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宠坏了》 第1章 《我把竹马宠坏了》作者:青见茶【完结+番外】 简介: 竹马x竹马/酸涩暗恋/久别重逢 【口嫌体正深情攻】x【直率烦人精受】 程澈五岁那年,因为和卓颜打架,被诊断出先天性全色盲。 从此,他不仅要戴一辈子墨镜,还多了个甩不掉的傻哥们。 卓颜总要程澈叫他“哥”,拉着到处显摆,逢人就问:“我弟弟帅不帅,酷不酷。” 程澈烦他,认为卓颜是个戏精,却又在一声声“弟弟”中迷失自我。 日子久了,程澈发现自己对卓颜没那么单纯。 他把喜欢两字藏心里,含嘴里,打算就这样一辈子。 可卓颜没给他藏的机会,总是不经意地撩拨他,说如果自己是女生,就要给程澈生一堆小程澈。 程澈忍到十八岁,豁出去袒露性向。 看着被吓哭的卓颜,他懂了,帮卓颜穿好衣服,转身离开。 谁知当晚卓颜一次次把自己送上门,大放厥词:“要不你上我,要不给我上,老子不怕!” 程澈最终抵不住诱惑,摘下墨镜,把卓颜拆吃入腹整整一夜。 可程澈醒来时,身边没有卓颜,只有大人门围在他病床前。 所有人都说,卓颜不要他了,被他宠坏了,不可能了…… 时隔七年,程澈刚从国外回来,与卓颜意外重遇。 他憋了很久,问出第一个疑问:“为什么跟别人说是你上了我?” “难道要说老子半夜赶着给你送屁股?” 卓颜白他一眼。 “那趁着没人,能不能再送一次?” 程澈释怀地笑了笑。 - 在卓颜认知里,程澈就是世上最好的程澈,不管他喜欢男的还是喜欢自己。 所以面对大人们的逼问,卓颜看着昏迷不醒的程澈说:“我把他睡了。” 在大人们震惊之余,他又补充:“我强迫他的。” 阅读指南: 1.1v1双洁,身心只有彼此的竹马。 2.从幼崽时期开始写,一直到成年,攻暗恋受很多年。 3.攻虽有眼疾,但不影响他品学兼优。 4.攻受小打小闹长大,但攻很宠受!!! 内容标签:都市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成长 日常 暗恋 主角视角程澈互动卓颜 其它:竹马酸涩暗恋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悄悄长大悄悄喜欢你 立意:拥有你才拥有爱 第1章 缺心眼儿 冬日的京城总是很干燥。 在东城某幼儿园里,程澈正低头专注地涂鸦彩虹。 “你涂错色了。”卓颜指着画纸说。 程澈手中的蜡笔顿了顿,装作没听见继续用力涂。 “你聋啦。”卓颜凑过去,热气呼他耳朵边,“涂错啦,彩虹没有黑色!” 程澈讨厌这位新同桌,扭过身子不理人。 卓颜歪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刚要举起手,程澈猛地转过身掐住他那软乎乎的拜拜肉。 “嘶……疼……”卓颜缩起脖子,声音奶唧唧的。 “别、告、老、师。”程澈一字一句,手指力度越掐越深。 “放开我就不说!”卓颜疼得皱起小鼻子,另一只手胡乱拍他。 “真的?”程澈眯着眼睛。 “骗你是小狗。”卓颜说。 程澈犹豫着松开手。 谁知下一秒,卓颜弹簧似地蹦起,扯开嗓门大喊:“老师——同桌他——” 话没说完,程澈起身往卓颜扑过去,连同椅子把人摁倒在地,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同桌的嘴,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是卓颜正毫不客气地咬了回去。 “你是狗吗!”程澈顾不上老师的尖叫,捂得更用力骂道,“说好不告老师……” 卓颜被捂得严严实实,骂不回去就伸手乱掐,使出吃奶的劲儿翻了个身。 指甲掐进肉里,程澈疼得咧嘴,闭着眼睛也开始乱掐。 生平第一次干架,下手不知轻重,把卓颜掐得哇哇大叫。 邻座的小朋友纷纷停下画笔观战,甚至有几个在拍手叫好。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老师想把他们拉开,却被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的卓颜误伤一记,“都给我起来!再打我叫家长啦!” 老师骗人。 明明先停手的是程澈,可老师还是通知了他妈妈过来。 程澈缩在办公室角落,小手捂着脸,嘴巴撅得老高。 指缝里,他模模糊糊看见那个大冤种在挨训,老师的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了,句句都在指责卓颜如何不听管教。 “你爸知道你天天这么撒泼吗?”老师指着卓颜鼻子,“上课不是在说小话就是在顶嘴,专门给你换个好同桌……” “他画得不对我还不能说啦?”卓颜义正严辞,“总不能误人子弟吧!” “人家爱怎么画就怎么画,有你什么事儿?”老师肺都要气炸了。 其实要怪也怪她自己。 好端端地早上突然把卓颜换到程澈旁边。 原以为把皮猴儿塞乖孩子旁边总能安分点儿,谁成想才过了半天,俩崽子就莫名其妙给拧咕上了。 此时,办公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卓颜他爸风风火火地赶来。 “对不起对不起。”卓辉一边道歉一边扫视四周,“另一位孩子没伤着吧。” “我伤着了!”卓颜蹦跶过来,撸起袖子伸出圆滚滚的胳膊,“都被掐肿了。” “闭嘴!”卓辉将他拽到身边,“天天犯事儿!” “他同桌在那边。”老师指了指墙角,“那孩子平时挺安静的,想着能给卓颜做个伴儿,谁知上半天课就闹矛盾。” 卓辉看了眼程澈,随即揪着卓颜的耳朵:“说,干嘛欺负同桌?” “他先掐我的!”卓颜嚷嚷道。 “好端端地人家干嘛掐你?”卓辉问。 “他画得色不对。”卓颜说,“哪有彩虹是黑色的!” 卓辉愣住了。 作为眼科医生,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走到角落,蹲在程澈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告诉叔叔,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程澈一动不动,像只受惊的小蜗牛,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 “是不是打伤你眼睛了?”卓辉试探性地问,“还是说觉得这里太亮了,眼睛睁不开?” 程澈听了一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眼睛怕光,还分不清红橙黄绿蓝,在他眼里只有哪个亮点,哪个暗点。 为了掩饰这个缺点,程澈靠着沉默和顺从来隐藏。 白天太亮,他就不出门,电视刺眼,他就不看动画片。 可随着年龄增长,周围的光越来越多。 户外的太阳,教室的白墙,甚至老师发的画纸都能让他眼睛酸胀发疼。 幸好,爸爸妈妈一个忙于做生意,一个满世界飞,都没察觉到他眼睛有问题。 于是这个小秘密,在程澈心底无声无息地生长好几年。 见孩子不说话,卓辉放缓声音问:“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然而这话简直是在程澈伤口撒盐。 程澈想起昨晚父母低气压的争吵。 妈妈问他:如果爸爸妈妈分开想跟谁? 早上爸爸送他上学也问:想不想跟爸爸单独生活? 他害怕秘密被戳破后,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想着想着,程澈呜咽起来:“我要妈妈……” “爸!”卓颜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你怎么把我同桌弄哭啦?” “一边呆着去!”卓辉一手将他拨开。 “你怎么不讲道理啊?”卓颜踮着脚嚷嚷,“他跟我打架都没哭,你说他两句就哭着喊娘了……” 卓辉瞪了他一眼。 卓颜抿了抿嘴,脸上挤出两个小梨涡,明显在偷着乐。 “咱不理他啊。”卓辉继续哄程澈,“叔叔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相信叔叔,叔叔是医……” “对对对!”卓颜又插嘴,兴奋地补充,“我爸专治瞎子,你要是看不见赶紧让他看看。” “我不瞎!”程澈闭着眼睛冲卓颜吼道,“我看得见!你这傻子离我远点儿!” “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卓颜来劲了,“关心你还骂我,你还不如小瞎子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澈。 他朝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扑过去,一把揪住卓颜的衣领,小拳头胡乱砸向大概是对方面门的位置。 挨了一拳,卓颜也不干了,顿时炸毛,当着老爸的面抬腿就踢。 可程澈仿佛不知道疼,疯狂挥舞小拳拳砸他。 卓辉双臂一展,掰筷子般将俩崽子分开。 左手按住儿子的后脖颈,右手护在程澈身前,大喊:“都消停点儿!” 最后程澈被带进一间教室。 窗帘低垂,只留一扇窗透进柔光。 第2章 他终于能睁开些眼睛,认出房间的钢琴,知道是上音乐课的地方。 没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道浑浊的身影。 他认得轮廓,这人不是妈妈,也不是老师。 “小朋友。”卓辉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老师联系过你妈妈了,她同意我先帮你做个小检查,能让叔叔看看你的眼睛吗?” 程澈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叔叔知道你看得见。”卓辉声音很温和,“但如果你想要看得更清楚,也许叔叔可以帮你。” “能不能……”程澈有些心动,但却说,“别告诉我妈妈。” “他们迟早要知道的。”卓辉耐心开导,“你现在才五岁,早发现早治疗,对你和爸爸妈妈都好。” 程澈又不说话了,低头攥紧拳头。 他觉得治不好…… “或者你先告诉叔叔。”卓辉递过去一幅画,“这是什么吗?” 是他画的黑色彩虹。 程澈下意识伸手要抢,却被卓辉轻巧地躲开。 “你反应倒挺快。”卓辉笑了笑。 程澈凶巴巴地盯着眼前的叔叔。 “你知道你眼珠子在动吗?”卓辉又问。 他不知道。 他完全没感觉。 “你的眼珠子像这样。”卓辉凑近,用手指撑开自己的眼睛大幅度转动,“你自己察觉不到吗?” 尽管视线模糊,程澈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一直听大人夸他眼睛漂亮,像妈妈。 “如果不想一直这样,就让叔叔帮你看看,行吗?”卓辉坐回去。 这次程澈摸着了鱼钩子,端正坐好在卓辉面前。 卓辉先带他去教室最后的那扇窗户,让他看看窗外有什么风景。 刺眼的光线让他立刻涌出生理泪水,却还强忍着眯眼编造窗外的风景。 接着,卓辉拿出彩纸测试,程澈凭借明暗轻松答对了对比强烈的黄和红。 然而当卓辉举起黑色纸时,程澈果断回答红色。 卓辉才明白他并非看不清,而是无法分辨颜色,心想这孩子居然能维持这个状态到五岁,要不特别聪明,要不特别能忍。 “真聪明。”卓辉扬起黑色卡纸,“这张红色送你,背面有叔叔电话,拿给爸爸妈妈好吗?” “我不要。”程澈端起小胳膊,“我没病。” “没病也可以做检查嘛。”卓辉把卡纸折起来,“当叔叔替卓颜给你赔不是,检查费用全免!” 程澈仍然不肯接。 门外被敲了两声传来老师的声音:“卓颜爸爸,程澈的家长到了。” 卓辉应了声,回头把折好的卡纸递过去,“给不给你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这回程澈伸出手,却是拉住卓辉大手说:“别告诉我妈妈。” 卓辉蹲下来,与他平视,“孩子,你眼睛只是有点特别,没事儿,别怕。” “真的吗?”程澈心有点虚。 “真的。”卓辉摸摸他的头。 有医生这句话,程澈稍微安心了些,他乖乖跟着走出教室。 妈妈的说话声远远传来,他循着声音小跑向办公室,急切地喊:“妈!” 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望过来,“小澈!” 程澈支起委屈巴巴的小脸,张开双手求抱抱。 大眼睛走过来弯腰接住儿子,柔声问:“怎么跟同学打架了?” 程澈把脸深深埋进妈妈肩窝,闷声说:“妈妈我要回家。” “素秋?”卓辉望着大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 “爸!”卓颜从办公室钻出来,抱住卓辉大腿夸张地扭来扭去,“我也要肥家!” 然而,卓辉看都不看自己儿子一眼,目光焊死在于素秋身上。 于素秋也怔了怔,“卓……卓辉?” 卓颜的小脑袋左转右转,最后目光落在于素秋脸上,语出惊人地跟着喊了声:“妈?” “胡叫什么!”卓辉直接把卓颜的嘴捂起来。 “唔……”卓颜说不出话,幽怨地瞅了爸爸一眼。 程澈听了心里暗暗哼了一声:活该! “原来他是你儿子呀?”于素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澈把他脸都给抓花了。” “没事儿,都怪他自己嘴贫。”卓辉同样尴尬。 程澈在妈妈怀里动了动,微微睁开眼往门口看。 走廊光线昏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卓颜那一头乱糟糟的轮廓,嘀咕这烦人精还跟他妈妈说了什么……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戏真多! 讨厌! “听老师说。”于素秋又起了话头,“小澈的眼睛……” “妈。”程澈赶紧搂住于素秋脖子,再次催促,“我要回家。” 他有点怕妈妈继续问下去,更怕那个口无遮拦的卓颜说些不该说的话。 “等下就回家啊。”于素秋轻抚他的小脑袋,接着继续问,“他眼睛咋了。” 程澈开始剧烈扭动,不想让大人们聊下去。 “他……”卓辉欲言又止,“要不上我医院先做个检查。” “很严重?”于素秋下意识搂紧程澈。 “目前还不清楚,”卓辉说,“这种情况国内很少见,他好像……分辨不出颜色。” “什么意思?”于素秋失措地看着他。 在孩子面前,卓辉极其为难地不想用“色盲”这个词,更加死死按住想要发声的儿子。 于素秋把程澈放下,捧着他俊俏的小脸仔细看眼睛。 “妈,我要回家。”程澈强忍光线带来的刺激,眼珠子不受控地颤抖着,“我不去医院。 于素秋心疼地把程澈重新抱起来,随后对卓辉说:“咱先上医院。”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这本是竹马x竹马,设定是在90年年代……全色盲攻x大咧咧受。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评论区随即掉落红包哦! 希望能点个收藏啦,求求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章 撞南墙 卓辉打开车门,让于素秋母子俩先上车。 他回头瞪了儿子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卓颜立刻会意,麻利地钻了进去。 “阿姨。”车还没启动,卓颜扒着座椅问,“你跟我爸以前认识啊?” “坐正了!”