇地盯着看,“你买了紫英仙君的画像做什么,辟邪用?” 看来这个紫英仙君,在修仙界里可当真是无人不知。 苏抧凑近两步,指了指画像上的眼睛,先跟楚意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和师烨山有点像?” 楚意没吭声。 苏抧又比划着,“就是眼睛那块儿,还有他们的神态……” 没说完,楚意呵呵一声。 她把画像卷起来还给苏抧,表情有点微妙。 “呵呵。” 楚意又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她的眼睛干眨几下,忽而啧了一声。 “我不是有意笑话你,但是,”楚意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妻子看丈夫的眼神,有时候也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真的太好笑了。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我建议你回家以后再仔细多看几眼,这哪儿像了,那可是紫英仙君。”楚意上下打量着苏抧,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到底为何如此自信,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以后快别说了。” 苏抧:…… 拳头硬了。 她很屈辱地把画像塞进布包里,有种被拉去bot里被嘲讽几千楼的郁闷。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服气,因为师烨山的确是公认的仙人仪姿,柳二娘和村口王大妈天天夸的…… “你见过紫英仙君本人吗。”苏抧往家里走,闷声嘀咕着:“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我当然见过。”楚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你不服气?要不要我带你亲自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抧:我老公又不是河童[爆哭][爆哭][爆哭] 第23章 ◎难为情。◎ 苏抧没搭理楚意这茬,慢腾腾回家以后,发现五小姐却也在院子里。 她正在摸着赤蛇的头,只打量苏抧两眼,没说话,倒是赤蛇冲着她嘶嘶讨好叫了两声。 楚意跟着窜进院子里,往她家摇椅上一躺,眯着眼看头顶上树荫的光影,“还是这里舒服。” 因为靠着七凌峰,即使在盛夏,苏抧的小院亦是怡人舒爽,院中错落栽种着些许小花和青菜,是个整洁而明亮的小家,一进来就觉得放松。 虽然师祖让她不必再回来,但可没说不许回来。况且许思则身子一好就吵着要回来看赤蛇,楚意便打算继续住在这里,每天还能蹭点饭。 她始终惦记着那口没吃到的蛋糕,只是不好意思说。 苏抧给她们倒了点甜水,还给赤蛇也倒了一小碟,“后面房子烧了,你打算怎么怎么办呀?” “重新建呗。”楚意下巴往许思则那边点了点,面带得色,“这小子也住这,她得给我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许思则翻了个白眼,因为年纪很小,做出这个表情却很有点可爱的意思。 苏抧也顺势坐在石凳上,微侧着头问那五小姐,“你之前身边跟着一个灵霄宫的修士么?灵霄宫的人好像在找他,你得要小心点。” “灵霄宫?什么东西,没听过。”楚意接口,不屑,“这种不入流的门派,也值当你操心。” 她突然想起来,“等会儿,难怪你家院门口处设了个结界,那可是蜀山的高阶术法,我还寻思是防我的,原来是为了挡那什么灵霄宫?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许思则冷不丁说道,“他们的确是来找了麻烦,差点把苏抧打死。” 赤蛇嘶嘶两声,许思则又改口,“哦,是差点把苏抧弄瞎了,还把她骨头打折了几根。” ……五小姐居然能跟赤蛇交流。 苏抧一时大为惊奇,而楚意已猛地站起来,高声嚷嚷,“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这门派在哪儿,带我过去,我削平了他们掌门脑袋!” 许思则也抱着赤蛇起身,葡萄似的眼睛里带了点兴奋,“我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我带你去!” 一大一小说着就要杀气腾腾去寻仇,却被苏抧拍拍桌子阻止,“我买了点牛肉烧饼带回家,先吃饭吧,楚意,你帮我去河里打点水过来。” 打发了楚意去提水,只剩下许思则满脸不耐烦地盘腿坐在凳子上,苏抧便跟她有话直说,“你跟灵霄宫有仇,所以想利用楚意,去帮你去报仇对不对?” 方才,她言语挑拨得很是熟练,三两句就激得楚意要杀出去。 五小姐掀起眼皮子来看她,又听见苏抧说,“五小姐,你伤好的话就自己离开吧,我会让楚意放你走的。我们两个对你没有恶意,之后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今后希望大家能相安无事。” 许思则愣了一下。 赤蛇在许思则怀里摇摇尾巴,显然是不愿意,对苏抧显出了几分依恋之情。 许思则敲了下它的脑袋,不高兴地嘀咕,“走就走,我又不喜欢你们三个人,乱得要死。” 只是许思则有点意外,想不到苏抧会果断地赶她走,因为她觉得苏抧这个人很软弱,接近于废物。 如果苏抧是生在许家,恐怕不到半年就会被人利用完再整死,不知道要有多惨呢,就像许思则那个愚蠢的二姐一样。 这小孩子大概真的有点生气,正门不走,反而三两步蹬上墙头溜了,溜之前还回头瞪了苏抧一眼。 苏抧看着她的身影,莫名想起了那天的小熊猫,忍不住笑了下。 又放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兽。 五小姐才刚走,苏抧便听见了方家两口子的牛车声,还以为师烨山回家了,很快就开门小跑下去,不想那牛车却是方嫂子在驾着,车上只有一个横躺着的方成业,看起来是受伤了。 苏抧讶然道:“这是怎么了?师烨山呢。”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4节 她难得有点惊慌。 “苏妹子啊……”方成业在车上抬起头来,苦笑道:“你先别担心,师道友他跟着堂里的修士们一起去诛杀疫鬼了。唉,想不到这却是中了妖魔的计,它们放出了疫鬼的消息,把修为高的修士们引出去之后,就趁机来攻紫乾堂,堂里只剩下一些低阶子弟,哪里抵御得住,我也是侥幸没把命给丢了。” 紫乾堂里的宝物和秘籍一类的东西,却已是让妖魔们抢了个空,堂内子弟死伤大半,损失惨重。 方大嫂则是心有余悸,接连叹气,“想不到刚一入仙门就发生这种事,简直是拿命去填。” “天下不太平。”方成业又叫一声痛,“往后这些事情还多呢。” 两人告诉了苏抧这个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只她还站在路口发着呆,心里很乱。 ……很担心。 师烨山的修为不高,平时也只负责去处理一些凡间俗务,他怎么会去诛杀什么疫鬼?虽说也为此逃过一劫。 但是下次还会这样好运气吗? 而且他还从不告诉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 楚意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见苏抧只是呆立,便侧着头叫她一声。 难得苏抧还只是出神,眼睛里有点空,直到楚意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才缓缓看过来。 “我让五小姐离开了。” “我听见了,她走就走吧。”楚意往后退了两步,没头没脑着说,“…你怎么会跟我师兄一样的。” 楚意把许思则带去了林微那里治疗,虽说只有几天的功夫,林微却数次严厉提醒过楚意,说这孩子心思狡黠,又无善恶之分,恐怕以后会害了楚意。 只是楚意有些不服气,直到刚才听见苏抧说许思则利用自己要去报仇,才有了点实感。 苏抧却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突然问道,“楚意,你真的能带我去见紫英仙君吗?我只想看几眼,弄明白他长什么样子就好。” 她不想让师烨山在紫乾堂里,继续做那么危险的差事了,但师烨山肯定不会同意辞职。 如果她能拿到素风郡主许诺的一百块灵石,两人之后的生活有了保障,这件事才好落实。 虎子连阳.痿都能坦然接受,应该也不会拒绝被她赚钱养的吧! * 烈风昭昭,絮云撕扯成白雾在她脸颊流过,风声凛冽几乎穿破耳膜,苏抧紧张地半闭上眼,死死抓住楚意的衣角。 两人正在御剑飞行,万丈高空之上往下看,凡尘种种皆不足道,让人颇为感慨。 “先说好,你别打我师祖的主意。”楚意大声强调,“我师祖他从来不近女色,你纵使是爱上他了,也不过是自己独自伤心,我只带你看一眼而已,而你回去后得做小蛋糕给我吃。” 苏抧:“……” 她在脑补些什么。 “等一下,我刚是不是说了我师祖。”楚意猛地醒悟,“你什么都没听到昂,不许跟旁人说这件事,我可不是那种没事就显摆自己来历出身的狂妄之徒。” “知道了知道了。”苏抧只是紧张,“你飞得稳一点啊,不要老是晃。” 两个时辰之后,二人堪堪落地,苏抧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适应。 是她要来的,但是站在苍凛山的下头,连她一个凡人都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浩荡苍然之意,心中升腾起了模糊的畏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楚意,”苏抧小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吧,我只想看看这位仙君长什么样子,不会冒犯到他的吧,我心里对他其实很尊敬的!” 楚意却没理她,而是眯着眼睛去望向山顶,说得古怪,“为什么会有朵花开了,奇怪……” 苍凛山从来都是冰雪覆盖,灵力死滞,游魂都不见半点的。 苏抧还在拽着她的袖子,挤出一个微笑来,“楚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把我丢下的,对不对。” “你不信我?!”楚意皱眉道,“紫英仙君正在闭关,真身陷入沉眠,我又是他的亲传弟子,能出什么事!” 说着,她长臂一伸就把苏抧夹在臂间,蹭蹭着轻身攀着陡峭悬崖上去了。 “你胆子也太小了点。”楚意跳上悬崖后不忘数落她,“我可是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你居然不放心我。” 苏抧:“啊啊啊你慢点……” 但楚意为了显摆,却越来越快,只专注着自己脚下功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带着苏抧登上山顶。 “我师祖就躺在山峰顶的冰棺里。”她喘着气说,“你隔着冰棺看吧。” 好冷,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冷得让人骨头痛。 楚意是修行之人不觉得有什么,但苏抧的眼睫上已经沾满了冰霜,触目所及皆是冰晶的白茫茫一片,就像来到了北极冰川。 苏抧被冻得有些意识模糊,然而楚意已经把她放在地上了,推推她的肩膀,“快去看。” 山顶有一块儿巨大的冰台,沿着晶莹冰阶逐级踏上去,便能瞧见冰棺中沉眠的紫英仙君。 冰棺是一整块儿的千年玄冰,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仍然散发着阵阵寒意。 苏抧呼出一大口浓白雾气,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颤抖着往前缓慢移动,却不能踏出一步。 楚意这才意识到她一个凡人受不住,连忙解开外衫给苏抧披上,但这于事无补。 玄冰并非是单纯的寒冷,凡人靠得太近而没有修为护体,不消片刻,浑身的热量便会被玄冰穿透掠夺。 楚意迟疑地发觉……她闯祸了。 苏抧已经被冻得面无血色,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雾的灰,嘴唇颤抖两下,唇面上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可怜的看着楚意。 玄冰寒气已然入体,哪怕这时候立刻把苏抧再带下去,她也会死。 ……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苏抧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苏抧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苏抧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苏抧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苏抧难以置信:“啊?!!”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苏抧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苏抧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是紫英仙君,意外的嗓音很是慵懒,带了点微微地无奈,“原来是你。” 是他的小妻子,跋山涉水而来,要将他唤醒。 终年寂寥的苍凛山,在这一刻,万木齐齐抽出脆嫩的枝芽,百花绽放。 白雪世界瞬间换了个模样,连风也轻柔。 苏抧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师烨山却静静躺在冰棺里不想起来,没由来地觉出了点恼。 此处的一切变化,都莫不彰显着他春心荡漾,为苏抧而神魂颠倒,可都让她很明白地瞧见了,无法掩藏。 倒真是让人有点儿……难为情。 第24章 ◎男菩萨。◎ 这里的落雪声总是很冷漠,雪粒硕大钝重,长年累月地下着,覆在苍凛山上,把一切都掩盖,那实则是一种惩戒。 现在却有极轻的簌簌声,师烨山才动一动身子,冰刺便又蛮横地自玄冰底部生出,霎那间贯穿了他的肉.体,温热鲜红的血液无声地浸满了整座冰棺,自裂缝中缓缓渗了点出来,汇成了一线涓流,静静蔓延至苏抧的脚尖。 她大概是被吓到了,能听见她那涌到喉间的惊异气声。 非得是现在。 师烨山叹一口气,无聊地用指骨敲敲底下的玄冰,弄出来点儿磕托磕托的动静,听起来倒很悚然,苏抧迟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又顿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着看向地面。 ……血还在不断渗出来。 里面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脚下已经抽长出了小草尖儿,星星点点的绿,自娱自乐地探出来,被静流过的血河滋养,喝得饱胀,在苏抧的眼皮子底下延烧成了一片小小的春天。 这不是幻觉。 苏抧小心着抬头看看四周,确定了,除了中央那片高高的冰台,整个山顶都在春风化雨之下变得温暖而有生机,纵使楚意给她灌入的灵气正在丝丝缕缕的消退,苏抧也没再觉出寒冷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她反而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踮脚去看冰棺里的紫英仙君,只一眼便就愣在原地,小小着叫了一声:“……师烨山?” 真的是他。 这分明就是师烨山,只是睫发全白,肌骨清透。常年被冰雪浸着,像是一块儿莹润剔透的寒玉。 师烨山也在静静睁着眼看她,唇角挑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转瞬之间,苏抧的身后又有抽出来的柔软枝条探过来,不由分说缠住了她的细腰,轻轻卷着她往回拖。 可是在被拉走以前,苏抧分明看见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似乎贯穿了紫英仙君的整个胸膛,血花就这么炸开。 她奋力扯开了腰上的枝条,三两步急着跑上前去又看一眼,漆黑的眼睛瞪得溜圆,惊骇着见棺中冰刺一根接一根地穿透师烨山的身体又疾速消融,在男人身上留下硕大血洞,伤口却又肉眼可见着舒缓愈合起来,是难以形容的诡异。 他的表情却始终很平静,就这么周而复始地受着地狱般的刑罚。 只有在看到苏抧又跑回来的时候,紫英仙君平和的面容里才有了些微松动,似是惊诧,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竟挣开了藤蔓,俄顷之间脸色微沉,“放肆。” 不是他自己说得,这声音自天地而来,低沉之间荡魂摄魄,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滴眼泪却也砸在了师烨山的眉心。 玄冰的棺盖旋即严丝合缝着阖上,苏抧下意识还要伸手去拍拍冰盖,手腕却让一人给伸手抓住了,那人脚尖轻轻一点,便带着苏抧飞身下山,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 冰雪重新混沌着纷扬降落,眨眼间又将山顶罩了一层浓烈的白,苦寒降临大地,只是厚重积雪之下,那抹微弱的嫩绿还不曾被抹消。 山脚下,楚意正缩着手脚在等,瞧见师兄已稳妥着把苏抧带回来,这才长出一口气,三两步追上前去,却见她满脸眼泪,顿时手足无措着立在原地,愣愣地问林微,“她怎么了?” 林微言简意赅,“兔崽子,你完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5节 楚意:“……我是完了,但是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师祖吓她了?” 不会吧。 紫英仙君能分辨出来,苏抧只是个没有恶意的凡人,纵使吵醒了他老人家,也绝不会为难她的。 但是他最近对楚意可决计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这也是楚意扔下苏抧独自逃跑的原因。 “我这不是找我师兄来救你了么……”楚意又有点缩起身子,对着苏抧声量变小,呐呐说道:“我师祖没有这么吓人吧,他从来不对凡人动手。” 林微也踯躅着看向苏抧,眼里有探寻之色,“这位夫人,你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苏抧摇头,她眼睛有点泛红,还在遥遥望向了山峰之上,“能不能再让我上去看看,山上的那个人真的就是紫英仙君本人吗?” “当然不能。”林微从容一笑,“楚意带你闯入苍凛山中,这是触犯门规的,她需得接受惩戒。而你一个外人冒犯紫英仙君,亦是大逆不道。怎么还想着再看?做梦去吧。” “我不是外人。”苏抧小声说着,“我夫君是紫乾堂的外门执事,叫师烨山。” 她是职工家属…… 林微沉默片刻,“那,让你夫君过来挨罚?” “不是!”苏抧看一眼这两人,也不敢说她怀疑紫英仙君就是师烨山,这事听起来太荒唐,连自己本人都在动摇着,很迫切地想要再上去看一眼。 楚意却拽着苏抧的袖口,把她扯到自己身后,跟林微一点头,“我先把她送回家去,然后再回来领罚,对了师兄……师祖他没说什么吧?” 林微只是噙着点亲切的笑,“他说要把你的皮给剥了呢。” * 回去的路上,楚意看苏抧还是心不在焉,便蓄意跟她挑起话题,“你知道吗?我师祖会一种术法,叫做千幻身。用了这种术法以后,我师祖的模样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会是不一样的容貌,所以你当时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别哭了。” “……是这样?”苏抧的脑袋被风吹得有点痛,缓声问道,“那,如果我看到的不是紫英仙君原本的模样,我又会看到什么?” “看到你想到的东西啊,臂如在战场上,敌人本就对仙君心生畏惧,忍不住把他想象成青面獠牙的威慑模样,那么他眼中的仙君就是这样的,看一眼就会把魂都给吓飞。”楚意头头是道地说着,忽而却又一愣,“你想象中的紫英仙君……该不会是师烨山吧?!” 难怪哭成这样。 千幻身,师烨山的确用了,却是用在了分.身之上。 他并没有费心再造出另一个容颜,行走之间倒不方便,索性就给分身施了这道术法。虽说脸就长这样,但七凌峰的寻常村民们见他,脑子里只会呈现出原本那个‘师离真’的样子,在紫乾堂同僚们的脑子里,师烨山也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同事。 他也曾有过点儿好奇,不知道在苏抧的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觉得她大概也受村民们的影响,与村民们共看同一张脸,毕竟千幻身是修改群体意识的法术,人会本能从众。 可原来,苏抧看到的,一直是他的本相。 在她这里,紫英仙君的千幻身,竟离奇般地失效。 师烨山一时失神,他的眉心还氤氲着些许温热,那是苏抧的眼泪。 她其实不爱哭的,那天怀疑自己要瞎了都能强撑着装没事。 “师道友。”沈绮青皱着眉,重新唤他一声,“你可还好?方才你突然没了意识,大家都很担心。” 师烨山回神,潦草看了眼沈绮青,“结束了?” 他今早匆忙离家,是得到了沈绮青被围困在疫鬼村的消息。 这人毕竟救过苏抧一命,他不想让苏抧觉得欠沈绮青什么,救他也只是顺手的事。原本师烨山还打算去灵霄宫一趟,把该杀的都杀干净,省得再让苏抧提心吊胆。 只是作战途中,苏抧却又被楚意带去了苍凛山,他不得不将神魂意识分回去,这具身体便失去控制。 大概就是那时,有个修为不低的魔物在他的胳膊上砍出一道口子来,伤口泛着浓郁的魔气,一时半刻倒是好不了了。 沈绮青感慨道:“都结束了,师道友,多亏了你及时带来的牵魂引,否则同门皆要折损在这。” 说着,他向后退了一小步,端正着对师烨山作揖,“请你受我一拜。” 师烨山倒也没推脱,他还只是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什么时辰了?” 沈绮青一愣,压下心中异感,如实告知,“亥时一刻。” 算算时辰,楚意大概已经把苏抧送回家去了。 但是,师烨山垂眼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心知不好现在回家,再让苏抧瞧见这样。 他得差人回家去报个平安。 念头转圜的同时,有人匆忙在门外说了一声,“师执事,你夫人找你来了。” 师烨山平时人缘不好,这次受伤了都没什么来关心他。但老婆找上门来还是叫人很感兴趣的,这一路上不少人偷偷在打量着苏抧,眼里有点惊艳色,倒是没有悄声议论什么。 这儿离七凌峰很远,已经跨到了凛州,是个城郊外的破落小村,马车要赶上四天的路程才能回家,夜色凝重,月也萧瑟,处处透着点肃杀之气。 苏抧很小心地避开了脚下一些断肢残骸,跟着一位修士来到村里的祠堂处,正撞见师烨山迎面走出来。 灯火莹微,星光幽暗,她却一眼看到男人胳膊上的伤口,心里猛地揪紧起来。 “师道友,你不宜再多走动了。”沈绮青落了师烨山一步,他的眼睛凝在师烨山的伤口上,看到它没再有撕裂的痕迹才松口气,抬眼不经意看了下苏抧,整个人却是一愣。 苏抧闻言步子更急了一点,三两下来到师烨山身边,盯着他的伤口不敢上手去摸,只望向师烨山,眼睛里水色未消,霜白的月色下,整个人好像蒙着层淡淡的光晕。 师烨山不语,只牵着苏抧的手,把人领回祠堂里面去,不忘把门给关上,隔开一切探寻的视线。 这祠堂里只有两盏蜡烛,在他们进来的同时便幽暗地燃了起来,里头本来尘灰呛人,被他一道术法弄得纤尘不染的,霉味儿也都消散了个干净。 “别碰,伤口上头有魔气。” 师烨山交代一声,就弯腰捡了地上蒲团垫在长桌子上,让苏抧坐上去,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这才很仔细地打量她,声音有点低,“怎么哭了,又有什么值得哭的?” 不过当时那场景,寻常人见了是会被吓着,尤其苏抧那么胆小,恐怕还会因此做噩梦。 外面的修士们还在清扫战场,因为胜利而欢欣雀跃,有人燃起几堆篝火,人声鼎沸的,隔了一层窗户,落在他们这里却有些落寞,衬得祠堂里有种隐秘的寂静。 苏抧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一时间跟你说不清楚,你来先跟我说,为什么你一个外门执事,要来跟妖魔们打架呢。” 是兴师问罪的话,但她口吻里一片柔软,没有责怪的意思。 反而又像是要哭了。 烛光太暗了,有跟没有一样,苏抧看的不是很分明,只觉得师烨山眼里落着些碎而亮的光,一时间什么也都不好说出口了,只把脑袋慢慢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语气柔软,“你这个伤要不要紧啊?” “当然不碍事。”师烨山口吻放轻了一点,几近耳语,跟她说着开心的事,“抧娘,我这次立功了。回去以后给你买项圈。” 苏抧却闷不吭声,显然没被逗高兴。 她还挂念着师烨山的伤口,慢慢坐直了身子,把男人拽着放平在长桌上躺着,自己也跟着睡下去,悄悄去牵师烨山的手。 想起来了,这一路上苏抧看见的房子好像都被摧毁干净,只有这个祠堂能让人过夜休息。 却被他们两夫妻占了。 苏抧指甲刮了下他的掌心,悄声说道,“方成业说紫乾堂被妖魔袭击,我那时候特别害怕你会出事情。” 师烨山口吻如常,“我不会出事,可以向你保证。” “你能保证多久。”苏抧嘀咕着,“永远吗,一辈子吗。” 男人慢腾腾地把她捞进怀里,叹一口气,“抧娘,你想说些什么?” 他们在家里一直这样亲密,但外头就是人来人往的,苏抧没由来着觉出了点不好意思。 她也有些被师烨山问懵了,悄悄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在无理取闹,一时没出声。 师烨山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得很低,喉咙里低低震着,“怎么会过来找我?你一直不爱出门,楚意把你送来的?” 她小幅度点着头,“原本楚意带我去紫乾堂找你,但是他们说你还在这边清理疫鬼,所以又来到这里。” 她说得呢喃,鼻尖蹭到男人的喉结,就在嘴边,忽然舔了一口。 师烨山立刻微微后仰,捏着苏抧的后颈把她给拉开了点儿,平静地睨她一眼,瞧见她自己反而是慌得不行,眼珠子来回转,又伸手过来捂他的眼睛不许盯。 “我有点饿了。”她声音发虚,想把事情糊弄过去,就捡点别的喋喋不休着,“哎,是楚意把我送来的,她今天御剑带我去了蜀山那边……我们两个可闯祸咯,她还得回去受罚,我觉得挺对不起她。” 师烨山却没理这茬,抬手拿走了她遮眼的手,发觉她实在是害羞,大有他敢追究就要挨锤的意思,便也略过不提,只轻轻笑了下。 苏抧敏感地很,立刻问他:“你笑什么?” “你闯祸?”他的话里存着点儿玩味,慢慢地说,“你怎么,闯祸呢。” 这几个字组在一起,却让他觉得有点微妙,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画面来,一时是那样,一时又是这样。 太可爱了一点。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苏抧没意识到自己戳了萌点,只觉得师烨山在阴阳她,决定祸水东引去八卦旁人,“楚意真的是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我原本还不信来着,真是没想到啊。” 楚意还以为自己今天才掉马,实际上早在她来租房过去没两天,自己就说漏嘴了。 那时候苏抧就在跟师烨山私底下议论过,她说楚意这人竟然把紫英仙君称作师祖,而且语句之间对蜀山熟悉得就像自家一样,大概率就是紫英仙君的人。 师烨山那时候只皱眉纠正了她,说那叫紫英仙君的弟子,不叫紫英仙君的人。 他这时候依旧也不算震惊,只是重新把苏抧搂在怀里,到底还是说了,“喜欢的话,下次让你试试这个。” 这可不兴试啊,别再闹出人命成奇闻一桩了。 苏抧立刻摇头,“让我摸摸就行了。” 师烨山便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喉咙上。 真大方,男菩萨。 她冷不防笑了两声,笑得有点谲诈,笑完了才又悄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现在就可以。”师烨山轻顺着她的脊背,“想回去了?这里有星舟,一刻钟就能回家。” 说着他就要起身,苏抧却压着他的喉咙让他睡下去,“算了算了,我就是问一下。大家都在打扫战场,我们到时候跟着一起回去就好。” 星舟,听起来是大巴车一类的载具,估计不是随便能坐的东西,苏抧不想搞得太特殊。 不过……师烨山好像很特立独行啊,说回去就要起身,也不在乎在单位里的影响。 苏抧又有点担心他的人际关系,忍不住推测他是不是被领导穿小鞋,这才被甩到战场上来了。 “楚意这个莽夫。”师烨山手指勾着她的发尾,突然轻轻拽了一下,“就这样御剑带你飞了四五个时辰?” 这风,把苏抧的刘海都给吹乱了,顺都顺不回来,显得她毛毛乱乱的。 苏抧:“昂。” 男人没什么好声气,“不许学她说话。” 他还想数落一句好的不学学坏的,但是想想楚意这人身上似乎没什么好的能学,便只轻哼了一声作罢。 夫妻两个嘀嘀咕咕说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苏抧实在撑不住,慢慢地睡了过去,这才消停下来。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6节 沈绮青已是远远地走开半里开外了,脸涨得通红,不断在心里默默背诵心经。 他有一件能传音的灵器忘在了祠堂里,这东西能把此处的一切声响都传到他的识海里头,沈绮青自然不是有意偷听,但师道友当时干脆利落就关了门,完全不在乎沈绮青的行李还丢在里面,还不给他机会拿出来…… 虽说沈绮青自持着默背心经,强行忽略他们两夫妻的谈话内容,可脑子里却总有男女暧昧低语声萦绕着,搅得他心神大乱,一夜都没睡。 ……唉,不过,师烨山素日里都是冷若冰霜不爱搭理人的,想不到在妻子的面前,却柔软成这样,真是,咳咳。 沈绮青开始凝神练剑。 次日一早,战场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众人都在村里这断壁残垣找了能歇脚的地方稍作了歇息,只有师烨山和苏抧有简陋的床能睡一夜,两人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苏抧要落了师烨山后面一点,不好意思同时出来。 师烨山的人缘的确不好,没什么人跟他打招呼,有也只是敷衍地一声师道友,还是看在他昨天救了大伙一命的份上。 苏抧心中有了点计较,不过她却反而觉得这是好事,之后说服师烨山辞职的话,应该没那么困难吧。 稍作集结之后,大家便登上了星舟。 星舟外观像一座画舫,只是舟身并不华丽,苏抧觉得它有点像是空中军舰,上去之后师烨山就带着她走到里面,寻了个没人的小房间,让苏抧坐进去。 这房间有一面临着窗,可以看到外面壮阔的风景,坐得也舒服。 苏抧一坐下来就看这看那,惊羡着:“这样的星舟,得多少钱啊?” 师烨山看她一眼,“你喜欢?” 大飞机谁不喜欢。 不过师烨山说的,好像这是他们两个能买得起一样。 “倒是可以买一只放在后山里,没事带你出去玩。”男人声音平静,“不过这东西催动起来需要大量的灵力,况且也不怎么方便,更不算安全稳固,只有一些大的门派会置备上,大多其实是为着显摆脸面。” 苏抧:“……” 是不是疯了。 “你在心里骂我?”师烨山就坐在她对面,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闲闲看她,“觉着我异想天开了?” 苏抧眨眨眼睛,手闲得去倒了一杯茶推给师烨山,“喝茶喝茶。” 白云扯成丝絮,在窗外缓缓流过。 苏抧忽而诗兴大发:“我们好像是两个游在天上的鱼啊。” 师烨山:“那叫鲲。” 不等苏抧说什么,房门外却有人敲了敲门框,“师道友。” 这人接着转头,竟也向着苏抧微微颔首,“夫人。” ……好熟悉的声音。 但是苏抧一时没想起来,微微皱着眉头,看见这个修士的眼神里似乎暗含期待,忍不住看眼师烨山,指望他能说些什么。 但师烨山只是默默起身,“抧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他拍拍沈绮青的肩膀,无言地把他叫出去,两人来到甲板上,这一路倒是有不少人在跟沈绮青打招呼,然而他应得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无人处,师烨山停了下来,沈绮青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庄重起来,忽而对着师烨山作揖,口吻赫然,“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她便是尊夫人,那天收了她的手帕在怀中,原来却是大大冒犯了师道友,抱歉。” 师烨山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本来是不大耐烦的,但是方才苏抧并没有认出沈绮青,可见她对此人丝毫不放在心上,为此,师烨山的心情倒是不错,漫不经心道:“你救了我妻子,我昨天又救了你,扯平。用不着再说些无用之物。” 沈绮青一愣,喃喃道:“……原来是因为此,所以你昨天才,才来送了牵魂引。” 师烨山奇怪着瞥他一眼,“不然?” 星舟行得很快,苏抧已经能看到七凌峰那壮阔的山势,从高处俯瞰,这座后山的形状却有些像一把剑,透着些许嶙峋之意,瞧上去是有些森然。 看得入神之际,门口又有人在叫她,这回是个女修,手中拿了一包糕点,是来投喂苏抧的。 苏抧立刻笑着道一声谢,邀请她坐下。 “师道友昨日救了我们所有人。”女修坐定后,就悄声跟苏抧说,“不过他的性子很冷,我们平日里都不怎么敢跟他说话,夫人,劳烦你替我们转告一下谢意。” 女修抿嘴笑,“不过原来师道友这样清冷的性子,看一个人的眼神也会这么温柔,大家都没想到。” 苏抧只觉得女修在描述旁人,她替着师烨山圆了几句,自然地把话题转了个方向,“我听说有一种叫做千幻身的术法,是紫英仙君独有的?” 女修闻言却很茫然,实诚着告诉她,“世间这些术法多如牛毛,每个大能都有其自创的独门秘术,嫂子你要是感兴趣,大可以来堂内的储经阁内看看有无记载,只不过……里头的典籍太多了,找起来可能是要花点功夫。” 苏抧若有所思着点头,那女修已经站起身来,嗓音发紧,“师执事。” 看出来师烨山有点让同事们害怕了,他一回来,女修便道别溜走,他自己倒是浑然不觉别人对他的疏远,挤着坐在苏抧的身边,平静道:“等一下就到家了。” “…嗯。” 师烨山忽而偏头,语气疏淡:“听你问起千幻身?” 她点点头,跟师烨山很小声地说,“我昨天其实被楚意带去偷看紫英仙君了,他那时候就用了千幻身,让我不能看清楚他真实的样子。” 说来也是可惜,一百块灵石到底是与她没缘分。 师烨山嘴角微微扬着,忽然摸了下她的脑袋,“看到什么了,竟还被吓哭了。” “我没有被吓哭啊。”苏抧看他一眼,很快却又避开了眼睛,“虽然确实有点儿血腥,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难过……看起来太疼了。” 星舟缓缓落地,嘶啸的风声逐渐轻缓。 “也太孤独了。”苏抧拧着眉,“那么长时间,只有一个人在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还好,那不是师烨山。 不然她光是想想,就难受得有点不能呼吸了。 第25章 ◎碰上你,就什么都乱了。◎ 星舟特意停在了七凌峰前,方便他们两夫妻回家。师烨山跟堂主有些事要商议,苏抧便自己在甲板处乖乖等着星舟落地。 “师烨山平日就眼高于顶,这次有了功。岂不是连堂主都要敬他三分。” “没功劳的时候,他倒也不怎么把堂主放在眼里,为了让他那小妻子少走两步路,也好意思让星舟落在他家门口,这么大的阵仗,我还当他是紫英仙君本人。” 两声很尖酸的议论,顺着风,从拐角处飘过来。 苏抧皱了皱眉。 “少说两句,他毕竟是一人杀进阵里,破了疫鬼围阵,救了大家的性命。” “你当他是看得起你?这次是官府牵头,有丰厚银钱奖赏的。” “一个修仙之人,竟如此庸俗,怪道他根骨奇差却入了蜀山,此等钻营的本领,当真让人佩服。” 众人正说得起劲,然而前方拐角处忽而有个女子三两步冲过来,一双美目如清潭,微微瞪大,很直白盯着他们,“请问,你们是在背地里议论我夫君吗?” 声音很大,气势汹汹。 这群人一时哑了。 苏抧又向前两步,为首那个不自觉往后退了点,作势低咳两声又立刻站直了身子睨她,“不过一些闲话。” “我看你们确实挺闲的。”苏抧平静着说,“有空在这里对救命恩人说三道四。” 她的语气里添了点凶戾,“我夫君就不该救你们。” 想不到对面那人却忽而笑了笑,口吻里几分轻佻,“好好好,你都以救命恩人自居了,还指望我等再说些什么话呢。” “真是劳烦了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慢走好么。” “都是同门,不过各行其是罢了,他师烨山都得了功劳和奖赏,还非要捞一个救命恩人美名,贪多嚼不烂。” 调笑声混着半空中呼啸的风,被撕扯得有些破碎,那些话语仿佛摔打在了她的脸上,苏抧血气向上翻涌,知道自己一个凡人女子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但就是想为师烨山争一争。 “这次获胜了,难道你们就没有功劳和奖赏吗?为什么这是可以拿来攻讦人的理由呢?”苏抧又往前逼近一步,因为急,声音都有些哑,“他原本大可以不去救你们,他才不稀罕什么奖赏。我、我们家又不穷,我可以赚钱养他。” 虽说因为愤怒,苏抧此时的气势十分强悍,连眼白里都瞪出了一点血色,但这群人却反很刻意地笑出声来,“哈哈,那我等真是羡慕师道友,靠妻子养……” 话没说完,忽有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迸裂之声乍然打过来,他们脚底的木板顷刻间便被全数掀翻,木屑四面八方飞溅而来,苏抧骇异着伸手去挡,但在她身侧,却已经出现了道令人安心的气息。 烈风卷起师烨山的发尾,轻轻扫过苏抧还存着点怒意的脸颊,他侧目轻瞥了一眼,便揽着她的细腰飞身后旋,避开了漫天四起的烟尘之气。 等苏抧靠稳在了师烨山的怀中,下意识地就看向原本那几人站立的地方,却只见到整个星舟都被凭空劈出了一道大洞,周围还溅着血迹,方才那几人大概是被硬生生打落了下去,凄厉的求救声在空中不断回荡。 ……她有点懵,抬头看一眼师烨山,胳膊肘捅捅他,“这是你干的…?” 师烨山考虑片刻,摇摇头。 两人嘀咕的一会儿功夫,同门们忙不迭把跌落的那几人救了回来,见到这几个全都受了重伤,可见师烨山出手之狠辣,难掩惊骇来责问他:“不是你又是谁?!” 师烨山的手里还抓着几个红色的玉丸,很不着调一颠一颠往上抛着,口吻冷淡:“它干的。” 这个暗器大家倒是都认得,方才就是师烨山冷不丁打过去袭击同门的,然而,这东西从来都不算很强,只能用来迷惑敌人……谁也没想到它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此时,星舟上的所有人都出来了,都围在此处悄声议论着此事,有人高声说要去请堂主过来。 苏抧干咽了一口,不敢再看那血淋淋的几个人,师烨山却勾着她的下颚叫她看回去,声音很冷,“慌什么?” 怎么吵架也不会。 “这个,”他点了点为首那个,语气清清冷冷,“生了□□似的一张脸,我怕你看久了要做噩梦,竟也跟他说了这么多。” 他皱了皱眉,“那个王八绿豆眼,还是个破锣嗓子,对上谄媚对下狗叫,惯是会奉承怂恿旁人的,怎么,这次跟在□□后头冒犯我夫人,是又能捞着点肉骨头啃了?” 苏抧的嘴角扯了扯,听见四周已经有人噗嗤笑出了声,她连忙拽了下师烨山的衣袖,“好了好了……” 有人却看不过去,愤然指着师烨山的鼻尖,“你别太过分!” 师烨山眯了眯眼睛,“哦?原来是你,当时对着一个疫鬼跪地求饶,口称愿意归顺魔道的机灵样却又不在了?” 一句话杀得人羞愤欲死,那人作势要拔剑出来,但舱内却有个大步走出来的中年人,抬手震声道:“同门相残,这成何体统?!” 声震八方,连路过的飞鸟都被惊得险些掉下来,苏抧感觉脑子都被他吵得有点嗡,师烨山却似笑非笑着嗤一声,偏头望着那个中年人,“你又待如何?” 这人就是堂主,须发灰白,眼睛里已经有些浑浊了,脸上皱纹纵横深刻,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在。 可师烨山对他却没什么尊敬,口吻相当随意,“我夫人还急着回家,把星舟落得稳些。” 堂主瞧了瞧奄奄一息的那几人,大概是想说点重话,可对上师烨山平静的面容,他嗓子却又微妙发紧,“虽是他们冒犯在先,但你出手也太重了些……伤了同门,好歹该致歉一声。” “堂主。”有人难以置信,“他把人打成这样,就道一声歉?!”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7节 堂主没等师烨山说些什么,就只偏头看着苏抧,斟酌道:“这位夫人,你们把人伤成这样,总该是有个交代的罢?” 他眼睛倒尖,不敢来惹师烨山,就来探问好脾气的苏抧。 师烨山抓着苏抧手腕的指尖无意识紧了紧,听见她很有礼貌地开口,“师烨山出手是有一点重了。” “但是他们活该。” 苏抧悄悄反握住师烨山的手,像是要借此获得点勇气,继续用她那清润的嗓音说道:“堂主,师烨山他冒死救了同门,却反而被嘲笑是为了功劳和奖赏,被讽刺说他庸俗,不配有好名声。我想不通,难道非要他战死在这里,成了不会说话的圣人,才能免遭他人诽谤吗。” “我也不是要跟他们吵架。”苏抧轻轻摇头,“就算把他们骂死了,也没办法抵销我夫君受到的伤害,这些孤立、嘲讽和恶意,不是师烨山应该平白承受的。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要继续再这样,可是他们愈演愈烈,道理说不通……那就只好用拳头了。” 她瞟了眼师烨山,声音变得低了一点,“我夫君没错,我们绝对不会道歉的。如果堂主觉得不满……那我们也没办法。” 如果实在不满,那就快点把师烨山开除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n+1可以拿。 堂主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知道师烨山绝非普通外门执事,却没想到苏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个凡人,也会有来质问他的勇气。 “风堂主。” 沈绮青走上前来,对他行了一礼,“我虽然不再是紫乾堂的人,此刻也不得不冒昧进言,师道友虽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交往,却也并非是他遭人中伤的理由。此次有功反为人忌恨,又见到妻子被人刁难,骤然发怒,实在是情有可原。” 苏抧眼睛紧紧盯着他,发现终于有人站出来帮他们说说话了,默默松一口气,希望他再多说点。 这文曲星还欲再开口做文章,师烨山却冷不丁打断了他,“都说够了没?” “没说够也不必再开口了,横竖都是废话。”他皱眉,“也不嫌风大。” 星舟已经平稳落地,师烨山就这样牵着小妻子的手,旁若无人着走下去,他面上隐有不耐,一时竟没人敢置喙什么,甚至不少人忙不迭往旁边让了让,生怕挡着他的路。 连堂主都默不作声,微不可见着叹一口气,眼神压下还欲再说些什么的长老,目送着师烨山离开。 入口处却有个伤者却没来得及被挪走,师烨山垂眸看他一眼,想起就是此人嘲讽他师烨山要靠妻子养。 “生得如此丑陋,连心思都那么恶毒。”他说得有些刻薄,“再过八百年也找不到愿意养你的妻子。” 苏抧:…… 感觉有点丢人。她连忙拽着师烨山的袖口下了船,几乎在两人一落地的同时,星舟便又急切着重新启动,顷刻之间钻入云层,再不见踪影。 苍蓝天空里,唯余白云悠悠。 总算没事了。 苏抧长出一口气。 身后就是两个人的小家,安静地等着他们回来。 七凌峰的苍翠绿意映得小院幽静而舒适,鸟叫虫鸣皆是悦耳,连吹来的山风都十足亲切。刚才在船上起的那场冲突,仿佛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苏抧这时候才生了点后怕,回想起刚才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只觉得很陌生。 “今晚去天香楼里?”师烨山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讽刺,总归口吻很是愉悦,“庆祝一下,抧娘竟也跟人会吵架了。” 虽然她吵得一塌糊涂,不忍直视。 苏抧还是扯着师烨山先回家了,三两步把人推到小院子里,一气在石凳上坐下,这才没好气地:“我当时没想跟他们吵架。” 虽说情绪上来了以后,的确是有些口不择言。 但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师烨山真是不该救这群白眼狼。 师烨山打量她两眼:“想打架?这可不成,你要吃亏。” “打什么架呀。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再那么说了。” 昨天站在剑上的时间有点太长了,苏抧坐着弯腰下去揉了揉略微发酸的小腿,还在跟师烨山解释,“虽然最好不要起冲突,但这帮人都成了小团体,以后肯定还会继续抱团孤立你。而且我觉得,他们就是想当着我的面儿说你坏话,坏死了。不理不行!” 就算吵不过,她也得上。 要不然别人还当他们家里都是怂货,以后就更肆无忌惮了。 男人坐她旁边,自然着弯腰握住苏抧脚踝,放在自己腿上,帮她搓揉着小腿。 他劲儿大,苏抧嘶一声,突然想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因为不信任师烨山,苏抧倾身过去挑起他的袖子,发觉伤口愈合得还算不错,也瞧不见那股不详的魔气了,这才放心着坐回去。 他只是安静地揉着,肌肉里的酸痛逐渐被缓解,苏抧眯了眯眼睛,嘟囔一声,“还有,你以后不要随便跟人动手,今天吓我一跳。” “知道了。”师烨山应一声,“以后会避开你动手。” 苏抧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还是骂,索性就抬脚轻轻踩了他一下,正中他的胸膛,脚心觉出点温软,她忽然就没出声了。 师烨山的心跳……好像有点重。 她稀奇地凑过去,摸摸男人的脸,也觉得温度偏高。 还要再摸,师烨山却平静地抓过她的手腕,接着将她整个人抱了过去,掌心按着她的脑袋,轻轻往自己怀里贴。 “现在能听见了?”他笑起来时胸腔会低低颤着传给苏抧,震得她耳尖有些酥麻。 现在是能听见了。 像是情歌里暧昧缠绵的鼓点,那是他的心跳。 这具躯体在心动,这其实是有些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始作俑者此刻倒是安静了,师烨山怀疑她正在自己的怀里偷笑。 男人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却很平静,“碰上你,就什么都乱了。” 只是,她说要养他。还那么凶的要替他讨个公道。 即使她那么胆小。 他亲了一口苏抧的头顶,“你去洗澡。” “…啊?大中午的。”苏抧抬眼瞪他,说得含糊,“我们晚上再说嘛。” 他却只是勾着苏抧的下巴又亲了亲,重复着,“去洗澡吧。” 说着便起身,把人抱去了浴室里放下,给她打满水以后又递给她一条方巾,自己倒是出去了,拍门的同时叮嘱一声,“泡热水的时间可以长一些,腿就不会那么酸。” 苏抧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手里还拿着条小毛巾,她看眼热气蒸腾的浴桶,觉得也不好浪费,慢吞吞地进去了。 听到浴房里的水声,师烨山这才出门,给整个小院施了道隔音咒,随后缓慢回身,望向漫山覆翠的七凌峰。 有风吹过,一蓬蓬的潮绿,摇过来又曳过去,掩藏着微弱杀机。 他轻叹一口气,“麻烦。” 第26章 ◎从小,我就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有责任和担当的丈夫。◎ 一百年前,七凌峰曾是魅魔的陨身之地。 紫英仙君于此亲手诛杀了那个怪物。那时尸骸遍地,整座山峰的土壤都被魔血灌得饱胀,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凌峰仍因此而灵气充裕,只是灵场凶煞邪戾,寻常修士会承受不住,便成了惯有妖魔出没的地方。 师烨山的五感分外通透,感知到那丝缕的魔气实则很弱,他循着气息来到山腰深处,正瞧见那团在地上蠕动着的东西,像腐肉,顶端有模糊的五官。 那东西刚扑杀了一只飞鸟,正在撕开鸟肚往自己嘴里灌血,吸光了鸟的五脏。 它扔了鸟骸,看上去却还满是渴求,在原地僵立片刻,才喃喃出声:“…圣女殿下,你在何处。” 师烨山冷眼瞧着,逐渐记起来,当时那魅魔的身边是有一位凶悍的魔将,嗓音与它倒是一致,他竟然没有死去,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蛰伏百年,只等着魅魔复生? 肉眼瞧着,那团腐肉比刚才吃鸟之前是要滋润了一些,烂泥似的身躯里长出了细小四肢,它喘了口气,整个贴在地上不断狂嗅,企图找到点苏抧的气息。 直到眼前的枯叶,被一双皂靴踩碎,发出嘎吱一声。 直觉比眼睛要快,腐团立时便狂叫着向后不断滚落,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催使它不断要逃离,然而它却不能再移动半步,心知逃脱不得,便狞笑一声,“紫英…你竟也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可惜如今你也不能再阻止了,圣女复生,从今以后,天下再无玄女之道!” 尽说些废话。 师烨山踩着它的力道放轻一些,淡声道,“魅魔如今在我身边。” “甚么?!”腐团惊骇,“你怎么比我先一步找到了殿下,这不可能。” 它没什么五官,却仿佛在流泪,“是我无能……没有及时向圣女殿下奉上阳元,害得殿下无力与你抗衡。” 可它倒也尽力了,百年里苟活在炼狱之中,每天受着煎熬,只等待着这一日。 却晚来一步…… 师烨山静静地看着它。 “你这可怕的男人,难道一直在等圣女殿下?”它喘口气,“好罢,这次又是你赢了。” 说着便要凝气自爆,但师烨山只是抬手淡淡制止了它,“魅魔靠吸取人的阳元阴.精而滋长,如果一直得不到这些东西,她会怎样?” 腐团:“圣女殿下实乃天下业力滋养而成的形体,无有肉骨。她若没有养料,便会愈发虚弱下去,自然是魂消魄散。” 师烨山皱眉:“一直都得汲取养料,不进则死?” 腐团整个射出狂热的气息,“那是当然,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本就全都该是圣女殿下的!她便是造物主,她才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万民理应是为她的奴仆,她天生要来推翻玄女邪说……” 师烨山平静地踩上它的脑袋。 * 回去的时候,苏抧已经擦干身子在小院里乘凉,她躺在摇椅上,正在琢磨着手里的一张租契。 听见师烨山回家的动静,她便走上前来,笑盈盈着把租契递给他看,“二娘给我的,她家的地种不过来。就分了我一小块儿到明年开春。没有要钱呢,但是有收成得匀出来三成给她。” 师烨山只看了两眼,目光移向院子里种着的那点儿半死不活的小青菜,又逐着苏抧走来走去的身影,慢慢坐下,等她忙活完。 像个小学生春游,苏抧给水壶里灌满了温水仔细拧紧,又包了两块糕点和肉干,全都放在篮子里,提着出来放在石桌上。 师烨山没等问什么,苏抧又回身进屋子,过不片刻出来了,头上戴着个很大的草帽,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不由分说罩在了师烨山的脑袋上。 男人乖乖任她动作,帽子戴歪了,显得他有点滑稽。 “走吧!” 她心情很好,“还不到播种的时候,我们先去把地翻一遍。” 一阵风吹过来,险些掀翻了她的草帽,她连忙把系带在下巴上扎好,感觉有点不舒服,就一直微微仰着脖子。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8节 师烨山看了眼她手里的‘农具’。 这是苏抧打理花园的小铲子,其实是炒菜的铲子,家里只有这个,此时被她大马金刀地攥在手里,气势汹汹的,仿佛是要预备犁完全村的地。 …… 师烨山还有些迟疑,“你要种地?” 那小花园不够苏抧玩了? 可她种什么都不活,为此还生了好几次的闷气。 苏抧闻言却只是愣愣地望着他,脖子还抻着防止草帽又被吹掉,眼睛眨巴两下,洇出了点水意。 她慢慢吐出两个字:“……你种。” 师烨山只是沉默。 艳阳光影穿过草帽,在她脸上不断跃动着,很有点阴险的意思。 苏抧慢慢把小铲子塞进师烨山的手里,沮丧着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师烨山没吭声,她又慢慢说,“从小,我就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有责任和担当的丈夫,前一个已经满足了……” 男人忽然站起身子,高了苏抧一头,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种。”他平静地接过了那个小铲子,又提着苏抧的篮子,在前头先出了门。 苏抧连忙把院门关好,小碎步跟上师烨山,指挥着他来到村东头的田地,对着地契看了半天,最终确定了,“对,就是这块地。二娘说我们两个都没种过地,这个拿着玩玩。” 他们两个的确对种地没什么概念,这块地约莫只有百平米大,看上去很贫瘠,土壤也板结。 但是种得是药材,想必对土壤的这个…酸碱度什么的,要求也不一样。 苏抧正在绞尽脑汁着搜寻自己相关知识,有点后悔之前只看偶像剧,早知道就跟着长辈们多看看乡村爱情。 “加油老公。”苏抧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翻地吧!下个月就是绛珠草的播种时间,我们得赶上时节。” 师烨山面无表情,只是挑眉对她举了举手里的小铲子,不知为何,这让苏抧想起那种文艺片里的优雅杀人狂。 “明天就去买锄头。”她哄着男人,“现在早市已经散了。” 她打量着这块地,沉吟道:“不过今天只是试一下手感,为以后做准备,随便翻翻就行。” 算了。 她非想玩。 旁边的树荫底下铺了一块干净的布,师烨山让她坐在那边,“你坐在这吧,天黑就回家。” “嗯嗯。”苏抧盘腿坐下,又拉着师烨山坐下,“先吃饭吧。” 糕点是船上那位女修给苏抧的,她评价:“感觉你们那里的男修士都有点刻薄,但是女修倒是很温柔。” 苏抧喝了一口水,递过去,男人便也不在意着喝了一口,吃完饭歇一会儿,苏抧便催着他去翻地。 师烨山叹一声气,看上去有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下了地。 这小铲子有还不如没有,但苏抧坚持,师烨山就心不在焉地用它挖着板结的地,没由来地想起从前,他挥剑砍得一群妖魔血肉翻飞的光景。 有些怀念。 慢腾腾地干了一会儿的活,苏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侧,口吻严厉:“不要偷懒!” 男人简直就是在跟玩一样,就拿个小铲子意思意思拨弄出了点土渣,纯磨洋工。 苏抧决定得好好批评他。 师烨山静静地抬眼觑着她。 苏抧像是在挥着小鞭子,“刚没吃饭吗?!天黑之前起码要翻完这半边的地!” 铲子蓦地被不耐烦地丢在了地上。 苏抧有点心虚,刚要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师烨山不费力地扛在肩头往回走。 她吓得渗出冷汗,伸手徒劳地拍拍男人后背讨饶:“我错了,你要干嘛啊。” “回家。”他依旧懒声,“让你看看,我刚才到底吃没饭。”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和亡夫长兄一起穿进限制文》、《坏了,前男友登基成了魔尊》 明天因为要上夹子,更新会在晚上十点喔! 第27章 ◎舍不得你咯。◎ 苏抧就这样被扛在他肩头往回走,慌得直蹬腿,“你快把我放下来,等会儿有人看见了。” 可师烨山一把拢住了她两条腿不让她再动,还不忘捡起提篮,皱眉道:“别乱动。你腿本就发酸,不能再走路。” 那是能瘸了还是怎地? 苏抧又锤他的背,“别闹了,放我下来吧,腿酸又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师烨山口吻波澜不惊,“到晚上怎么办,又要跟我嚷嚷说腿抽筋?” “……师烨山,我真的要生气了!”她低低尖叫,“你放不放?” 男人无动于衷。 他的脊背十分宽厚,步履稳重,肩头上扛了个人也完全不吃力,只神色如常往回走着。 马上要经过村落里的人家住处,虽说乡间小路没什么人,苏抧还是觉得太社死,放软了口吻,“虎子,我真的错了,以后不逼你干活了。” 虎子没吭声,态度也没有软化下来的意思。 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小名。 苏抧又试着喊了一句,却被他反手拍了下腿根,吓得她险些叫出声。 “安静点。”他说,“马上到家了。” 苏抧是没力气再闹了,她盯着师烨山脚底下的影子,祈祷不要有人看到。 可能上半身是倒悬,苏抧只觉得男人走得很快,因为脚底下的青草、小石子都像是飞着过来又飞过去,而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的同时,他也微妙地停下脚步,随后平稳把苏抧放在地上,顺手帮她理了理额间碎发。 苏抧甩了下脑袋,有点紧张着四处看着,“刚刚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有。” 她要晕了,惊声问道:“都有谁啊?” 师烨山瞥她一眼,“不认识。你很在意么?那现在回去把他们灭口还来得及。” 苏抧翻了个白眼。 好想打他。 她没好气的模样落在师烨山的眼里,让他唇角淡淡牵了牵,“好了,回家。” 两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再拐过去就到院门口,偏西的日头照得草木蔫头耷脑,人也有点发困。 苏抧接过了师烨山手里的草帽,继续戴在自己头上,背着手走在前面,“感觉你走得好快,怎么一下就到家了。” 他短暂嗯了一声,“我不耐烦你慢吞吞的。” 她闻言却故意走得更慢了一些,还扭斜着脚步故意去堵师烨山的路,教育他:“要有耐心,走得慢一点,可以多看看沿途的风景。” 背着手,走得跟个老大爷一样。 师烨山没搭腔,只作势抬起一只胳膊又要来扛她,苏抧便大呼小叫着跑远了。 这种人开车也是路怒症。 懒得说。 她蹦跶着来到家门口石阶底下,抬眼却意外发现上头站了个人,马上停了下来,下意识回头去看师烨山。 男人安静着走到她身边,微微贴近她的耳边,“不记得了?船上那个文曲星。” 苏抧:“啊?” 文曲星对他们抱拳:“师道友、夫人。” 他姿态从容着走下来,像是没听见师烨山那一声奚落。脸上有疏淡的微笑,目光轻轻落在苏抧的身上,“在下沈绮青。此次承蒙师道友舍命相救,大恩无以为报,无论二位往后有任何差遣,沈某都任凭吩咐。” 夫妻两个没吭声,只是对望了一眼,又很快分开视线。 ……确实是个文曲星。 “谢谢文…沈道长在船上帮我们说话。”苏抧对他笑了一下,“不然我们两个孤立无援,都不好收场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绮青闻言,面上微笑便是绽得深了一点,“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能帮到夫人就好。” 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金色夕阳闪在湖面上的碎光。 苏抧一时有些失神。 师烨山默不作声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沈道友,你来做什么?” 沈绮青回神,“疫鬼事毕,我不欲在此久留。此行是专程来向师道友辞别的,有缘再见。” 师烨山微微颔首,“不送。” 也不说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过修仙人大多辟谷,苏抧也就没提,只是跟在师烨山身旁目送着这人远去,迟疑说道:“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奇怪,我之前是见过他吗?” 师烨山只牵着她的手回家,“不知道。不过此人瞧着很是虚伪,别理他。” 你又知道了。 苏抧没吱声,只捏了下师烨山的掌心。 男人疑惑着侧头,听见她腔调有些古怪,“很辛苦吧。” “什么?” “唉。”她愁眉苦脸叹气,“你在紫乾堂,身边的同事好像都不怎么喜欢你,这个文曲星,你也说是虚伪……”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29节 师烨山略皱了皱眉,“没事,横竖我懒得理他们,刚好少些麻烦。” 苏抧怀疑师烨山的坏人缘,其实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到家,两人随便吃了点晚饭,再洗了一次澡之后,苏抧来到院子里就侧躺在摇椅上,幽声叹气。 叹了第三口,师烨山出来了,来到苏抧的面前,半蹲下身子,抬眸静望着她。 天晚了,天幕边缘遥遥挂着几颗星,两人的面庞都有些幽黯,一时看不分明。 苏抧慢慢伸手,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两人挤在这椅子上,她顺势把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以此避开他不解的眼神。 “我觉得很难受。” 她夹着嗓子,吸了吸鼻子,“你在紫乾堂一直被人孤立排挤,你肯定每天都很不开心。” 他低声重复着:“我很不开心?” 苏抧掐了把他的腰,又作势哽咽一声。 师烨山脊背顺服地贴上摇椅,心不在焉着搭腔,“嗯,我不开心。” “那你不如辞职吧。”她马上抬头,摇一摇男人的肩,“这么不开心,同事们还针对你。就别干了。” 暮色沉沉降临,晚风送来几缕甜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方才还故作颓丧的一双眼,此时好像摘了星星嵌在里头,熠熠闪着莹润的光,期待着看他。 师烨山捻着她的发尾,心神不定着在指尖绕了两圈。 苏抧眼巴巴等了许久,才听见他不急不缓地说,“无妨。只是有些不开心罢了,忍一忍。” 她有点着急,整个人往上蹭了蹭,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劝道:“可是钱也少啊。” “够用就行。”师烨山敷衍着亲了亲她的耳垂,“只养一个抧娘,不费什么。” “主要是通勤……紫乾堂离家太远了,还在城里,你要走好久呢。” “你不是要给我买马车?”他闲闲地说,“我等着呢。” 还买什么马车!她都打算让师烨山辞职了,不如买头黄牛耕地。 但此时苏抧没好意思提这茬,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嗯…你根骨有点差,没指望再升职了。” 师烨山觑她一眼,“你嫌弃?” “……那倒不是。” 苏抧按着师烨山的肩膀,深思苦虑着合适的理由,才想出了点儿,却又觉得他会反驳。一时眉头紧锁,皱得厉害,却让师烨山用指腹淡淡抚平了。 她望过去,只见到他形容懒散,唇角微微翘着,很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还有什么?” 苏抧迟疑地眨了下眼睛。 她眼睫的影子落在男人的唇上,他便随之唇口张合,轻哄着她,“抧娘说…到底还有什么,能说服我离了仙门,心甘情愿?” 苏抧没吭声。 师烨山忽而用力挤了下怀里沉默的她,“嗯?” 他慢慢地摇着她,语气亲昵,慢条斯理着,“你再仔细想想。” 苏抧斜了他一眼。 瞧出来男人的不正经,她有点想发脾气。 但此时月光如霜一样凝结在他的脸上,像是覆着一层疏白的雪,这让她忽然想起那天的紫英仙君。 “还能有什么。”她慢吞吞地伏下.身子,侧脸贴着他的锁骨,声音也闷闷的,“我舍不得你去做危险的事了咯。” 师烨山没说话,只是喉间很钝重地滚了两下。 苏抧伸手过去摸了摸,掌心贴着,逐渐移到男人的脸侧。 她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慢慢支起身子跟他对望。 “我舍不得你出去。”说得有点害羞,苏抧温柔的影子将他整个罩住,声音比月光更清澈,“想每天跟你在一起。” 他们可以去种地、打工,再不然两个就算靠着山里的猎物山货什么的,也不会饿死的。 而且苏抧还可以画春宫图,她好几次偷偷去书店里探听过,知道这东西有需求,就是渠道一时半会打不通,但真的办起来也容易。 “不会饿着你的。” 苏抧不怎么好意思地亲了亲师烨山的唇角,“我养你。” 师烨山静默片刻。 他心跳得有些古怪,好像是要穿破那层骨肉,自顾自地蹦到苏抧面前去献媚。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种地?” 这回便轮到苏抧沉默了。 嘴唇翕动着,她仍旧吐出两个字:“……你种。” 声音里有些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师烨山没说话,她就轻轻把他的袖子往上卷,戳了戳手臂上的肌肉。 他依旧不搭腔,苏抧就用掌心搓搓他的小臂,眼睫扑闪着,“我夫君顶天立地、臂力过人……” 师烨山忽然拉开了她的手,苏抧心里一惊,紧接着人就腾空被抱起来,像是一眨眼间就来到卧房里,她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夜明珠还没拿出来,床前只有一片澄澈的明月光洒下,把两人浇得仿佛透明。 两条鱼,游在月里。 苏抧不怎么适应屋子里的黑,察觉到眼前有个模糊昏暗的影子,蓦地伸手把他扯了过来。 她的动作有点胡乱,好在师烨山视线不受阻,缓慢地与她缠着倒在床上。 彼此的脸颊都有些热意,偶尔贴着却又会觉得凉,冰激似得爽快。 他们亲吻得很安静,已经有几分熟悉了,对彼此的气息并不感到陌生。 师烨山知道苏抧喜欢咬着点什么,也许是舌头,或者他的唇面,并不真的咬,像是在吮吸着什么,然而这次师烨山同样扯了她的下唇,却被哼了两声不允许,便也没再继续。 很明显,他的小妻子还惦记着什么,亲了一会儿就主动推开他,一时间推不动,还捶了两下,顺着把他推到床上,人也软软地跟着倒过来,先是敷衍亲一口他的下巴,随后便贴着皮肤弧度向下,来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在黑暗里,她小心地伸出了小舌头,舌.尖软糯濡湿,仔细地贴上去。 喉结会动,被她舔.得更没规律。 师烨山呼吸平稳,只是呼吸之间起伏很大。 他扶着苏抧的腰,顺势也把她搂在怀里。 苏抧整个趴在他的身上,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坐着小船,上下摇曳着,永远也不担心会翻。 蝉鸣、鸟叫,还有月光流淌下来的哗哗声,他们变得坦诚,五脏腹腔觉得温热、鼓胀,好像整个人变成了风筝,在月光里飘飘荡荡着快乐遨游。然而肌肤相触间又是踏实而微凉的,总是觉得不够,总觉得还可以更近一点,又怕伤到她。 师烨山按着她的小腿,声音低沉:“还酸吗?” 苏抧含糊着摇头,去牵男人的手,十指相扣以后却又改了主意,很快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随后指腹来到他的腹肌上打着腻腻的圈,用指甲刮了两下。 她听见男人呼吸变得灼热、紧绷。 有疑问就说出来,苏抧低低问他,“你会有感觉吗。” 师烨山短短地嗯了一声。 这是他的苦恼之处,生理反应并没有被一同切断,更何况苏抧是魅魔,而他日益焦渴,心知自己被欲念缠了满身,说起来……他一个千百年的老祖,实在不该这样。 他其实不太愿意叫苏抧知道这一面。 苏抧眼睛睁得有点大,漂亮的眼珠子又在很迟缓地微转着,不太懂师烨山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有极轻的一声笑,她眼前微风颤动,下意识着闭上眼,就感到他轻轻吻在自己眼睛上,说话间喉管微微震动,“你为什么,眼睛要像个猫儿扑老鼠似的。” 病句吧这是个。 苏抧被他乖乖亲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缠着亲吻嘴唇,男人起身坐直,苏抧就盛在他的怀里,一手摸索着向下。 她的胆子当真是变大了,小心地摸着那处地方,还拿在手里晃了下,“那这里呢……” 师烨山任由她动作,唇舌移到她的耳垂,“什么?” 她微微偏开了头,“有没有……” “没有。”他打断了苏抧,捉着把她的手拿开,“不用理它。” “好吧。” 他们的呼吸都很乱,彼此交错着,疑心又被对方发现,尽量放轻了气息。 苏抧又要来推师烨山,但他反而剪着她的手推到头顶,顺势叫她睡了下去。 苏抧目露不解,这次不像猫,像个憨的土豆,手不能动,就伸脚踩了一下他的腹肌,“我要这个。” 师烨山又拿开了她的腿,“以后给你玩这个。” 那今天玩什么? 像是听见了她在说什么,男人忽然淡淡扯了下唇角。 月光与他的眼睛,蜜一样地淌过她的身体。 苏抧无意识微微蜷着,又让师烨山平展开,摆弄成屈.腿的姿势,他的两手固定住她的脚踝。 “今天先让我玩吧。”他偏头,亲了一下苏抧的小腿肚,“也该公平些。” 现在,苏抧觉得小腿开始有些发酸了。 ……嗯,完蛋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赶不上明天的早市去买锄头和种子了。 * 夜尽天明,但是气息还没散去,混沌的昏沉还被关在卧房里,让苏抧睡到了下午时分。 她醒得有点懊恼,在师烨山怀里发了会儿呆,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饿了?” 摇摇头,苏抧慢腾腾地准备起身,又立刻牙酸倒回去大叫,“师烨山我真的抽筋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0节 立志当个好农民的第一天,居然就睡到大下午,而且还光荣负伤,让苏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吊着腿,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吃完饭,擦擦嘴以后问他,“上个月的例钱呢?” 不过上个月,师烨山好像经常无故旷工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其实不要也行,苏抧也没那么想要,要不要真的不是很重要,她并不关心这个东西,不要了也不算什么,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有空去拿。” “好。”苏抧立刻应声,说得语意深长,“我们现在是农民。” 不可以扣着农民工薪资。 “你现在就去吧。”苏抧赶着师烨山,“今天可以吗?顺便把紫乾堂的事情都处理干净呢,以后就不要去了。” 他却瞥一眼苏抧的腿,“你急什么?明天再说。” 苏抧忽然猜出他的眼神,有点无语:“……我只是抽筋又没瘸了,难道你还不放心我一人在家?快点快点去,我要买金项圈了。” 等男人走后,苏抧就慢腾腾走去了书房,再三确认师烨山不会回家以后,鬼鬼祟祟着铺开了纸笔。 她要用自己超前、一流、精妙绝伦的审美与画技,称霸黄图界! * 师烨山给院里设了道隐秘的结界以后,却并没有去紫乾堂,而是随手扯掉了篱笆墙外的一个小符。 那符伪装成了枯叶的模样,不引人注意。 把枯叶塞进袖里,师烨山一路御剑飞往了麟州,登入风城,直逼灵霄宫。 它那宗门的结界实际上一道凶戾的法阵,闯入者不分善恶都一并绞杀,平日里大约吸饱了人血,此时碰上紫英仙君的神压,都喧嚣沸起杀意来,随后被师烨山一剑震碎。 惊天骇响,震动了整座灵霄宫,眨眼间他们倾巢而出,聚在山门之前,惊疑不定着盯着半空中的师烨山。 有个弟子觉着害怕,迟疑问了声,“……魔?” 此刻,有一片褐黄的枯叶,自天而降,萧瑟着飘落至灵霄宫众人眼前。 “一直没空找你们。”师烨山淡声说着,“你们倒要过来提醒我。” 不过,他现在倒有了另一个感兴趣的事情。 指尖微动,在后方形容焦灼的掌门已经被一道灵线勾着被迫迎上前,浮在空中,挣扎着与他对望。 只觉得此人如煞神一般,非魔而胜魔,掌门老头一张脸涨成青紫颜色,下意识讨饶,“这位魔王……不知小派是在何处惹了您不痛快?” “我不是魔。”师烨山说,“你这声魔王叫得倒是顺遂,素日里惯常与魔头打交道的?山门处的结界有魔气,也是魔头替你们做得罢。” 掌门老头一时汗如雨下,师烨山点点头,“你是何时与妖魔勾结的,是因为最近魅魔复生么,你可有她的消息?” 第28章 ◎麦芽糖。◎ 那掌门老头原本当他是要探出魅魔的消息,斟酌道,“圣女殿下重现于世,我等小派也只好聪明行事。毕竟这次没了紫英仙君再强行逆转时局。” 师烨山面无表情着看他。 “若是大人也想归顺圣女殿下,老朽倒是愿意牵线搭桥。”掌门老头心里一动:“我等均已向圣女殿下供奉过阳元,大人若是…” “你?”师烨山却皱眉望了他一眼,“撒谎倒也不知道捡个好的说。” 他平静地拧断了掌门老头的脖颈,手里苍老的皮肉瞬间腐化成浊黄脓水,湿粘着流了一地,显出空荡荡胸腔里那幽暗的一团火。 整个灵霄宫内霎时静默无声,都浸在无言的恐惧里。 这个人说自己不是魔,然而却要比魔还要更不讲道理。 众人骇然之间,师烨山却有些嫌恶,“什么鬼东西。” 他说得是那团火,五颜六色地烧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似乎还在变换着形状。 早看出这老头古怪。 有人却嚷了起来,“……闻师叔?闻师叔的魂火怎么会在掌门体内?!” “不止,还有杨长老的魂火,全被掌门内化了?!” “掌门不是说等魂火奉成,我等便能飞升,怎么会这样。闻师叔却又去了哪里。” 弟子们满脸的不可置信,有些人甚而崩溃着嘶叫出声。 师烨山只凝神看着那团火,明白了苏抧当时其实不是受伤,而是要被炼化。 如若当时放任不管,她浑身的筋骨血肉都会被侵蚀,剥离出她极为怨恨的神魂,拿去给这‘魂火’填作养料。 灵霄宫的弟子们,全都供养着自己的魂火,相信那掌门老头的鬼话,以为魂火奉成以后便能飞升,这自然是谎话,因为他们不过是个容器。 他们的魂火实际都来源于掌门老头,拿了火种放在自己灵台中小心供养,将魂火养成以后己身却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再被那老头吞噬吸收回去,如此往复循环着,养出了这个怪物。 此时,那老头的魂火正猛地烧烈起来,火里撕扯出那老头模糊的五官,狞笑着在空中膨胀,又猛地俯冲而来。 它的目标却不是师烨山,而是直冲着灵霄宫众人而去,在一片尖叫声中烧得激扬愤怒将所有人席卷进去,转瞬间就将弟子们烧成了灰烬,露出他们灵台中的魂火,又逐一融合内化成它自身。 火身吸收了弟子们的魂火,一时变得更为壮硕,嘶吼着回过头来,怒视半空中的师烨山。 师烨山只冷静地打量着它,眼神略有淡漠。 魂火烈烈向他冲撞而来,他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却向前掷出了一团黑影,两团东西霎时间缠斗在了一处,望着他们打了一会儿,师烨山便不感兴趣着转身,去灵霄宫的殿内探查。 这宗门不大,然而处处奢华,在后殿的地牢里还关了不少凡人和低阶修士,都是因为根骨不错被抓了来,预备要炼化成魂火养料的,此刻趁着大乱之际冲出了牢门,潮水一般地涌出去。 等师烨山回到主殿,黑影已经吞并了那团魂火,身上蒸腾着袅袅白烟,烫得它十分难受,正伏在地上喘气。 “你要做甚么。”黑影喝问他:“不杀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世人把紫英仙君夸成了什么高岭之花似的,只有它知道,这个人实际上阴险狡诈、无耻歹毒,还很厚脸皮。 “你既然吞噬了它。”师烨山低头看向黑影:“便该知道它离自取灭亡不远。” “你才是死期将近,可恨圣女殿下为你所蛊惑……” 师烨山只不耐烦打断了它:“那我问你,魅魔和这东西又有什么分别?” 黑影一噎。 它吞噬了魂火,模糊地感知到这个东西的确如师烨山所说,死期将近。 因为这东西没有活气,只有不断膨胀的欲望与掠夺一切的恶念,然而自身却也被这些邪念所蚕食,成了一团行尸走肉。 黑影嘀咕一声:“圣女殿下自是不同……殿下实乃仁爱无边,平等地爱着这世上的所有生灵。” 是这样的。 “我等在她的感召下自愿奉上阳元,她怎么能和这东西相提并论!” 它越说越自信,语气激昂,“你这种人又怎么会懂?!圣女殿下的仁爱,只要靠近她,便能知晓……” 这也是个笨得讨人嫌的,师烨山忽然懒得再听,冷着脸将它收回灵笼中。 天色已然落了黑。 师烨山回去得很匆忙,然而他在院门口却刚好碰上正要出门的苏抧。 两人都顿了顿,苏抧先跨出门来,微仰着头看他,“我出门一趟。” 他皱眉:“做什么?” 都这么晚了。 苏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二娘她小叔有闲置的锄头,叫我去拿。” 她说得很小声,“你突然凶个什么劲。” “你不会是跟人吵架了吧?”见到男人沉默,苏抧只当他心情不好,揪着他的袖口把他拽回家去,“算了,没要到钱也没事,你在家等我吧。” 他却翻手抓住苏抧的手腕,语气平静了点儿,“柳二娘她小叔?” “对,是镇上那个教书先生,他书坊老板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会抄书挣钱。”苏抧对他倒是熟悉,“一表人才,脾性也很好,只是还没成家呢。” 二娘有拜托过她,请他们夫妻替这个小叔子多多留意适龄的女子。 但师烨山认识的人不多,而且一向不爱操心闲事,苏抧觉得根本指望不上,也懒得提,说完便又要出去,但男人却也跟着出来,沉默着取下院门口的风灯替她照路。 苏抧回身看他:“……你就在家呗。” “你不想我跟着去?”师烨山蓦地抬眼看她,“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挑他不在家时出门。 苏抧眨下眼睛,“我就是觉得你累一天了……” 事实上是村里人都才知道师烨山辞了仙门,自然是议论纷纷的,苏抧怕师烨山瞧出来这些,心里会不舒服。 ……而且她的确是有些事情不太想让师烨山知道。 师烨山却只是抿着唇看她,眼底落了点风灯幽暗摇动的火光。 这是又无缘无故拗起来了。 “好了好了,一起去吧!”苏抧没好声气地去牵他的手,“在外人面前不许这么板着脸吓人了,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 “嗯。”师烨山反手包住了苏抧的手掌,还有些心不在焉地重复她的话,“你又觉得我很吓人了?” 苏抧:“……” “你到底怎么了。”她立住了脚步,“干嘛这样子找我茬……” 师烨山沉默片刻之后微微摇头,“我不想你去找那个穷酸秀才。” ……这个老是给人起外号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你知道他一表人才,还没成家。”他语气有点古怪,“还知道他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幽静,落下以后两人一时间倒没说话,苏抧少有的冷脸,僵立在了原地。 直到二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苏苏。我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二娘是和她小叔子一起的,天黑枝影浓重,他们没瞧见院门口的人,只高声叫着,“苏苏啊,在家吗。” 苏抧小跑着下了石阶梯,拐过去应道:“我在家呢,怎么亲自过来。”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1节 男人被她扔在了院门口,皱了下眉头。 灯火摇曳,照得他影子短长变化着,仿佛心绪的投射。 二娘声音热情,“林齐要回镇上去,恰好也顺路。苏苏,你家男人回来了没有?你给他备的这个生辰礼物真是用心了,恰好能赶上。” 她笑着拍拍苏抧的肩,“真羡慕他娶了你这么个乖巧可人的小媳妇。” 师烨山蓦地抬头。 ……他生辰? 苏抧跟柳二娘又说了两句话,只是兴致不太高昂,师烨山暂时也没注意,再回神时,他的小妻子已经慢腾腾地回了家。 脚步踏得很重,经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像是预料到什么,还故意扭着身子离他远点,默不作声进屋子里去了。 师烨山紧跟着进来,目光黏在她身上,“吃过晚饭了?” “我傻?我饿了不知道吃饭吗。” 苏抧皱了皱眉,瞪他一眼,又转身进了卧房,听见他的脚步声,语气很不高兴:“你别进来。” 抬起的脚步便缓缓收了回去,师烨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声稍缓,才出一声,“抧娘。” 抧娘没理,他只好自顾自地说,“不许我进去睡觉么?” 苏抧还是没说话。 他沉默一会儿,又说,“外面有点冷。” 正值夏日。 苏抧冷着脸扔了一条毯子出去,正好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师烨山伸手把毯子卷巴下去,就这么立在门口看一眼,发现这是苏抧最喜欢的一条毯子,唇角无声地牵了下。 他慢慢地说:“我累了一天。” 谁让他自己把床给劈了。 苏抧依然没理,这回有点发狠,直接把他的枕头扔了出去。 他一手拿着枕头,一手抓着毯子,思考片刻,平静地开口:“今天是我的生辰。” 沉默。 他说得安静,“我自己却不记得这回事,也从来没跟你说过。” 她又怎么会知道,从此记在心里,偷摸着要给他送生辰礼。 “你给我送了什么?”师烨山忍不住问她,“是那天的麦芽糖吗?” “……是锄头!奖励你去耕十里地。”苏抧恶声恶气,“你要不要。” 师烨山却轻轻摇头,断定道:“不,我知道。是麦芽糖。” 他有预感,因为舌根处泛着点甜意,顺着喉间,甜滋滋地探进五脏里。 第29章 ◎麦琪。◎ 苏抧拿回来的锄头被随意地放在了院子角落,叫风一吹,‘咚’一声跌落,声响惊飞了墙头歇着的飞鸟,嘎嘎叫着振翅飞过苏抧窗前。 起风了。 她心不在焉地梳着头,想着外面好像是有点儿凉,毕竟他们在山里。 师烨山还没出声,就在外面听她窸窸窣窣着梳头,这声响好像成了实质什么的东西,缓缓爬过自己的皮肤,落了轻轻的痒。 梳完头,师烨山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苏抧才嘀咕出声,“锄头倒了。” 他这时候倒听话,很快就出去把锄头扶起来,随后却是来到卧房的窗前看她,“让我进去吗?” 窗外突然冒出个脑袋,苏抧被他吓了一跳,没什么好脸色:“不让。” “哦。” 他走回去,又不声不响地把这锄头拿起来,一把扔到了院墙外头。 苏抧额间的青筋在跳,师烨山这时候却又出门了,步子迈得很大,一眼都没再回头看。 小院里只有寥落的月光。 她深吸一口气,“……脾气真大。” 随便他怎么发疯吧,懒得理。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半晚都没怎么睡着,听着外面呼呼吹过的山风,没由来地想起那天被一个鱼精爬了床……想到这里,就来了点灵感。 苏抧掀开被子,哒哒去了书房,把夜明珠放在旁边,回忆着当时那条鱼的媚态,心不在焉地打着草稿,画得有点成形状时,门口忽而了响起了点动静。 夜色已经很深了,万物幽静。 师烨山一只脚将踏进来,苏抧便嚷嚷出声,“谁让你进来的。” 她慌忙把草稿折了收好,站起身子看他。 想问他刚去哪儿了,却又不想跟他说话。 师烨山只微微拧眉,“这里也不许我进了?” ……对了,这是他的房间。 苏抧不言语,只沉默着收起自己的东西要出去,在门口处却被师烨山圈了下手腕,“抧娘。” 一声以后反而没动静了,因为师烨山认为自己说什么都会挨骂,思考片刻以后,索性牵着她来到院子里,指给她看,“这个。” 一堆横七八竖的木材。 苏抧眼睛咕噜地转回去望他,“你砍了这堆木头回来,准备要给自己做床了?” “不是。”师烨山口吻不太高兴,反而来问她,“我闲得慌?去做这种没用的东西。” 苏抧脸色还有些冷淡,感觉师烨山就是闲得慌。 今晚就是他无缘无故的找茬。 她不说话,只躺在摇椅上心烦意乱地晃了两下,看一眼疏淡的夜色,默默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男人便自顾自忙活起来,敲打叮铃声响不绝,过不片刻又叫她,“抧娘。” 苏抧没看他,他只好自己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看,“你一直要的锄头。” 苏抧:“……” “刚才那个锄头不好,木头上有倒刺,你不能碰。”师烨山看她一眼,“我给你做了个新的。” 这东西做得倒是漂亮,不像锄头,更像是什么精巧的武器,苏抧一时间都没敢碰,但她有了新锄头以后好像更生气了,“你是说,给我做了一个锄头,然后指望我能高兴是吗。” 师烨山缓缓摇头。 是因为她一直记挂着,还管那个穷酸秀才借。 要是家里早点有个锄头,也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苏抧沉默片刻,“你刚去出去,就是想做个新锄头?” “不。”他说,“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不对?” “是我不太对,”师烨山淡声说道,“紫乾堂那些人说我性格孤僻冷淡,活该不受人喜欢,原来也是真的。” 苏抧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反驳:“他们胡说八道。” 他敛眸静静看向苏抧,“我把你惹生气了。” 这不是可以混为一谈的事情,苏抧有点怀疑他在装,但师烨山表情认真,一双映着清晖月色眼眸很专注地看着她,“我不太喜欢你与旁人走得太近,有时会失了分寸,今晚便惹了你不痛快,是我的错。但是以后……我大概也会如此。” 知错但不改。 看出苏抧的无奈,他的唇角牵了牵,“不过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往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听不懂,你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抧瞪他一眼,只是因为自己躺着而对方居高临下,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师烨山瞧出来她的意思,自然而然也就挤了过来,被她小幅度推了两下,晃悠间问她:“这里也不许我坐了?” 不等苏抧开口,他已经坐稳了,有意无意还压着苏抧不让起来,“别动,我那天的伤还没好。” 苏抧果然立刻安静了,只皱眉说道,“把林齐的锄头捡回来。” 师烨山不吭声,她只得加一句,“明天还给人家啊,我是借的又不是买的。” “白天再去吧。”他敷衍着搭腔,“外头妖怪多,我有些害怕。” 苏抧:“……所以你刚才就不怕妖怪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 “你为这个生气了?”师烨山侧头看她,总算明白了,“我以为你不耐烦听我说话,便也没有去自讨没趣。” 她的声音闷闷的,“算了。我刚才态度也不好。” 本来打算是捡了锄头后就让他进来睡觉的,只是突然被吓唬了一下说顺嘴了,然后也没好意思再主动食言。 “嗯。”男人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你方才是有些绝情。” 苏抧瞪他,又听他胡说八道,“叫我看了以后倒有些欣慰,抧娘总算也学会心硬了,往后把这项本领用在旁人身上好不好?” 她深呼吸。 夫妻之间难免吵嘴,但苏抧觉得这件事情大约不会在二人身上发生。师烨山脑回路太奇怪,她一拳砸在棉花上,不知不觉也消了气,甚至有点想笑。 “别憋着。”师烨山指腹点一点她的脸侧,“想笑就笑。冷了我一晚上,连个笑脸也不打算赏我了?” …… 苏抧只把脸转过去了,一口咬住师烨山的肩头,牙齿磨了两下,含糊不清问他,“你刚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些不同了?” 这个不同,实则就是字面意思。 师烨山摩挲着苏抧的耳侧,慢慢跟她说,“你那天突然出现,没有半分预兆和理由,然后答应与我结为夫妻,这件事情本身是有些古怪,不是么?” 苏抧在他怀里轻轻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又让他慢慢掰开来,揉在掌心里。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2节 他口吻如初:“如果那天换做是旁人遇见你,抧娘会不会也是如此?” 也会跟那人结为夫妻,然后心疼他,照顾他,与他行夫妻之事吗。 ‘圣女殿下,平等地爱着这世上所有人。’ 她对谁都会如此,因为这是魅魔的本性。 这句话激起了他心中翻涌的戾气,只是师烨山没意识到,他从来没这样过,完全受情绪的驱使,把她就这么惹生气了。 师烨山亲了亲苏抧的头顶,“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这些东西,白白自讨苦吃,闹得连床都睡不上。” “……那你现在不会这样想了?”苏抧还没抬头,一张脸埋在他的肩头,下巴戳了戳,“为什么?” 他回得倒是利落:“不想了,那是个谬论。” 然而他很快又把话题扯回去,“虽然你不愿意把自己原本的来历告诉我,但我知道,你该是一个品味不俗的人。” 苏抧说得巴巴的,“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师烨山没地淡淡一笑,“意思是,你才看不上别人。对不对?” 苏抧从没要过师烨山的阳元,却对他这么好。 而且在苏抧的眼里,师烨山可一直是自己原本的相貌,这足以证明她内心纯净,对他既无所求、也完全不作预设,那是纯粹的喜欢。 还有就是……她才不会给别人准备生辰礼呢。 只可惜他在今晚才看明白了这点。 师烨山捏了下她的掌心,语气坦然,“我明白了。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原来是在拐着弯夸他自己。 苏抧干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再咬他一口。 师烨山手指却穿过来,勾着她的下巴让她离得远了点儿,“别咬了,仔细牙酸。” “你脸皮也太厚了。”苏抧感叹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夸起自己来了。” 还顺便替她表白。 莫名其妙! 算了。 苏抧抬起头来,无语看他,“那你怎么还要说,自己往后还会这个样子的啊?” “我只是知道你喜欢我。”师烨山皱了下眉,“却依旧不想让旁人与你走得太近。” 苏抧企图辩论:“没必要啊,我喜欢你……” “嗯,你喜欢我。”他平静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说不下去了。 苏抧叹口气,觉出来外头是有些凉,想跟师烨山一起进屋去,移动间发出了点儿稀碎的动静,苏抧惊声叫了起来,“什么东西啊挂我脖子上了……珍珠项链?!” 是师烨山刚给她戴上的。 这其实也是师烨山觉着不太对的地方。他自己不爱什么身外之物,也总孤僻惯了,对凡间俗物礼节什么的都不太上道,没想起来要送苏抧什么。 但他今晚感受到了某种奇妙,得知抧娘费心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的时候,他是有一种轻盈而隐秘的欢喜的。 事事都得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师烨山忽然很想、很想让苏抧也这样,因为他送出的礼物而高兴。 想让她往后,总是这样高兴。 师烨山声音很低:“这是东海深处产的鲛珠…” 但苏抧却很快就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丢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里有点迫切,像是厌极了。 师烨山顿了顿,看见苏抧蓦地抬头望过来,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表情略带点苦恼。 这实则是一件法器,戴上它以后能够抵御法阵的伤害,是师烨山多年前得到的一件东西,也是蜀山派有名的珍宝,他方才匆忙出去就是要取它过来。 “你不喜欢这个?”师烨山把东西抓在手里,不让苏抧瞧见,“好了,往后我替你戴东西的时候,会先问你一声。” 嗯…他方才,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送出去。 毕竟师烨山没做过这种事,索性就直接替她戴上了。 想不到却是又惹了她。 “不是。” 苏抧哭笑不得,“我们两个还真是…麦琪的礼物。” 男人掀了掀眼,静静觑着她。 “我对珍珠过敏。”苏抧解释道:“戴在脖子上会起小红疹的。” 师烨山闻言便甩开那条项链,侧头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她。 苏抧昂着脖子让他检查,声音嗡嗡的:“你知道吗……刚才被二娘送来的生辰礼,其实是一只刻了紫乾堂和你名字的印鉴。我半个月就前就开始准备了,想着你在紫乾堂当差,给你做一个小章,以后落名方便点。” 她刻好以后就拜托林齐帮她拿去店里打磨钻孔,方便拿回来挂上穗子。 谁知道……却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就像他送来的珍珠项链。 第30章 ◎好宝宝。◎ 八月末,暑气未消,田间人影稀疏。 直到太阳快落山,夫妻两个才出门,依旧有点不着调,带了一堆零食和小玩意,像是要去玩儿。 苏抧边走边脆声数落他,“你当人面可千万别再说顺嘴了,什么穷酸秀才,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师烨山没搭声。 迎面却有人走过来,那是方嫂子,正跟人在树荫底下乘凉,远远的看见他们便走过来笑盈盈的打招呼,“苏苏,师大仙人…哟,他如今不是仙门里的人了,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苏抧露出了点儿笑,“方嫂子,你叫他名字就好。我们赶着还有事,先走啦。” “有什么事儿啊?”她瞥一眼师烨山手里的锄头,“不会要去种地吧?哎呀…你说,倒是什么个事儿,高高在上的大仙君竟然拿起了锄头种地,这谁能想得到!” 她尾音抬高了点,笑着回头跟乘凉那几人对着眼色,又跟苏抧说,“我男人在紫乾堂倒还好,很得师长们赏识,若是往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嫂子开口。” 苏抧心里一噎,表情已迅速冷了下来。她刚要开口,身后的师烨山却不耐烦啧一声,伸手把她扯在自己身后。 他说话还算客气,“倒也的确有些难处,我既离了紫乾堂,往后一介白身日子也难过。嫂子若是想还了我当日的恩情,不如先拿几块灵石出来接济接济。” 方嫂子表情愣怔,蓦地想起来师烨山这人不好惹,便只尴尬一笑,“这……我家里其实也没那么富裕。” 师烨山闻言却是冷淡一笑,“不必这么客气。方才你叫我尽管开口,真是叫我大为感动。实则我心里也一直明白,大哥大嫂绝非那种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无耻之徒,如今我都开口了,想来大嫂也必会慷慨解囊,否则,你两岂不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 …… 他声音很平静,也不带什么讥讽,却让方大嫂慢慢涨红了脸,又回想起上苏抧家里时的狼狈来。 空气里蔓延着几分尴尬。 树影下那八卦的几人也不再出声了,只纷纷盯着方大嫂看好戏。 方大嫂张了张口,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儿,只好把目光投向身后一直不出声的苏抧,“苏苏…大嫂跟你们开玩笑呢,你两这孩子真较真。对了,你们要干嘛去呀?” “嫂子,我们的确是想去地里呀。村里面人人都种地,我从前就很羡慕,现在总算也能跟大家一样好好种地了,你该替我们高兴吧?怎么反而那样说,难道你觉得村里人都很上不得台面?” 方大嫂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身后众人投来的视线逐渐变凉。 苏抧又对她笑了笑,“说起来,是我嫌紫乾堂的差事太危险,硬逼着他辞了在家里陪我……也是我胡闹,逼他辞了以后才发觉家里没了进项,他正跟我闹别扭呢。” 方大嫂连忙应和:“喔,小两口还是该甜甜蜜蜜的,辞了也好,辞了也好啊。” 苏抧摇头,慢慢说道:“也有不好的一面,总有些人的眼界子窄。自己一辈子够不上仙门,见我夫君辞了仙门以后,就还当我夫君就跟他们自己一样平庸无能,幸灾乐祸的跑来闲言碎嘴看笑话,让我们两都觉得无奈。” 方嫂子:“……” 她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看了苏抧两眼。 这惯是忍气吞声的丫头,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是还好有嫂子关心我们!”苏抧迎着对方几分凶急的眼神,声音倒也没发虚,“我两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嫂子你接济我们五块灵石就够了。” 她失声叫道:“五块?!你张口就要啊…” 苏抧睁大了眼睛,“嫂子,你先前让我夫君帮方大哥介绍去紫乾堂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见外的吧。我总不能跟你客气,否则把你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里,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啊。” …… 大获全胜。 苏抧紧紧牵着师烨山的手,两人继续往地里走着,不慌不忙着经过树荫底下,那群吃瓜群众竟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们,低声蛐蛐的动静也没了。 两夫妻喜提村霸待遇。 “一战成名哦。”苏抧低声说,“以后应该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师烨山垂眸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着,“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啦?” “原来是个小黑心的。”他攥了下苏抧的手掌,“难怪爱吃汤圆。” 外表白白糯糯,里头流着点黑心。 苏抧好笑道:“那你呢?你是…嗯,你是个榴莲!” “什么东西。” “外表有很多吓人的尖刺,里面是甜甜的果肉。” 师烨山不乐意了,“我吓人?” “……对啊,你当时骂了方嫂子一顿,还不是很心软的帮了方成业。”苏抧嘀咕道:“我都没想到你会帮他们,嘴硬心软,下次不许这样了。” “……那不是。”师烨山沉默,又含糊过去,“罢了,别再操心他们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3节 苏抧取笑他:“你还不好意思啦?” 方成业的身上发生了很古怪的事情,师烨山虽然瞧出来了,却也懒得管,索性把人带去了紫乾堂,交给他们处理。 至于紫乾堂是怎么处理此事的,那就跟师烨山没什么关系了,如今看来,紫乾堂一直没在明面上声张,反而假意收了方成业入门,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想得一时有些远了,师烨山听见苏抧在旁边幽声叹了口气,侧头去问她:“怎么了。” “没事。”苏抧清了清嗓子,“想起刚才的事情,还觉得有点儿刺激。” 黑心小汤圆儿现在有些后怕了。 两人来到田里,都没想着干活儿,反而又去树荫底下铺开了一块儿大油布。 师烨山坐在旁边,看着苏抧在原地忙来忙去,不一会儿就把小零食都摆了出来,摆得漂漂亮亮,甚至下意识要掏手机拍几张。 “好啦。”她给师烨山倒一杯水过去,“我们先吃饭。” 男人却过了片刻才伸手来接,苏抧有些奇怪:“一直盯我看什么?” 他淡淡说道:“下次带你去看翎鼠搬家。” 那是个长得可爱小巧的山鼠,经常用自己短短的爪子抱着食物忙来忙去着搬家,好玩的很,师烨山觉得苏抧倒是有几分那意思在。 这也是他愿意跟着来地里的原因,只当是来陪她玩。 她坐回去又给自己倒水,满意地看着自己布置好的野餐,心不在焉搭话:“翎鼠?什么东西,长得可爱吗,是老鼠?” “你怕老鼠?” “我比较怕虫子。”苏抧想了一下:“但老鼠有时候也挺吓人的,视长相而定吧。” 天边开始现出几分云霞,夕光斜斜地打来,照得她整个人毛茸茸的。 师烨山说得心不在焉,“还怕什么?” “什么都不怕!”苏抧不知怎么又气势昂扬起来,“我是无敌的,谁也吵不过我。” 男人蓦地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她拉过来,放在怀里亲了亲脸颊。 苏抧却用力地推着,声音很慌,“在外面呢,有人看见。” “不是什么也不怕?”师烨山又丧心病狂地要来亲她的嘴唇,被苏抧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用力抵着推开。 “你太可怕了。”她评价,“我宣布你是例外。” 师烨山揉了下脑袋,咕噜着:“就只怕我?” 那也挺不错的。 “不过你怎么,倒突然硬气起来了?”男人斜她一眼,语气还有点满意,“是知道我很厉害,能为你撑腰了罢。” 呵呵,你在说什么鬼话。 苏抧瞥他一眼,“吃饭吃饭,别再胡玩了,天都黑了呢。” 师烨山淡淡挑眉,“你骂我。” “你会读心啊你。”苏抧无语的又推了他一把:“你才不厉害呢。是我要为你撑腰。” 这话很新鲜,师烨山甚至愣了一瞬,打量着苏抧的表情,但她不像是开玩笑,只直白地看着他:“你虽然跟同事们关系不好,但上次还不是冒着危险救了他们?还可怜方成业,带他进了仙门。这么嘴硬心软的,以后再吃亏怎么办。” 她说得絮絮叨叨:“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为你撑腰的,但你要听我的话,再遇到方成业这种事情,你千万就不要再管了。” 师烨山只是不出声。 大概是被她说得有点难堪。 苏抧犹豫片刻,就凑过来,爬在餐布上昂头打量他:“怎么啦,被我说得不高兴了呀?” 她有点哄着的意思,声音也软。 师烨山就没说话,任由苏抧动作。 “我不是要怪你。”苏抧用肩膀轻轻地撞他,“但是你这个人,嘴比谁都毒,又那么容易心软,肯定会吃亏的。被你帮了的人反过来要记恨你,我只是看着心疼,你别多想了。” 紫乾堂里那些人如此,方大嫂也是如此,不知感恩反而心生恶意。 苏抧当真是很痛恨这些人,所以她明明生性胆小,却罕见的不怕,违背本性,逼自己上前去反击。 师烨山只专注瞧着她,慢慢地想。 原来咬开汤圆那一层白糯的皮,里头淌得也是蜜。 夏天的黄昏,总是那么悠长,万物镀上层金光,显得很不真切。 男人敛眸,望着她葡萄似的一双眼,形容略有低落,眉头淡淡蹙着。 他的小妻子总把人想得那么好,随后又在替旁人操心考虑着,也不知是怎么养成了这样的脾性。 恐怕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习惯了问她索取,没人替她考虑过什么。 正不痛快地这么想着,师烨山整个人却被苏抧轻轻扯了一下,旋即叫她张开双手很柔软的抱住了。 “真生气了啊。”她嘀咕道:“都不理我了…” “是有些不高兴,怎么?”师烨山反问她,“你想怎样。” 此时,他没由来的想起那天,她软着声音喊那畜生作好宝宝。 它甚至还吃人,又哪儿是好宝宝了。 苏抧轻声叹一口气,一手还虚虚拢着他,另一手往后摸着,摸到了锄头,便塞到师烨山的手里。 他低头看眼手里的锄头,薄唇抿了抿。 脸色有些发僵。 “去干活儿吧。”苏抧大手一挥:“把气都撒在活儿上,化悲愤为力量,快去!” * 完了,嫁了个懒汉。 他干起活儿来总是懒懒散散的,让人看了心里着急,苏抧只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跟着一起下地,在他旁边转来转去指挥。 “弯腰锄,弯腰!” “哎呀,你钓鱼甩杆子呢。” “这块土你都没有翻!!” 锄头又被他扔在地上了。 这次苏抧却没心虚,反而掐着腰跟他大声嚷着:“别人的早就耕好了。就我们家的这块地丑丑的,多丢人啊。” ……攀比心还挺重。 虽说师烨山不懂她为什么要比这个。 “今天差不多了,先回家?”他看眼天色,摆摆手,“明天再来吧,累死了。” 玩得也够了。 苏抧叹气:“算了算了,你先过去躺着歇会儿。” 这么怎么容易虚,他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苏抧看着师烨山安详躺在餐布上的身影,琢磨着要不然吃点什么东西给他补一补。 正有些出神,身边却忽而冒出来一人。 那是林齐,见苏抧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却有点儿乐的,“苏苏,你手里拿得什么,锄头?你会用么,我瞧你半天了。” “……我们两个其实都不太会,正在学嘛。”苏抧讪讪着,“你下课堂啦?” 林齐点点头,说着就拿走了她手里的锄头在手里掂量两把,“来,我教你怎么用吧。” 苏抧连忙认真起来,按照林齐的指点,双手握着锄头的把手方向,两人离得很近,林齐见她总不弄好,索性要上手帮她调了,冷不丁身旁却冒出来一个人,淡淡用手背隔开了他。 虽然师烨山没用什么力,但林齐还是一连后退了两三步,“额…师道长啊。”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苏抧猛地回头看一眼,“你刚才还在那边睡觉。” 真的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天彻底黑了,映得男人面容也昏沉,冷淡地看了林齐一眼,才说,“我歇好了,我来。” 苏抧却摇摇头:“让林齐教教我们,刚好他有空。” 林齐虽然是有空。 但是他不傻。 又被师烨山幽寒地看了一眼,他立刻龇牙一笑,“哎呀,家里还煮着饭,我得先回去了。” “那你快去忙吧,”苏抧摆摆手,“对了你吃香饼吗,我们带了几块出……” 林齐撂下一句不吃了,溜得已无踪影。 只剩下夫妻两个对望,苏抧瞪了师烨山一眼。 第31章 ◎灵玉。◎ 是夜,天空乌云遮蔽,山里也寂静。 苏抧睡得不大安稳,冷不丁却让人推了一下,师烨山的声音像是在她的梦里,“先起来。” 苏抧眼睛睁不开,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看了师烨山一会儿,让他蹭了蹭脸颊,声音有点哑,“干嘛。” 好像是要下雨,漫山遍野的山风,卷起了点林野间的潮意,清凌凌着向二人吹拂而来。 苏抧打了下哈欠,“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在你睡了之后。”师烨山瞧她一眼。“冷么?” 话音刚落,他便解了外衫替苏抧披上,却是带她去了后山。 苏抧的脚步略有迟疑,心生怯意的同时,也瞧见了那个……浴缸?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发觉这是一只独木舟。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4节 三两步凑近以后,才发觉这个小舟其实有点大,而且做得非常精巧,整体呈现青黑色,四周刻着点繁复花纹。舟身还很高,挡住了里面。 苏抧震惊着看向师烨山,“……你今晚,就是在做这个?” 师烨山又不是木匠。 他也知道苏抧夸张,平静道:“找点事做,省得太闲,又要被你拉去种地。” 苏抧想翻个白眼,但男人已经推着她往小船里走了,苏抧小心翼翼地踩进去一只脚,发现这里头竟是亮着的。 底部就像是嵌着一条条流丽的灯带,把里头照得澄净而明亮,进去之后便宛如躺在银河之中。 船里也比看上去要大,船头那儿有个小桌子,船尾处则是铺了褥子,像个小床,师烨山把她放在上头,“睡吧。” 这是……露营。 比野餐有意思。 苏抧这时候哪还有睡意,她稀奇古怪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忍不住有点高兴,但是感觉稍嫌幼稚,回头推推师烨山,“你弄这个过来干什么呀。” 两人都坐在小床上,师烨山瞧着倒是困了,搂着她往床上倒,“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今晚的乌云,竟是不知不觉着消散了,露出朦胧的一弯月。 苏抧跟他挤在床上,观赏着漫天斑斓的碎星,总觉得它们在旋转着飞舞,看得她有些晕眩,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男人胸上。 她不着调地哼着散漫的歌。 腰间有点膈,苏抧去摸那块地方,冷不丁却摸到了自己当时给他做的印章,惊异地拿过来打量,“我不是说把它收起来的吗。” 反正也用不上了。 “你给我亲手刻的,我为什么要收起来。”他懒懒地闭着眼睛,“看见它,我心里高兴就够了。” 苏抧:…… 这男人越来越会了。 她捞起这枚印章仔细地看着,发觉原本紫乾堂这三个字已经被抹去了,不知道是怎么弄掉的,那块地方不大平整,却有种别样的艺术感。 撒手扔开这东西,苏抧又撑着上半身起来,看眼船外却忽而惊叫一声,“我们飞了?!” 真跟她刚才唱得歌一样,乘着月亮船在银河上远航。 师烨山只是睡,他像是累得很厉害,对苏抧这样大呼小叫着也没什么反应,只招招手,“来睡会儿。” “这是小型飞舟啊。”苏抧小心翼翼钻进他怀里,再也不敢乱动了,只抬眼看着天上的星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会是他从紫乾堂里偷的吧。 虽然师烨山经常从宗门里偷…带回来一些灵器什么的,但这只飞船还是让苏抧觉得震撼。 “这是原本我在宗门里惯用的。”师烨山搂着她,两人都在小船上微微摇晃,惬意的很,“我花了点时间,才把它弄出来。” 主要是清理干净它身上的珊瑚鱼蟹,都是活物,这些小东西在几百年里霸占了这条小船。 师烨山不想让它们死在船上,省得让苏抧嗅见什么不好的味道,他是耐心地把它们一个个扒拉下去,再扔海里去,为此花了大半夜的功夫,觉出点养家的不易来。 “你,外门执事,配公船?”苏抧显然不信,但她更显然是不想追究,语气有点小心,“不会出事吧?” 而且就算原本是师烨山的公车,他辞职以后也不能就这样开走吧。 师烨山自然听出来苏抧的言外之意,他沉默片刻,才轻描淡写着跟她说,“别让人瞧见,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把它藏在后山里,谁也发现不了。” 苏抧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真是他偷的。 “……等我们玩过了就把它送回去吧。”苏抧紧张起来,“我也不是很想要它。” 师烨山慢慢地摩挲着她的腰,说得不太高兴,“嗯…可你一直不给我买马车,原本都说好了的。” “家里暂时还没稳定的收入,不能乱动积蓄呀。” 苏抧死也没想到师烨山会对马车这么执着,居然还偷了个飞船回家。 她保证道:“但是最多下个月就会好点了。再不济,下个月我们把地好好种上,等有了收成以后不管够不够,我都马上给你买马车。” 原来她种地是为了钱。 师烨山倒略有意外,这时也懒得再逗她了,只是搂着她坐起来,“抧娘,我们到了。” 飞船平稳落地。 苏抧扒着船沿往外看,一时却不敢出去,只转着脑袋四处打量周边的光景。 师烨山好像带着她来到了一个神秘而美丽的溶洞里。 前面有氤氲着热气的一池温泉水,半空有游在空气中的发光小鱼,看上去尤为奇妙,而石壁上嵌着形色各异的宝石,在小鱼灯的照耀下,熠熠生着辉。 男人已经跨步出去了,回身不费力地把她也抱了出来,“过来看看,这个比种地好玩。” “…种地不是玩的!”苏抧还在好奇看着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紫英仙君先前经常待着的地方,很安静,灵场也纯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来了这群流光,厚脸皮着来蹭紫英仙君的灵力,师烨山有心要赶走这群鱼,但苏抧显得很兴奋,追在那群鱼的后面研究,“这什么东西,萤火鱼?为什么能在天上飞啊。” 师烨山:“对,萤火鱼。” 他有点敷衍,说完后便催着苏抧去泡温泉,苏抧下意识要脱衣服,可整个人已经冷不丁被师烨山推了下去。 她回头瞪他,“我衣服湿了怎么办。” “我帮你弄干。” 男人也跟着下来了,他自己倒是脱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苏抧生气地往他脸上浇水,“你别闹我,穿着衣服泡温泉多不方便啊。” “你确定,”师烨山口吻如常,“脱了以后,还能好好泡温泉?” …… “其实穿着也挺好。”苏抧在水里扑腾两下,发觉这温泉要比她想象的更舒服,温度怡人,泡得整个人暖洋洋的,好像把她温柔地包裹在了云里。 思绪变得轻盈。 “师烨山。”苏抧眼皮子往下坠:“感觉有点奇怪…” 她已经睡着了。 师烨山托着她,用指腹捻去了她的眼皮上的水渍。 然而,此时他眼前却猛地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场景,观感很奇妙,那又是苏抧的梦,可苏抧自己好像都对梦里的场景很模糊。 是昏沉的画面,一个房间内,家具的样式却很奇特。红椅子上坐了个老头,身后是个妇人,他们叽里咕噜着说话,听不懂,可是画面底下随之浮现出白色的字幕。 “她是个黑人妇女,她没有钱!” “她有权偷我们的东西,毕竟她要是不偷我们,她还能去偷谁的?”【注】 师烨山皱了皱眉,有些没想通这意味。 然而很快,画面里的老头就换了个人,那是紫乾堂的堂主,身后站的女人竟变成了楚意。 只见楚意正掐着腰训斥:“师烨山有权偷走你们的东西!” “他是个种地的农民,他没有钱!” 她愈发理直气壮:“他为你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连n+1都没有,不偷你们偷谁的?!” 苏抧在画面外忙不迭附和着:“就是,就是。” …… 紫英仙君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弯起指骨,敲了敲苏抧的脑袋。 这居然还真有用,梦境立刻跟着消散了,总算没了楚意魔音萦绕吵得人烦心,小船那底下却又响起了很怨毒的声音,“你这满腹心机的男人,一昧圣女大人的面前装可怜,哄得她来到这里,泡你的尸水……” 这池水,染上了紫英仙君的灵力,又缔结了驱魔的法阵,寻常妖魔自是避之不及,只有可怜的圣女大人被蒙骗。 黑影附着在船下,愈发悲哀,“圣女大人就这样被你戏弄。” 师烨山没搭理它,只是托着苏抧浮在这池水里,看着她潮红的脸色逐渐褪去,变得有几分苍白,这才将她湿漉漉着捞起来,催干她的衣物。 “紫英,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圣女殿下,这么残忍的折磨……”黑影喘气,“你不如索性杀了她。” 话音刚落,它却被师烨山打过来的咒诀平白焚了起来,神火昭烈中,师烨山的口吻认真,“废物东西,我若要杀她,你便该想尽办法来杀我,光会说这些废话,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你在侵蚀她的神魂。”黑影怒不可遏,“神魂消散以后,她焉有命活?” 而且它打不过紫英。 流光绕着师烨山身边游动,被他不耐烦一手拍散。 “闭嘴吧。”他把苏抧放在小船里,踢了踢舟壁,“走了。” * 苏抧一连睡了两天,醒来之后,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我对泡温泉过敏吗?” 男人在堂间,听见这动静之后隔着门帘回道:“那不是普通的温泉水,对修士有好处。你一时受不住它,有些反应也是正常的。” 他还给苏抧倒了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喝完以后,她下床还觉得有点虚,沿着床边慢慢走两圈,“感觉真的有点奇怪啊,下次不去了。” 师烨山嗯了一声,打量着苏抧不像是有什么大碍,就带她出门去饭馆里吃饭。 苏抧不放心,吃完饭后就去田间看了两眼,却讶然着发觉拿块地已经被耕好了,虽然眼下时节还算早,绛珠草的种子却被播了下去。 她转头疑惑看向师烨山,男人只是偏头问她,“满意了?” “……满意。” 苏抧摇了摇他的胳膊,“但你不用这样辛苦,我跟林齐打听过,你这种仙门里出来的人,很多地方都愿意聘的。” 他顿了顿,语气幽微,“又要我去当教书先生了?” 两人沿着田边散步,这旁边就是柳二娘家的地,被打理得很不错。 苏抧晃了下师烨山的手,“对了,柳二娘她有孕了,我们是不是得去恭喜下?” 村里隐约有传言,只说柳二娘的夫君身子也有点毛病,这么多年夫妻两个没孩子。 柳二娘求子心切,近期真有喜讯,她喜不自胜,已经在家里安稳养着胎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5节 师烨山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对她倒是很好,还为她作画。” “……你自己嫌我画得很奇怪的!”苏抧瞪他一眼,“我才不给你画。” 那是两人才认识不久,苏抧无聊,画了几个她常用的抽象表情包,让师烨山瞧见了,只皱了皱眉,说瞧着有些古怪。 让苏抧很生气! 男人沉默片刻,慢吞吞撂了句,“你倒很记仇。” “今天就去二娘家祝贺吧,人家给我们的地都没要钱呢。”苏抧推推他,“你回家去舀两袋米面过来,我就在这等你。” 天色向晚了,师烨山倒也没推脱,走之前却给她的腰间系了个玉佩,“戴着罢,以后不要摘下。这东西能感应到危险。” 那是个通体清透温润的玉佩,苏抧把它放在掌心里摩挲,察觉它始终在散发着一点温度。 其实师烨山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地方,都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还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遇上村里古稀年岁的老人,谈起师烨山时,这老人一口咬定,说他入了仙门没过几年,就因为出任务时死在外头,从此师家就绝了后。 老人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也很正常,苏抧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上个月,苏抧再跟那老人打招呼时,发现她却对师烨山还活着的事实没反应,甚至十分自然,就好像是谁把这份观念灌输在了她那混沌的思绪里,儿女都认不得了,却记得师烨山这人。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苏抧沿着田边,踢踢踏踏着走着,想着她自己其实也不愿意告诉师烨山穿越的事情,却并不影响什么。 只要两个人好好的…… “苏夫人。” 沈绮青声音恭谨,打断苏抧的胡思乱想。 他依旧很客气,“师道友怎么不在?” “哦,我们准备去看望朋友,空着手上门不好。”苏抧解释道:“所以他回家去拿东西了,你要找他啊,那就在这里等吧,他一会儿就回来。” 残阳如血,映得文曲星脸边泛起了点赤色。 他盯着苏抧,缓缓摇头,“我来七凌峰是有事的,你们还不知么?” 大概是有风吹过,腰间的玉佩忽而颤了颤,沈绮青目光旋即追随过来,讶然道:“这是蜀山的灵玉,时常被人制成上等法器的,师道友把它给你的么?” “嗯……”苏抧往后挪了两步,迟疑看着腰间的玉佩,发觉它却安静了下来,从没动过一样。 沈绮青笑了笑,语气欣慰:“师道友对你真是情真意切。” 觉出苏抧瞬间的闪躲,沈绮青也往后退了两步,“我要去这村的柳二娘家里,还请夫人给我指个路。” “你去二娘家做什么?”苏抧睁大眼打量他,“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绮青颔首,“不错,是附近的修士让我过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她的相公……变成了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注】场景和台词来自电影《安妮·霍尔》。 第32章 ◎反派。◎ 苏抧皱了下眉,又小步往后退了退,右肩处却被人一人平静地拍了拍。 是师烨山,他把她半挡在身后,瞧了沈绮青两眼,淡声道:“在村子西面。” 沈琦青对他拱手,“师道友,紫乾堂也派人前来探查此事,你不如跟我一同前去?” 但师烨山只是淡漠地看他,没有要出声的意思,沈绮青等了一会儿,便只好自顾去了。 “变成狗,是字面意思吗?”苏抧说得忧心,“二娘她,唉…” 对二娘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二娘丈夫的脾性不怎么好,吃喝嫖赌都沾一点,但二娘因为一直无子,反觉亏欠,事事忍气吞声,指望怀个孩子以后,能让丈夫顾家一点。 这又怎么可能。 “怎么你倒不见害怕的意思。”师烨山略有意外,“想不想去看看柳二娘?她跟你关系一向很好。” 师烨山这句话却好像提醒了什么。苏抧不由往他身边贴了贴,环顾一眼昏黑的村落,只觉得每天都见到的寂静村景变得几分诡异,像是无限流怪谈场景。 她抓着师烨山胳膊,摇摇头,“二娘家现在一定很混乱,连修士们都过来探查,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过去也是添乱。以后再去吧。” 她还是一贯的替旁人考虑,不给别人添麻烦。 男人的唇角勾了勾,“嗯,那回家吧。” 天已经黑了,但家家亮着灯,偶有几人聚在一块低声议论着此事,都是惊惶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点兴奋。 夫妻两个走得很快,苏抧感觉正在亲临什么恐怖游戏,时不时抬头观望着,却意外发现了路口那边站的女修,是当时来给她投喂糕点的那人。 “师烨山,去打声招呼。”苏抧带着师烨山三两步走过去,发觉这位女修正在跟方嫂子说话,脚步便放缓了。 她不是很想跟方大嫂这种人再说话了。 方嫂子没发觉拐角处那对夫妻,她的嗓门很大,此时虽刻意压低了,还是能让人听见,“若说是古怪,那真有。就在昨天晚上,我路过师烨山家的那片地……忽而瞧见一个黑影子在那地里面翻涌,跟鬼一样,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师烨山皱眉,偏头斜了方嫂子一眼。 年纪这么大了,眼神倒还好使。 竟也没吓死她。 血蚕这废物东西,果然是指望不上什么。 女修有些意外:“啊?你说得是紫乾堂的师道友?” “嗯呐,可不就是他,但他不是离了紫乾堂么。仙人不当要当个凡人,我本来就还奇怪呢。”方嫂子忙不迭点头,“肯定有点古怪,说不准这事就跟他们夫妻有关系。” 女修的语气倒是很好,“这种行径都是妖魔所为。师道友就算不在紫乾堂了,也依旧是仙家人,会使用术法也不奇怪,这位大嫂,你还是不要瞎指摘了。” …… 等她们说完之后,女修便回头准备继续找别人问点什么,意外发现了蹲在树影后头的那两夫妻,:“…师道友。” 她有点儿尴尬,“额,你们一直在听啊?” “嗯,我们听了点。辛苦你了啊,这么晚了还在调查。”苏抧笑了笑,“刚刚谢谢你给我们说话呀。” 她暗自捏下师烨山的手,示意他也打声招呼。 男人一开口却是找茬,“你问这些村民们,又能问出些什么来?” “…起码都问一圈吧。”女修挠挠头,“一个人变成了狗,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其实我怀疑那人原本就是个狗妖,只是忍不住露出真身了而已……但长老说那人还是凡人的神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他的妖身,师道友,你有头绪吗?” 师烨山只是摇头,语气有点莫名,“你们就这么毫无头绪的探查下去?” 苏抧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觉得女修分明说话很有逻辑,忙不迭夸了两句,让对方略有尴尬的表情放松下来,客气着地挥手道别。 等人一走,苏抧却拽着师烨山径自去了方成业那家中,看她那样竟然是要吵架,站在对方院门外伸手拍了两下门,“方嫂子,我刚才听你说,我家地里有点古怪是吗?” 方嫂子没敢答应。 她刚才也听见了苏抧说话,此时有些下不来台,直到苏抧又拍门问了一声,这才满脸堆笑从屋里出来,隔着院墙殷勤地打了声招呼。 苏抧只是直白地盯着她,“你刚才说得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方家那条大黑狗却倏地厉声叫唤起来。奇怪的是,这狗的声音并不像是威胁,反而有点呜咽,眼神迫急,带点绝望。 它的嘴上还箍了嘴套。 苏抧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却发愣,下意识抓紧了师烨山的手。 ……狗。 师烨山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而方嫂子已经转身拿棍子狠狠打了它两下,逼得它不出声之后,才喘口气回来,带了点讨好的语气,“这狗越来越没规矩了。等她下了崽,就把她杀了吃肉。” 说到这里,她忽而一笑,“苏苏,你跟柳二娘都心急要孩子,回头我家这黑狗下了崽,我给熬成狗膏送你们一罐,这可大补……” 师烨山却出声打断:“方成业呢?” “在门里当值,还没回来。”方大嫂缩着手,“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 对方一直嬉皮笑脸的,苏抧也没了吵架纠缠的心思,匆忙带着师烨山走了,但她一步三回头,回家以后才支吾着跟男人说,“方家的狗,你觉得是不是也有点…?” 师烨山只平静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关上了院门,瞧见她表情惊骇,放软了些语气:“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当时把方成业带去紫乾堂,就是因为这件事。紫乾堂留着他,也是为了弄明白他身上的妖邪之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当时师烨山会好心帮忙,之后对苏抧的提醒也不怎么在意。 但他态度很稀松平常,想来在修仙界里,这事儿也不算罕见了。 苏抧慢慢坐在摇椅上,倒没那么害怕了,但她却忽而嘶了一声,“不对啊,紫乾堂既然知道方成业身上的事,为什么刚才那个女修却好像完全没有头绪?” 这也是师烨山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虽然没有明说方成业身上有古怪,但紫乾堂测试根骨的时候,门里的分明是觉察到了妖气,堂主和几个长老都知道这件事,却一直压着不声张。 在七凌峰出事之后,又只是派了弟子胡乱盘问,好像是蓄意放过了方成业这条线。 * 林家,柳二娘枯坐在内室,眼珠子略带点死灰,“白天还好好的,可我半夜里一醒来,身边躺着的,就变成了一条狗。” 这条狗,还残余着些许人性,能听懂柳二娘说什么,做出点反应。 但还是更像个畜生,此时被关在笼子里,眼睛浑浊而空洞。 没人敢靠近这条狗,它被扔在院子角落。 沈绮青观摩着这条狗,缓缓蹲下身子,试探着用手摸一摸,虽说激得它浑身一颤,却并没有咬人。 没什么用啊。 他略有失望,站起身子的同时,也察觉到身边悄无声息的师烨山,气息一滞,又很快舒缓下去,“师道友…” “你做得?”师烨山声音平静,“那时紫乾堂众人被疫鬼围了,是你故意设下的计策,却叫我给毁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6节 难怪要给他下追音咒。 “原来师道友早就发现了,故意放出些错误的东西,引我去扑,险些害我丧病。”沈绮青对他温和一笑,“但我命不该绝,又误打误撞唤醒了血蚕…” 他的咽喉已经被师烨山扼住,只消对方轻轻用力,便再无生机。 但沈绮青语气却是坦然,“自从我决定叛离玄女之道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着这一天,如若师道友能助我早日脱离苦海,我喜不自胜。” “你废话一向很多。”师烨山口吻清寒,“紫乾堂那帮废物落入你手了?他们也决定要归顺魅魔了?这件事也是你做得么。” 沈琦青此时却有些出神,因为他听见了屋子里苏抧的声音,他不由凝神听着,不愿意错过她的每一个气息。 两夫妻到底还是过来管闲事了。苏抧心里一直有点后悔的声音,但既然她都知道些什么了,还装聋作哑,到底也是坐立难安。 柳二娘正在强撑着跟她说话,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没了白天喧嚣的人群,二娘便露出点崩溃之意,“我就知道,这太伤天害理了,把刚出生的…活活蒸化成膏水,来补自己的身子,造孽啊。” 这是方嫂子出的主意,因为柳二娘夫妻多年无子,便叫他们试这偏方。 苏抧一时间没出声,她胃里有些翻腾,平复了一会儿,才慢慢问道:“方嫂子,她自己试过?” 柳二娘疲累地点点头,“她家那条黑狗,每次下崽都让方大哥自己进补了,这么多年不也没事儿么,所以大家都说跟这件事没关系,但我心里知道……就是因为天理报应,饶不了谁的。” 苏抧又陪着柳二娘坐了一会儿,看她睡下以后,才轻手轻脚站起来。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真正的方成业,说不定也已经变成了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紫乾堂却没有管这件事,这个宗门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她心绪不宁着走出来,迎面看到师烨山和沈琦青站在那狗笼前,两人之间气氛冷淡,沈绮青的面色还有些苍白。 但是见到苏抧之后,这个人的表情便很快变得温和起来,在月光之下极轻地叹了口气,“夫人都听到了,如此的残忍。行事又与妖魔何异。” 苏抧脑子里却蓦地闪过了什么东西,睁大眼睛失声说道,“你是那天帮我的道长啊!” ‘你们行事又与妖魔何异?如此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成何体统!’ 虽然语气不同,却让苏抧刹那间辨认出来。 “正是在下。”沈绮青对她微笑,“想不到短短数日,竟又重现了当日之情景。都说妖魔可怕,人心却更为难测。” ……苏抧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师烨山却懒得多言,只说了声走了,便带着苏抧离开此处。 折腾大半夜了,她长叹一口气,“你跟这个道长说了吗?” “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师烨山反问她,“这事你不用再操心了,咎由自取,没什么可说的。” 苏抧表示赞成。 她觉得沈琦青很像是那种嘴里喊着拯救这个世界,然后实施清除人类计划的反派。 第33章 ◎魏裕老祖。◎ 凄清的夜,苏抧睡得不怎么安稳,在他的怀里,整个身子偶尔会发出极轻的颤动,不知道是又在做着什么梦。 血蚕骂骂咧咧地从窗户缝里流进来,“呸,真晦气,让那个长得像茄子的女人踩了一脚。” 师烨山懒得搭理它,它又在房间里蹿来蹿去,“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总爱刁难殿下的茄子。” 它说的是方嫂子。 血蚕今夜预备去找她的麻烦,然而现在只是个虚影没有法力,就准备装鬼吓死她,谁知那茄子只会鬼喊狼叫,慌不择路间还踩了它好几脚。 它愈发咬牙切齿,“我现在是脏了,圣女殿下不肯要我了怎么办。” 师烨山眼也不抬:“没用,去死。” 血蚕:“连死亡也是在完成圣女殿下的指示,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它语气一变,转眼又是气急败坏,“你又不是圣女殿下,凭什么这样命令我。” 苏抧的眼皮动了动,血蚕便自动噤了声。 男人的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头发,“做噩梦了?” “你也没有睡着啊。”苏抧蹭了下他的胸膛,说得有些迷糊:“我梦见有个东西,一直在叽里咕噜的说话。” 血蚕按捺不住着要飞起来,又听她嘟囔一声:“长得怪渗人的,把我给吓醒了。” 一片黑影悄悄地碎了。 “方家的事吓到你了?”师烨山亲了口她的耳垂,“明天我也去找个骗子过来撒点石灰。” 苏抧闷笑:“你比道士跟石灰都有用。而且我也没那么怕。” 方家和柳二娘家的事,最近吓得村民们都夜不能寐,许多人家都请了道士,在院里撒生石灰驱邪。 一到夜里,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周边村镇的人都不敢路过这里,愈发显得寂静无声。 苏抧打了个哈欠,还是犹豫着问他:“那两个人,还能再变回来吗?” 除了柳二娘的相公以外,原来方成业的也变成了黑狗,之前一直没人发现,这次才被顺藤摸瓜着牵扯出来。 多年来,方家的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狗崽才离母腹,就被方成业抓去虐杀进补,积累的愤恨逐渐演化成了怨灵。 虽说成了妖怪,却并没有直接杀了仇人,而是等待下一次下崽的时候,与方成业结成了邪契,它拥有了人身,而对方则演变成了它的模样。 那狗妖就这么伪装着生活了几个月,事情暴露之后便不知踪迹。而那两个由人变成的畜生,也被紫乾堂的修士们带走了,没个说法。 师烨山是想了一下,才告诉她:“他们这样,并非妖法所致,而是因为与畜生结了契,天道轮回,因果自负。这不能算是妖怪害人,紫乾堂大概也不会管这件事,你很想让他们变回来么?” 苏抧含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是林齐拜托她来跟师烨山打听的。 虽然林齐没明说,但苏抧也知道他对二娘的心思。 苏抧私心里也希望不要再变回来,这男人在酒后还会打二娘,看得苏抧很揪心。 “那睡觉吧。”师烨山捏一下她的耳垂,她便已经撂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沉沉遁入梦境。 跟苏抧这个人安静规矩的外表不同,她做得梦总是很跳跃神奇,而且总是梦见师烨山,他起初会觉得不大自在,习惯之后倒是生了点期待出来。 可惜今晚没空陪着她做梦了。 飞舟将苏抧送进苍凛山洞里,师烨山把她平稳放在了泉水里,又赶走了蹭灵气的飞鱼,吩咐血蚕:“把她看好。” “这里全是你的灵力,可真恶心。”血蚕蠕动在岩壁上,叫嚣道:“师烨山,你要死也不至于拉上圣女殿下同你殉情吧。” 它倒是跟着苏抧一起改口了,但男人没理它,转瞬就消失在了此处。 血蚕悻悻地守在了洞口,不断地赶走想往里钻的飞鱼,偶尔回头看一眼苏抧,见她被紫英的灵力氤氲成了些许透明颜色,忍不住又回去,小心翼翼地试了试这泉水。 紫英仙君的灵力,对妖魔来说,是能使之魂飞魄散的杀器。 但这池水不同,虽然也在消解着苏抧的魔神,可与此同时,却也无声而强悍的浸入她的筋骨,丝丝缕缕地替她重塑神魂。 她可是魔! “逆天而行!”血蚕呸了一声,“你也变成狗算了。” 动静有点大了,苏抧的眼皮重新动了动,猝不及防着又睁了开来。 血蚕忙不迭贴着地游走了。 苏抧没发现这片黑影,她一时间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在白汽茫茫里迟疑看向四周,又皱眉望着身下的一池水,试探着唤一声:“……师烨山?” * 霜浓月重,紫乾堂内却是灯火通明,笼子里关着两条狗,被几个弟子拉去了前场上。 沈绮青身影清瘦,淡立在广场中央,身边则是紫乾堂的堂主,两人一同打量着笼里的畜生,是沈绮青先出的声,“堂主真想好了,私自结下血杀阵,蜀山那边可答应?” 他话音刚落,这阵法中央的两条狗已然狂吠了起来。 “紫英仙君闭关十多年了,弟子里只有一个林微,算是天下大能里排得上名的,但他可镇不住这九洲天下。眼下除了沧州这片以外,又有那个地方是以蜀山为首的?”堂主不以为意,“紫英仙君他老人家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我等何必死守着他立下的规矩。” 蜀山派的弟子不多,也几乎不插手天下事务,但修仙界从来都是以蜀山为首,恪守着紫英仙君所立下的戒律。 戒律的核心便是要与魔修泾渭两分,不能用任何道法途径去收化他人的法力或神魂,否则便是自甘沉沦为魔。 旁边一个长老捋着胡须沉吟道,“魅魔复生已成事实,紫英仙君多年前与之死战以后便元神大伤,更是需得闭关化劫,就算仙君他没死,也决然无法再与魅魔相抗衡,我等若不早做打算,难免落得个凄凉光景。” 堂主却反而笑了笑,“老东西瞎操心,虽说没了紫英仙君,但魏裕老祖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多亏了绮青兄牵线搭桥,原来青阳宗竟是魏裕老祖的宗门,不过数十年,魏裕老祖的信徒便布满了全天下,正道魁首这个位置,也是时候该换一换了。” 两人一唱一和,长老便眯起眼睛来问他:“这魏裕老祖,对魅魔可有应对之法?” 沈绮青笑道:“这便是蜀山惹人发笑之处,只想着降妖除魔维护天下太平,须知混沌才是常态,魅魔要复生,本就是天道所为,我等何必忤逆天道?她若现世,那正好合了老祖心意。” “……可那魅魔,”堂主迟疑着两声,又很快把目光投向中央的血杀阵,恍然大悟,“难不成,魏裕老祖竟想要用血杀阵将魅魔诛杀、化用?!” “你们方才说得倒很对。”沈琦青冷静道:“魅魔降世,还死守着紫英仙君的戒令做什么呢?仙君将这血杀阵定为邪法,实则也是因为它用处极大。但是……魏裕老祖若想用血杀阵去对付魅魔,却还差些东西,想问你们来要。” “既然此法可应对魅魔,我等自是无有不应之理。”堂主颔首,“那魅魔可是灭世的东西,魏裕老祖想要些什么?” 沈绮青立在月下,眼尾弯得略有妖异,“神魂。” 是许多修士的神魂,越多越好。 法阵阴阴启动,地上的线条泛出点血的煞光,光源微弱,却浓得像是有了实质。 他缓缓看向阵法中央的两条已经失了气息的狗,眉宇间氤出了淡淡煞气,“两位,都看到了吧……” 沈绮青释出神压,凌厉而凶悍地压过来,一时间惊得两个老头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沈修士,这是已经化用了它们的神魂?” “不错。”沈琦青睁开眼,一时又恢复如常,“这两条畜生身上有怨灵,化用起来倒比一般修士更为滋补。魏裕老祖要的就是这个,他若想与魅魔有一战之力,便得先要些修士的神魂,来填补、滋养他的法力。” 一时寂静。 沈绮青淡淡看着他们,“事已至此,二位没什么可犹豫了。既然早就决定叛离蜀山之道,便该果决些。紫乾堂的这些修士……高不成低不就,哪天魅魔真的复苏他们也难逃一死,不如献给魏裕老组,践行魏裕老祖的正道,将来诛杀了魅魔,也有他们一份功劳。” 这两老头却还是不出声,略有些难言地看着沈琦青,“这是否太过……” “不愿意为了正道而献身?”沈琦青挑眉,反是笑了笑,“可你们两个,早就在我面前言称要归顺于魏裕老祖,岂能食言?既不愿意用紫乾堂弟子的神魂,那便就用你们的吧。” “不、不……既是为了诛杀魅魔,拯救天下苍生,那也只能行此权宜之计了。” “唉,我早料到会是如此,绮青兄,往后我二人,必唯你是从。” 浓浓的月色里,却又响起了不冷不淡的一句,“真让我伤心。”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7节 沈琦青露出个微笑,沉默后退两步,负手看着这一切。 堂主惊骇着召出佩剑,“谁?!” “师烨山的声音?!你一直在此处?”长老那脑子动的很快,“你本就是蜀山的人,原来是派来监视我们的。” 师烨山不语,只是慢慢想起来很久以前的那天,有个梳丸子头的童子在蜀山,笨拙地挑着两桶比他还高的水,摇摇晃晃着说他不累。 只要能拜入紫英仙君的门下,践行仙界正道,他愿为之付出生命。 通体青紫光色的佩剑瞬息而出,嗡鸣着绕在师烨山周身,他淡淡看向那堂主,“罢了,只当是你在七岁时说得那句话,于今日兑现了吧。” * “……师烨山。” 苏抧真的有点害怕了,记得自己分明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怎么却又泡在了温泉里。 她湿漉漉着从温泉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叫着师烨山的名字,小心翼翼看着四周,却总不见师烨山的踪迹。 那只飞舟还在不远处,苏抧试着走进去,开口让它回家,但它丝毫不为所动,苏抧只好又悻悻着走了出来。 ……这也太诡异了,鬼打墙? 难道自从师烨山把她带过来之后,自己就从没走出去过,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止不住的胡思乱想,苏抧蹲在飞舟后面,还在不安地四处张望,冷不丁却瞧见对面的岩壁上有个影子,飞快地贴着自己的影子流了过去。 苏抧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去检查,身后却并没什么人。 再强迫自己定神回来时,对面的墙上却又有了个影子闪烁。 “啊!”苏抧爬进飞船里去,“师烨山你死哪儿去了!!” …… 叫得太凄厉了。 山顶上,紫英仙君蓦地睁开了眼,察觉到苏抧还在山洞里乱叫着。 他的分身远在千里之外,一时赶不回来。 沉默片刻,他慢吞吞地从棺材里坐起身子。 第34章 ◎你回来。◎ 血蚕急得在原地滴溜溜转,直到看见洞口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这才猛地游过去。然而在接近的一刹那,这片黑影却又及时刹住,心惊着飞快后退。 紫英仙君。 ……差点忘了,这是个几近于神的存在。 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存在便能叫人心生恐惧。这才是正道的终极,令妖魔闻风丧胆的紫英仙君。 血蚕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瑟弱着缩小,连半步都不敢再往前靠近。 这片黑影卷起些许萧瑟的风,师烨山垂眸瞥见自己发丝霜白,行走之间随风拂动,雪瀑般的长发已然重新覆上了一层墨色。 随着面貌的变化,他整个人也不再那么清冷遥远,就像敲碎了玉塑的那层外壳,露出里头鲜活的血肉之躯。 老黄瓜刷绿漆,他惯是有心计。不仅假意惹怜惜,还要装嫩扮俊俏! 血蚕心如刀绞,想当年它也是圣女殿下的心头宠,谁知现在因为长得丑,就被嫌弃成了这样…… 苏抧还蹲在飞舟的最角落里,凑近了,却听见了点儿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来是她拆了一袋柿饼,正放在嘴里嚼,她的眼睛紧紧闭起来,身上披了件小毯子瑟瑟发抖着,打定了主意,不睁眼就不会有事。 师烨山是站着瞧了她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她发抖是因为冷。 苍凛山终年覆雪,洞里温度也低,何况已是残夏,她浑身湿淋淋地从温水里爬出来,只披了件无济于事的毯子在身上,不冷才怪。 嘴里的柿饼已经被咽下去了,苏抧不想让自己闲着瞎想,便又伸手往袋子里去摸,这会儿没摸到小零食,反碰着一个偏冷的、软软的东西,她心里咯噔一声,眼睛倒反而闭得更紧,自己悄悄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只是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很会装死。 想起来,上次被灵霄宫的人伤害过后,她也用过这招。 师烨山又拿了个柿饼,放在了苏抧嘴边,对方竟也愣愣地张口咬了。 没由来地叹一口气,他便倾身把人捞起抱在怀里,三两步又走回池子旁,一撒手把她扔了下去。 “哦shit,”苏抧终于睁开了眼,口不择言,“师烨山你要吓死我……” 她噗通掉了下去,落水倒是轻柔,身体被温暖的池水包裹着,才觉得人活过来了一点儿,连忙抓着师烨山的手把他也拉下来,“这里有鬼!!我刚亲眼看到的。” 男人一落到水里,这温度好似就变得更高了,热气像是能蒸进人的毛孔,苏抧微微眯起眼睛,紧绷的肌肉不自觉放松了下来,只还有些惊魂未定。 “又是什么鬼,”他微微偏头:“它怎么了,你还要谢它。” 苏抧紧紧贴在他的身边,费劲描述道,“是个没身体的鬼,应该是阿飘吧,但是我看见它的影子了……我不会是有阴阳眼吧?!” “我有吗,”她的眼睛转了转,惊疑道:“我为什么能看到鬼影呢。” 师烨山嗯了声,“你再跟那群道士学两句鬼话,也许明天也能出去给人撒石灰抓鬼,赚钱养家了。” “我先把你给抓了!”苏抧掐他的脖子摇晃,“趁我睡着你怎么又把我带过来了,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阴气森森的!一到这里我就有点发怵。” 男人却有些沉默。 也许因为是因为泡着温泉,他的身体跟平日里的触感不大相同,总觉得要更温润一些,有种软玉的感觉。 苏抧忽而凑近了他的脖间,嗅嗅,闻到了凛冽风雪的味道。 然后又扯着他一缕头发拽了拽,再摸摸他的耳朵和下颚,没吱声,但表情逐渐疑惑。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像是开了美颜滤镜。 男人靠在池子边,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很有几分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只是眼眸里有些深。 “你在看什么?”苏抧眨巴着眼睛,轻声说道:“相公,昨天给你下的那碗牛肉面好吃吗?” 她的相公没搭腔,依旧这样定定瞧着她,看得她心中逐渐发毛。 苏抧往后稍稍退了一点,冷不丁却又被他一把扯了回去。 男人的手,带了点力气,勾在她的腰上,五指逐渐收拢,叫人不能忽略。 他的眼睛,像是宇宙最深处的黑洞,里头隐约映出了点她的模样,恍惚间会以为她被吞噬了进去。 苏抧又挂了点怂弱的表情,定睛看着他,忽而硬着头皮喊一声,“……阿强,你怎么不说话。” 阿强沉默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听得出口吻里带了点无奈,“阿强吃牛肉面,那虎子吃什么?” 吃我一拳! 苏抧翻了个白眼,当真就锤了他一下,被他淡淡包住手,反而拖进怀里去。 “这是我的地盘。”他是贴在苏抧耳朵边说的,“我总喜欢待在这里,水、风,或者结成的花……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映射,知道么。” 本来没有花,自从苏抧来过,也就变了。 紫英仙君会注意着不要让蜀山的弟子们发现,每天倒平白多了件恼人的小事要做。 不太懂。 苏抧扭头斜了他一眼,被他很自然地侧头亲在眼皮上,也就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不能讨厌这里。”