卓辉一把摁下手刹,“扣好安全带,再说话回幼儿园上课去!” 卓颜啧了声,慢吞吞地缩回座位扯安全带。 “你儿子挺活泼。”于素秋笑道。 “撒泼还差不多。”卓辉拧动车钥匙,“狗见着他都得掉头。” 程澈靠在于素秋怀里,一直没出声。 冬日的阳光与寒意并存,刺得他眼睛涨疼。 他悄悄眯起眼,不想让妈妈发现。 “这个给他先戴上吧。”卓辉掏出一副墨镜给于素秋。 “谢谢。”于素秋接过给程澈戴上。 “戴这个干嘛呀?”程澈天真地问,墨镜一戴上感觉周围没那么刺眼睛了。 “因为戴上特别酷!”卓辉笑了笑,“下午太阳有点儿大,别晒着眼睛了。” “爸,还有墨镜吗?”卓颜问,“我也想酷点儿!” 卓辉把副驾的遮光板拉下来,不爱搭理他。 摸着有他半边脸大的墨镜,程澈抬眼看妈妈。 过滤掉光线,于素秋在他眼里轮廓更清晰了。 程澈小声问:“这样酷吗?” 于素秋低头亲了亲他发旋,“小澈怎么样都酷。” 程澈瞥了眼探头看过来的卓颜,“那为啥他不用戴?” 半响,车里没人接他这句话。 本应该抢话的卓颜先看向爸爸,没经过允许不敢擅自出声。 卓辉打转方向盘说:“哥哥喜欢晒太阳。” “谁说的?”卓颜第一个不同意。 “你爹说的。”卓辉说。 “你儿子今年多大呀?”于素秋借此岔开话题。 “过大年就六岁啦!”卓颜转头回答。 “小澈过了六一才满六岁呢。”于素秋边说边摸程澈的头发,“到时候上咱家一起过生日呀。” “有麦当劳吃吗?”卓颜兴奋站在座位上。 “坐好!”卓辉厉声提醒。 看着卓颜撅起小嘴的表情,让于素秋想起自个儿小时候欺负卓辉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 转眼彼此都年过三十,各自成家。 正当于素秋还在感慨万千时,儿子贴着她耳边问:“妈,我是不是不一样?” 声很小,于素秋听了心头一揪,她眨眨眼说:“没啥不一样呀。” 程澈接着问:“那去医院干嘛?我没生病。” 于素秋耐心解释:“不一定生病才去医院,像你小时候打预防针不也去医院。咱去做个检查,很快回家啊。” 程澈顿了顿,问了个更小声的问题:“要是检查出错了怎么办?” 这话问得于素秋喉咙发紧,“出错了也不打紧,有妈妈在呢。” 第3章 程澈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年前医院人还是挺多。 于素秋抱着程澈跟在卓辉身后到眼科楼层,挂了号缴了费。 卓辉直接带他们进了候诊室,拿起遥控器先把暖气打开。 房间里仪器不少,让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混杂着淡淡金属味。 卓辉没开顶灯,边拉窗帘边说:“卓颜,你去找小芳姐姐,说我提前回来值班了,不用等我,饿了自己跟姐姐去食堂吃饭。” 卓颜别提多高兴了,可刚迈半步又退回来问,“弟弟呢?” “用不着你担心。”卓辉回头一挥手,“滚吧。” “得嘞!”卓颜敬礼后转身跑了。 卓辉利落地进行一系列检查。 程澈被摘下墨镜,在妈妈和医生温和的引导下,努力配合着。 当看到验光仪里那个模糊的热气球时,他小声说了出来。 卓辉看着检查结果蹙眉,对于素秋说:“视力确实不太好,但国外案例一般在0.1以下,他能有0.3算很不错了。” 于素秋着急地问:“那能治好……” 话音未落,于素秋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接听,语气很不耐烦:“……四楼,卓医生的候诊室!……你把车开进来不就完了?” 挂断后,于素秋面带歉意说,“抱歉,孩子爸到了,找不到地方,我去接一下。” 程澈立刻抓紧妈妈的手,“我也要去。” 于素秋蹲下来说:“你跟卓叔叔玩会儿,不怕啊,妈妈很快回来。” 然而程澈听了更激动,瘪着嘴摇头。 “小澈,玩过这个吗?”卓辉从抽屉拿出个魔方,单手在孩子面前拧来拧去。 程澈瞬间被这个小盒子吸引住。 “要不要试试?”卓辉递过去魔方,“你把觉得颜色一样的拼成一个面儿,叔叔把这个送你。” “对。”于素秋顺着说,“你把这个拼成了,妈妈就回来了。” 程澈还是听话,小心翼翼接过魔方慢慢拧起来。 魔方在他手里转啊转,总算凑齐一面后,程澈迫不及待地拿给医生看。 “这两个色不一样。”卓辉指着相邻的两个格子,“你再试试看。” “那……”程澈低着头,盯着格子,“这是什么色?” “绿色和红色。”卓辉说。 程澈不动了。 因为他以为都是黑色…… “小澈别灰心。”卓辉温暖的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带着魔方轻轻旋转,“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算能看懂啥色也拧不成一个面儿。等你长大了,别说一个面儿,六个面儿都能拼起来。” 说话间,魔方在他们手里咔嗒咔嗒转了好几圈,六个面也凑齐了,卓辉直接把复原的魔方放置在程澈的手掌心。 程澈捧着魔方仔细观察,想把每一个色块、每一道棱线都记在心里。 突然门被打开,卓颜跑进来喊:“爸!刚刚那个阿姨跟人吵起来啦!” 卓辉猛地站起来,“在哪吵?” “护士站!”卓颜指着外头说,“吵老大声了,我过去瞧了眼,这不是弟弟的妈妈嘛,就赶紧跑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你带弟弟玩会儿。”卓辉拿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边穿边走,“别到处乱跑啊。” “收到!”卓颜目送爸爸离开,然后拦住攥着魔方跑过来的程澈,“哎,你别去,大人吵架小孩别看!” “我要去找妈妈!”程澈急切地说。 “你去只会帮倒忙。”卓颜把他推回去,“哥陪你玩会儿。” “不跟你玩!”程澈冲他喊。 “你这孩子脾气咋这么倔!”卓颜拿他没办法,“知道外边是哪儿嘛就知道找妈。” 程澈一下子泄了气。 “外边人可多了!”卓颜继续吓唬他,“没我领着,你准丢!人贩子专抓你这种小白脸,抓走了可再也见不着妈了!” 程澈咬着嘴巴含糊道:“可我想妈妈……” 见人真蔫儿了,卓颜老气横秋地一叉腰:“找妈找妈,你离了妈不能活啊?我生下来就没妈,不也长那么大!” 程澈没吭声,心想:那是你傻。 “你眼睛咋了?”卓颜凑近了些,“看不见?” “看得见。”程澈没好气地往后缩。 “那你干嘛找我爸看病?”卓颜拉门口边上的椅子过来坐,大大咧咧地往后仰,把椅子翘得前后摇晃,小腿还一蹬一蹬地。 动态的脸程澈比较容易捕捉,他可算认住了这位新同桌的轮廓。 看他晃悠得厉害,程澈不禁问:“你不怕摔屁股吗?” 卓颜轻笑道,“摔不着,我屁股早让我爸揍出茧子了。” 程澈愣了愣。 “不信你看!”卓颜说着起身把裤子一脱,撅起两个屁股蛋子拍了拍,“我早上看还没消肿呢。” 可惜程澈看不清他屁股淤青得跟皮蛋似的。 “你爸打你?”程澈试着问。 “对啊。”卓颜把裤子提回去,“你爸不打你吗?” “不打。”程澈慢慢卸下防备心。 “这么好?”卓颜惊讶道,“我爸老说小孩不打不成器。” “干嘛打你?”程澈走前一步想看清楚他的脸。 “他说我老顾着看电视不洗澡不睡觉。”卓颜说。 “所以打你?”程澈用力去看他。 “可不嘛!”卓颜抱怨起来,“电视台放一宿,我看一宿怎么了?” 程澈默默在心里给他贴了标签:二愣子。 “你眼睛……”卓颜盯着他说,“有点像小燕子。” “你才像鸟呢。”程澈怼回去。 “没看过《还珠格格》?”卓颜有些惊讶,“你家没电视啊?” “有!”程澈提高了声音,“我家电视比你还高!” “那你看奥特曼不?”卓颜摆出个十字波,“哔哔哔——” “不爱看。”程澈说。 “啊?”卓颜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怕怪兽啊?” “不是!”程澈气得瞪他,眼珠又控制不住地颤起来。 “你眼珠子怎么老动?”卓颜说着伸手往他眼皮上摸,“我爸说这样能按住。” “别碰我!”程澈扒开他的手。 “好心没好报。”卓颜撇撇嘴,抓起程澈的手往自己眼上摸,“你摸我的,我的就不动……你看,动起来是这样的!”接着,他故意夸张地转动眼珠。 掌心下痒痒的触感吓了程澈一跳,他猛地抽回手。 “你自己摸摸看呗。”卓颜怂恿他。 程澈将信将疑地捂住自己眼镜。睫毛在手里轻颤,似乎真的有什么在跳动。 “动没动?”卓颜低声问。 “没动。”程澈嘴硬道。 “瞎说。”卓颜摁住他手背,扣住他后脑勺,“老实交代,动没动?” “……没动!”程澈坚持道。 “倔死你算了!”卓颜松开手,脑筋转了转,“要不我带你去找我干妈?她也是医生,可厉害啦!” “但叔叔不是说不让乱跑……”程澈犹豫地看了眼门口。 “哎呀没事儿!”卓颜推着他往门口走,“有哥带你丢不了!” 卓颜打开候诊室的门左右看看,接着把程澈拉出来。 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对方眯着眼睛走路,他就问:“你咋了?看不见?” 走廊太光,刺得程澈眼睛受不了,可他不想告诉卓颜,就说:“看得见。” “拉着哥走。”卓颜牵起程澈小手,“别等下走丢了,我可赔不起。” 当下情况,程澈也顾不得太多,能从这儿出去说不定能遇到妈妈,索性由着他拉自己走。 他们走到一间病房里,可传说中的干妈不在。卓颜便拉他到病床前问:“小瞎子,看见我干妈了吗?” 那位小瞎子扭头转过来,“你?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幼儿园吗?” 虽然看不清,但程澈听出来这位小瞎子是女孩儿。 “我不读书啦!”卓颜说。 “啊?”小瞎子愣了愣,“被赶出来了?” “逗你玩儿呢。”卓颜还说得特别自豪,“上午跟同桌打架被我爸拎回来了。这我同桌,叫……哎,你叫啥名啊?” 程澈心里翻了个白眼,用力甩开卓颜的手,不想再跟这傻不拉叽的家伙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 “你嘛呢?”卓颜跟着往外追,“在医院不能乱跑!” 程澈不听他的,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路,在走廊上横冲直撞。 大人们慌忙躲闪,骂骂咧咧地让出条道。 “弟弟——同桌——” 二愣子还在后面喊,程澈全当听不见,使劲儿地往前冲,生怕沾上对方的傻气。 他眼睛已经出毛病了,可不能脑袋也跟着坏了。 正想着,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被冲击力反弹倒地。 “哎哟喂!”卓颜奔上前把程澈抱在怀里,“你这是干嘛呀?” 第4章 程澈被撞得脑子晕乎乎地,回不上话。 “哟嗬,撞南墙了!” “脑袋没撞坏吧?” “小朋友,要不要帮你们叫家长?” 人民群众七嘴八舌,最后那句正合程澈心意。 于是,任凭卓颜怎么喊,甚至慌里慌张地摇晃他胳膊就是一动不动。 卓颜急了,开始戳他脑门,拍他脸蛋儿。 见人还是没反应,开始用大拇指笨拙地掐人中。 鼻子下面一阵尖锐的刺痛差点儿把程澈疼得抽气。 他凭借最后一点倔强,心想忍了这会儿就能见着妈妈,硬是把呼吸憋住。 紧接着又软又热的触感着陆在嘴巴上,还有股儿不是消毒水味的气儿灌入口腔里。 他睁开双眼,模糊地发现卓颜在亲他! 这一幕恰巧被赶过来的卓辉和于素秋看见,两人直接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初吻就这样没啦[奶茶][奶茶][奶茶] 第3章 仙气儿 “走开!”程澈猛地推开他。 卓颜后脑勺直接往墙撞,吓得两位家长往他们围起来。 “怎么推人家哥哥。”于素秋把程澈捡起来,“脑袋都要给你撞傻咯!” 他本来就傻。 程澈心里骂道。 “小哥哥没事吧?”于素秋检查卓颜脑袋。 “阿姨我没事。”卓颜摸着自己后脑勺说,“把弟弟救活儿了就行。” “你怎么个事儿?”卓辉蹲下来把自家儿子拎起来,“让你别乱跑,还带着弟弟一起胡闹,要不是有人告我……” “是他要跑的。”卓颜打断他的话,“他老喊着找妈,我就带他去找干妈,没想到他看见小瞎子一个劲儿疯跑撞墙上了,要不是我给他吹了口仙气儿,估计现在还醒不过来呢。” 卓辉拽两下他衣领,“还仙气儿,真把自己当神仙,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于素秋在旁劝,“别跟孩子较劲儿,他也不是成心的。” 卓辉叹气,放开了这不省心的傻儿子。 “阿姨谢谢您。”卓颜笑起来,又瞅了眼程澈,“你现在找着妈了,哥不带你啊,以后自己走路看着点儿。” 程澈不理他,伸手要搂于素秋脖子。 可于素秋不惯他了,硬是把他转个身,“给哥哥道歉!今天打人多少回了!” 听着妈妈严肃的口吻,程澈这次真的委屈了。 又不是他让卓颜带他出来的,乱跑的是他,不是自己,干嘛道歉? 况且这大傻子还对他嘴里吹气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成小傻子。 想着想着,程澈皱巴起脸要掉眼泪。 “不许哭鼻子!”于素秋抹他脸蛋儿,“哥哥被你打这么多下都不哭,你哭啥?” 就在程澈咬死不吐口儿时,程景洋匆匆赶来。 “咋了这是?”程景洋过去把程澈抱起来,颠了颠,“宝贝儿怎么掉金豆儿了?” 程澈脑袋往爸爸肩膀一靠,鼻子还抽抽搭搭地,想把肚子里那股傻气给倒腾出去。 “他今天在幼儿园跟人动手好几回了。”于素秋说,“别总惯着你儿子,该道歉道歉。” “男孩儿打架很正常。”程景洋浑不在意地回了句,低头看卓颜那小机灵鬼,“叔叔替小澈给你赔个不是啊,他不是成心的!” “没多大的事儿。”卓颜卖起乖来,“他这手劲儿跟我爸比简直跟挠痒痒似的。” “瞧人孩子多大度啊。”程景洋瞥了眼于素秋,“先把小澈的事儿解决了才是大事,甭跟这儿犯棒槌揪着点鸡毛蒜皮较劲儿。” 当着孩子面于素秋把话咽回去,可眼刀子还是往程景洋那儿一甩。 “回我诊室聊吧,别把孩子吓着了。”卓辉招呼他们跟他走。 “爸,我呢?”卓颜问。 “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卓辉刚转身又刹住脚,“就在这层待着。” 卓颜应了声,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儿子心挺大。”程景洋笑道,“怎么不找孩子妈带回家?搁医院里头玩儿?” “我老婆难产走了,一个人带。”卓辉淡淡回了句。 “哦……”程景洋脸上笑意冻住了,顿了顿才干巴巴挤出句,“那您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卓辉推开候诊室的门,回头在于素秋和程景洋之间轻轻一扫,“所以啊,让孩子有个囫囵个儿的家比什么都强。” 那淡淡金属味又回来了。 房间里的亮度与程澈适配,他慢慢睁开眼,先看到了被他遗落在椅子上的小盒子。 大人们围绕着程澈的眼睛说了很多话。 从能不能治疗到能不能长大,读书,写字…… 说到后面于素秋难掩哽咽,“能不能换眼睛?把我眼睛……” 卓辉截住她的话,“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但我只能回答不能够,即使能做我也不会给家长做。” “那小澈以后咋办?”于素秋红了眼眶。 “别哭哭啼啼的。”程景洋虽嘴上这么说,表情也十分难受,“医生都说了只是比其他小孩困难点儿,有什么不能克服的?你要是受不住小澈以后跟我。” “到这个时候还要抢是吧?”于素秋抹了把泪,“告儿你程景洋,小澈是我生的,无论如何都得跟我。” “你说了不算!” …… 又吵起来了。 