师烨山把她箍在怀里晃了晃,平静道:“重新说。” 她只是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扑扇,“那鬼呢,也跟你有关系?” 师烨山没吭声,血蚕正聚精会神听着,忽而身子底下卷起了一团风,卷起了它,一把就将它拍到了外头,不许它再进来。 闹得差不多了。 “我们回家吧。”苏抧在他怀里扭了下,转过去看他,“我想回家了。” 她的魔神本能的要排斥此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师烨山还是有些不痛快,想了会儿,又慢慢问她,“你刚喊的什么,相公?怎么从不见你这么叫过我。” 又在找茬。 苏抧沉默片刻,克制着要翻白眼的感觉,“相公,可以回家了吗。” 师烨山皱眉,“敷衍。” “……相公。”她温柔地笑了笑,“我又怎么惹到你啦?” 他依旧面无表情,“嬉皮笑脸的。你正经些。” 苏抧:? 她小幅度地在男人怀里动了动,但他一时却抱得更紧了些。 “师烨山。”苏抧没由来叹口气,“你这脾气,哪天真的会挨打的。” 确实。 师烨山不为所动,只是想起来从前他刚入世,的确也有不少这个真人那个仙君的,扬言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还好没人打得过他。无论先前喊得多嚣张,被他揍一顿变得鼻青脸肿以后,也都不吱声了。 “还好有我宠你。”苏抧费力抽出手,随后轻轻捧住他的脸颊,眼里像是也有一池水在摇晃着,“别跟我闹别扭了,你以后想来,我陪你就是了。” 说着,她倾身亲了亲男人的额头,“虎子哥哥。老是这么小心眼可不行。” 离了我还有谁会这么纵容你! 亲完之后,师烨山整个人却没什么反应,还是这么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居然都哄不动他。 苏抧略有失望。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8节 溶洞外面,却不断响起了惨烈的尖叫。 那是血蚕,整片影子都要被烈风卷到了天上去。紫英仙君好似突然间就发了疯,原本还算温馨安宁的苍凛山顷刻间惊雷震动,土地鸣裂,山里四季在眨眼间轮换流转着,没有任何规律,只是烟花一样的鲜花绚烂炸开,让血蚕快淹死在花海里。 洞里却还显不出什么来,苏抧闲得撩起水去泼他的脸,对方也不制止,纤长的眼睫上挂了点水珠,不断垂落下去形成一片水帘,水晶帘动微风起,苏抧好像跟着也嗅到了点蔷薇花香。 “我饿了。” 她推了下师烨山的肩膀,但男人顺着伸手过来,挑开了她的外衫。 “你不是,不让我脱衣服的吗?”苏抧莫名其妙,但也配合着他甩开了湿重的外衫,抱怨道:“害得我一直湿哒哒地泡着水。” 之前是因为身边跟着个血蚕。 师烨山心不在焉又给洞口处的结界加固一些。 解开了外衫还不够,师烨山又要来脱她的内衣,被她一闪身游得远了点,回头警惕看着他。 他说得心平气和,“你回来。” “我不回。”苏抧隔空又往他脸上泼水,眼珠子转了转,“我都哄你了,还要被你这样那样,太亏了点。” 不等师烨山回话,苏抧又添了句,“除非你也哄哄我,让我高兴高兴,叫声苏抧姐姐给我听听。” 他闭了下眼,让水珠簌簌着滚落下去,喉结很重的往下滑了滑,把苏抧看得有些呆,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我方才,是打算要放你回去。”师烨山复而平静着睁开眼。 水波一圈圈漾开,波动到了苏抧那里,让她蓦地被推得更远了一些。 苏抧才站得稳了一点,猝不及防身侧就又掀起了逆流,裹挟着她回到师烨山身边,无法抵抗。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咕哝着,“什么意思。那现在要把我关在这里呀?”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苏抧的头顶,重新把人圈在怀里,“不能这么叫你,你受不住这个称呼。” 苏抧本能地要反驳他,然而此时她却出不了声。 ……嗯。 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的胳膊在水底下胡乱划了划,说得迟疑,“你…你一到这里,就会变成这样的吗?” 那怪不得他很喜欢这里。 师烨山:“哪样?” “……你知道是哪样吧。” 他的语气不变,“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了。”苏抧也学他,故意说得不在乎,“都不知道,拉倒……” 现在不能装不知道了。 因为男人很紧密地贴了过来,就在她的腿根,像是被烫着了。 第35章 ◎看鱼。◎ 苏抧嘟哝着,“什么声音。” “外面的风。” 是不断吹过山野的喧嚣的风。 但是落在溶洞里这两人的耳里,听起来却有种不为人知的静谧。 她又听了会儿:“怪渗人的。” 师烨山沉默。外头的狂风终是蔫头耷脑地止住了,偶尔却又故意似的旋起一阵气流,吹飞几根无辜的花草。 “好像还有香气。”苏抧又嗅了嗅,“你闻见了吗师烨山?” 他轻描淡写,“嗯。外头开了点花,带你去看看?” “你刚刚,就是出去看花的?”她笑了下,想象着那个场景,自己却又摇摇头,“我不去,闻着有点腻味。” 师烨山口吻极轻:“你又觉着腻味。” 他忽然泼了苏抧一脑袋的水,对方被他搞懵了片刻,马上也就气势汹汹地报复回来。就这么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主要是苏抧在泼,师烨山意思两下以后也就懒了,靠在池壁边,一动不动仍由她泼。 他的眼睫被打湿,胡乱贴在下眼睑上,露出了几分虚伪的可怜来。 难得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苏抧心不在焉继续泼着两下,随后又伸手帮他抹了把脸,看见他肉眼可见的低落,琢磨着他是不是不习惯这修好的功能? 水流静缓,但温度灼升。蒸腾起的雾汽模糊了苏抧的视线,她扭头往水里看了一眼,下意识离它远了点,却又被男人圈着胳膊往回扯。 他抬了抬眼皮:“你不喜欢?” “……我不懂。”苏抧说得也很诚实,“我本来都完全习惯你之前那样了,这个…有点太突然了。” 现在她确实觉得有点微妙。 好好的一个老公,怎么突然长勾勾了。 “不突然。”师烨山语气缓和了些,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考虑片刻,“这个好用。” “现在就能用啦?”苏抧讶然,“它才刚好,会不会太着急了。” “不算着急,成亲都快一年了。”他又来拉扯苏抧,“还是你不想用?” 温泉水他泼不过自己,就另辟蹊径来泼脏水。 苏抧不耐烦把胳膊抽出来,“你怎么老是找我茬,我说不想……” 挣扎之间,她的手好像打着了什么东西,男人贴着她的耳边蓦地吸了口气,大概是疼得厉害,苏抧察觉到他喉里吞咽,发出一点不妙的咕噜声。 ……不过,那东西真是让人想不到的坚硬,苏抧的手都被打疼了。但这时也顾不到自己,她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勾勾又要被打没了。 “没事吧老公。” 苏抧转过身子去看他,但他又只是沉默,脸色说不上好看。 本来心情看着就不好,还被她打了一下。 苏抧难免心虚,踩着水贴得近了一点,动作轻柔着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被我打疼了?” 他只是嗯一声,嘴唇紧抿,眼皮也淡淡垂下,辨不清情绪。 苏抧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带点讨好的意思碰了碰他的伤处,“应该没事的。” 她的手指,一触即离。 师烨山却摇摇头,“没事,你不必管。” 苏抧一愣,他又说,“等我不疼了,就带你回家去。” 她还沉默着,师烨山便轻声添了句,“抧娘,别为难自己,你不想碰就算了。” 原来是装的。 苏抧斜了他一眼,本来要说他两句,但见到男人此时浑身筋肉紧绷着,锁骨处挂得不知是水还是汗,一滴、一滴,颤动着顺着鼓胀的肌肉往下坠。 她便不说话了,依旧是关怀的口吻,“还疼呀?” 水底下,手心里的温度要更高,苏抧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她蓄意变得重了一点,师烨山也没说什么,只是喉咙绷得更紧,他微微向后仰着头,喉结更为明显。 犹豫片刻,苏抧就凑上去亲了亲。 长时间蒸在水汽里,让人感到焦渴,师烨山来拉她的手,但她并不放开。 苏抧的牙齿忽然抵了抵他的喉咙,说得缠绵,又像是威胁,“别动,我帮你揉.揉。” 煎熬与快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师烨山又想起那天她的梦,此时有点不是滋味。 外面的风声是彻底停了,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难得是他的更重一点,散漫着没有规律,他的声音也很重,贴着她的脸颊,,“抧娘。” 苏抧放轻了点,这回是被他捉着手腕扯开了。 他把那只手从水里湿淋淋着拿上来,又放在嘴边贴了下。 与切身所体会到的极致愉.悦不同,他的心里竟有些忧闷,“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掩饰了,也许再过些天,就会要求他与她行梦中之事。 但师烨山其实还是不愿意。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是得想些法子出来应对。 苏抧想不到男人此刻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总算让师烨山吃了点亏,难免得意。 那还不是你活该。 苏抧就这样看着师烨山帮自己揉弄手腕,教育他,“还疼吗?” 他不说话了,只是俯身来跟她亲吻,唇舌重重的碾着她,宽大的骨架也将人牢牢罩住,按在自己的怀里,让心跳重合,温度也趋于一致。 苏抧喘了口气,咬着牙问他,“你是不是有点太烫了。” 感觉到她有些紧张,师烨山停了停,无意识着揉着她的手,帮她分着心。 师烨山的额头氤出了薄薄一层汗意,轮到他问了,“疼吗。”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挤……”苏抧胸腔起伏着,“而且有点太大了。” 一晚上,总算说了句让他高兴点的话。 师烨山故意收着双臂在怀里挤她,听她不满地哼了两声。 不疼就行。 不知不觉间,苏抧的后背贴上了池壁,被他笼在怀里。 水,不断漾开一圈一圈的波澜,随着苏抧语调升高变急,也随着荡开更大、也更重的水纹,几乎形成了水浪,水声似是钻进了人的脑子里,把思绪搅得迷迷糊糊的,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39节 身边的人,可触到的温暖、踏实,亲吻像是温热的春风,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好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写完作业,趴在窗边打盹,所有的烦恼都远去了,她预感到,自己将要做一个有关于低空飞行的梦。 …… 清透的蓝天之下,开了一整山烂漫的花,只是有朵最高、也最漂亮雏菊迎风颤着,纯白花瓣很是张扬地招摇着。凑近一看,黄黄的花.心,却是苏抧懒洋洋的一张脸,正舒服地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是师烨山的梦。 苏抧惊奇地望着梦里的场景,也惊奇于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我不喜欢这风。”花里苏抧忽然睁开眼,“吹得怪渗人的。” 风很委屈的停了。 “我不喜欢这花香。”她又很生气地说,“闻起来好腻味。” 话音刚落,漫山盛开的鲜花又蔫吧着纷纷闭合,不敢再露出一丝香气来。 苏抧的心情有些复杂。 师烨山把她梦得好作啊!简直像个什么骄纵的小公主。 她哪儿有这样。 雏菊苏抧终于高兴了,又在哼着那天她坐船时哼的歌,整朵花随着曲调一摇一晃,感觉下一刻就要生产出阳光来,冷不丁却又哎呀一声。 原来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年,毫不留情着伸手把她采了下来,那少年看了会儿手里的花,皱眉说了声什么。 两人在吵架,但苏抧什么都听不到,只见到少年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很生气地拿出了个小盒子,把她关在了里面。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梦境变得一片漆黑,无声地落寞了下来。 苏抧跟男人一同睁开了眼。 她思维还活跃,第一时间去看师烨山的表情,看到他的确是几分困倦着才醒过来的模样,就也假装打了个哈欠。 他们昨晚做完以后,懒得再动,就只穿了点衣服睡在小船里,挤得有点密,小船里有酡香的气味,顷刻间又散了。 师烨山醒来后,第一句话说得略有奇怪,“你今天睡得倒很沉。” “因为你把我累着了。”苏抧轻声抱怨,“我都说不来不来要睡觉了……” 她又踢了下男人的小腿,“你非得还来。我又不会笑你。” 师烨山声音平淡,“知道了。下次听你的。” 他不是个贪欲的人,虽说是有那么一点春意萌发,也不至于压着苏抧没节制。 只是昨天在水里有些叫人不痛快,苏抧意到浓处,忽然就没了声,愣了几秒才知道要装,还来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说什么第一次都这样的,别灰心。 那他除了再来,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顺手帮苏抧揉了揉小腿,拇指顺过她整条腿,另外又给她递柿饼吃,“想回家去吗?” 苏抧吃完了柿饼,被嘴里的甜味一激,又想起刚才那个梦来。 ……她很作吗? “我陪你待一会儿吧。”她突然说,“这里对你好像有点意义非凡。” 打量着这石洞里光景,苏抧说得有点慢,“仔细看看,这里倒也挺漂亮的,岩壁上是什么,还能发光?” 那些小鱼怎么又不见了,如果合适的话,苏抧倒是想抓两条回家玩玩。 男人意外地瞧了她一眼,眼里倒是落了点笑意,跨出小船以后又回身把她也抱出来。 “来。”他在前面走,提醒苏抧注意脚底下凹凸不平的路面,“带你去里面看看。” 石洞里面…… 苏抧有些后悔刚才的夸赞,此时也只能跟上去,闷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走路还不会吗。” 师烨山顿了顿,“倒也是。” 然而对苏抧,他却总也不怎么放心,成了他平日里最不耐烦的那种多事的脾性,为此颇有几分自苦,却也自乐。 在温泉的后头,其实还延出了一条小径,越往里面就越黑了,蜿蜒着似是向下而行,师烨山在黑暗里紧紧牵着她,说话时会有清澈回音,“等会儿注意不要出声。” 黑暗的光景难捱,好在时间不长,苏抧现在就已经大气不敢出声了,只跟着师烨山往下走,不知过了多久,才觑见前头有些幽莹的光芒。 有了光,她呼吸便顺畅起来,三两步走在师烨山的前头,急着离开这条小径,只是又被师烨山淡淡抓回自己身后,因为他怕苏抧会吓到,自己先走出去看了两眼,确认没危险以后,才回头把她也拉过去。 这是。 海底世界。 分不清是不是在海里面,只是在虚空中漂浮着种类大小不一的鱼,像是水族馆。 苏抧没机会去过水族馆,只是看过室友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觉得有点像。 不过…… 这里比水族馆要好玩嘛。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笑,微微张着嘴,惊奇地看着在空中游来游去地漂亮的鱼,见它们形态大小不一,却都是惊人的美丽,凑近看了还都挺萌。 苏抧在眼花缭乱的看鱼,师烨山就在看她,见她眼睛猛地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嘴唇,来摇师烨山的胳膊,又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美人鱼! 美人鱼没有飘在半空,而是懒洋洋地睡在岸边,用自己鱼尾拍打着地面,利爪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发间缠绕着的藻类。 理着理着,又冷不丁迅猛地伸手,抓了一条飘过的小鱼塞进嘴里,吃完后高兴地叫了两声。 苏抧惊讶:这怎么吃同事呢! 这些鱼儿都是顺着暗流,被紫英仙君的灵力吸引过来的,师烨山自己都没注意到,本来要把它们都赶走,但刚才又想到,也许苏抧会愿意看。 她果然很愿意看这些外来的鱼,对山里原本的漂亮东西却半点不感兴趣。 师烨山压低了点儿声音,告诉苏抧:“抧娘。看到人鱼进食的人,会被诅咒。” 第36章 ◎煤球精灵。◎ 苏抧闻言便立刻伸手去捂师烨山的眼,掌心被他纤长的眼睫戳了下,才迟疑问道,“诅咒我什么?” 眼睛被遮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倒也有些缥缈,“从今天往后,你就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 苏抧怀疑师烨山在骗人,怎么还会有诅咒带上这种限定条件呢。 要说直接让她断情绝爱还差不多。 但她听完以后却又立刻撒开手,故意搡着男人面向人鱼方向,“那你也得给我一起被咒!” 两人闹出了点儿动静,那人鱼本来正漫不经心地在舔着手,转瞬间就目露凶光着瞪过来,它那两只眼睛里燃着点幽绿的光,预备过来吃了这两人类,然而被师烨山漫不经心瞥了眼之后,却又立刻收了尖齿,噗通一声跳回了水里。 水声提醒了旁的小鱼,虽然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一窝蜂地钻回水里去,不肯再出来。 “这怎么都跑了啊。”苏抧大为可惜,“我还想让人鱼唱歌给我听。” 人鱼的歌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通常都是灾祸的预兆。 “没得看了。”师烨山牵起她的手,“今天要不要吃鱼?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抧脚步欢快了点儿,“家里面又没多少钱,我们不如就去后山钓鱼,钓到什么就吃什么呗。” “也好。” 他们顺着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两人一并听见了尖利而又急促的音啸声,声波仿佛能穿透耳膜,苏抧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已经被师烨山很瓷实地捂着了,可是五脏六腑被震得还有点难受,愣了许久才回神。 人鱼的预示。 师烨山还在按着她的耳朵,回首看一眼水底下那两道幽绿的光,复而动作利落地把苏抧打横抱起来,三两步就回到温泉边,让苏抧坐进小船里。 苏抧心有余悸着晃了晃脑袋,“……等会儿再飞,我还有点晕。” “先不回去了。”师烨山摸一下苏抧腰间,确认灵玉还在她身上,又顺手摸摸她的脑袋,“人鱼叫得古怪,外面可能出了点事情。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你就在这里。” “……哦。” 师烨山一抬手,那只血蚕便已被他瞬间召唤至此处,它身上禁约的咒令旋即也解了个干净。 一跟苏抧对上了眼神,那影子却瞬间变得更深了一些,贴着地面瑟瑟发着抖。 ……阿飘。 苏抧迟疑看向了师烨山,“这个不是鬼吗?” 它现在的确是只鬼。 很少会有变成鬼的魔物,所以它也古怪,跟寻常的鬼不大一样。 师烨山给它换了个好听的说辞,“这是一抹执念凝成的残魂。” “好吧。”苏抧松了口气,觉得这个鬼魂马上就变得二次元了起来,“…那它的执念是什么?” 师烨山的目光淡淡移向血蚕,它这才知道自己允许在苏抧面前开口了,连声音都夹了起来,“我要保护好…您。” “为什么啊。”苏抧忍不住笑笑,觉得它有点大言不惭,说话都这么娇怯,还要保护别人。 “它还算有点用处。”师烨山说着却又踢了它一脚,吩咐:“你在这里保护好她。” 刚要走,苏抧却又迟疑着抓住了他的衣袖,“外面很危险吗。” 瞧出她的害怕,不敢一个人待着,师烨山此时却分了点心,想着不该把那具分身就这么丢了。 男人的口吻不由放缓:“这只影子,被我养了有些时日,专程来给你作仆人。家里那点地就是它耕出来的,听话得很,也有能耐保护好你。你先不用怕,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苏抧:“……” 破案了,她就说师烨山怎么可能半夜爬起来,悄悄把地给耕了。 她甚至怀疑这男人私底下在欺压村民。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苏抧还没放开师烨山的袖子,只是下巴冲血蚕点了点,“它很厉害吗。” 血蚕挺了挺胸膛,很不得立刻一掌把师烨山劈死,以示实力。 师烨山点点头。 “那就让它在你身边吧。”苏抧低头摸出腰间系着的那块玉,“我不是有这个嘛,你说过有危险的话,它会让你感知到的。不过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也遇不上什么事儿,你才需要保护。”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0节 师烨山身为修士,虽然听她话不再去紫乾堂了,但其实苏抧知道,他始终没脱离仙门,总会面临很多危险。 师烨山只有些沉默,眉头也淡淡的拧着,“不,它得留下陪你。” 这话说完,他便已起身离开了此处,背影寡淡,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只剩下一人一鬼瞪着眼。 苏抧对它挤出来一个微笑,“谢谢你帮我家锄地啊。” 卖钱之后,会分给它一半的。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惹到了什么,那片影子飞快贴地溜走,边溜边回头望着她,直到藏在一个石柱的后面,才怯怯问她,“您刚刚说的什么……” 苏抧有点懵,“不是你帮忙,把我们家的地耕了的吗?” 血蚕摇摇影子,“不…您说的那两个字。” “谢谢?” “嗷!”它马上跑得更远了一些,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嘴里好像嘀嘀咕咕着不知道讲着什么。 苏抧只好又慢慢坐回小船里面去,用双手环抱着膝盖,开始发呆。 耳边好像还残着点人鱼的嘶吼,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抧无意识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又嘶了一声收回去。 人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白惨惨的手骨搭着船壁,正满脸垂涎着看她。 凑近一看,这人鱼长得是真的很凶,牙齿尖尖的一小排,齿尖泛着点冷厉的光芒,让人头皮发麻。 苏抧屏住了呼吸,硬着头皮说了声,“…你好啊。” 你可以去拍恐怖电影。 这哥们立刻对她龇起了尖牙,然而很快又被个影子抽了一巴掌,很清脆的一声,抽得它登时老实地把牙齿收了回去。 血蚕喝道:“快点唱歌给大人听!” “不用。”苏抧连忙阻止,后知后觉,“……是你把这条人鱼弄来的?” 那影子转瞬又换了个谄媚的面孔:“是的,您不是想听他唱歌吗。” 苏抧额了一声,“我现在不想了,你把它送回去吧。” 人鱼的眼睛里又燃起了点绿光,地上的血蚕就已飞起来左右噼啪扇着它的鱼脸,“扫兴的丑东西,滚!” 苏抧:“……” 一人一鬼继续瞪着眼。 苏抧:“你……” “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用这么叫我。”苏抧汗颜,“你叫我苏苏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显然又刺激到了黑影,它这次没被吓跑,扁扁的身躯充了气一样变的圆了一点,眼睛陷在身体里面,像是动画片里灰尘精灵,发出些许呜咽声。 完全沟通不了。 苏抧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苍凛山!”黑影扁回去了,大声答道:“苍凛山没什么事情,但附近的蜀山有事!我听见有人打架的声音,来了不少人,虽然我不知道来的都是谁,但我希望他们能把蜀山的所有人都杀光!” 尤其是紫英。 ……苍凛山。 那不是紫英仙君闭关的地方吗。 苏抧迟疑环顾着四周,再看一眼黑影,没吭声,只沉默消化着这个事情。 但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你觉得,我夫君和紫英仙君,长得像不像?” 或者说,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呢。 这回是眼睁睁看着黑影发了毛。 它可怜地眨巴着眼睛,“我不能够对您撒谎……” 但是有些东西不能说。 苏抧皱了下眉,看着黑影的表情,只能重新问他,“紫英仙君会一种叫千幻身的法术,你知道吗?” 黑影来了点精神:“知道,他就是如此阴险狡诈歹毒狠辣无耻厚颜!故意变换面貌蒙蔽别人,只因为他实在是奸恶险毒阴损老奸巨猾,次次都能得手,每每让无辜之人受骗。” 当年第一个照面,紫英就对它使用了这法术,让他把紫英仙君错认成了魅魔大人,害得魅魔大人损失惨重…… 苏抧沉默着点点头。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黑影的来历了。 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对紫英仙君都莫不是尊敬崇拜着的,只有它不同。 “大人。”黑影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因为我不告诉您…您是生气了吗?您可以把我丢进池子里淹死。” “不是。”苏抧哭笑不得,“你不愿意就不说吧。嗯…其实这些事情在我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师烨山对我有什么隐瞒,那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好奇归好奇,也没必要非得去弄明白他想隐藏的东西。” 师烨山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外门执事。 但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他不愿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苏抧,就像是苏抧觉得没必要提自己穿越的来历,想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只不过,他今天突然把这个黑影丢过来,苏抧还以为他是愿意坦明什么东西了,所以刚刚才会问出那么一句。 虽然的确有些好奇就是了。 黑影没听懂苏抧什么意思,只见到对方径自沉默,它也不知发得什么疯,忽然又疾驰到池边,决绝着回头看一眼苏抧,便抛着身体把自己颠下去了。 噗通一声。 池水不断泛起了点泡泡,咕嘟咕嘟着的。 它:“啊啊啊,我要死了。” 苏抧:“……你出来吧,不要淹死自己。” 师烨山把它留下来的决定,说不定是正确的。 虽然黑影很厉害的样子,但它这样到了战场上,那也是纯添乱。 而且不给它明确的指示,它还会不断提出些诡异的要求:“大人,要我跳舞给你看吗。” “我再去抓两条鱼过来给你杀着玩吧。” “外面开了好多破花,但我知道您不喜欢,已经拔秃了一些,需要我整座山的丑花都拔了吗。” “好了!”苏抧猛地提高声音,“你跟我说一下蜀山的事情吧,他们是被人打上门偷袭了?情况怎么样了。” 蜀山,的确是已经被人围攻了,来人气势汹汹,是抱着收下他们山门之决心而来的。 蜀山的弟子不多,和其他气派的修仙门派一比,更是人数凋零,光景瞧着也凄凉。但它的厉害之处不显在这里。 “常言道,世间道法出蜀山。”魏裕老祖淡笑道:“紫英仙君实乃天下共主,他老人家一声吩咐,天下大能便莫不听令。当年,谁敢忤逆蜀山一句,便是要与全天下作对。” 烈风昭昭,群山之巅,魏裕老祖冯虚而立,周身萦着淡淡的紫气,身边有无数邪剑交织成的一片剑阵绕着,结成不破的御阵。 乍一看,这幅缥缈超脱姿态,就像他已飞升成神了一样。 林微的眼睛弯了弯,侧头跟楚意说,“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就爱摆这种土俗的阔气来。” 他们两个跟魏裕老祖相对而立,只是脚下都踩着剑,看上去是落了几分脸面给对方。 楚意心里正不痛快,立刻跟着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死老头在对谁宣圣旨呢,还夹着嗓子说话。” 自己给自己讲得挺美。 魏裕老祖的面色一变,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哼,两个小儿,死到临头,耍嘴皮子功夫。”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天底下赫赫有名的蜀山掌事,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会是这么个模样。 混似街头无赖。 “我魏裕攻入蜀山已有大半日了,如入无人之境。”他冷笑两声,“可是除了两个不长眼的小门派,天下宗门,又有谁敢出手帮你们?老夫奉劝你们还是早识实务。就在昨日,紫英仙君已被我亲手诛杀!天下大势,必不可逆!” 第37章 ◎仙魔之分。◎ 那晚,紫英仙君虽说撞破了紫乾堂之事,然而魏裕本人却刚好也在,他原是等不及要去炼化紫乾堂那些修士的神魂,谁知就这样感知到了紫英仙君纯然高深的灵力。 “着实令人叹服。可他也老了。”魏裕抚掌叹道:“紫英仙君为避天劫,不仅闭关数十年不出世,更是任由自己神魂仙骨被耗。昔日的战神,竟成了个懦夫。甚至不存与老夫的一战之力,这样的人,又怎配再做天下共主。” 可惜,他当晚在震惊之下,下意识倾尽全力下了死手。堂堂紫英仙君,竟然就这样在他手下魂飞魄散。 楚意与林微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只是脸色难免变得冷峻。楚意略略侧头,“我总觉得这老头古怪,不像什么正道。” 魏裕闻言却反放声大笑,“正道、邪道,那是紫英当年定下的规矩,他纵然坚守正道,可他呢?畏惧着天劫,堪破化境之后不敢飞升,宁愿在缩在苍凛山中化劫。不成神,也不能取仁。谁还会再服他?” 话语之间,杀机显露。 魏裕脚下迅速荡开了巨大的红色邪阵,声音在群山之中掀起阵阵回响:“没能炼化紫英倒是憾事一桩,如今就拿你们两个小儿填补吧。” 林微楚意闪着身子躲开不断蔓延过来的邪阵光束,竟然半点要迎战的心思都没有,唯有狼狈逃窜。 这天下,果然已无人能敌他魏裕。 “我今年已有百余岁。”魏裕回忆当年起来,“当年,也是听着紫英仙君的声名事迹长大、崇拜不已,因此而拜入仙门……” 可惜人总会老。 “紫英做不成的事情,终究是由我来完成。”魏裕猛地提气,勉力使出一击后,丹田气海却又没由来撕出了一道伤口,仿佛凭空有一只利爪硬生生掏进肚子里,紧绷的法力不受控制地一泻千里。 他懵了片刻,后肩被人平静地拍了拍,“你说,我做不成的事情。” 紫英口吻疑惑,“那是什么?” ……飞升。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1节 成神。 师烨山像是淡淡一笑,“那你,不行。” 这句话过后,半空中的红色阵法便以紫英所在之处迅速崩塌,寸寸碎了成赤色红点,纷扬着飘摇下坠,像是蒸腾在空气里的丝雨,再无踪迹。 林微忙不迭着避开这些碎点,楚意倒是御剑在其中横冲直撞,“这到底什么东西,他堕魔了?” “他不是魔。”师烨山扭头看一眼,“林微,留在这里把剩下的东西处理干净。楚意跟我走。” 大小二人旋即远入天际,楚意难掩兴奋,只是控制着身法不超过紫英仙君,“师祖,又要去杀人了?” 师烨山没说话,那就是默认。 刚驶出蜀山地界,远远的却已有一人在恭候,淡青的一条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是瞧着有些发冷。 “楚道友。”沈绮青拱手,“紫英仙君。” 楚意皱了皱眉,“你小子,双面人?” 方才魏裕带人攻破蜀山结界时,沈琦青可是也混在其中的,虽说他并没有出力,让楚意瞧见了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沈琦青并不恼怒,“楚道友玲珑心肠……” 两人说话的功夫,师烨山早已不语着飞远了。 他好像在赶时间,连一声寒暄的时机都舍不出来。 楚意连忙跟上,侧头在风中喝问沈琦青:“那老头究竟是不是魔?” “他不是。”沈琦青点清楚关节,“他入仙门数百年了,只是资质平平一直不能突破,直到他私底下练成了血杀阵,以炼化他人的神魂来增自身修为。但,他依旧不是魔。” 仙魔之分的要点,便在于修行之途。总有些不甘平凡的修士要走邪道,比如先前那个小国的国王抓了散修炼丹服用,以及魏裕利用血杀阵炼化旁人的神魂。 但凡选了这条邪道,那便必会堕魔。 仙士依靠吸收天地间的灵力而增进自身修为,修行之途漫长而难耐。魔却依靠着化用他人的功法而一日千里不止,只是下场大多不好,有些魔物修炼到最后,往往自己也受不住魔念的侵蚀,不用人出手,便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因为魏裕所炼化的,全都是妖魔,所以他自己反而不会堕魔。”沈琦青好脾气地给楚意解释,“但一则,妖魔数量不多,不够他用的。二则,妖魔的神魂也大多不精纯,有些炼化了甚至反而有害。” “啊……”楚意愣了下,“难怪这死老头觉得自己是正道。” 也是让楚意看不惯的来源。 很快她又皱了皱眉,大怒:“可他还说要炼化我跟我师兄,狗东西把我两当成什么了!!” 话音刚落,前头忽而旋打过来一道冷风,直劈过她的喉间,那是师祖嫌弃她聒噪。 她讪讪着闭了嘴。 “这就是魏裕老祖别出心裁的地方了。”沈琦青依旧有耐心,“他想要修士的神魂,但他却并不想因此而堕魔变成怪物。所以就先把修士们变成妖魔,他自己再名正言顺的炼化,短短几年里,已成了个老祖,座下弟子甚多,信徒遍布九洲。都把他当新的正道魁首拥护。” 趁着紫英仙君闭关的这些年,真是有不少脏东西伺机而生。 七凌峰的那两条狗妖,便是魏裕老祖门下信徒的手笔。 这些年来,他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常人变成妖魔。大多是逼着修士修行邪功堕为魔头,但有许多人却是宁死不屈,总要白白折损了不少。 刚好青阳宗碰见了方成业,瞧出他一个凡人身上却染了很重的邪念,便蓄意推波助澜,让人与狗结契,白得了一个可炼化的神魂。 如若这次不是遇到了师烨山,接下来这种事情便会越来越多。 七凌峰那两人自作自受,但既然动了心思,魏裕只会用此法把更多无辜的人演变成妖。 沈绮青叹道:“楚道友,你可知,除了蜀山之外,这天下的仙门,有大半都归顺了魏裕老祖。人心难测,自诩仙门,却要比妖魔更为歹邪。” 楚意难得的没有吭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先了师烨山一步俯冲下去。 这里,便就是魏裕老祖的老巢,平阳谷。这里关押了不计其数的仙门弟子与凡人以待炼化,魏裕老祖把他们称为‘祭品’。 这样的地方,却早已星星点点遍布九洲,捣毁一个,终究不算斩草除根。 * 洞口处,苏抧探了个脑袋出来。 又马上回去了。 血蚕还在溶洞里蹦跶着,“怎么样,大人,我说得不错吧!” 它说外面开满了鲜花,那象征着师烨山春心萌动。 既然这么说了,苏抧当然要亲眼看看。 她没吭声,只是又坐在小船上,“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蜀山被人围攻,他去救场了。”血蚕不假思索,“大人,我去帮你把他叫回来?” 说话间,血蚕已经半个身子出去了,又连忙被苏抧唤回。 可它却也惊讶地看到,外面的世界又变得银装素裹起来,转瞬间换成了苦寒的冰下时节。 “大人,师烨山这个人真是太虚伪了。”血蚕蹦跶着跳回来,搜罗着编排他的词语,苏抧倒是笑了下,“你没有名字吗,我给你起一个吧。” 起名字? 血蚕变得安静了。 之前的魅魔给他起过不少名字,会叫他贱狗、废物、垃圾、战五渣弱智什么的,血蚕其实都不太喜欢,但那也是恩赐。 苏抧一时却想不到什么好的,给它起个宠物名字会显得有点太草率,只好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人肉!” “……你喜欢玩什么?” “球?”血蚕不假思索,“我喜欢把人的脑袋当球踢,大人你要试试吗?” 苏抧没再说话了,只是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听出苏抧口气不太好,血蚕的声音变弱,“因为…大人喜欢让我这么做。” “我不喜欢,以后可以不杀了吗。” “当然可以,我绝不会再杀任何一个人!!” “……如果有威胁到你安全的坏人,那你还是可以杀的,不要无缘无故杀人就好…”苏抧手指点了点飞船的浆板,忽然欸了一声,“叫你奶茶吧?” 很梦幻的语气,喃喃重复着,“奶茶。” “对。”苏抧笑了下,“我喜欢喝奶茶来着,但在这里就喝不到。” “奶茶。”黑影要晕厥了,“您喜欢喝的……” 苏抧已经习惯它每次都这么大惊小怪了,就点点头,“就是用奶和茶兑在一起,再加点糖,喝起来甜甜的,不过你要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虽然他说自己是血蚕,但这个称呼听起来总有些吓人。 洞口处,却有人在风雪里出声问道:“那我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十点继续更一章。 第38章 ◎珍珍。◎ “我叫什么?” 师烨山推了下她的肩,“你说。” 苏抧:“…” 她翻了个身,面向师烨山,眼睛无言地睁大,声音却放得轻缓,“你是没看到,我正在睡觉?” 回家之后,苏抧还想着去钓鱼玩,但师烨山说今天阴气重,七凌峰可能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在家里吃点算了。 苏抧失望应好,吃完后又想去地里散散步,但师烨山说狗妖的事情还没解决,让她就在家待着。 “……那我在家做奶茶喝吧,刚好林齐又送了一桶牛奶过来。” 只不过一回家,奶茶本人就被师烨山揪起来扔到后山里去了。 师烨山那时就略侧着头又问她:“它叫奶茶,是你喜欢喝的东西。那我叫什么?” 苏抧沉默。 他就推她,“我叫什么。” 苏抧没好气:“虎子!” “不叫这个。”师烨山不快皱眉,“听上去不稳重。” 年纪大了,包袱是重呢。 苏抧斜他一眼,“你真不愿意叫这个?” 师烨山淡淡挑眉,瞧见她眼里倏地闪过点笑意,“好吧,原来虎子哥哥嫌不稳重了,以后不这么叫你了。” 师烨山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她。 天色还早,苏抧懒得再逗他,一转身就去了厨房,踢了踢灶台,让它把火烧起来,准备热牛奶。 但这次有点奇怪,灶台只吐出了点火星子,便很快又熄灭,不再听她指令。 “师烨山,家里炉灶坏了。”她喊一声,但没人回应她。 进屋一看,男人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苏抧又喊了两声,他却只当没听见。 “你是不是故意的。”苏抧压低点了声音,要拉着他的胳膊拽起来去修灶台,只是瞬息间自己却又躺了下去,绷着小腿踹了他一下,“这才下午,大白天……” 话音未落,窗边卷着的帘子又垂下去,日光遮蔽,屋里昏沉沉的一片黑。 “现在天黑了。”师烨山俯身亲了她的唇角,但她却偏头避开,嘀咕道:“是谁,刚还嫌小名不稳重的?” 现在这个人在干嘛。 不稳重,倒也有不稳重的好处。 师烨山似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黏着发闷,“我叫什么?” “装清高没有好下场。”苏抧没由来说一句,“虎子都不让我叫啦?”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2节 师烨山顿了顿,不等他说什么,苏抧就连珠串地吐出一堆来:“那你是肯德基、麦当劳、海底捞。” 苏抧发散思维,逐渐不着调,“螺蛳粉、火鸡面…猪妞、溜溜梅…杨蜜!” 他静了片刻,“杨密是谁。” “你没事吧?”苏抧睁大眼睛:“你没事吧!” 居然一下子找到人名。 “有点事。”师烨山故意往下压了压,“抧娘,我现在,是有点怕。” 虽然知道,他在这时候不可能说出什么正经东西,苏抧还是在黑暗里瞪着他,“怕什么?” 他的气息拂过来,微微仰着头,黑暗里的喉咙的线条起伏,故意露出来给她看。 “先前不在意这个,有了完好的身子以后。就难免害怕又会再变得残缺。”师烨山淡声说,“毕竟是才修补起来的,总让我觉着不安。” “…这不是好好的么。”苏抧干巴巴着,挪了挪自己的腿,咦一声,“它还会跳呢!” 师烨山只是摇头,“不好,我自己知道,有心无力。” 感觉他在装。 但苏抧又没证据,只好保持沉默。 她被男人面无表情催促,“我觉着不行,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他故意戳苏抧的时候,甚至用的不是手。 “我是不会嫌弃你的。”苏抧又在用娇滴滴的口吻跟他说话:“我对夫君的要求不高,你就算再残缺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一点——” “快去把灶台给我修好!!”她冷不丁踢了下师烨山,嚷道:“不会修灶台的男人,不是个好夫君。” 对方闷哼一声,听见她在偷笑,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捧起了她的脸。 这里太暗了,但苏抧察觉到他噙着点笑,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慢慢地说,“你说得很对。” 装清高没有好下场。 “我说得都很对。”苏抧重复他的话,声音慢慢变低下去,被他染得有点哑,“那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男人蹭了下她的鼻尖,“现在不要。” 这时候,反而他又不着急起来了,扶着苏抧起来,半躺在自己怀里。 “我还想喝奶茶。”苏抧嘟哝着,“你非得现在要的话,就,快点嘛。” “急什么。” 反正今天别想去厨房了。 苏抧恼起来了,“……不急就别要了!” 他却还是不急不缓,“抧娘有没有小名?你从不告诉我,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苏抧眼睛转了下:“奶茶喊我大人,你就随它呗。” 他的口吻瞬间冷了下去,“不要。” 这么说得同时,苏抧却觉得后面一痛,伴随着清脆的一个巴掌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叫珍珍好不好。”他亲昵着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像是温厚绵密的丝绒,像要把人裹进去,“还是宝宝。” …… 苏抧的脸开始发烫,忍不住把男人还腻在她痛处的手掌打落下去,他倒也不在意,只是抱得又紧了一点,“珍珍。” 自顾自地定下这个小名,他就更没什么正行了,一声声的叫着,一下下的契着。 天色逐渐变淡了,日光透不进来,黑夜与白天的界限变得模糊,苏抧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没了清楚的意识,只是到后来,她开始后悔。 人还是得装清高的,那样起码会要点脸,知道克制着自己的恶劣脾性。 连装都不装了,那……还不是她自己倒霉。 天边挂了几分蟹壳青,村头大公鸡才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要打鸣,冷不丁鸡脖子就让人攥了个紧。 “安静,不许吵到大人。”奶茶瞪它,阴气森森地说:“不然就拔光你的毛!” 大公鸡灰溜溜跑远了。 今天村里人大半都起晚,害得林齐脸都没洗,慌慌忙忙小跑着要去镇里赶着教书,一口气跑到苏抧家旁边,这才想起来今日休沐。 真是虚惊一场。 “苏苏。”他顺手拍拍苏抧的大门,“苏苏在家吗?” 苏抧还在睡。 她虚的厉害,而且后半夜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师烨山,对方故意不许她睡觉,非得她喊虎子哥哥才作罢。 喊完以后倒是哄好了他,但其他的事儿却又被挑起来了,临近天亮才胡乱睡下。 林齐没能把她吵醒,门开以后,他看到的是师烨山冷淡的一张脸。 一愣过后,林齐堆笑,“…昨天二娘让我送了点牛奶过来,苏苏爱喝的,我看没人在家,就把东西放在门外了。你们拿到了?” 师烨山点了点头,说得倒是客气,“拿到了,有事?” “那没事了。”林齐甩甩手,“我就来问一声,怕东西被人偷了,既然拿到,那我回去了哈。” 这小子眼神溜了下,显然是在撒谎。 师烨山倒也不在意,直到苏抧下午起来之后,也没告诉她这回事,还是苏抧自己喝奶茶的时候想起来了,“对了,牛奶是林齐送的。” 她微妙停顿片刻,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只是很快又笑嘻嘻夸了两声师烨山贤惠,随后指使他去厨房再煮两壶奶茶来,要带去给二娘喝。 趁着师烨山去厨房忙活的功夫,她自己鬼鬼祟祟进了屋子一趟,还当师烨山没看到。 “我去找二娘啦。”苏抧提着一壶奶茶,叮嘱师烨山,“很快就回来,你没事把家里被子洗了。” 师烨山点了点头,瞧不出什么异状:“知道了。” 柳二娘还住在林家,不过兄弟两个分了家,林齐的小房子和二娘家隔了道墙。 苏抧来到二娘家门,看下旁边没什么人,很快就溜进了林齐的家里。 “大人又找到了新的男宠啊。”奶茶颇为欣慰,斜了师烨山一眼,“嘎嘎,你也要被抛弃了。” 师烨山没吭声,一手提起它就甩远了,远远听见这东西尖叫,“救命啊,猪!!” 这是奶茶最害怕的东西。 又等了两盏茶时间,林齐和苏抧又一并出来了,林齐手里多了个画轴,“我先帮你挂着,镇上书店太小,前面两个都卖亏了。不过店里老板也知道,他要帮你联系城里的店呢。” “那太好了。”苏抧丢个碎银子给林齐,“你别推脱了,拿着给二娘买点东西去。” 卖画。 只是师烨山却又有些疑惑了,不知道为什么苏抧要刻意避开自己。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却已经发现了不远处的师烨山。 林齐愣了愣,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画轴,又慌张看了苏抧一眼,支吾着说一声师道长好。 第39章 ◎镜子。◎ 师烨山冷淡着向着画轴望了望,苏抧便下意识向前两步挡住林齐。 “……不是叫你在家里洗被子的。”她嘀咕着,“怎么跟过来了。” 男人偏偏头,“刚好出来走走。” 说完后大概觉得不痛快,他又问,“我不能跟来?” 气氛微妙。林齐对师烨山尴尬笑笑,随后悄悄往后退几步,想溜回屋子里去,只没料到脚底一崴,慌张间就把怀中的画抛了出去,只见那画轴在空中划了道长弧线,不偏不倚地就让师烨山淡淡伸手接了。 林齐目瞪口呆。 苏抧:…… 她就知道。 “啊?”林齐扶着门框,还没反应过来,只叫了声且慢,师烨山却已自顾自拆了画轴,扫一眼里面的东西之后,又拧眉来看苏抧。 一道黑影子也跳上他肩头,只费劲看一眼,又被甩了下去。 “我画的,我画的。”林齐忙不迭承认,“师道长你别多想,我…就是请苏苏来帮我瞧瞧女孩子爱看什么。” 一时没人出声,林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好啦。你回去吧。”苏抧对林齐摆摆手,“……没事的。” 那幅画还在师烨山的手里。 他依旧是形容冷淡。 等林齐回屋以后,苏抧三两步走去要拿,他却反一抬手,“怎么。” “……怎么?”苏抧有点没脾气了,“这是我的画,你还给我。” 相处多日,苏抧也知道这男人爱吃醋的毛病,她又跳了两下,还是没够到师烨山手里的画。 还在人家的家门口,也不好跟他吵架,林齐肯定在扒着窗户偷看。 苏抧瞪他一眼,就扯着他往回走。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一到没人的小路上,苏抧就嚷了声,“你快还给我,林齐说这个肯定能卖不少钱。” 师烨山皱了皱眉,“家里不缺钱,你要多少?” 这语气。 苏抧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灵玉。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3节 几乎遇到的所有修士,都会跟苏抧说这东西价值不菲。 师烨山还给她带了不少其他小玩意,一看就是金钱所不能衡量的。 “家里是不缺钱,但那都是你带回来的。”苏抧的声音软了点下去,“我去画画卖钱又不是什么坏事,你闹什么别扭。” 他也学苏抧的语气,只是语气有点凉,“又是我闹别扭了。” 不过这样下去又是吵架,师烨山沉默片刻,倒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苏抧,对方立刻伸手来拿,他却不放开手,只就这样觑着她。 “这条鱼。”他说得很古怪,“后来又找过你?” 苏抧画的,是那条半夜来爬她床的鱼。 内容倒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画了那鱼当时祈欢的模样,神情楚楚可怜,只有一张脸,却显得格外香艳动人。 画得却是栩栩如生。 “没有。”苏抧又用了点力,但是男人还不放开。 她此时也平静了些,老老实实说道:“我又没见过别人,只好画他了。” 他的语气不对劲,很敏锐地问:“没见过别人?” “……我才不要画你。” 在师烨山面色变沉以前,苏抧轻声补上一句,“你让我一人看就够了。” …… 总算是哄好了。 但师烨山却又改了主意,快到家门口,又硬逼着她回头把画送还给林齐,叫林齐快些拿去书店里卖掉,不许再拿回来。 “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苏抧背着手走在前,长吁短叹,“二娘她们私底下肯定要笑话我被你管得严了。” 师烨山淡声道:“那拿回来烧掉。” “…不提它了。”苏抧等了等师烨山跟上来,耷拉着脸把手递过去,“我还想画。” 师烨山倒是牵了她的手,“我不让你画了?” “……那我就继续画?” “不行。” 苏抧沉默,男人也跟着顿了片刻,语气有所缓和,“不需要你画这种东西卖钱,你也不许再画那条鱼了。” “我只是见到什么画什么。”苏抧斜了他一眼,“别吃飞醋了,那条鱼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意逮过来的,我就见过一面。” 刚好拿来当素材。 师烨山依旧不痛快:“只见一面,你对它印象倒很深,还能十成十地画出来。” 苏抧:“……你别给我找茬,那是我画得厉害而已。” 他不出声,苏抧难免有些生气,自顾自甩开了男人的手,一头钻进院子里去。 “…抧娘。”师烨山跟在后头,缓缓把院门关上,说得很慢,“我不想你把别人的模样,记得那么分明。” 记忆力太好也不行。 苏抧翻了个白眼:“其实那条鱼每天都来找我,我让它躺在床上照着画的,这样可以了吗。” 说着,她挑开卧房帘子闷头进去,冷不丁却尖叫了声。 下一刻,师烨山便将她半扯在怀里,只是很快他动作一僵,冷淡看着床上的东西,又把目光缓缓移向了苏抧。 苏抧:…… 她的心头涌上了一股寒意。 “大人…” 还是那条鱼精,还是楚楚可怜的语气,看看她,又看看师烨山,“是我们两个,一起伺候您吗?” 有那么一瞬,师烨山是动了点杀意的。 但苏抧搡着他让开位置,没眼看那条不穿衣服的鱼,头疼道:“你自己走吧,不然我马上就把你炖了。” 小鱼比较听得懂人话,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匆忙离去,师烨山依旧沉默着,只抬手捂住苏抧的眼睛。 她闻见了点水腥气,脑子里还在发懵,又听见外面奶茶诧异的声音:“大人!我把鱼给你抓过来了,原来你不要吗?” “大人,大人?” 奶茶察觉到屋子里的沉默,又原地蹦了两下,“那您要什么?我马上去抓过来给您享用。”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师烨山。 一见到他就觉着不妙,奶茶心里咯噔一声,没等跑远几步,整条影子就被师烨山拎了起来。 师烨山对它淡声一笑,“你很会察言观色啊。” * 门外没动静了,也不知道师烨山对奶茶做了什么。 但苏抧感觉自己自身难保,就也没吭声,在男人进屋之后,她抬起眼睛望了望,手里还捏着笔,干巴巴问他:“……要不要我给你画,你不是一直想要的。” 师烨山无言地觑着她,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笔:“画什么都行……” “你过来。”师烨山皱眉,“把纸笔带上。” 他又把苏抧带上了飞船,这回没再带上黑影,苏抧也没问,只是抬头看着琳琅星空,脚尖踢了踢他,“我们能飞多高?” 能飞上银河吗。 “飞不了多高。”师烨山心不在焉,“这小船没什么用。” 真是扫兴。 他又说,“不如我有用。” 苏抧:…… 真是自信。 这回两人没有再去溶洞里泡温泉,师烨山带她去了个新鲜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里的一个宫殿,里头瞧着是有些残破了,然而等两人一进去,殿内便铺开了柔软的萤光,照得殿里场景虚幻着很不真切。 殿里除了中央的一个华丽的长榻铺设,便不再有任何陈设,然而看起来并不空荡。 墙壁光可鉴人,看上去是用镜子砌出来的一间宫殿,地下都铺了水晶砖,光一铺开,四面墙都映着两个人的人影,影影栋栋,虚实交织着,像在做梦。 苏抧靠在师烨山旁很紧,小心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被男人牵着手来到榻上坐下了。 “……看得我有点晕,这是哪里?” 师烨山漫不经心挑起她肩头的发丝,“一个疑心病很重的堂主,总怀疑有人要害死他,便造了这个宫殿。四面墙都用茔石砌成,传闻,茔石可鉴人心,有无包藏祸心,在这里便一览无余。” 苏抧听了以后也不害怕了,马上把师烨山推着起来,拉在墙壁面前看他的影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但镜墙上只有两人的身影,苏抧一个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有点失望,“你骗人的。” 男人也不出声,一到这里他就不再吃醋了,只在后头慵懒地抱着她,淡淡打量镜里两人交叠的身影。 “好好看看。”他偏头在苏抧的耳边,近乎呢喃,“你最好看清楚了。” “当我没照过镜子?”苏抧有点不屑,“这镜子还不怎么清楚,也没……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看。”苏抧恼得慌,两只脚离开地面,被师烨山从后桎梏着牢牢嵌在怀里,一点也动不了,慌慌张张,鬼使神差伸手去遮镜子里那两张脸。 她听见师烨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珍珍,全都变成粉红色的了。” “看看自己。”师烨山牙齿扯了下她的耳朵,说得含糊,“这儿全是你。” 忘了那条鱼吧。 苏抧喘了口气,“你有点,丧心病狂……” 师烨山和寻常的男子不同。 作为个现代人,刚成亲那会儿,倒是师烨山处处守礼拘谨,她偶尔还会在心里笑话他,觉得这人有点死板,怀疑他根本对这种事一窍不通是个木头。 “你和我,有什么不能看的。”师烨山抵着她,催她睁开眼,“这里又没有旁人。” 苏抧眼睛开了条缝,又向后仰着头,喉管紧绷着,“不行……” “行的。” 苏抧只是不睁眼,师烨山便缓了缓,让空气滑进去,故意弄出很多水声。 耳朵又不能闭上。 声音在空荡荡的镜殿里回荡着,没有其余杂音,如此纯粹而专注,立体循环……听起来这音响很贵。 “……你别弄了。” 她的颜色更深一层,忍无可忍地睁眼,正对上师烨山镜子里迷蒙的一双眼。 忍不住愣了愣。 这的确比鱼人要魅惑太多。 他像是勾了勾唇,在苏抧睁眼的一瞬,倏地加快动作,在苏抧溢出口的尖叫声里警告她,“你等会儿……最好是能画出来。” 第40章 ◎夜话。◎ 这个人,好像总是很冷。长久浸在幽寒里,皮肉骨髓都被穿透了。 苏抧被关在盒子里,使劲儿敲了敲内壁,得不到回音。不知过去多久,才见到眼前一线幻光。 轻松扒拉开两条铁栅栏轻松地跳出去,苏抧惊讶地看到眼前有两条须须晃动。 我变成蟑螂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4节 蟑螂倏地从她眼前爬过去了,她松一口气,还好。 苏抧打量着自己的爪子,发现她只是变成了老鼠。 …… 有人忍无可忍,“是只兔子。” 是一只通体灰毛的小小兔,警惕着竖起耳朵:“你是谁?” 还能是谁。 苏抧跳上眼前的台阶,看到此处是一个牢房,散发着陈旧的霉味,还有冰冷的水滴匀速打在窗台,阴惨惨地滴答声,添了几分诡谲。 “你做梦被我看到咯。”她四处乱窜着,“你要死啊,梦得这么阴森森的!” 还是在跟她酱酱酿酿以后做的梦。 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的梦。”他懒洋洋地说,“这是你的意识,是我潜入了你的灵台里。” “……不会吧。”苏抧嘀咕声,“你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当然。”那个声音有些冷酷,“你在想什么,脑子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我都能知道。” ??? ……最近脑子里搞黄场景有点多,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吧。 “是啊。”他继续说,“原来你喜欢玩鞭子?表面上那么害羞,怎么心里是这样的。” “啊啊你闭嘴。” 她明显的有些慌,蹦跑的速度开始加快,很快来到了狱房的最里面,看到眼前半个少年。 是上次掐掉她,又把她关进盒子里的师烨山,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他腰部以下都浸在了水里,冰凉刺骨的水,正凝结出银针似的冰刺。 苏抧在水牢外看了看,得出结论,“这就是你的梦。又骗我,你给我等着。” 有所感应,那少年忽而缓缓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 眼神怎么有点嫌弃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他脖间的链条缓慢抽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挲声,像一条蛇,缠在他的脖颈间,还在逐渐收紧,将他整个人捆死在身后的铁柱上。 苏抧愣了愣。 她听见那个声音慢吞吞的,“你去别处玩儿吧。” 话音刚落,从水里面却忽而猛地掀起了一条带着倒钩小刺的银色细鞭,迅猛抽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湿哒哒的水珠子溅了苏抧一身,水腥味凝滞黏腻,让人透不过气来。 “毛都湿了。”那声音若有所思,“怪可怜的。” 苏抧抹了一把脸,“是谁可怜啊。” 她倒是听话地转过头去不再看,露出个短短的尾巴,狐疑道:“这个不是你的梦吧,是你的…灵台,你的意识。” 出乎意料的,这人只是懒声承认,“是啊。” 鞭打声还在继续着,每一次都陷进了皮肉里,是很钝闷的声响。 但受刑之人却一言不发,偶尔吐出嘴里的一点血沫子,听上去倒是很不屑。 憋了一会儿,苏抧尾巴动了动,“你别担心啊,我不会打你的,我对那个根本不感兴趣。” “这可真好。” 沉默片刻,苏抧又轻声问道:“是谁这么打你的啊?” “不记得了。”他说得不在意,“不重要的事。” “……上次看到你躺在棺材里,一直被冰刺穿破,为什么?” “避劫。”他说,“你不是知道的么,紫英仙君为避天劫而闭关,这都是小事,是因为我太强大了。” 苏抧倒是很惊讶:“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因为这是师烨山的潜意识,不是他本人。 苏抧若有所思,“你就是紫英仙君本人的话,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还要装作是师烨山。” 师烨山不太高兴了,“谁说我装了?我不喜欢紫英这个身份,往后你也少提。” “脾气还挺大。”苏抧讶然道:“那你还有几个身份?” 他不说话,苏抧就一直追问,“遇见我之前的呢?你当了那么久的紫英仙君,可是你都不喜欢,那你还有几个身份?!你不会一直跟别人……” 话没说完,苏抧的爪子举起来扑腾着往上抓,两腿也在使劲乱蹬,唉哟叫唤着。 她被人提着耳朵拎起来了,不过很快却又放了下去。 教训她一下。 苏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师烨山,你性格真的真的很差,也就只有我能够忍受你。” “不错。” “所以你就一直当师烨山吧。”她嘀咕道:“除我以外,也没人会喜欢你了。” “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得一直喜欢我。” 兔子点点头,“行。” 说着说着,梦境就在逐渐消退,然而这次因为苏抧好奇太重,直到师烨山的潜意识陷入沉眠,她也还顽强地赖在这里不出去,能听见长辈温柔的声音,“还是不行吗。” “紫英啊……你要快些成长起来。” “只有你才是拯救家族的希望。” “你要做这九洲里,唯一的神。” …… 醒了以后,师烨山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脸侧,“你梦见什么了?” 她的眼皮一直在动,眼尾渗出了点水润润的湿意,被男人的指腹蹭走了。 苏抧打了个哈欠,在水里踩了踩师烨山的脚,没精打采:“我忘了。” 好像是这个温泉的作用。 和师烨山一起泡在里面,就会让她潜入他的意识里。 师烨山明显还不知道,但他好像在怀疑。 苏抧觉得有点意思。下次她还想再来,师烨山却漫不经心说道,“今天不去那边。” “那今天去哪儿做?” 他蓦地抬眼盯着她,“你现在整天就想着这些……” 苏抧怪叫着捂住了他的嘴巴,气急败坏:“你真的太气人了!我…我就是想说,我今晚要去二娘家睡。” 她最近被林齐拜托,去给两人当说客。 师烨山牵着她的手,一路把她送到柳二娘家门口,踢了一脚地上的奶茶,“死东西,在外守好了,别让人欺负她。” 奶茶冷笑:“村里唯一会惹大人生气的,就是你了。” 在战争爆发之前,柳二娘及时推开门,把苏抧迎了进去。 师烨山又跟进来想再说什么,被苏抧顶出去了,旋即她就拍上了大门。 “又吵架了。”二娘说得好笑,进屋里给苏抧倒茶喝,有点可惜,“家里那头牛要被卖了,以后你还想要牛奶的话,我去城里的时候给你带些回来。” 好端端的卖牛,因为她家里只有一个女子,族里长辈要把田地拿走,也没法再耕地了。 “家里不是有夜明珠吗?” 苏抧看到她点灯,还借着外头的明月光绣东西,忍不住多嘴:“你这样很伤眼睛的。” 二娘尴尬地笑了下,“你听了别恼…我男人没了以后,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都追上来门来了,一直欠着不是个办法,家里值钱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不过往后日子就好过点,等我明天把绣品送去郡主那儿,就能把赌债都还清,好好过日子。” 苏抧坐在床上晃了晃小腿,“林齐……” “林齐他今年就要去都城赶考。”二娘抿唇笑了笑,“他的用功我都看在眼里,从他十二岁那年我嫁过来,就知道他往后必有一番事业要做出来。比他哥哥强上许多,往后一定也会娶个贤惠清白的女子,帮他打理好家业。” 一盏小灯照得她脸上光影明灭。 二娘挪着灯,避了避床上的位置,轻声道:“你就先睡吧,我把这点活儿先赶出来。” 但苏抧只是靠在床头,没由来地跟她说,“你最近怎么不催我生孩子啦?” 二娘一愣,眼里倒是蓦地一亮,“苏苏,你是有好消息了?” 说着她要过来瞧瞧,但苏抧却只是摆摆手,“完全没有,我跟师烨山都没想过这事儿。我就是奇怪你怎么突然不问了。” “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了那事儿以后,这孩子我也不敢留下。说起来多少有些晦气,我不想让你也沾上。”柳二娘不以为意,幽幽叹口气,“造化弄人啊,盼了多少年的子嗣……” 苏抧只是轻声问她,“你真的想要吗?” “我听说你嫁的不太情愿。”她慢吞吞着说,“你愿意让孩子有个这样的父亲吗…林齐说,他前头有两个姐姐,都是一出生就被淹死了。我知道你之前总有点害怕的,是不是也怕自己万一生了女儿,也会被他们淹死?” 柳二娘只是沉默。 两个女孩的夜话听得人发困,奶茶打了个哈欠,流到月光下面,摊开肚皮懒洋洋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它冷不丁又立起来,然而转瞬又想到苏抧不会因为它偷懒而惩罚它,便重新幸福地瘫了下去。 ……它有点喜欢这个魅魔。 不是出于天生的忠诚和畏惧。 “我知道你受了林齐所托,他实在是个好人。”柳二娘低声说,“所以我更不敢。” “我才不管这小子。”苏抧嘀咕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后你打算干什么呀,就…给这样的人守寡吗?一直就这样吗。” 二娘反而低声一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收起了绣品,也跟着钻到被窝里,“别瞎操心我了,我的乖乖。我不是那么死脑袋的人,我若不在林家守寡,回去以后无非又让爹娘寻个旁人嫁了……总归,前头没什么好东西在等着我。” 苏抧一愣。 “你别这样。”柳二娘推了她一把,“看我把你说得不开心了,你命那么好,跟我当然不一样。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呢,叫你夫君来接你回去?”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5节 苏抧钻进被子里摇摇头,又摇摇头。 “二娘,我觉得你做饭好吃,又聪明又温柔,绣工超级厉害,城里的好多人都抢着要你的绣品,这些年都是你在养家。”苏抧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没头没脑跟她说,“你做什么都很行的。” 柳二娘愣了愣,脸上略有些泛红,“是林齐叫你这么说的?”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是要来劝你跟林齐好的。”苏抧笑了笑,“他想追你就自己想办法,总得做出什么打消你的顾虑嘛。我觉得他还配不上你呢。” “别瞎说…快睡吧,明天我去郡主府,带你去玩玩?郡主问起过你几次呢。” “……好,我跟你一块儿去。” 月上中天了。 苍凛山又是苦寒连天,奶茶飘着上了山巅,一路上没受过阻碍。 它大力拍了下师烨山的棺材,“大人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她明天要跟柳二娘一起去城里面玩,还不回家。” “知道了。” 话带到。 奶茶刚要离开,却又忽然回头,又拍了下师烨山的棺材,“看在你把大人伺候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她说你生不了孩子哦。你小心点,别哪天因为这个被大人给踹了!” 第41章 ◎不喜欢。◎ 苏抧跟二娘没在城里玩多长时间,因为恰巧碰上了同村人,说林齐他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了,还好有个好心的道长送他回来。 心急如焚地赶回林家,柳二娘先一步进了屋子里去。苏抧的脚却被奶茶绊了下,她停了下步子,随后它便跳到了苏抧脑袋上,隐在头发里跟她说,“里面有点不太对劲喏。” 话音刚落,沈绮青便从屋里走出来,对她颔首微笑:“夫人。” 他的表情温和,目光也清亮,“林齐他没事。” 奶茶立刻咬着她的耳朵:“大人,他想勾引你,一脸的狐媚相。” 沈琦青微妙一顿,很明显的听见了,倒也没计较,继续笑着说道:“林齐只是从马沟山上不慎跌下来了,只是外伤,休养两天就好,恰巧我在附近发现了他。” 苏抧有些尴尬,垂着头胡乱点点,“谢谢道长,每次都麻烦你。” “大人,”奶茶还要再开口,被苏抧警告性地咳嗽两声含糊过去,沈绮青已拱手道了声告辞。 等人走远,苏抧才捏了捏拳,长长舒出一口气:“你下次说人家坏话的时候,不要当着他的面啊。” “好的大人。”奶茶无知无觉,“那我现在可以说他了吗?” “……等会儿。”苏抧还是进了屋子。 堂间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等了,七嘴八舌的瞎关心着。苏抧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林齐确实没什么事,只好跟着人群先一起回去。 天气变冷了,已能感觉到几分萧瑟的秋意,田间一片垂矮的草黄,让人看得不大高兴。 一行人议论着往村口走,苏抧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有点儿疑惑,“他去马沟山做什么?” “他手里捏着几根明目草,肯定是去采药的。”林大娘搭腔:“不过这时节,马沟山里的绥花也开了,看他兜里还放着几朵。” 明目草,这东西一听就知道作用。 二娘的眼睛一直不好。 苏抧语调拉长,“晕倒了也还记得给二娘采药啊……” 有人叹了一声气,“成天不务正业,听说教书也不爱去了,就知道围着他嫂子家地里干活儿,他哪儿是耕地的身板……” “嗨,二娘跟林二这不是挺好的,人家两个一向是村里的老实人,你少扯这些闲言碎语。” 苏抧连忙点头搭腔:“对对,我也觉得他们挺好的,两人愿意就行呗。” “林齐这小子打得真是好主意,亲上加亲就不用下聘礼了。”柳小桃冷笑道,“我二妹年纪轻轻的也没孩子,就非得折在你们林家?” 林家大娘顿时就不乐意了,嗓门立刻高得飘上天,直骂柳小桃掉进了钱眼里,柳家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两大势力在村口展开巅峰对决,树上栖息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跑,留下天边一个黑点。 泼妇骂街,师烨山也就没上前去,隔得稍远一些,默默看着苏抧在旁边拱火。 窜来窜去,眼睛还滴溜溜转,比平日里活泼。 “马沟山那么危险,林齐还敢去给二娘采草药,他怎么就不是真心的了。” “林齐还带着二娘去祈九县那边看花湖,还带她去吃那边的桂花糕……” 柳小桃忍无可忍骂了她一句,“成天惦记着吃喝玩乐,那能当过日子啊?!关你什么事儿了你在这儿掺和?!你要是看得羡慕你就嫁给林齐去,少编排我家二娘!” 苏抧的脸红了下,“……怎么林齐让二娘开心点就不是过日子了。难道二娘就非得过苦日子吗,你怎么当人家姐姐的?” “而且我夫君也对我很好。”她顺了顺气,学着柳小桃掐腰站着,“……我们也去祈九县玩过,你不用来挑我。” 柳小桃当即噗嗤笑了两声,“我说你啊,这撒谎倒也还知道脸红,唉哟,” 柳小桃还预备要骂她句,只是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花了一下,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迷得她捂着眼睛低声叫唤。 奶茶嘿嘿一笑,“我撒了点辣椒粉进去。” 苏抧心虚,假装关心两句以后就走远了,低声问它:“你哪儿来的辣椒粉?” 自从上次这么对付过方嫂子以后,这就成了奶茶身上常备武器。 奶茶还没说话,师烨山就已挑剔着把它从苏抧头发上揪走扔了下去。 “又跟人吵架?”他拂落了苏抧肩头一点碎发,“吵赢了么。” “……我没输。” 两人并肩往家里走,苏抧还有些不放心地往回看,“林齐脚肿了一大块,就二娘一人在家照顾着。”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今晚就在家睡吧?你都已经陪她一晚了,就把我一人扔在家。”师烨山声音顿了顿,“而且林齐他是故意的,你没看出来?别去打扰他们了。” 苏抧惊讶:“这么有心机,居然还会撒谎装可怜了!?” 师烨山没吭声。 “有点冷了。”他蹭了蹭苏抧肩头的披肩,“你怎么就穿这个?” 苏抧只是斜了他一眼,斟酌片刻,“你给我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我穿不出去诶。” “很花?”师烨山倒有些不赞成,“你就穿那些好看。” 衣服都是师烨山叫店家定做送来的。 苏抧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的裁缝,那天有两大箱子运到家门口,她一开始倒也高兴,然而打开箱子看一眼之后,她的心都凉了。 里头装了七八套很贵的衣服,都不是常服。 要么特别俏丽的粉红色,要么是很鲜艳的大绿大黄,上面花纹也繁复浓重,苏抧哪里敢在村子里穿。 “我白天穿了,晚上就要被拉去戏台上压轴出场。”苏抧没惯着他,“以后不用你给我买衣服了,那些能退吗?我和二娘约了城里的裁缝,花样都选好了,过几天去量量腰围什么的。” 他皱了皱眉:“我不能给你买衣服?不退。” “放家里也是浪费呀。”苏抧嘀咕道:“还占地方。” “不浪费。”他的手忽然勾了下她的腰,那点不痛快倒是消了,慢慢地说,“有时候让你穿。” 鸡鸣狗吠,他们两个的声音也显得轻淡,像是逸在了天边的炊烟。 奶茶蹦蹦跳跳跟在他们后面走,看见苏抧忽然就伸手他捶了一下,但师烨山并不还手,大概是已经被打服气了,它颇感欣慰。 苏抧回头看了奶茶一眼,“它怎么突然跳起来了。” “脑子还没长齐全。”师烨山不以为意,牵上苏抧的手,只是步子却停住了。 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小家。 苏抧没听见,但奶茶感知到了,有个两个修士就在院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 是楚意跟沈绮青,都是麻烦的人物。 楚意已经大摇大摆进了院子,自己还拿了厨房里一颗梨子吃了,教育沈琦青:“这里我熟,我跟他们夫妻都是好朋友。刚好我也饿了,在这吃过晚饭再走吧。” 好久没见苏抧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楚修士,”沈琦青难得不是淡笑的口吻,有些尴尬,“你真的认识么这家主人么……?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他们不一定回家来。” 他又多嘴一句,“再说,夫妻两个大概也不想叫人打扰。”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跟他们关系那么好,怎么算是打扰了。” 楚意又不满地说了两句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了。 师烨山果断带着苏抧换了个方向。 “干嘛……怎么又往回走?”苏抧有些不情愿,“回家吧,我刚从城里回来,不想再出去了呢。” “带你去祈九县玩,你不是想看花湖?”师烨山心不在焉,“省得她们笑话你没去过。” 虽说苏抧对花湖不太感兴趣,但后半句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今天撒谎,确实还怪心虚的。 “那我们坐小船去。”苏抧推了推男人的肩膀,“我可不要坐马车,走吧,回家去开小船!” 不回家。 师烨山偏头看她一眼,接着忽而将她打横抱起,下一刻二人便腾在空中,御剑而飞,将整个七凌峰都甩在身后。 奶茶赶着扒上了剑柄,师烨山一脚没把它踢走,也就懒得理它了。 苏抧被吓了一跳,一转眼就飞到了天上,下意识抱紧了师烨山。 ……他现在是真的完全不装了。 但他御剑飞得很稳重,不像是楚意总爱显摆着左右摇晃,还故意往云层里冲。 苏抧在他怀里小心地往下看,一双手勾紧了男人的脖子,“嗯……” 看上去有点无聊,只有大片的农田和自然风光。 “以后天天带你看。”他倾身啄了啄苏抧的脸颊,“今天的夕阳是金色的。” 给苏抧订的衣服,有一套是用凤凰尾羽织就而成,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一定会映得她很漂亮。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6节 可惜她不要。 现在她也只摇头,“不要,没什么好看的。” 师烨山的话里没什么滋味,“你总是不喜欢。” 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很少有能叫她觉得新鲜的东西。 况且紫英仙君性子冷淡,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儿高兴。 他慢慢抱紧了苏抧,对方却偏头亲了他一口,“没有你好看。” 她没由来的想起楚意,上次她说师烨山像紫英仙君,还被好生嘲讽了一通。 “楚意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到她。”苏抧瞥了师烨山一眼,不知为何口吻有些狡黠,“什么时候找她玩玩去。” “……不找她玩。”师烨山慢慢地说,“下次再说。” 底下就是苏抧要看的花湖了。 但……原来这里已经大变了模样,在下面晃动的东西并不是活人。 难怪那会儿柳小桃会知道苏抧在撒谎,因为这花湖早就不能再去玩了。 苏抧此时却有些期待:“到了吗?” “嗯,马上就到。” 师烨山一脚把奶茶又踢了下去,捏了捏她的掌心,淡声说道:“不会让你被笑话。” 第42章 ◎你的死期到了!◎ 两年前,祈九县曾爆发过一场疫病,传闻里是有疫鬼作祟,然而重金悬赏之下,却始终没人能抓到疫鬼。 到后来疫病又有往外蔓延的倾向,不得已,官府将整座祈九县封了半年之久,这里便就不剩下什么活人了,早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鬼城。 他们两个成婚还不到一年,自然不可能来过已变成死城的祈九县。 苏抧难得撒谎就被逮了个正着。还好她自己尚且不知道这点,不然总得为此气闷上好几天。 师烨山又带着苏抧转了一圈,见她抱着自己的腰,眯眼往下张望着,“这个是吗?哇,真的像朵花一样。” 苏抧之前只是听二娘说过,祈九县有个很漂亮的花湖,一年四季,湖水总是泛着微微的粉色,因为湖的形状肖似一朵莲花,有风扬起,吹皱一池莲花。便逐渐有了点名气。 小夫妻们爱去那边玩,还会在水里放花灯许愿香火,据说比送子庙更灵,之前二娘就是来求子的。 奶茶已经把周边死尸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这个。”师烨山懒声说道:“你闭眼。” 剑身向下飞驰,把两人稳稳送到岸边,“这里人少,刚好落得清净。” 他还是那么不爱凑热闹。 不过苏抧也不乐意在景点里人挤人,落地以后先四处张望,只见湖对面远远有两三人影在晃荡,“但是这人也太少了。” 有些说不上来的冷清。 “因为天快黑了吧。”师烨山不大在意,牵着苏抧的手去看湖水。 夕光把水面晕染成了肉粉颜色,里头倒着两人的影子,清清浅浅,水波摇晃,像蒙了一层滤镜。 苏抧安静下来了,无意识把脑袋靠在了师烨山的肩头,“原来也挺漂亮的呢。” 他却无动于衷,“没有溶洞里的温泉好看。” 苏抧沉默,师烨山又瞧了瞧水底下,断言道:“这水里的鱼也丑。” 湖里的鱼群倏地四散开了,鱼尾还翻溅起了点水花,有点要往两人脸上打的意思。 …… 算了。 苏抧支起身子,费力伸手搭在自己头顶上,微微侧头,用胳膊比出了半个爱心的模样。 “你也这样。”苏抧看向湖里两人的影子,只催着师烨山,“那只手伸过来,跟我一起比个爱心。” 来趟景点,打个卡再走吧。 他是瞧了一会儿以后,才慢吞吞地动作,却是出手把苏抧轻轻揽在自己怀里,“这样?” “算了。”苏抧还没怎么放弃,这次是弯着手掌比出爱心,“你的…右手,弯起来,像我这个一样,拿过来。” 他比得太圆了,苏抧不怎么耐烦地上手掰着他手指,“伸直一点,不要那么圆……啊你要死你敢跟我比中指!” 折腾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两人的影子也落不到粉色的湖水里头,苏抧甩开了师烨山的手,“没劲,回家吧。” 来一趟亲眼瞧瞧就行了,苏抧准备以后一有机会,就要去打柳小桃的脸。 “比中指又是什么意思。”他却戳了下苏抧,“又是个骂人的意思?有人这么欺负过你?” 怎么她原先待的那个地方还挺凶险,光骂人就有那么多的花样。 两个人的身后,奶茶精疲力尽地靠近。 不行惹,这里的死尸太多了,一嗅到活人的气味就全往这儿跑,杀也杀不光啊。 苏抧鬼鬼祟祟对着湖水比了个中指,“你提醒我了,以后吵不过柳小桃的话,我就这样偷偷的骂她。” 师烨山陷入短暂的沉默,“…别再跟人吵架了,以后让奶茶教训她们。” “那不行,人要讲武德。”苏抧想回头看看,“奶茶呢?这次没跟我们一起来…” 不讲武德的师烨山抱着她就又起飞了,这次是带她落到湖边系着的一只画舫上,一掌拍断了系在船头的牵绳,这画舫便往湖中心飘飘荡荡的摇去了。 苏抧瞪了师烨山一眼,“这船有主人的吧。” “借来玩玩,没事。”师烨山推着她往画舫里走。 船上刚好搭了个小房间,掀开前后的帘子,河风穿拂而过,序秋的气息,清潇潇着袭来。 岸边,方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已经游荡来了不少死尸,都眼巴巴瞧着画舫上的活人。 “现在倒是有不少人来了。”苏抧只伸头看一眼,又让师烨山扯了回去,两个人就懒洋洋靠在软榻上,仍由水波逐流。 苏抧嗅了嗅鼻尖,“好像有荷花的香气。” “那是荷花灯,早已熄灭了。” 是先前游客们放到湖里的河灯,一盏一盏逐水飘零,但熄了的河灯,瞧着总有些孤零零的鬼气。 这么想的同时,苏抧就看到早已熄灭的河灯,内里没由来燃起了点点橘黄火焰,以这只画舫为圆心,花火绽开了一整座湖,灯光映在水里,湖水静缓流动着,烧起了斑斓的一池冷焰。 在现代,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但此刻却看得苏抧心里一片柔软,定定地看着眼前燃起的花海,没由来地想着,这个人……他正费尽心思,做出和平常冷淡性格完全相反的事情,只为了取悦自己。 “你喜欢这个?”师烨山低声问她,“以后在温泉里也放几盏河灯给你看,我去找些更漂亮的。” 苏抧摇摇头,又安静地抱了师烨山一会儿,才说,“那里有那里的好,不需要灯了。” 师烨山小幅度将她晃了晃,“那里有什么好,你更喜欢哪儿?” 苏抧有点想笑,慢慢地跟他说,“现在,我比较喜欢这里。” 她的耳朵正好覆在男人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声变淡了一点,还不太高兴地哦了一声。 “因为你在这里啊。”苏抧说得很小声,“你在哪里,我就更喜欢哪里一点。” 她整个人都躺在师烨山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但一时间又觉得很远。 “……师烨山。” 师烨山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有点笨拙着帮她曲起手掌,两人比划出了点粗劣的爱心形状,苏抧有点没眼看,听见他疑惑着问:“是这样的吗。” 她嘟哝了声:“你别故意逗我发笑。” “没有。”他又晃了下怀里的人,催着:“你继续说。” 这个比心是有点煞风景,苏抧把手掌伸直,手指一根根的挤进他的指缝里去,十指相扣,缠得并不紧,随着画舫的飘摇而漫无目的着晃着,像两个的交叠翅膀的蝴蝶,自得其乐。 不知为何,满河灯火变得萤微,画舫内部变暗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悄然而至,像是她细嫩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就让人陷进去了。 “我很喜欢你。”苏抧像是在说悄悄话,“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个……我就是再告诉你一下。” 他的语气却有些神游似的,“我知道。” 苏抧这时候却有些不自在了,只感到师烨山的怀抱在变紧,犹豫片刻,就又挣扎着慢慢自己坐起来。 他也跟着支起身子,“是想回家么?” “嗯。”苏抧轻声说,“玩得差不多了。” “好。” 但是两人都没动,在昏暗里,只是冷静地对望着。 也不知道是谁打破了界限,两片唇贴在了一块儿。仿佛又回到了初夏的时候,靠近了一点儿都会觉得害羞,对于彼此没有任何的预设与要求,只是怀着好奇,与说不清楚的一点点怜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就觉着会心疼的? 那应该是他爱上她的起点。 画舫还在摇着,并不契合水流的波纹,而是透着无限的缠绵,一下下的加重,到最后濒临失控,仿佛就这样要沉到粉色的湖水里去,再也不让旁人瞧见。 奶茶还忙着清理试图往水里跳的死尸,想起来苏抧还提过桂花糕,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吃,它蹦着身子高高看向水中央的画舫,却冷不丁失声骂了句,“我草,哪儿来的两傻鸟!” 寒光一线。 楚意飞速踩着水里的荷花灯,几乎有了残影,但接近画舫的时机却要比预想中来的晚一些,而且楚意的身影瞧着竟像是又离得那画舫更远了点儿,沈绮青蓦地出声提醒:“小心!这水里有让人不能近身的法阵!” 话音刚落,楚意的剑尖就已点在了船身,冷声道:“什么都困不住我。妖孽,你的死期到了!” 沈绮青没声了,看一眼楚意踩过的河灯,在心里判断出来,方才其实只是因为楚意贪玩,故意往亮着的河灯上踩,因为忙着要踩旁边的几个灯,这才忽而又离画舫远一些。 真是…… 他顷刻间就旋身而至,与楚意对立着,将那小小画舫纳入两人的剑阵里头。 “大半夜的兴致不错啊。”楚意敲了敲船壁,“我探查你已有段时日了,今儿总算是露了头,栽倒在我归元剑的手里,倒也算给你抬脸了——滚出来罢!”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7节 然而画舫里只是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月色下摇得那么厉害,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楚意不再多言,剑光凝起的同时,对面沈绮青却迟疑道:“楚道友……可我并不曾感受到妖魔的气息。” 这小子,短短几天内已经质疑过楚意无数次了。 楚意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岸边却又猛地有一团影子冲过来,她凛然道:“狗东西偷袭!” 一剑击溃了那团黑影,它却顺势直直滚落在了画舫里头,这东西居然还会说话,尖叫起来可真难听。 然而,这两人却同时听见了船里女子的惊呼声。 ……而且很熟悉。 画舫的前帘终于被人挑起来,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宽大修长,月光之下像是有些透明。阴气森森的,也不说话,对准了楚意的方向,只是沉默地。 比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听说有人嫌我短小! 第43章 ◎师奶。◎ 楚意看得一愣,她疑心这会是某种邪术,刚要出声,这画舫里忽而又伸出来两只手,颤巍巍地把师烨山的中指掰下,连哄带劝一样的将他扯了回去。 收回去的同时,却又有个黑影迅速窜到外头,它居然有五官,丑脸故意扭曲着对楚意瞪眼吐舌头“略…”,又叫苏抧一手抓回去了。 “别给我装神弄鬼的。”楚意喝道:“究竟是疫鬼还是妖魔,你今晚都逃不了一死。” 她还要再说,对面的沈绮青却冷不丁地打断了她,“楚意!” 楚意不耐烦:“干什么?” 沈绮青张了张口,声音发窘:“……不如我们就先回去。都已经这么晚了,今晚又是月圆之夜,恐有什么变故。” 变故,就生于细微之间。 师烨山还握着苏抧的手,慢慢在她的手腕上缠了道什么东西。 摸着黑,苏抧终于手忙脚乱地让两人把衣服穿戴齐整。 有种在学校小树丛里被抓了的心虚。 她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沈琦青能不能劝走这个教导主任。 估计是不能。 犹豫片刻,苏抧还是叫了声,“楚意,是我在里面。” 楚意正在嫌弃沈琦青没用,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就有点起来了。 沈琦青苦笑着摇摇头,“楚修士,快走罢。” 河里的灯已经尽数熄灭了,月上中天,空荡荡地照着这一湖水,银霜映得湖面呈现出了片片赤色,水波粼粼,一环一环着波涌向外散去。 “……苏抧。”楚意的杀意倒是有所消弭,投鼠忌器之下,她皱起眉头,“你别怕,我一定会把你从那妖怪手里救出来。” 但她却又有些狐疑,“不会又是幻相吧?苏抧,我且问你,你家灶台上那个漏网是用什么做的?” 沈绮青:…… 苏抧:“我不怕,但楚意你…你…” 你还是害怕一点吧。 师烨山此时倒是平静,揉了下苏抧的手腕,轻声跟她说:“等会儿要跟紧楚意。不过也不会有什么事,我得去弄清楚一些东西,很快来找你。” 苏抧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听见外面两人有些变了调子的声响,画舫内部开始猛烈震动,自湖中央出现了巨大漩涡,不过一息之间,便连人带船的全数吞没了进去。 楚意被旋进之前忍不住大怒:“我若一人,早把它给砍了。” 沈琦青这人不行,啰啰嗦嗦磨磨蹭蹭,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水面重归于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是,能呼吸的水底世界。 苏抧还有点迟疑,身边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苏抧!” 见到苏抧没事,楚意倒是松了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样子,见到没?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水里面,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苏抧没敢吭声,就胡乱摇摇头,“你别担心了,我也是刚来到这里。” 说着,她忍不住往上跳了跳,在水里浮着的感受很奇妙,但也有重力,能触及地面。 身边只有一个楚意,她也学苏抧在跳,想要浮出水面,但无论怎么上浮都无法触及水上,听见底下苏抧不安地叫了一声,便又缓缓落了下去。 水底世界很混沌,能见度不高,身边有着游来游去的小鱼,前方隐约可见庞大的阴影,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她们环顾四周,却都有些一筹莫展,此时苏抧指尖却是一痛,她嘶了一声,发觉自己被小鱼儿咬了一下。 “什么东西。”楚意立刻抓住了这条鱼在手里,看一眼苏抧手上的伤口,“没事吧。” 好像没什么事。 苏抧认出来了,“我在岸边见过的这鱼,师烨山说它丑来着……” 话音刚落,她立刻又被那鱼的朋友咬了一口,她讪讪着缩回了手,“不丑、不丑的。” 咬师烨山去呀,又不是她说的。 确认没毒以后,楚意就放走了手里莫名其妙的鱼,斟酌道:“它们听得懂人话。” 苏抧补充:“还记仇。” 楚意略感郁闷,“我最不耐烦这些了……什么幻象心魔的,砍也没法砍,还得动脑子。” 苏抧若有所思:“原来这是个副本呀。” 楚意探头探脑,“什么副本。母本不行?” 正说着,苏抧手腕上那根被师烨山缠上去的红绳却紧了紧,他的声音渺茫而至,“没事吧。” 苏抧摇摇头,想起师烨山看不见,身边楚意却已搭腔,“我没事!我定会探查清楚这祈九县的古怪……但我身边有个凡人小娘子很碍事,师祖,您能想办法让她先出去么。” 师祖只是沉默。 苏抧莫名想起了他竖过去的中指。 “这里一时半刻不会伤人,你很害怕么?” 楚意大为感动,刚要应声,苏抧已经轻声说道:“没事,我不怕。” 师烨山的声音隔了一层,听不太清情绪,“好。那你跟在楚意身旁且等一会儿,抧娘,有危险的话,我会马上破了阵法带你出去。” “嗯,你去吧。”苏抧环顾着四周,“别担心我啦。” 他挂了。 苏抧的神情变得轻快一些了。 身边的楚意却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僵硬在了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只惊骇看着苏抧,“我师祖他……刚刚叫你什么?” “……就那个。”苏抧闷声说着,“我刚才跟他在画舫里看河灯呢,我们不是什么妖怪。是在你来了之后,妖怪才出来的。他现在大约也在水里面调查这件事,既然说没有危险,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弄清楚吧。” “你真的红杏出墙了?!”楚意劈头盖脸地问她,“还是跟我师祖?!你两什么时候……额,就是那一次直接看对眼了?!” 太离谱了。 不过楚意又打量了苏抧一眼,觉着此事倒也不是没可能。 但师祖这也太…… 怪不得他老人家闭关都多少年了,最近却突然要死要活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苏抧:…… 她此刻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没有羞愧,更谈不上被抓包后的愤怒,黑白分明的眼睛只静静盯着楚意,抿了抿嘴唇。 “我不会告诉你夫君的。”楚意立刻保证道:“……但你也太嚣张了一点,哎,传出去以后我师祖可怎么做人啊,你两可一定得藏好了。” 事关全天下正道的颜面。 苏抧平静着点点头,“本来藏得挺好,我们都是趁着半夜,在画舫里面偷偷见面,硬是让你抓到了。现在可好,沈琦青又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是你两在、在……”楚意大为懊悔,皱了皱眉,“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闭嘴的,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我都会去处理干净。” 后半句,她眯了眯眼睛,蓦地多了点杀意。 苏抧没敢看她,把目光转开了,憋着声音跟楚意说:“我都想好了,以后咱两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娘,我管你叫姐。”【注】 “……那叫师祖母。”楚意忍不住纠正她,眼睛转了下,寻思着说,“不过有些拗口,我得尊你为师奶。” 她拍了拍苏抧的肩膀,郑重其事:“师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 师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叹了一口气,准备把要事情给楚意讲讲清楚,然而两人眼前却忽而映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是刚才瞧见的那个阴影,无声无息地罩住了她们。 那是……佛龛? 她们一直没有动作,就在两人注意不到的时候,佛龛悄然而至。 它的外面缠了一道又一道生了锈的锁链,约莫是有一人那么高,外壳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点里面腐烂的木头。 整个盒子,都透出一股不能言说的邪气。 楚意下意识把苏抧扯在自己身后,打量着佛龛,又突然用剑柄敲了敲它,把苏抧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拉开了她的手。 “你怕什么,师祖都在这里。”楚意不大在意,她难得这么服气一个人,“我师祖的本事,破了一百个这样的法阵都绰绰有余,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死。他只是想弄清楚这里头的古怪而已,难得能随便玩玩。”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8节 说着,她又踹了这佛龛一脚,“你也过来试试。” 然而这次,佛龛里头却忽而传来了一声婴孩的啼哭,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苏抧深吸一口气,“楚意,你今晚就是专门来祈九县调查这件事的吗。” “对啊。”楚意大言不惭,“本来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谁知道碰见了你们偷情。” 对了,师祖当时对她竖起中指是什么意思? 是见她勤勤恳恳降妖除魔,所以夸赞她? “……你准备了什么,跟我说说吧,也许我还有点头绪。”苏抧落一滴冷汗,“我只知道祈九县这里很漂亮,有很多人会来玩,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呢?” 该不会早就出现了妖怪了吧。 难怪当时柳小桃一下就知道她在撒谎……尴尬,师烨山还不打算告诉自己。 苏抧有点郁闷。 “祈九县这里出现妖怪,已经两年了,没人能抓得住它。”楚意分享情报中,“这个妖怪很怨毒,被它害死的人,也会因为怨气过重,而被驱使着成为死尸。” 原来那时候她看到的都不是活人。 苏抧后知后觉头皮发麻。 “……然后呢。”苏抧追问道:“你今晚准备原本是准备怎么办的?” 战术呢?说点这妖怪的习性之类也好吧,苏抧看过那么多悬疑电影,总能抓住点头绪。 “我抓住它然后就砍了呗。”楚意反而莫名其妙,“难道我还留它一命不成?” “……好吧。”苏抧叹一口气,再次看着这佛龛,还是没敢碰,只是皱着眉打量。 那佛龛感知到她的目光,忽而猛地一震,从里头吐出了清亮的一声,“妈妈。” 它在咯咯笑着。 【作者有话说】 【注】这里苏抧在玩梗,出自电影《夏洛特烦恼》 第44章 ◎佛龛。◎ 苏抧从没听过这么渗人的笑声,借着水波的传递,声音变闷了许多,仿佛有回音。 楚意正在研究它这上头生了锈的铁链,“没什么特别的么。” 一扯就能断。 “你别乱动呀,里面不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说不定是故意让你放它出来。” 苏抧把楚意往后拉了拉,迟疑道:“要不然去喊你师祖过来吧。” “我过不来。”师烨山口吻却是平静,借着苏抧腕间的传音结,平声说道,“进了水里便是它的地界,除非强行破阵,否则不能随意出入。” 楚意不知不觉间离得远了一些,却听见那边又有声音,“楚修士,你还好吗?” 楚意应了一声,沈绮青便继续说,“如今难得有了怨灵的踪迹,不如还是想想法子直接处理了它。此刻纵然破了法阵,怨灵也不会消散,祈九县始终还是一片鬼城,闹得周边都不安宁。” 言下之意,几人虽然被拉入了水里,却反倒因此有机会接触怨灵。 要出去虽然容易,却也会因此而错失了剿灭它的时机。 苏抧下意识看向了水里的佛龛,瞧见这东西只是散发着阵阵阴气,除了方才那一声诡异的妈妈之外,就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却隐约像是有些期待。 “你们那边有这样的盒子吗?像个佛龛,外面用铁链锁了,它自己跑到我们面前的。”她问师烨山,“……这就是怨灵?有什么办法让它消散呢。” “超度、诛杀、驯化?”楚意又敲了敲这木盒子,“放心吧,我一人能对付它。” 师烨山却淡声说道:“楚意,不要乱动。这不是怨灵。” 连沈琦青都讶异了起来,忍不住问他,“紫英仙君。这东西无有实体,只有强大的神魂,还能掌管驱使着一座湖的生灵。的确处处肖似灵体。” 原来是鬼啊。 苏抧离佛龛远了一些,但她又觉得奇怪,“怨灵就是鬼吗?鬼应该很怕这些佛道一类的东西吧,它为什么要用佛龛装着自……” 话音戛然而止。 苏抧怔怔地打量它。 “抧娘,你想得不错。”师烨山的声音低沉着阵阵传来,“它住进了佛龛,鱼目混珠之下,便混淆了神鬼之分。” 这灵体,却不是怨灵,而是个伪神。 用寻常的超度之法不仅无法驱散,反会助长它的神魂,当年官府与修士们反而白填了它不少法力。 暴力倒也可行,但它既然有了神性,大部分暴力却会被天然的消解,转而分散在它的信徒身上,累得许多生灵无辜受难,不是个好法子。 “住进佛龛就能从鬼变成神?”楚意不信,“鬼是要吃人的,这东西既然是要装神,又凭什么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有办法杀了它。” 这倒也是师烨山觉着奇怪的地方。 它从哪儿得到的供奉? 这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抧看看楚意,又看一眼腕间静止的红绳,迟疑道:“它有供奉的啊。” “……嗯,你们不知道?这座花湖从前叫送子湖的。”苏抧迟疑着解释道,“很多夫妻都会来这边求子,把它当成送子娘娘那样供奉着。它既然住进佛龛,又得到信徒的供奉……所以就会不断强大起来,直到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吧。” “竟然是这样?我只知道此处游人众多,想不到还有人来求子。”沈琦青眼前一亮:“真是豁然开朗,怪不得当年用了一切对付妖魔的法子,都没能除掉它。” 苏抧没吭声,只是心里觉得他们不靠谱。 ……来抓妖,居然也先不做点调研。 不愧能跟楚意当队友。 不过,如果不是苏抧刚好听二娘说起过曾来这求子的事情,她恐怕也完全想不到这一点。 也算是误打误撞。 正在心里蛐蛐着,楚意就突然给她比了个中指。 苏抧愣了。 “你可真聪明!”她大大咧咧还比着中指,“看来就是这样了。” 不愧是师祖选定的道侣。 苏抧冷静地伸手,把她的中指又掰回去,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以后别这样了。” “嘻嘻。” 两人一惊,都纷纷望向了前方。 是那佛龛里发出的笑声,像是也在应着楚意的夸赞。 小孩子的音调。 苏抧头皮发麻,忙不迭躲在楚意的身后,低声问她:“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是一道咒!”楚意立刻对着那佛龛喊了几声妈妈还回去,让苏抧没好气地拍了下肩膀这才闭嘴。 “是称呼娘的意思。”苏抧解释道:“是我老家那边的叫法,所以它刚刚是专门对着我喊的这一声诶。” 然而话音刚落,这佛龛却倏地又蹦跳起来,铁链摩挲间发出吱吱声响,又在一声声地叫着妈妈。 能听出来它在蓄意装可爱,像是机器人的语调,但连旁边的楚意此时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强撑着挡在苏抧面前,看了她一眼,迟疑着问道:“这是你的孩子?” 她愈发想得通,“婴孩本就通灵,你为了和我师祖在一起……” 越说越不像话了,苏抧皱眉急声打断她:“你想哪儿去啦!我根本就没出轨好吗……你以后自己去问师烨山!” 不过,苏抧顿了顿,冷静下来之后,又很快把目光投向了这佛龛,“……倒也说不准?夫妻们虽然会来花湖求子,要的却只是儿子,我听说有些人家生了女婴之后,会故意淹死她,让她不许再投胎回来。” 说着,苏抧就凑近观察着铁链,“铁链是从外面锁起来的。我怀疑这里面是装了个女婴,被人锁在佛龛里投进湖里去。又因为受着人供奉,这才逐渐成了灵?” 楚意却被搞糊涂了,她心里难得对这盒子发怵,手指戳了下苏抧,“你离它远点,小心它钻到你肚子里去。” 本来已经不太害怕了,因为她这一句,又激得苏抧立起了点儿汗毛,连忙后退了两步。 “……妈妈。”它又尖着嗓子,声音震得佛龛整个细微地颤动,“我是男孩,我是男孩。” 原来这诡异的语调,是因为它想要故意模糊自己的性别。 惊魂未定里,两人身边的水流忽而卷起了漩涡,苏抧还以为是楚意这乌鸦嘴成真,眼前一黑的同时,她的手腕却被人稳稳抓住了。 “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师烨山的声音,“屏气,我们要出去了。” 一瞬间,水底下就不能让人呼吸了,溺水的恐慌铺天盖地袭来。但下一刻,几个人的脑袋就已经露出了水面,只瞧见头顶苍白的一轮明月。 幽幽清清地照着他们。 楚意呸了一口,刚要跳出去,冷不丁肩膀被人一踩,那是苏抧慌忙间的一脚。 她被师烨山抱着飞起去了岸上。 ……算了。 凝气要出水,楚意头顶又让奶茶踩了一脚,见着那团黑影蹦着跟随苏抧而去,她大怒:“你找死!” 沈琦青:“什么?” 没反应过来,楚意就踩着他的脑袋也飞去岸上,杀气腾腾地提剑追杀黑影。 从水里钻出来,沈琦青抹了把脸上的水,再看一眼浓得宛如鲜血的湖水,这才叹一口气,也跟着飞了出去。 奶茶和楚意正绕着苏抧喊打喊杀团团转,师烨山瞥一眼,冷不丁就把苏抧捞了过去,任它们两个鬼叫,伸手帮她理一理鬓边凌乱的发丝。 苏抧却有些心不在焉,还望着那一湖的水,“变得更红了呢……” 连月亮都被映得更红了一点,仿佛血月。 “那怎么办?”楚意抽出空来回头问道,“法阵也破了,现在又没法再抓到它。”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49节 这一眼却把她吓得够呛,不动声色离紫英仙君远了一些。 真是不习惯师祖身边有道侣的样子。 好诡异… “既然是伪神,倒也好办。”沈绮青建议道:“让她的信徒背弃她,便能最大限度地摧毁她的神性,露出里头的怨灵本相来。” “……我知道了。”苏抧忽然出声,若有所思道:“只有我是已婚女子,它刚才可能是想让我变成她的信徒,得到我的供奉吧。” 虽说怨灵害死了整个祈九县的居民,却也因此失去了信徒的来源,得不到供奉,自身也会愈发衰微。 这才来引诱苏抧,主动喊她妈妈,想要激起她对子嗣的渴求,为自己发展信徒。 沈琦青微笑着点点头,“夫人,你不如趁势……” “不行。”师烨山却淡声打断了他,“我们没想要孩子,不诚心,不能当伪神的信徒。” 沈琦青迟疑道:“只需要装一下……” “不行。”师烨山皱了皱眉,“她不会撒谎,装不像。” 苏抧没出声,只是看了眼师烨山,在他的目光里,轻轻点头。 的确没想过要孩子,虽然也可以装一下,但师烨山不愿意,也就算了。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琦青的目光迟疑移向了楚意,她马上就跳了起来,“你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见了小孩就心烦!” 她冷不丁踹了奶茶一脚,“小孩比这死东西还要烦人。” 奶茶尖叫一声,扑上去跟她撕打,沈琦青讪讪着:“然而今夜是难得的时机,月圆之夜,灵体会比平日里更……” “那你试试去。”楚意一把将奶茶砸过去,“谁说一定要女的才行,我就知道有一个族群,全是男人生孩子。” “啊?”沈琦青:“啊?!” 师烨山颔首:“可。” 苏抧有点感兴趣:“沈道长你试试吧,我觉得你比我们都更适合。” 正说着,岸边游荡的死尸已经又往这边靠了过来,师烨山带着苏抧飞身旋上了一处屋顶,两人沐浴着月光,看着楚意逼迫沈琦青要许愿生孩子。 苏抧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他自然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一会儿吧。我会结阵超度怨灵,不让它受烈火焚魂之苦。” “超度?”苏抧轻声问他,“是转世投胎,还是魂飞魄散?” “没有转世投胎这一说。”师烨山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它自己能否放下怨念,自甘消弭于天地间了。” 他们飞得很高。 底下这群密密麻麻的死尸,看上去很像是蚂蚁。 多数却是年轻男女,大概曾经就是它的信徒。 “这里面,会不会有她的父母?”苏抧低声说着,“如果我们没推测错的话,它是因为被锁在佛龛里才变成了伪神,没什么选择的,也许自己也很痛苦。” 刚才它似乎真的是想从佛龛里跳出来,钻进人的肚子里去。 这层佛龛,为它造了一层神身,却也是层枷锁。 师烨山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亲了一口她毛茸茸的发顶。 那么你呢。 苏抧听着他一声声的心跳,无声地想。 紫英仙君,是不是也被困在了某个佛龛里。 第45章 ◎花。◎ 师烨山绝对是发现了什么。 一觉醒来他又不在。苏抧划拉了两下温水,心不在焉抬起手来,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指腹,看到皮肤依旧紧绷光洁,没有被泡软泛白。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水。 自从上次苏抧接触到他潜意识之后,每次一到溶洞里,这个男人就总注意着躲开她,也不跟她一块儿泡温泉了,做完以后就扔下苏抧一个人睡。 这就是冷暴力。 奶茶正在洞口里打着盹,冷不丁看到苏抧一人走了出来,连忙跳到她的肩头,“大人,我去把他叫过来!” 苏抧还在打量着洞外的世界,“我们一起去吧。” 这外头却又是漫天冰雪,雪粒撕扯成了絮状往人的脸上扑,一遇到洞里的温暖,便蒸化成了白茫茫的水汽,让人看不清楚。 “大人,这边太冷了,会把人冻死。”奶茶蹦跶两下,“你上不去的。” 确实。 苏抧闷头又缩了回去,知道师烨山就在山顶上,自顾自又去底下看了一会儿鱼。 等师烨山找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她一人缩在角落里,无聊地观察着人鱼舔手指。 人鱼可能是被奶茶打怕了,即使还馋着苏抧,也只敢偷偷望两眼,尖牙才刚分泌出了一点绿液,又让师烨山一掌风拍回了水里去。 苏抧回头看他。 “回去了。”他对苏抧伸手,她倒也慢吞吞起来了,拍拍衣角的上的灰,“你刚才干嘛去了。” “有事。” 师烨山觑她一眼,忽而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四维光景迅速变换,不等苏抧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来到了山顶。 依旧是苦寒连天,但温度却在缓慢回旋,只是不像她上一次过来时那样由冬入春了。 苏抧在他怀里倒也没觉得冷,只是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着,被师烨山带去了玄棺旁边。 “看看这个。”他用脚碰了下玄冰,口吻里带了些愉悦,“像不像你?” 是一朵小雏菊。 迎风微颤,躲在棺材的后头抵御风雪,花瓣在风里很轻盈地摇着。 苏抧一时却没出声,突然想起来,师烨山梦到过这朵花,花.心里是她自己的脸。 “这个怎么会像我?”她撇撇嘴,“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像?”他端详着苏抧,忽而点点头,“我知道哪儿像了。” 好像越来越暖和了。 苏抧试着从师烨山怀里露出一颗头来,马上又被冻得缩回去,“……为什么这么冷啊,这里一直都这样的吗。” “有暖和的那天。”师烨山亲了口她的额头,苏抧以为就要回去,但旁边的棺材盖忽然的又缓缓拉开,随后她就被师烨山放了进去。 苏抧:…… 有点手脚都没地放,但男人也很快跟着躺了进来,冰棺里竟也容得下两个人,还挺宽敞。 “这里面不冷嘛。”苏抧摸了摸内壁,感觉像是在摸一块儿玉,又转着眼睛去看师烨山,见他只是漫不经心支着下巴,侧头看着她。 “不是想来找我?”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好像有了回音,“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大多就待在这里。” “……化劫?” 他平静地点头,“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蹭了下苏抧的下巴,声音散漫,“做什么总是苦着一张脸?” 手指移向了苏抧的脑门,他轻轻点了点,“这里容不下那么多烦恼,来,把那些都倒了罢。” 苏抧忽而把他的那只手拍了下去,费力转动身子,迟疑着又环住他的腰不出声。 虽说是密闭空间,但是一片晶莹剔透,阳光在里头晕出了片片七彩的落光,流淌在她漂亮的脸上,倒是不显得逼仄闷人。 “你就在里面睡觉的吗?” 师烨山沉默片刻,“醒的时候居多。” 苏抧又打量着这里,感觉有点无聊。 仿佛听见了她在想什么,师烨山又推着她平躺倒下去,这棺材上头蓦地就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投影! 苏抧又是只兴奋了片刻便冷静下来,“是楚意的声音诶。” 而且还是楚意的视角。 这是师烨山从她的识海里摘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给苏抧看。 楚意的视角跟平常人不同,好像看什么都比别人要鲜艳一些,光尘音色,落入耳目里均是鲜活而分明的,跟着楚意转来转去,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莫名觉着开心。 “她回蜀山去了。”苏抧很仔细地看着,“她旁边跟了好多人啊。” 师烨山懒洋洋嗯了一声。 都是些蜀山的小弟子,聚在楚意身边听她绘声绘色的吹嘘,不时捧场惊叫。 “那是个已成了伪神的惊天大鬼,在我一剑之下便现了形。你们也都知道吧,多少大能都束手无策,那个长砚的掌门来了都灰溜溜离开……” “哇,师姐你好厉害。” “她真能吹啊。”苏抧咦了一声,“沈绮青脾气也真好,还给她捧场。” 沈琦青正在一旁不断微笑着点头,“多亏楚道友机警。” “那是。”楚意丝毫不慌,“我旁边那个凡人小娘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崇拜我的很。” 师烨山突然关了投影。 这上头的画面不断变换着,他在找有意思的内容,苏抧咦了一声,“还有素风郡主。” “你认识?”师烨山定格了,瞧着这郡主的视角有些颠倒不分,大概是喝了点酒,画面都醉醺醺的。 “对,二娘经常去给她送绣品。”苏抧勾着他的胳膊,“她人蛮好的,而且很尊敬紫英仙君。” 这也是她能被师烨山摘取识海的原因。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0节 师烨山分了点心,看到苏抧的指尖仿佛染了点红色,便拿起在手里瞧着,“这是什么?” 那是奶茶在外面揪了点凤仙花,苏抧刚才就用指尖掐了掐,还真染了点斑驳的红。 染得不太好看,但是苏抧这时候没搭理师烨山,甚至连呼吸都静默了似的,聚精会神看着投影上的男模t台秀。 素风郡主不仅有过十二个道侣,家里更是养了一堆面首,喝得起兴之际,就让这些面首穿上轻薄的细纱衣裳,来跟她玩游戏。 素风正抓着了一个面首,把他身上那点布料使劲一拽,画面不妨却又被切断了。 苏抧诶了一声。 转头一看,这男人果然又挂了点冷相,眸子里映着些许寒芒,忽而伸手推了下苏抧,“你喜欢看?” “……没你好看。” 这句话反而让师烨山又皱了眉,“你总用这个糊弄我。” 越来越作了。 “那你要干嘛。”苏抧脚尖碰了碰他的,“这都是你拿给我看的。” “没让你看这个。”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捻着苏抧的身上的衣服,并不扯开,但在他的手底下,布料像是被人抽了丝,经纬交织着一根根脱落下去,转眼间……凉飕飕的。 苏抧缓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两点。 若隐若现的,倒也是不错。 他眼里那点火气是没了,但是又很晦暗地烧起了旁的。 师烨山每次就是这些东西学得很快,可见本性如此。 苏抧有点生气,“我的衣服不要钱的吗?” 刚才看的东西可不是这个。 “回去给你买。”他很有意思地笑了下,“你看,我说的,那朵花和你很像。” 一见到那朵花,就让他想起了她,倒不是没由来的。 “我才不要你买衣服。”苏抧顿了顿,说得有些疑惑,“哪里像了?” 这里被暖融融的香气无声浸满了。 “这时候比较像。”师烨山嘴唇碰了下她的耳垂,声音说得有些混乱,“对不对,一直这样颤着,抖着……” 苏抧伸手捂着他的唇,“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嗯。” 承认得很坦荡,但是动作却更放肆,偶尔还会说点更过分的话,苏抧觉得无奈,轻声抱怨:“你多少有点师祖的样子啊。” 他只是轻笑了声,“你就这样,叫我一声试试。” “……不要呢。” “就叫一声。” 他用那东西催了下她,“怕什么呢。” …… 风雪依旧。 林微立在苍凛山下,踟蹰着有点不敢上去。 “师妹。”他好声好气,“师妹,我真的还有事,师祖现在闭了通识,只有劳烦你上去通报一声。” 师妹很难得的没有搭理他,听见他这样说了以后,那张脸还很诡异地泛了点青白,一脸讳莫如深,“我不可能去的,劝你也不要去,你就不能等一会?” 但毕竟是东海那边的人。 林微愁眉苦脸,“可是已经等了许久,师祖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楚意没吭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忽而有些厌烦地甩开了林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跟沈绮青去祈九县再瞧瞧,再见!” 三两步蹿走了,她就再没了踪迹。 林微面色微沉,“现在整天就知道一个沈琦青。” 迟早把他赶出去。 又想了想,林微到底没敢上去,因为师祖很显然地不希望被人打扰,刚准备回去,此地却又有人御剑而至。 那是一个很鲜亮的青年,却还有少年气,横冲直撞惯了,此刻一脚踏上苍凛山,“这就是紫英仙君闭关的地方了?” 看起来,却并没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不对。”这人又偏头看着林微,皱眉问他:“紫英仙君不是已经出关了?为什么这山里还是被封了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主。”林微恭敬着拱手,“烦请您再等会儿,这毕竟是紫英仙君,他……” “这毕竟是紫英仙君。”少年笑了笑,“可他也是我亲二叔,把我晾了快一天,是不见我的意思吗。” 第46章 ◎仙骨。◎ 冰棱把光分解成了七个颜色,那是它的本质,静静流过她薄薄的眼皮,苏抧困得睁不开眼,往师烨山怀里钻着躲开。 师烨山便懒懒抬手帮她挡着,“在这睡吗。” “不,去温泉睡。”苏抧睁开一只眼,指尖勾了下他的头发,“你跟我一起。” 男人只是不说话,被苏抧推了一下,就又语气敷衍,“太累了,抱不动。” 预感到她要做什么,师烨山已提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随后稳稳压在了自己腰间,“睡会儿吧。” 说起来都要怪花梵,让两人通了梦。 一开始还是师烨山置身事外窥伺着她,最近却全然颠倒了,他虽然有办法,却又不想设界挡住对方,索性就离那泉水远了一些。 “不要你抱,我自己有力气走过去。”苏抧动了动,然而师烨山不放手,她就顺势用力踩了一下,结果听见他闷出口的一声轻哼。 “被你踩坏了。”师烨山撩起眼皮看她,“瞧你任性的。” “……瞧你不正经的。”苏抧挣扎着离他远了点,很快却又被捞回去,他压着怀里人随便亲了亲,慢慢地问:“原来你还有力气?” 刚才还一连声喊着没劲了要死了。 师烨山带了点轻笑,“那不如再做点别的。” 胡闹一阵过后,还是慢慢睡了过去,苏抧醒来时,已经又在家里的床上。 身上还裹着师烨山的外衫。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起来换了身衣服。暗想师烨山应该有什么事要忙,否则把她送回家以后,一定会顺手帮她换了睡衣。 随便吃了点东西,苏抧站在院子里眯眼看着山下,顺便伸伸懒腰,唤一声,“奶茶,现在什么时候了?” 要是还早,不如就去看看林齐怎么样了。 奶茶却没回应,头一回它没跟着自己,她又试着喊了两声,然而只有院墙外几片落叶飘荡着落下。 小院里难得很安静。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苏抧略有惊讶,不知道奶茶是不是被师烨山带走了。 最近过得很有些昼夜颠倒的意思,加上时节变化,由夏入了秋,苏抧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没劲,踢踏着又去书房柜子里,准备把被子拿出来晒。 谁知一打开柜门,旁边的零食层里,就有一杯奶茶搁在了上头。 ……还是她常喝的。 苏抧揉了揉眼睛,确定奶茶真实存在,摸上去外壳还有些温热,一瞬间,她怀疑是不是师烨山能穿越两个世界,给她送来的外卖。 ……怎么不顺便带个手机过来? 没等多想,外面却响起了楚意的声音,“苏抧!出来。” 她匆忙出门,瞧见楚意逆着光正立在门口,看不大清神情,只是眉头紧锁着,口吻也急迫,“师祖他人呢?” “……什么?”苏抧下意识往前两步,“师烨山怎么了。” “看来,他也不在这里。”楚意烦躁地坐在石凳上,“你多久没见过他了,最后见到他的时候,师祖他可否有什么异状?” 师烨山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 苏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慌,慢慢坐在了楚意的对面,还是轻声重复问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他族里人,千里迢迢过来送的消息。”楚意皱着眉,“师祖他的魂灯忽而微弱了下去,几乎只剩下一线细光,也许在旦夕之间便会魂飞魄散。” “魂灯。”苏抧低落着垂下眼睫,“……可是,他从来不把这些危险的事情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心烦意乱着看一眼天色。 原来是午后了,只是阳光没什么温度。 七凌峰的秋天,白天的时节并不分明,一轮红日煌煌挂在了后山头,像是天幕巨眼,静静窥着人世间。 落叶潇潇,风声静止。 苏抧深吸一口气,拍拍楚意的手,“你先别着急,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苍凛山。嗯……魂灯灭了,是预兆着什么吗,或者他做了什么事?” 楚意却有些意外:“你不知道魂灯?” “我连他的家族都不知道。”苏抧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爱说这些。” “也是,师祖那个性子。”楚意心不在焉着,“紫英仙君实际上出身于东海,现在人很少听过东海木氏一族的名头,总以为那是个传说。但其实它还存在着,确实也是神的后裔,近百年虽说衰微了,也是因为紫英仙君离开了家族,他离开的同时,却也带走了木家的仙骨。” 一连串的东西听得苏抧有些懵,楚意没空跟她解释那么多,只快速说着,“木氏一族的血脉子嗣,都会在族里保留着一盏魂灯,灯灭人死,灯续人存。紫英仙君虽说离开了家族,但他拿走了仙骨,便始终还是木家的人。这么多年来他的魂灯未消,近来却突然间有了巨大的变故,必定是他自己做了什么。” “……仙骨又是什么。”苏抧慢慢问她,“这东西对他有害吗。” “怎么会有害。”楚意反问她一声,“木氏是神的后代,世世代代,家族里总有人会继承族里的仙骨,怀有仙骨的人,都会被族人寄予厚望,以期飞升成神,重续木氏一族的荣光。” 苏抧一时没说话,手指点了点石桌,若有所思着,“原来是这样。” 楚意追问道:“是哪样?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就只是猜测。”她摇摇头,“楚意,你先告诉我,紫英仙君身上的仙骨,又是怎么来的?”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1节 楚意却沉默着,整个人入定了一样,过了会儿才回神,微拧着眉打量苏抧两眼,随后沉声跟她说,“你问对了。紫英仙君他离开家族的原因,便在于他本人其实不愿意继承仙骨,毕竟上一个怀有仙骨的人,是他的…亲身母亲。” 他是如何继承而来的,便也不言而喻。 ……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 是师烨山心里不愿意提到的东西。 也难怪他不愿让自己再进去看了。 “他怀有仙骨,又是万年难遇的一份天姿,最终却选择离开家族,也抗拒着成神的命运,带走木氏一族的仙骨另立门派,让东海木氏衰微至此,木家实则也没人奈何得了他,然而他的魂灯忽而有了要熄灭的意思,所以那边也还是差人来问了,我师兄急得不行。” 楚意忧愁着问她,“这个节骨眼上,紫英仙君忽然就没了踪迹,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大限将至。苏抧,你有什么知道的,一定要告诉我。” 苏抧回过神来,看着眼面前的楚意,轻轻吐出一口气,只是点点头,“好,他最近的确是有些奇怪。” “不过,我怀疑是仙骨的问题。”苏抧疑声,“紫英仙君怀有仙骨,却不愿意成神,这又是为什么?是仙骨有什么问题…” 后半句隐在了咽喉里。 楚意的手,冷得有点冰人了,钢铁一样扼住了苏抧的脖子,缓缓收紧。 她琥珀色的瞳孔里,也洇出了一点点的幽蓝,嘴角荡开了微微的笑意,“不愧是在我二叔身边待久了,你倒知道要来套我的话。” 只是,太柔弱了。 不过转瞬,苏抧的面色就涨得嫣红,眼角溢出了点水意,难掩恐慌。 楚意的脸逐渐化开了,五官皮肉重新凝聚成了一个男子的模样。 这个人,和师烨山的面容是有两分肖似,然而他们的气度相差得很大,看上去有些令人不适。 他在探查着苏抧的神魂,眯了眯眼睛。 只是个凡人啊,不过是生得漂亮了一些,二叔倒也不能免俗。 “嘁。” 木怀素不屑将苏抧甩在地上,矜骄着拂一拂衣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二叔之前提醒过你?他对你还不错么,这也往外说,哼,果然没把自己当成木家的人。” 这是木家独有的催眠术,当事人在半梦半醒里,总以为只是在经历着最寻常不过的一天,放下一切戒备,很容易被套出话来。 谁知道苏抧反而看破了这个,将计就计想要套木怀素的话。 七凌峰的一切都在缓慢消散,点点光尘散去,逐渐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底下是冰冷的大理石面,泛着头顶上那一圈圈绽着的水晶灯火,落在身上,是没有温度的阳光。 苏抧还躺在地上,被两个上前来的婢女上前架了起来站稳,让木怀素仔细瞧了又瞧,“的确生得俊俏,穿得这么土气做什么。” 他像是很好玩地笑了笑,先使唤着婢女给苏抧拿件漂亮衣服过来,自己坐在殿上的主位,支起下巴观赏着苏抧被婢女一件件拉扯开衣服,脱到里面那件时,又抬了抬手。 婢女们停下了动作。 苏抧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你怎么倒不觉得耻辱?之前是做什么的,脸皮这么厚。”木怀素懒洋洋问她,“就不怕我把你给脱光了?” 苏抧瞟一眼自己的身上,里头是一件半袖的及膝睡衣。 怕是怕的,但她只是低声说,“又不是我的错。” “还是很害怕得嘛。”木怀素笑着说,“连声音都发抖了,看来是有些羞耻心,你有就行。我不想让你受太多的皮肉之苦。” 精神折磨反而更有意思。 她终于肯抬头,看一眼这冷冰冰的大殿,问座椅上那人,“……你想问我什么。” 这个人高高坐着,像是在上朝,自己不容侵犯,让旁人露出绝对的臣服来。 仆人们也都面容冷肃,一丝不苟执行着命令。 这里处处透露出阶级分明,壁垒森严。 木家的行事作风,跟师烨山本人有很大的不同。 “自然是仙骨有关的事情了。”木怀素很感兴趣,“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想问点别的,你跟我二叔行过夫妻之事么,真的假的?是你引诱的他?” 他说话时,会露出一种天然的恶毒来。 苏抧不知道这话怎么回,听见木怀素又很直白地催促问了声,才忽然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你喊他二叔,该对长辈有点尊重吧,不怕他发火吗。” 木怀素愣了愣,“发火?” 没人见过紫英仙君发火时是什么样子,木怀素对他只有很久远的记忆,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这个二叔不怎么爱说话,天生没有情绪的样子,但就连离开家族时,他也始终很平静。 平静,是因为没有人能够阻拦他,所以他不需要发脾气,但行其事。 他懒洋洋地睡了回去,“他会为了你发火?我才不信,再说,我又怎么不尊重他了?他恐怕还不知道,我如今是现任的家主,他该尊重我才是。” 说到这里,殿门内却扑棱棱飞来了一只极为华丽极目鸟,悬在木怀素的头顶唧唧叫着。 他皱了皱眉,意外道:“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了点,零点前再发一章~~ 第47章 ◎可怜。◎ 话音刚落,头顶繁复的水晶烛台忽而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脆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木怀素和苏抧一并抬头看过去。 这个少年家主的表情露出了点困惑,“怎么会,这可是世间最牢……” 仿佛要应着他的话,那道缝隙立时爬满整座灯台,木怀素一愣,屏息之中,那灯台已砰一声爆成了莹雪般的齑粉,苏抧下意识闭上眼,整个世界便陷入了昏沉。 头顶被罩了件宽大的衣裳,隔开纷扬下落的齑粉,她默默松了口气,总算安心下来。 “抧娘。” 师烨山迟疑着伸手,在她肩头顿了顿,又无声落下去,牵着她往自己身后靠了靠。 “二叔。”木怀素惊奇地望着这一幕,甚至从家主之位上站起来了,“我没对她怎么样…好吧,是有些吓到她了,开个玩笑。” 苏抧一颗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师烨山伸手帮她理了理襟边。 “哇,你们感情真好。”木怀素笑眯眯说着,“二叔你终于想通了,能够绵延血脉,对你、对木家,都是一件好事啊。” 见到师烨山只是端详着苏抧的表情,没空理自己,木怀素也不怎么在意,他心里对这二叔还亲近,小的时候总觉得在整个木家,只有他这个二叔才像个活人。 苏抧朝他看了一眼,木怀素就乖乖从主座上走下来,对着她规规矩矩躬身致歉,“婶娘,真是抱歉。” 他又抬头看了看,抱怨道,“但是也不至于把我的灯给毁掉吧…额…” 迟疑的低头,只能看到自己喉咙里破了一个口子,温热的鲜血正往外噗噗冒着。 “你现在倒比小时候话更多。”师烨山注意着让苏抧不要沾到血,“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并不大在意你,你想要的,若不打紧,我也不介意给你。” 空气里残余的粉末被染成了赤红色,像是散开的一片血雾。 木怀素镇定地捂着自己的脖颈,此时终于想起要往外头张望一眼,却见不到任何侍卫。 似乎都死了。 “你不能杀我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看一眼重新被罩得严实的苏抧,不由后退了两步,“……我只是想先问婶娘一声而已。” “我不怕血。”苏抧把衣服又掀开,只瞄了他一眼,就又去问师烨山,“为什么不能杀他?” 是因为那个仙骨的作用吗? 可师烨山只是语气平平,“他在骗人。” 他终究还是抬手摸了下苏抧的头顶,缓着声音,“没事的。别信他那些鬼话。” “……我也没事,被他推了一下,手臂好像有点痛。”苏抧犹豫片刻,往他怀里靠了靠,“奶茶人呢?” “在蜀山,一时半刻赶不过来,它倒没事。” 两人就这么自顾自说话。 木怀素用力捂着伤口,皮肉新生,痛苦难耐,狼狈着一连往后退了两三步。 师烨山的目光移过来,没什么温度,忽然皱了下眉。 纵然杀了他,也还是觉着烦躁。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慑住了木怀素,他跌跌撞撞爬回了高台上的椅子,半个身子搭在上面,“你不能杀我,木家的小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死了,仙骨怎么办……” 越说越虚,因为他整个人忽而被掀翻在了半空,掌风震碎底下的家主之座,地上忽而陷出了一个硕大的洞口,木怀素便直直砸了下去。 水花声落得很大。 师烨山带着苏抧也落了进去,脚下踩着剑,他的声音偏冷,“这是你看到的地牢,我从前因为不愿意继承仙骨,在这里被关过一阵子。就是你曾经看到的那一幕,没什么要紧。” 木怀素的声音在水里漾得十分难听,才喊了一声,他整个喉管便被震碎,彻底不能出声。 “……那你后来愿意了吗?” 苏抧手掌下意识贴上了他的锁骨,没察觉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这时候有点想问问,为什么师烨山当时要把自己变成个灰不拉几的兔子,但是没太好意思。 他摇摇头,“小时候脾性更倔,没人能叫我愿意。” “后来族里没办法,另外选定了继承人,只不过仙骨从我生母体内剔除之后,却自己有了主意,来到我的身上。”师烨山淡声说,“木家,世世代代守着这根仙骨,用残忍的方式从至亲身上继承它,想要以此获得力量,守护家族兴旺。拥有仙骨的人,永远不能够族里至亲出手,否则会受天谴。” 难怪这小子有恃无恐。 还真不能杀。 看见苏抧脸上淡淡的失落,他反勾了勾唇,“是它归顺了我,不是我继承了它。我是它的主人,就像奶茶跟你一样。所以,虎子不会受它的束缚。” 就算不是这样,那也不要紧。 天谴,落就落了。只是他不想让苏抧有顾虑。 苏抧被他逗得一笑,又严肃下来,“你这个侄子到底想干嘛?” “大概想让仙骨回到木家。”师烨山不甚在意,“木家这千百年下来,世代执念成神,反倒越来越不像人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2节 同族相残、用他人的命来填自己的欲。自以为神族,把别人看做蝼蚁。 都习惯了。 “他毕竟与我同族,小时候倒也还像个人。”师烨山一只手,钻到衣服里去,跟苏抧扣着,还算平静,“抧娘,是我的错。” 他让林微把人送回去,但林微也没想到,师祖的同族人会半路设伏把人带走。 也只晚到了一炷香的功夫。 苏抧没说话,又小心地往黑漆漆的水里看了一眼,见他还浸在水里,只是逐渐有了怨毒,眼里爬了点血丝,嘶呵着用灵力催出声音:“……长辈们总说你是个异类,只有你对木氏的荣光不屑一顾,木紫英,我们木家…是神的后裔。多少年来,所有族人都祈盼着木家能够重新孕育出一个神,只有你这个异种不同,当年你真该死在这里!” 当年。 师烨山分了分神,蓦地想起当年,他被关在这里,要么死,要么继承仙骨。 半梦半醒之际,却瞧见了旁边蹲了只兔子,一脚踢走了要爬过来的蟑螂,眼里似乎闪着点水光。 就这么活了过来,之后总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个梦。 他叹一声气:“走吧。” 苏抧点点头,不再看向尖声吼叫的木怀素,但是有点不自在:“他现在喊得好凄厉。” 跟他白天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异。 因为信仰崩塌。 临死之前,才领悟到这些年的执念不过黄粱一梦。 再没什么比这还要让人难以接受的了。 整座宫殿坍在他们的脚下,把一切过往全都掩埋尘封,师烨山耳边总还残留着木怀素恐惧的余音。 这是第一次,他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感到些微愉悦。 没有直接回家。东海的彩霞绚烂华丽,师烨山是追着落日越过墨蓝的海面,漫天烧起的彩焰也一并燃在水里,天地之间,御剑的二人,在海天相连的火焰里,蓦然就觉得很小。 “你说得不错,这次都要怪你。”苏抧忽然伸手拔下了他飞过来的一根头发,卷在手指上,慢慢地跟他说,“不是怪你没保护好我…毕竟这人也不想伤我性命,总之就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知道我会担心你。” “嗯。” “现在你知道了。”他下巴靠在她的肩头,“不过说起来,我这一生乏善可陈,遇到你以后才有些可值得记下的。我从小在木家,生为次子,职责便是守卫长兄。后来因为家族遇危,族人认定我比我长兄有用,便让我继承仙骨,我自然是不愿意,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抧听得很认真,脸上映着点火光,“然后呢?” “纵然有继承的仪式。但仙骨自己来到了我的身上,我原本就不愿继续留在木家,有没有它,也依旧是那样。”师烨山轻描淡写,“然后离开了东海,有时候遇到一些不好的东西,顺手去除了它。蜀山原本是林微的父亲掌管着,一个破落小门派,我只是在这里待得习惯,总有一两百年,倒成了蜀山的什么镇守灵兽似的。但现在也懒得待了。” 言语之间,几百年也就过去了。 苏抧有些发怔,过了一会儿才平复着心情问他:“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紫英仙君和蜀山好像总是绑定在一起的。 “你不要我了?”他问得却有些意外,把怀里的苏抧挤了挤,“虎子不回七凌峰,还能去哪儿?难道要让我流落野外,到时候无家可归,迟早被人打死。” 今天他总是故意逗苏抧笑,但也管用。 苏抧要抿着嘴唇才能缓过来,硬着脸色,“好吧,既然你这么可怜,先原谅你。但你以后不能惹我生气了。” 他却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才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侧,多少有些无可奈何,“你…倒也可以不用这么快的原谅我。” 她总是这么心软。 第48章 ◎小女孩真的很烦人。◎ 东海,跟苏抧待过的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 红日悬于海面,像一轮烧灼的火圈,摇落了一团团焰火,铺在粼粼海水里,游鱼成群逐着,又让一只大鱼冲出水面全数吞没。 水花溅了他们一身。 师烨山璇身擦过了那条鱼,逼得它重新潜回水里去,听见苏抧一声抱怨,“你怎么跟楚意一样。” 花里胡哨的像是玩滑板。 他没再说话了,打量着苏抧还在看晚霞的表情,又将她圈在怀里,“带你去个地方。” 是皇宫。 东海跟别处不同,木氏一族自认是神的后裔,也喜欢插手人间的事情,皇族只是他们的傀儡,每年要向木氏进贡数不尽的珍宝,尊其为天神。 在紫英离开之后,木家虽然元气大伤,往日余威还在,听闻木氏此次被人灭了全族,皇宫内部不止为何也起了点骚乱,两人便趁乱潜入了御园。 “我小时候常喜欢来的。”师烨山收了剑,牵着她往里走,“御园里有不少奇珍异兽,还算有意思。” 皇宫你都常来。 苏抧饶有兴致看他一眼,又踩了踩脚下松软的土地,忽而出声:“这里我来过。” 东海离沧州总有几万里那么远。 而他们两个从前,则是在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我真的来过。”苏抧知道他不信,就推了他一把,“你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呢,看见好看的花就直接拔了,人见狗嫌的。” 梦里那时候是白天,但晚上的御园却要更漂亮一点,有半座山那么大,流萤飞舞在草丛里,惠风和畅,是很自由的气息。 大概这是师烨山少年时难得喜爱的一隅角落,所以那天晚上第一次跟她亲近以后做梦,就又回到了这里。 师烨山瞄了苏抧一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有点不放心,他把人带到一个小亭子里,又召出了佩剑放在苏抧手边,这才消失。 苏抧好奇地摸了摸这把剑,察觉到它在自己的掌下很细微地嗡鸣着,像是警告。锋冷而坚硬,带着萧萧的肃杀之气,剑锋处映了点血光,却并不照出她的影子。 师烨山回来的很快,“想要这个?” “我要它干嘛。”苏抧推开这把剑,“它看着有点凶。” 这把剑斩妖除魔惯了,对苏抧一个魅魔,本能的会有些排斥。 他忽然用力敲了敲它的剑身,不悦道,“凶什么,真是越来越笨了。” 剑灵很委屈地安静了下来,剑穗在风里一摇一摆,小心翼翼地靠着师烨山,被他拍了回去。 他是去给苏抧找衣服的,提了个很大的包裹过来,解开以后让苏抧过来看,“穿这个?” 是妃子的衣服。还是这个男人一贯的审美,烟粉浓红的层层叠叠,拿起来,能听见环佩相击声。 苏抧的身上还裹着师烨山的衣服,是有些不太方便。 她准备就套一件外衫,迟疑看一眼周围,师烨山就沉默着起身,抖落开那件包裹的布料,站在后头替她围挡着,“这里没有旁人。” 苏抧躲在他后头,很快把衣服换好,自己左右瞧了瞧,看上去还是高兴的,“你呢,你也去找一件换上。” 这时候他倒很听话,虽然不太乐意,还是就近找了套侍卫衣服换在身上,两人穿得都不太规矩,看着像是景区流水线里的装扮。 他还找了点头饰,一股脑堆在苏抧的脑袋上,苏抧摇了摇脑袋,听见满头珠翠细碎叮咚,感觉自己很滑稽。 师烨山皱了下眉,“你别乱动。” 就这样笨手笨脚的打扮着,天已经彻底黑了,流萤更盛,能听见什么小兽窜在他们周围的声音,却更显得静谧安宁。 “这能好看嘛。”苏抧还在乖乖坐着,两手揪着师烨山衣摆拽着玩,“你快点啊。” 当然好看。 但是他没说话,又在她头发里塞进最后一支大红的珠花,自己端详了两眼,口吻倒很满意,“好了,走吧。” 没走两步,一根簪子就滑了下去,半缕头发顺着散在额间。眼看师烨山就停了下来想继续弄,苏抧不耐烦把它别到耳朵后面,“走吧,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师烨山嗯一声,“……以后让楚意帮你梳。” “她?”苏抧诧异着,“你们两个根本半斤八两,她很多地方都随你的,你没发现吗?” 但也能瞧出来,师烨山真的不认识什么异性,想了半天只能说出个楚意。 苏抧有点满意。 楚意一向很崇拜她的师祖,许多地方其实是在蓄意模仿师烨山。说起来,这倒是苏抧格外喜欢她的原因。 师烨山却有点发嫌,“没有,你少说这话。哪里和我像了?她分明是更像林微。” 都有点缺了什么东西。 苏抧想了想,“楚意也很喜欢亲近我啊,也总觉得我需要保护会受欺负。” 他不搭腔,又上手帮苏抧扶着快要掉下去的珠花,她反而一甩头,就掉了许多下去,自己笑了两声,“你都给我拿得什么呀,真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些。” 师烨山看上去那么清冷遥远,对世俗没什么欲望的样子,其实一高兴就会开满花,也喜欢把苏抧打扮得花枝招展,越花越好。 他去玩换装游戏可能会无脑氪上八位数。 “你就戴这些好看。”师烨山不怎么高兴,停了停,倒是把自己说服了,“但你原本也就很好看。” 苏抧沉默着,只忙着拔掉头发上那些冗余的东西,顺手扔给师烨山,然后他一甩手就扔在地上,因为这人没什么公德心。 爆装备了一路,他终于带苏抧来到了后坡,虽然两人都觉得这么在月光下牵手散步也很有意思,但师烨山还是拍了拍她的肩,“看看这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到令人生畏的苍树,像是在迎接他们,风摇枝叶唦唦作响,枝条自己分了开来,圈出两个小洞,让月光透下来,照着树下的两个人。 “……我从前,经常来这里。这棵树如今还认得我。”师烨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迟疑,“说不准你也喜欢这个。” 苏抧还是有点发愣,她侧头看了眼师烨山,“……这棵树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这不是摩天轮吗。 苏抧比划着树枝上挂着的那些鸟窝似的藤椅,吃惊到有点语无伦次,“这个能坐上去吗?” 这个就是师烨山从前弄出来的东西,只要他一过来,树灵就会结出藤椅,模仿着摩天轮的轨迹旋转。 他没说话,只是把苏抧抱着放了上去,两人挤在一个藤椅上,苏抧半搂着师烨山的腰,看着两人沿着圆弧缓缓上升,逐渐接近天边的一轮冰月,不断四处张望,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这个?” “不,我没玩。”他却摇头,“这里的兔子爱玩。” “啊?!” 苏抧摇了他一下,被他敷衍着搂过去,一手指向下面,“就是它。”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3节 果然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被逮过来的兔子,四条腿挣扎着,被吊在半空,不情不愿地坐上藤椅。 苏抧看得无语,“你把它放了吧,我又不会笑话你,就是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那只兔子倏地就没影,在草丛里拉出一条银亮的轨迹。 师烨山亲了下她的额头,“喜欢这儿?” “喜欢。”苏抧犹豫片刻,就顺势缩在他的怀里,“我小时候也玩过这个。” 但是因为体验不太好,刻意的想忘记,所以记得不太分明。 是在苏抧脑海里的最深处,也是一个凉浸浸的秋夜,那时候父母才刚离婚,妈妈带两个孩子去城里的游乐园玩,那里是有摩天轮,但是忘了为什么,苏抧没有坐上去,只是在长椅上等着家人坐完以后来找她。 但是也没人来找她,她等得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入夜以后,喧嚣的游乐园变得有些鬼气,像是那种漫无边际的梦,总之是让人不高兴的地方,木紫英看到角落的女孩,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有点像个蘑菇。 蘑菇突然抬头和他对望,没敢说话,只看了两眼就像是要哭,故意把头扭过去,又小幅度挪动着屁股离他远了点。 木紫英这才发现自己在飘,顺着飘到蘑菇的旁边,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脑壳,“你的头发为什么是这样的。” 是西瓜头,小女孩很流行的发型。 “你是蘑菇精?”木紫英很直白地问她,“这里是哪里,是个迷阵还是幻境?” 苏抧:…… 只知道他很像个鬼。 而且还是个古代的鬼魂。 又不耐烦问了两声,苏抧还是不说话,他有点生气,“不说话我就拿剑砍了你。” “……这是游乐园。”蘑菇终于抬头了,又看了他两眼,“你可以去那边玩……不对,玩不了,因为要买票。” 可是售票员下班了。 下班了也拦不住这个鬼,他弄坏了人家的锁,强迫苏抧跟他坐上摩天轮,听苏抧说这个东西会转,倒是将信将疑,“这不可能。” “会转啊。”苏抧躲得离他远了点儿,“白天的时候会转,我妈妈跟我弟弟玩过的。” “那你为什么不玩?”木紫英打量她,“你在撒谎。” “……因为我长得很高,没有儿童票买了,妈妈说不划算,所以就给我弟弟买票。让我去坐旋转木马,那也很好玩。”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那他们人呢,把他们叫过来。” 这个小孩鬼没什么礼貌。 “不知道。”