程澈闭着眼睛装睡,爸妈的话一句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 他不明白他们吵什么,到底为啥吵。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 打从他模糊地知道自己看得和别人不一样时,爸妈给他的感觉像炮仗,噼里啪啦后就是一层灰。 虽然不当着他的面吵,可耐不住他耳朵灵光,屋外的争吵声总能把他弄醒。 吵完了,只有妈妈会回屋睡,躺在他旁边抱着他偷偷哭。 所以他害怕,不敢说话也不爱说话。 只会听话…… “你们的家事儿我不参和。”卓辉终于开口,“小澈还小,指不定将来能治好,作为医生也作为……老同学我说句实在的,医院里多少孩子看不见,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夫妻俩谁都没再说话,各自别过脸缓了口气。 “今儿院长不在。”卓辉又说,“但我会把孩子的情况先报告上去,我也说过这属于罕见例子,院里肯定会重视,你们也别太担心。” 事到如今于素秋唯有接受现实,她沉沉叹气,“那孩子平时该注意点儿什么?” 卓辉拿起办公桌的墨镜递过去,“全色盲最先解决畏光问题,孩子得配副色盲眼镜才行,至于眼球颤动和视力问题,可以慢慢来。” 于素秋默默接过,轻手给程澈戴上,避免弄醒还靠在程景洋肩上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卓主任,你在吗?” 卓辉大步走去开门,“什么事?” “爸!”卓颜从白大褂女人胳肢窝钻出脑袋,“你要不要饭?” 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场,卓辉真想一巴子轰卓颜出去。 “是要不要吃饭。”林芳柔声纠正道,随后看向卓辉,“还在忙?” “嗯,你们先吃,回头都记我账上。”卓辉说。 “我们吃过啦!”卓颜摇晃手里的白袋儿,“还给弟弟捎了牛奶。” “算你干回正事儿。”卓辉胡撸儿子的小滑头。 “不用了。”于素秋说,“留给小哥哥喝吧,咱也该回家了。” 听见“回家”俩字,程澈眼皮倏地动了动。 “阿姨你甭客气。”卓颜直接把奶袋送于素秋手里,“刚干妈跟我说弟弟眼睛不好使,算我给弟弟道个歉。” “谢谢你啊。”于素秋笑了笑,“打后在幼儿园帮阿姨多看着点儿小澈,有空咱去吃麦当劳。” “包我身上!”卓颜昂起胸脯,“我平时照顾好多小瞎子呢。” “卓颜!”卓辉薅住儿子后领往后扯,“说多少遍不许这么胡叫!” “小瞎子都不急,你急什么?”卓颜浑不吝地梗起脖子。 “赶明我让院里所有人都喊你小傻子。”卓辉气得戳他脑门儿。 这话把装睡的程澈逗乐了,鼻腔“吭哧”地漏了气。 “宝贝儿醒啦?”程景洋拍他后背。 程澈继续装迷糊地往爸爸肩窝里塞,墨镜没挂稳掉了下来。 “怎么还戴这个啊?”卓颜把墨镜捡起来,“外头天都快黑了。” “弟弟怕光。”卓辉小声解释,“戴墨镜才能看得清。” 卓颜若有所思点点头,把墨镜递过去给程景洋。 “谢谢您。”程景洋把墨镜随便往程澈小脸一搁,“小朋友叫啥名?” “卓颜!卓越的卓,颜色的颜!”卓颜说得一板一眼儿的。 “成!叔叔记住了。”程景洋朝他抬了抬下巴,“打过架就是过命的交情,以后你俩人枪口一致对外啊!” 第5章 “收到!”卓颜敬了个礼。 “辉子,留个电话吧。”于素秋说,“今天有够麻烦你的……” “在幼儿园我写了条儿塞小澈兜里了。”卓辉顺便把椅子上的魔方拿起来,“这个也给小澈吧,答应送他的。” 于素秋点头收下,看着整齐的魔方鼻头又酸了。 医院这个点儿人来人往,夫妻俩沉默地走在冷冰冰的过道上,时不时给看不见的盲人让路。 程景洋不耐烦地躲着,挂程澈脸上的墨镜又掉了下来。 于素秋赶紧把墨镜捡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再给程澈戴上。 但看着一路向前的丈夫,她无奈地把墨镜收进路易威登的女士香包里。 没听见妈妈跟上的脚步声,程澈低低喊了声:“妈妈。” 程景洋回头催促道:“走快点儿。” “小澈给我抱吧。”于素秋语气缓和了些,“你都抱半天了。” “用不着。”程景洋边走边说,“不差这么点儿路子。” 于素秋没好气地走快两步,上前先按了电梯。 半晌,指示灯总算停在了五楼,却又开始纹丝不动,让这层等电梯的人,脸上都挂着急。 好不容易一家三口挤了进去,在电梯门快关上那刻,一小毛孩火急火燎地窜了进来,惹得周围大人都往他身上看。 “叔叔,阿姨。”卓颜气喘吁吁地。 “孩子咋啦?”于素秋先把卓颜拉过来自己身边,免得他跟穿病号服的人堵在一起。 “把我这副给弟弟吧,上回在游乐园买的。”卓颜从裤兜里掏出副小墨镜,“我爸那副太大啦。” “这哪儿成啊。”于素秋过意不去,“你爸知道吗?” “知道!”卓颜得意地笑,“我从干妈那儿拿回来的!” “孩子有心你就拿着吧。”程景洋轻声说。 “那谢谢小哥哥啦。”于素秋接过墨镜,顺便要给程澈戴上。 “我不要!”程澈扭头抗拒。 “戴上眼睛就舒服了。”于素秋说。 “我不要他的东西。”程澈在爸爸怀里扭起来,“我讨厌他!” “不许这么没礼貌啊。”程景洋开口,“再这样爸爸不抱你啦。” 可这次不管爸妈怎么劝,程澈跟吃了秤砣似的不肯听话。 等电梯门一开,程景洋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撂地上。 程澈眯着眼去抓程景洋大腿,打算发挥他装委屈攻势,可这波下来除了卓颜,没人去哄他。 “下回让你亲回来行不?咱俩当扯平了。”卓颜凑他耳边说。 居然还要亲回来? 程澈愤怒地抬手要打他。 “怎么又上手了?”于素秋蹲下身抓起程澈胳膊,朝他屁股蛋儿打了两下,“哥哥这么照顾你还动手打人!” 长这么大程澈头一回被亲妈打。 这两下子,比他跟卓颜掐架还要疼。 再结合今天所有种种,他攒了一肚子酸水彻底爆发,起声嚎啕大哭,差点震碎爹妈的天灵盖。 卓颜赶紧从于素秋里拿过墨镜,趁人不防备时给程澈戴上,同时摁住两边镜框。 就算程澈脑袋晃得厉害,但卓颜依旧不松开。 “你睁眼试试?”卓颜捧着他的脸,“能不能看清东西?” 程澈被泪水糊住了眼,但眼睛确实没那么刺挠,他慢慢收回哭声,嘴巴绷得很紧。 “别害怕。”卓颜把墨镜撩开徒手抹他眼泪,又给他戴回去,捧着他湿漉漉的脸问,“看得见我吗?” 这是程澈第一次看清卓颜的脸,也是他此生最难忘的时刻。 以至于后来他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深陷在对方嘴角边的梨涡里,恨不得一头撞进去。 “这是几?”卓颜伸出两根手指。 “二。”程澈哼唧唧地。 “这呢?”卓颜伸出三根。 “这是ok。”程澈说。 大人们都笑了,程景洋摸这俩娃子脑袋让他们挨在一起,“行嘞,碰头好儿一个,不打不成交!” 卓颜笑嘻嘻地一胳膊搂过程澈肩膀。 这次程澈没推开他,可心里头还犯着嘀咕,倔强地别过脸嫌他。 “小哥哥抱歉啊。”于素秋无奈地说,“小澈平时不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弟弟才别往心里去呢。”卓颜说,“他都不理我。” “小澈,别鼓秋了。”于素秋揉揉程澈屁股,“跟哥哥说声对不起。” 那三个字程澈吐不出来,他怨念地盯着卓颜,别别扭扭地说:“我叫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 卓颜想了想,又笑了笑,“行!小澈,以后哥罩着你!”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几个月的年下也是年下 看到这儿的仙女们,咱在这儿求个收藏啦[爆哭] _| ̄|○ 第4章 属老炮的 莫名多了个傻哥儿们后,程澈觉得在幼儿园的时间过得鸡飞狗跳的,只想赶紧放学走人。 卓颜不是上课拿胳膊肘捅咕他说小话,就是下课死乞白赖地拽他玩什么“奥特曼大战孙悟空”。 程澈烦了不理人,卓颜会胡撸他后脑勺的毛儿,跟逗小猫似的。 招得别的小朋友有样学样,都来程澈位置凑热闹。 直到有位小胖子手欠,把程澈的墨镜摘下来跑了。教室里那明晃晃的光刺巴进眼睛里,疼得程澈喊了声。 卓颜直接往小胖身上扑,一把将墨镜夺了回来。 “哎我操!”小胖子骂了一句,“不就玩玩嘛!” “不许玩我弟!”卓颜撂下狠话,“以后谁敢动他墨镜我揍谁!” 这声“我弟”让程澈倏然一麻。 “你丫哪儿的?”小胖子笨手笨脚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又不是亲弟弟,这么护干嘛呀?” “你甭管,反正是我弟弟。”卓颜重新给程澈把墨镜戴好。 回到舒适的光度,程澈慢慢睁开眼看卓颜。 他不喜欢卓颜摸他头,拉他玩什么变身游戏,可他并不讨厌卓颜这么喊他。 此时老师刚好走进来,那小胖子跑着过去告状,把瓷砖缝里灰全给颠出来。 “卓颜!”老师迈着大步子过来,“安分没几天又闹腾了是吧?” 这回程澈破天荒站起来挡在卓颜面前,“老师,是他先抢我墨镜,还冲我们骂脏话,卓颜才出手的。” 有乖孩子“作证”,老师顿了顿脚步,回头揪住小胖子衣领训教起来,让人去走廊罚站了整节课。 看着小胖子哭得一抽一抽地,卓颜心里高兴,搂着程澈小声说:“算哥没白疼你。” 程澈没说话,但也偷着乐。 赶上计划生育这年头,程澈没个兄弟姐妹,于是对这半道认下的哥哥越来越对味儿。 他也渐渐接受自己眼睛与其他人不一样,听卓颜说的,因为不一样所以他独一无二。 年前程澈经常被爸妈带去医院做各种检查,做完就跟卓颜在眼科中心溜达。 认识了小瞎子,也见着了卓颜的干妈。 也是那天领卓颜过来问卓辉要不要饭的那位白大褂阿姨。 林芳人很热心,得知程澈眼疾属于罕见病后,帮程澈父母联系了国外一家专门做色盲眼镜的公司,说可以定制出符合程澈眼睛度数的墨镜。 缺点是价格昂贵,时间长,起码要三个月才能送到国内。 不过程家属于住峰层的,不差这点儿钱,很快把款划了过去。 只盼着能在程澈上小学前送货到家,省得耽误了孩子读书。 在此之前,程澈终于跟卓颜吃了顿麦当劳。 他特地拉于素秋在超市里挑选了奥特曼手办作为生日礼物,在初八那天亲手送到卓颜手上。 “哇——”卓颜拆开礼物盒两眼放光,手在裤子蹭了蹭才去拆包装,“我爸都没给我买过奥特曼!” “小澈说你肯定会喜欢。”于素秋笑道,“里面还有小澈画的贺卡呢。” 卓颜在盒子底下摸出一张卡片。 简笔画的孙悟空和奥特曼,中间还有生日快乐,每个字都填满了色。 “我要保存一辈子!”卓颜冲程澈咧嘴笑。 “知道什么是一辈子嘛!”卓辉看儿子的撒欢样儿,脸上难得轻松,“跟人道谢。” “谢谢弟弟!谢谢阿姨!”卓颜洪亮的声音能贯彻整家餐厅。 看着卓颜开怀大笑的脸,程澈默默喝着可乐,墨镜下的大眼睛心满意足。 卓颜已经开始研究奥特曼的关节怎么活动,时不时按响背后的装置发出“biubiubiu”声效。 程澈则拿起薯条,慢条斯理地蘸番茄酱。 于素秋目光回到卓辉身上,“还以为你父子俩回了老家。” 卓辉拿起可乐大喝一口,“过年要值班。等会儿林医生过来接他回家,我晚上还得坐诊。”他顿了顿,没等于素秋开口问,又补了句,“就同事,顺路帮个忙。” 第6章 于素秋低低应了声。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两人都看着自己的孩子吃吃喝喝,互相没敢再问点什么。 “小澈准备读哪儿?”最后还是卓辉起了头。 “他爸想送他去读私立。”于素秋语气有些无奈,“我是想近点儿,出什么事能马上过去。” “确实。”卓辉附和道,“小澈还小,得有个照应。” “小颜呢?准备读哪儿?”于素秋问。 还没等卓辉说话,卓颜插播道:“东城附小,就我家对门儿!” 程澈听了立刻抬头看于素秋,带点儿询问意味。 当妈的眼睛转溜一圈,半开玩笑半鼓励,“想跟哥哥一起?那你回去可要好好求求你爸,使劲儿撒个娇估计能成。” “求求?”程澈眉头微蹙,对这个提议表示很嫌弃。 “抓大腿啊,求抱抱啊。”于素秋边说边笑,“以前你不老这么干。” “我哪有!”程澈拒不承认。 “现在倒没有了。”于素秋摸他脑袋,“长大了不撒娇妈妈都有点儿不习惯。” “可不嘛!”卓颜边吃边说,“以前弟弟老要找妈妈,现在都不找了。” “这不有小哥哥带着嘛。”于素秋说,“要是你俩一块上小学,阿姨真的放一百个心。” “那求求你爸爸呗。”卓颜拿着蘸满番茄酱的薯条喂过去给程澈,“我还想跟你做同桌。” 有后边那半句话,程澈咬下半根薯条,然后看着卓颜吃下另外半根,心里乐滋滋的。 傍晚,程景洋嘴里哼着《相约1998》进门,拖鞋还没换上,便看见儿子跟小门墩似的杵在门廊,手还背后头。 “宝贝儿怎么啦?”程景洋笑道,“站岗呢?” “这给你。”程澈递过去一幅画。 画是五颜六色的。彩色的爸妈牵着程澈去上小学的场景,那学校门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东城附小 虽然是个色盲,但程澈始终喜欢画画。 从不看电视那会儿,他净躲屋里头捣鼓画笔,还因为看东西糊了巴图的画得贼慢。 可所谓慢工出细活,程澈每一幅画都很精致,也导致他父母压根儿没怀疑过他眼睛有问题。 “东城附小?”程景洋看看画,又看看儿子,“想去那儿上学?” 程澈点点头。 “为嘛呀?”程景洋拿着画往客厅走,瞥了眼在厨房做饭的于素秋,“你妈让你去的?” “卓颜去那儿上学。”程澈说。 程景洋皱了皱眉,没说让不让他去。 “爸,我能去吗?”程澈跟着程景洋屁股后面要答案。 程景洋把拴着皇冠标识的车钥匙往茶几一撂,坐下沙发的同时抱起程澈,在他耳边悄声问:“告儿爸爸,是你妈想你去,还是你自个儿想去?” “自个儿。”程澈说。 “因为卓颜?”程景洋问。 “他说还想跟我做同桌。”程澈把理由全扣别人脑袋上,“让我回来求求你。” “还求求?”程景洋被逗乐了,“他教你的?” 程澈没接这茬,直接说:“求求啦。” 程景洋想了想,“爸再琢磨琢磨,东城附小倒也不赖,都老字号了。” “啥叫老字号呀?”程澈听不明白。 “就跟你爷爷一样,属老炮儿的!”程景洋笑道。 “小澈,洗手吃饭了。”于素秋喊了声。 夫妻俩凉炕对冷灶,要不是程澈眼睛的事儿,年三十都能闹着去民政局撕结婚证。 眼下只能靠孩子的生活起居,才搭上那么一两句腔儿。 “学校去瞧过没?”程景洋坐下后问。 “还没。”于素秋边说边盛汤,“俩孩子才聊上,但辉子也说小澈还小,去寄宿学校不合适。” “公立不一定收。”程景洋啜了口汤,“算了,小澈要是真想去,我找找老爷子帮忙看认不认识人。” “不医院开张证明的事儿。”于素秋最烦他这种办事风格,“还得动用你老程家皇亲国戚?” “娘们儿家家懂什么。”程景洋碎道,“哪班?哪老师?不得提前安排安排?咱儿子啥情况你心里没数?” 于素秋懒得跟他掰扯,看程澈出来便招呼过来吃饭。 刚外头的话程澈听得一清二楚,等于素秋把碗筷砸水池里,他偷偷溜进阳台。 正嘬烟嘴的程景洋手抖了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再用手拨开残留的烟雾。 “咋了这是。”程景洋蹲下来,“转性子改黏你爸啦?” “去东城附小是不是麻烦?”程澈凑近问。 为人父止于慈。程景洋觉得有些事儿,早该摊开说,总不能让儿子不清不楚去读书。 “倒不是麻烦。”程景洋首先说,“就怕你跟不上。” “因为我是全色盲吗?”程澈问。 “对。”程景洋语重心长地,“你跟卓颜不一样,他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明明白白的,你困难得多,需要这副有色眼镜才看得清。” “但他画画没我好看。”