苏抧很老实地回答:“可能回家了……我平时跟我爸爸住,所以他们没注意到我没有一起回家。” “我又没问你这个。” “我就是说一下,而且你也只是一个鬼啊,没人跟你一起。” 也是。 木紫英想起来这是在做梦,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摩天轮里看着她哭,觉得小女孩真的很烦人。 等到白天,这只小孩鬼也就不见了,苏抧被工作人员带下去,送回家里人的身边。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梦。 师烨山只依稀记得一个会哭的蘑菇精,以及她眼也不眨的撒谎,说摩天轮会旋转。 第49章 ◎仙子。◎ 他们又在御园里玩了两天。苏抧总想再找点师烨山小时候的痕迹,但毕竟过去了百余年,只有苍树演化而成的摩天轮如旧。 也没找到那时候他梦到的黄心小花。 苏抧一直很有兴致的玩这玩那,师烨山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偷衣服上瘾了,每天要给苏抧换上两三套,有次还拿了龙袍过来,一声不吭往她身上套,把她吓了一跳。 “爱卿!”苏抧费力把脑袋从过分宽大的龙袍里钻出来,又用力甩了下空荡荡的玄黑衣袖,对着师烨山指指点点,“你若不能替朕分忧,朕迟早要把你流放边疆。” 师烨山忽而挑了下唇角,笑得很有点儿包藏祸心的意思,“陛下有什么忧愁?臣自当鞠躬尽瘁。” 腰间被人摸了摸,苏抧瞧他一眼,一本正经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放肆!” 但下一刻她就掉进这佞臣的怀里,苏抧有点慌:“……大白天的,还在外头呢。” “谁敢偷看陛下?臣去把他砍了。”师烨山好像不打算把她的龙袍脱了,手掌探进去,忽而按了下,“好像长大了点儿。” 苏抧不信,“真的吗?” “那也不行…!”她很快用两腿蹬开了男人,眼睛瞄一眼地上那宫妃的衣服,“你非要玩的话,那我也要玩,你穿那个过来。” 男人尚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苏抧兴致勃勃喊他爱妃,脸色立刻淡了下去,三两下就利落地把她龙袍给扒了,苏抧大惊失色:“你这乱臣贼子。” 动作顿了顿,师烨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倒很可以。” “你又可以了……起码等夜里嘛,现在我没安全感。” 大白天的,还是没继续下去。 师烨山因为这句爱妃有了点心理阴影,龙袍扒了以后就地便让他给烧了,还是重新让她穿着宫妃的衣服,那是苏抧要求的清淡颜色,总算顺眼了一点,却还是太过华丽繁复。 又坐了最后一班摩天轮,苏抧带着师烨山跟苍树道别,对方也扑簌着枝叶回应,两人往后走了几步,却还有仿佛细雪下落的声音,苏抧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 这棵树还在温柔着摇晃枝叶,银亮的叶面一闪一闪,仿佛是月光在上面跳舞。 它在控制着自己的枝叶,让他们两个一直能沐浴在清透月光之下,不被阴影遮挡。 好好的一棵大树。 “舍不得了?”师烨山手掌罩着她的后脑,带她继续转头走,“以后再带你过来玩。” 她对着一棵树,也能露出那么柔软的表情,短短几天就生出不舍之意了。 师烨山忽然亲了苏抧一口,本来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是苏抧却警惕着躲开两步,“回家回家了。” 避得师烨山略有不满,故意问她,“你白天说的话不算数了?” “说什么了我?”苏抧露出茫然之色,“不记得了,我每天说那么多的话,随便说说的,你也太较真了点儿。” 她还蓄意转移话题,“你和大树的关系不错呀,难得有人对你这么温柔,感觉它很喜欢你。我刚才还在想,原来虎子小时候也没那么孤僻么,真好,有个这么无拘无束的地方让你长大。” 原来她刚才想的是他。 师烨山只是继续往前走,苏抧很感兴趣地把脸凑过来,“被我说害羞啦?你还偷笑被我抓住…” 话没说完又黏黏糊糊贴在了一起,不妨此处忽而火光冲天升起,有女子的尖声:“快抓住那私通的贱人!!” 他们终于发现了御园里有贼。 侍卫们齐声应好,接着快速逼近此处,脚步掀起扑腾的尘烟。师烨山兴致索然,将苏抧拦腰抱起,刚要直接离开,她却紧张着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还穿着人家妃子的衣服。”苏抧有些着急地比划着,“远远的被看见,可能会被当成那个妃子本人的。万一连累人家是私通就不好了,我们露个脸再走吧?” 师烨山觑她一眼,“这时候倒不怕被人瞧见了?” “反正又没人认识我们。”苏抧忽然闷笑,“两个狂徒怕什么。” 师烨山顿了一下。 什么狂徒? 抓奸大队已火速赶来,可方才还在这里那鲜亮的嫩黄色身影,此时却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带队的妃子恶狠狠皱眉,“可都瞧见了,方才那件衣裳,阖宫上下只有萧才人才有的,她跑有什么用?!来啊,给我去搜萧才人的宫。” 侍卫长迟疑着:“贵妃娘娘……”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们却是哗然一片,纷纷抬头看向了半空,恍惚间只觉窥见神迹。 有万千萤火飞旋而至,乖乖萦绕在苏抧的脚下,将她轻柔托在了半空之中。 她在发光,像是披了一件月光织就的纱羽,面色不辨喜悲,只平静地望向脚底下众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仙子,很快此处的众人都惊愕着跪下叩首,一片惊呼声中,这位飘然渺落的仙子又淡然离去,惊鸿一瞥,令这群凡人全都震动非常,面面相觑着说不出话来。 顺利露完了脸,苏抧却不是很想跟师烨山说话,直到回家了也没再搭理他。 一到七凌峰,苏抧就换下了那套妃子的衣服,师烨山跟进来按了下她的手,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穿着了,你这几天不是都很高兴?” “……在家和出门游玩能一样吗。”苏抧不耐烦拍开了他,“我在村里穿这些,不得被人笑话死了。” 懂了,她一向很循规蹈矩,总避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难怪会因为方才的那一幕生气。 但她在御园里的时候,倒也的确很开心。那是因为偏离了日常的轨迹,能够痛痛快快地按照自己心意做事,不必再去管别人怎么想。 两夫妻都有点不高兴了。 师烨山没骨头一样躺在摇椅上,睁眼看着漫天移动的星子,感觉到她在慢慢靠近。 她突然踢了一脚过来,让这摇椅吱呀着摇晃,“还不去睡觉咯,你今晚就准备睡这里?” 刚才对他冷过脸,马上又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 师烨山给她让出了点儿地方,她犹豫片刻,便也就慢慢挤着躺了下来。 “天气有点凉了。”苏抧嘀咕着,“该给它铺一条毯子。” 他说得有些懒,“是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一个晚上。” 坐不上好玩的摩天轮,一个人被丢在那里,居然也能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反而被他的出现给吓哭了。 师烨山脱了外衫,将两人盖住,她便只露了个眼睛出来。 他的脸上挂了点似有似无的笑,听见苏抧在回忆,“就在后山,我记得那时候,枝头上还有残雪,我快被冻死了。” 不是那时候。 苏抧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个鬼,师烨山也没提醒她,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像是要盹着了,才听见他慢慢地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苏抧:“……”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4节 心跳快了点,她慢慢把自己缩在衣服里面,又让师烨山一只手剥了出来。 白净的,流丽的一张脸,嵌着两颗水汪汪的眼。 “别躲。”他很仔细地看着她,有点满意,“我觉着你是仙子,有什么不对?你穿再漂亮的衣服也不相违,做什么为这个恼我。” 苏抧不怎么自在,“……没有恼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些不高兴,其实是在生她自己没由来的气。 师烨山笑了笑,轻缓地把她搂在怀里,“倒也不碍事,以后不高兴了就来恼我好了,我皮厚,没事。” 澄明的月亮,凉浸的秋风,又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鸡鸣狗吠,因为遥远,落在耳朵里就变得很淡。 柳二娘在院门外叫了好几声,才看到苏抧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 她看一眼临近正午的天,怕苏抧尴尬,就只笑笑没再说什么,觉得他们小夫妻浓情蜜意的倒很好。 一觉醒来,奶茶又守在了苏抧的身边,它虽然只是一团影子,苏抧却看出了点沮丧的意味,就这么躲在树影底下不出声,给柳二娘开门的功夫,苏抧忽而扔了颗花生过去。 院门开了,柳二娘就在门口望了望。 “师烨山呢?” “他说去蜀山有点事。” “那倒刚好了。”柳二娘笑着说,“今天带你去好地方玩,是沐秋节。郡主说用飞舟带我们去,还在都城那边呢,不过晚上就能把你送回来。” 这个世界洲际之间分裂得很明显,比如东海那边就是完全不同的风貌,大大小小各个不同的时节也层出不穷。 苏抧收拾一番后,带上奶茶就又和柳二娘坐上了马车过去,但她有点担心,偷偷询问奶茶,“郡主也是仙家人,她会不会看到你?” 奶茶听完以后,就把自己缩起来,钻进了苏抧的小钱包里头去了。 它还是没出声。 苏抧摸了摸钱包,用手指点了点,“你是不是生病啦?” “我是个废物,我没有保护好大人。”它忽而这么说,好像是要哭了,“让你被抓走了。” 因为对方是师烨山的同族人,当时好声好气地拦下林微,而且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显露出来,让它跟林微都没防备。 苏抧有些发怔,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马车还在颠簸着,柳二娘在外面叫了声,“苏苏,咱们到了。” 又安抚性地摸了下小钱包,苏抧跳下车。这时候的郡主还没起床,她就跟柳二娘在郡主外府等着,脑子里不由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些面首,低低咳了两声。 “天气凉了,多穿点儿。”柳二娘拍了下她的肩,“穿得这么单薄,怎么看着像是要风寒了?要不你先回去?” 苏抧摇摇头,还没说什么,门口就有人笑着出声,“来都来了,回去做什么?嬷嬷你去给她们两个都找件衣服穿上,咱们走吧,别扫兴。” 素风郡主。 两人连忙跟上。 说话的时候,郡主她的步子还没停,兴致盎然地来到府邸的后院,那中央停了一只轻巧的飞舟。 里头大概能容下数十人,不过略显简陋,但在寻常凡人的眼里,这支飞船倒也算得上天外来物了。柳二娘坐上去时步伐都有些不稳,苏抧伸手扶了扶,让二娘靠在船壁边坐稳。 素风瞥了苏抧一眼,对她这么淡然自若的表现倒有些奇怪,目光凝着,又忽然伸手过来摸了摸苏抧的衣服,感兴趣道:“这料子,不是寻常凡间之物吧。” “她夫君也是个仙家人。”柳二娘替她答了,不大好意思地说,“苏苏不像我这么没见过世面呢,她夫君实际上是蜀山的弟子。” 飞舟缓缓升起,蓝天白云,触手可及。 “蜀山啊。”素风郡主在风里笑了笑,“说起来,大家都在猜测紫英仙君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夫君在蜀山,他知道这件事么?” 第50章 ◎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苏抧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她的眼睫很长,只是偏细,略向下垂的时候,眼睑处会有一片迷蒙的影子,无端就让人觉得很忧愁。 素风还在看她,不知不觉间,轻轻屏住了呼吸。 苏抧的声音扬在风里,“郡主。为什么大家都会猜,紫英仙君本人已经死了呢?” 这一声倒把素风问得有些发愣,很慢的嗯了一声,“……因为他太强大了?” “强大就要死吗?” “倒也不是……” “还是因为,他们心里害怕这样的强大?” “你可真是把我给问住了。”素风笑了笑,“其实倒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你说的那样了。许多人,实际上都在期盼着他早些消失。” 奶茶在钱包里忽然翻了个身子。 它轻轻撞了下苏抧。 但苏抧只是在出神,伸手慢慢把她被风吹皱的衣襟抚平。 那是师烨山给她带回来的衣服。 “这倒奇了。”柳二娘插嘴问道:“修仙界不都是尊着紫英仙君为首,怎么还会盼着他死去?” “因为,他也当了太多年的仙尊了,难免会挡到一些人的路。”素风轻描淡写,“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活得太久,那便跟怪物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没人敢这么说而已。当年与魅魔一战,紫英仙君本可以献祭自己以防魅魔再生,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之后,又不愿意受天劫飞升,宁愿闭关化劫。虽然没人敢置喙什么,但这也不是天下共主所为呢。” 柳二娘点点头,迟疑道:“倒也是。” 不过很快她又笑着摇了摇头,“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只不过放在紫英仙君的身上,就显着不可饶恕了一点。没想到这样的屡次救世、大仁大义的仙尊竟也会有私心。” “是呢,我小时候第一次听说这些的时候,也觉着很失望,紫英仙君怎么也能有七情六欲呢?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素风郡主的声调很慵懒,“不过横竖跟我没什么干系,许多人都是冷眼旁观而已。上次蜀山被魏裕老祖攻上门去,离它最近的洲际几个大宗门,平日里都是以蜀山为尊、也都是在蜀山的匡扶下立身的,却没一个伸出援手。直到听说魏裕老祖被灭了,这才派人上门打探。” “还有这事儿。”柳二娘奇道:“原来修仙界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倒是会见风使舵,独善其身。” 苏抧心不在焉听着她们说话。 素风挑了挑眉,“而且就我所知的,大半宗门实则都已经转而偷偷去拥立魏裕老祖,据说有人讨得魏裕老祖的欢心,让那老祖传以秘功修炼,功法修行竟能一日千里,叫人倾羡。”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什么老祖。”柳二娘很热衷跟素风郡主拉近关系,又来问了下苏抧,“你听过么苏苏?你家夫君就在蜀山的。” “……好像听过他。”苏抧分神想着,“对了二娘,当时方大哥不是去了一个什么青阳宗?方嫂子那会儿跟我们说,青阳宗就是那什么魏裕老祖的门下。” 就是从青阳宗回来之后,方大哥的身上,才突然发生了那件离奇的事情。 提到晦气事,柳二娘的脸色转瞬就变了,“可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被蜀山给剿灭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素风嗑着瓜子八卦,“但他大方,但凡是他的信徒,都有机会得到魏裕老祖修炼的秘技,而且魏裕老祖还允许他们管辖凡人。哪儿像紫英仙君,他当天下共主的这些年,不仅定了修行上的戒律,还严令禁止各大宗派驱使奴役凡人,有流言说,其实他只是害怕旁人势力坐大,威胁到自身而已。” 坐船无聊,她们一路漫不经心闲扯着这些流言,直到来到都城地界。 这里似乎是要更冷一些,除了大街上明显多了不少穿着贵气的人以外,跟城里倒是没什么分别。 沧州这里,处处都还算规矩。 嬷嬷给她们拿了两件大氅,两个跟在郡主后头吃喝玩乐了一阵,午后,二娘却带着苏抧先行离开了。 “记得庄子上那五小姐吗?大家都不喜欢她,就只有你一人,觉着她很机灵有胆子的那个丫头。”柳二娘拉着苏抧的手,“她原本的家就在这里,一会儿我得过去送些鞋子,人家点名要的。” 苏抧没想到突然会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有些微妙,“……现在想想,五小姐可不只是机灵有胆啊,她还没被钟家找到吗?” 柳二娘摇摇头,“不知道,大家族不会宣扬这些事儿,一个小姐偷跑出去毕竟不光彩。你跟我一道去么?还是就在外头等我?” 恰好钟府旁连着一条街,柳二娘把她放在一家书店门口,便自顾自去办事了。 这店里很是清雅,琳琅满目的种类繁多,苏抧还瞧见不少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说,许多都以紫英仙君为主角胡编乱造,粗略翻看了几下差点没把她吓晕。 她讪讪着把书放回去,“我真的应该跟他们收版权费……” “大人不喜欢,我把这些邪书都烧了!”奶茶趴在她的肩头刚要吐火,被苏抧抓着塞进兜里去,“算了,哪里都喜欢看龙傲天,没什么的。” 继续在书店里逛着,苏抧慢慢跟它说,“奶茶,没关系的。我们以后小心点就行了,你不用自责啊,你看我,我连半点法力都没有,面对坏人只能束手就擒,我远远不如你,你要是觉得自己没用,那我呢?” 奶茶马上探出头来着急辩解,“不是的大人!你是全天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人,等到紫英仙君把阳元渡给…” 话说一半,这片影子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它失言了。 “阳元,渡给我?”苏抧在无意识地重复着它的话,看出来奶茶大为懊悔说漏嘴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把脚步放得轻缓,在心里琢磨着含义。 阳元。 听起来是和搞黄色相关的东西。 奶茶彻底不敢说话了,苏抧只是转悠到了书店的成人区域,指望搜罗出点相关的东西,她看得很仔细,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打量她好一会儿了。 “就是她了。” “生得这般嫩皮,这能是七凌峰的村妇?” 苏抧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着她们,不等对方说话,倒反而先出了声,“是柳二娘叫你们来的?” “正是。”那嬷嬷皱着一张脸,“省得我们盘问了,走吧。” 一看便是来者不善,但苏抧还是跟着她们离开了书店,一手按住兜里的奶茶,慢慢地问她们,“柳二娘她还在钟府吗?” 两个婆子没搭理她,就这么一前一后把她带去了旁边的钟府,走得很快,还上手搡了苏抧一下,越到里面就越显得凶相,直到在后宅最里头的一处院子前停下。 透过院门,能瞧见被麻绳捆在地上的柳二娘,她也看见苏抧了,眼里染上点点绝望之色。 苏抧快步来至她的身旁,伸手想替她解开麻绳,只是那东西绑得结实,一时片刻奈何不得。 上首,有人坐在主屋的前头,带点嫌意地看着苏抧,“长得妖里妖气的,难怪敢帮那贱人。”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绿衫,虽然是坐着,但周边有好多婆子丫鬟簇拥着,看上去却分外盛气凌人。 “好啦。”她身边一个庄重妇人皱了下眉,“钟思则也替你被送去祖宗那里了,事情都完了,你又胡闹。” “要是没人帮她,那贱人能跑了这么长时间吗?差点就害得我要去被献祭给祖宗了!我非把这些多管闲事的人都找出来!”少女倏地坐起来,顺手就抄起滚烫茶盏砸过去,苏抧连忙推着二娘避开了。 绿衫女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似的,“你居然还敢躲?!”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5节 奶茶好像在磨牙齿,“快让我出来杀了她们……” “等会儿吧。”苏抧低声道:“也许也没事呢,你先藏一会儿。” 被盯上的那时,苏抧就隐约猜到是钟家的手笔,她虽然可以一走了之,但也不能扔下二娘不管。 索性就先进来,先把二娘捞出来再说。 二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此刻被吓得涕泪四流,只靠在苏抧身上,声音发着颤,“小姐夫人,这跟苏苏没关系……只有我那时看着可怜,给过五小姐一口饭。苏苏都不认得五小姐,你们放了她吧。” “你敢给那个贱人喂饭,你就是她的同谋。这个人跟你是朋友,那她自然也该死咯。”绿衫女冷哼一声,“见了我还不下跪磕头,好大胆子。” 她说得是苏抧,但苏抧只是又看了绿衫女一眼,完全没什么自觉。 柳二娘后知后觉拼命来扯着苏抧的衣袖让她跪下求饶,可苏抧却反而扶着柳二娘缓缓站起来,低声问她,“你什么时候给五小姐喂过饭呀?” “就是她刚从庄子里跑出来那时……”柳二娘泣声承认,“我见她浑身被人打出来的伤,又晕倒在我家后面,这么小的一个女孩,我也…只是怕她死在我家附近,所以喂了她一点水食,她自己醒来以后,便就又无声无息地走了。之后我实在不知道。” 之后五小姐失踪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怕惹祸上身,也从来不敢说。 没想到还是招了祸患。 “只是喂饭?”那个稳重的夫人打量她们两眼,缓缓摇头,“这两凡人倒也不至于。钟思则那贱人,小小年纪鬼主意却多,一连杀了音哥儿和几个修士,必定是有厉害的修士帮她。” 苏抧没吱声,只慢慢想起那条小狗似的赤蛇。 难怪她们找不到。 “管她们是不是。”绿衫女喝道:“把她们杀了就是!若还找不到是谁帮的那贱人,那就派人去杀光住在七凌峰的那群猪狗。” “好啦!”夫人头疼道:“你不愿意去祖宗那儿,便抓了钟思则替你去,老爷本就不满意了,你还要去七凌峰杀人?……起码现在不行,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吧。” 绿衫女被训斥,一时只是咬着嘴唇,眼里有泪光闪烁,倔强的表情和钟思则倒有几分相似,“可惜,那贱人的老母早早被打死了……” 如今也只好找这两个七凌峰的村妇撒气了。 妇人已经替她做了决定,轻描淡写着挥手,“把她们两个拖去乱葬岗里埋了,记得把脸砍碎,别叫人发现痕迹。”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一阵温热的腥风便席卷而来。 苏抧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兜,正好和奶茶大眼对上了小眼。 不是奶茶。 这一眼过后,那妇人已是身首分离,头颅被赤蛇咬在了嘴里,身子却被狂甩了下来,血浆乱飞着,仿佛夏日的一场毫无预兆的雷暴雨。 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抧连忙拽着二娘往后面躲开,慌乱中抬头,瞧见了盘旋在屋顶那只近乎于巨蟒的大红蛇。 这才几天。 ……孩子居然长得这么大了。 仿佛感知到了苏抧的目光,赤蛇缓缓回了头,吐了吐信子,两颗眼睛眯成一条线,又对着她弯了弯。 “这死蛇,献什么媚!”奶茶呸一声,“快滚!你吓着大人了!” 顿了顿,赤蛇恢复成豆豆眼,听话地转过了蛇头,用尾巴尖儿缠住了在地上乱爬的绿衫女,卷起来,却递到了苏抧的面前。 “救救我!!”绿衫女惊恐无比,费力想要冲着苏抧伸出一只手,“求求你……” “你也滚!” 奶茶飞身而起,卷着身子在她脸上用力扑扇,不一会儿就把她扇得面颊高高肿起,让苏抧又抓了回去。 身边的柳二娘已经被吓晕了过去。 见到苏抧出了气,赤蛇这才把绿衫女卷回去,尾巴对着苏抧摇一摇,似乎是在告别。 把钟府弄得人仰马翻,这条大蛇便扬长而去。 第51章 ◎做得太多了,有点腻味呢。◎ 苏抧趁乱让奶茶背着柳二娘离开此处。一出大门,二娘便颠簸中醒了过来,她死死抓着苏抧的手,在惊恐中不断喘着粗气。 苏抧倒是冷静,回头看一眼乱糟糟的钟府,突然想了起来,“二娘,你是来送鞋子的,她们给钱了吗?” 柳二娘是七凌峰远近闻名的绣娘,她原本就靠绣活儿为生。苏抧知道,这批绣花鞋花了她很长的时间。 然而二娘只是苦笑摇头,“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谁能想到钟家人会如此肆无忌惮,喂过五小姐一口饭,竟引来杀身之祸。 “那你等我一会儿。”苏抧叮嘱一声,不顾柳二娘的惊呼,直接转头蹿进了混乱着四处起了火的柳宅,不一会儿就又气喘吁吁着小跑折返,甩了一包金锭出来,被柳二娘惊慌失措连推带拉着跑远了。 总算远离了这倒霉催的钟府。 还没到和郡主约定要回去的时间。但钟府的事情在都城里已然掀起轰动,节庆之气荡然无存,听闻有蛇妖出没,家家户户都用硫黄洒在了门口,颇有几分风声鹤唳的意味。 素风兴致大减,差使嬷嬷找来她们两个,提前回去了。 上船以后,天还没黑,天地交界处渗出了一溜金黄霞光,素风懒洋洋地自斟自饮。 柳二娘和苏抧就只一并挤在甲板的角落里,两个人无声看着燃起烈焰的钟府,都还有些后怕。 惶惶火光,烘得苏抧脸庞如蜜。 黑烟浓烈着直冲云霄,素风不耐烦用手掌扇了扇风,抱怨一声,“这缺德的老东西,非挑着我进城时搅合。” 好好的出游都给毁了。 在素风说完这句以后,柳二娘和船上其他人却惊呼一声,“这是……龙?” 远远的,只能瞧见一个蛟龙似的灵兽,口里吐出一片水雾,细腻地要去浇灭钟府里的大火。 那是钟家请来灭火的水兽。 可是火焰却越烧越烈,甚至迅猛着炸开一团爆裂紫光。 素风略有意外,“哟,谁对钟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引了紫火过来烧。” 柳二娘心虚着不出声。 郡主反而颇有兴致地跟她讲起来,“你们可知道钟家的来历?他家有个老祖宗,活了上千年,世代的皇帝都拜他为国师。不过依我看,那就是个老妖怪,靠汲取子孙的血肉延年益寿,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啊?”柳二娘摇摇头,“我们只知道钟家是个大家族,整个沧州,遍地都是他们家的田庄,他家和不少宗门都有关系。寻常百姓万万得罪不起。” 素风轻啧一声,“有热闹看了。瞧瞧这次到底是谁要毁了钟氏。” 她的嬷嬷在旁边轻声添了一句,“世道真是要大乱了,看来魅魔复生,也并不是个谣言。” “是啊。”素风托腮,看向了发愣中的苏抧,轻声说道:“有一日且消遣一日算了。世道变了,如今可不会再出一个紫英仙君,能领着仙界众人,去对抗魅魔。” 说罢,她却忽而哈哈一笑,“操心这些作甚,天行有常,随它去吧。” 不再花时间欣赏周边风景,一行人回来得要比去时更快。 素风郡主直接将两人载到了七凌峰下,送她们下船以前,还笑吟吟让嬷嬷给两人各自送上了一份小礼物。 苏抧跟着柳二娘乖巧应声:“多谢郡主。” “这有什么的。”素风还站在船上,对她亲切笑笑,“我一见你就喜欢,以后记得多来瞧瞧我。” 飞舟飘然远去。 奶茶却迫不及待钻进了素风郡主的那包礼物里了,它觉得有些不对劲,得先去瞧瞧里头的东西是不是有危险。 苏抧动作自然地挡了下,注意着不让柳二娘发现,但二娘此刻明显心神不宁,长舒一口气,犹豫着叫一声,“苏苏……” 难得看到柳二娘这么心虚的模样。 把苏抧拉到村口那棵大榕树的底下,确认没人瞧见以后,柳二娘才掏出苏抧偷来的那包金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数了数,分出一半来给苏抧。 “也好。”苏抧接了就揣进兜里,想了想,“算是我帮你讨薪的报酬。” 一个人不敢拿,有了同伙儿,心理压力就小上许多。 柳二娘总算觉出了心安,她掩唇偷笑:“你也真是个鬼机灵。咱们这下都发了财,但你可千万别让旁人知道这个,村里人都喜欢说三道四,传出什么不好的可就糟了。” 又叮嘱两句,两人这才分头回了家,奶茶已经从包裹里钻出来了,哒哒溜到了苏抧的肩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晒得舒舒服服之际,它却被人无情的拍了下去,听见师烨山啧一声,“这懒东西。” 奶茶倏地从地上蹦起来,“家里那两分田地还是我替你锄的呢!” 苏抧到家了。 她哈哈一笑,把在城里买的那些大包小包都丢到屋子里,又高声让师烨山放水给她洗澡。 在钟府时被熏了点烟,脏死了。 不过趁着师烨山放水的功夫,苏抧却先鬼鬼祟祟把素风的礼物藏了起来。 虽然苏抧不知道郡主送了什么,但师烨山好像不太喜欢素风,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还是先吃饭吧?” 师烨山应了,“已经做好了,你爱喝的奶…” 他顿了顿,忽而没由来地踢了奶茶一脚,懒声说道:“还有你喜欢的烧鸡。” 奶茶气死了,恨恨地念叨:要是真羡慕,你不如改名叫烧鸡。 “已经到秋天了呢。”苏抧决定先洗个手,“吃完饭以后去后山转转吧,山上那枫叶全都红了,好漂亮。” 那不是枫叶。 师烨山懒得纠正,只点点头,随后单手支着下巴,看苏抧吃饭。 她今天又累又饿,难得吃得有些着急,两颊塞得有点鼓,忽然就被师烨山伸手戳了一下。 苏抧瞪他一眼,他又在继续戳。 好玩吗? 嚼嚼咽了下去,苏抧用手背打了他一下,“还好我今天一起去了。原来二娘是去钟府送绣品,谁知却是个圈套,是五小姐她那仇人专门让二娘送上门的……” 五小姐又是谁了。 但师烨山也没问,就让苏抧这么兴致勃勃说下去,偶尔搭一声腔。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6节 说到激烈处,苏抧哼了一声,“那两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 “杀了么?” “没轮到我动手呢。” 师烨山踢了桌子底下的奶茶一脚:“没用。” 奶茶:“……” 忍不了了。 苏抧看一眼师烨山,又望向奶茶孤零零离开的身影,皱着眉,“你别总欺负它。” “这东西开智倒快。”师烨山侧了侧头,语气微妙:“竟然还会装可怜了。” 苏抧慢慢点了下头:“指不定是跟谁学的哦。” 她低头吃饭,藏着脸上的笑,饭碗忽然就被人抽走了。 苏抧没敢抬头,“没吃完呢……” “少吃点。” 苏抧蓦地抬头,“你嫌弃我吃得多?!” 他回一句:“能吃是福。” 他说话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苏抧忽然跳出一句:“……福如东海。” 师烨山慢吞吞着:“海纳百川。” 她眼睛转了下,“川…穿件衣服吧你。” 师烨山却直接起身,顺手把苏抧捞起来,“不吃了,脾胃太涨,等会儿动弹起来不方便。” “……我刚说什么来着?” 男人装没听见,只是把她带去了浴室。进去之后就给房门施了道隔音咒,又加固了门锁。 养了个死东西在家,真是处处不方便。 一转身,苏抧已经迫不及待躺进了新的豪华浴缸里,眼睛新奇地向上看,“这是花洒吗?” 真的被做成了鲜花的形状,里头的花.蕊就是出水的管道。 顺着花杆往上看,发现它还是连接着一个水缸的,不过能用就行。 怪不得师烨山想带她来看,这升级版豪华浴室正和苏抧的心意。 师烨山嗯一声,打开阀门,热水便从花洒里浇了出来,他便也很自然地跟苏抧挤到新浴缸里,上手帮她拆头发。 苏抧斜了他一眼,听见他随口问:“今天是怎么跟柳二娘去的都城,奶茶带你们飞过去的?” 是素风郡主捎的。 但是师烨山有叫她离这个郡主远一些,省得被带坏。苏抧也就含糊着点点头,“以后不去了,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家里。” 还好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只是漫不经心着用指腹蹭了下她的耳垂,“怎么脏脏的。” 忽而勾了勾唇,“珍珍,滚了一身的泥,这才回家。” 苏抧嘟哝着:“我想出去看枫叶。” “有时候让你去看。”男人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瞧了瞧,被苏抧伸了手挡住眼睛。 苏抧嗔了声,“你看什么呢?” 他却说,“也好。” 就这么被苏抧遮住眼睛,五感反倒更为分明,师烨山拢着掌下香腻的桃子,“是长大了一点。” 珍珍的呼吸变得细了一点。 她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摸了个腰带过来,慢腾腾地缠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师烨山任她作为,就这么被推倒着躺下去,由着热水漫过自己的喉间,他挺了挺腰,让苏抧坐得更舒服了一点。 苏抧咛一声,缓了片刻,才前后缓缓地摇起来。 幅度很是轻缓,可是逐渐地,却不再由她控制了。 浴室里氤氲着浓烈而湿热的气息,在这片小小的私人领域里,他们重新捕捉到了躁热的残夏。 秋意绵长,却不见得有空去看枫叶。 奶茶处理完事情,便勤勤恳恳去了后山砍树,既然苏抧想看,它就准备把最漂亮的那棵树砍了扛回院子里,可是想不到第一斧子下去,树梢上就蓦地响起了声咒骂。 “鬼东西,滚远点,真是要死了。”楚意对它扔石头,“你闲得慌,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砍树?!” 她刻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奶茶一开始倒还真的没发现。 这人,居然就这么坐在高高的树头上,窥伺着魅魔大人的小院,也不知待了多久。 奶茶没有骂回去,而是在树底下仰着头看她,“你闲得慌?大半夜跑来偷看人家夫妻?” 楚意很明显的慌了慌,一时间想不到反驳的话语,最后恨恨瞪了地一眼,竟直接点足跃身而去,三两下就没了踪迹。 那背影里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奶茶顿悟了。 魅魔大人可真是魅力无边。 可惜,师烨山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这棵树让楚意待过,就不要了。 奶茶又砍了一斧子在旁边的树上,离奇地又听见尴尬的一声,“……要不,你换一棵?” “沈绮青!”楚意远远喝道:“跟上来!” 沈绮青也溜了。 只丢下一个奶茶,在树林里陷入沉思。 这两人在月光下前后离开了七凌峰,刚一出界,楚意的剑光便旋身而至,沈绮青避之不及,硬生生提剑挡了这一击。 半边手臂发了麻,可楚意下一剑却已至身前。 两方都是新生代里的佼佼者,沈绮青有意相让,楚意却正在气头,三两招间,就让沈绮青的佩剑离手,‘叮’一声,插.入了身后松软泥土之中,还在轻颤着嗡鸣。 剑尖直抵心脏。 沈绮青面容平和:“楚修士,若是杀了我能救下苏夫人,你大可以这么做。” “少扯这些台面话。”楚意皱眉喝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他怔愣着,随后不由得叹一声气,“楚意,为何你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我的确…懦弱摇摆,心志极不坚定。” 他是哪边的? ……不知道。 最初的沈绮青,也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有一份力便担一份责,守护世间太平。 只是后来经历多了,他却发现,原来自己的想法其实很可笑。 仙门众人,自诩正道,往往做出比妖魔还恶的事情。紫英仙君闭关的这些年,天下势动,那些压抑的肮脏都止不住地要涌出来。 第一次见到魏裕老祖的修行之法时,他震怒异常,自知不是对手,连夜找了数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以期能遏制这种讨巧的邪修。 可是随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大义凛然的前辈们,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决定归顺魏裕老祖。 沈绮青那时候只觉得难堪,“可是,这又与妖魔何异?紫英仙君明令禁止,不许利用这种邪法,诸位前辈还请三思啊!” “血杀阵,实则就是斩妖除魔的正派之法,当然是有异于妖魔了。” “不过是斩杀妖魔的同时,也方便了自己的修行,这本是件好事。” “紫英仙君?他老人家是否在世还是两说。” “你这小子,多年不见,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认定了黑是黑、白是白。” “哈哈哈哈,还太年轻了罢。” …… 听得多了,沈绮青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只能先假意归顺魏裕老祖,总有半年的时间,看着一个个仙门正道,在私底下做出那些谁也想不到的龌龊事,终于心灰意冷。 “所以那天,我决定弃了这修仙正道,转而扶持魅魔。”沈绮青轻声说道:“我认定了世间之道并无正邪之分,一切都是虚伪的,他们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一切……可怜的只有凡人,稀里糊涂的就被当成祭品无辜牺牲。既然妖魔神仙本来没有区别。那不如就让一切都毁了个干净。” 于是他想法子唤醒了血蚕,暗中跟随它来到了七凌峰,终于在惊讶中确定,原来魅魔早已悄然复生。 楚意一言不发地听着,握剑的手背上,逐渐迸出了青筋。 她不是个聪明人,在得知师烨山真身便是紫英仙君之后,是又隔了好几天,才逐渐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看似柔弱的、可怜的苏抧。 是魅魔啊。 而师祖……伪装成师烨山与她一起生活,是为了最终去杀死她。 “楚意。”沈绮青来到她身边,诚恳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切勿再轻举妄动了。你上次故意坏了结界,让东海的人有机会把苏抧带走,完全是意气用事之举。万一被紫英仙君知道你的举动,他会如何” 说起来,这也是林微一直觉着奇怪的地方。因为东海木氏没有那么厉害,毕竟蜀山就在紫英仙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竟能顺利掳走苏抧,实在叫人费解。 是楚意暗中帮了木怀素,但她不后悔,冷哼一声,“起码东海的人,不会想着害她性命。” 虽然东海木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楚意却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苏抧能有机会逃得远一些。 沈绮青静默许久,才缓声说道:“……可她是魅魔。” 魅魔该死,天经地义。 楚意抬了抬眼,“你方才说,你想要去扶持魅魔?” “那自然是意气用事了,只是那时的我太过失望罢了,想要与魏裕老祖同归于尽。”沈绮青苦笑道:“然而,在确定师烨山就是紫英仙君本人之后,我除了相信此人,全心全意地臣服于他之外,又岂能再有第二个选择?” 那是紫英仙君。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7节 他是天下共主,无需证明什么。仅仅是他存在的本身,便能让沈绮青重燃信念。 正道,需要这样的人来践行。 “苏抧,并没有做错什么。”楚意声音难得偏低,“她其实也很聪明,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是魅魔,也一定不会选择去害人……” “这不是她选择就有用的,就像是花湖里那尊伪神,它天性如此。”沈绮青蓦地出声音打断,“魅魔,本是无形之物。若是没有阳元滋养,便要逐渐消弭于天地之间。” 为了活下去,魅魔便不得不去摄取阳元□□。 而这些,却会让它越来越膨胀、强大。 这份强大却并不属于它自己本身,而属于魔的‘欲念’。 很快,连魅魔自己的主体意识都会被侵蚀殆尽,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膨胀的怪物,它将欲壑难填,永无止境地增生下去,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直到再也承受不了,与这个世界一同走向灭亡。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灭世魔头。 是人人闻之色变,连妖魔们都要祈祷着它不要降临的纯粹灾厄。 当年,是紫英仙君与那魔头展开大战,亲手诛杀了此魔。 他能做到第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他会永远这样守护着天下苍生,清剿一切不义之徒。 “虽然苏抧是你的朋友,但私心与大义之间,你总该知道如何取舍。”沈绮青柔声道:“楚意,跟我回去吧,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相信紫英仙君,他是永远也不会错的。” 楚意久久没有回音。 她像是睡着了,半个身子靠在树干上,眉头淡淡拧着,只是沉默。 沈绮青耐心地陪在她身旁,直到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直直打在了二人中间,像是劈开了一道界限。 朝阳升起。 楚意眼皮低垂,凝望着那道阳光,缓缓摇头,“我只知道,去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践行所谓大义。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可笑。” 天,彻底亮了。 屋子里,苏抧薄薄的眼皮掀了掀,下意识去摸摸旁边的师烨山,被他捉住了手腕。 “还早。”他自然地拉过手腕亲了一口,“你继续睡吧。” 苏抧又懒洋洋地阖上了眼皮。 她最近总觉得身子有些困倦,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谁又顶得住大半个晚上的运动…… 走出房门,那黑漆漆的鬼东西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拦住了师烨山的去路。 师烨山略皱了皱眉,听见奶茶理直气壮着说:“桌子上有大人昨天从城里带来的东西,你把它们收好了,不要乱糟糟的!” 主要是素风郡主送来的礼物。 拆了那油纸包裹,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只纯金打造的大雁,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一对金雁,按着此处的风俗来说,是聘礼。 师烨山目光微凝。 奶茶嘎嘎笑,“这是素风郡主送给大人的礼物,她可比你出手大方多了。” 大人实在是太善良了,怕这死男人吃醋难过,昨天还悄悄藏了起来…… 然而,在被师烨山踢了两脚以后,奶茶便闷不吭声翻出了这包裹,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等着师烨山来亲自瞧瞧。 必须要让师烨山知道知道,大人是何等的有魅力,让一干众人全都为她神魂颠倒。 师烨山瞥了奶茶一眼,只静默着又去看包裹里的那封信,略读一番,明白了,素风郡主是在邀请苏抧,与她一同在府里跟那些野男人取乐。 这郡主倒也还有点人样,在信中说明了苏抧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往后就不必再去郡主府了,大家心知肚明,素风也不会强逼。 “啊。”奶茶清了清嗓子,“大人说过,她也很喜欢这位郡主……” 嘀嘀咕咕的,一下子又没了声音。 苏抧慢腾腾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拖长语调,“你们大清早的在吵什么?” 奶茶怎么突然又没声了。 她怀疑又被师烨山丢出了家门。 正想着,师烨山就又掀了门帘,就这么瞧着她,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实在还有点困,苏抧重新躺下去,“……不要吵哦。” 床铺塌陷,那个男人跟着一并睡在旁边,安静了没多长时间,便又把她嵌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气真是转凉了。 总觉得他的怀里带了点清晨的寒意。 苏抧伸腿把他蹬开,但他却追着压过来,能感觉到那个不容忽视的热源,正在贴着自己。 “……好困的啊。” 男人声音很淡,“你就睡你的。” 不行。 “做得太多了。”苏抧闭着眼睛轻声抱怨:“有点腻味呢。” 师烨山只是沉默。 这沉默让人心里有些发慌,她睁开眼睛,便瞧见男人正静静地觑着自己。 他的口吻极淡,“是这事儿腻味,还是对我腻了?” 第52章 ◎紫英仙君和苏抧和四十大盗!◎ 他又在无理取闹。 但苏抧一时间没敢说话。因为他的瞳仁幽黯,比平时看上去还要更深,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还用这种平淡却凉薄的语气……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想了想,苏抧还是先轻声解释:“我昨天是跟素风郡主一块去的都城,怕你多想,就没有说。” 也就这一件虚心事了吧。 师烨山语气不变,“哦?” 老实承认错误之后,苏抧深吸了一口气,“那其实也不是我愿意的。是二娘她来找的我,我不好推脱。” “原来是这样。”他面无表情:“所以就跟我撒谎了?” “……你别太过分了。”苏抧突然推了他一把,“素风郡主人家对我挺好的。我不能无缘无故疏远她啊,难道要让二娘知道,就因为你不喜欢,我就不能跟郡主见面了?那二娘还不得笑死我。” 总不能因为人家的私生活,就对人抱有那么深的偏见吧。 他略略偏头,轻声问道:“所以你觉得她对你很好? 就因为她会送金子么。 苏抧:…… 什么乱七八糟的。 茫然了片刻,苏抧脑子里忽而灵光一现,匆忙翻身下了床,哒哒跑向外间,一眼就瞧见昨晚被自己藏在柜子里的礼物,此刻却很显眼的出现在了桌子上。 ……果然。 无比头疼地看完素风郡主的银趴邀请函后,苏抧无奈地伸手揉了下额头,想想其实昨天就该直接扔了它。 男人此时忽然又挑开了帘子出来,只是平静地看了苏抧一眼,她便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撕了这封信,口吻十足惊讶:“天呐,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老公你之前说得对,我以后是得离她远点。” 他眸间的寒意稍霁,总算是有点满意了,只轻嗤了声,没再找茬。 苏抧悄悄松一口气,再看向手里的那沓碎纸时,感受却有些复杂。 她好像真变成了林齐所嘲笑的那样:…完全被师烨山管得死死的。 怎么会这样! 师烨山唇角略扯了扯,三两步了走来,不耐烦地拿走了那对金雁。 苏抧看向他:“干嘛?” “你还想留着?”师烨山蓦地皱眉,“怎么,是想收下?” 苏抧:……你真的不要太过分了。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拽了下师烨山的袖口,轻声着说,“这东西当然要还给郡主……” 但是,苏抧很怕师烨山会去跟人家打起来。 “还是让奶茶去吧。”她好声好气地劝着男人,“这种小事情。” “那死东西惯会阳奉阴违。”师烨山声调发寒,忽而打量她两眼,“我记得,它昨日倒还帮着你圆谎。” 一失足成千古恨。 “现在就去,走吧。”苏抧不挣扎了,直接推着他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吧。” 秋高气爽,正是蟹肥膏黄的时节。 素风郡主坐在自己庭院里,刚让人蒸了两盘螃蟹送上来。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椅上,让二三个面首伺候着剥蟹肉,岂料一只蟹腿肉才刚送到她嘴边,天边却忽有一道金光闪过。 虽说素风感知到了什么,但那两只金雁还是就这样带着劲风落了下来,一只砸翻了她的两盘螃蟹,一只刚好打飞了她嘴边的蟹肉。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人仰马翻了好一阵子,素风才捡起了地上的金雁,又眯着眼睛看向天边,企图找到些踪迹。 她的护卫姗姗来迟,下跪抱拳:“郡主!属下立刻去追查那刺客。” 素风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是那漂亮小娘子的夫君找上了门。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8节 ……果然他并不是个什么凡俗货色,竟然敢就这么上门挑衅。 不过毕竟是素风她见色起意有错在先,现在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去找完了素风郡主的麻烦以后,师烨山却并没带着苏抧回家。 苏抧也没有抗议,只是抱紧了他的腰,倒不是蓄意讨好,而是因为此时他飞得尤其快,脚下大地面貌不断变换,耳边劲风呼啸,一眨眼间,两人似乎就来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他御剑带着苏抧来到了一处广袤的沙漠之上,金灿灿的倒很好看。师烨山七拐八拐的,又俯冲进了一处干涸的泉眼里,泉眼连着隧道,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那仿佛实质般的不高兴,便更为明显了。 穿过漆黑的隧道,这把剑便停了下来。 师烨山利落抱着苏抧下了地,旋即在指尖凝出一豆暖火来,那光芒迅速向周边延展。 莹润的光霎时间铺满了整个洞穴,但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旁边都是石壁,苏抧还在好奇地左右打量着,却听见男人在旁边缓缓说了一句:“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啥意思。 反应过来之后,苏抧的魂都要被吓飞了,“不要啊。” 不至于吧! “师烨山。”苏抧哭丧着脸去摇他肩膀,“你到底要干嘛呀,我跟那个素风郡主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我连看都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师烨山瞥了她一眼,“你说的。” 话音刚落,他们两人面前却忽而响起了沉重的轰隆声。苏抧两眼一黑,但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石块纷纷落下把她两都砸死的场景发生。 原来那是前面两道厚重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石门移动间,扬起了一片烟尘,师烨山抬袖帮她挡了挡,苏抧却没好气地推开了他,“你下次再要念咒,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吓死人了。” 这男人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来牵她的手,淡声道:“记得说话作数。” 不过他倒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刚在念咒开门?” 因为紫英仙君和四十大盗! 苏抧没搭理他,只是唇角勾了点莫名其妙的笑容。 原来在这石门的后面,是满屋金灿灿着,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子。 全天下最美丽的风景就在这里了。 苏抧没有进去,就在原地张望着,忽而神神叨叨念了一句:“芝麻关门!” 石门没有理她。 “关门不是这句。”师烨山摸了下她的脑袋,“不想进去看看?” 里面可都是她喜欢的金子。 苏抧却对这门很感兴趣:“那关门是哪句呀?先让我玩玩。” “我也不知道,忘了,谁有心思记得这些?”他摇了摇头:“我是用法力强开的门,只是方才需要出一点声音,便随口说了一句。” 苏抧:“……” 狗东西,果然是故意在吓唬她。 瞪了他两眼,苏抧轻哼一声,就被他抓着手带进去了。 里头的房间四四方方的,全都堆满了金银珠宝,还好夜明珠的光芒柔和,不至于太过刺眼。 苏抧四处瞧了瞧,师烨山也在忙活着,他把屋子里的珍珠全都挑出来堆在最角落里,避免苏抧不小心接触到,这才对她招招手。 “你可以都带走。”师烨山拍了拍掌下一个纯金的座椅,招呼着她过来坐,“既然你喜欢。” 苏抧却没理他,还在到处转悠着:“我带走这些干嘛?” 这些金子不仅是金子,许多都还被锻造成极其华丽的工艺品,艺术成分很高的样子,感觉随随便便拿一件出来都称得上价值连城。 “又不想要了。” 他又不痛快了,“昨天还高兴着,说你赚了……” “你别找茬了!”苏抧扔了一只金元宝过去,“昨天的那包金子,是我去替柳二娘要来的薪酬,那是我该得的,我赚钱了当然觉得高兴。” 虽然有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时代的吃喝玩乐,苏抧根本不感兴趣,买房买车更是没必要。 老公都是紫英仙君了,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师烨山只是坐在那金椅上,漫不经心地支着下巴,目光扫过四周,“那么这些,也是你该得的。” “嗯?我为什么该得这些。” “是聘礼。”他理所应当着,“这里的东西,曾是一个国王为报恩而赠予我的财物,并不是我偷的。我也就这些金子了,都给你。” 苏抧安静了下来。 这男人身家还挺能拿得出手。 她又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两手托着腮,看向师烨山,慢吞吞地说着,“可我两都成亲好久了,这时候的聘礼又算什么?” 师烨山皱了皱眉,又听见她说,“而且那个时候你娶我,也没有婚礼,也没有蜜月,还没有洞房。你就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要补的,又何止是聘礼。” 她要抱怨的,也并不是这个。 苏抧拾了两个金手镯,有点无聊的打着它们敲声音听,那男人的影子却缓缓罩了过来,拿走手镯,顺手戴在了她的手上。 不放手,师烨山就这么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轻声问道:“什么是蜜月?” “……我们老家那边的习俗。” 苏抧摇了摇手,“小夫妻成亲过后,会出门游玩一阵子,叫度蜜月。” “好。”他点点头,“还有什么?一并告诉我。” 这听着,是要一件一件补起来的意思。 却在回避她的真正疑问。 苏抧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烨山在她身前蹲下了身子,平视着她。 “还有什么呢。”他的额头几乎与她相抵着,轻轻呢喃一声,“告诉我好不好。” 苏抧眨了下眼睛,“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你必须做。” “嗯?” “新郎要给新娘做小蛋糕吃。”她拉着师烨山一并站起来,“回家吧,我想吃蛋糕了,你不许做得难吃。” 回家过他们的小日子最要紧啦。 这堆金子,到底还是没有被带出来。 师烨山连石门都懒得关上,还是苏抧提醒了才回头。 只不过苏抧玩心很重,特意站在门口,在师烨山施法关闭石门的同时,大声说了一句芝麻关门。 苏抧和四十大盗! 师烨山又让她玩了几次,这才带着她御剑回家。 回家时,他飞得就要慢上许多了,看到漂亮的景色还会停一停。 不过既然说到蛋糕。 回去的路上,苏抧提议着,“把楚意也叫过来一起吃?她之前就很想吃蛋糕,馋好久了。” 提这煞风景的做什么。 师烨山皱眉,还没出声拒绝,苏抧就又抢先说,“楚意最近老跟那个沈绮青在一块儿玩,你赶紧把她叫过来,我要仔细地去盘问盘问她。” 师烨山却更不满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当然要打听了。”苏抧讶然道:“你都不操心的吗?你是她的师父,她眼看着就要被沈绮青给拱走了,你愿意啊?” 师烨山的脸上露出了点嫌意,“楚意不止是缺心眼,她还天生不通情爱,你问不出什么的,说不准还会被她冷不丁气到。而且我不是她师父,那声师祖也只是场面话,蜀山弟子都这样唤我。但我从来不爱教导人,只是揍过她几次罢了。” 苏抧想象着这画面,竟离奇地拼凑出真相:“我知道了,你揍她,她反而以为是你在教她?难怪她说,她是你的亲传弟子。” 多可爱啊。 苏抧更不愿意叫她被沈绮青拱走了,总觉得那小子怪怪的。 师烨山不置可否。 却还是依着苏抧的意思,传音给楚意,让她今天来七凌峰一趟。 怕楚意到时候把蛋糕都吃完,师烨山特意令她吃饱饭再过去。 ‘吃饱饭。‘ 接到传音以后,楚意神色凝重。 一旁的沈绮青连声问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沉声道:“死囚,在被砍头之前,都会让他们吃饱饭的吧。” 师祖定是发现了,她帮助东海木氏的那件事。 不过既然敢做,她就有承受代价的准备。 楚意,决心赴死。 第53章 ◎慎言!◎ 沈琦青低低唤了一声:“楚道友。”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跟你一道去。” “用不着,我才不需要。”楚意嘁一声,“再说,因为这件事,师祖连他唯一的血亲都杀,还把老家都烧了。求情也没有用。” 敢作敢当,她才不怕! 可是,在死之前。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59节 “师祖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但我也不想让苏抧不明不白的死。”楚意深吸一口气,用剑柄戳了下沈绮青,闷声说道,“以后若是有机会,你想办法把真相告诉苏抧吧。” 沈绮青无奈蹙眉,楚意已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七凌峰。 肃杀之秋。 苏抧正对着院子里的枫树发呆。 这是奶茶砍回来的,但苏抧觉得这不大对劲。树叶红得有些诡谲,带着一点枯色,被风一摇,满树的枝叶晃动着很像有几分邪气,一点都不漂亮。 奶茶还吊在枝头甩来甩去,发出点哟呼哟呼的动静,忽而又停了下来,顺手扯了一颗果子砸在来人的脑门上。 昨晚偷窥了半夜不够,白天又来。 居然还不死心。 这可是她师祖的女人诶。 算她有种。 楚意下意识接了扔过来的暗器,皱眉看向院中的那棵树,一时却有些愣怔。 这是七凌峰里才有的树种。当年一场大战过后,鲜血浸漫了整座山头,草木凋零,万物不生,只有这残枫树,喝了血反而越长越盛,一到秋天,枝叶便都呈现血染般的红。 怪不得昨夜这个死东西要砍树。 楚意望了奶茶一眼,悟过来,原来是预备着要用她的血来灌溉这残枫树。 “楚意!”苏抧连忙给她开了门,“你傻站着干嘛。” 难得见到楚意这么安静的时候。 见到了苏抧,楚意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我来了。师祖呢?” 还在厨房忙。 苏抧直接把楚意拽进来,“你进来呀,你师祖有事情要问你!” 她已经交代过师烨山了,等会儿让他先引出相关话题,然后再由自己慢慢旁敲侧击,一定得问出楚意对沈绮青的心意。 楚意垂下眼睛:“哦。” 这人今天老实稳重得不像样,被拽进院里,也只是安静立在一旁,脸上映着点儿残枫树的赤色光影,衬得她有了几分决然之色。 ……不对劲。 苏抧眯着眼先去看了那棵大树,“凑近了才发现,这树其实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漂亮。” 放在院子里还怪渗人的。 苏抧很想把它丢出去,但这毕竟是奶茶扛回来的,苏抧怕奶茶会失落,她自己不好说出口,便故意怂恿楚意:“你觉得呢?这是奶茶砍来的。” “放心吧。等到今天以后,它有了养料,会变漂亮的。”楚意只是淡淡说了声,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无声地抿了起来。 眼神复杂。 …… 苏抧眨了下眼睛,只觉得眼前人分外异样。 简直要比那天木怀素伪装出来的还要陌生。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正这么想着,楚意却又犹豫着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口吻认真,“苏抧,有些事情,我对你开不了口。” 苏抧:? 还没问什么,从天而降的奶茶却已经猛地拍开了楚意的手,“去去去,干什么呢你!” 光天化日,让师烨山看到又要气死。 日子还过不过了! 楚意挨了这么一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安静地退后两步,就这么沉默着负手而立。 连奶茶都大为震惊,“你怎么了?” 苏抧也忍不住担忧着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我知道了。”奶茶看了楚意一眼,很快戳着苏抧让她去屋里去,趴在她的耳朵边悄悄说着:“她是为情所困。” “连你都看出来了?”苏抧皱眉,隔着窗户,看一眼站得笔直跟个哨兵似的楚意,叹气,“情窦初开,她可能处理不好,正在烦恼吧。” “对啊对啊。”奶茶在她的肩头跳来跳去,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她那么害怕师烨山,现在肯定是又不敢让师烨山知道,又忍不住想让他知道,嘻嘻。” 奶茶变聪明了呢。 把小姑娘的青春期烦恼都总结的那么到位。 苏抧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我也没想到,楚意居然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 仔细想想,沈绮青这个人,其实也还过得去。而且他在楚意这里总是任打任骂,倒也难得。 不过,师烨山也的确不太喜欢沈绮青就是了,看把楚意给愁得。 一人一影,又驴头不对马嘴八卦了几句,便瞧见了师烨山从厨房里出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楚意,目光倒是凝住了。 他冷不丁问道:“林微被人杀了?” 楚意倒被他问得一惊,“没有啊,是出什么……” “那你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晦气样子是做什么?怎么你是预备着要舍生取义?”师烨山皱着眉打量她,“站的跟个烧火棍一样。” 楚意下意识把身子佝偻下去,然而下一刻,她却重新绷直了脊背,眼神更为凝练,直视、甚至逼视着师烨山。 师烨山淡淡挑眉。 “师祖。”楚意平静道:“您是师祖,弟子自然一切任凭处置,毫无怨言。但是,我绝不认同您的…” “楚意!” 沈绮青推开院门,急声打断了她的说辞,“慎言!” 早感知到他的气息,师烨山倒也没说什么,他的眼睛很犹疑地在这两人身上转了转,又看向了从屋子里小跑出来的苏抧。 苏抧一直在围观,瞧见了沈绮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之后,她也坐不住了,连忙出来把师烨山往后拉开了几步。 越看他越像是棒打鸳鸯的无情家长。 然而这对小鸳鸯自己却先吵起来了,楚意厉声道:“我不是让你别跟来的?” “楚意……” 看出来沈绮青很着急,总是温润谦和的脸上泛起点点红意,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苏抧连忙打圆场:“不管怎么样,先来一起吃饭吧。” “不行。”师烨山一口回绝,“家里的饭不够吃。” 不就才只多了一个? “死亦何惧!”楚意的眼圈发红,深吸一口气,“师祖,您一直嫌我蠢笨,不懂您的用意。许多时候我是听不懂您的话,但从来没怀疑过您的决定,可是如今…” “楚意!” 又有一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气喘吁吁打断了她,“慎言!” ……林微。 苏抧目瞪口呆,震惊地看着他们三个。 这是在干嘛。 师烨山沉默着带苏抧离得远了一点,平静道:“这下是真不够吃了。” 楚意只是倔强着攥紧了拳头,“你们都别管了,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不让。”师烨山语气懒散,“闭嘴。” “……让孩子说啊。”苏抧的眼睛看来看去,在林微和沈绮青两人之间犯难。 竟然还是个三角的。 本来只有一个倒还好,现在两个人这么一比对,苏抧却反而觉得这两都不太行…… “诶?”苏抧回过神来,“你干嘛推我。” 她被师烨山推进屋子里去,男人依旧敷衍,“你在屋子里玩一会儿,我先解决他们。” 但苏抧反抓住了他的衣袖,细声叮嘱他,“你不要那么凶,要尊重楚意的想法。你也知道她笨笨的不开窍,就算你不满意沈绮青,也千万不要吓她啊。” 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师烨山无声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回头,只看见这三个人很紧张的站在院子里,残枫树叶很萧瑟地落下来,倒有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 扫一眼他们的表情,师烨山此刻心下便也都明白过来了,他不出声,只是缓步来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楚意便一个箭步冲来,在他的面前下跪,“师祖,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一跪,那两个也跟着跪,虽然知道这没什么用,却也暂无他法。 师烨山平静地睨着他们,有点烦。 都说了不要瞎猜他的心思。 干嘛这么可怜啊! 苏抧扒着门缝偷看,但她觉得疑惑,林微又跟着跪什么? 还没考虑好,师烨山忽而又把门打开,正逮着贴耳偷听的苏抧,一手圈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院门外头,“你先去找二娘玩。” 他关上了院门。 奶茶马上检查一番,回来报告:“大人,他下了隔音咒。” “……我不能听?”苏抧有点不乐意,“为什么啊?” “可能是太秽乱了,怕你学坏。”奶茶分析:“师烨山一直很警惕这种事。” 苏抧静默片刻,“……你不要这样说话。” 算了,他们蜀山内部的事情。 苏抧没精打采地往村子里走,准备去饭馆买点现成的饭菜回来,她总觉得这三个得留下来吃饭。 买了东西,苏抧慢吞吞地正要回家,肩上的奶茶忽而立了起来,惊叫一声:“花厉真!”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0节 它说得,是天边飞过去的那个粉色身影。 那是花梵,听说楚意要被师烨山处死,着急忙慌地就从寂空谷里越狱,咬着牙赶来阻止。 苏抧眼睁睁看着此人直接破身进入了小院里,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又来了一个。 他又是干嘛来的。 苏抧轻轻吐出一口气,“奶茶,你认识这个人?这也是蜀山的人吗?” “他应该已经死了啊。”奶茶惊奇道:“当年他被俘获给了…敌人,呃,用了没两道刑就全都招了,害得蜀山之人死了大半,我可记得这小子,怂货一个,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了。” “啊?”苏抧若有所思:“当年,是多久之前?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啊。” “当年……”花梵面对师烨山幽凉的目光,咬牙说道:“当年我的父亲落入魅魔的手里,宁死不屈,慷慨赴义!” 他重重磕头,“师祖,请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过师姐吧。” 第54章 ◎碎了。◎ 在自家小院外的台阶下面,苏抧背着手走来走去,不时还会踮脚往里张望。 她没等太久,院门很快就被沈绮青打开,他的表情还算轻松,仿佛还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开门后就侧身让开,让楚意先行。 这是……成了? 苏抧一怔。 然而楚意却是满面沉郁,看都没看沈绮青,脚步很重,就这么昂首大步踏出了门。 苏抧连忙凑上去,“楚意,怎么样…” 楚意顿住脚步,看她一眼后,却是直接打断她,“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楚意,你先听夫人把话说完。”沈绮青安慰般地拍了下她的肩,反被楚意不耐烦地耸肩躲开,她硬邦邦地说道:“不管要我问什么,我都是这个答案。” 说得如此掷地有声,应该是还带了点内力,惊得枝叶簌簌摇动,清亮的回音荡漾在了山中。 苏抧后知后觉…楚意她好像,是在故意大声说给师烨山听。 这是十足的挑衅。 ……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 她迟疑看了一眼无奈的沈绮青,还是决定问出声,“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师祖怎么反对,你都要与沈绮青在一起是吗?” 既然都这么坚决了,师娘会帮你的。 岂料此言一出,霎时四下皆惊,连身旁的空气似乎都冰凝住了。 只有院里的师烨山轻啧了一声。 沈绮青的一张脸瞬间变得爆红,磕磕绊绊张口:“…什……什么?!” 接着是楚意,但她会脸红,显然是被气得,“啊?!” 刚出院门的花梵亦是吓得跳了起来:“啊?!” 他终于看向沈绮青,语气很不礼貌,“……你谁啊?” 林微的表情似是僵了僵,只很快重新又弯起一双眼,跟花梵解释道,“不得无礼。这位是沈道友,是世所闻名的长霖真人,叫多少女子魂牵梦萦的正人君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吗,红岭的那位赵思君仙子,就曾立誓非他不嫁的,还有那个什么国的公主,也曾与他传过一段佳话。” 这下轮到苏抧惊愕着出声了:“什么?!” 中央空调啊! 难怪师烨山不同意。 现在她也不能同意了。 沈绮青飞快回头,只怒视后头的林微,呛声道:“林道友,我与长乐公主清清白白,当年不过是为了除妖才……” “烦死了!!”楚意大声打断了他,“你闭嘴啊,谁管你的这些东西。” 她气得像个辣椒,感觉头顶都在冒着烟,火却是对着苏抧发的,吼她:“我是为你才……你瞎说个什么东西?!” 奶茶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对啊!” 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抧有些错愕。 但楚意是真的生气了,又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用点脑子行不行,脖子上长的东西难道只有漂亮一个作用吗?” 说完之后,楚意便气得拔足而去,连声再见都不说。 苏抧诶了一声:“楚意等等……” 她一直想要的小蛋糕还没有吃啊。 下意识想追,但对方三两下就没了影子,苏抧慢慢停了下来,总觉得楚意话里有话。 但是……楚意她,应该不会话里有话的暗示别人吧。 沈绮青连忙召出佩剑要追上去,却被林微按住了肩膀,亲切地跟他说,“惩戒弟子,这毕竟是我们蜀山的私事,不便让外人知晓。沈道友,你虽不是我蜀山门中之人,这些时日却总为我蜀山之事奔波劳累,连自己的要紧事都不顾了,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无须多言。”沈绮青淡淡道:“林道友,我竟不知道你对我的私事如此关切,既然你这般关爱同门,也便也该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实际是对我的恶意中伤,你怎可将它当做事实再说与旁人听?!我相信林道友不是那别有用心的人,但今后,还望你不要再这般行事了。” 林微含笑,只是客气点头,“我师妹毕竟心思单纯,我多提醒她两声,也是怕她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所迷惑。” ……吵起来了。 苏抧忙不迭往旁躲开两步,只是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沈绮青咬牙:“你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此刻院中却有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别在这吵。”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此处也乍然掀起一道萧瑟的劲风,那是赶客用的,扬起了阵阵风沙,苏抧下意识用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再睁眼时,那几人已齐齐不见了踪影。 ……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苏抧只觉得有些离奇,整个人还有点懵,心不在焉踏着台阶回家,看见摇椅上那懒懒散散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回来了。”