程澈说,“他看得清,脑子不清。” “那你敢保他往后画不过你?”程景洋乐了。 “敢保。”程澈说得铿锵有力。 “那成!”程景洋搓他脸蛋儿,“附小的事儿包你爸身上。 就这样,九月开篇那天,程澈戴着新定制的琥珀色墨镜跟爸妈一起去学校。 学校正如他想象中一样,在门梁上镶有东城附小四个大字,只不过他身边不只有爸妈。 还有卓颜。 程景洋利用人际关系,把俩小孩凑在一个班集体里。 临走前,还给特地带程澈去见见校长,让他认认人。 新墨镜能让程澈看得更多。所以他能察觉到卓颜今天一直带着不悦,等终于回课室坐下,程澈同样嘟着小嘴看他。 在上课铃差不多要响时,卓颜再也忍不住,气鼓鼓地问:“我墨镜呢?” 程澈愣了愣,“我收好放盒子里了。” “咋不戴我的?”卓颜问。 “这副有度数。”程澈推了推镜框,“你干妈帮忙买的,你不知道?” “啊?”卓颜茫然一脸,“咋不跟我说,暑假也不出来玩儿!” “学习呢。”程澈说,“为了能跟你一起读书先把一年级的书都看了。” 卓颜张大嘴巴,还没等他说话,门口进来位四十来岁戴银框眼镜的女老师。 “安静安静啊。”女老师用黑板擦敲讲台。声音很有穿透力,全班的小崽子各个都往她身上看。 “我叫李文英,是你们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李文英在黑板写下三个大字。 随后她转过身继续说,“咱班有位同学情况特殊,需要佩戴特制眼镜上学,我不希望咱班出现小混子欺负同学,要是被我看见立即从我班里滚蛋!” 干脆利落的发言,压得底下的学生都不敢出声。 正说到“滚蛋”这节骨眼儿上,卓颜猛地插杠子站起来:“程澈是我弟!以后谁欺负他我揍谁!” 全班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连李文英都没能接上这茬,心说程澈家长也没跟她说会安插个小佛爷在班上啊。 程澈更是摸不着头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卓颜。 “你先坐下。”李文英连忙摆手,“以后要有事先举手,老师准儿才说话。” 卓颜用得意的笑扫视全班,坐下时还冲程澈抬了抬下巴。 可小学不是幼儿园过家家,打班会课头炷香起,卓颜就成了李文英的重点关注对象。 经过课后一番调查她也摸清了卓颜的底细,李老师不惯着这人来疯,该掐尖儿时绝不含糊。 “你上课别说小话了。”程澈下楼梯时说,“上一天课你有半天都在办公室,还怎么做同桌?”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卓颜在他后头耍贫,“有本事让文英把我嘴缝起来,省得罚我背什么乘法表。” 程澈深深叹气,“我妈要晚点再过来,陪我一起等吗?” 卓颜想了想,“要不你上我家坐会儿,溜个弯儿就能到。” 程澈回头说:“明天吧,今天我答应……”还没说完,程澈被楼梯口冒出的两道身影唬住。 “哥!就这俩大傻逼!”矮点儿的胖墩指着他们,“在幼儿园的时候老挤兑我!” 【作者有话说】 目前隔天更新[撒花] 求收藏[撒花][撒花][撒花]求求啦 第5章 火烧屁股了 如果程澈记忆没出错,指着他们那矮胖叫张强,隔壁那位则是揣多几年肥肉的加大版,连身上的肉褶也如出一辙。 还没搞清楚状况,旁边的卓颜直接开大,“哪来的两头猪?” 大强怒起脸,跺着水泥地过来骂了句很脏的话,又道:“你才猪呢!” 眼瞅着猪蹄子要正面呼过来,卓颜先整个人跳起来一头砸向大强胸膛,对方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底朝天。 第7章 “我靠!”小强紧随其上,扑过来把卓颜胳膊往墙上抡过去,“哥,快起来,我逮着他了!” 程澈抬腿踹小强屁股想把人踢开,可对方一身肥膘,除了肉臀颠了颠毫发无伤。 他随即转移目标,用膝盖骨顶大强肚脐眼往死摁住,疼得对方期期艾艾地骂三字经。 这大强也不是省事的料,胡乱挥舞着胖拳头。 程澈闪了几下,腮帮子还是被风拳蹭了个边。 他干脆坐猪腰上,上演一出“武松打猪”,结结实实还了一记拳头。 “你这半瞎放开我哥!”小强骂道。 “你先撒手!”程澈喊着还不忘擒住大强手腕。 “一起放!”小强喊。 “三、二、”程澈倒数,“一!” 没人撒手,反而较得更瓷实了。 这会儿放学时间,楼梯口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有些乖孩子喊:“别打了,等会儿老师来了。” 小强听了分神,给卓颜钻到空子牟足了劲儿,把人一翻一摔撂倒在地,接着冲大强胳膊连踩两脚,拉起程澈就往楼下跑。 两崽子身段轻,后头那大小强跟不上,只能撒疯地喊人站住。 等快跑到校门口,程澈往回拽了拽卓颜,提醒他看站岗的值日生和老师。 “嘛呢?”卓颜着急道,“快点儿,别让猪拱了!” “前面有老师。”程澈淡定停下,“把你学生证准备好。” “哎,啥时候还想证的事儿!”卓颜松开他,从书包里胡乱翻找他的学生证挂脖子上,“齐活没?” “用不着跑,老师在前面他们不敢胡来。”程澈拉了拉书包带。 “就你这功夫,火都烧屁股了!”卓颜气得跺脚。 “不一定要打架解决问题。”程澈漫不经心地回头,“你看,猪都不跑了。” “成,听你的。”卓颜扭过头,“那还等阿姨嘛?估计出校门也堵你。” “去你家吧。”程澈说,“借你家电话给我妈捎个口信儿。” “得嘞!”卓颜咧嘴一笑。 经过校门口卓颜特神气地喊了声“老师再见!” 刚走两步想搭程澈肩膀,自己肩头被油条似的手指捏住。 “兄弟!”大强大汗淋漓,“上哪儿啊?” “谁跟你兄弟?”卓颜甩了甩胳膊,“管好你弟弟,别臭来劲儿啊!” “软硬不吃是吧?”大强声音雄厚,“知道我是谁吗?东城附小是我说了算!” “算?”卓颜轻笑,“我算你大爷!打今儿我入学起,这东城附小改姓卓了!” “你他妈……”大强咬牙切齿地。 “老师在后头呢。”程澈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动手,我连校长都可以叫来。” “你俩什么新鲜萝卜头?”大强瞪眼,“还校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老师校长好!”程澈突然冲他身后鞠躬。 俩头猪顿时往后看,回头眼前俩萝卜头已离他们十几米远。 出兵得胜归安定。 程澈被卓颜拽着冲向安定门。 赶逢下班浪潮,俩萝卜头在咒骂声与车缝间穿梭。 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席卷程澈全身。 他紧跟卓颜笑得恣意张扬,一头扎进某小区里。 看门的大爷瞧他俩急急忙忙地,问了声:“从哪拐来的小朋友啊?” 卓颜回头大喊,“我弟弟!” “您爸知道吗?可别乱说。”大爷笑道。 “知道知道!”卓颜应着,拉程澈往家里赶。 卓颜家住二层,是医院分的福利房。 拢共两屋一客厅,外带个转不开身的半平米阳台,地方不大但也足够卓家父子俩扑腾。 进了门卓颜抄起拖鞋放冰箱,再从里头拿冰葫儿掰成两半分给程澈。 “拖鞋为啥要放冰箱?”程澈满脸问号。 “冰一下穿,脚丫子凉快。”卓颜说完又拉程澈回客厅,“电话在那儿,我给你开电视。” 程澈低头看冻手的冰葫儿陷入沉思 他不是没吃过这种零食,只是没吃过能跟拖鞋放一块儿的冰葫儿。 平时于素秋对他饮食嘱咐得最多就是别吃脏东西,不然会坏肚子。 加上暑假他看了《邋遢大王奇遇记》的漫画书,所以电话打完,他还是没敢往嘴边送。 “不爱吃草莓味?”卓颜咬着冰问。 “嗯。”程澈把冰葫儿递过去,“给你,我不饿。” “那你爱吃啥味?”卓颜接过嘬一口,“冰箱有菠萝的。” “不吃。”程澈笑了笑,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今天讲的拼音你学会了吗?” “不会。”卓颜瘫沙发上,“现在的字我只认得我,我爸,还有你名字。” 程澈愣了愣。 “你都不知道你名有多难写!”卓颜从茶几底下翻出方格本,“写了两天才记住澈怎么写。” 程澈大名占满了每个格子。 有写到一半涂黑的,有的写了个三点水写不下去空着的,歪七扭八拐瓜劣枣各式各样的程澈。 “没事儿写我名干嘛?”程澈问他。 “写着诅咒你。”卓颜瘫坐回去,“让你暑假不出来玩儿,还想带你去我姥爷那看看呢。” “有空跟你去。”程澈把方格本放回去,“写不写作业?” “啥作业?”卓颜问。 “摘抄拼音啊!”程澈说。 “写来干嘛?”卓颜又问。 程澈眼神有些迷惑,在他认知里,写作业是为了学习,学习是为了能和卓颜念书。 所以之前暑假,他囫囵吞枣地看新课本,拉于素秋在书店淘辅导书。 程景洋见他这副架势,索性请了家教,每周抽时间给他夯基础。 半晌,程澈才开口道:“那你不写作业要干嘛?” 卓颜看着电视说:“想怎么收拾那两头猪,明儿准再来找你。” “别想了。”程澈摊开课本,“一起学习吧,我教你。” “你要上天啊?”卓颜小脚丫惬意地搭在程澈腿上。 “咋看个书就上天了。”程澈没推开他,把头埋进书里。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这么学下去迟早成仙儿,像嫦娥那样飞走了。”卓颜说。 “一块儿学,一块儿成仙呗。”程澈轻飘飘来了句。 “得。”卓颜搂过他肩膀,直接唱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从哪儿学来的?”程澈被逗乐。 “你不知道吗?”卓颜倏地站起,拿冰葫儿一指,“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什么意思?”程澈抬头看他。 “嘿嘿,不懂了吧。”卓颜低头冲他抬下巴,“就是天塌下来才能让咱俩分开!” 没等程澈想明白天要怎么塌下来时,屋外传来钥匙声。 卓颜赶紧把电视关了,把茶几底下的方格本拿出来,支着脑袋装模作样。 “哟,小澈来啦?”卓辉开门进来。 “卓叔叔好。”程澈起身点头。 “留咱家吃饭吗?”卓辉提着菜走去厨房,“刚好今天买了排骨准备红烧。” “谢谢。”程澈走过去,“但等下我妈来接我回家。” 话音刚落,卓辉拉开冰箱,接着扯起嗓门怒吼道:“卓颜——” 吓得卓颜一个激灵,闪电般窜自己屋里,顺带把门给锁上。 卓辉把冰箱的拖鞋掼地上,先尴尬地对程澈说,“让你看笑话了。” 程澈保持笑容摇摇头。 卓辉走去哐哐敲门,里头死寂一片,他掏出钥匙捅开锁眼闪身进去,剩程澈在客厅听父子俩唱大戏。 遗留在厨房的拖鞋引起程澈的注意,他走过去摸了摸,的确很凉快。 程澈心里佩服,这招他打死也想不出来。 他把拖鞋摆放好,又给于素秋打了个电话。 “妈,”程澈侧过身半捂着话筒,“我今晚能住卓颜家吗?” “不好吧。”于素秋说,“卓叔叔哪有空带你俩娃子啊?” “但卓颜不会写作业,要我留这儿教他。”程澈编了个理由。 “你卓叔叔答应了?”于素秋追问。 “对。”程澈说。 对面静了几秒,“你把电话给卓叔叔,我跟他说一声。” 程澈按住话筒顿了顿,“卓叔叔在做红烧排骨呢,说不得空。” 于素秋语气稍显无奈,“那等会儿我上来看看。” 挂了电话,程澈走去卓颜那屋敲门,里头的惨叫终于停了。 卓辉开门时还带点喘,低声问:“你妈过来接你啦?” “嗯,她说上来看看。”程澈说。 “上来看看?”卓辉抬眼看乱糟糟的客厅,“她到哪儿啦?” “不知道。”程澈努力往里看卓颜在哪。 卓辉赶忙走出去把搭沙发上的内衣裤收起来。 程澈则走进去,发现卓颜光溜着屁股倒躺在床上。 第8章 “疼吗?”程澈低声问。 “疼……”卓颜脸埋床,“我爸那降龙十八掌天下无敌。” 程澈趴在床边凑过去说:“我跟我妈说今晚住你这儿了。” 卓颜听了整个弹射起身。 “嘘。”程澈做了个手势,“不过你要跟我一起做作业,不然我妈会带我回家。” 卓颜猛猛点头。 剩下的时间,程澈带着卓颜乖乖在客厅写作业。 直到于素秋上门,卓颜才敢再开口。他对别人妈妈撒娇道:“阿姨,你让弟弟住一晚吧。” 就在于素秋为难时,程澈帮腔道:“妈,我想留在这儿写作业。” “阿姨,求求啦。”卓颜非常小声,“不然我爸今晚又打我了。” 母爱终究是伟大的,在俩孩子围攻下,于素秋勉强答应,但叮嘱程澈别给人家添麻烦。 此时卓辉还在厨房烧饭,于素秋进去搭把手,但开饭前便走了。 有程澈在,卓颜乖得像换了个人。 卓辉饭碗一撂,他抢先一步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拿起抹布麻溜地擦桌子。 还破天荒没看电视,挨着程澈写作业,可惜字写得张牙舞爪。 卓辉对儿子的行为真没法子教,检查完作业骂了两句卓颜,便让俩崽子去冲澡。 “这裤衩子新的。”卓辉递过来衣服,“能自己洗不?” “谢谢叔叔,我在家都自己洗澡。”程澈说。 “你!”卓辉把卓颜那套睡衣扔过去,“照看好弟弟啊。” 卓颜一把接住,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浴室的老式灯泡瓦数不高,出来的光线特别暖。 程澈眯着眼坐板凳上,笑咯咯地听卓颜给他演澡堂里的大爷如何帮人搓背,按摩。 “行讷!”卓颜把毛巾挂肩膀上,“搓得跟我屁股一样红。” “什么是红呀?”程澈下意识问。 “红就是……”卓颜拿花洒帮程澈冲背,“会疼,会流血,不是说红领巾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汇成的嘛!” “那我后背流血了吗?”程澈摸自己背脊骨。 “没呢。”卓颜说,“哪舍得你疼!” 程澈听了心里高兴,突然联想到卓颜说被他爸打得疼,便说:“以后别把拖鞋放冰箱了,不然你爸还打你。” “嗐,我屁股金刚不坏。”卓颜拿花洒再冲冲自己。 “我舍不得啊。”程澈努力睁开眼去看他,“而且拖鞋那么脏,你拿凉水泡泡不得了?” “听你的听你的!”卓颜拉下开关,拿毛巾准备给人围上。 擦干身子,卓颜打算摆出哥哥的架势,先帮程澈穿好衣服。 可没想到转眼对方利落地套好白背心,还把墨镜给戴上了,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你睡觉也戴墨镜?”卓颜只好问。 “不戴。”程澈推了推镜框。 “那你晚上听我的,哥讲故事哄你睡觉。”卓颜说着穿好衣服。 “我不是小孩儿。”程澈说,“而且你只比我大几个月。” “早冒头三天都得叫哥!”卓颜激动道。 程澈有些纠结,他轻轻摁下门把手,含糊道:“好的,哥……” 【作者有话说】 [猫头]更新啦 小颜屁股没事,以后小澈爱护! 第6章 棒打鸳鸯 这声“哥”听得卓颜心里舒坦,导致他给程澈讲故事讲到一半,自个儿先睡进去了。 原本程澈也困得眼皮打架,旁边声一停,反倒精神了。 他收回帮人揉屁股的手枕在耳边,想凑近看卓颜的脸。可眼前满是噪点,像挤满了小虫子。 程澈觉得,目前这世上,除了父母,对他最好的大概只有卓颜了。 他无意中听到老师或同学讨论他的眼睛,有惋惜的,也有嫌弃的。 对某些人而言,无知的恶意最为廉价。 他们会擅自剖解别人的格格不入,彰显自身的优越得到满足。 而卓颜不同,他这份浑然天成的“好”,对程澈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第二天程澈先醒,身体却动不了。 卓颜不知何时睡在他身上,头枕在他胸膛,还迷糊地搂人脖子。 程澈艰难起身去客厅,比他更早的是卓辉。 餐桌有一盘热腾腾的大方馒头,还有暖暖的三元奶袋。 “就你醒啦?”卓辉轻声问。 “叔叔早上好。”程澈点点头。 “晚上眼睛还习惯吗?”卓辉走过来问。 “看不清东西。”程澈拼命眨眼睛,“早上起来也会刺挠。” “拿这个敷敷。”卓辉把奶袋递过去,“要觉得好受点儿告诉叔叔。” “敷牛奶?”程澈不解道。 “敷热毛巾也行。”卓辉说,“主要作用是把眼睛的细胞敷激活了。” 程澈听话,敷着眼睛吃早餐,等卓颜起床上学。 许是昨儿挨了顿胖揍,卓颜起来就装病号,估摸还没睡醒所以忘了自己有个当医生的爹。 卓辉再给他三分钟,不然又得十八掌伺候。 程澈听了赶紧拿校服给卓颜套上,督促他洗漱吃早饭,出门前还帮人把奥特曼凉鞋的固定带沾好。 等回到学校,离早读尚早。 两人慢悠悠晃到教学楼,还没进门走廊有人喊住他们。 “哎,你俩昨天是不是揍那谁了?” “五年级那张赖子!” “张赖子?”卓颜狐疑地看他们,“你们又谁啊?” “跟你一个班的。”其中一男生说,“张赖子属我们胡同,老仗着年纪大欺负人。” “下次需要喊一声,给你来个江湖救急。”另一男生说。 “得嘞,以后咱班哥罩着!”卓颜脸上倍儿美。 可程澈不乐意了,他以为卓颜只罩他一个人。 那些让卓颜记不住名字的同学,也算是上是弟弟吗? “你弟干嘛戴墨镜上学啊?”男生问。 “孤陋寡闻!”卓颜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没听文英说是定制的嘛,戴上会变得特别聪明,我弟第一天就把一年级的书看完了!” 众人听了纷纷发出妙赞,目光都投射在程澈身上。 程澈懒得听他瞎说八道,红着脸回座位。 刚坐下,过道的女同学问他,“卓颜真是你哥吗?” “不是。”程澈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 “我就奇怪你俩怎么不挨一个姓。”女同学说。 “他只是喜欢当人哥哥。”程澈小声念叨,但没人听见。 此时李文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吓得小豆丁们集体往教室赶。 除了卓颜,他热情地向班主任打招呼:“文英,早上好!” 李文英反手拎他耳朵进教室,“没大没小,这是你能叫的吗?” “哎哎哎哎!”卓颜皱起脸,“这不显得我跟你关系好嘛。” “好什么好!”李文英没好气儿地,“你,跟隔壁组梁颖换个座位。” 这决定,对程澈和卓颜无异于晴天霹雳。 “文英,你这是棒打鸳鸯!”卓颜梗起脖子喊。 “你再叫个试试!”李文英指着他鼻子。 “李老师,为什么要分开坐?”程澈站起身问。 “你俩太熟了,上课总说小话影响不好。”李文英说。 “我来附小是为了能跟卓颜做同桌。”程澈说得非常认真,“要是我俩分开了天都得塌下来。” 李文英被他怔住了,埋怨校领导怎么给她塞两个这么不会来事儿的。 正当李文英开口反驳,程澈又说:“我能让他上课不说话,老师您放心好了。” 说完,程澈拉开卓颜位置的椅子,招呼人过来坐下。 全班屏住呼吸看戏,直到卓颜平平安安坐下,才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李文英气得拿黑板擦砸讲台,“以后全班就盯着你俩看,要是再发现讲小话,连人带桌给我坐走廊听课去!” 卓颜刚想说话,程澈立刻捂住他嘴巴,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安静!”李文英吼道,“语文课代表呢?上来领读!” 稀碎的读书声伴随着李文英的咆哮响起。 早读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等李文英走出去教室,坐这对苦命鸳鸯附近的同学先围过来。 “真牛哎!”后桌的小平头伸出大拇指,“能跟老师杠上,你可算第一人。” “我弟厉害吧。”卓颜挑眉道。 “你俩不是同一个姓,怎么会是兄弟?”过道的女同学问。 “孙悟空和牛魔王还不同物种呢,不也称兄道弟的!”卓颜道。 在大伙儿被逗得咯咯笑时,程澈默默拿出个小本本。他摊开跟卓颜说:“以后上课想说话写上面,不会写的用拼音。” 卓颜瞠目结舌,怀疑程澈说的不是普通话。 “还想不想做同桌啦?”程澈皱起眉,“不做同桌今儿我回去跟我爸说转学,你自己对付李文英。” 第9章 “得得得。”卓颜怕了他,“但拼音也不会咋办啊?” “那就学!”程澈模仿卓辉昨晚拿作业本敲卓颜脑袋的样儿,但没使力气只轻轻点他脑门一下。 “你弟比较像哥。”小平头笑话道。 卓颜冲平头做鬼脸,回头对程澈撇撇嘴,随后拿起笔在小本本上写起来。 大家都凑过来想探一探究竟,他用胳膊盖住,另一只手拨开人群。 到了上课铃响起,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板书题目的时候,卓颜才把小本本递过来,上面写了两个字,一个拼音:程澈huai 程澈看了像批改作业似地将拼音圈起来写了个“坏”字,然后回了句带走拼音注解的:听课 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两个小孩靠着一本又一本练习簿传递秘密。 写满一本,程澈就及时换新,一学期下来,能攒够四五本。 不知不觉,他把仅识几个字的卓颜,改造成写作小高手。 后来,密码锁笔记本流行起来,程澈认准这种款式,再也不怕有人偷看他们的悄悄话。 日子这么一天天,一本本地翻过去,转眼小学过了一大半。 他们既要应付李文英,还得提防大小强来找麻烦。所幸自大强毕业以后,小强见到他们,都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每次看到张强慌忙逃窜的背影,程澈有种媳妇熬成婆的得意。 他扭头望向哈哈大笑的卓颜,最先抓住他目光的,始终是那对深深的梨涡。 卓颜笑着笑着鼻痒痒,脸埋在胳肢窝连打两声喷嚏。 “准是小强诅咒你。”程澈笑道,“让你别吓唬他。” 卓颜没回话,捂着脸缩起腮帮子。 “咋了?”程澈看他古怪得很,“刚入秋就招秋?” 卓颜摇摇头,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接着张嘴伸出舌头,舌尖有一颗乳牙,含糊道:“掉牙了。” 程澈自然地拿走他舌尖的小乳牙,“下牙还是上牙?” 卓颜张大嘴巴,“下面的。” “行,我拿回去跟我上次那颗埋起来。”程澈说。 “你的长了吗?”卓颜问。 “长了。”程澈张大嘴巴给他看,“露尖尖了。” “怎么我的没长。”卓颜用舌头顶牙缝,“是不是你回头把我牙丢了,明明咱们一起掉的。” “丢你牙干嘛。”程澈不屑道,“不信明天把牙都还你。” “感觉你变了,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卓颜嘟囔道。 “怎么不说你自己事儿。”程澈说,“换牙还让我帮你埋。” “那不是你家有种菜吗?”卓颜用屁股撞他。 “那叫发财树!”程澈笑着撞回去。 “差不多差不多。”卓颜手往程澈肩膀搭,“怎么说,叔同意你五一上我姥爷家玩没?” “还没。”程澈淡淡道,“还没跟他说。” “那今儿谁来接你?”卓颜又问。 程澈没接话。 卓颜看他脸色不对,猜道:“叔叔阿姨又吵架?” 程澈点头。 眼疾确诊时,爸妈有过短暂的和平。 时间久了,眼睛适应了,大人们也不想装了。 当一切打回原形,程澈眼前只剩一个问题:爸爸和妈妈,要选谁? 卓颜安慰道:“没事儿,大不了来我家过夜呗!” 等快走到校门口,程澈才开口问:“你觉得我爸爸妈妈哪个好?” “都好。”卓颜不假思索地,“叔叔阿姨都会带咱们上麦当劳。” “除了麦当劳你还知道什么?”程澈吐槽道。 “肯德基多美丽啊。”卓颜说,“不过我还是觉得麦当劳最好吃。” 程澈有点后悔问对方这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像卓颜这种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确实不是他该询问的对象。 来接放学的是程景洋。 程澈刚走出校门,卓颜先喊了声“叔儿!” 程景洋抬头,拿着手机大幅度摇晃。 卓颜满脸兴奋样,“叔儿!国庆能让我弟上我姥爷家玩吗?” “你姥爷家在哪呢?”程景洋先帮程澈把书包卸下来。 “在怀柔。”卓颜说得很骄傲,“以前是县,现在成行政区啦!” “懂这么多。”程景洋随意附和。 “我姥爷还说,弟弟来了可以带咱俩一起骑毛驴!”卓颜说。 “哟嗬,这么厉害。”程景洋看向一言不发的程澈,“儿子,想去不?” 程澈低低应了声。 “成。”程景洋冲卓颜抬下巴,“回头我给你爸电话啊。” “行呐!”卓颜往另一方向走,“叔儿再见!” 看卓颜潇洒地离去,程澈莫名起了个念想。 如果他……谁都不跟。 只跟卓颜过呢? 反正那家伙总说自己是哥哥,那跟哥哥搭伙过日子不也挺好? 后视镜里的程澈一脸深沉,程景洋瞥了眼问:“儿子,想啥呢?” 程澈从奇思妙想里回神,“没有。” 程景洋拉手刹等红绿灯,回头调侃道:“这么小就藏事儿啊?在学校搞对象?” 然而程澈没笑,手在衣兜里不停揉搓卓颜的乳牙。 汽车再次发动时,程澈才问:“你来接我,妈知道吗?” “刚发短信了。”程景洋说。 “你们和好没?”程澈问。 程景洋装没听见,专心开车。 “以后我能跟卓颜过日子吗?”程澈又问。 要不是他们还在二环的车流里,程景洋差点想把刹车踩到底。 “说什么?”程景洋惊问。 “没什么。”程澈只是想试试爸爸听不听得见。 程景洋长叹一口气,“儿啊,爸爸妈妈分开了,但不代表咱们不爱你。” 程澈很快回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爱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程景洋说,“无论夫妻也好,朋友也好,迟早都有散伙儿的一天。不说我和你妈,像你跟卓颜,终究有天要分开。” “我们不会!”程澈信誓旦旦。 “现在是不会,以后呢?”程景洋一副看破红尘的口吻,“以前你爸哥们儿遍布北京城,如今要找齐人聚一聚都难办,大家为了生活奔走到东南西北,你现在小,不懂,等你长大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爸没骗你。” 他不想明白。也不想长大。 程澈把卓颜的牙齿攥在手心,有那么一瞬想扔出窗外,认为这样卓颜就不会长大,也不会跟他分开。 可抬眼望了望无边无际的天,决定还是等天塌下来再扔算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让我康康] 是谁坏坏呢? 第7章 新鲜 春日盎然的季节里,程景洋和卓辉拉上俩娃往北京最北方向开。 刚出京城没多久,卓颜就闹出个彩头。 最先发现的是程澈。刚开始还以为卓颜挂鼻涕,抽了张纸巾嫌弃道:“埋汰。” 结果越抹越糊,像给程澈的脸涂了颜色,大人们扭头一看说是流鼻血了。 “你帮叔叔这样捏他鼻子。”卓辉扭头教程澈,“再拿点儿纸巾塞他鼻子里,过十分钟就能好。” “那我不得憋死?”卓颜说,“咋呼吸啊?” “你的嘴只会胡说八道是吧?”卓辉白了他一眼。 空气里的铁锈味让程澈第一次理解到什么是红。 他小心翼翼捏住卓颜两边鼻翼,同时把准备好的小纸团轻而稳地塞进卓颜鼻孔。 “疼吗?”程澈问。 “没我爸打我疼。”卓颜鼻音闷闷的。 “你父子俩可真有意思。”程景洋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孩子没妈,可不皮得没边儿。”卓辉话里藏着话,“我平时忙起来脚不沾地,想教也管不住。” “男孩子野点儿好。”程景洋没接这茬,“省心。实在不行扔部队里摔打两年,什么毛病都掰正咯。” 家长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车拐过最后一道土坡,停在了一户农院前。 柴门边立着个人影,一位老人身板笔直,银发剃得利落,像棵扎根的白桦树。 卓辉下车喊了声:“爸。” 老人冲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热切地看后座出来的小家伙们。 “姥爷——”卓颜下车大喊扑过去。 “诶!”老人蹲下一手接住,“又长个儿嘞。 “这我弟!”卓颜迫不及待介绍程澈,“回回考第一的那个程澈!” “戴个墨镜真酷儿诶!”老人胡撸程澈头发。 “爷爷好。”程澈乖巧点点头。 “你也喊我姥爷吧,省得生分。”老人一膀子把他俩捞起来,“这几天你俩都随我了,咱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去!” “老丈人身体这么棒!”程景洋下车客套道,“他俩起码得有一百斤。” 第10章 “这不趁着还有力气多抱抱,再大点儿真抱不动咯。”老人家视线在两位家长身上扫了眼,“进屋歇会儿吧,饭菜早弄好了。” “姥爷,我刚流鼻血了。”卓颜说得特别骄傲。 “好样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咱孙真牛!”老人赞道。 这下程澈总算弄懂,卓颜嘴里的那些惊人的词汇量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院里几棵苹果树,禽舍猪圈拾掇得利利索索。 老人进屋把娃子撂凉席上,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娃哈哈塞过去。 饭桌上,卓辉和程景洋刚提了句程澈眼睛,老人就扬手打住:“行了行了,俩祖宗搁我这儿,保准全须全尾的,你们该忙忙去。” 两位家长陪着抽了根烟,再唠了两句家常,烟头一掐便启程回城。 程澈头回出远门。 小时候基本窝在家,配了副眼镜后顶多在安定门跟卓颜溜达过几趟。 这乡下农家乐,够他新鲜半天。 姥爷没把程澈当外人,更没把他眼睛当回事,一手牵一个直奔鸡棚掏鸡蛋。 拍着程澈脑袋夸,“嚯,选的蛋个个都精品!”,转脸又冲卓颜竖大拇指,“不得了,属你捡得最多。” “得。”姥爷提篮子鸡蛋说,“今晚给你们做蛋羹,吃饱了准睡得香香的。” “那咱下午去哪儿玩?”卓颜追在后头问。 “下午卖蛋儿去。”姥爷说,“卖多少都入你们兜里。” “真的?”卓颜蹦跶起来,“我能有钱花了?” “姥爷啥时候骗过你。”姥爷把篮子放桌上,“来,帮姥爷把蛋分好。” 程澈喜欢卓颜的姥爷,不像城里的那些亲戚把他当成残疾人对待,吃个饭都怕他瞧不见是什么菜。 傍晚前姥爷拉了头毛驴过来,要带他们去赶晚集。 他让程澈坐前头,理由是他打扮得酷能吸引客人。 程澈后腰被卓颜搂得死死的,哼唱着周杰伦的《晴天》,被姥爷调侃像在念经,程澈虽然没跟着,但在心里默念“resososidosila”的旋律。 晚集人还不少,姥爷让他们在毛驴边开张,自己先去买点菜。 “左边三毛,右边五毛,少一毛都不卖!”姥爷叮嘱道。 “没人买咋办?”卓颜问。 “你吆喝吆喝呗。”姥爷塞过一把零钱。 姥爷前脚刚走,卓颜嘹亮的童音扬起:“新鲜土鸡蛋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旁边的程澈张张嘴,始终没出声,干脆埋头算账,三毛五毛噼里啪啦,算得比隔壁菜贩子还快。 “小朋友,这鸡蛋咋卖啊?”一男子蹲下问。 “五毛,三毛。”卓颜各拿一个鸡蛋,脆生生地报价。 “这一篮子有多少个啊?”男子拿起一个放手里掂量。 “要多少有多少!”卓颜动作麻利地扯塑料袋。 “这样吧。”男子直接掏出一张崭新的红色大钞,“两篮子鸡蛋我都要了,你们算算多少钱。” 卓颜眼睛瞬间亮了,拽程澈胳膊说:“你快算算多少钱!” 