师烨山站起来,如常招呼她,“吃饭吧。” 他的心情不错,因为总算觉出了点儿清净。 但苏抧只是立在门口,双手抱着胸倚在门上,学着楚意硬邦邦的语气,“师烨山,你今天不把事情告诉我,我以后就不跟你说话了。” 男人回了头,平淡道:“楚意犯了错,以为今天我把她叫过来,是想要惩戒她,所以过来准备受罚的。至于那三个一连串的,都是要来替她求情。” ……就这? 苏抧大为失望,“我的天,我还以为她是想要你同意她跟沈琦青谈恋爱呢。” 师烨山顿了顿,又听见苏抧很感兴趣地凑过来问他,“那你同意吗?可是林微好像也喜欢楚意诶,你更支持哪个?对了,那个穿粉衣服的又是谁了?” “这些都与我不相干,他们别来烦我就是了。”男人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粉衣服那个是花梵,之前一直被关押着,此次是越狱出来的,还得回蜀山跟着楚意林微一起挨罚。不过他们都是皮糙肉厚的,你就不必操心了。” 不相干。 原来没有棒打鸳鸯的剧情。 这个师祖当得也太没劲了,成天就知道躲懒。 苏抧克制着心里的失望,戳了戳师烨山,“你先把他们叫回来先吃饭吧,我买了好多菜呢,就算要回蜀山挨打,也要先吃饱饭呀。” 此人却大为不愿意,“你管他们做什么?” “你可是他们的师祖,我觉得跟师父也差不多了。”苏抧理直气壮,“那我就是他们的师娘,留他们吃顿饭怎么啦?” 她比这些人小了那么多,倒也要自认是师娘。 师烨山还没说话,苏抧又摇了下他的胳膊,“听二娘说,下个月是什么什么节的…?反正风俗是要父母给子女编一串铜钱的,我要不要给他们准备这个?不过楚意她自小就失了父母,我怕会引她伤心。” 她又在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堆,随后折回原点,要求师烨山把楚意喊回来。 可是话音才刚落,苏抧却忽而一个踉跄,就这么被男人平静地拉进了怀里。 “不叫她回来。”他亲了下苏抧的耳侧,声音很轻:“省得再打扰我和你谈恋爱。” 苏抧:…… 她安静了。 此时,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林微跟沈绮青。 希望他们多跟师祖学学吧。 “不叫就不叫吧。”苏抧嘴角落了点笑,“那就我们两个吃蛋糕了,你放手呀。” “抧娘。” 他反而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双手无意识抚过她的脊背,声音有点闷,“……你从前,只会在意我一个人。” 在七凌峰这么长时间了,苏抧除了跟二娘走得近一些以外,对其他村民都是全然不在意。 她只会记得师烨山的生日,只会关心他一个人的大小事情,眼里从来没有旁人的。 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重自认的师娘身份,就这样的要把楚意也放在心里。 多少叫人觉得有些不快。 缓了缓语气,师烨山双手按着她的肩,慢慢分开了点距离,随后垂头直视着她,“楚意有她自己亲近的人,她人缘好得很,你不管她,她也不会怎么样。” 苏抧眨了下眼睛:“好像也是?”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她像是压不住要笑意,眼睛弯弯的,“但是虎子人缘这么不好,我再不管他的话,可就糟了吧。” 师烨山勾了勾唇,“是啊。” 奶茶忽而打了个喷嚏。 感觉空气里突然被谁撒了点腻人的花粉。 那两人又耳语了几声,随后就亲密拉着手去吃小蛋糕,奶茶连忙跳到桌子上,理直气壮盯着师烨山要给自己也盛一碗。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1节 师烨山没搭理它,还趁着苏抧看不见时,一巴掌就把它拍落了下去。 “对了,楚意她说今天都是为了我?”苏抧没注意到,只是偏头师烨山,“什么意思。” 师烨山淡淡挑眉,手里端着一盘蛋糕要分,刚出声要解释,桌子底下的奶茶却弹射而起,抢先尖声说道:“因为楚意喜欢的是大人你啊!她昨晚就在树林里偷窥了你大半夜,今天一看见你就脸红而且表现得很莫名其妙,啊啊啊就是这样的!!” 。。。? 那股久违的震撼又回来了。 苏抧目瞪口呆,挣扎着干声笑了笑,却忽而听见一声叫人头皮发麻的脆裂声响。 师烨山亦是皱了皱眉,垂着头跟苏抧一起看向自己的掌中。 瓷盘,碎了。 小蛋糕,也碎了。 两人为此忙活了一整天。 却是谁都没吃到嘴里。 “你怎么做事的?!”奶茶训斥一声,“大人想吃一天了,全让你给毁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做这种事,连师祖都敢蒙蔽……” 楚意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说,“但还是谢谢你帮我遮掩,师兄。” 他们三个已经挨过了板子,屁股肿痛,此时一并都跪在了山峰之上,受烈风吹打,蚊蝇叮啄,整整五天,不能够移动。 一轮明月宛如银盘,冰静地照着这群犯了事的囚徒。 楚意自然是因为当时毁坏结界,让东海木氏趁机带走了苏抧。 花梵是因为越狱。 林微,却是因为帮助楚意将此事遮掩了过去,属于从犯。本来他谁也没告诉,连楚意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楚意这次突然自曝,紫英仙君大概也发现不了此事。 现在好了,三个排排坐。 林微嗤了一声,跪得笔直,“我就不该帮你。” “是啊。”楚意反而同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需要你帮我,师祖发现就发现了,我巴不得。” “你这…”林微恨恨道:“真是越长越蠢了。” 还不听话。 花梵正在打瞌睡,被他两的争吵所惊醒,慢吞吞地打了声哈欠。 不过他倒有些开心,因为只需受过这次的皮肉之苦,便不必再被抓回去关押了,很殷勤地出声打圆场,“大师兄,师姐她一定是被那个沈绮青挑唆的,等我出去以后就帮你去教训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了。”楚意不妨敲了花梵的脑袋一下,“闭嘴吧。” “当然跟我有关了。”花梵揉了揉脑壳,“师姐,你为什么要帮魅魔求情?她可是个灭世魔头,你分明是黑白不分。” 如果不是害怕挨打,花梵简直都想问问她,是不是也被魅魔给魅惑了去。 原本,花梵还以为师祖是被那只魅魔迷惑,一直担忧不已,直到今日听师祖亲口说的要诛杀魅魔,这才总算是放下了心。 “连师祖都说,魅魔绝不能容于世间的。”花梵好声好气说道:“师姐,你不要再惹师祖生气了。只有师祖能彻底诛杀魅魔,这是天下大幸的好事啊,你为何反而要阻拦?” 平日里,师姐可是最尊敬师祖的那个人。 虽然也是惹师祖生气最多的。 楚意没说话,好像是睡着了。 就在一阵沉默过后,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她却又开了口,一字一顿着说,“纵然要死,也得让她明白的死。不该就这样一直蒙蔽她。师祖接近她是为了要杀她,她反而把师祖当挚爱。没有这样道理吧…” 光是想想,楚意就有些气闷。 不止是为苏抧的命运而难过,更多的,却也是对紫英仙君的失望。 践行正道,不应该是用这样的方式。 “那你准备怎么做?”林微淡淡开口,“你要告诉她真相么,还是要把她从师祖的身边救出来,又或者,你是准备扶持魅魔了?” 月光如注,浇得他们如此赤诚。 楚意只是沉默。 “做不到,就不要再想了。”林微平声说道,“师妹,你如今长大了,也总该知道,人能够做到的事情终究很少,就连师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我们看到的也并非全部……他爹的兔崽子!!” 又是沈绮青这孙子。 他竟然敢进蜀山来直接把楚意带走。 花梵震惊着立起来,看向天边那个已经变得遥远的影子,凝神听到师姐的声音,随着风,远远传来, “对不住了——” 林微只是面色铁青。 “要告诉师祖吗?”花梵不知所措,“师祖一定会生气的。” “先把她追回来。”林微语气发寒,“不能让她坏了师祖的事。” “师兄,师祖给她下了禁令,她没办法跟那只魅魔说什么的。” “楚意是个蠢蛋,沈绮青却精明得很,还很不要脸。”林微咬牙切齿,“这小子有一万种法子来帮楚意!” 另一头,眨眼之间,楚意跟沈绮青已经远离了蜀山地界,正在一片蒲草地中休息。 楚意唇色略有发白,不耐烦地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她刚才受过刑,略有不支。身侧人关切着问了声:“你还好么?” 楚意摇摇头,只是偏头看他一眼,“你肯帮我?” “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你撞破脑袋,一意孤行。”沈绮青温声说道,“如果你只是不忍心看到苏抧被蒙骗,想让她知道真相的话,却也简单。我这些年来周游四方,认识了不少侠义正道之辈,他们对魅魔深恶痛绝,只消漏一点消息过去……这消息,也不需要是正确的。” 便可以绕过师烨山所下的禁令。 过程曲折不要紧。 只要最后能提醒让苏抧,让她明白过来,自己原来是个魅魔便可。 第55章 ◎魅魔就在此处。◎ 夜深了,师烨山才又回来,苏抧还没睡,用脚划拉了两下泉水。 因为天气愈发见冷,今天两人特意来泡温泉。做完之后,师烨山自己又去冰棺里待了一阵,此刻满身都是冰雪的寒意,刚一下水,苏抧忙不迭就往旁边躲了躲。 师烨山一把就将她捞回来。 苏抧歪着头看他,“你最近都没有再开花了。” “你又不喜欢。” “……记仇?” 苏抧泼了他一脸的水,这男人只是任由水珠挂在脸上,慢慢过来牵她的手,“怎么还不睡?等我么。” 她只勾着他的脖子,“因为我想去你的梦里。” 这种想法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她还跟师烨山提过了好几次,实在是很记挂着此事。 师烨山想了一会儿,又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低头跟她说,“这不是每次都能成的。” “我能看到你的梦,是因为这池水的缘故吗?”苏抧又踩了两下温泉水,“不过我最近对它好像没那么排斥了,感觉还不错。” 那是因为她的魔神虚弱,已经不再做出抵御,逐渐溃散,才没让苏抧觉得不舒服。 师烨山在她肩头按了一下,“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所以才能互通灵台。这池水,是我的内息所化,确实也有些关联。” 苏抧仰着下巴啄着他的脸侧,“那快点睡觉吧,这次不行就下次咯。” 睡在这池水里,能以舒服的方式浮起来,像是躺在棉花糖里,苏抧最近感觉它比床铺要好一点。 还很温暖。 “没有下次了。”他懒声说道,“因为它快要干涸了。若要入梦,就这次吧。” 怀里的人似是略有不安。 她慢吞吞地动了动,但整个人都被按得很紧,只能任由他动作,双手抓住了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按了进去。 没有预兆的,他已经在里面了。 只是花了些许力气和时间,慢慢地挤进去的。 苏抧此刻的感受有些陌生,因为完全没有准备,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月长感,连呼吸之间,都会很明显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样行吗,就这么睡?”苏抧没怎么敢动弹,“你还是拿出去吧,好奇怪。我不看你做梦就是了。” “为什么不看。”他口吻生疑,“你对我不关心了?” 情况对自己不利,苏抧就没搭理他,只是贴着他往后躺,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际,她听见男人梦呓似的轻哄,“苏苏,你喜欢谁?” 师烨山从来不这么叫她的,他肯定是在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然而在意识到这点以后,苏抧已经坠入了轻柔的梦里。 因为师烨山的那句话,苏抧的梦境里却是一片迷离,她对此可供回忆的并不多,大部分是她刚一坐下,便从桌洞里摸出个小卡片和礼物的场景。 卡片是粉红色的。 顺带一提,她那时候穿得衣服非常糟糕,像是一块儿麻布,缝制粗劣,布料也很闷。 小时候就穿这种东西,难怪她不喜欢自己给她挑的衣服。 苏抧的潜意识略有不满,“我这校服挺好的,你瞎说什么。” “你就是被这样虐待着长大?”师烨山观察着她那校服,觉得它脏得有点不像话了。 “我那时候住在学校辛苦读书,两周才能回家一次,我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有空把它洗干净!”苏抧气坏了,“你清高,有弟子帮你洗衣服咯,你嫌我的校服脏……”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2节 而且这校服就是罩在外面的,跟围裙没什么区别,脏是应该的! 为什么没人帮她洗衣服,她明明还那么小。 师烨山抿了抿唇。 “第五封了。”师烨山忽而出声,口吻略有微妙,“这么多人给你写情书?” “因为我是小美女。”小美女有点小得意,“上大学以后,还有很多人在表白墙上艾特我呢。” 中学时代的她,看起来很是苦闷,一张小脸总是肃冷着的,一直在看书写作业,也不知道要出去玩。 每次收到小卡片,她倒也会有些开心,只是在看完卡片上写了什么以后,笑意却又慢慢敛淡了,偶尔还会翻个白眼。 因为那上面的字很丑,内容也让苏抧觉得不喜欢,但她也只是收进包里,不再拿出来。 “既然不喜欢,那你留着它们做什么。” 苏抧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好像是要回家之后再扔吧……扔在学校里的垃圾桶,可能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会让人觉着难堪就不好了。” 哦。 就知道。 “……哎呀,你别看了。”她又试图阻止,“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又没谈过恋爱。倒是你,大名鼎鼎的紫英仙君,我可看见你有不少同人文呢。” “什么?” 说到同人文,苏抧的梦境却又变了。 她不再穿着那粗劣的麻布衣服,而是换了身清爽的打扮,正在捧着一个方形的小扁盒子傻乐,傻乐完了又在伤心大哭。 半空中,有个影影绰绰的纸片形象浮现,那是个很英气的女性,是苏抧喜怒哀乐的对象。 不是个真实的人,大概是某个故事里的角色,也能让她哭成这样。 但师烨山察觉到她很惊慌,已经在提前生气,“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你给我出去,明明是我打算看你的。”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哪个出去?” 他们还相连着。 这样的亲密,可她却始终对自己有所保留。 真的不许他再看,苏抧的潜意识在极力避开这个场景,强行离开了此处记忆,又开始漫无边际了起来。 她的潜意识也抽离了出去,遁入了一片迷离之中,然而此处不再轻柔,在看似平静的一片白雾中,潜伏着冰冷的杀意。 画面很混乱。 漫天的风雪、带有陈旧血迹的铁索、打开佛龛,里面那张师烨山平静的脸,以及素风郡主模糊的一句话。 “天下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死亡。” 这是苏抧真正的梦,这些令人心悸的意象充斥在她的脑海里,师烨山听到她充满愁绪的一声叹息。 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一点无奈,“怎么总是要替旁人考虑。” 迷雾逐渐退散,苏抧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楚意领着她登上苍凛山,她自己一个人,一步步踏上玄冰台阶,俯视着身下的冰棺,看到它逐渐染上了沉暗的红意。 她伸出一只手,犹豫着靠上去。 接触到的那个瞬间,棺材的盖子却已无声消融。 里头躺着师烨山的尸体。 那一刻,苏抧挣扎着惊醒,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像有无数根小刺在皮肉里麻麻地穿着。师烨山在无声地安抚她,等她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苏抧的嗓子有点发干,“你怎么,还在啊……” “嗯。” 退得很慢。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也不出声,倒显得更为漫长,直到只剩下若即若离的相连,他停了下来。 外面风雪依旧。 苏抧看着他水里的倒影,似乎逐渐与自己的重合。 她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也知道师烨山潜入了自己的灵台里。 只是醒来之后空空落落,她猜自己不会梦到什么太好的东西。 苏抧忽而嘟哝着说道,“我其实挺无聊的。” “……我不是说这个无聊,你干嘛呢。”她有点气的反手捶了锤师烨山的腰,听见他闷了一声,说知道。 师烨山把她抱得紧了点,“你说你的,我不打扰你就是了。” 今天的情事,渴求的意味不那么浓烈,像是一种慰藉。 苏抧还是没再说话了,只是在很漫长的一次过后,才软着筋骨回身抱住了他。 “我是说,我前面的人生挺无聊的,没喜欢过谁,也没被谁喜欢过。就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遇见你以后,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我能看到的,好像不再是只有那个尽头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预设,工作、结婚、生子、退休,直至死亡。 人生里除了这些节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她记下的东西。 但是现在不同。 每一天,仿佛都有值得她珍惜的意义。 “师烨山。”苏抧说得有点沮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些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他摸了下苏抧湿漉漉的头发,“比如呢?”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会把我捡回去。”苏抧把他的手指拿下去,很认真,口吻也很轻柔地问他,“还有…我能够知道,你一直在等着什么东西,是不是?” 白雾茫茫蒸腾了起来,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那又是师烨山在捣乱,他的声音在雾气里也有些模糊,“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因为你还不够爱我。” 苏抧愣了愣。 但同时也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师烨山倒又疑问了,“你难道喜欢我这样敷衍你?” 他倒很诚实。 “我就是怕你死了。”她敛下眼睛,“如果是……你觉得只有我很爱你,才能让我知道的话,那你应该是不会死。” 因为那会令她无比伤心。 这份逻辑有些诡异,师烨山陷入了极轻地沉默,连苏抧自己说完以后都有点儿捋不清楚了,她索性摇了摇脑袋,“算了,回去吧。” 穿好衣服之后,师烨山却牵着她手,“你跟我来。” 外头居然已经是凌晨了,青灰色的天宇,天边隐约泛着点温柔的光影,师烨山又带着她来到了山峰之上,那座冰棺依旧苦寒着伫立。 棺门打开,苏抧犹豫着又被师烨山拉进去一起睡下。 “没什么动静,这其实不对。”他的声音平静,“我想与你在此结契,却总不能成。因为还不够。” “……是我还不够爱你?”苏抧觉得荒谬,“你要跟我结什么契?” 师烨山瞥她一眼,忽而又拉着她坐了起来,“罢了,回家吧。” 七凌峰的那个小家,总是很宁静,清晨时会起一点寒雾,可是今天却有所不同。 师烨山能察觉到,有大片嘈乱,又愤怒的气息。 有人压着声警告:“魅魔就在此处!” 第56章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怀里的奶茶忽然探出了一颗脑袋。 秋宵清寒,有风吹得山林间冷意一蓬一蓬摇过来。师烨山御剑只停在半空,苏抧奇怪道,“怎么了吗?” “有人埋伏。”奶茶先答了,它的声音难得严肃,“有一群杂碎的气息……修为很低,不知道收敛的样子。” 别是紫乾堂的人吧? 苏抧没出声,只是下意识看着师烨山,瞧见他形容淡漠,纤长眼睫有那么一瞬,低垂了下去。 天快亮了。然而一轮明月照得山涧幽静冰冷,楚意与沈琦青伏在树上,她嘀咕了声,“怎么这群人感觉不大靠谱。” 连她都觉得不靠谱,那便真是不大靠谱。 沈绮青劝她放心,“虽说是一群乌合之众,倒也能搅弄风云。苏夫人冰雪聪慧,只消给她一个契机,她自己便能慢慢猜出来。” 楚意皱了下眉头,“……苏抧脑子够用,但是她对师祖太放心了,说什么就信什么。而且她太善良了,从来不让人为难,若是师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一定不会违背师祖的意思。” 月光下,她的脸上好似也结了一层白净的秋霜,只是担心着苏抧。她还不高兴微拧着眉,又抱怨了一大堆。 沈琦青安静地听了会儿,忽而低低一笑。 楚意立刻问他:“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都很对。”他温声道:“我只是觉着,你对朋友,当真是一片赤忱……我不禁有些羡慕苏夫人。” “羡慕她是个魅魔?” “不。”沈琦青叹了口气,“但其实,你我都知道。苏夫人对紫英仙君是如此的信任依赖,亦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爱着对方。就算她知道了真相,恐怕也不会为此而怨恨紫英仙君。情之一字……果然,最令人伤怀。” 语毕,他温柔地看了楚意一眼,对方却忽而嫌恶地‘噫’了一声,很难受的样子,“真恶心。” 沈琦青:…… 他无奈地侧开了眼睛。 但他说得是真的。 楚意沉着脸:“心疼男人,没有好报。” 沈绮青沉默片刻,轻描淡写,“那是你自小便尊敬的师祖,况且他是为了全天下。”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3节 “那也是他做事不地道。” 还要再批评两句,楚意忽而就绷直了脊背,“下来了!” 紫英仙君带着苏抧,在空中总停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令人猜不透心思,他们两人都担心师烨山会选择直接离开此处。 不过,那柄佩剑此刻还是静静停在半空。足尖轻点,师烨山便只一人,漫不经心地璇身落在院子中央,无声无息。 清冷的月下,映得他眉眼有些不寻常的妖异。 苏抧抱着奶茶还立在半空,虽然奶茶安慰她说对面虽然来者不善,但都是废物,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揪心。 她不是因为有敌人,所以才担心的。 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焦躁,总觉得是要发生些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还是有人抢先喝了一声:“魔头!” 杀机毕露。 埋伏在屋顶上、山林间…院子里那大水缸里的众多修士们纷纷现身而出,几息之间便逼近了师烨山,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果然是你这魔头……” “你休想再逃。” “受死吧!!” 虽说十足凶戾地喊打喊杀,此时却无一人上前,只持着兵器僵立在原地,不时喝骂出声,声震喧嚣,几乎要把这小院都掀翻了去。 而围阵中央的师烨山却始终平静,他长身玉立,眼尾微微一挑,眼神散漫着扫过这一圈正道,略带挑剔啧了一声。 “……他们喊得什么?”苏抧恍惚,“魔头?师烨山吗。” 奶茶亦是紧盯着下方小院,它:“对。” 苏抧回了神,轻声:“啊?” “……对,他其实是个魔头。”奶茶镇定道:“杀人如麻,惯会伪装的那种。大人,我实在不能再帮他瞒下去了。” 苏抧只觉得茫然。 山林里。 楚意怪叫了一声,实在是气急败坏,“你找了一群什么东西过来了?这也能认错!!” “不是,不是。”沈琦青汗颜,“是紫英仙君的千幻身啊!” …… 紫英仙君的千幻身,千人千相,甫一露面,便叫底下这群人都错认他才是魅魔,并对此深信不疑。 不错,这才是紫英仙君的作风。 沈琦青这点小花招真是嫩得要命,在师祖他老人家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甚至还能顺水推舟,更方便了紫英仙君行事。 林微很得意,又催着灵力去探看远处那老鼠似的两人,只瞧见楚意面色难看,而沈绮青多有抱歉之色,想来此二人必会闹崩,当即冷笑一声。 真是弱智。 “师兄,你笑什么?”花梵与他立在另一边的枝头,悄声道:“师祖他自己便能化解这场闹剧,还好没咱们什么事情。但师姐恐怕还会因此受罚,师兄,你得想想办法替她遮掩,就把过错全推给那沈琦青好了。” “你少扯淡,她这次必须要受罚。”林微神色不变,沉下声音,“无法无天的兔崽子,竟然跟一个外人来师祖这里胡闹,我不会再纵容她了。” 花梵为难着嘀咕一声,“……那可是师姐啊。” 院子里,一众人还在僵持着。 月光黯淡了下去,天边那一线青光正幽冷着铺荡而来,师烨山漫不经心向前一步,这群人竟被吓得立时纷纷踉跄着后退,有人在慌乱着四处张望,似乎要寻找着什么东西。 这魔头手掌轻轻一招,方才喊得最厉害那络腮胡便不受控制着整个飞了过去,转眼之间已经被师烨山扼住了咽喉,他大骇着惨叫出声,“……魔头!” 师烨山平静着问他:“过来干嘛的?是谁让你们来的。” 暗中的楚意,悄悄将身子伏得低了一些。 然而此人已经是满脸青紫之色,连恐惧着求救都做不到了,一片令人恐慌的寂静里,只听见天边遥远的一声,“…师烨山。” 师烨山下意识松懈了力道。 络腮胡霎时挣脱,手脚并用着惨叫逃离了他的身边。 所有人,此刻全都一同抬头,望向了天边的那抹霜华凝光。 那是…紫英仙君的凌霄剑。 涤荡世间妖魔,降除一切邪祟,剑气狂妄霸道仿佛遮天蔽日,只一眼便叫人心生畏惧,有人无意识着跪下,“……紫英仙君。” 剑身之上的,是一位女子。 劲风将她的袖口吹得鼓胀飘然,周身似有仙气萦绕,瞧不清面容,只觉其神圣凛然,是人心之所向。 有人不敢置信着窃窃私语, “紫英仙君……竟然被这魔头给变成了这样。” “真是天大的侮辱!” 声音落入了楚意的耳里,她的嘴角抽了抽。 沈琦青却宽慰道:“苏夫人那么聪明,她会明白的,你不要担心。” 本来就对这些人不抱希望,只希望他们把局面搅弄浑浊了便可,如今已达到了目的。 楚意闷闷地嗯了一声。 紫英仙君的呼唤此起彼伏,这一众人的眼里都射出狂热的光,纷纷跪拜向了空中之人,还有人夸张着哭泣出声,“紫英仙君!” ……认错人了啊。 苏抧眼神略有失焦,慢慢地想。 那么,谁又会是他们口里魔头呢。 “没有认错的。”奶茶硬着头皮说,“大人,其实你才是紫英仙君啊,你被师烨山给骗了。” 苏抧:“……这样吗?” 底下人又在遥声呼唤,一时很嘈杂着听不清楚,直到有个年岁偏大的长者直起身子,掷地有声道:“紫英仙君,您被这魅魔所迷惑了。只当自己是个寻常之人,与这魅魔结为夫妻,这全是他的诡计啊!” 此人直指向师烨山。 而师烨山并不反驳,他瞧起来跟平日里有很大的不同,嘴角凝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却很冷。 看起来,的确不像个什么好东西。 “紫英仙君,您原本在苍凛山闭关修行……” “却被这魔头劫走!” 这群人七嘴八舌抢先着,“若非长霖真人恰好看破此局,天下苍生都要蒙受灭顶之灾……” “仙君,您被蒙骗了!快些醒悟吧。” 苏抧的表情却只是有些木然,只是静静地看向院中的师烨山。 “对。”奶茶一口咬定,“就是这样。” 苏抧又无语地看了它一眼。 ……我是很像个傻子吗? 预想中,紫英仙君恍然大悟着醒来,然后诛杀魅魔,再对他们论功行赏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凌霄剑上的那人,太沉默了,似乎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众人一口气提不上来,面面相觑一番,忽而有人飞身而起。 这动作蜀山众人的眼里慢得像蜗牛,但苏抧看来仿佛却只是一瞬间,师烨山便被一根血红色的绳索给捆缚住了。 这群人大喜:“捆住了!” “妖魔鬼怪在捆仙索之下无所遁形。” “魔头,还不受死!” 她一惊,下意识俯身要下去,这佩剑竟也听她的话,随着苏抧的动作而令她直直落在师烨山的身侧,苏抧伸手想帮他解开,可他却只是冷淡地瞧着她看。 “你解不开的。”师烨山避开苏抧着急的动作,“这是捆仙索,一旦缚住魔头,便绝不会被挣开。” 苏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人,您的剑终于认主啦。”奶茶干笑一声,“您看吧,你就是紫英仙君。” “紫英仙君!”他们忍无可忍,逼近这二人叫嚣道:“还不速速杀了这魔头。” 杀意,铺天盖地着席卷而来。 师烨山只是沉默,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着,看上去是有些从容赴死的模样。 苏抧慌乱着看向奶茶,奶茶说:“大人,他欺骗你,愚弄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我支持你杀了他。” 她只能摇头,“他、他半点坏事都没做过。” 正道苦口婆心,“魅魔天性淫邪!实乃大恶。” 这倒是。 苏抧瞥了师烨山一眼,弱弱反驳:“人性本恶,你们又有谁是天生知道礼义廉耻的?” 师烨山古怪地抿了下唇。 奶茶也彻底无语了。 这帮人急了:“这魔头从前曾有灭世之举!” 苏抧鼓起勇气:“……我、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话音落下之后,所有人唯余沉默。 连一旁窥伺着的林微都抽了抽嘴角。 他心中一时感受微妙,只想着此人……真不愧是魅魔。 叹一口气,林微也不知道说什么再好,然而下一刻整个人却是被吓了一猛跳:“你小子哭什么?!” “我没事。”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4节 花梵的眼圈还发红,倔强擦去脸上的水迹,嘴硬:“我、我什么都没做。” 过不片刻,他却嗫嚅一声,“师兄……我只是想不到,魅魔,如此重情重义。” “这魅魔,怎么比我还要缺心眼。”楚意觉得震撼,“居然笨成这样……” 沈琦青‘额’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诡谲的寂静里,却只听见有人轻轻的一声笑。 苏抧大气也不敢出,飞快扭头看一眼师烨山,随后整个人却有些定住了,只看见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笑出声,肩膀耸动着整个人弯下了腰,又像是在叹息,“……抧娘。” 你啊。 佩剑还静静浮在半空,趁着所有人发愣的空隙,苏抧果断抓起师烨山就想往剑上跑,奶茶下意识要跳到苏抧的身上,却被她抬手胡乱挡了回去。 它呆呆地跌回地上,望着苏抧决绝而去的背影。 ……好想哭。 谁也料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眼看着苏抧坚决要带着魔头跑路,所有人都惊呆了,竟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就这样看着二人要御剑逃走,可下一刻,那一直紧闭着的院门却被人张扬地一脚踹开。 “圣女殿下!!!” 那是灵力催动发出的声音。 他们对着苏抧跪下,“魔将来晚一步!魅魔大人,还请速速随着我等离去。” 那是两个……蒙住面目的黑衣人。 苏抧不知所措着停了下来。 “啊?!” 花梵吓死了,“那是师姐。” “还有沈琦青。”林微整个人都发僵,“……她真的,不要命了。” 朝阳跃升,金光淡淡洒在天地之间,整个院子里像是蒙着一层轻纱。 “圣女殿下。”楚意又催着灵力说道:“你身边的是紫英仙君,他装作是你的夫君,只为了要取走你的性命!” 这一声不啻于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觉出了几分尴尬。 千幻身,但凡破了那个怀疑的口子,幻相便荡然无存,紫英仙君的真正面目在他们的眼前展现,纵然没亲眼瞧过,可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们屏住呼吸的当口,奶茶费劲从众人的腿间钻了出去,等着那两个单膝下跪的黑衣人,喝问道:“哪来儿的你们?!” 第57章 ◎真的生气了。(修)◎ 两个黑衣人没有理会奶茶。 苏抧却已在愣怔间,松开了师烨山的手。 这个动作宛如一个讯号。 几息过后,院中的这群人已无声地又对着师烨山跪服,不同于方才咄咄逼人的微妙压迫感,此时的他们,心中翻腾着恐惧,谁也不敢再出声。 楚意眯了眯眼,对着苏抧一招手,她便踉跄着离开了师烨山,来到了楚意的身侧,勉力站稳。 师烨山只是静静抬眸望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楚意扮演的魔道,看上去有些烦躁,“还发呆…难道你还不明白?” 密林里。 “不对啊,楚意怎么能告诉苏抧这个。”林微喃喃自语,“师祖的禁令,到底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不。 是师祖默许楚意这样做的。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林微凝神,紧紧盯着苏抧略有无措的面容,心中翻涌着无数个揣测,却又一一推翻。 难道是要现在便杀了这魅魔么。 然而时机却是远远未到。 “师兄,师兄。”花梵的声音有些兴奋,“不如我们趁乱把沈绮青杀了,反正他现在是在假扮魔头,误杀了他也不要紧。” 林微却静默不语,漆黑的眼瞳如墨一般洇散,忽而又急剧凝缩,“花梵,师祖他去摘星楼做什么?” 花梵微微愣怔:“……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师祖去找了万星君商讨过几次,也许是在商量怎么诛杀魅魔吧。” 万星君,那是摘星楼的主人。 摘星楼是玄门,善观星象、推演天数,在混乱宇宙中试图抓取沉浮混沌的真相。 “不…不,我知道,摘星楼自认是命运的窥伺者,命数……契约…”林微喃喃道:“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花梵,也许师祖他并不想杀死这只魅魔。” 花梵曾在摘星楼待过一阵子,他此刻模糊领略到林微的意思,然而一时之间,他却只是迟疑看向了院中的光景。 这不可能啊。 魅魔,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异数。 这也是它堪称灭世魔头的根源所在。 这东西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世间所有的任何一种解释,都不能够诠释它的存在。 那么它就不该存在。 在魅魔初降临世时,是摘星楼最先观测到了异数。万星君为此出世,她四处奔波宣告,试图引起世人的警觉,可惜摘星楼不过是个玄门小派,遇到的所有人都当她是算命算得魔怔,没人搭理。 等万星君终于找到紫英仙君的时候,天下已有大半归顺了魅魔所在的魔道。 紫英仙君出手遏制了这一切,在诛杀魅魔的那一天,举世欢腾之下,万星君却留下了魅魔还将复生的预言,重新归隐于寂空谷。 魅魔与这个世界相厌相斥,决不能被容纳。 或者它会耗尽神魂而消亡,或者,它会借助世间的情欲业力贪婪膨胀,直至一切迎来终结。 紫英仙君,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东西存活于世间。 花梵怔怔说道,“难道师祖是在想办法,要令这只魅魔为世道所容?” 林微的声音冷峻,“他这般逆天而行,为之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不清楚。 但那,一定会是庞大到令他们不能接受的。 花梵略有茫然,不愿去想那个答案,却听见林微低声问道,“捆仙锁,能困住师祖多长时间?” 下意识计算之后,花梵答道:“五数之内。” 师烨山自愿被缚,原意是要蒙骗苏抧,却也给他们创造了时机。 不知不觉间,林微屏住了呼吸,转头冷静地看着他,“师弟,你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趁着师祖受困……必须杀了她。” 院子里,氛围有些诡异。 “你是魔头,他要杀你。” 楚意很想敲一敲苏抧的脑袋,“你到底听明白了没。” 苏抧往后退了一点,呐呐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 可是,然后呢? 楚意却还在盯着她。 目的已经达到,沈琦青默不作声地提醒楚意,该是他们两个撤离的时候了。 那棵硕大的残枫卷落下片片血色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降落。 苏抧又扭头看了师烨山一眼,发觉对方的目光只追逐着自己,眼里并没有旁人,表情却始终冷淡。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不肯告诉自己的事情。 穿越到异世界,对苏抧来说并不是个难以接受的事情。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她顺理成章接受了这件事。对自己的定位,也一直就是简简单单的穿越女。 苏抧从没想过,原来问题出在了自己的身份上。 她居然穿成了魔头,还在一开始,就被师烨山给抓到了。 此时一切事情串联完毕,她有种诡异的畅快感,头顶那高悬之剑即将劈落,但她也总算,不会再为了某种东西而担忧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楚意轻轻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跟我走吧。”她说,“你虽然是个灭世魔头,但只要不做坏事,便会自行消亡于天地间,谁也没理由要先来杀你。” 这是苏抧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沈琦青蓦地轻声叹了一口气。 苏抧抿着唇,认真答道,“谢谢你。” 听出了她那拒绝的意思,楚意皱了皱眉,然而不等再说什么,从天而降的一道剑光已直指向了苏抧的心脏。 那铺天盖地的霸道力量,蕴含着紫英仙君张扬而随心所欲的气息。 挡在前头的楚意被狠狠掀翻,沈琦青立时随她而去,只留下还带着点茫然的苏抧,迟疑抬头看着势不可挡的凌霄剑光,躲无可躲,她在狠厉的光芒中,紧紧闭上了眼睛。 是害怕的、无措的、惶然的,还觉出了些许难堪,甚至……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歉意。 只是没有怨恨。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师烨山忽而闭了闭眼睛。 花梵手中的凌霄剑脱了手,他与林微一并陷入了白茫茫似雾的卷风里,所有的力道全都消弭于无形,转眼间,两人都被迫退离至院落以外。 这样的剑势之下,整个小院霎时间已被搅得一片狼藉,房屋整个轰然塌陷,烟尘四起,又被厉风吹得凋零尽散。 他的神压无处不在,镇得所有人都被恐惧而摄,只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泥塑的人,动弹不得,只能惊惧着看向那位超然平淡的紫英仙君。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5节 凌霄剑无声地重归于位,在他周身凝结成了淡淡青光,压迫感恍若实质,这便是高高在上、不可逼视的正道魁首,紫英仙君。 如此陌生。 苏抧深吸了一口气,理智丝丝回笼,她还直视着师烨山,挪动着僵硬的步伐向后一步步退去。 鲜红色的捆仙锁失了本领,松垮着从他身上掉落,叫他一手扯了,慢慢地,从容不迫地缠在了掌间。 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幽冷,“去哪儿?” 苏抧硬着头皮去找楚意,对方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因为受了内伤,并没出声,只是喘着粗气想要挡在苏抧的身前。 “你能,让我走吗。”苏抧扶住楚意的臂膀,她看向了师烨山,“楚意说,我不做坏事就没事,所以,我想跟她走。” 楚意闻言却是一怔,飞快扭着脖子看过来。 头套之下,目光灼灼。 无声地谴责她爆马行为。 苏抧:“……” ……你刚才忘记变声了你不知道吗。 她忽然伸手把楚意的头套给扯了下来,短短一瞬以后,又给塞了回去。 两人对看一眼,师烨山便又有些冷漠地说了一句,“不行。” 他说不行,那便就是不行。 苏抧轻轻抿起了嘴唇,此时却有人颤颤巍巍着高呼:“请紫英仙君杀了这魔头,匡扶正道,守护天下苍生。” “……匡扶正道,守护苍生。” 请辞声此起彼伏,都要让他来杀死苏抧。 楚意猛地喝了一声,“闭嘴,一帮怂货!” 沈绮青为难着:“……楚意。” 花梵飞身上前,他半跪在了师烨山身侧,“师祖!您不能对一个魔头心软。她是个魅魔,她在蓄意引诱你,她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回身望了楚意一眼,语气恳切,口吻焦灼。 但楚意只是嗤了一声。 师烨山没再看旁人一眼,他宽厚的手掌还缠着捆仙锁,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来到苏抧身前。 往前一步,苏抧便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她同时却也用力搡开了身旁的楚意,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半个残墙,在朝阳的金光下,躲闪着师烨山的眼神。 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还在请紫英仙君降妖除魔,声震烟尘,齐声高呼。仿佛声势越是浩大,此行便越显得公正。 ‘她在引诱你。’ 师烨山只能听见这句。 “不是要引诱我,跑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场嚣沸中几不可闻,又凑上前来一步俯视着苏抧,嘴角勾了点极淡的笑。 苏抧摇摇头,说得很小声,“……我想跟楚意走。” “不行。”他冷下了脸色,顿了顿,又将手里的捆仙锁递过去,“给我系上。” 苏抧却还摇头,没再说话了。 还不明白么。 师烨山凝望着冷淡的容颜,轻声说道,“抧娘,我是你的奴隶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紫英仙君执起了这魅魔的手,虽说白日青天,这动作却偏有些缠绵的意思。 一眼都没再看向身后的众人,下一刻,师烨山已经带着苏抧飞身远离此处,仿佛他们都是什么不相干的阻碍。 此处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试图跟上他们,却被苏抧一手挡了回去的奶茶惊叫了一声,它怔怔看着已无踪迹的青天,忽而就没由来着在地上翻滚着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可真尖利。 苏抧皱着眉往下望去,但师烨山却挑着她的下巴让她回神,“带你…” “我不想去。”她打断了这个男人,“我想跟楚意走……或者,你把我放在当初捡到我的地方好了。” 沉默之后。 他淡声告诉苏抧,“这不行。” 苏抧睁着一双眼看他,“那我也不行。” 师烨山想,他该是永远也忘不了此刻苏抧的表情了。 她没有法力,却像是在二人之间凝出了一道结界,要隔断他们的一切关联与情意……这才是她真正生气了。 “我,”师烨山顿了顿,“我想要与你结契。这需要你我陷入极致的爱恨里,抵死纠缠,直到爱憎融入骨血深处,才是结契的条件。” 两人之间,分明有情。 师烨山自然不会去恨苏抧,他只有引着苏抧生恨,哪怕只有那么一瞬也好。 可是不管怎么样,苏抧都不会恨他的。 ……就算是知道她的夫君要取走她的性命。 “我是做错了。”他说得有些古怪,“方才不应该吓唬你,抱歉。” 苏抧好像在心里反复骂着一些什么,她其实是在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开口时,声音却还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要与我结契。” “现在不能告诉你。”他的口吻认真,“但此事,我是一定要做的。” 眼睁睁看着她额头青筋似乎要跳起来,师烨山宽慰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会有让你出气的时候,现在,先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东海,木氏曾经住宅。 这里已然成了一片废墟,但师烨山抱着苏抧如履平地,眨眼间就来到了曾经的水晶垂灯大殿中央,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咒语,四维光景却已是大变。 在失去意识之前,苏抧模糊着想起来,木怀素当时说过,他们木家似乎有一种独门的法术…… 他们遁入了幻境之中。 师烨山此刻还保留着清明的神识,睁开眼睛以后,却见周围是昏沉的一片光影,他忽而甩了下脑袋,看到四周浮动着暖融融的绿意。 他身在偌大的阶梯教室中,空调吹了阴阴冷气袭来,讲台下坐着一些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偶尔有人抬头,举起手里的东西对准他。 师烨山平静地环顾四周,看着全然陌生的场景,很仔细地将这些都打量在眼里。 此时正是夏日,有聒噪的夏蝉,趴在枝头上哀声呼唤,听起来叫人格外烦躁。 这是大学校园,是苏抧曾经待过的地方,是她所经历过的,最寻常的一天。 师烨山想要让苏抧对自己生恨,就只能动了这样的歪脑筋,在幻境中抓住着苏抧生出的一些恨意,这样也勉强能算是结契的条件。 因为这个目的,所以此时的幻境,应该是苏抧格外讨厌的一幕才是,但底下坐着的这些人却并没有她的存在。 她在哪里? 师烨山平静走下了台阶,在学生们惊愕的目光中离开了教室。 他所扮演的角色,是苏抧的师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回看感觉情绪的确有些割裂,紧急修改了章尾的一段。现做小剧场放出:】 他们遁入了幻境之中。 师烨山还保留着清明的神识,睁开眼睛以后,却见周围是昏沉的一片光影,那是冰冷、华丽的装扮。 这是现代世界,她长大的地方。 大理石地面流过冷冷的一道光,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整个城市的夜景俯瞰而见。 他翘起腿,发觉自己正坐在一个皮质的座椅之上,一手漫不经心拿了个玻璃杯晃着,杯里有粘稠的葡萄酒液,而手腕上挂着一支很重的金属机械圆盘。 看上去,他要扮演的角色很是让人讨厌。 幻境,是提取了苏抧意识里最讨厌的东西,呈现了出来。 师烨山想要让苏抧对自己生恨,就只能动了这样的歪脑筋,在幻境中引导苏抧恨上自己的角色,这样也勉强能算是结契的条件。 只是苏抧又在哪里? 师烨山听到有人踏着地毯匆忙赶来,在面前低头恭敬道,“总裁!” 总裁没什么废话,“她人呢?” 秘书汗颜,“已经依据您的吩咐,取走了夫人的肾……但她却不认错。” 总裁的神色一僵。 “您别生气,夫人的子宫也被取走了。”秘书深吸一口气,“可她依旧不认错……” 总裁面色铁青。 “所以,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取走了她的心脏!”秘书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她……” 师烨山盯着他,凉声道:“她终于肯认错了?” 秘书咬着牙,“不,夫人她去世了!!” 第58章 ◎别离的预感。◎ 大三要结束了。 苏抧考完最后一门,离开教学楼,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耳边同学们的声音很淡,在问她是不是没考好。 苏抧回了神,她迟疑嗯了一声。 “不可能。”室友叽叽喳喳着替她回答,“小苏抧是我们宿舍的卷王,熄灯以后还在床帘里开手电偷偷学到半夜。” “不愧是苏抧,还是这么想进步啊。” “我看不懂学霸,这都说考不好,那我们还活不活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6节 “她一直就这样的……” 同学们往前走得远了一些,只是苏抧还沉默着留在原地。有人回头望了她一眼,又犹豫着跟上了前人。 整个校区依山而建,学校主道大多是为坡路,沿着鹅卵石路面一直向前,目光越过坡顶,就能看到路边似在发怔的苏抧。 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两人间的空气拉扯着扭曲,师烨山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浓绿繁盛的枝叶。 他觉得阳光透过叶隙,摇落在她的身上的光影很美。虽然样貌没有变化,但师烨山此时觉着有些陌生。 她的发梢、裙角都在微风里摇动着,像是水里的倒影,吹一口气就要破了,很不真切的样子。 不过这本来也只是幻境。 有学生经过了他,“老师好。” 顺着师烨山的目光,这个学生也下意识顺便看向了苏抧,脸上顿时多了些隐秘的兴奋,没走两步,却被师烨山抬手挡住了去路。 这个老师瞳色漆黑,眼里没什么温度,“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学生尴尬一笑,又远远看了苏抧一眼,“您要去找她吗,我叫她过来?” 但苏抧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回身走远了,校园里学生们三两成群,只有她是一个人。 师烨山扔下了学生。 他跟上苏抧的步伐略有急切,很快却又放缓了下来,因为他觉察到了四周有意无意的打量眼神,停顿片刻,师烨山隐匿了身形,无声跟上了苏抧。 他的歪脑筋大约是不能成了。 纵然这里只是幻境,师烨山也不想再看到苏抧因为什么而变得难过。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紫英仙君却只能承认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这一生他没败给谁过,只是在苏抧这里不一样,败了也不丢脸。 有风斜斜穿过,苏抧飞快回头扫了一眼,没有再看到那个老师,她却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沉默着向前走,心不在焉着踩碎路边的树叶。 隐匿着的师烨山,却总忍不住要一直看她。 这感觉有些奇妙。 校园里分外明净,有各种混杂的声音,并不嘈杂,广播里放着轻软的音乐,苏抧的脚步似乎在无意识应和着音乐的鼓点,她总是这样,做一些很好玩的小事,自己哄着自己开心起来。 师烨山发现自己也在应着鼓点而行进,他下意识停了步子,看着苏抧薄薄的肩背,忽然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胸腔。 心跳得很缓慢、钝重。 ……嗯。 一直就知道,她很漂亮。 师烨山对皮相一贯看得很淡,红颜枯骨过眼云烟,无非血肉之躯,没什么分别。 但这是苏抧最初的模样。 她在她生长的地方,有着确切的身份和存在。她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笃定的,如此鲜活又自然。 不再是魅魔,她只是苏抧。 师烨山像是第一次瞧见她。 有一种淡淡的眩晕。 幻境里的一切纵然就在身边,却是遥远而寡淡的,唯独苏抧分外鲜亮。她没有目的地游过去,于是沿着她的轨迹,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有片树叶掉在了头上,苏抧刚要伸手掸开,它却已经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怎么感觉阴气森森的。 大白天的,苏抧却总觉得不自在,她加快了脚步,还在纠结去哪个食堂,手机震了震。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快,“对,我快考完了。” “对啊,车票买了。我身上还有钱,不用给我。” 又听了对面几句话,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发僵,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妈那边可能也不方便吧。你别给她打电话了,我不去她那。” …… “没有……反正我回家天数也不多,给她住吧。”苏抧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已经改成婴儿房了吗?那别折腾了。我申请下留校住宿舍,刚好在学校里方便学习。” 她沉默着点头,和对面寒暄两句,就挂了电话,径直回到宿舍。 门口,有鲜红标牌,显目的提醒。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师烨山扫一眼,认为自己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苏抧已经进去了,他想了想,还是不耐烦地扯了条衣袖,蒙上自己双眼,继续循着她的气息跟上去。 她的脚步声很好辨认,总带着点轻盈,哒哒走去宿舍,顺手关了房门。 师烨山被挡在了外头,伸手揉了下自己的额角。 没过两秒,苏抧却又小心开门探出头来,四处看了一圈,确认自己刚才关门时没撞到什么东西,这才重又把房门关上。 宿舍里,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申请完暑期住宿便爬上了床,将床帘拉上。 但是没睡着,关在狭小沉闷的床上,呼吸轻缓,不知道在干什么。 师烨山淡淡扫一眼她的桌面,整洁而简朴,只有水杯和一些纸笔,跟其他几张琳琅满目的桌面有很大不同。 房门又被推开。 来人语气震惊,“卧槽真的假的。” 是三个叽叽喳喳的女生,还举着手机回到宿舍,难掩兴奋神色,“李老师真自杀了?他不是坚持自己是清白的吗?而且也没查清楚啊。” “苏抧都实名举报了,就算没有结果,他也身败名裂了。” “他那遗书写得好惨…” “人还没找到。好多人都报警了,不过说他几分钟前还在明德楼旁边,好像要追着苏抧问什么。” 明德楼。 师烨山脑海里闪过点模糊的印象,倒是明白过来,自己就是那个李老师。 难怪,这会是苏抧最有可能憎恨的人。 紧闭的床帘里,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苏抧好像是睡着了。 师烨山抿了抿唇,知道她一定在睁大眼睛,无声地听着这些。 有个女孩压低了声音,“李老师要是真的死了,苏抧会不会担责啊?” “不懂…但是这种人活该吧,性骚扰女学生。” “但他宁愿自杀都不承认,还是有点说法的,现在群里都说苏抧为了保研而诬告。” “你信吗?” “反正我也想保研。”那人嘻嘻一笑,“可惜没哪个老师喊我单独去办公室。” 她们很快笑作一团,衬得那张小床愈发安静。 有很清脆的‘刷拉’一声。 苏抧拉开了床帘,默不作声地从床上下来,自顾自穿好衣服鞋子,在室友们心照不宣的寂静里,神色如常着出了门。 门被轻轻掩上了。 …… “咋整。” 几个室友面面相觑。 “……都给她发个□□安慰一下吧。” “她现在也真挺惨的。” 叹一口气,她们才刚要动作,不妨宿舍门又一下无声地打开了,像是被风吹的,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下一刻,这房门又被重重甩上。 忽略房间里的尖叫,师烨山继续跟上了苏抧。 他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貌,发觉她来到了一处高阔的天台,耳朵里塞着会出声的东西,整个人靠近栏杆,往下面看了一眼。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苏抧的小心翼翼翻过了栏杆,脚尖触地的同时,她被人抓住了手腕。 底下的人影,匆忙,混乱,眼睛里不大聚焦,一切都显得很模糊。 苏抧没有回头看,她用力闭了闭眼睛,随后就被人轻柔地抱了回去,“怎么这么可怜。” 师烨山轻轻叹一口气。 “你少装。”苏抧却不乐意了,抵着他的胸把他推得远了一些,“你这幻境弄得…还不如你侄儿呢。我回宿舍的时候就发现了是你在搞鬼,我就想看看你要干嘛而已。” 高空上,有不断吹拂而来的温热夏风,她的裙角轻轻地卷上了师烨山,又一点点绥回去。 师烨山点了点头,“我在你是面前总会出错,你多担待些吧。” 仔细想想,他是总会做出一些堪称笨拙的事情。 师烨山心不在焉着把苏抧往后扯了扯。 她却没动,只是歪着头,取下一只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然后就扭过了身子,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即将下坠的一轮金乌,像是一团要烧光了全世界的火。 两个人,被一条线隐秘地链接在一起,师烨山慢慢地牵起她的手,“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不会没地方住。” 她眨了下眼睛,微微皱眉,“整个院子都被搞塌了。” 倒还真的忘了这茬。 “……不碍事。”他沉默片刻,“重新建起来就好,不管你想在哪里都行。” 耳机里的歌声如流水般倾泻,师烨山轻碰了下她的肩头,“以后能唱给我听吗?” “行。”苏抧清了清嗓子,小声跟着哼唱了一段。 那是一首日文歌,苏抧只跟着哼了一点,就又低头鼓捣着手机,察觉师烨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一只硕大轻盈的七彩泡泡,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她板起脸来,“我唱了这首给你听,那你就要唱接下来的这首给我听。”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7节 师烨山还没出声,苏抧便很快切了歌,她狠狠划掉前奏,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踢死踢死踢死他踢死踢死他……” 摇滚乐戛然而止。因为师烨山很自然地上手按了暂停,又帮她点了列表里的另外一首歌。 “唱这个吧。”他淡淡补充,“只是我不会唱,你不能笑我。” 苏抧:“……” 居然认识简体字。 耳机里的音量却变得缥缈,逐渐消散。 那是幻境在崩塌,光影声色都在缓慢地消弭,唯有他在耳边的声音如此真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他慢慢地说,“抧娘。我爱你,总怕见不到你。” 苏抧失神着抬起头来,撞进了他的眼睛里去,那是最清亮的一池水。她知道,自己最终会溺死在这片蜜湖。 看着你。 师烨山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脑袋,“我要把全部给你。” 分离 和你在一起。 “你猜得那些都是正确的。”师烨山把她拥在怀里,“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抧娘,命中注定,我们会纠缠在一起。” 苏抧忽然抓紧了他的肩膀,“楚意说,我不做坏事就没关系。” “可你已经做了。你已经拿走了我的阳元。因为你,我丢了魂。” 他像是笑了一下,“心甘情愿。” “你不会消失。”男人的口吻认真,“因为我会抓住你。代价就是紫英仙君的性命,这便是我一直要做的事情。你不要生气,这对我来说是恩赐,你也知道的,对我而言,活着,从来都没什么意思。” 苏抧深吸了一口气,她整个人都紧绷着。 怎么能不生气。 师烨山轻抚着她脊背,轻声问她,“你方才唱得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苏抧张了张口,却没什么声音。 ——别离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出现的三首歌分别为: 新裤子:《龙虎人丹》、《我爱你》 邓丽君:《别离的预感》 第59章 ◎来我的身边。◎ 两心同。 成。 “诶嘿!”万星君推了推眼镜,一把推开前面那堆繁冗杂物,她在原地茫然地想了一会儿,缓慢地转了几个圈,陷入沉思。 紫英仙君当时留给她的传音螺,好像被她收在了十五层的架子上,也许是十七层…… 这可耽搁不得。 仙君当时是很认真地拜托她,等结成两心同的命契之后,一定要马上去找花梵他们的。 形状怪异的几层小吊楼上,忽而响起了‘砰’的一声,随后是一连串的叮铃哐当的动静,那是万星君没注意到木梯腐烂,很倒霉地跌倒了下去,又牵连着屋子里几个架子失去稳定而倾倒,眼看着就要砸到她的身上,她却被人一把从书架下头捞了过去,堪堪让她避开。 “谢谢你哦。” 万星君惊魂未定看向来人,发觉自己躺在她的怀里,脸红了红,“你是蜀山的人吗?” 花梵抢先答了,“是!万星君,我们有事情请你帮忙。” 门口处还挤着几个人,这小吊楼很有点摇摇欲坠的意思,楚意索性带着她从窗户里飞身下去,把她放稳在地上,下意识回身打量了那小吊楼,“这就是摘星楼?” 怎么有点像苏抧画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结构与稳固可言,沿着墙壁又开了许多绚烂的粉紫花朵,像是小动物的栖息所。 对灭世魔头的成功预言,让原本无人知晓的摘星楼声名显赫起来,万星君更是被描摹成了一位仙风道骨、超然于世的存在。 这些年来总有无数修士想要请摘星楼替自己一窥天机,却没人能再见到她一面。 因为万星君有点社恐,也不想替人家算命,索性请紫英仙君帮自己找个没人打扰的清净地方,在寂空谷一待就是几十年。 外头都传,是紫英仙君把这位老神通关在身边,让对方专程帮他闭关化劫。 楚意禁不住又打量了这个传说中万星君一眼,一时有些沉默。 对方看上去有些紧张,口齿也不怎么清楚,“……紫英仙君让我跟你们说。” 她费力把裙角里缝着的一只玉牌扯了,递过去,“他跟他的妻子,结成了命契。…叫做,两心同。他们两个的命运现在是相连的,所以他估计会死,想让你们去照顾他的妻子。” 一团黑影倏地冲了下来,想叼走那枚玉佩,却被花梵追上一脚踩在了地上,“你想干什么?” 奶茶尖叫,“臭小子,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这群人陷入了混乱,万星君不知所措着往后退了两步,手里还捏着那枚玉佩。 只有林微从容走来,对着她施礼:“多谢前辈。” 这前辈长得像小孩,不太好意思地对他胡乱摇摇头,把玉佩递过去,“你们要不要这个?它能把你们传到紫英仙君的妻子的身边……不要就算了,紫英仙君说不许你们吓到她。” “怎么不要?”花梵回身,咬着牙瞪过来,“师兄、师姐,现在追上去杀了那个魅魔还来得及,师祖老糊涂了,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 “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歹毒的东西!少胡搅蛮缠了。”奶茶高高弹射跳到了楚意的肩上,回头叫嚣着,“紫英当年就该被天雷劈死的,现在不过…舍生取义。既解决了灭世的灾厄,还能给自己留个遗孀,以后每年上坟都有人哭了,你们倒反不乐意?!” 又骂起来了。 万星君很尴尬地看向了楚意,“……你要吗?” 沈琦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楚意的身旁温声问道:“敢问前辈,何为两心同?那是个命契么,能让两人命运交换?” “对,他们两个结成契约了。不过那不是交换命运。”万星君很谨慎地推了下眼镜,费力描述道:“比如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直线。” 她伸长手臂,比划着,“就像是这样,沿着一条线,生老病死地笔直走下去,不会有什么曲折的。但是两心同的契约,却能让结契的两条命线靠近,让它们纠缠在一起,然后再也不分开。” 所有人都屏息,静静地听着万星君的描述,大多数没听懂,花梵却喃喃道:“怪不得师祖能替她解开热毒。” 热毒不是个强大的术法,对于拥有法力的修士而言,只消自我净化便可。 但是苏抧那时候没有任何法力,本来,除了花梵本人,谁也不能替她解毒。 紫英仙君能够替她解毒,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是那两人……实际上同一个人。 他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沈绮青若有所思,“如果是命运相连,那便是,紫英仙君要承受她的命运,然后代替她受死的意思?” “啊…不是的,没有这个说法。”万星君张了张口,“嗯,紫英仙君会死,是因为他违背了天道,逆天而行……本来结契不算什么,可是他结契,是为了回到她妻子的过去,利用两人命运相连的契机,强行扭转因果之力。他们两个之间的纠缠,变成了一个圆,没有首尾、因果循环,这是不合乎天道的。” 她突然曲起了手臂,合拢成一个圆,“就是这样喏……他让线变成了环。” “本来,紫英仙君的妻子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没办法观测她的存在,她就像……像是侵入这个世界里的癌细胞一样。”万星君无意识挥着双手,“可就在刚才,我能够观测到她了,她的命线已经融入到了这个世界里,再也不会被排斥了。也就不会再变成灭世魔头,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啦。” 这里安静得过分。 如画的翠绿小坡上,白云悠悠飘过去,扯出几条散絮,蒙在万星君的脸上,让她看上去不太自在,眼巴巴地看着蜀山那几个小弟子,“那个、你们听懂了吗?” 借由两心同的命契,紫英仙君回到了苏抧的过去,打破了命运那条笔直的线,强行扭转了因果,自己也因此要受到惩罚。 楚意的眼睛斜了一下,又慢慢移回来,没吭声。 这鬼才能听懂。 林微直截了当问道:“师祖要扭转什么因果?” “噢!是他妻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万星君一拍脑袋,“……我忘记说这个了。魅魔之所以不能为世所容,就是因为她没有存在的理由,她是一个‘虚无’。但是紫英仙君回到过去,就是为了给他妻子一个存在的理由!!从此以后,他那妻子才是真正的‘存在’。” 这却是,因果的悖论。 循着苏抧的命数,师烨山找到了那个转折点。 就在那一天,苏抧会从原本的世界消失,掉进宇宙的缝隙里,飘零流转到他所在世界。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溽暑未消,距离师烨山所经历的那场幻境风波,已经过去大半月。 苏抧没有为此寻短见,那个老师上传遗书之后也并没有实施自杀行为。众说纷纭沸腾不已,但在校方大规模删帖以及控制舆论之下,短短半月,所有痕迹都被抹消了干净。 有关于性骚扰的举报也就此不了了之,李老师照旧任职,还是坚持自己被诬告。 而苏抧的生活也与平常没什么不同,除了同学们有意无意的异样目光,她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都很平静。 已经放了暑假,图书馆还开放。 学完以后,苏抧去附近做家教。她的学生是一个初中女生,不怎么听话,有时候会撒点小谎。那天哭着说自己的小狗走丢了,请苏抧跟她一起出去找。 她家的小狗的确不见了。 苏抧有点儿担忧,“家里大人都在上班不能回来吗?那我跟你一起出去找,今晚补上时长可以吗。” 可是一出家门,那学生便径自去了商场的一家店铺排队,对苏抧的催促很不耐烦,“狗丢了就丢了啊,那条死土狗又不值钱,就是我放它出去玩的,不用找。今天是我推限量款谷子,抢不到就没了。” “你的父母叮嘱过我,让你在家老实学习,而且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你不能养成偷钱的习惯……”苏抧抓着她的手腕,难得言辞急迫,“你现在回家自习,我自己出去找狗。” 学生只是胡闹,被苏抧用力推搡着离开排队的队伍,脸涨得通红厉声哭喊着,引得一堆人侧目。 两人拉拉扯扯走出了商场,苏抧板着脸,只是忽略她口不择言的辱骂,态度坚决地让她回家。 “大姐,难怪你是个没家的孤儿!还赖在我家吃饭,你要不要脸啊,想勾引我爸吗。” 烈日蒸腾下,那学生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挣开苏抧的束缚以后,又扭头飞快往马路对面跑,她还在哭叫着,眼泪糊满了眼镜,听到了刺耳急促的鸣笛声。 苏抧看得很清楚,那辆车刹车不及时,一定会撞上学生。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跑过去,没什么用……而且有些蠢。 下一刻,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本来,苏抧可以推开学生,可学生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了她的触碰,于是两个人一起被撞飞。 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因为太快了,仿佛只是一眨眼,苏抧就坠入了一个轻盈的世界里,她变成了一缕亡魂,掉进了什么无边无际的黑暗缝隙,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飘着。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8节 她有些茫然。 要去哪里呢? “来我的身边。” 这个声音,如此的遥远而清冷,像是一座雪山的寂寞回响。 苏抧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的一生,好像都是这样,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身如不系舟,总是灰心地往前漂着。 不如就沉在这里。 她听见山涧的叹息,“不行,你要继续往前走,因为我还在等你。” ……但是好累啊。 “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吧。”师烨山声音沉沉,“你总喜欢为别人考虑,不如多来心疼我一些,你不来,我会很难过。” 有多难过? “非常、非常的难过。”他说,“也会非常可怜。因为没有你陪我,我就会变成一个孤僻又古怪的疯子,没人喜欢我,都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等我没什么用了,就又想让我去死。真的是……很可怜的。” 流光四溢里,在虚无之地,苏抧慢吞吞地笑了一下。 这么可怜啊。 那我就去找你吧。 “好啊。”他口吻认真,“一定要来找我啊。因为是我先抓住了你,所以你才到我身边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我来到你在的世界,要去找你。 她在混沌之中缓慢苏醒,在黑暗里睁开一双眼睛,看到漫天星辰铺了满天,月光如此慈悲,她眼睛里盈满了流动星光。 这是七凌峰。 师烨山的脚步声很轻,打量了她有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问她,“你,为什么哭呢?” “……我忘记了。”苏抧说,“刚才好像梦到了什么,但是不记得了。” 这个答案很奇怪,师烨山安静了一会儿,又凑得近了一些,“你伤得很重,先不要乱动。” “我的住处就在附近。”他客气道,“这位修士,如若一时无处可去,不如先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要慌。 苏苏会重新把虎子带回家。 第60章 ◎回家。◎ 东海,像是刚刚历经了一场浩劫,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苦味,那是因为有位仙君方才在此处坐化。 师烨山整个人,都随着幻境的崩塌而消弭,没有留下半分存在的痕迹。 苏抧的怀里空空落落,站得太久,索性盘腿坐下,心不在焉看一眼四周,想着这里是紫英仙君出生的地方,亦是他终寂之地。 虽然他一直很讨厌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抧的的肩头一重。她迟疑转头,只看见一个毯子无缘无故地飞来,慢慢地披在她的肩膀上。 沉默片刻,苏抧摸向毯子下面,把藏在里头的奶茶拽出来,随后抱在了手里。两个人都没出声,奶茶小心地打量着她的表情,虽然拿捏不定,却还是悄悄招呼着林微他们过来。 真是来了不少人呢,空荡荡的废墟都热闹了起来。 他们面色都很凝重,默不作声地靠近了苏抧。 