程澈透过墨镜狐疑地打量对方,视线停在男子手中的大钞上,想了想说:“没钱找给你。” “那算我吃亏点儿。”男子凑近了说,“连同篮子卖我一共五十行不?” “不行。”程澈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还警惕地将两个篮子拢到自己腿边。 没等男子再开口,卓颜先质问道:“干嘛呀?为啥不卖?” 程澈假装劝道:“卖光了今晚没蛋羹吃了。” “怕啥,鸡棚里还有呢。”卓颜浑不在意,盯着那张大钞说,“一百块能买好多东西,你快……” “不卖他。”程澈低声打断,“他这钱……太新了。” “嘿!你这毛孩胡说什么?”男人听了迅速把钱收起来,“不卖拉倒!”说完起身就走。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卓颜气得拍腿,“没见过新版人民币吗?” 程澈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用手指去抠粗糙的篮子边缘,“全部鸡蛋加起来还不到二十。” “所以呢?”卓颜追问。 “所以那人有问题。”程澈说。 “有什么问题呀?”卓颜说,“你真不会做生意,也不帮忙吆喝,我嗓门都喊累了。” 程澈懒得解释,从毛驴的包袱里拿出瓶娃哈哈递过去。 “不要!”卓颜别过脸闹脾气。 “不是说嗓子累吗?”程澈说。 “不要不要不要!”卓颜双手抱臂,“我不要哇哈哈!” “那你要什么?”程澈问。 “我要一百块!”卓颜冲他喊。 “要钱干嘛?”程澈搞不懂他。 卓颜不理人,气鼓鼓地托着腮。 程澈把吸管插好重新将哇哈哈递过去,“喝不喝?不喝我自己喝了。” 卓颜再矜持了几秒,一把拿过哇哈哈吸起来。 这时姥爷提着菜回来,询问他们赚了多少。 程澈将兜里所有钱拿出来,“十块八毛。” “这么多啊?”姥爷笑着把钱塞回他口袋,“等会儿回去给你俩买好吃的。” “刚刚能赚一百块呢!”卓颜告状道,“都怪程澈不肯收新钱。” “什么新钱?”姥爷先看向程澈。 程澈躲避眼神,低头来回摆弄篮子里的鸡蛋。 “就是红色的毛爷爷!”卓颜说,“刚有人想把咱们鸡蛋全买了,程澈死活不肯卖,也不跟我吆喝。” “哎没事儿。”姥爷把菜篮子挂毛驴背架上,“咱不稀罕他那一百块,你姥爷有钱。” “我要自己挣!”卓颜倔强道。 “那你再努努力!”姥爷说。 卓颜听了将剩下的半瓶酸奶一口气喝光,重新扯开嗓门嚎起来。 而程澈依旧闷声算账打包,收摊前把赚回来的钱都给卓颜,自己分毫不要。 “你呢?”卓颜把散钱分两半递过去,“咱一人一半。” 程澈摇摇头,利落地扛起两篮鸡蛋。 “你弟生气了。”姥爷笑道。 “咋了?”卓颜追上去,“谁惹你啦?” “没生气。”程澈说。 “篮子给我,哥帮你拿一个。”卓颜说。 “不用。”程澈躲开他,“你喊半天比较累,去坐毛驴吧。” “不跟我坐?”卓颜愣了愣。 “不坐,想走路。”程澈紧跟在姥爷后边。 秋风卷着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傍晚的村道比白天热闹一些。 灯火初上,载粮三轮突突作响,夹杂着谁家赶牲口的呼哨声。 当晚霞把一切烧成橘子色,他们也差不多到家了。 程澈听姥爷吩咐,将冰棍、糖饼、水果分层放入冰箱。 随后将卖剩的鸡蛋,一个个装回收纳盒。 动作有意无意放得很慢,不想那么快回客厅。 其实他并不确定今天那张大钞是否有问题,只是直觉告诉他,那男的很古怪。 不过也没想到卓颜会心急那一百块,可能是想帮姥爷多赚些。 他越想心里越堵,觉得当时能跟那人再聊一聊就好了。 等他终于收拾完出来,卓颜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他一声。 “我……”程澈被吓得差点骂脏话,“你干嘛?” “姥爷跟我说了,今天那人可能是骗子。”卓颜幽幽地说,手还放后背。 “哦。”程澈应了声,“那幸好没被骗。” “还是你厉害。”卓颜过去搭他肩膀,“不然我们今天白干活儿了。” 在被触碰的一瞬,程澈心里舒服多了。 俩人在饭桌上瞎聊天,等着姥爷给他们端来蛋羹。 程澈觉得姥爷以前应该是位大厨,出来的味道比他跟程景洋在王府井那边的饭店还要好吃几百倍。 吃饱喝足了,姥爷又说带他们泡果汤。 在洗澡间放了个大木盆,往里倒了两暖壶热水。 姥爷用装有苹果皮碎的纱布袋给他们搓澡,冲得干干净净才能下汤。 “要戴墨镜不?”姥爷问了声。 “不用,晚上眼睛不刺挠。”程澈说。 “我想戴!”卓颜伸手抓,“我还没试过呢。” “哎,得先问弟弟肯不肯。”姥爷抽回手。 “弟弟。”卓颜撒娇道,手还往程澈肩上揉了揉。 程澈没那么快答应,眯着眼享受伺候,直到卓颜往他身上泼水才慢悠悠点头。 “看不清。”卓颜扶着两边镜框,“还有点晕。” “镜片有度数,你眼睛好才觉得晕。”程澈说。 “那我在你眼里长什么样?”卓颜把墨镜给程澈戴上。 “你这儿……”程澈戳他嘴角边,“有洞洞。” “有洞?”卓颜扒拉自己的脸,“啥意思?” “这叫藏财窝。”姥爷解释道,“女的旺夫,男的旺财。” 夜里俩人躺在凉席上,肚皮披着夹被,听姥爷用腔正字圆的北京片子讲革命故事。 第11章 程澈听得入迷,睡意完无。 眼前姥爷生动的残影仿佛与那些的英雄先烈重叠,让他舍不得闭眼。 最后姥爷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尾,劝两位祖宗早点儿休息。 “姥爷,我铁驴还在吗?”卓颜猛地坐起来问,“我想带弟弟去玩儿。” “铁驴?”程澈听不明白这新词。 “就自行车。”卓颜说,“你会骑吗?” “会啊,我爸有教我。”程澈说。 “啊?”卓颜大吃一惊,“两轮还是三轮的?” “不都两轮吗?”程澈反问。 “哦……”卓颜慢慢躺回去。 “得!”姥爷笑了笑起身,“明儿我给弟弟也弄辆铁驴来,安心睡吧!” 房间里只剩俩人时,卓颜凑过来一些,在程澈耳边悄悄问:“你啥时候学会骑铁驴的?” 送过来的气息吹得程澈耳朵痒,他侧身对着卓颜说:“暑假我爸给我买了辆自行车,不能浪费。” 过了好一会儿,卓颜问:“那你吃过寿桃吗?” “孙悟空那个?”程澈问。 “大圣那是蟠桃!”卓颜压低声音说,“寿桃是馒头。” “没吃过。”程澈打了个哈欠。 “那成。”卓颜笑眯眯地,“明天哥给你买。” 程澈带有困意应了声,“快睡吧。” 卓颜听话翻了个身躺平平。 半夜的风掺着凉意透过窗缝吹进来。 让爱踢被子的卓颜本能地缠住身旁热源,手脚并用箍住程澈。 程澈半梦半醒间触到凉凉的肌肤,摸索着拽好夹被,顺势将人卷入怀里。 两个小身体紧贴取暖,在秋夜的静谧中沉沉睡去,一同做了个美梦。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让我康康]小崽崽正在长大呀 求评论求收藏都求都求求求啦[爆哭]_| ̄|○ 第8章 难兄难弟 程澈总醒得很早。 眼睛未睁,光的压迫感已透进眼睑。 他多赖几分钟,摸到墨镜戴上,下床时顺手给卓颜掖好被角。 屋外没人,大门却敞着。 程澈想去浴室热毛巾,刚过门口,便被在灶房的姥爷叫住。 “起来啦?”姥爷正磨着豆子,“你哥呢?” “还在睡觉。”程澈揉了揉刺挠的眼睛。 姥爷立刻停下,仔细瞧他问:“眼睛不舒服?” “早上要敷敷眼。”程澈声音带着点晨起的微哑,“不然……睁不开。” “等下姥爷帮你弄。”姥爷转身继续揉面,“你先去拾掇自个儿啊。” 程澈很快洗漱完毕,回客厅一坐下,姥爷给他剥了个鸡蛋。 “你吃这个。”姥爷说完又拿个水煮蛋剥开,“这拿来敷眼睛。” “鸡蛋敷眼睛?”程澈不明所以。 “看啊。”姥爷手指一掰蛋白见了黄,往里头塞枚硬币,扯过手巾三五下裹起来,“滚两圈,活血化瘀。” 与毛巾的触感不同,不烫不燥,把眼睛酸胀的感觉全给打包卷走,舒服得让他起鸡皮疙瘩。 “昨天生你哥气啦?”姥爷边揉边问。 “没。”程澈答得干脆。 “他啊,有时比较轴。”姥爷叹道,“脑筋不会转弯,你帮姥爷多看着点他啊。” 程澈闭着眼,乖巧地点头。 “行讷。”姥爷把温热的鸡蛋塞他手里,“自己敷着,姥爷给你弄点热豆浆。” 程澈拿鸡蛋在脸上,脖子都滚了滚,整个人精神不少。 过了早饭,程澈跟姥爷在院里摘苹果吃,又喂了猪和鸡。 他觉得猪还挺可爱的,就是臭了点,用来形容大小强有点侮辱猪了。 洗完苹果回屋,正好撞见卓颜从屋里出来。 “饿不饿?”程澈把装苹果的盘子放桌上。 “怎么喊你不应啊?”卓颜声音懒懒的。 “没听见。”程澈说,“洗脸刷牙吧,姥爷不在,让我看着你吃饭。” “他上哪啦?”卓颜想伸手拿苹果。 “先刷牙。”程澈把果盘挪远点,“姥爷说去整铁驴了,等下回来。” “我饿了!”卓颜踮起脚想拿苹果,“先啃一口……” “不行,刷牙才几分钟啊。”程澈上手扯他衣服,“快去。” 卓颜不动,两腮气鼓鼓地胀起,活像塞了俩核桃。 最后程澈把人塞进卫生间,挤好牙膏,弄好毛巾。 等卓颜开始漱口时,他才转身去灶房拿饭,端出来后朝人喊了声:“吃饭了。” 俩人吃到一半,姥爷推着辆破旧的自行车回来,说是从他老友那儿淘换的。 午饭过后,他当即在院里开工,除锈,紧条,换链子上油泥,愣是脱胎换骨一番。 “试试。”姥爷把车放程澈面前,“看看够不够气儿,刹车灵不灵。” 程澈脚尖够着地,扭身蹬上车座,肩膀随车一高一低的。 他在小院里兜了一圈,把手一摁,稳稳刹在卓颜跟前说:“你要试试不?” 卓颜抿了抿嘴,“不试,我有自己的车。”说完往屋里头跑。 旁边姥爷突然乐了,砸砸嘴说:“显摆。” 没一会儿,卓颜推着自己那辆铁驴出来,不过后轮还带俩小轱辘。 “你咋还四个轮的?”程澈偷笑。 “比你两轮快多了!”卓颜蹬上车就冲,“看好咯!” 四轮在小院里疯转,姥爷劝不住,眼看要撞树上,卓颜双脚跺地,蹭出半尺鞋印。 “你要这么玩儿,姥爷不让你带弟弟出门了。”姥爷叉起腰喊。 “我、我露两手而已。”卓颜慌忙解释,“出了门铁定慢慢开。” “得。”姥爷挥手招他过来,“你俩听好了,不准出村口也不准去河边,姥爷在村里的眼线多着呢,要是发现立刻把你俩送回北京城。” 这次程澈也学卓颜向姥爷敬了个礼。 在怀山柔水的风景里,程澈的目光被前面的小小身影牵线着。 遇见在路边嚼草的黄牛,卓颜会停下来揪几把干草去撩牛鼻子。 碰上睡午觉的小土狗,又拿狗尾巴草去逗,弄得被狗追了半圈。 “啊啊啊啊啊——”卓颜回来推着车跑,“救命啊!” “你别跑。”程澈笑得合不拢嘴,慢慢跟在后头,“跑得越快它越追你!” 此时卓颜只能听见狗吠,激动起来把车都抛了,大喊让程澈救他。 程澈只好加快速度,顺手在路边折了条花枝帮忙把狗轰走。 “我去……”卓颜惊魂未定地把四轮扶起来,“这狗好猛啊。” “没咬着你吧?”程澈问,觉得对方狼狈的样好笑又好玩。 “差那么点儿。”卓颜蹬上车说,“走,给你买寿桃。” “但我还不饿,中午吃挺多的。”程澈说。 “晚上才吃。”卓颜说,“还要去买点蜡烛才行。” “蜡烛?”程澈愣住了。 “生日可不要插蜡烛嘛。”卓颜得意地回头看他。 “今天姥爷生日?”程澈惊讶道。 “不是。”卓颜说,“都说给你买的,肯定给你过生日啊。” “可我生日还没到。”程澈说。 “提前给你过。”卓颜边说边摁响自行车的铃铛,“趁你还比我小,哥给你办个生日趴体!” 以往过生日要不在麦当劳,要不邀卓颜来自己家过。 程澈不懂为什么是吃馒头而不是蛋糕,猜是这边的习俗,便懒得再问了。 他们来到昨天买零食的那条路,卓颜把车停在一家卖包点的铺子,上前就说要买寿桃。 磕着瓜子的老板娘翘着二郎腿问:“要多大的?” “这么大!”卓颜拿手比划道。 “这么大要提前预定哦。”大娘磕瓜子的手没停下来。 “啊?”卓颜听了一惊,“小点儿的呢?” “卖光咯。”大娘两手一摆。 卓颜尴尬地回头看程澈。 “没事,反正我生日还没到。”程澈安慰道。 “你过生日?”大娘把瓜子壳吐脚边垃圾桶里,“买块蛋糕不不得了。” “不行!”卓颜立刻反驳,“姥爷说吃了寿桃才能长命百岁!” “嚯,胎毛长齐了吗还长命百岁……”大娘嗤笑掸落衣服上的瓜子碎,随后对着有奶油蛋糕的玻璃柜敲了敲,“拿块这个呗,全村就我这儿有。” “多少钱?”卓颜试问。 “十二。”大娘说。 “阿姨能便宜点不?”卓颜摸着自己鼓鼓的口袋,语气非常诚恳,“我还差一块钱,想给弟弟买个生日蛋糕。” “嗯?”程澈上前问,“不是昨……” “没事没事没事!”卓颜连声打断,“哥有钱不用你出。” 程澈满脸问号看卓颜,对方却冲他挤眉弄眼。 “算了,看你俩难兄难弟的……”大娘把蛋糕拿出来,“便宜点儿给你。” 第12章 “谢阿姨!”卓颜赶紧从口袋掏出一沓散钱,“您点点?” “放那儿吧。”大娘忙着打包,扯了个塑料袋,“要蜡烛不?” “要钱不?”卓颜眼巴巴追问。 “不要。”大娘抬眼看他们,“你弟几岁啦?” “要九岁啦!”卓颜大声说。 大娘听了利索地从抽屉拿出两包蜡烛塞进去,递过去给卓颜还提醒他拿稳。 出了店门,程澈小声问:“昨天不是卖了十二块吗?怎么说钱不够?” 卓颜赶紧拉他走快两步去拿车,把蛋糕放四轮篮筐里压低声音说:“这不留点儿给你买小布丁雪糕吃。” “骗人不好。”程澈把自行车推出来,“我妈说说谎会遭天谴。” “姥爷说善意的谎言无罪。”卓颜边说边蹬上四轮,“走吧走吧,别让老板听见了。” 两人吃着冰棍慢慢骑回家,途中又遇见了刚才追卓颜的那条土狗。 那狗也认得卓颜,在卓颜开始加速时猛地起身要追。 “程澈,救我!”卓颜仰天长啸。 “你停下来狗就不追啦。”程澈喊。 “它咬我它咬我!”卓颜胡乱地喊,“程澈他咬我啊啊啊啊!” 程澈无奈下车去寻路边有没有木棍,还没等他看清,前方传来惨烈的叫声。 “程澈——”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吓得程澈以为卓颜真被狗咬了,当即如释弓的箭蹬上自行车飞过去把狗轰走,把车一扔便冲去卓颜身旁。 “咬你哪儿了?”程澈急切地问。 “撞牛粪了……”卓颜声音掺着哭声。 “什么牛?”程澈有点不敢相信,目光往旁边的四轮看,他不确定前轮杠上的那一坨到底是不是…… “就是牛屎!”卓颜哭得更大声,“那狗追我撞牛屎啦!” 半晌,程澈说不出话,只听着卓颜嚎啕,到后来含糊不清地抽噎:“程澈咋办啊?铁驴插牛粪上了,给你的蛋糕也摔了……咋办啊程澈……” 每喊他名字一次,程澈心口莫名觉得痒痒,想挠又不知如何下手。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卓颜还会哭。 那个总是为他出头,扬着下巴,仿佛天塌下来都能踹回去的卓颜,此刻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激发了程澈尚未明白却叫作“保护欲”的东西在心里扎根发芽。 “别哭了。”程澈抬手抹去卓颜的眼泪。 湿润的触感能止他的痒。 程澈靠前抱住卓颜,轻轻安抚还在一抽一抽的后背,“没事没事,蛋糕没了不打紧,有我呢,回北京再买一个。” “可是我没钱了。”卓颜鼻涕全糊程澈肩上。 “那等你有钱再买。”程澈摸他后脑勺,“买了我再过生日,不耽误你给我开趴体。” “好。”卓颜黏糊应了声,又问,“那车咋办啊?” “不要了。”程澈松开他,拿衣袖帮他擦鼻涕,“你骑我那辆,我跟着你走回家。” “我,我……”卓颜好得七七八八的情绪又涌上脑门了,皱巴起脸,“我不会骑两轮的。” 程澈差点忘了这茬。 他拍了拍卓颜身上的灰,拉起卓颜小手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 “能坐前杠不?”程澈把车扶起来。 卓颜直接侧身一屁股坐上去。 “坐稳没?”程澈问。 卓颜闷头“嗯”了声。 “要是戳屁股告诉我。”程澈用力蹬起来,“陪你走回去。” “不戳。”卓颜说,“坐这儿舒服。” 载多一人,程澈骑得很慢,特别是听到卓颜在他胸膛前哼哼唧唧的,特别想低头亲亲脑袋安慰安慰的冲动。 过了许久,卓颜收住鼻涕后说:“回学校别说我撞牛粪了。” 程澈声音闷闷回答:“知道。” “对小瞎子也不能说。”卓颜再三嘱咐,“姥爷我爸你爹谁都不准说。” 程澈轻声应着,心想要是他现在低头真亲一口会不会也没人知道。 自行车晃悠悠地载着程澈和卓颜,在乡间小路朝着夕阳西去。 车轮不停转动,晃眼又过去三年,程澈父母离了婚,北京城的鸟巢正式开打地基。 他们俩人先后成为少先队员,戴着红领巾从东城附小骑着自行车回安定门。 这时,程澈十二岁,小学也快毕业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咱们两位小朋友快要小学毕业啦![彩虹屁] 求收藏,评论区发红包啦![彩虹屁] 第9章 少他妈放屁 程澈熟练地锁好车,把钥匙丢给刚从前杠下来的卓颜。 “叔真不让你来读初中?”卓颜声音还是那般稚嫩。 程澈低低应了声。 “阿姨怎么说?”卓颜又问。 “我妈做不了主。”程澈变声期嗓子哑哑的,“有空自己学自行车,省得每天推车去上学。” “不学。”卓颜转身往楼上走,“以后我坐公车,还能薅点零花使。” 程澈看他蹬蹬上楼,心里纠结了一下说:“我回学校,今儿我爸来接。” 卓颜猛地回头:“刚才咋不说?” “谁让你不会骑自行车。”程澈淡淡道,“走了。” “哎哎哎,我陪你回去。”卓颜两三步蹿腾下楼。 “你很闲啊?”程澈有些心烦,“等下我爸要带我去看学校吃不了麦当劳。” “这不正好。”卓颜说,“让哥帮你探探环境。” 程澈打心眼没法接受卓颜用喝奶娃的声音充大爷,虽然他爱听这虚张声势,却又咬死不肯轻易喊对方一声“哥”。 矛盾得如同现在的卓颜,人明明在抽条长高,可还是那张娃娃脸,软软糯糯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卓颜的头顶还够不到他鼻子。 他们又从安定门走回到附小,在校外碰见不再是小平头的王平。 “搁这儿演胡汉三呢,咋又回来啦?”王平朝他俩扬下巴。 “还没下班?”卓颜回他一个下巴。 “梁颖值日又不是我值日。”王平说。 “有啥区别?”卓颜碎道,“小心文英抓你俩去办公室。” 懵懂的少男少女们情窦初开。 高年级的小学生经过琼瑶剧,偶像剧的洗礼,已经开始偷摸着谈恋爱。 也有女同学给程澈暗送秋波,但他身为标准的三好学生兼大队长,对“早恋”行为嗤之以鼻,同时私下也时常劝诫卓颜别跟着不学好。 “卓爷,都快毕业了能别吓唬人嘛。”王平笑道,“话说你俩回来干嘛?” “咋那么爱打听。”卓颜说,“好好陪你媳妇值班去。” “得,不扰两位二人世界。”王平趁卓颜还没抬起脚,撒丫子撤出三丈远。 换作平时,程澈听了这话心里准偷着乐。 可如今离毕业还剩半个月,想到即将离开附小、离开卓颜,他乐不起来,反倒觉得此情此景还有些悲凉。 他不是没跟程景洋聊过,也给于素秋打电话,就为了能和卓颜一起读中学。 然而这次离婚的父母竟出奇地口供一致,翻来覆去还是那句“为你好”。 所以他根本没得选,就跟当时爸妈离婚时一样。 王平走了没多久,一辆黑色的林肯suv停在他们面前。 来接人的并不是程景洋,而是程澈家的司机。 还没等程澈打开车门,卓颜熟门熟路过去打招呼:“李叔好!” “哟,小爷也在啊?”李叔笑眯眯地,“陪咱少爷等车?” “他跟我一起过去。”程澈上车后说。 “啊?”李叔愣了愣,“你俩能一起读书啦?” “他闲得慌。”程澈说。 “我陪着去看看。”卓颜钻进车身,“如果环境好,回头我跟我爸说说,看看能不能也去那儿上学。” “你说真的?”程澈立刻问。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卓颜关上车门。 “那学校可不是想读就能读的。”李叔换挡准备开车,“听程总说还要写什么推荐信,一学期学费够顶李叔几年工资了。” “那您工资多少?”卓颜扒着前椅问。 “扣安全带。”程澈俯身拉卓颜坐下。 卓颜“啧”了声,用力扯带子。 “李叔工资得看程总。”李叔继续说,“程总好咱们日子才过得好。” 这几年程景洋不仅离了婚,又吃上了奥运红利政策肥得流油,跃升为朝阳区的新贵。 而李叔这番话,虽程澈才六年级,却不难听出其中的马屁。 他眼睛辨不清五颜六色,可耳朵里人心那点明暗曲直一点不含糊。 “那我爸四千多工资够吗?”卓颜问,“我偷看过我爸……” “你真想来?”程澈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些。 “不想上你车干嘛?”卓颜反问,“以为我真闲啊。” “你就是闲。”程澈别过脸向车窗。 第13章 “唉,你到底咋了。”卓颜凑过来问,“天天一副谁欠你钱似的。” 程澈说不出来。 烦躁得很。 他根本不想去读什么国际学校,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一次家。 早知如此,他巴不得回回考倒数,要是他成绩跟卓颜一样烂,那间什么名牌学校也不会收他。 正烦得五脊六兽,卓颜在旁边拿英语书捅他胳膊。 “干嘛?”程澈绷紧眉头。 “瞅瞅。”卓颜摊开一页给他看。 上面的插图被涂改得面目全非,老母鸡包括身边几个鸡崽全都戴了副墨镜,嘴里还叼了根烟。 “丑死了。”程澈忍住笑,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英语书和笔,“我给你画一个。” 他翻开同一页,一笔一划地给其中一只小鸡戴上紧箍,又赐了个筋斗云。 “再画个奥特曼。”卓颜挨着程澈,指了指另一只鸡崽。 程澈不假思索地下笔,先把眼睛涂成咸蛋形状,再开始描轮廓。 在涂鸦的过程中,他们不知不觉出了四环。 等李叔准备给程景洋打电话的时,程澈已经按照卓颜的奇思妙想,把剩下的鸡崽全都武装进化了一遍。 “程总等会儿过来。”李叔挂了电话说,“你们先坐着,叔去抽根烟。” 程澈眼皮都没抬,专心给他的老母鸡手上的机关枪填色。 “你咋这么会画?”卓颜惊叹道。 “我也不知道。”程澈扣上笔帽。 “以后出名了可别忘了我。”卓颜边说边欣赏程大师的大作,“按你这功夫迟早变梵高。” “不可能。”程澈转动手中的笔,“我是个色盲。” “色盲咋了?”卓颜立马呛声,“又不是瞎,你画得比班上那宣传委员有意思多了,整天捣鼓黑板报也没见过她为班争光过一次。” “不一样。”程澈从书包里掏出笔盒,“小人画哪比得上油画,那可是艺术品。” “没准他老人家小时候也爱画小人,不然他怎么会画这个!”卓颜说完放下书,做了个与名画《呐喊》一样的表情。 程澈笑了,刚想说这不是梵高画的,车门就被打开。 “你爸知道你来吗?”程景洋见到卓颜有些惊讶。 “叔儿好!”卓颜先道了声招呼,“我爸今晚值夜班不在家,这不过来开开眼儿。” “开开眼儿?”程景洋不由苦笑一声,“数你最贫,得!我晚点给你爸电话,今晚随咱爷俩撮饭去。” “谢叔儿!”卓颜回头冲程澈笑得无比灿烂。 程澈陪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脸。 程景洋身旁还有位年轻女子,看程澈出来便说:“这位是……您家公子吧。” 程澈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卓颜则抿紧嘴免得笑喷。 “小澈,这是钟老师。”程景洋介绍道,“她带咱们参观参观,没准以后就你班主任了。” “这么年轻?”卓颜瞠目道,“我们班主任都快年过半百了。” 要换作卓辉在,早一巴掌呼过来了,但不知为何,程景洋特别中意这个小机灵鬼,被逗得哈哈大笑道:“是啊,回头跟你爸说说,要来这学校或许还能给你找个后妈。” 钟老师尴尬笑了笑,“这位是……” “我高中校友的儿子。”程景洋说,“现在成了我儿子的同学,都缘分。” “老师。”卓颜突然问,“您不会打学生吧?我弟细皮嫩肉可不禁打。” 程澈轻撞他胳膊,“少说句话。” 卓颜撇了撇嘴,“帮你问问咋了?” 钟老师笑容可掬地回答:“我们学校提倡爱的教育,从不打学生。” 这学校大得骇人,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卓颜说简直像从东城附小一路走到安定门。 好在有电梯和空调,硬件设施倒无可挑剔。 程澈对这些没兴趣,默默听钟老师给程景洋介绍师资,课程以及高中部的升学率,听起来,他好像得在这里过一辈子。 “儿子,喜欢吗?”程景洋轻捏程澈肩膀。 “你喜欢就好。”程澈毫无生气。 “爸是挺喜欢。”程景洋说,“在这儿学习和生活都要独立完成,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程澈“嗯”了声没再说话。 “你呢?”程景洋胡撸卓颜的头,“觉得弟弟这学校怎么样?” “还行吧。”卓颜环视四周,“不过交这么多钱还得自己来,叔儿不觉得亏吗?” “哎,当给自己交学费嘛。”程景洋看了看手腕的卡西欧,“时间差不多,咱上聚宝吃海鲜。” 餐桌摆满空运过来的澳洲龙虾,挪威三文鱼,还有各种鲍参翅肚。 可程澈觉得吃龙肉都没味儿,尤其是听到钟老师那齁了吧唧的声音。 卓颜倒吃得起劲,在旁边不断给程澈剥小龙虾。 “咋不吃啊?”卓颜问。 “饱了。”程澈放下筷子,“别给我剥。” “再吃一个嘛。”卓颜递到他嘴边,“都剥好给你了。” 程澈勉为其难地咬了半口,剩下半根由卓颜解决。 “龙虾还对半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亲兄弟呢。”钟老师说。 “小澈眼睛的事儿,还是他哥先发现的。”程景洋笑道,“俩小打一架好到现在了。” “这儿会还打吗?”钟老师问。 “跟自家人不打。”程景洋夹了片三文鱼,蘸了老厚一坨芥末,“但合伙起来打别人。” “那是大强自找的!”卓颜插话进来,“谁让他惹咱们,还差点儿把我弟眼镜粹了。” “叔就稀罕你这么仗义!”程景洋举杯虚敬了一下,“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程总您放心好了。”钟老师给程景洋倒上洋酒,“我们学校可没那种挑事儿的学生。” “嗐,没事儿。”程景洋吐着酒气,“男孩儿打架很正常,我年轻的时候打遍长安街无敌手。” “叔你跟我爸打过吗?”卓颜问。 “你爸啊……”程景洋声音沉了沉,“属知识分子,不兴打架,跟叔这种胡同串子不是一个路数的。” “那我爸咋打我这么狠呢?”卓颜吮着指头问。 “那得问问你自个儿喽。”程景洋笑了笑。 程澈抽了张纸巾给卓颜,“擦擦,脏死了,满嘴糊油。” 卓颜嚼着龙虾肉说:“急什么,还没吃完呢。” “先擦干净。”程澈干脆上手,捏着他下巴使劲儿抹了两把,“手给我。” 卓颜不情不愿地摊开双手。 “回不回家?”程澈帮他擦手时小声问。 “哦。”卓颜低声应,扭头对程景洋说,“叔儿,几点了?我得回家做作业了。” 程景洋瞥了眼手表,“老李,先送俩小的回去,等下我给你电话。” 李叔赶紧起身招呼:“得嘞,二位小爷跟我走吧。” “那麻小真好吃。”卓颜上车后说,“以后你来这儿读书,放学给我打包回来成么?” “你怎么只想着吃?”程澈没好气地,“我一礼拜才回一趟家,想吃自己过来。” “学费太贵了。”卓颜挠挠耳后根,“十二万一学期,我想来我爸也没钱啊。” “知道。”程澈轻飘飘地说,“叫你来吃饭,不是来读书。” “礼拜几放学?”卓颜问。 “礼拜六中午十二点。”程澈说。 “得得得。”卓颜扣上安全带,“周六哥来接你放学。” “知道怎么来嘛你?”程澈嘴上嫌着,可又补了句,“想来给我电话,我让李叔接你。” “行了。”卓颜捏他脸蛋儿,“不就分开念书嘛,哥不会撇下你的。” 程澈推开他的手,觉得被摸的地方烫烫的。 许是刚才那顿海鲜造了猛,回去路上卓颜开始反胃,晕得七荤八素的,程澈索性解开安全带挪过去掐他虎口。 “李叔,还得多久?”程澈着急地问。 “上三环了,不堵车十来分钟到安定门。”李叔说。 “程……澈。”卓颜气都虚了,“我想吐。” “李叔,能靠边让他吐口么?”程澈问。 “高架没法子停。”李叔无奈道,“快了啊,小爷坚持住。” “程澈。”卓颜无力地把头埋程澈胸口,“那龙虾……有毒……你甭吃。” “别惦记龙虾了。”程澈顺时针揉他肚子,“眯一会儿别说话。” “程……”卓颜刚张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哎哟喂!”李叔打亮车内灯,“吐哪儿了这是?” “我身上。”程澈比大人镇定,抽了张纸巾帮卓颜擦嘴。 李叔从后视镜瞄了眼,“嚯,咋这么红呢?” 程澈听了一咯噔,“他吐血了?” “不是。”李叔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摸卓颜脑袋,“还有点儿烫,小爷你该不会海鲜过敏了吧?” 第14章 此时的卓颜迷迷瞪瞪地,话递不出来。 “去隆福医院。”程澈把卓颜搂得更瓷实了,“快点儿!” “好好……”李叔随即换了车道。 快到医院时程澈就着急地指挥说靠边,自己先带人上去。 “程少,别急,我找个地儿停……”李叔想劝。 “他都吐两回了!”程澈大声说,“赶紧的,这地方我比你熟。” 李叔没辙,靠边给人撂医院大门。 程澈把软成一滩泥的卓颜驮自己背上,下了车直奔医院大堂。 电梯刚上去,他转身跑去楼梯间。 上台阶前,使劲儿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 “程澈……”卓颜嗓子很哑,“我难受……” “别怕。”程澈喘着粗气说,“快到四楼了。” “我不想死……”卓颜用仅剩的力气搂紧程澈脖子,“程澈……” “我不会让你死的。”程澈斩钉截铁地。 “我死了……”卓颜几乎用气音说话,“你会不会想我……” “少他妈放屁!”程澈气得骂脏话。 他加快速度蹬上楼,觉得自己像极了课本里面的挑山工。 好不容易到四楼,程澈缓了一口大气儿,不顾一切地往卓辉候诊室赶。 “卓叔!”程澈一头撞进去喊,“卓颜过敏了……” 诊室里,卓辉和于素秋都惊得扭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放心吧卓爷,你老公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依旧求收藏啊啊啊啊 各位仙女姐姐们,如果看到这儿点点收藏吧[抱抱][抱抱][抱抱] 啊啊啊啊啊我有扶贫榜啦,所以明天继续! 第10章 假不正经吧 卓辉赶紧过去把卓颜抱去沙发,手指摸颈脖出测脉搏。 “你们吃什么了?”卓辉探了探卓颜额头。 “海鲜……”程澈有些慌乱,“我爸带我们去吃……” “什么海鲜?”卓辉掀开卓颜的校服,上面布满红色凸起的疙瘩,“虾,蟹,还是什么?” “都有……”程澈迫使自己镇定起来,“他……卓颜吃了大半盘小龙虾,我也吃了。” “他这样多久了?”卓辉把卓颜重新抱起来往外走。 “还不到半小时。”程澈跟着走出去,“刚吃完还好好的,我们上了车回来路上他说晕车,然后吐了两次。” 卓辉回头看程澈身上的残留的呕吐物,“你跟我一起来,咱们得把他送去急诊。” 程澈不敢再多问。 跟着卓辉往前跑。 千万别有事。 千万别。 别死。 求求了。 急诊人很多,但作为医生家属还是有些特权在,说明情况后两位护士推车过来,帮卓颜戴上脉搏测量仪,又给他鼻孔插上输气管。 程澈努力跟上节奏,捏着想要发软的大腿回答医生的问题。 吃了什么,又吐了什么。 程澈直接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我看不见什么颜色,他都吐我身上了……” 急诊医生接过到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 “他……”程澈不自信地问,“没吐血吧。” “没有没有。”