只有那个躲在楚意后头,探头探脑的万星君有些兴奋,她直勾勾看着苏抧,想问什么,却不好意思开口。 苏抧也在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奇怪,看了几眼过后竟直接站起了身子,口吻略有迟疑,“你这个眼镜,是哪里来的呀?” 黑色塑料大框、树脂镜片、某个牌子的英文印花大名。 ……那分明是她学生的东西。 “噢,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万星君紧张道:“因为别人都觉得我很古怪,所以有许多古怪的东西也很正常。我一直在等人问我这个……总之就是,我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在诛杀上一个魅魔的那天,我一觉睡醒,它就在我的脸上了,很好用的!” “你还有空关心这个。”花梵讽刺,“我师祖为了救你而死,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那脸上就被什么东西重重扇了一巴掌,半边脸顿时鼓胀了起来。 奶茶顺脚跳到了万星君的头上,冷笑道:“长幼尊卑都不知道?她是你师娘,你也敢这么说话。” 万星君眼珠子翻上去:额…… 为什么紫英仙君的这些弟子,跟他本人却半点都不一样呢。 花梵怒极作势拔剑,寒光一线,那剑柄却让楚意冷不丁按了回去。 “它说得对。”楚意的声音平静,“这是师祖的决定。” “那你当时要给这魅魔警醒的时候,又怎么不知道遵从师祖的决定了?!”花梵喘着粗气,他流了满脸的泪,“……到底、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声质问令在场之人心中茫然,只有苏抧摇了摇头,笃定道:“他没有死,他只是暂时先回到过去,要把我带去他的身边。” “对呀,原来你知道啊。”万星君很高兴,“你刚刚跟紫英仙君结了契,紫英仙君就可以回到你的过去,指引你来到这里。有了存在的理由,你就能被观测到了,而不再是与这个世界互斥的魅魔,恭喜你啊。” 苏抧轻轻看向了她,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先认识他,他才能跟你结契,结契了才能回到过去,回到过去才能让你认识他……”万星君喃喃念道,她又在原地茫然地转着圈了,最后蓦地一甩头让自己清醒,“这是不对的!他钻空子愚弄了天道,所以就要受到惩戒,他现在的确已经死了。” 苏抧很仔细地听着,眼睛很迟缓地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林微渐渐靠了过来。 “师娘。”他有着恰好好处的微笑,只是眼里很空荡,“紫英仙君临终前的交代,是要我们照顾好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随我们一同去蜀山?紫英仙君终寂之后,世道会大乱的。” “我可以保护好大人。”奶茶高高跳回了苏抧的怀里,它嚷着,“大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看你们的脸色!” 花梵冷笑一声,楚意似乎也没法再忍耐下去了,沈绮青在轻声劝着她,林微虽然还挂着点笑意,可是表情空落得可怕。 东海里残破的废墟,荒凉,令人难过。 “你们为什么都认定他会死呢,都先别慌好不好。”苏抧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师娘我可是灭世魔头啊,就算他死了,我也会让他复活的。” “你现在不是了。”万星君推了推眼镜,“就在刚刚!” 苏抧顺从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补充一句,“是与师烨山结契,命运纠缠的普通人。” 万星君一怔,看着苏抧贞定的眼睛,慢慢地说:“……好像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的。” 随着这声呢喃落下,万星君垂下头来,小心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随后发出了一声惊叹。 苏抧垂下了眼睛,她此刻心中一片柔软。 师烨山……契约,是需要我们两个人签订的,我也是两条相缠命线的其一。 你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到呢? 循着那条命运河流,苏抧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一天,风雪飘摇,有凛凛肃杀之气。 这是上一个魅魔被诛杀的当天,正道与魔道的斗争来到最盛之时 战场,就在七凌峰。 原来这是一切的起点。 苏抧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是原本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又要变成什么兔子或者花儿。 但眼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她拔腿向着前方跑去,尸骸堆成了血山,整座山头都被削平了,草木不生,唯有冲天的血光。 忍受着浓烈的腥臭味,苏抧大概往山里爬了一刻钟,她那脚边却蓦地滚了个人过来。 此人还没死透,他大概是魔,紫灰色的眼珠子很迟疑的看向她,透着点儿哀愁。 苏抧无意识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见什么动物奔腾的声音,不过几息间,那野猪便卷着烟尘追来了,原来是要去啃这个魔物的身躯,獠牙很兴奋地亮起来,一下便穿透了这个魔物的心脏。 “……你、你来杀了我吧。”血蚕口里涌出血沫,“好讨厌,猪……” 慌乱间,苏抧却看到了这个人脸上的刺青,写了血蚕两字。 苏抧抬抬手,这只野猪便已整个飞了出去。 血蚕猛地咳嗽一声,察觉到自己被那人轻柔地扶起来,靠在一旁的石头上。 “……你是谁?”他说得有气无力。 “我是复生以后的魅魔。”苏抧不太习惯血蚕有人形的样子,笨拙地给他注入了一点灵力,又告别,“我要先走了。” 以后还会再见的。 师烨山在临终之前,把他的毕生法力都给了苏抧。 但苏抧不怎么会用,做什么都很青涩,注给血蚕的灵力太多太满,反而冲破了它吊一口气的命脉,却又诡异地替他留存一息。 只是,血蚕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想着魅魔大人…真是好温柔。 它要永生永世地追随大人。 契约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苏抧尝试着让自己飞起来,此举叫她直愣愣弹射到了山峰顶部,撞到了一团类似软胶的上面。 她冲进了师烨山的阵法里。 师烨山却面不改色,支着剑浮在阵法的另一头,不感兴趣地看了苏抧一眼,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第一感觉是有点恶心。 苏抧费力把自己从这团软胶上扒下来,但它反而粘得更紧了一些,整团粘胶都在嗡嗡叫着,“……老师、老师。是我啊,孟子涵。老师…哈哈哈,我们一起穿越来了。” 魔物,到了最后,大概都会变成她这样。 苏抧离得远了一些,感觉它像个硕大的史莱姆软胶,浑身都在蠕动着,头部发出一点诡异的青光,“老师,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穿越者的,那个该死的侏儒居然说我不应该存在,说我是灭世魔头……我们必须毁了这个世界!你帮我好不好。” 阵法之中不断有撕扯而去的絮光,这只魅魔与师烨山相对而立,他们大概是僵持住了,彼此陷入了难分的境地。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69节 “他拿我没办法呢。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根本杀不死我,嘻嘻……可我却能随心所欲地杀光他们。只是、只是这个人太碍事了!!他削去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修为,气死我了!!” 软胶狂笑不止,“趁着他跟我僵持,老师,你快去杀了这个碍事的东西,我们一起毁了这个世界……然后,然后就能回家啦。” 狂风大作,苏抧看够了师烨山,就又回头打量她一眼,“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家人,还老是在网上诋毁辱骂他们。” 孟子涵似乎愣了下,语气很轻缓,“不是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求求你了老师……都怪你,都怪你当时没把我推开!!否则我也不会死,妈呀大姐…!明明就是你害得我!你必须杀了他,你必须这么做——” 苏抧却猛地提高声音,大声斥责孟子涵:“你给我闭嘴!” 这是她在当家教时,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这一声过后,吱哇乱叫的魅魔终于安静了下来,它看上有些可怜,浑身颤动着,嘤嘤鬼哭了起来。 苏抧不再理她,在狂风中,她一步步靠近了阵法另一侧的师烨山,下意识拢了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点局促。 还有点害羞。 无论如何,这是虎子见到她的第一面。 “我叫苏抧。”她把声音放的很轻柔,却见到对面很古怪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夹得太过了。 主要是刚刚才吼过那个死小孩,没调整好。 凌霄剑就在师烨山周身旋转着,结成了不破剑阵,正在对着苏抧发出冷厉的警告,却不妨那个女人才一伸手,它就已经乖顺地来到了苏抧的手里。 这把剑很不服气,用尽力气抵抗着,忽而就被苏抧用力锤了下剑柄,“老实点!我是你的女主人!” 不服也得服。 魅魔大喜,鬼叫着开始狂笑,然后发出啊啊啊的兴奋尖叫,“老师——杀他,杀他!老师我好爱你……呃” 它迟疑地低头。 那柄凌霄剑,穿破了自己的整个身躯。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再拿你没办法了。”苏抧的声音平静,“所以,你会死在我剑下。” 一时间天光大破,浓得近乎墨色的乌云分开间隙,漏下了千万片耀眼的光芒,在孟子涵无比怨毒的尖叫声中,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凌霄剑脱了手。 却又被苏抧捡了起来,随后她转身,凑近了师烨山两步。 “真想给你也来两刀。”苏抧比划着抱怨,“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怎么那么凉,那么陌生。 虽然说现在的师烨山不认识自己,但是……她可是个美女。 这人对她的漂亮真是半点都不尊重。 他只微微偏头,“你是苏抧?” 苏抧委屈地点头,把剑还给师烨山,“…你是师烨山,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想拜托你,把你的仙骨给我。” 他却嘴唇一碰,“不给。” ……你还真是师烨山。 “你留着它也没用,你又不想飞升。”苏抧着急,“你一定要给我,我有用的……老公!” 没由来地撒着娇,然而她却像是快要哭了,“你就把它给我吧。” 顿了顿,他说:“理由。” 她连忙抹了抹眼泪,“我要救你的命。” “这样?”师烨山略一挑眉,又凉声:“不给。” 苏抧:“……” 深呼吸一口气,她抬眼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男人一眼,用力眨了下眼睛,“我刚杀了魅魔,这功劳不大吗?” 她听见师烨山极轻的一声嗤。 “没有别的了?”这个男人对她完全无所谓,“让开点,别挡路。” 但她反而站得更近了一点,就这样瞪着师烨山,随后猛地踮脚凑近,看到对方不大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马上便停了下来,觉得自己的避让有些奇怪。 “还有就是。”苏抧的下巴扬起来了,“我很漂亮。” 承认吧,你也在为我着迷。 沉默了几息,这个男人慢慢点着头,“你的确,很漂亮。” 他倒的确不介意把仙骨给她,横竖是个烦人的无用之物。 “但是不行。”师烨山抬手,利落地推开了苏抧,“躲远些吧,天雷要落于此处了。” 苏抧吃惊,“你不是能避劫吗?” “你懂得倒挺多。”师烨山声音平静,“我只是不想飞升,天雷于我而言无碍,但它却不是冲着我来的。还不走?” 这天雷……苏抧蓦地领悟过来。 ——是万星君。 这个身上没有半点法力,纯粹得像个婴孩,算尽了天数与命理的玄门中人,浩瀚宇宙在她的面前也尽可知。 她分明已近乎于神,已然掌控着这个世界运行的轨迹。 但她受不过这天劫。 万星君也一直在战场上,因为她很好奇魅魔的样子与行为,但匆忙看了几眼过后,却有些失望,感觉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孩。 所有的一切都总是那么简单,没有算不破的……好没意思。 她觉得有些空虚,正呆坐在地上,发尾忽而僵着竖起来。 有,电流。 天雷要来了,好像是冲着她的。 万星君被吓晕了过去,可是在昏迷以前,她感到有人愉快的把什么东西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似乎是个很温柔的姐姐…… 替万星君戴上了捡到的眼镜,苏抧便很快后退,“这样也好,你把仙骨给她吧,以后我替你找回来。” 师烨山没说话,却在静静地看她。 她正在消失。 “我快要离开了。”苏抧凝视着自己变淡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看向身边的男人。 只是声音又变得清甜起来,“如果你还想要见到我,就在七凌峰这里等我吧,百年以后,我还会再出现的。师烨山,你不要死……虽然活着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你等等我吧。” “理由。” 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他是一定会等着自己的。 苏抧终于抬起头来,飞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我爱你。” 第61章 ◎蜀山完了。◎ 再回来时,苏抧睁开眼睛,尚且看不分明,先听见嘈杂的混乱。 也不知道东海这里过了多久,她的身边围了一圈神情肃穆的人。奶茶就在她手边嚎啕大哭,肝肠寸断,很有点哭丧的意思。 但她确信自己还活着,并没有因此受到天道的惩戒。 “不会有惩戒的哦。” 万星君挤不进来,她在沈绮青后面跳跳着露出一张脸,急声说:“苏抧,是你们的命契扭转了因果,而命契的来源是爱。你一说出那句话,我就懂了!” 眼镜被撞歪了。 楚意把万星君提溜到苏抧的面前,“那她为什么会昏迷这么长时间?” 万星君扶着眼镜,“我不懂诶。” 沈绮青宽慰她:“别急,师娘她看上去无碍。”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苏抧还有些晕眩的大脑忽然就清明了起来,忍不住抬起下巴看了沈绮青一眼。 对方在她疑惑的眼神下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微笑着温声说道,“师娘,你还好么?” ……你叫什么师娘? 苏抧下意识又去望楚意,但她完全无知无觉,还大力推了一下苏抧的胳膊,“没事儿吧?” “看上去,是因为暂时承受不住紫英仙君的修为。” 林微一手虚虚探在苏抧的腕间,凝神道:“师娘,你是不是曾经在苍凛山住过一阵时间?” 现在想起来,当时师烨山总爱拉着她去泡温泉,原来是想要把法力都给她。 这个男人,在好早好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些打算了。 奶茶擤了把鼻涕,“师烨山经常让她泡自己内息催化成的灵水,她的筋骨已经被紫英仙君的法力侵透。就是为了今天,把修为全都渡给师娘的。” 苏抧静了静,“……你为什么也叫我师娘?” “因为这听起来很温柔。”奶茶怯怯道,“师娘,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苏抧揉了下它的脑壳,“你可以这么叫。” “好耶!” 但这几个小弟子的表情却略有微妙,沉默片刻,花梵低低说道:“内化他人的修为……是紫英仙君最不赞同的方式。” “还好吧。”万星君的语气很坦然,“我知道,有些修士和魔物,会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修炼,的确很可恶。但紫英仙君是心甘情愿给师娘的,是为了救命的呀。很多方式本来也没什么好坏区分,是使用者的错误,不要本末颠倒。”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0节 林微笑着点头,“正是如此。万星君聪慧通透,非吾等可及。” “等会儿,你怎么也叫上师娘了?”楚意后知后觉,大声道:“……都不许这么叫了!这是我们蜀山弟子才能叫的。” 沈绮青怔了怔。 奶茶:“我呸,要你管。” 苏抧叹一声气:“不吵了,我的头还有点痛。” 她原来是被扶到了大殿的主椅上躺着,说完以后便在搀扶下坐直了身子,期待着看向万星君。 百年之前,万星君得道,受天雷,要飞升。 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那会儿被吓得晕了过去,是师烨山把仙骨给了她,庇佑她顺利度过了天雷。 也是因为天雷降落却无人飞升,这么多年一直都流言沸扬,多是猜测紫英仙君胆小惜命的。 “我现在知道这件事了。” 万星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也知道了,原来将因果扭转的那个力量……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爱呀,你们怎么不早说呢,害我怎么都想不通。” 苏抧也跟着不好意思:“……啊,我最后那句话,怎么你也听到了?” 那本来是说给师烨山听的。 万星君重重点头,“多谢你,也多谢紫英仙君。”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说着话,楚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逐渐茫然。 “我现在就把仙骨还给你。”万星君感慨道,“我其实什么都不懂,是个死脑筋,害得你们变成这样,真对不起。” 林微迟疑:“……仙骨?” 是紫英仙君的仙骨,实际上它当年已被天雷毁了个干净。但万星君回忆起了它,它便重新凝结而生,幽幽着从万星君体内挣脱出来。 那是个湛蓝色,冰晶模样的几何体,散发着莹润的光芒,静静地浮在半空,又温柔地化进苏抧的身体里去。 其他人惊奇地望着这一幕,万星君却又利落地摘下自己的眼镜,塞进苏抧的手里去,“这个也给你吧。” 苏抧才一摇头,万星君便脆声说道:“不是还给你,而是要送给你的。因为我要飞升了,师娘,这就当做是送别礼物吧。” 万星君早已渡过天劫,之所以滞留人间这么些年,是因为尘缘未了。 还了仙骨之后,万星君便再无羁绊,她感觉到自己变得空荡。 肉身是枷锁,她已不必受困。 摒弃了一切欲望与罪孽,此刻,唯余苍茫的仁慈盈满内心。 剩下的人却都陷入一片静默,楚意张了张口:“…你疯了?” 飞升?! 只有苏抧不意外,她珍重收下这个礼物,“谢谢,但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会找到他的。”万星君笑了笑,“原来是我太笨了,你们并没有愚弄天道。既非有罪,便无有惩戒。只是命契已除,你们两个,以后就不要再乱来了哦。” 不过,乱来也没关系。 她会暗中相助! 万星君清亮的声音,与她的肉身一同隐去了,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存在过。 安静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这群人才惊跳着吱哇乱叫起来,奶茶整个人都炸了起来:“……我的妈呀?这人真的飞升了?!!” “天劫呢?!雷呢?!”楚意仰着脖子张望,“这不合理啊,不会劈死我们代她吧?!” “白日飞升……”林微喃喃道:“这天底下,到底还有什么奇事,是我不知道的。” 苏抧却没出声。 师烨山的修为太过霸道,即使她被灵池水浸染了一段时间,此时的身体也是还有些受不了,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凭什么!”花梵跳了起来,“万星君甚至没有修为,每天就忙着看看星星,推演命数…然后就飞升了?!” 苏抧叹一口气:“不要瞧不起文科生啊。” “什么意思?” “没事……”她咳了两声,支起身子站起来,“没猜错的话,万星君,其实就是世人口中的天道。” 又是此起彼伏的鬼叫,连沈绮青都愣了,“这…” 楚意已经抓起了万星君留下的眼镜,研究着往自己脸上戴了下,立时却踉跄了几步,骇然着摘下它,“好诡谲的术法!我从未见过。” ……那有八百度啊! 苏抧没好气地拿回了眼镜,“你们都先不要吵,想想办法把师烨山找回来。” 这才是要紧事。林微忙不迭点点头,却听见花梵突然问了一声,“你们说的师烨山,那到底是谁啊?!” “笨死了,那是师祖的分身。”楚意敲了下他的脑门,大声道:“师娘的意思是,先找回师祖的分身。” “一个分身有什么用?”花梵没好气,“躯壳而已,又不是师祖本人。” 楚意跟着一愣,“对啊……要分身有什么用?” 两个人一同看向沉默中的师娘,眼里充满了疑惑。 …… 苏抧轻轻偏头,看向了林微,他也只是叹气,“师娘见谅,以后别让他们两个凑一块儿就好。” 好吧,总算还有一个理解能力还算正常的人。 沈绮青轻声替她解释:“师娘口中的师烨山,其实就是紫英仙君本人。没什么分身不分身一说,只是个称谓而已,不必拘泥于这些。” 楚意:“哦,你早说么。” 苏抧颇感欣慰。 感觉蜀山还有希望呢。 林微一斜眼,“绮青兄,是什么时候拜入蜀山门下的?” 沈绮青不卑不亢,“现在。” “是么。”林微笑眯眯道:“那抱歉了。紫英仙君下落不明,蜀山没工夫招收新弟子,你不必急着认师娘,还是称她为苏夫人吧。” 沈绮青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纵然不是蜀山的弟子,在下却也有称呼师娘的理由。” “都乱喊乱叫又成何体统。”林微对苏抧拱手行礼,“如此随心所欲,你可有对师娘半分尊敬?” “我之尊敬,并不比林兄少上半分。” 他们都一并看向了苏抧。 现在师烨山不在,他们两个似乎是要请苏抧定夺裁决。 蜀山完了。 ……嗯。 苏抧很想学着师烨山说一声滚。 对亡夫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滚!” 奶茶一脚一个踹过去,“你们自己打一架去,少来烦师娘。” 无视他们的喧闹,苏抧尝试着召出凌霄剑,这东西现在倒是听话得很,一唤便出,乖乖横在了她的脚旁。 奶茶蹦上了她的肩头,攥住了她的头发,眯起眼睛准备睡一觉。 楚意连忙问道:“要去哪儿?” “这个要来问你。”苏抧拍了拍她的肩膀,“钟思则,那个带着赤蛇的五小姐,她现在何处?” 楚意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带我们过去吧。”苏抧说,“现在要先找到她。” 虽然不知道这个钟思则到底是谁,其余人却已整装待发。 “…你要干嘛?!” 一心虚,楚意就会这样虚张声势,“我才不知道她在哪儿,她那天不是自己跑了嘛,关我什么事?!后来又被抓走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罢了,谁让那群人敢惹我?!而且这死东西不领情,居然还嘲笑我!” 苏抧沉默。 看样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 林微也是一样凉凉的表情,“我早警告过你,少去管她的闲事,什么时候被她反咬了都不知道,你怎么就不听劝?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我没管……!”楚意生气的怪叫,“她的死活关我屁事!我凑巧撞见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恼羞成怒了。 “她身边那条蛇倒很好,其实物以类聚,她大概没那么坏的。”苏抧安慰道,“你还记得吗,一开始在迷阵那会儿,那条蛇一直在我身边出没,给我指出离开迷阵的方向。只是我那时候不敢随便乱动。现在想想,七凌峰人迹罕至,我们两个冒失闯入了她的迷阵,恐怕也是五小姐很不愿意见到的。” “真的假的?”楚意狐疑,“那条死蛇后来也出现了,我还以为它是来挑衅的,哼,所以我追着它就杀出去了……好吧,原来它想要带我出去,难怪。” 奶茶啧一声,“怪不得我一看那条死蛇就讨厌,真是好一条谄媚的狗!” 连楚意这种货色它都要献媚! 众人一时侧目,奶茶贴贴苏抧的肩头,“师娘的聪慧真是无人能及,你比天道还要聪明!” “走吧。”苏抧推了下楚意,“我们是要去请人家帮忙,你等会儿态度好点啊。” “放心吧。”楚意拍胸,“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巴不得有机会回报我呢。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找她。” 第62章 ◎转魂。◎ 钟氏,是个绵延了近千年的大族。 仰仗着氏族里老祖宗庇佑,钟家世代香火不绝,人才辈出。 只是后代子嗣鲜少有踏足仙界,倒不是因为资质平庸,而是钟家的老祖宗掌控着一门秘籍,能将子嗣血脉改造成自己生命的容器,让他自己转魂寄托于新生的躯体,如此往复循环、长生不老。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1节 但凡开了仙骨的钟家人,大多都要作为老祖的容器被献上,资质越佳,钟家老祖便越喜欢。 楚意解释道:“钟思则的根骨极佳,不过这死小孩很机灵,知道想法子混过根骨测试,装作自己是个凡人。这才被扔去乡下庄子里。” 直到钟思则的嫡姐要被选为下一代祭品,便想偷梁换柱让钟思则替代她去,谁知道钟思则却闷不吭声跑路了,这才有了七凌峰之后的波折。 但她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被献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钟家的老祖离奇失踪,而她却反大闹钟府,扬长而去,自此杳无踪迹。 楚意吹嘘道:“多亏了我帮忙,钟家那老僵尸如今死了个透,但钟思则经历过被她那老祖转魂寄托,她一定能帮我们的。” 苏抧点点头。 一行人御剑在高空中,就只让楚意带路。 “你还帮忙这个了?”林微斜了她一眼,“师妹,你倒真是热心肠啊。” 楚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沈绮青却不慌不忙飞身至前,“我倒觉得,楚意这般行侠仗义、纯良心善,来得很好。” “不多长点心眼,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世间阴险狡诈之辈何其多,愈发显出师娘与楚意的不易来,林兄,你身为她的兄长,更该珍重守护好这份善良才是,为何总是贬低打压呢。” 林微翻了个白眼。 还知道拍师娘马屁。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剩下那几个已经飞远了,都木着脸,一言不发。 花梵难受着吞吞吐吐道,“他们两个一直就这样,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互泼脏水。我上次还看到他们扯对方的剑穗……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苏抧也觉得吃不消,她为难地看一眼楚意,轻声问道:“楚意,你有什么想法吗?跟师娘说说吧,总这样也不好。” 花梵识趣着退后,又挡着他们不让追上来,眼看没人听见了,楚意这才转头,缓缓看了苏抧一眼,凝重道:“你能把我变成男的吗?” 苏抧:…… “也许可以?我来想想办法。”她迟疑,“嗯…不知道这是否有违天道。” 楚意却又不乐意了,“我才不要!让他们两个变成女的好了。” 苏抧眼睛一弯,“这倒不错,女孩子多好啊。” “对啊。”楚意大声嚷嚷,“烦死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啊。” 师烨山曾经说过,楚意这人没开情窍。那会儿苏抧没当回事,眼下倒是有些懂了这句话。 因为楚意看上去是真的很抗拒,她说完这句便倏地飞远了,只留下个剑尾的凝光。 等她一走,沈绮青跟林微便立时都追了上来,一左一右绕在苏抧身旁,难得都有些焦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还是花梵先替他们问了,“师姐她到底选谁啊?” 随着这句话,他们两个的拳头都无意识攥了起来,紧张着定定看向苏抧,却只见她摇摇头,“楚意谁都没选。她更希望林微还是她的师兄,沈绮青也还只是她的朋友。” 奶茶插嘴,“她当然看不上你们。” 因为她明明心有所属! 烈风昭烈,林微轻轻嘁了一声,沈绮青倒还自若,“楚意她是这样的,像个孩子一样。” 林微冷笑:“你又懂什么?你与她才认识多长时间。” “我虽然认识她的时间不长,却是心意贞定。林兄,你与她自小一同长大,她视你为兄为父,你从来不肯逾越半步,偏偏在我出现以后,就这般急不可耐,实让我觉着不齿。” …… 花梵痛苦着提速飞远了。 奶茶都叹着气捂耳朵。 苏抧这次却只默默听着他们吵闹,直到沈绮青说自己要等到楚意开窍,她才摇头,“你不能这样做。” 沈绮青一愣,“什么?” “还有林微,你也不能再针对沈绮青了。”苏抧慢慢地说,“楚意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跟楚意的迟钝是两码事。你们的行为已经让她觉得困扰了,非要无视她抗拒的心意而继续追求下去,那就是骚扰。” 两人一同愣怔了起来。 “我作为师娘,必须要提醒你们。”苏抧叹一口气,“现在楚意还把你当师兄,把沈绮青当朋友,但你们若再借着这样的身份肆意作为,屡屡将她置于尴尬为难的境地,她只怕是宁愿不要这个师兄和朋友了。到那时无法挽回,你们也不愿意吧。” 言尽于此,苏抧也一并撂开了这两人,往前追上楚意,刚叫了她的名字一声,却听见她不耐烦,“你别问了!” “我不问了。”她追上楚意,“但是我们已经飞了四五个时辰,却一直在这附近打转,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说着,苏抧掏出了万星君留下的眼镜,透过镜片往下一看,便发现镜片给自己指了一个点。 ……好用。 让他们跟上自己,苏抧先飞身向下,循着导航的指引来到两座山的缝隙处,瞧见最不起眼的地方藏了个黑漆漆的洞隙。 想来这就是钟思则藏身的地方。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此地忽而狂风大作,天边霎时沉了黑云,青紫色电光隐约一闪而过,似有蛟龙游走。 林微喝道:“都仔细点儿,这阵法不容小觑!” 可话音刚落,肃杀的氛围却是一凝。楚意高声叫道:“钟思则!找你有事,快点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不断翻腾的乌云也露出了一线天光,赤蛇透过云层来看她们,吐了吐信子,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 五小姐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又是你?你带着蜀山的这群人,要来找我麻烦?” “你不出来,就会有麻烦。”楚意嘿嘿一笑,“你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找你帮个忙,快把你家老祖的转魂之法传授给我师娘来,救我师祖的性命。” 苏抧张了张口,又无奈地闭上。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果然,钟思则冷笑一声,“就是那个心眼小的男人?死了才好,我才不帮。” 楚意惊:“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 花梵也帮着吆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边赤蛇却猛地嘶了一声,重又卷起了腥风。 眼看氛围不对,苏抧仰头唤了一声,“哎呀……你这条小蛇,怎么就长得这么大啦?” 赤蛇还卖她的面子,很快摇头晃脑着答应她,被钟思则嫌了一句,有些委屈。 楚意叉腰:“这还不是因为我,帮忙喂了好多!” “你们可以走了。”钟思则冷淡道:“不要再来打扰我修炼。” 她始终不露面,楚意被气得直跳脚,“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孩子气的声调,“那我等着哦,大约你是君子报仇十年百年千年不晚吧。” …… 嘴皮子真利索。 林微默不作声瞧了苏抧一眼,已有了要动手的预兆,却被苏抧轻轻抬手阻止。 “你在修炼什么?”苏抧好奇问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在被献祭给你们钟家老祖的时候,反抓住机会杀死了对方。所以如今你正在吸纳对方的修为?这过程是不好受,需要很长时间,以及安全的环境吧。” 此地被布下严密的迷阵,连他们这几个高手都被迷惑了过去,而且钟思则始终不露面,肯定也是有什么顾忌。 苏抧刚得到了紫英仙君的修为,她对这事儿倒不陌生。 小孩没开口,赤蛇却摇头晃脑了起来,它可能忘记了自己一颗头就有卡车那么大,当即就要来到苏抧的身边撒娇,被花梵一缕剑气逼退了回去。 “这死蛇,你就去认她做主人好不好啊。”钟思则没什么好气,“你说得是不错,难道你有办法帮我?我才不需要呢。不过看在你帮过赤蛇的份上,我就勉强帮帮你好了。但是,如果想让我传授转魂之法,就得遵从我一个条件。” 苏抧神情一轻,“你说吧。” 终于有了转圜之地,楚意轻轻哼了一声,想着这死小孩倒也没有那么气人。 钟思则飞快说道:“楚意缺心眼又没脑子,笨得要死!” 楚意:…… 他们都没吭声,又过了一会儿,钟思则才慢悠悠着说道:“转魂之法需要清理容器的灵台,我才不要接触这种蠢人的灵台。所以,不许用她做容器。就算你们这群人一一试过都失败,也不要楚意这个笨蛋。” “嫌我是笨蛋,”楚意气急败坏,“那是谁上次可怜巴巴让那死蛇来找我的?!” 钟思则嘻嘻一笑,“所以说你是笨蛋,我要是你,我才不去呢。你这种人,当了容器也只会让你那老祖受困变蠢,少动心思了。” 苏抧忍不住笑了声,马上就被楚意怒瞪过来。 “你误会了。”沈绮青温和道:“我们并非紫英仙君的子嗣血脉,也并不打算用自己去做他转魂的容器。” 钟思则大概没料到这个,轻轻‘嗯?’了一声。 楚意大声:“到底谁是笨蛋?” “好啦。”苏抧推一下楚意的肩膀,“你先不要说话。” 说起来,这转魂之法是需要血脉相连的亲人作为容器,钟思则她大概一开始就在猜测,这群人是自愿以命换命来救师祖。 因为害怕楚意成为那个容器,所以她才出言拒绝。 暂居苏抧体内的仙骨,此刻受到感召,又丝丝缕缕着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点点莹润的光芒聚成一缕青烟状的光芒,看上去仙气缥缈,又清冷瑰丽。 奶茶‘噫’了一声,“不愧是师烨山的骨头,一根光秃秃的骨头还特意变换形状,你到底在装什么!” 见了这一幕,钟思则便就明白了过来,她还略有意外,“仙骨?” 是认了师烨山为主人的仙骨,是他的一部分,又因其有着神性,可借由转魂之法,替师烨山重塑神魂。 这是师烨山留给她的线索。 苏抧默默笑了下。 这个男人,把一身修为都留给了自己,甚至连身上的几块灵石也要塞进她手里,凌霄剑也乖乖的给了她,没道理揣着根仙骨去死。 想到了这点,苏抧便顺着想到了钟家的转魂之法。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钟思则懒声说道,“算你们走运,这根仙骨比你们这帮废物都有用。但若想要我出手,那就还有一个条件。” 楚意哼一声,“你又有条件了?” “当然。”钟思则狡黠道:“我还需要十年才能出关,这期间真是无聊寂寞的要死。你得留在这里给我做仆人,我才肯帮忙。”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2节 第63章 ◎就此别过。◎ “她在打什么主意?”花梵低声问道:“让师姐在这鬼地方陪她十年?才不要。” 沈绮青亦是摇头,“不行。” 林微难得是与他一样的看法,“这也太为难人了,我瞧这小鬼大概没安好心。” 山谷间朔风扬起,将钟思则的声音撕扯着有些凌厉,“转魂之法,靠得是那老王八独创的一种邪功,这种功法别人都练不得,只有钟家的血脉可以修炼。每每要耗上数十年的修行,才能成上那么一次。我比那老王八强上许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出来的,有个仆人才能轻松一些,你们要是再叽歪……” “好啦!”楚意大声打断了她,倏地却一扬手,将手中剑掷于身前,剑尖直没入松软泥地里,兀自还在发着颤,应和着她明朗的声音,“我给你当十年的仆人就是。” “……不。” 楚意却皱眉:“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给我做决定。” 沈绮青一怔。 几人僵持间,天边蛟龙悄悄地没了踪迹。乌云散去,天光大盛,照着幽狭的山谷,未消的水汽,静静托出天边一弯彩虹。 “都丧着一张脸做什么?” 楚意反而来教导他们,“如今顺利解决了魅魔的祸患,还能把师祖复活,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就是。”钟思则懒洋洋着应和,“我只是让你当我的仆人,又不是让你给我生孩子,怕什么呢。” 花梵:“……喂,你闭关修炼不需要仆人吧?我师姐对你有恩,你为何要这么为难她。” 那人冷笑:“哦,你就当我是报恩吧。” 沈绮青忽而正色道:“钟五小姐,可否让在下一同留下?” 楚意抢先道:“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苏抧的目光移了移。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绮青的眼睛垂下来,没有看向楚意,只是平静道,“可我早把你,看得比我自己还重。” “不行。”钟思则语气不耐烦,“而且,你跟另外那个,在这十年里,都不能再见她一面。” 她轻飘飘做下决定:“就这样了。给你们剩下的人一炷香的时间,赶紧都滚出去。” 说完这句,山谷间朔风微止,草木低垂,已经没了钟思则的气息。 那根仙骨却也一并飘荡着被她召走。钟思则虽然蛮横,难得却肯帮这个忙。 苏抧微微侧头。瞧见楚意闷不做声地拔出自己的佩剑,用鞋尖蹭了蹭那上头的污泥,这才抬头看了眼众人,“听见了?都回去吧,我恰好潜心修炼。待我出狱的那天,必会名震天下!” 说着却又得意起来,“师祖一直嫌弃我没用、总坏事,这次我可没让他失望。” “你师祖,从来没嫌你没用过呀。”苏抧慢慢地说,“在七凌峰那会儿,你师祖想要人来暂时保护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而且每次有危险,他都让我跟在你身后的,你忘了?” “…是吗。”楚意的眼睛转了转,悻悻道:“但是这事儿我也没做好,害得你入迷阵,还被师祖骂了。” 苏抧禁不住微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其实你师祖一直都知道,你有最好最真诚的一颗心,他很信任你,也很关心你的。” “师娘也是。”她踮脚摸了下楚意的脑袋,“……还有五小姐,她这样脾性的小孩子,愿意耗费修为,这么痛快地帮我们,也都是因为你啊。” 钟思则是个硬气的人,要不是有楚意,就算蜀山的这群人把她杀死也不行。 林微摆摆手,“当年你才几个月大,在死人堆里哭。师祖伸手想抱你,就反被你张口咬了。怕磕着你门牙,师祖都没躲,让你好生咬了一路。你那口水流了他一身,就这,他都把你提回蜀山去了。师祖从来就没计较你闯过的小祸,你反倒放在心上斤斤计较。” 沈绮青忍俊不禁,“那是什么时候?原来楚意那会儿还会流口水,她…” “我没有!”楚意翻了个白眼,“少说我了……花梵呢,他小时候难道就不流口水?” 花梵嘀咕道:“我起码不在师祖身上流口水,我小时候就很尊敬他老人家。” “对了。”楚意却想到了别的,很感兴趣着来问苏抧,“你不是回到了过去?从小我就听花梵说,他那父亲英勇无双,一人力战魅魔,威风得很。你见了没有?” 花梵的父亲。 苏抧虽然没见过,却听奶茶提过几次。听说他那父亲似乎是归顺了魅魔,害得蜀山伤亡惨重,又被硬生生吸干阳元,算是下场凄惨。 师烨山自然也知道此事,不过显然他没有告诉过花梵真相。 此时楚意大喇喇着一问,众人便将目光都投了过来,林微悄悄捏了把汗,“……少问这些,天机不可泄露。” “这算什么天机了。”楚意嘀咕着,“再说,那天道都是我们的自己人,还送了个法器。” 花梵也只是抿了抿唇,他的目光略过苏抧,又很快偏头扭过去。 林微眼中担忧之色一闪而过,皱眉道:“师娘忙着去找师祖,有哪有空关心别…” “我看到了。”苏抧却打断了林微,她回忆道:“是叫,花厉真对吗?” 花梵气息一顿。 他喉间发紧,声音倒还平静,直视着苏抧问她,“你真的见到了?” “哇。”楚意用剑柄戳了他一下,“你平日总说你父亲是大英雄的么,师娘正好看到了,快去问问她,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沈绮青也笑道:“蜀山弟子皆豪杰,听说当年与魅魔一战,门派众人折损过半,却无一人因惧而降。我也有所耳闻,想来花梵的父亲,也必是刚折不屈的风骨。” 花梵的嘴角扯了扯,“是么。” 林微欲言,苏抧已点点头,自然道:“是啊,我恰好见到他与那灭世魔头力战。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个魔头极有可能反扑而胜的。楚意,你别总欺负他。” “好吧…原来是真的。”楚意又猛地推了有些僵硬的花梵一把,“我还以为你在瞎说呢,明明你自己胆子小得要死,见个老鼠都害怕。” 这少男的脸颊晕起了散落的红霞,立时嚷道:“我那时才十岁,你就把老鼠塞进我被子里去…” 又吵嚷喧闹了起来。 林微笑笑,温和着看向苏抧,“师娘。如今师祖不在,请随我们去蜀山吧。” 苏抧却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花梵安静下来,“…那你去哪儿?” 去七凌峰。 要重建起那个小院……或许建个舒服点儿的小别墅吧,师烨山爱躲懒,在家也总是躺着,等他回去能躺得舒服点。 “你去蜀山吧。”花梵只是垂头看向地面,有些别扭,“师祖让我们照顾你的。而且如今天下大乱,世人都谣传蜀山这个那个的,万一你再被…” “花梵。”林微无言拍拍他的肩膀,“师娘如今得了师祖一身修为,天下谁也奈何不了她的。” 花梵皱眉:“可她只是凡人,况且没什么防备之心,一只蝶妖就能要了她的命。” 蝶妖? “放心吧。”苏抧低下头,却惊叫,“我还有……诶?我奶茶呢!” 难怪一直很安静。 随着这一声落下,他们远远地听见一声哀嚎,那是奶茶气急败坏斥道:“死蛇快放开我!她还要我、她还要我啊!” …… 赤蛇很委屈地现身了,一口叼着小小的奶茶,慢慢把它送了回来。 还用尾巴蹭了下苏抧,眼神可怜巴巴的,大概是指望苏抧能把奶茶送给它。 “……不能给你。”苏抧连忙把奶茶藏进怀里去,看着赤蛇失望的眼神,语气软了软,“但是我会经常回来找你玩儿的。” 这蛇尾巴顿时很高兴地拍了拍地面,震得几人险些没跳起来。 苏抧的声音很小,不过五小姐一定是听到了,因为山谷间回荡起了一声冷哼。 这是默认了。 花梵也连忙说道,“那我也经常会来看看师姐的。” “这个好。”楚意叮嘱道,“多给我带点吃的过来,记住了啊。” “我会给你烤蛋糕吃的。”苏抧笑眯眯,“我多带点给你。” 林微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四周,清清嗓子,“那我也……” “你们两个不行。”钟思则凉凉道,“磨磨叽叽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吧,现在可以滚了。” 她是这里的主人,赶人的意思一露出来,此处便顿时罩了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里隐约泛着点青紫的光,将众人身形隐没。 一个迷阵的小小手段,但这群人都不曾抵抗,很平静地被五小姐传到了山谷之外,等到雾气散尽,他们便和楚意分了开来,已然寻不见山谷入口。 沈绮青怅然地看着前方,旋即忽而作揖,把腰弯下去,郑重道:“今后,我会一直守在此处,直到楚意顺利出关。” 林微嗤了声,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领着花梵对苏抧行礼,“师娘,世道大乱,蜀山事务繁杂,今后我等恐怕不能时常随侍身旁。” “你们去吧。”苏抧平静道,“我有师烨山的修为在身上,今后要是蜀山遇到什么麻烦事,你们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花梵忽而问道:“那你,还在七凌峰吗?” “在。” “一直在吗?” 苏抧慢慢地说:“……就算不在那里的话,也有很多法子传音联络上我的吧。” “哦。” 奶茶此时催促道:“快走吧师娘,我总觉得那条死蛇还在偷窥我们,好害怕哦。” “好。”沈绮青淡淡说道:“那么我等,便就此别过吧。” “…沈兄,就此别过。”林微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着,“十年的功夫。” 沈绮青只是微笑:“无论多久,我总会等着的。” 苏抧深吸一口气:“大家,再会了。” 匆匆几年的光景,对修士来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十年之后, 又是十年。 苏抧离开七凌峰也已经有十几年了,整个修仙界,也早已换了幅模样。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3节 紫英仙君,甚至蜀山,都仿佛已是传说中的事了。 自从万星君得道飞升,成为了天道,这个世界,便不再需要紫英仙君那样的人来守护。 它自有其奥义法则。 这些年来,宗门式微,又涌现出无数个颇有实力的宗族,缔取了原先门派与国家的权势,并打破修真界与凡间的壁垒。 苏抧觉得现在的世界,有些类似战国春秋时期,各诸侯割据一方,以家族的形式统治着辖区。 这让苏抧有些不适,十几年来,她踏遍全天下的每个角落,想找到转魂后的师烨山。 但宗族兴起之后,各领域戒备森严,苏抧就不太能够随心所欲出入任何地方。她修为又是如斯高深恐怖,经常被人当做有敌意的入侵者对待。 就在今晚,又把玄州最东处的几个家族都翻找了一通,苏抧失望着要离去,奶茶忽而警醒道:“有人潜伏在暗处。” “我知道。”苏抧头也不抬,她身形诡谲,像一片泼出去的光,从容离开了这些修士的包围圈,不忘宽慰奶茶,“没人能逮到我。” 光就修为来说,天底下的确没人能比得上她。 尤其这些年来修仙界的灵气衰微,连大宗门的形式都不能支撑,只能以家族为纽带结成一方势力。许多修士,不过也只是会一点术法的基础入门者。 苏抧主要吃亏在经验少,又不愿意跟人起冲突。但行走江湖的时日变多,她也游刃有余了起来,此时大摇大摆走出了府里,连半点气息都不曾留下。 只留下这府里一片慌乱。 “……人,真的凭空消失了。” “根本就没有残余的气息。你怕不是老眼昏花了?没有人能从咱们府里凭空消失。” “真的有!是个女子,她一连来府里好些天了,鹰眼都明明白白地瞧见了。”那侍卫急着上前辩白,“鹰眼总不会瞧错,要么……” 小厮反斥道:“你失心疯了,若是没有你说的那人,岂不是白白耗费了少主的修为!” 师烨山用锦帕随意擦了下掌心,淡淡道:“是么。” 他人才刚回到玄州,残着些仆仆风尘之气,一路大步穿行至客堂,在门槛处却顿了顿,随后平静着偏头看向边几上的那盆白丹花。 那朵繁复盛开的花,似乎少了片花瓣,像是被谁手贱,顺手揪走了一片。 那侍卫还急着跟上,不敢入门,只半跪在屋外,“少主,这几天当真是有个女修日日来过。属下虽无能,对气息却分外敏感。” “少主两天没睡了,你消停会儿。”小厮喝道:“看错了还嘴硬,你真是……” “把鹰眼请来。” 师烨山径自走向边几,伸手掐了那朵白丹,目光微微凝着,打量那片缺口,淡淡道,“还是个贪玩的小贼。”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问我,但我就是要说,在我的安排里,五小姐钟思则和魅魔孟子涵算是个对照组,想写出一种: 没有道德观念的混沌少年,在真善美的感召下,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命运感。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让我康康] 第64章 ◎你偷了我的东西。◎ 玄州所处位置偏西,地势多为密林山川,暗河纵横流过,不见平原。 景物瑰丽,风景也壮阔。 一人一奶茶又留在这儿玩了几天,因为四处跑,苏抧的衣服不知为什么破了个大口子,她便来到附近的村寨,想找人替自己先缝上。 奶茶提醒她:“玄州的刁民多,擅巫术。” 说来也是。 苏抧的衣服,本来是之前师烨山给她买的那些仙女裙,她一直穿得很小心,还施以咒法加固。偏偏去集市上玩了两天便破了个大口子,想来是有人故意捣乱。 来到这村落附近,天已见黑了,西方天边隐隐烧着些残火,黯橘色的光洒在这片小村里,更显幽静。 空气里飘着几缕淡烟与菜香气。 苏抧照例掏出导航眼镜四处巡视一番,“好像没什么危险。” 眼镜不止能指路,对恶意和危险也都很敏感,如果潜藏着什么有恶意的敌人,透过镜片所见的世界,便会蒙上一层血雾似的滤镜。 奶茶使劲儿嗅了嗅,“但是看上去很恐怖,像是鬼片。” 他们想一块儿去了。 苏抧为难着提了提自己的裙角,“不行,我非把它先缝起来,不然口子越扯越大。本来就是穿了二十年的老古董了。” “师娘,你不用一直穿这些吧。你就算穿麻布都能让师烨山的眼睛看直了!”奶茶打了个哈欠,“好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太高调了,刚开始苏抧不太习惯别人的目光,时间一长倒也安心,反正她也的确是个气派十足的仙女。 再说,穿着华贵隆重也有好处,价值不菲的衣着能体现身份尊贵。偶尔碰上心怀不轨之人,他们也会因此忌惮几分,倒少了许多麻烦。 其实师烨山的眼光还不错。 “他喜欢什么倒无所谓。”苏抧轻声说,“但我这样穿得显眼一些,又是他的审美取向,万一将来遇到了他,说不定他会因此多看两眼,我就更容易发现他了,不至于白白错过。” “好吧。” 她们向村子里走去,虽说正是日头西沉,是到了饭点,可整个村子却寂静的可怕,除了树梢立着的小雀儿,没什么活气。 苏抧停下了脚步,奶茶亦是屏息凝神,忽而向后头飞身跳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它便从围墙后面拖出来一人,喝道:“干什么的!” 这的确是个无人的村落。 她大概遭了埋伏,但苏抧并不慌,随意打量了地上那人两眼,反而进了旁边的屋子里去,在里头好一阵翻找,总算摸出根针线。 苏抧坐在破椅子上,顺手捞起残破的裙角,打算先把它补起来,省得一会儿打架再把衣服毁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奶茶先把外头那人捆了,然后蹦蹦跶跶跳进来,推了一盏油灯打燃,然后又四处跳跳,“大人,好像是整个村子都被包围了,这群人的路子蛮诡异的呢。” “嗯,能走就走吧。”苏抧先专心补了两针,“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你看到了吗,是我们前天探查过的府里人,大概是发现了我入侵,顺着找过来的。” “能找到我们,也算他有本事诶。” 奶茶又出去逼问捆在地上那人,“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可此人只是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神很迟疑地向外移了移。 奶茶:“哟呵,你很不服气嘛!” 天彻底黑了,玄州的月亮只是细细一的弯钩,一到晚上,这里总比别处要更黑一些。 苏抧感觉到潜伏在此处的嘈杂气息。 但她也不在意,只拿着盏油灯走出来,仔细照了下那侍卫的脸,点点头,“是你。我前天去你们府里,只是想找人。没有半分恶意,也不打算做什么的。当时被你发现以后,我怕有麻烦所以不曾露面,你辛辛苦苦领人追上来,却是没什么必要了。” 语毕,她踢了下自己裙角,抱怨着,“居然还划破我的裙子,算啦,我不想打架。就不跟你们计较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天穹下,却响起了极淡的回音,“你还偷走了一样东西。” 这声音像风,轻轻拂过了她的颊边。 万籁俱寂,萧萧残叶发出一点儿絮絮碎碎的动静,苏抧蓦地静在了原地。 奶茶却突然跳起来,“你扯什么淡!知道我师娘是谁吗?还偷你家东西,那破铜烂铁三瓜两枣的也好意思提,快点滚出来道歉。” 它骂得正高兴,冷不防被捆住那人已经散了身形,等奶茶再反应过来时,苏抧整个人已被捆仙锁牢牢束在了原地。 奶茶大惊:“师娘!” 都说不想打架了,还搞偷袭,等会儿必须把他杀了! 只见这片黑影高高弹跳而起,可苏抧却在此时出声,“奶茶,等一下……” 就是等一下的功夫,它被师烨山罩在了网里。 两个都落入敌手。 师烨山捞起那片网,漫不经心地甩在身后,潜伏着的那群侍卫便立时都涌了过来,连奶茶带网的都关进笼子里去了。 它还在嘴硬:“我没事!” 苏抧微微放了心。 “奶茶?”师烨山低声问着,只是淡淡打量着苏抧,“你方才要让它等什么。” 这捆仙锁似乎还被加了咒法,很难挣开。不过对苏抧来说,让它变成碎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 可她只是呆呆被捆着,看了师烨山两眼,轻声说:“你这幻化之术很厉害,我刚刚没认出来。” 紫英仙君本就擅千幻身,转世之后,还保留着这份特长。 师烨山忽而皱了皱眉。 他身后一个小厮笑着凑近,“你这小娘子,现在知道哭了?害怕了吧。我们少主可不是吃素的,大摇大摆闯进府里还想全身而退,你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 这小厮喝道:“快给我从实招来!” 她哭得有些滑稽,又在看着师烨山,又想低头擦眼泪,想好好说几句话,却哽咽着没办法开口。 泪眼迷蒙中,却见到眼前之人忽而飞了出去。 是刚才那小厮。 他刚才见苏抧只是哭不说话,就要上来踢她一脚,没曾想才伸脚,就又被主上踹飞了出去,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维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主上。”他龇牙咧嘴,“啊啊,我骨头断了…” 师烨山没说话。 有人燃起了烛灯,小心地凑过来替师烨山举着,“少主,这就是当时的那位女修,她在府里出入自若了好些天,也不知道偷走了什么要紧东西,该如何处置她?” 烛光如蜜一般流过她的脸。 苏抧却摇摇头,动作有些急了,下巴上一点泪珠蓦地被甩了出去,让师烨山的虎口处染上了一点温热。 他垂头,凝看着自己的手掌,便听见苏抧细弱的辩白,“我只是想进去找人,没有偷东西呀。” “嘴硬。”侍卫哼了一声,“此人擅逃匿之法,离了法阵之后恐怕她要逃脱。少主,是否对她动刑?” “什么?!”笼子里,奶茶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你真想死了!” 师烨山淡声道:“你想找什么人?你这几天一直漫无目的着四处游荡,也是在找他么?就那么想找到?”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4节 他直视着苏抧,明明是自己在问,却反出声截断她的话,“你不必回答,因为那已经不要紧了。” 方才被踹出去的小厮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听见少主这么说,便抢先道:“那是要直接杀了她?主上,让我来替你动手!” 苏抧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师烨山,不曾经历数百年时光的雕琢,棱角太锋利了。 如此生冷而漠然,自有一份天真残忍的少年气,苏抧想起梦里的地牢,那个似乎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孩子。 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温度,是打量的、睥睨的。 苏抧闷闷地垂下眼睛:“……你不能杀我。” 她的嗓音还有哑,师烨山淡淡嗯了一声,剑光逼近,小厮替他递上了宝剑,恭敬道:“没人能冒犯我们主上。纵使为之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把老鼠抓出来清理干净,主上,请动手吧。” 奶茶目瞪口呆。 师烨山现在的作风……很吊啊。 去他家玩几趟就要被杀了?! 他在苏抧怔愣的眼神里,接过那把剑,剑光变幻,那柄剑似乎要舞出了残影,旋飞着靠近苏抧,又重重劈落下去。 迎着苏抧发怔的目光,他极淡地掀眉。 捆仙锁被斩断,几条绳索无力地垂下去,落在苏抧的脚边。 她的嘴角扬了扬,却听见师烨山凉声说,“先别偷笑,你那走狗还在我手上。” 走狗是谁? 奶茶大怒,想马上撕了这笼子跳出来给他两巴掌,但察觉到苏抧看过来的拜托眼神,便也只能悻悻着安静下来。 清了清嗓子,苏抧抬头望着师烨山,“那你想怎样?” 他平静道:“先把偷的东西还回来。” ……真的没偷。 但想想师烨山的脑回路不同常人,苏抧忽而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片花瓣?” 她就是无聊揪了片下来,早扔了,而且就扔在了他家的花园里。 “那个花很珍贵吗?我不能揪?”苏抧急着追问道:“但我已经扔了,是有什么后果吗?我…我会补偿你的。” 玄州这地方有点说法,巫术邪道盛行,苏抧害怕自己的一个举动会给师烨山惹麻烦,万一闯祸就不好了。 果然,师烨山说:“不错,你是该要补偿。” 他在一错不错地看着苏抧,眼见这女子染上了愧疚着急之色,一时间倒反不痛快,“胆子怎么小成这样,一片花瓣也要害怕。” …… 苏抧怔住了。 她像是又要哭,眸子里浸满了水意,嘴巴也瘪了下去。 师烨山抿唇,此次此刻,心头无端涌上了点恶意,看着她委屈的神色,更要慢慢地告诉她:“既然偷了我的东西,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再去了。往后就安分侍奉我,我不会亏待你。” 第65章 ◎嗯嗯!◎ 灯火摇曳,倏地被吹得半熄下去,掌灯人侧身挡着风,经由这动作回了神,他的语气还惊异,“少主你……?” 所有人都静了。 奶茶坐在笼子里,同样目瞪口呆:“强、强抢民妇?” 师烨山冷淡着瞥它一眼,神色自若吩咐道:“把这东西拿来。” 竟是默认了。 仆人立时将牢笼呈上,这黑影还在上蹿下跳,“干嘛?你干嘛!” 师烨山唇角似是勾了勾,“你得受些教训。” 苏抧连忙捞过了那笼子,下意识护在怀里,又抬眼去看师烨山。 幽微烛火下,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她此时倒不见害怕,眼里闪着点碎亮,宛若星河倒悬,软声跟他说道:“有事好商量嘛。” 怎么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他这些年都在干嘛?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行事只凭心,从来不与人商量。”他依旧语气淡薄,“况且你如今已身陷巽七阵,似乎也并没有同我商量的筹码。” “师娘!”奶茶叫了声,“这小子也太歹毒了吧,为了抓你连巽七阵都摆上了,我的天呐。” 其实它也不知道巽七阵是什么,但趁机骂两句总没错。 “你知道巽七阵?”师烨山的眼神黯了黯,“本来倒还想留你一命。” 小厮犹豫道:“少主你忘了,巽七阵早已现世,光玄州就有不少宗族对咱们的……” “闭嘴。”师烨山皱眉打断小厮,又很快眯着眼睛去盯苏抧,皱着眉:“你笑什么?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过这只走狗。我许你跟它道别,有什么话,现在就说了吧。” 奶茶:…… 苏抧刚要说话,他又轻轻哼一声,“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动作快些。等处理完这东西,你便老实与我回府,不必再做他想了。” “…我,” “你不愿意?但这由不得你。”他淡淡挑眉,“恐怕你来自内陆,不知道玄州景家的可怖之处。” 小厮跟着嚣张威胁道:“玄州五族十六家,向来以景、商、上官与穆家为首,景家不高兴,整个玄州都要震三震!小娘子你闯入区区一个外宅算什么,真当我们是那些旁的破落户了?!” 苏抧没再吭声了,只是搂紧了怀里的笼子,深吸了一口气。 师烨山的目光淡淡下移,瞧她把那死东西护得紧,略有讥讽之意,“想不到一只丑陋的鬼怪,你也不舍成这样。” 奶茶:“你爹了个……滚啊!” 苏抧伸手挡住笼子,隔开了两人的目光。她无语地看着师烨山,有点伤脑筋。 这些年来,她总也忍不住幻想再遇到他的光景。 当然是很想念很想念的,想着不管他在哪里,都要找到他,然后再也不要和他分开。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想的生气。 因为那时,他一意孤行逆天而为,明知道她会舍不得,还是就这样沉默着赴死,从来都不知道要跟她商量。 这个男人真是本性如此。 天生就会气死人。 此时见她一直不出声,反而是师烨山略不耐烦了,“罢了,往后我会替你寻来更好,也更方便的走狗,这东西法力低又闹腾,你要它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师父’。 师烨山冷笑,“既然不说话,那便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把它交出来。” “……我不放。”苏抧语气有些复杂,“能不能,不杀它?” 这个男人轻轻点着头,“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话语里已现杀机,奶茶感到震撼:他居然真的动了杀心。 传说中的正道魁首、大公无私的紫英仙君啊…… 侍从们闻言默契向前一步,却被师烨山静静抬手制止。 手掌,被人碰了碰。 他的眼睫低垂下去,漠然看向苏抧牵过来的手,嘴唇古怪着抿起来。 “别杀了吧。”苏抧叹气,“你非要跟它过不去做什么呢,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师烨山身旁小厮冷笑,“你倒还讨价还价上了,我们少主说了,没得商量。” 苏抧语气为难:“真的吗?” 奶茶也跟着撞了下笼子,警告道:“我虽然一直很有礼貌。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乌云遮蔽,一轮弯月被云层遮了大半,师烨山的面容黯冷,一双眸子依旧没什么温度。 很硬气啊。 看来……只能先把他打服了。 苏抧抓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蓦地却反被他自若着伸手包住,“你倒算识时务,若是以后一直这样听话,我也可暂饶它一命。” 奶茶:“我呸!” 苏抧沉默着轻点头:“…好。” 他淡声道:“备轿,回府。” 外面太暗了,况且玄州夜里幽凉,她又穿得单薄,有什么事先回府里再说。 苏抧一手还拎着笼子,另一手甩了下想抽出来把笼子打开,但他却攥紧了,一双寒眸蓦地望过来,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意味深长:“你知道逃跑的下场。” 苏抧:“……好害怕啊。” 师烨山:“知道害怕就好,但只要不触及底线,你在府里就不会被为难。” 他顿了顿,“所以,倒也不必害怕成这样。” ……好想打你啊。 她把笼子递过去,“那你把笼子打开。” 奶茶:“哼!” 快点照做。 小厮的声音都要被气得颤抖,“你胆敢命令我们少主?!你真是……” 笼子被打开了。 师烨山替苏抧扔了笼子,不忘记教育她,“若你一直这般听话,这样的小小请求,我也不介意满足。”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5节 苏抧:“嗯嗯。” 好吧! 他敏锐抬眼,“你又在笑什么?” 她只是胡乱摇摇头,还是甩开了师烨山的手,一头扎进了轿子里去。 轿身十分小巧玲珑,苏抧一人坐进去恰好合适。 轿子周身刻着繁复瑰丽的图案,四下还坠了粉贝母小铃,由灵力催动,华丽耗费得很。 那是师烨山专程去寻来的。 这次前来抓女贼,他就特意让人带上这顶小轿子,想来是专程给她坐的。 想明白了这层,侍卫的心里发毛。 从鹰眼里看到这个女贼的第一眼,少主便就有些奇怪,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灵力,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抓住她……分明对方也没有恶意。 原来,少主是这个意思。 奶茶重获自由,甩了甩身躯,忽而也跟着扎进那轿子里。 “师娘!”它说,“我忍不了了……” 这谁能忍,师烨山年轻时候怎么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这轿帘已被人掀起来,师烨山一手提着奶茶,看得出来用了点力道,闷不做声着就把它扔了出去。 苏抧:“……” 他打量了苏抧几眼,随后就从容踏进来,硬是跟她挤着面对面坐下,不悦道:“你老实一些。” 两人的腿被迫贴在一块儿,苏抧皱了皱眉,“好挤啊。” 他顿了顿,“很快到了。” 不过,他想得确实不错,这个女贼不太老实。很快便拔出了自己两条腿,歪了歪身子,理直气壮着把两条腿搁在了他的腿上放着。 好像还踩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年轻人的大腿好像是要更硬实一些。 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 苏抧望了男人一眼,伸了伸腿,脚腕就被他捉住,犹豫着往自己腰间贴了贴,让她坐得更宽敞了些。 动作坦然,他的语气倒幽微,“你为何不害怕了?” 苏抧后仰,躺在软靠上,敷衍道:“是有点怕,怕挤到你。” 师烨山轻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这顶轿子由灵力催动,走得很稳。 自从万星君飞升之后,世间灵力衰微,已是十不存一。 除了蜀山这种正统修仙门派,其余宗门几近凋零殆尽。 取缔而来的这些宗族,大多也只是通了一点点仙骨术法的普通人。 灵力是很珍贵的,催轿而行,其实是个奢侈的事情。 想得入神,这男人又淡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立刻回神,眼睛才眨了一下,又听见师烨山的警告,“不许糊弄我,告诉我你的真名,否则你该知道下场。” 苏抧:“……” 你正在对着一个曾经的灭世魔头放狠话你知道不。 “你又在笑。”他的眼睛很危险地眯了眯,不痛快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珍珍。”苏抧飞快补充道,“我的闺名。”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珍珍。” 听上去仿佛很满意,师烨山又念了几遍,念得苏抧心里情绪翻腾,又听他追问,“是你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么。珍珍?倒还不错。” 苏抧沉默:“……你正经点。” 这不正经? 师烨山目光奇怪地看她,很快收了柔声的语气,又来盘问,“大名是什么?如今几岁了、籍贯何处,除了腿脚功夫,你还会些什么法术。” 正说着,他从车壁上取下一张纸帖,放到苏抧置于他身上的腿上,指着上头的字问她,“你,认得字么。” ……认。 就算不认,也不瞎。 那明晃晃大红喜帖,映得苏抧的脸颊也略微泛起粉色,胸腔里久违的轻快跳动,她迟疑抬头,环顾了下这个小小的轿身,惊觉:“慢着,这原来是喜轿?!” 目光很快惊愕着回到他的身上,只瞧见他双眸平静如水,只不过声音不似方才稳重,反而淡淡挑眉,“有什么不对?” 苏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男人的声音便要发凉,“你是当真不爱好好听我说话,我才说过要你来侍奉我,现下又忘了?” 还是后悔了? 师烨山轻嗤一声:后悔也迟了。 苏抧反应过来,马上伸手大力推搡着他:“那你给我下去!” 师烨山没防备,倒真的被她推得身形踉跄,手掌紧了紧,又听见她责备的喝问,“给新娘子的喜轿,你凭什么挤上来啊?!” 下去!! 轿子里似乎起了些争执。 想起来这女贼似乎有些法力在身上的,侍从们彼此面面相觑着,还没做出决定,却见到他们少主堪称狼狈的从轿子里出来了。 ……好像是被人推的。 师烨山的表情也跟平时不大一样,被推出来以后又斜眼看了那轿里一眼,自己理了理发皱的衣角,顷刻间又恢复成了那清冷尊贵的少主模样,皱眉呵斥他们:“都停下来看我做什么?继续,回府。” 奶茶还趴在轿顶上,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又钻了进去。 小厮打量着请示:“大人,这个死东西……” “不必管它。” 师烨山的语调却暗含诡谲,唇角微微勾着,“就让它,送它的师娘出嫁好了。” 让娘家人送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珍珍。” 师烨山敲了敲轿沿,“写好了就递出来,喜服在座椅下,你且换上……记得让那死东西先滚出来。” 第66章 ◎敷衍。◎ 苏抧前些天闯入的,其实只是景家的一处外宅,里头只养着些门客修士,大约是迷惑外人用的。 真正的景家,要在玄州那条祁河之后,渡过天然的一层迷障,来到深山密林最深处,隐约得听缥缈喜乐声,借着哗哗水流,更添一抹空寂。 奶茶掀开轿帘探出头去望了两眼,正对上师烨山几分嫌恶的眼神,当即缩回去趴在苏抧肩头吹风,“师娘,他老家可真不像是阳间。” 它说,“我们遇到的这些,不会都是鬼魂吧?哪儿有人大半夜娶新娘的。” 苏抧已经换好了喜服。 她确认了,这个男人的喜好没有变,整套衣服坠着各色繁复珠宝,层层叠叠着披在身上,大约总有几十斤重,像是搭了个违章建筑在身上。 不过,这喜帘却是用珍珠串联而成,被她扔在了一边不打算戴,也借由此确认了,师烨山没有本来的记忆,不知道她珍珠过敏。 苏抧一时有些怅然,奶茶又在发散思维,“而且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要娶你,我怀疑我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不会是要把我们拉去什么野坟堆里吧。” 苏抧额了一声:“…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一轿之隔,师烨山的声音幽凉:“我听得见。” 轿子停了。 男人的一只手透过轿帘伸了进来。他也不知何时也穿上了喜服,玄色衣料上开着暗金色的紫荆花。苏抧才打量几眼,师烨山就已不耐烦了,利落挑了轿帘,半边身子探进来瞧她。 苏抧正在给自己穿鞋,她也抬眼跟师烨山对望,只见他略有发怔,眼神奇怪地腻在自己身上,还以为他不耐烦等,嘱咐他:“你等我一下。” 但下一刻,苏抧身子一轻,已经是被师烨山双手稳稳抱了出去。 “面帘呢?”他往里瞥了眼,“你不喜欢珍珠?” 苏抧下意识环着他的脖颈,忙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 他说得不在意:“不喜欢就不要了。” 正是午夜时分,月上中天。偌大的宅院四处挂着明亮炽灯,门口处更是灯火通明,列了两队人执杖而立,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的恭谨。 乐声一直轻柔地奏着,却不显得凄清。 一个喜婆模样的妇人堆笑走上前来,“少主,把新娘子放下吧。她还需跨炭盆…” “什么炭盆?”师烨山皱眉打断她,“不要。” 奶茶趁他说话的功夫,一踮脚就想要跳到苏抧的身上,被师烨山一脚踢得远了些。 因为苏抧一直乖巧待着怀里,他看上去倒是满意,“就这样。” 也好。 苏抧心安理得勾住他的脖颈,“这里成亲,都是要跨炭盆的吗?” 玄州,跟其他地方的风俗有很大出入,成亲的习俗倒是一样。 可能哪里都喜欢刁难新娘子。 师烨山垂头看她一眼,“你很在意?” 炭盆就摆在了过道。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6节 师烨山特意侧了两步,眨眼间已平静地跨了这火盆,敷衍道:“好了。” 喜婆欲言又止,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下去,到底又不敢说什么,只是殷勤地跟在他们身后,“吉时已到,拜堂成亲吧。” 苏抧在他怀里四处打量着,“你家真大啊,藏得这么深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处府邸。我们要去拜你的父母吗?” 习俗似乎如此。 但师烨山好像因为这句话又改了主意,他闻言便停下脚步,吩咐喜婆:“不用拜堂了,让宾客们都散了。” 喜婆迟疑着:“……那家主?” 他不耐烦:“都出去。” …… 人都被赶跑了。 偌大的宅院里,顷刻间就剩了这一对新人。 苏抧动了动,师烨山却不放手,“不必在意其他人,今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她看着他,“…哦。” 忍不住又问:“那还成不成亲了?” 师烨山却皱眉,“我都把你娶回来了,你我自然已结为夫妻。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似乎在冷笑,“我并非那些庸俗、虚伪的男人,你不必用旁人来参照我,今后你自然会知道孰优孰劣。” 苏抧沉默。 她不懂这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这时候,苏抧又免不了想起上次,他们两个成亲时也是这样,没什么礼节和仪式。 那会儿,师烨山只是牵起她的手,简短说了一句往后他会对她好,然后就让她去睡觉了。 他其实真的也做到了。 不过这次倒是进步了,还知道用喜轿子把她往家里抬。 “你在笑什么?” 一抬眼,这男人的脸上流着银霜清辉,他声音倒还平静,手背细细着轻抚过她的侧脸,“是想到了别人?” 苏抧摇摇头。她推了下师烨山肩胛,这次很坚决地跳了下去,光着脚踩在铺了鹅卵石的道上,半个身子还靠在他的身上,犹豫着问:“刚才坐在高堂上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吗?” 为什么感觉他很害怕师烨山的样子,被赶走的时候还一脸庆幸。 师烨山声音冷淡,“不必在意他。” 苏抧了然,看来这父子关系也很差。 他又补了一句,“这老东西品性很坏,往后你不要与他来往。如果他胆敢来找你,直接打出去便是,打死也不要紧。只是不要让他发觉你软弱可欺。” 苏抧怔怔地看过去,师烨山语气不变,“还有方才跟在我身旁那个跛脚的随从,他的品性也不好,虽然忠心,但也只对我一个人,你也不要理他,省得吃亏。之后我不会让他跟在身边了。” 还有不少事情要交代。 师烨山略想一想,“罢了,说太多你记不住,以后慢慢告诉你。” 她慢慢‘嗯’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师烨山却奇怪反问,“我不告诉你这些,难道还有别人会告诉你。” 苏抧顿了顿,“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从善如流,瞧着终于是高兴了些,打量她两眼,“知道我对你好就行。” 压不住尾声上扬。 苏抧倏地笑了笑,面前的男人已经弯下腰来,替她把鞋子穿上去。 这喜鞋居然被他顺手就揣进衣袖里。 他淡淡道:“过来,带你四处瞧瞧。” 苏抧便也听话地跟他四处走,看他漫不经心指了屋角,“这串风铃灯,是人鱼鳞片打磨串成的,夜里还好。白日里折着七彩柔光,会更漂亮。” 她点点头,只多看了两眼,又望向了别处,“这是你自己建的?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不。”师烨山言简意赅,牵着她往花园里走,“我不大在意这些,这原来是景家家主住的地方。不过我已差人四处都清扫干净,家具装饰也全换过,你不必介意。” ……是他爹的房子。 一看那老头子就很会享乐。 苏抧着意又看了师烨山几眼,明白了是他为了住好房子,硬生生赶跑了他那老父。 来到花园里,师烨山让她看了大珊瑚、七宝灯塔、五色极乐鸟等等。这些都是世所罕见的稀罕物,可苏抧始终淡淡的样子,就仿佛她已见得很惯常,不觉得有什么珍贵的。 这男人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在苏抧提出看够的时候,又自顾自摇头,“还有几件宝物在库房,是玄州特有的,你一定不曾见过。” 但也未必。 师烨山又冷淡添了一句,“还有些东西一时不方便运来,在路上了。过几日都让你瞧瞧,还有几处住宅、庄子……宫殿想住吗?” 苏抧突然就开窍了:“哇噢,你好有钱啊。” 他的唇角似乎挑了挑,又很快压下去,轻描淡写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往后你就知道了,你在我身边,不仅能锦衣玉食,纵然是挥霍无度也无妨。” 苏抧:…… 老公成富二代了。 他神色莫测,“无论是什么,我都能给你。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对我而言却不值一提,明白么?” ……你就装吧。 “等一下。”苏抧却盯着他,语气一时严肃起来,“你是好几天前就计划着要娶我的吧?可那时候你都没见过我,就只知道家里被闯了。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闯进了你家,你就要倾尽所有的娶她?” 他气息一顿,“你不用在意这个。” 说着便来牵她回身走,“不早了,回屋去。” 苏抧听出了他那点不自在。 “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她赖在原地拉着师烨山的手,“到底为什么?难道你感知到了我的气息?…不可能,我明明隐匿好了。还是那朵花的问题?谁掐了你的花儿你就要娶谁?!你之前对别人也这样吗?” 越说越不像话了。 师烨山蓦地回身,寒声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她神色委屈,嘴唇微微噘起,用力扯着他的胳膊继续追问,“那你说清楚啊。” 师烨山顿了顿。 “鹰眼。”他不耐烦,“你被鹰眼看到了,它能复刻往前三日的景象。我正瞧见你在偷东西,没人能从我的府邸里偷了东西,还大摇大摆走……” “我才没偷。”苏抧斜眼看他,“而且你脸红什么?故意说我偷东西,你很会转移重点。” 他看着是急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行了,到此为止吧。” 这个男人现在很不经逗。 苏抧还想再说什么,他就很快又捞着她抱起来,大步回到卧房,满脸不渝地警告她:“既然嫁给了我,那你便不能再如往常那般随心所欲。” 她想了下:“比如?” “比如,再随意闯入他人宅院。”他极淡挑眉,“去找什么已经没用的人。” 苏抧:“……” 师烨山好像误会了什么,还当苏抧有个要苦苦寻找的前任。 不过,在他的视角里,这似乎也解释得通。 苏抧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一时倒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清楚。 ……他会信转世的说法吗? 她不回答,师烨山蓦地把她在怀里颠着轻抛了下,听见她小小的一声惊呼,便皱眉问道:“你听不见我说话?” “听见了。”苏抧神色敷衍,“那还有什么?” “你先答应这个。” 他停了脚步,定定垂眸瞧着她,“不许,再去找别人。” 说得很凝重。 苏抧学着他的语气:“我,不会再去找别人。” 说完了,这个男人还不见得高兴起来,目光里反而多了些怀疑,嫌道:“你就这样敷衍我。” 罢了,起码有了个保证。 日后再慢慢掐了她的这份心思。 苏抧却不乐意,“那你要我怎么样?别莫名其妙找茬了。” 他冷笑一声,“你胆子很大啊,为了…竟然敢顶撞我?很好。” 她无奈地看着师烨山。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这个男人就能平白无故把自己气到,脸色硬得要死。 “欸。”苏抧勾了勾身子,“我没敷衍你。” 师烨山不为所动。 直到苏抧柔软地亲上了他的下巴。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猫,对着他笑了笑,“真没敷衍你。” 第67章 ◎这个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 师烨山,看上去眉眼并不浓烈,总让人觉着清冷疏离。 然而他的脸庞纵横起伏如陡峭山崖,无一处不深邃锋利,分明被雕刻得十分极致,反显出一丝柔和。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7节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那么不屈而肆意,烈火一样燃着,把自己燃得透了,一切都给了旁人,毫无怨言。就这样纵身投入深渊,连一丝余烬都不要留下。 他纤长浓烈的眼睫,此时淡淡地垂落下去,“你在看什么?” 苏抧却倾身拥住了他,把下巴点在他的肩上,是熟悉的弧度。 她在叹气。 师烨山平静着踏入屋里,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抚上她垂落肩头的乌发,“我与那人,长得很像吗?” “……什么?” “你看过来的眼神,总带着怀念与熟悉。你那走狗见到我的第一眼,也是惊愕十足,露出了与我相熟的神情来。” 他勾过了苏抧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也是因此,你才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也是因此,才会亲他。 亲完之后,又陷入无由来的怅然。 苏抧无意识着抓住他的肩头,指尖泛了点白。 师烨山淡淡瞥一眼,告诉她,“我早已猜到这点,但这并不要紧。那人不过是早些认识你罢了,往后你安分与我在一起,就不会再想起他了。” 苏抧:…… 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顿了顿,师烨山又说,“你还是早些忘了他,以免节外生枝。我也会替你多找寻些有用的法子,不必担心。” ……她担心什么? 方才那丝伤感荡然无存,苏抧怀疑地打量他:“什么法子,难道你有什么忘情水让我喝?” 师烨山蓦然抬眼盯她,“我不会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 没看出来。 苏抧抿起嘴唇跟他对望,又在轻轻叹气,“我有事情要问你。” “说。” 她微微侧头,“你从出生到现在,有没有想要过什么?” 师烨山略有意外,看出来是认真考量过一番,才对她说,“没有。那老东西在我幼年时,给我定过亲,后来他就知道好歹,不敢再这么做了。我并不曾与任何人亲近过。” ……没问这个。 苏抧张了张口,瞧见师烨山也像是还有话说,却硬生生忍了。 大概他也想问问苏抧的感情史,又怕给自己添堵,只好轻轻冷哼一声,暂且不提。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苏抧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很想要过什么?权势、修为、地位……这些。” “没有,我不想要那些。”他说得很快,意味深长,“大宗族里内斗得一贯凶险,我拿下少主的位置,也只为自保、反击。你不必担心我今后也会为了权势,而陷入无尽的厮杀斗争中,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不会叫你做了寡妇。” 师烨山总结:“从今以后,你只需乖乖待在我身旁,其余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好吧。 不管说得什么,现在的师烨山,都会自顾自把话题引到这里来。 想来,他也知道自己强取豪夺的行为不对,难免为此心虚。 无论表现得多么势在必得,这份不安总是深埋心底。 “你在想什么?” 果然,静了不到半刻,这男人又要来审问她,“眼珠子转得像个猫要扑食。” 苏抧迟疑回神,忽而双手撑着床面,凑近了一点看他,“你真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神色不变,嗯了一声。 在眼前人笑起来以前,师烨山又神色自若着伸手捞她,按在自己怀里,语气平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恼怒,“就只除了你。” 然而这也没什么办法。 见到她的第一眼,师烨山就知道了,自己注定要沦为她的奴隶。 只有这个人,无论如何他也要抓住,即使付出所有、丢弃一切,也要义无反顾地向她靠近。 大约这就是老人常说的宿命,他也抵御不得。 苏抧就在他的怀里笑,张开双臂反搂住他,很有意思地看到他耳垂逐渐变粉。 到底还是年轻人,心里面不容易藏事儿。 她极自然地啄了一口,在他怀里很自得地晃了晃,“看你今天那么势在必得的样子,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拒绝你怎么办呢?” 他还真没想过。 师烨山说得波澜不惊,“你不会拒绝我。”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疑惑反问,“你为什么要拒绝我?除非是你瞎了,那我带你治好便是。” 苏抧无话可说,师烨山反倒把自己说生气了,搡着她的肩头质问:“难道你会拒绝我?” “……不会。” “那你问个什么?”他皱眉,又在教育,“以后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顿了顿,师烨山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且说说,为什么要嫁我。” ……不是你逼的? 而且这句话需要翻译。 这个男人应该是想要夸夸来的。 “除了你那个根本就不该有的、全然错误的孽缘。”师烨山补充,“还有那个贱得慌的死东西。” 苏抧沉默片刻,被他神情不善地推了两下,才慢吞吞把目光移过去。 师烨山冷冷道:“说。” 她睁着大眼瞎说:“命运。” 的确如此。她们两个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早已分不清前缘因果,无论踏上怎样的道路,终点都会是彼此。 苏抧的眼睛弯了下,“你现在不懂。” 他轻声说着:“…我当然懂。” 她惊异地望过去,瞧见师烨山又有些不自在,嘴角噙着点笑,声音却微微压着,显得他很云淡风轻,“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慢慢点着头,“就该如此。” 苏抧默默瞧着,发觉他好像已经把自己哄高兴了。 她清了下嗓子:“我还有话要说。” “说。” “你现在很狂傲啊。”她皱起眉头,“动不动就甩脸子。还跟我装酷,以后不许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师烨山:“……” 他紧绷的表情略有松动,眼睛胡乱地看了看,又轻轻把脸转了过去,看向后头墙上挂着的那方宝剑,一时没出声。 苏抧伸手把他的脸掰正,继续面对面盯着他。 师烨山口吻不快,“我不是故意吓你。” 这么多年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从前的师烨山,好歹是个几百岁的老祖,虽说本性也是锋芒而流利的,但在遇到苏抧时,早已过了年轻躁动的时候,不会总这么咄咄逼人。 他的威严隐藏在平静之下,不需要刻意露出刺芒,旁人也会自然地臣服。 现在的师烨山才二十岁,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不暴戾一些压不住人。成长环境又不好……算了吧,情有可原。 苏抧轻哼一声,听见师烨山收敛了语气问道:“……那你希望我如何?都一并告诉我吧。我先前不曾跟女人结交过,想来是有不对的地方。” 她忍不住笑了下,“那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师烨山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苏抧又已倾身拥住了他。 一阵柔软的香风将他包裹住了,仿佛坠入了一个七彩的梦境里。 师烨山慢慢抬手,试探着将她搂在怀里。 他感到一种命运的感召,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失而复得的怅然。 手臂在收紧,苏抧的声音却很轻缓,“我刚才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告诉你,既然你这个人,从来都没什么想要的,却一直被推着往前走,被迫得到你不喜欢的东西,又总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我觉得这样不太对。” 在说什么胡话? 但不重要。 师烨山低低嗯了一声,双臂用力,几乎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 这动作没什么意义,总归……就是想让她贴得更近一点。 他后知后觉:“你在心疼我?” 这倒有些新鲜。 苏抧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着,柔软贴住他,悄声说道:“是啊。” 她拍了拍师烨山的后颈,“你别担心了。我不会离开你,这么多年……你就是只想要我,这当然可以。以后也不会再丢了。” 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天下之大,他们所得的不多,仅眼前一人而已。 久违的心动。 两人慢慢分了开来,眼里都有几分晶亮,苏抧柔软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压过来亲他的嘴巴。 很熟悉,也很自然。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8节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发生过无数次。 师烨山的亲吻有些生涩,难得并不急迫,一手摩挲着她的脸侧,在温热的间隙里喃声问她:“你的心里,在想着谁?” 苏抧动作一顿,眼睫慢慢拂落过了他的鼻梁,一时难言。 ……这个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他捏了捏她的后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必解释。”师烨山平静地打断她:“对我而言,你就只是我眼前的爱人,我想要你也会这样看我。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你不用再想这个事情了。”苏抧苦恼着摇他的手,“我可以跟你说,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往后也是,而且只能有我一人,但是你现在做不到这点。”他语气平平,“所以在此之前,我不碰你。……我不是急色之人,你大可放心。” 苏抧怔怔看他。 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事情。 师烨山淡淡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急?”她目光下移,忽然就伸手推了一下,把那支起来的东西猛地推平下去,还没感受到什么,那男人已经倏地离远,一下便笔直地站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抧。 苏抧还是那个语气,“你不急?” 略显嘲讽,还蓄意又看了一眼。 也许是感知到了主人此刻的恼怒,它愈发昂扬挺势,凶戾地捅出来,显出几分恣睢形状。 师烨山扯了扯腿间布料,“……大胆,” 苏抧瞪大了眼睛:“你又凶我?” …… 他拂袖而去。 第68章 ◎就是你们敢来找我夫君麻烦?◎ 夜色清凉,月也轻盈,苏抧睡不着,却还是在床上躺了小半夜,等心里逐渐平静下来,才掏出了眼镜往脸上一架。 “为什么不给我指引,二十年来,玄州这地方我起码来找过三次。” 不是训斥的口吻,苏抧只是害怕有什么变故,她低声问着眼镜,“是不能给我指引,只能靠我自己找到吗?” 虽然只是个冰凉的物件,苏抧却感受到了‘它’的沉默,也许是万星君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过不片刻,那镜片上静静浮现出几个幽蓝的光字: ——未成年人保护法 苏抧:…… 她没好气地扯了眼镜,“我看上去就有那么禽兽?” 万星君的世界观还挺杂! 这座宅院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修士五感通透,能听见外面静谧湖水流动,月光压过枝头,银亮的叶面微微弯下去,又被泼洒了无数沾着月光的水滴。 湖里的那个人,已经沉默着立了半宿了,两手捧起落了弯月的水,缓缓从头顶浇下去。 苏抧闷不做声的坐直了身子,不想再穿繁重的喜服,就给自己披了件床边小毯子,循着水声,一路找到了湖边。 师烨山在水里回头看她。 他的脸,隐在黯处,只是沉默不语,目光像是水里头的幽然湿重的水草,暗暗地缠过来。 苏抧还披着毯子,就也这样沉默着看他。等他自若向自己走来,她便半蹲下,顺手揪了朵旁边的小花,照着他的脑袋砸过去。 男人被她砸得微微一顿,颊边染上点粉腻的花汁,无声地又停了下来。 水面泛起无数的涟漪,无数个月亮倒映其中,明黄的光,铺满了这一池水,被风摇得一同颤动起来,颠倒了天与地,也模糊了时间和记忆。 他的声音古怪,“我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见过你。” 苏抧索性坐下,又漫不经心揪着岸边的鲜花向他砸过去,直到他的身边落满了带有香气的花瓣。 师烨山垂眸环顾四周,忽而对她招了招手,她却不为所动,两腿搭在岸边晃了晃,“你回去吧,省得泡坏了。” “不要胡说。”他淡淡说,“我再待一会儿。” 苏抧只好站起来,拍拍手心的灰尘,最后再看他一眼,慢吞吞地回去睡觉了。 水声变得遥远而轻缓,睡得半梦半醒之际,她忽而感知到床边极重的气息。 把眼睛睁开一点,这个男人的影子像山峦一样压过来,他的身上还有清新的水汽,眼睫上挂着点水雾,伸臂把她捞在了怀里。 苏抧被它抵着,发觉它是没有被泡坏,总像是还要更凶了一点。 筋管之下,凶猛的血流急速涌过,颤动着,拨开了碍事的衣,毫无保留与她相触。 她的身上好像每处都很软,像是陷进了云里。 苏抧的双臂无意识搭在了他的肩头,无声地亲吻了一会儿,也许是才被弄醒的,师烨山觉得她稍许心不在焉,忽然停了下来,俯身皱眉盯着她。 “你在想什么?” 果然,苏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声,“……你今年多大了?” 他屏息片刻,目光下移,声音平淡:“大约是有一尺长。” “什么?”苏抧不解,忽而被他戳了下,立刻惊觉,“谁问这个了,你老实点!” 这人不说话,就是撑着双臂在她上面,又没章法地沉了沉.身子,浑身的筋肉都变得很重,眼底发黯,嘴唇也紧紧抿着,不愿意再说话了。 苏抧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又用掌心蹭了蹭被打红的地方,“问你话呢,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他不耐烦,“十八。” 她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 原来还耽搁了两年。 ……其实万星君的做法,也有点道理在的。 她小腿慢慢缠上了那方劲瘦的窄。 苏抧无意识地在审视他,这目光令他整个紧绷,额角处渗了点细腻的薄汗,静默地盯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生起气来,蓦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你干嘛!……干嘛呢。” 她咬住了自己下唇,又被男人犹豫着贴过来撬开,两处都温粘着受力而迟钝张开,苏抧呼吸声乱了章法。 陷入黑暗和被动,眼前人开始变得慌乱,比他还要紧张。只好这样攀附着他,小声叫他不要太过分。 师烨山这才满意,但情与身抵达两个极端的对立,他一言不发,又重又狠,手掌捧着苏抧的脸,催促她不能安静,要一直发出声音,要为了他失控。 苏抧没有办法,放任自己细细的颤抖,暗声埋怨他,“又把脾气撒在我身上咯。”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像是调情,尤其师烨山本来就克忍得过分,字眼落入耳里就自动变了意思,他的呼吸骤然彻底绷住,换做另一种方式,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倾泻。 又闯祸了咯。 苏抧嗓里发干。 眼前的手掌已经移走了,只是她不敢睁眼,等到呼吸逐渐平复,这才掀开一点眼皮,只看见这男人眼神不善,冷冷的。 “再来。” “……好哦。” …… “差不多了吧?” “嗯,再一次。” …… 漫长得很过分。 苏抧忍无可忍,“你可以了吧!天都又快黑了。” 师烨山不语,只是伸手来捞她,却被她侧身钻走了,三两下来到床边把衣服胡乱穿好,苏抧迫不及待打开所有窗户,又背着手来到屋外。 院子里有精巧的山水装置,小巧玲珑却别致异常,鸟鸣声淡,斜阳透了过来。 她深呼吸,在院里数落他,“年纪轻轻的不要这样。” 从前也没这样的,虽然从前也特别让人吃不消。 这男人还赖在床上,随口搭腔:“哪样?” “就你这样,不成调,不像样!” 他的语调慢吞吞:“哦。” 不过倒是没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气性。 苏抧背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轻轻哼了一声,有点明白过来他昨晚那些小别扭……原来就是怕自己没经验会丢人。 还扯这扯那的,真是心机。 不到半刻钟,师烨山又在屋子里问她,“这个面罩是做什么的?” 万星君的眼镜? 苏抧连忙进去,瞧见他不成形状地耷在床边,慢悠悠地把眼镜往脸上戴。 “你看到什么了?”她凑近检查,“这是一件法器,是个飞升的神仙,给我留下的东西。能替我指路,还能预警危险什么的。” 但在别人手里,这就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近视眼镜,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许它会对师烨山也有点用。 这男人戴上眼镜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微微后仰,可能也发晕。 他点点头,语气微妙,“这种机妙都告诉我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79节 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抧不耐烦坐在床边,催着问道:“对你有用吗,能不能看到些什么。” 说不定还会帮助他恢复前世的记忆。 师烨山言简意赅:“有用的。” “真的呀。”苏抧很期待,“那你……不许抱我!” 当然有用。 这不是把她骗来了。 眼镜被随手丢在床尾,跟着亲密又波荡的频率一起微微颤动着,蓦地掉在了床边,啪得掉了下去。 夜静天明,两人折腾得又沉沉睡过一个白天。还好现在苏抧不用吃饭,但再次下床的时候,还有种隔世般的恍然,路也走不稳。 师烨山伸手要来扶,却叫她警惕着拍开了手。 他看着苏抧一件件穿好衣服,缓声问道:“想吃点什么?” 仆人都被赶走了,整座宅院空荡无人,灶房里也不冒烟,他自己灰头土脸忙了一阵,就只给苏抧端上来一碗面。 “不吃。”她嫌道:“清汤寡水的面条,狗都不吃。” 听了这话,师烨山到底也没动筷子,把碗一推,“让你那走狗来吃吧。” 他打量过来,“带你去做几件衣服?府里衣服是仓促备下的,都太素净。” “不去。”苏抧在翻找着他的房间,“你就喜欢那些漂亮华丽的,都太惹眼了。” 一回头,这男人却立在原地犹自勾唇笑着,见她望过来,平静地点点头,“我的确喜欢漂亮的。” 苏抧没由来地开始脸红。 师烨山靠过来,尽量收敛着气息,把她拥在怀里,“你在找什么呢?” 她却斜了一眼,一手啪啪拍着桌子,“这个!” 是眼镜指引她找到的一个物件,是个小黄图,苏抧只匆忙看了一眼,然后把画拍在他的身上,“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师烨山收了那幅画,嘴唇抿了抿,敷衍着想要那东西收起来,让苏抧抓住了手腕,质问道:“你藏着这种东西要干什么?” 他还不出声,“……你也想这样?” 说着,这人拉拉扯扯着,“来吧,我带你去水里。” 但她反而像个鱼钻走了,顺手拿走了师烨山手里的画作,轻哼一声,“你不老实。” 这画作是有些年头了,纸张都泛黄,边缘发脆,苏抧着意又重新看了一眼,这次却有了几分熟悉。 ……底下那个印章,好像是林齐的。 “别看了。”师烨山倒不显害臊,“我只是觉着画得不错,收来鉴赏而已。淫者见淫,抧妹,你别满脑子这些事。” 苏抧:! 要死啊。 她慌乱把画收了起来,又瞪他一眼,“画得确实不错,很风雅、很艺术。” 大艺术家正是她本人。 还是她的首作,很含蓄的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没露,只是分外暧昧。 她说:“这画家本人一定很有风骨。” 师烨山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出去吃饭咯。”苏抧招呼上他,“我肚子饿了,玄州有什么好吃的吗。” 她能感觉到,自从今天中午,府外边涌现了不少嘈杂混乱的气息。 来者不善,但都是群喽啰,也不知道想干嘛。 师烨山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放她下床去吃饭。 “你先在屋里等一会儿。” 他先苏抧一步踏出门,把她推回去,这时候倒很诚实,“外面来了一些人,但不算什么,我要出去把他们处理了,等会儿会有仆人过来给你做饭,想吃什么,知会他们一声便是。” 苏抧点头,“可以。” 她对师烨山这一点很满意,不会像从前那样,有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只爱自己一人硬抗。 男人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头勾着身子亲了亲她,声音暗了下去,“这么舍不得?很快就好了,我不走远,你等我回来。” 苏抧抬了抬眼:……? 算了。 等他走后,仆人们依言进府,挨个到她面前报备。但很明显的,其中混入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苏抧挑出了这几人,把他们叫到了没人的地方。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又警惕地看向眼前的主子,试探道,“夫人,是有何吩咐?” 苏抧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就是你们几个,敢来找我夫君的麻烦啊?” 第69章 ◎年轻啊。◎ 来的那些人,是景家某个敌对宗族的探子,听说景家少主悄无声息地娶了一位夫人,是打探的意思更多一点。 但师烨山今天没什么耐心,干脆利落地处理了外头留下的那几人,逼问出还有人潜入府中,他脸上还沾着点血迹,当即旋身回去,正瞧见苏抧正拿着个小铲子掩埋尸体。 师烨山皱眉停下了,看一眼灰头土脸的夫人,又看看地上浸满了鲜血的泥土,“珍珍?” “……我在栽花。”珍珍又刨了一铲子土,哼哼唧唧着说,“这些小花还挺漂亮的,多种点吧。” 男人点点头,“花肥还够么,要不要多杀点?” 他意味深长,“这些人,都是有着数十年修为的修士。” 就被她这么简简单单的杀了。 他这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小妻子,来头不小。 ……苏抧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不抵用,一下子就死了。 “其实,我不是一个很凶残的人。”苏抧闷不吭声地刨土,“但是他们一过来,就下死手要杀我,连个商量的机会都不给。” 师烨山走来,负手观摩一眼土里的东西,又打量苏抧一点,平静地点点头。 “你什么意思……”苏抧把锄头递过去,“你来埋。” 男人倒是接了那锄头,然而意思意思刨两下就扔到了一边,反拽着她离开了此处,不咸不淡道:“我早就知道。” 苏抧还在回头,“……什么意思,你又知道什么了?” 尸体也不知道要埋好,果然还是个懒骨头。 “但你不用担心。”他告知,“我不是那种自诩正道的虚伪之士。” 苏抧:? 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师烨山这才回身望着她,淡淡说道:“此事让我一人知晓便够了,我不会说出去。”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妖魔为世所不容,你在我这,却可随心所欲。” 苏抧一时无言,眼睛睁得比平时要更大,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师烨山唇角勾了下,被她瞧得有些难耐,索性将人抱进怀里,安抚地拍拍她后脊,“以后不要这么冒失了,鹰眼早瞧出来你有魔神,不过那东西已经叫我扔进丹炉里炼化了,往后小心些就是。” 苏抧毕竟做过一段时间的魔头。 偶尔碰上一些法器、法阵什么的,也都能依稀测出来她曾经的魔神。 有几次,她被人错当成了魔,差点闹出事情。 “……你早知道我是魔。”她在师烨山怀里迟疑着,“那你还敢追着出来强娶我?” 师烨山立时就不痛快了,“为何不能。” 他抓着苏抧的肩膀,声调神鬼莫测,“你是魔还是仙,与你我结为夫妻又有什么相干?难不成你有其他打算…” 苏抧蓦地打断他:“我是小魔仙。” 她满脸坦然,语气笃定。 师烨山瞧了又瞧,轻嗤一声,“你又哄骗我。” “谁让你是个大醋坛。”苏抧顺手折了枝柳条,不客气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以后慢慢跟你说这些事,你别自己瞎琢磨了,笨蛋。” 然而,说是说不清楚的。这个男人的脑补能力过人。 两人吃了晚饭之后,师烨山就又把仆人都赶走了,拽着她去小花园里看月亮。 “为什么把人都赶走?” 师烨山想了一下,“我不管这些内院的事,我自己手里惯用的那些,都不是伺候人的。奴仆们都是老头子在管,难说是不是有什么祸心。” “哦。” 苏抧又躺了回去。 两人睡在水榭里,四面临水,清泠泠的月辉铺了一地。 师烨山垂下头亲吻着她,亲了一会儿,他又匆忙抬头,神色不耐地留下一句,“等我一会。” “好哦。” 不到半刻钟,这男人带了满身血腥气回来,重新盘腿坐下,让苏抧躺在自己腿间,凑过来一点点碰着亲她。 苏抧悄悄捏了个清身的法诀,那一身的血气便被溶溶的月色洗尽了。 他稍稍分开一些,半敛着眼睛看她,“小魔仙?” 苏抧懒洋洋伸了个腰,“说了,你还不信。” 又有人来了。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0节 师烨山冷冷瞪过去,“……再等会儿。” 他的仇家真的好多啊! 苏抧无奈地坐起来,靠在水榭边缘,把脚伸进水里拨弄着玩儿。 这次的男人耽搁了有好一会儿,这才匆忙回来,靠在她身上歇息。 原来苏抧今天杀了一个其他宗族里少爷,他原本是家族里的继承人,只是来景家探查点消息,这就被苏抧动手杀了。 那宗族里人又焉能罢休,自然集结全族之力要来报仇。 苏抧拨了点水泼过去,“又有人来了。” “嗯。”他懒懒的没动,“有结界,他们进不来。” “好吧。” 可是都还没亲几下,外头却又燃起了熊熊大火。 苏抧忍无可忍,召出凌霄剑当即杀了出去,狠狠把那群人揍了一顿。 她所过之处,惨叫之声震天,有年纪大的人依稀认出来,“凌霄剑……这是紫英仙君?!” 顿时一片骇然,“什么!紫英仙君?” “老夫曾亲眼见过,这分明就是紫英仙君的功法……他老人家竟还在世间,在玄州景家?!” 苏抧回身,那柄流着霜华之色的凌霄剑便霎时插在众人身前,荡开令人心悸的阵阵神压。 一片寂静。 “以后,谁再敢不长眼找麻烦。”她很生气,说溜了嘴,“当如此剑!” 不对,这是她的凌霄剑。 话音刚落,横空飞来一支通体青灰的佩剑。 那是师烨山的。 应和着苏抧的威胁声,这柄剑,在所有人的面前寸寸崩裂,又猛地炸开,宝剑成灰,看得所有人极为骇然,纷纷跪地臣服。 苏抧一挥手:“都滚吧。” 总算清净了。 凌霄剑瑟瑟着回到苏抧身边,剑穗在风里轻颤着贴住了主人,看上去有些心有余悸。 苏抧不得不安慰,“我怎么舍得拿你去杀鸡儆猴,你别多想。” 师烨山撇了眼,“下一次就是你了。” 一时剑鸣愤怒嘶吼。 苏抧嘴角微动:“你跟一把剑都能过不去……” 师烨山皱眉,“你为了一把剑而怨我?” …… 两人相对无言,师烨山不耐烦拉着苏抧回去,“罢了,你以后能改就是,我不会揪着不放。” 苏抧:…… 是要夸你大度吗? 没人再敢来打扰,他们就在这座静谧的府里胡闹。苏抧有些后知后觉……原本的师烨山顾忌着自己的仙尊老脸,其实是一直颇有克制的。 现在没了这重顾忌,这个男人,又是初尝情爱滋味,有时候连苏抧都会觉得惊诧。 她有点苦恼,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过一阵子就好了。”那个声音回答她,“你多担待些。” 这是师烨山的梦,充斥着浓烈的白雾,荒芜着寸草不生,不知何处是尽头。 苏抧漫无目的地走着,慢慢问道:“我们的命契,不是已经被清除了吗?” “是吧。”师烨山无所谓:“没什么要紧的,万星君现在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抧有了点意识,“好吧。” 她此时觉得心里喜悦,仰着头看向雾茫茫的天,弯着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又要让他生气了,但这也是他活该。”师烨山平声道:“我总会回来的。你若是不耐烦,就先把他扔了吧,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想明白。” “我不扔。”苏抧瞪大了眼睛,“我就是不怎么习惯,而且老是凶我,我怕我忍不住欺负他。” “他欠教训。”师烨山低低笑了声,“抧娘,你看看这四周。” 混沌的,迷茫的一片。 苏抧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觉得苦闷,有了要流泪的渴求。 因为这里面有她的影子。 有她小的时候、青春期,以及少女模样。 都很不开心。 苏抧低头抹了下眼泪,“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他所经历的。”师烨山说,“他总会陷入无意识的梦,在梦里遇见你……急着想带你去坐摩天轮,想得太多,这会变成一份执念。” “这些年,你找得很辛苦。”他的声音缓慢,“但你所寻之人,也在很辛苦、很茫然着想要找到你。” 纠缠的命运,什么都斩不断。 “别总苦恼了。”师烨山轻声哄道:“这个年轻人,只是太过爱你,会惶恐着失去你。就像是在做一个不敢相信的美梦,无端陷入要梦醒的恐惧。” 梦醒了。 身边人却还在。 师烨山扣住了苏抧的手腕,整个人还有些不清明,在轻淡的晨曦中慢慢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古怪着说道:“我做了一个梦。” 她也睁开眼睛,慢吞吞着回身抱住他,“梦里有我吗?” 静了静,这人懒散着问:“除了你,又还有谁。” 苏抧蓦地一笑,“今天我们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试图要出去。”师烨山问道:“现在不想了?” 他们总为了这件事争执。 因为,总有小半个月了,就这样闷在府里,谁都不见。总不像话。 苏抧自然想带师烨山去沧州、去蜀山,可他总不愿意。 昨天两人还为此大吵一架,苏抧问他,难道他们两人还能一辈子就在这里不出去,不见任何人吗。 他只是反问,为什么不能。 “什么试图不试图的……”苏抧把脸埋进他的肩胛,声音嗡嗡震着,“说得好像我被你关起来了一样。” 男人安静半晌,听见她慢慢地说,“我喜欢你,当然也愿意和你在一起。所以会迁就你的想法,可不是因为我被你强行留下来的,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他犹豫着,轻轻应了一声。 “你要去哪里?”这人还闷闷不乐的,“我陪你。” 苏抧眼睛一亮,“真的啊!” 他说:“假的。” 因为在此之前,还要解决点东西。 师烨山眼神不善,“你等一下,又有该死的东西过来了。” “……你等一下。”苏抧却拉住他,“他们,好像不该死的。” 是楚意他们,到底按捺不住,一定要过来瞧瞧。 本来师徒相见,是一件好事。 可苏抧却没由来地担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可以问了。 大家番外都想看点啥呢? 第70章 ◎年轻一些,是很好。◎ 楚意一行人,都是由奶茶带过来的。 在蜀山时,奶茶信誓旦旦地描述:“师烨山现在除了好事,什么都敢做。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欺凌弱小这些,完全手到擒来。” 楚意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说这话的人是林微,他下巴点了点,“师祖他这人,实际上不怎么拘束。当年他会是人人推崇的仙君,也是因为被妖魔惹烦了。许多妖魔都想抢夺他的仙骨,来一个被他杀一个。” 活活把自己杀成了正道魁首。 楚意将信将疑,“真的吗?” “不是吧。”花梵一同不信,“仙骨,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了万星君?师祖没那么看重那东西。” “所以这种人,随心所欲,最厌拘束。”钟思则凉声道:“乱世里的仙尊,盛世里的魔头呗。” “不错。”林微翘起一条腿,张了张口,没吭声。 他觉得自家老祖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但这话由他说来大逆不道,沈绮青却迟疑道:“意思是,紫英仙君此人,反骨很深?” 强行让他承认紫英仙君的前世身份,大约只会适得其反。 这样的话,倒是不能直接让师烨山与他们相认。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1节 各怀鬼胎来到玄州,一行人躲在暗处,派出奶茶去敲门。 苏抧已经先一步把门打开,低头瞄一眼奶茶,又复杂看一眼他们藏身的地方,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躲。 躲也躲不好,一群百十年修为在身的人,就这样随随便便被发现了,一举一动都在师烨山的洞悉之下。 “师娘!”奶茶脆生生叫了声,“你这些天还好吗,为什么…有点儿憔悴?” 好像是胖了点。 师烨山皱眉把它拎起来,寒声道:“让一只鬼魂消失的办法不是没有。你再敢挑拨离心,我就把你的心肝挖出来下酒吃。” 暗处的众人大骇,“果真如此。” “这简直就是魔头。” “师祖怎么会变成这样?!” “哈哈。”钟思则嘲笑,“你们以为原本的紫英又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不装了而已。” 苏抧:…… 这一群呆瓜啊,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都能被听见吗。 她犹豫看一眼师烨山,对方却神色如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嫌恶着把奶茶甩出去,“你有什么事?说了赶紧滚。” ……就知道他会这样。 奶茶气得浑身发抖,像是蹿着的小火苗,它压了压火气,理直气壮道:“我就不能来看师娘吗,我跟她从来没分开过!你不能一直霸占她。” 花梵:“对啊!” “……你又在乱喊什么。”楚意肘击过去,“闭嘴,小心让他发现了。” 在他们眼前的师烨山,虽说依旧是不变的容貌,却总让人觉得心里忌惮。 ……若说从前,紫英仙君是一座落满了雪的寂寥苍山。那么如今,这山上却流溢着鲜红岩浆,处处透着险戾。 “现在看完了?”师烨山不为所动,“你可以滚了。” ……苏抧拽了下他的衣袖,“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说说话。” “他们?”沈绮青哎呀一声,“师娘还是太单纯了,这就说漏嘴。” 钟思则:“笨。” “就是就是。”楚意很紧张:“冒冒失失的。” 林微探头探脑,“都别慌,现在的师祖尚且年轻,大约不会留意这句。” 苏抧:…… 几个小老鼠还在嘀嘀咕咕。 “有什么话是需要避开我的?”师烨山说得耐人寻味:“你就在此地与它道别吧。以后别再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来往了,省得被带坏。” “这根本就不是师祖。”暗处,花梵低声道:“师娘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男人气息一黯,苏抧立时溜直了背,“……不要瞎说啊。” “就是嘛。”奶茶气急败坏,“你才是不三不四的东西,你根本什么就都不知道。” 师烨山冷笑一声。 蜀山一行人继续暗中观察。 “没什么差别吧。”楚意竟松了一口气,“师祖他以前也是这样骂人的啊,你们都没被骂过?” 她可太熟了。 沈绮青语气幽微:“……确实没见过仙君这一面。” 林微也跟着高兴,“果真是师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钟思则说道,“我看他,也只是缺了点记忆罢了。” “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想起来?”楚意摇着她,“总归是想起来的才好。” 又想搞什么馊主意出来。 苏抧不敢再听,硬着头皮:“…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着急。”师烨山面无表情,冷淡道:“你不是还有话要说?” 那群人还在继续。 沈绮青思量道,“不如演一出戏?复刻从前的场景,也许能帮助仙君想起来。” 花梵撇撇嘴,“你就尽会捣乱。” “就这么定了。”楚意招呼道:“上!” ……什么东西。 这一声说完以后,此地依旧一片寂静。 苏抧等半天,他们也面面相觑地等半天,直到师烨山耐心耗尽,暗处林子里这才被踹出来一人。 楚意。 她整个人都很慌,跟年轻的师祖对望一眼,原先的勇气忽而消失殆尽,某种隐秘的恐惧觉醒,她忽而快步退到苏抧身后,张口:“……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连师烨山都是一顿,幽深的眼神略有停滞,很狐疑地盯着楚意看。 倒总算没那么骇人了。 所谓…复刻从前的场景。 他们曾经生出过这么蠢笨的孩子? 师烨山觉着古怪。 苏抧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把楚意揪出来,推到师烨山的眼前,“这个,是你的…” 然而此时,奶茶却猛地蹿出去,扒住楚意肩膀嚎啕大哭,“小主人,你总算来了,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你后爹这么欺负。” 楚意下意识接了奶茶,磕磕碰碰着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没办法。” 她偷瞄着满面阴晴不定的师烨山,声音低落下去,“这后爹怎么比原来的还凶。” “总之。”她倔头倔脑说道:“你不许欺负我娘……不许再关着她了。” “你娘?”师烨山又看了眼苏抧,瞧着居然是信了,只是不太高兴,“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会生了个这么蠢的,她小时候脑子被伤过?” 苏抧:? 你真信啊。 楚意:“你先别急着问,我这样的,一共还有五个。” 奶茶闻言就蹦跳过去,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喏喏,一胎六宝,都是你生的。” 师烨山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这群人被迫露面,支支吾吾着不敢出声,也没敢喊娘。 只有钟思则翻了个白眼,“我们要把苏抧接回蜀山去。” “……这其中,有些缘由。”林微极力友好微笑,“您也随我们一道去吧。” 沈绮青拱手道:“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对!”楚意甩着手回到他们身边,“去蜀山吧。” 现在师烨山不信了。 他倒是没因此发怒,只多了点显而易见的嫌意,“去蜀山做什么?” 林微恭敬道:“您是蜀山的主人。” 他皱眉,“不去。” “那算你入赘。”奶茶不假思索,“你一个赘婿还想住在自己家?快来蜀山入赘伺候师娘!” 男人没吭声,沈绮青深怕冒犯了他,无奈说道:“您有所不知。您的真身是紫英仙君。这些年来,我们一直盼着您早些回来。” “是啊是啊。”楚意也跟着嚷,“快点想起来吧,少让我师娘伤心白等了。” 苏抧幽幽问道:“你怎么不叫娘了?” 在他们回答之前,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冷不防召出了佩剑,在所有人的诧异的目光中催剑而走,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众人一同看向天边,楚意下意识要追,却被沈绮青阻拦下来。 “……她跑什么?”钟思则古怪道:“难道她不希望师烨山想起来?” “也许吧。”林微说,“虽然我们不习惯现在的师祖,但作为枕边人来说,也许是年轻的,” 后半句没了腔,他尴尬着要闭嘴,奶茶已经嘴快,“所以,丈夫还是年轻的好?” …… 苏抧默默攥紧拳头,忽而抢过师烨山身上的传音法器,没好气地扔远了。 她迟早要给这些成天捣乱的兔崽子一些教训! “生气了?”师烨山贴在她耳后,懒声问道:“你不是想带我去蜀山,现在不去了么。” “不去了。”苏抧闷声道,忽然回身掐了他一下,“你刚才也跟捣什么乱啊!下次不许这样了,本来他们就能闹腾。” 怪不得从前的师烨山,总对这些弟子很不耐烦。 不揍死他们就不错的了。 脚下大地不断撕扯变换,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玄州,师烨山对此并没什么表示。他安静地由着苏抧而行,发现两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落地,便有沁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夏日莹润的风,混着点湿润的水汽。苏抧收起了剑,牵着他往前走。 她显得很快乐,“这是我先前发现的一个美景,外面有迷阵,不知道是哪个想要独占风景的修士弄出来的。因为没有人破坏,非常漂亮。” 有点像是九寨沟,湖水宛如宝石,珍奇的动物们在这里悠然自得饮水捕食,没有一丝喧嚣。 苏抧一直想跟师烨山来这里看看,下意识地就飞到了此处,回头看着他,“很好看吧,到了晚上还会更漂亮,满天的星星映在水里,像是一幅名画。” 师烨山点点头,“我倒没来过。”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2节 “你当然没来过。” 他唇角牵了牵,又在打量着苏抧,“不过这里把你映得很漂亮。” 不过,师烨山用指腹蹭了蹭她颊边梨涡,“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 “……你想的话,我以后慢慢带你去。”苏抧犹豫片刻,捉了师烨山的手轻啄了下,“你这个人就在我的面前,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新的回忆,你不记得那些也没事。” 不需要一直执着地寻找那些曾经。 男人哦了一声,口吻如常,“你不想让我记起来那个前世?方才那些人倒是很急迫的样子。” “……你不用管他们,他们小孩子不懂事的。”苏抧又拽着他慢慢往前走,欣赏这一路的美景,慢慢说道,“以前的你很好,现在的你也很好,不需要你非得变成哪样。对了,你想不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一直想看日出,但是没人叫我起床。” “只是没人叫你起来?” “……也没人帮我建房子。”苏抧推他一把,“就等你干活了。” “嗯。” 师烨山平静地把她揽入怀中,不知为何,很有意思地笑了声,“年轻一些,是很好。” 比如,苏抧不会拒绝年轻人此刻的求欢。 毕竟他理所当然地不知克制。 【作者有话说】 心机仙君顶号中…… 第71章 ◎变成了兔子和大白熊。◎ 苏抧决定就先在这里住一阵子。第一天,她计划先挑个好地方让师烨山就地建个房子。 计划失败。 第二天也失败了。 第三天,苏抧气鼓鼓要离开这里,师烨山却不愿意,“再待会儿,难得这里没人会闯进来。” “我不,快给我走。”苏抧猛地推他,“去哪儿都行。” 他静默片刻,又偏头问道:“哪里都行?” 他倒有几个知道的地方,例如上次那个铺满镜子的宫殿,还有结满藤网的密林,睡在上面像荡秋千。 苏抧:“……” 两人只是对望一会儿,她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师烨山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敷衍:“好了,那就随你吧。” 可这触感有点不对。 “不是。”苏抧僵硬着摇摇头,蓦地伸手捂住脑袋两边嚷道:“我好像要长角了。” 话音刚落,她头上便顶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灰色兔耳,师烨山瞧着也是一愣,旋即扣住她脉门,皱眉道:“应当不要紧。” 苏抧连忙摸出了眼镜戴上,四处扫描一番,念给师烨山听:“原来此处是一个秘境,有人误闯进来,就会逐渐脱离人形,变成小动物永远留在这里。” 但因为苏抧有修为护体,秘境对她作用有限,所以到现在好几天了,她也堪堪只长了个兔耳朵。 不过只要等她离开此处,就会自行恢复原样。 苏抧松一口气,“怪不得外面有迷障,我还以为是谁想要独占美景……可见,人的思想还是不能太狭隘。” 摘下了眼镜,她再望过去却是一惊——那么大的一个老公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很嚣张的小熊猫。 不对…… 是小浣熊。 它正立起身子站着,难得在浣熊脸上看到稳重的表情,沉默与苏抧相对。 苏抧忍得有点难受,刚想笑,被对方心不在焉伸爪子指了下,蓦地发觉自己也变成了三瓣嘴,视角亦是飞速矮了下去,顷刻之间不能再支撑人形。 她连忙伸手捂着嘴唇,嗡嗡说道:“我们快点走吧,离开这里就会恢复了。” 浣熊心不在焉望了她一眼,随后却又慢吞吞就地躺下,四只爪子摊开来,不知为何突然摆烂。 “快走吧……”苏抧试着把它抱起来,可它却闪躲着扭身,一幅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完蛋,这男人没什么修为,很可能真的变成动物了。 她一个小兔子,抱又抱不动,索性伸脚开始踢他,踢一下,他就意思意思动一下,始终就这样摊着,往前面慢慢滚动。 照这个速度,可能到明年也走不出去。 “懒死你算了啊。”苏抧一脚踩在它肚子上,整个人也跳上去乱踩,“快点起来!!” 浣熊不为所动,只是抻着脖子抬头去看她,用爪子胡乱搓了她几顿,毛都揉乱了,这才重又懒洋洋晒起了太阳。 “你为什么这么大只?”苏抧疑惑,“浣熊有这么大的吗?你到底是个啥啊。” 师烨山睁开了眼睛,大约是想了想,懒得想,再次安详地闭上。 兔子冲过去扒开它的眼皮,在它的脸上蹦跳:“趁着现在我还有意识,我们得快点离开。快点起来,听到没有。” 完全没听到。还是死了一样摊着。 喊累了,苏抧气喘吁吁跳下来,四处看了看,随后猛地蹿远了。 不一会儿,前头响起了她的尖叫,“救命呀,有狼要吃我!” 幽静的密林里忽然掀起震天烟尘,苏抧的眼前一片迷离,她咳嗽两声跳得远了,这才回头,正看到那只熊在原地蹭了蹭脏掉的爪子,又把脚下踩扁的凶兽一脚踢飞。 它已经变成了雪白颜色,站起来有两三米高,看上去威风凛凛,一巴掌就能拍死人。 原来是个大白熊。 确认没了危险以后,这只熊不客气走过来,俯下身子,揪起苏抧放在自己肩头,慢吞吞往林子深处走。 苏抧拔掉了他的一根毛发,念叨一声:“我知道了。” 师烨山原本就是大白熊,但是他很有心机,想要假装自己变成了小熊猫。 怪不得她刚才一眼错看了。 小熊猫错变成了小浣熊,又慢慢变成大白熊本体。 大约之前他在装,现在却是真的变成了动物,已经听不懂人话了,似乎是要驮着苏抧回家。 “快点回头。”苏抧在他耳边命令道:“立正——稍息!向后转!” 大熊像没听到,只是不耐烦地动了动耳朵。 雪白柔软的毛发扫过来,苏抧没忍住把脸埋进去,她忽而灵机一动,“好宝宝!” 师烨山停下了脚步,就地坐下,把她捧在熊掌里盯。 这只兔子耳朵竖的高高的,一手指向身后,“带我去那边,快点快点。” 没听到。 他的热息吹了苏抧一脸。 “好宝宝,你最听话了。”兔耳向后耷拉着,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催促道:“带我出去嘛。” 这下听到了,这只熊慢悠悠回头看了一眼,倒是转了个身子,往前刚走两步,又觉得不对劲,不耐烦地停下。 “好宝宝别停呀。”苏抧飞身踹了它一脚,“你最棒了,快走!” 就这样催一声走两步。 苏抧绞尽脑汁把甜言蜜语说给它听,还不能重复,她有点怀疑这只熊在装,眼珠子咕噜转了下,低语道,“虽说我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人,但还是你最厉害。” ……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只差一步之遥就能离开这个秘境,但是师烨山已警惕着把她从肩头抓下来,两只圆墩墩的眼珠子盯死了她。 它很烦躁,蓦地低吼一声,后爪把脚下的草地都快刨翻了,只是把兔子放在手里摇。 “你不要这么激动。”苏抧艰难说道,“我谁都没理,为了找你,我忙都忙死了,我哪儿有功夫乱搞……你先……出……去啊。” 轰隆隆的一阵烟尘扬起,这头熊把她夹在腋下,三两步又跑了回去。 这男人懒得要死,前两天被苏抧一直催都没动过一下。 此时变成了大熊倒是勤快,蹿回密林里之后找了棵巨大的古木,爪子飞快抛出了个容纳二人的洞穴,不等苏抧说什么,就把她抓了进去。 并且将洞口封了个严实。 苏抧:…… 黑漆漆的洞穴里,他的毛发柔软浓密,哪里都是,密不透风地挤着她。 狂怒逐渐平息,他的气息变得平和温暖,鼻子凑过来拱着她,把她丢到自己肩头贴得更近,又盘身懒洋洋睡下了。 兔子就在他的身上钻来钻去,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自己却又玩了起来,把他雪白的皮毛揪得乱飞,假装是在下雪。 很软很好玩。 苏抧一头埋进它的肚皮里睡下。 第二天,难得是这只大熊把兔子摇醒的。 此时的兔子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觉得饿得慌,刚迷蒙睁眼醒来,一只鱼儿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tui。”兔子嫌弃的避开,“我要吃草。” 她还要吃最嫩的草尖尖。 一熊一兔慢悠悠地出门打猎,熊爪子漫不经心薅了一把草,随后揪下尖尖,递给肩头上趴着的那只兔子。 喂饱了苏抧以后,他才又给下河去给自己抓鱼,兔子在岸边看得傻乐,因为威武雄壮的一头熊抓起鱼来虽然很厉害,却显得有些滑稽。 笑了一会儿,苏抧忽而立起耳朵,警惕着向远处望去。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很急迫。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3节 但是想不起来,兔耳朵又慢吞吞的耷拉回去,等熊吃饱了,又坐在它的身上回家去睡觉。 平静的生活持续几天,这头熊开始为了两人的冬眠做准备,它驮着苏抧要去寻找温暖的住处。 在静谧的森林里,两人慢吞吞地行进。这只兔子还在叽叽咕咕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熊偶尔会停下来,显得很认真的样子,还会装模作样点点头,等兔子满意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突然,两人都安静下来,警惕着四处张望。 师烨山的爪子无意识露了出来,而苏抧已经飞快把自己缩在了他的怀抱里,只露出两只畏缩的耳朵,不安捕捉着一切声响。 人类,是所有动物的天敌。 “呼——”楚意一剑削平了碍事的草木,“人呢!人呢!” 奶茶把眼镜子架在身上,假装在研究,“好像变成了动物。” “动物?” 楚意随手抓了一只鸟儿,“这是苏抧吗?” 呆头呆脑的小麻雀一只,看上去很有可能。 “应该不是吧。”奶茶琢磨着,“他们两个应该会成双成对的出现。” 在彻底变成兔子以前,为了以防万一,苏抧让眼镜出去摇人来救她。 只是他们两个迷了点儿小路,迟来几天。 奶茶接着分析,“师娘应该是兔子小鹿一类吃草的,但是师烨山呢?” “狮子。”楚意不假思索,“老虎!” “我觉得不像。”奶茶像模像样,“师烨山的特点,一是心眼小,二是报复心强,三是内心阴暗。而且总缠着师娘,怎么都甩不掉。” 其实都一样。 楚意默默听着它这样诋毁师祖,倒是没吭声。 因为她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所以。”奶茶说,“它很有可能是一只蟑螂。” 话音刚落,楚意就猛地锤了它一下,“你少扯淡,说不定是一只蟒蛇呢。” “也有可能咯。”奶茶哎呀一声,“蛇会吃兔的,他们两个又一直在一起,你看前面是不是!!” 不远处,有一只花蟒蛇,正在缓慢绞杀着怀里的松鼠,张开血盆大口,美滋滋要吞下去。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师娘!!!” 两个影子飞速冲过去,楚意一脚踢开这大蟒蛇,“师祖,你糊涂啊!” 奶茶就这样把死掉的松鼠抱在怀里,禁不住放声大哭,“师娘,你不要死啊。” 一簇树丛后面。 一熊一兔,沉默地看着他们嚎啕大哭。 第72章 正文完。 ◎宇宙之大,仿佛却只剩下这方天地,容得下无声亲吻的这两人。◎ 哭了没一会儿,奶茶打了个嗝儿,忽而摸出了眼镜去看,“不对!” 它啪叽把松鼠丢了,“这死老鼠不是师娘。” 楚意的眼圈还泛红,闻言也马上放开了蟒蛇,“我就说这不可能是师祖。” 擦干净眼泪。楚意的脑袋上忽而被丢了个松果,循着那声响来源去探查,只瞧见个隐在雪白毛发下,探头探脑的一只灰兔子。 这下可对了。 这两个毛茸茸刚出秘境就立时恢复了人形,只是苏抧还有蹦跳的冲动,走路时还得牵着师烨山的手。 生怕全军覆没,林微他们几个等在外头,一见师烨山便露出了假笑,“师祖。” 师祖没搭理他,继续牵着苏抧帮她适应走路。 他们只好眼巴巴继续跟着。 “你们回去吧。”苏抧摆摆手,“我们暂时不回去蜀山,以后再说。” “可是马上就要到奉青节了。”花梵望了苏抧一眼:“你每年都来蜀山跟我们过节的。” 师烨山眼尾一斜:“每年?” “是啊。”花梵低声道:“她每年都给我们亲手做礼物。” “我也有!”奶茶指指师烨山,“就你没有。” 说着,它踹了沈绮青一脚,对方就很好脾气的从兜里摸出了个坠满鲜花的小摇篮,让它高高兴兴的躺进去。 奶茶眯起眼睛:“奥,这是我最喜欢的。” 师烨山冷眼瞧着,“这棺材倒很衬你。” “我有这个。”楚意则是晃了晃自己的剑穗,那是个小银链子,上头挂了个……骷髅头。 是苏抧用树脂捏出来的,因为她觉得楚意这种中二病会很喜欢哥特风小饰品,小骷髅头并不凶戾,一摇一晃地反而很可爱,楚意走哪儿都要带着显摆。 师烨山眼神微妙,“你们都有?” 而且每年都有。 他那会儿让林微帮着照顾苏抧,可没想过会反过来。 “长辈送孩子一点压身的礼物。”苏抧捏了下他的掌心,“过节传统嘛。” 师烨山只是皱眉,“这些人总有几十岁了,是脑子没长齐全么,要你当长辈照顾他们?” 她就是喜欢做这些事。 钟思则坐在树上晃悠着小腿,冷不丁却说了句:“谁让她嫁了个几百岁的老东西。” “就是就是。”奶茶添油加醋,“还害她当了几十年的年轻俏寡妇。” 林微打了几句圆场,楚意倒不愿意了,“她一年到头在外找师祖,每年就回来一次,这也不行了!” 好好的,又吵作一团。 苏抧叹一口气,有了要逃跑的冲动,然而这次只才召出佩剑,师烨山却反按了下她的肩头。 这男人眉眼还存着不耐,“罢了,我陪你去。” “……不是陪着师娘去。”林微赔笑道:“我们也很思念师祖。” 师烨山淡声反问:“是么。” 当然不是。 剩下的人就都不吱声了,奶茶从摇篮里支起身子,“你不愿意来也没关系,” 但是不能霸占师娘一人。 后半句还在嘴里,师烨山便已带着苏抧飞身走远了,余下几个面面相觑,楚意说,“总觉得师祖的性格更差了。” 林微没什么好气:“对上你们这些蠢东西,谁会有好脸色?” “师娘就不会这样。”花梵嘀咕,“她从来都很温柔。” “好啦。”沈绮青温声道,“师祖他从前怎么过奉青节的?既然想要他快点想起来,总得让他感到熟悉才是。” 奉青节是仙家习惯过的节,意在纪念师徒传承,苏抧就一直当圣诞节过,每年都跟他们一起吃饭,然后给每人送个小礼物。 沈绮青还以为师烨山从前也是这样,大约是蜀山惯常的。 楚意和花梵却都不吭声,两只眼睛一同看向林微。 林微缓缓摇头,“……师祖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奉青节。” 所以今年的奉青节,气氛总有些怪异。 小辈们总有些紧张,不像从前那么放松开心,苏抧又被师烨山看得很紧,话语之间总要顾忌一点。 几人围坐在大圆桌上,除了钟思则一直拿东西喂给赤蛇吃,慢慢的也都没再说话了。 “师祖。”林微硬着头皮,“您还记得这间紫乾堂吗?哈哈,后来设在沧州的分堂也沿用此名。” “我记得。”楚意插嘴,“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归顺了那什么老祖是不。” “是是。”沈绮青微笑着点头,暗含期待:“当年师祖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处理魏裕之乱,心怀天下,令人叹服。” 才不是呢。 苏抧心不在焉,想起师烨山那时候被自己喊出关,第一件事其实是来找她的,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她的腰间忽而被蛇尾戳了戳。 赤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正做出星星眼看她,用脑袋来顶她的手。 这畜生的尾巴上顶着个什么东西,师烨山偏头瞧着,发觉那是个毛线织就出来的小袋子,正裹住它的尾巴尖,顶部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它在开花。 “今年我还没空给你织。”苏抧揉了下蛇脑,“以后给你补上吧?给你做个小帽子。” 赤蛇很高兴:“嘶嘶嘶。” “帽子。”林微借题发挥,“师祖当年,额……曾经一剑削了司林长老的兜帽,哈哈,想来还是滑稽得很。” “有这事?”楚意看过来,“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还小。”林微笑眯眯来问师烨山,“师祖可曾记得此事?” 年轻的师祖依旧懒得理人。 但大概是因为回到了蜀山,此时的师烨山似乎不像在玄州时那么骄肆,他的气度趋于平和,都小半时辰了,都没发过一次火。 只是懒洋洋地陪着苏抧吃饭。 苏抧最先放下筷子,“大家吃饱了就回去吧?” “不放烟花了?”花梵忽而抬头,“……我今年找了好多过来。” “放呀,你们放嘛。”苏抧忽而推着师烨山起来,“你先去换一身衣服。” 我夫君年轻不懂事,随便灭世玩玩的 第84节 赶走了不情不愿的男人,她又回到席间,看着众人总算又笑着打闹起来,敲了敲门框清着嗓子,“我有事情跟大家说。” 林微起身,“师娘,请说。” 苏抧就是要跟他说的,“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一直提从前的事情,让他想起来啦。” 林微一愣。 “丈夫还是年轻的好。”奶茶抢先说道,“你们都不懂,不许添乱了!” “……是吗?”楚意生疑,“可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还是想起来的好吧,现在的师祖有点太凶了,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沈绮青赞同:“如今的紫英仙君,瞧着是不比从前。” 他们一同看向沉默下来的苏抧,林微猜测道:“师娘是有办法让师祖恢复从前吗?” 苏抧只是摇头。 她的口吻放轻,“林微,如果现在忽然没有了从前的记忆、修为和阅历,看什么都陌生,连这些朋友不熟悉的话,你会不会很慌。”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 “……但是。”林微环顾着四围,“有亲近的人在身边,那也还好。” “但这些亲近的人,都跟你说快点想起从前,希望你变成以前熟悉的那样,根本不想要现在的你。”苏抧耐心地告诉他们,“那你又会怎么想?” 林微陷入沉默,楚意则是抓了下后脑:“……但是师祖他老人家,应该不会为这种小事难过吧?” “你们师祖的脸皮是有点厚。”苏抧笑了笑,“但不能否认,有些怀有善意的期盼,太过沉重就会变成伤害。大家以后都不要这样了。” 楚意蔫吧了,眼珠子转了转,“你说得也对……那好吧。” “难道你不想从前的他回来?”钟思则奇怪道:“现在和以前的紫英仙君,还是有点不同的吧。” 苏抧摇摇头,“其实都很好。” 纵然一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只是丢掉的记忆有些可惜,但总归会有新的。 夏夜繁盛。 师烨山一些旧日的衣着还在,他从前在蜀山时独居一座山头,这些年来也没人打扰过,只有苏抧偶尔会过来丢些东西。 他此时就在一件一件很有意思的查看着,听到苏抧进屋的动静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都听见了。” 苏抧步子一顿,就瞧见师烨山随意晃了晃眼镜,轻哼下,“你还骗我说,它对你没用。” 一开始,它确实没用。 “这是什么?”师烨山摸出一个球来,“水晶球,你学了巫术?” 莫不是想用这些歪门邪道来寻找他。 这些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就一直这样么。 “哦。”苏抧瞟了一眼,不在意道:“那是我去凛州,碰上当地一个贵族硬送我的,他想要我嫁给他儿子,不过我一看他儿子才七岁。” 水晶球倏地就被扔了。 苏抧还没笑两声,那男人已经缠过来,墨黑的眼里倒映出她狡黠模样,啧了一声。 等了二十年,她心里是有点小别扭。 两人很亲昵地倒在床上,师烨山帮她拂开颊边的几缕头发,神色莫测,“……你这些年,都遇上过什么人?” 苏抧半偏着头,一时没说话,看上去是在仔细回忆,不一会儿就让师烨山敷衍捂着眼睛,“不许再想了,我都不感兴趣。” “也没什么人啦。”她说得没心没肺,“谁让我这么漂亮又总是一个人的,不过大多数我都直接处理了。” 想起来,她胆子很小,也忌生杀。 唯独对一些不规矩的男子不留半点情面……也是她曾经经历的缘故。 师烨山不语,掌心轻轻抚过她的乌发,低头轻轻吻着。 有一重又一重的声响,他以为那是心跳,但苏抧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起来,他们开始放烟花了。” 烟花? 那是苏抧鼓捣出来的东西,用了法术,虽说原理不同,放起来却更绚烂华丽。 每年的这个时候,周边的百姓都会来到蜀山的周围,热切期待着宛如仙境般的花火,热闹非凡,是难得的盛事。 本来苏抧只是跟蜀山的小弟子们玩玩,现在更多的倒是不让百姓们失望了,一年总比一年更华丽漂亮。 造福天下苍生的事情有很多,这就是一件大好事。她觉得自己当上仙君以后,干得还不错。 第一丸瑰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欢呼声霎时遍布全蜀山,有凡人们的喜悦欢腾,也有慕名而来的修士们的惊叹,声音最大的还是楚意,猴叫一样叫人很难忽略。 这样纯粹的热闹与欢乐。 他们两个在无人之处一同仰头看着,苏抧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忽而伸出手比出半个爱心,“你伸个右手出来,跟我一样这样比……” 这次没有教完,这男人就已经丝滑地贴了上来,同她比出来一个完整的爱心。 苏抧‘哇’了一声,他又很顺遂地把爱心拉近,放到两人的脸前,苏抧忍不住要垂头透过这形状去看烟花,唇边却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漫天的烟火下,喧嚣到了极致,反生出一丝静谧。 宇宙之大,仿佛却只剩下这方天地,容得下无声亲吻的这两人。 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更新尾声和这个世界线的番外。大概一周五更。 然后是一些if线番外~会多写点的谁让他们这么有爱~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