急诊医生撂下句话,扭身钻进帘子后头。 程澈下意识想跟进去,但被一旁的于素秋拉住,“别打扰医生工作,咱在外面等啊。” “妈……”程澈声音发抖,“卓颜他……会不会……死?” “瞎说啥呢?”于素秋一把搂住程澈,“傻孩子,有你卓叔叔在肯定没事啊,别着急。” 程澈恍惚地点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模糊的帘子。 没多久,卓辉先走出来递过来白大褂说:“给小澈先披上,这边空调劲儿大。” 程澈嗓子眼发紧,“卓叔,卓颜他……” “过敏引发了荨麻疹,不算特别严重,还能认得清他爹是谁。”卓辉叹了声又问,“你们上哪儿吃海鲜了?” “海淀。”程澈说,“我爸说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俩怎么跑海淀了?”于素秋在旁边问。 “爸带我去看学校。”程澈顿了顿,“我让卓颜陪我去的。” “你……”于素秋无奈道,“这程景洋,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有钱了是吧。” “不赖景洋。”卓辉沉声道,“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他会海鲜过敏,亏我还是个医生……” “谁也不是神仙。”于素秋捏了捏程澈肩膀,“以前我不也没瞧出来他眼睛有事儿。” “卓颜他,他能好吗?”程澈嗫嚅道。 “刚打了针。”卓辉说,“保守估计得住几天医院,要不是你即时送他过来可能更严重。” “对不起卓叔。”程澈微微低头,“我不应该擅自拉他去海淀的。” “他要不想去,你还能绑了他吗?”卓辉安慰地摸了摸他脑袋,“没事儿,回头你俩都测测过敏原,现在先回家吧,明早还得上学。” 程澈不想走,但还是被两位大人给劝住了。 他跟于素秋去找李叔,顺便把卓颜的书包捎回来。 “妈,你怎么来医院了?”程澈这时才醒起这件事,“眼睛不舒服?” “哦,妈想给你配多副眼镜。”于素秋语焉不详,“就过来问问。” “眼镜?”程澈不解。 “上次不是说镜框箍得慌。”于素秋说,“趁还有时间给你再定制一副。” “其实换个镜框就行,别折腾。”程澈说。 “妈有钱你放心。”于素秋轻声说,“程景洋的钱白拿白不花。” 回到医院时,卓颜已经转去病房。 程澈执意要看一眼才肯走,脚步急促地穿过走廊。 他将书包轻轻搁床头柜上,站定在病床前。 卓颜闭着眼,安静得过分。 脸上还罩着呼吸机,手背连着输液管。 程澈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脖颈处停留,他不知道还红不红,想伸手摸摸看,又碍于有大人在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卓叔。”程澈脱下白大褂,“我明……” “穿好喽。”卓辉摁住他的手,把衣襟往他肩头拢,“校服我拿回去洗,甭担心,他命硬着呢。” “衣服我明天还你,顺便给卓颜带作业。”程澈说。 卓辉笑了笑,把母子俩送出病房。 于素秋拦了辆富康出租,把程澈送回朝阳区的家。 到了单元门口没进去,但把那件带有消毒水味儿的白大褂拿走,叮嘱了两声便离开。 家里没人,程澈也没开灯,蹭着黑回自己屋,再随手抓了套居家服去卫生间。 他摘下墨镜,试图透过暖调的顶灯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模糊得不成人样。 如果他不是色盲,兴许早看出来卓颜身上那些红色的疙瘩,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送医院。 冲完澡出来,程澈胡乱地擦了擦头发,走到书桌前做作业。 写完了他也没有睡意,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全是卓颜那张脸。 很多个晚上他都这样。 闲下来就忍不住想,程澈也说不清缘由,就是想他。 这晚程景洋没回家,第二天来送他去上学的还是李叔。 车被清洗过,残留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我爸呢?”程澈钻进车问了声。 “程总他有事处理,所以昨晚没回来。”李叔说。 “今天放学不用接我。”程澈说,“我要去医院。” “那我上医院接你?”李叔回头问。 “不用。”程澈冷声道,“我自己回家。” 李叔没再说话,专心做他的司机。 没和卓颜一起回班,王平见程澈孤身一人便问,“新鲜!卓爷呢?” 程澈放下书包,“他请假。” 王平倒抽口气儿,“还有这种好事?” “好什么?”程澈蹙起眉。 “今儿数学测验啊。”王平说,“我也想请假,考不好文英又得发难。” 这时,王平的“媳妇”走过来问,“程澈,你中学打算去哪个学校?” 程澈反问道:“什么事儿?” “替人打听打听。”梁颖说。 “咋那么爱打听。”程澈顺嘴溜出卓颜的味儿。 梁颖是班里的大姐头,不仅成绩好长得标致,还特别局气儿。 要说全班男生以卓颜为首,而梁颖则是男女通吃的双花红棍。 “受人之托嘛。”梁颖撑起王平桌子坐上去,“哎,又不会少块肉,你当给我个面子,上次卓颜不交作业我都没告儿老师。” 程澈想了想,“海淀那边的中学。” “这么巧?”梁颖惊呼道,“我有个好姐妹也去那边上学。” “你哪个姐妹?”王平接茬道。 “想嘛呢。”梁颖用手指弹王平脑门儿,“别想打我姐妹主意。” “哪敢啊。”王平笑嘻嘻揉揉额头,“你姐妹不就我姐妹,多个照应呗。” 第15章 程澈懒得听他俩耍花腔,随意翻开英语书,昨晚那些战斗鸡让他不由地噗嗤一乐。 他干脆拿起笔,再画了个睡在病床上打吊针的鸡崽。 发测验试卷时,程澈斗胆地举手为卓颜要多一张。 李文英面露不悦,称其是浪费资源。 于是程澈当着全班的面回了句“校长不是说有教无类吗”,李文英瞬间噎住,只好把试卷塞给他。 放学后,程澈走11路到隆福医院。 离附小不算远,平时有需要他会骑车载卓颜过来。 卓颜总爱坐前杠,一是帮忙看红绿灯路况,二是觉得这样很威风。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有人比他更先一步探望卓颜。 “你来啦?”卓颜丧气地看程澈。 程澈应了声走过去,与病床前另一个人招呼道,“子霞?” “是小澈吗?”陈子霞面向程澈,同样戴着副墨镜。 “对,好久没见你。”程澈说。 “你变声了我也没听出来。”陈子霞笑了笑,“今天来做新检查,听卓医生说小颜生病了就过来看看。” 陈子霞比他们大两岁。 先天性青光眼。 她是继卓颜之后,程澈认识的第二位朋友。 “你好点没?”程澈问躺病床上的卓颜,“还长疙瘩吗?” “不好……”卓颜愁眉苦脸地,“想回家,不然我爸老过来巡房都没自由了。” 听起来对方好得差不多。 程澈从书包拿出试卷,还没开口卓颜惊恐地张大嘴巴。 “今天测验的卷子。”程澈递过去,“有时间做一做。” “怎么生病也要考试啊!”卓颜带着怨气,“文英能不能放过我。” “能读书是好事。”陈子霞说,“我还羡慕你俩可以去上学。” “你不是也在上学吗?”卓颜把卷子随手放一旁。 “那是特殊学校,跟我一个班都是瞎子。”陈子霞抿了抿唇,“学校还有哑巴,聋子,有些智力还不是很好……” “想学告诉我。”程澈拉张椅子坐她旁边,“初中的题我也会做。” “好呀,不过比起学习我更喜欢唱歌。”陈子霞笑起来,“我加入了学校合唱团,下个月初还能去少年宫表演呢。” “我们能去吗!”卓颜兴奋地问。 “小声点儿。”程澈提醒道,又问,“下个月几号?” “你们来我会更紧张。”陈子霞有些害羞。 “要不唱两句听听,你把我俩当观众得了。”卓颜提议。 “这可是医院啊。”陈子霞说。 “大爷。”卓颜当没听见,探头去勾搭隔壁床的老头儿,“听曲儿不?我这位朋友老会唱了,比你那收音机好听几百倍。” “哎,你别胡说。”陈子霞慌乱地伸手摇病床。 “大娘,你也听听,别看武林外传了……”卓颜坐起来继续吆喝。 这病房里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拍手掌鼓励起来。 “唱吧。”程澈站起来说,“我给你看门口。” 原本陈子霞还想挣扎一下,现在连身边最靠谱的朋友都这么说,她只好小声清了清嗓,唱起了耳熟能详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的歌声清甜透亮,像饱含着这世上所有的美好,在粼粼北海上轻盈飘荡,叠叠展展,余音绕梁,让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 “姑娘真棒儿!”隔壁床大爷竖起大拇指,“感觉都可以去参加奥运选拔了。” “奥运还有唱歌比赛?”卓颜惊问。 “哎,是开幕式演员选拔。”大爷说,“那导演不是说全国招募演唱者嘛,我看呀,姑娘你准能成!” “怎么报名?”卓颜又问。 “别给我乱报名!”陈子霞吓得握紧床边的栏杆,“我是个瞎子,唱得再好也不能给国家丢份儿!” “怕什么呀……”卓颜嚷道。 “你咋不报名?”程澈打岔道,“平时不是很会唱嘛?” 大爷大娘听后又起了兴致,鼓励这屋里最闹腾的卓颜来一首。 卓颜可一点儿都不怵,索性站在床上起了嗓,“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呀,天天就爱穷开心那!” 凭着他从姥爷那儿学来的京片子,逗得大爷大娘捧哏似的给他打节拍。 程澈在底下听得不亦乐乎,看来那生龙活虎的卓颜回来了,区区麻辣小龙虾弄不死他。 正当卓颜又唱到“假不正经吧”,卓辉大步跨进来吼道:“天天就你最不正经!” 【作者有话说】 [坏笑][坏笑][坏笑]逍遥的人呀…… 继续跪跪跪跪收藏_| ̄|○ 第11章 惊天地泣鬼神 歌声戛然而止,掌声也稀稀拉拉地落下。 “坐好!”卓辉怒着脸走过来,“在走廊就听你在唱大戏,有本事怎么不上簋街那儿唱去!” “真去了你又不乐意了。”卓颜嘟囔一句坐下。 卓辉气得说不出话。 “卓叔,是我让他唱的。”程澈帮忙解释。 “别惯着他。”卓辉瞪了卓颜一眼,“你爸都跟我说了,是他自个儿非要去海淀!小学都快毕业了还这么贪玩,我看八成以后高中都考不上。” 一时半会儿,屋里没人说话。 看戏的大爷大娘们也都自动归位该干嘛干嘛。 “做作业吧。”程澈打破局面,拉开书包链,“练习册我给你带过来了。” 卓颜接过练习册,耸拉脑袋不吭声。 “等会儿想吃什么?”卓辉匀了气问。 “随便。”卓颜说。 卓辉缓了下语气,转向程澈:“小澈呢?留这儿吃饭吗?” 程澈点头。 卓辉脸色好了点,“子霞,你报告出来了,跟我回去吧。” 陈子霞摸起盲杖应了声,临走还是把演出日子告诉了两位小学生。 等卓辉前脚刚走,卓颜立刻放下练习册:“不是打就是骂,我怕是捡来的吧。” 旁边大娘接茬:“您爸那是为你好,昨夜守着你半宿没合眼啦。” 为你好。 好像任谁都逃不过这句话。 程澈这次狠狠与卓颜共情了一番。 吃饭时,他把红烧排骨一块块夹卓颜碗里,自己光吃小白菜。 “以后你不在,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卓颜咀嚼着脆软骨说。 “怎么说得我好像要死了。”程澈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周六才回来,”卓颜掰起手指头算,“那是……多少个秋?” “十五。”程澈边吃边说。 “十五个秋多少年?”卓颜又问。 “十五!”程澈吞咽饭菜,“一年还有多少个春夏秋冬。” “嗐,”卓颜一拍脑门,“病糊涂了。” “你再这样,可能真考不上高中。”程澈叹道。 “怎么?”程澈筷子一撂,“现在跟卓辉一伙儿啦!” “那我不介意你喊声爹。”程澈继续吃饭。 “占我便宜是吧!”卓颜抄筷子戳他,“叫哥!” 两人正拿筷子过招,程景洋走了进来。 程澈欢实的笑容骤然收住,倒不是因为他爸,而是程景洋身后的钟老师。 “哟,好这么快?”程景洋笑道。 “叔儿你也来啦?”卓颜应声,“阿姨白天才来一趟。” “我妈?”程澈愣了下。 “你不知道?”卓颜接着说,“阿姨来还我爸衣服,就昨天我爸借你那件白大褂。” “哦?”程景洋皱了皱眉,看向程澈,“你妈昨晚过来了?” 程澈低低应了声,视线盯着钟老师的轮廓想看清模样。 程景洋没再多问,跟病人再闲扯两句便带程澈回家。 在走廊遇到卓辉,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刚好。”卓辉把袋子递给程澈,“校服洗干净了,他周末出院你不用来看他,这小子是越惯越没样。” 程澈失落地点点头。 “辉子这次对不住啊。”程景洋语气稍显抱歉,“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儿。”卓辉才注意到程家父子身后的女人,“这位是……” “小澈的老师。”程景洋拍拍卓辉肩膀,“走了,回头给你电话啊。” 从医院到停车场,程澈一路闷声不响。 等程景洋刚摁响车锁,他抢先拉开副驾门钻进去。 果然。 车内比早上多了股呛鼻的味道,跟钟老师一样。 让人齁得慌。 而更可怕得是,这位钟老师居然在程家住下来了,甚至系上围裙一副女主人架势。 程澈几乎不与这女人说话,但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留家里吃饭的次数多了。 所以他提了嘴去少年宫看演出得事儿,程景洋没多问,说到时候让李叔开车送。 第16章 于是,在暑假某个周末,程澈捎上了卓颜,还有王平和梁颖出发少年宫。 碰巧梁颖有个姐妹也在那儿表演,两拨人凑一块儿,算凑个毕业同游。 除了梁颖,其他人都没来过少年宫。 进了门,就被大姐头领着直奔演播厅找座儿。 “这么大台子啊?”卓颜脖子抻得老长,“难怪霞子说紧张。” “她好像是第二个。”程澈低头看宣传单。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卓颜惊讶扭过头。 “写着呢。”程澈点了点节目单。 “从哪儿弄的?”卓颜俩眼溜圆。 “你屁股底下也有。”程澈说。 “哦。”卓颜撅腚摸出宣传单,“你眼睛咋比我还尖。” 合唱的曲目还是《让我们荡起双桨》,陈子霞声音特别好听,最后以她的独唱结束。 歌声刚落,卓颜窜起身:“小霞子——我们在这儿。” 该响的掌声愣是没响,卓颜那声“霞子”太像“瞎子”了。 后排家长嘀咕:“怎么叫人瞎子啊?这么没教养。” 另一个接茬:“可不,让人下不来台了都。” 程澈拽了拽卓颜衣服示意他坐下。 卓颜不肯,梗起脖子喊:“陈子霞——我爱你!” 程澈胸口像结实地挨了一拳,无措地看向卓颜。 “我和程澈都爱你!”卓颜继续喊,“你听见了吗!”接着,他朝程澈扬了扬下巴。 程澈心里骂了声脏的,站起来吼得比卓颜更大声:“陈子霞——我爱你,我和卓颜都爱你!” 这下台上更下不来台,陈子霞抓着话筒的手直抖,声都颤了:“谢谢大家。” 掌声才终于响起。 “你俩可真行。”王平边鼓掌边乐,“敢在少年宫里头表白。” “咱讲义气。”卓颜臭屁道,“认识这么多年,场子必须撑住。” “你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吗?”程澈认真问。 “知道啊,不就喜欢呗。”卓颜说。 “你喜欢陈子霞?”程澈追问。 “喜欢啊。”卓颜反问,“你不喜欢吗?” 压根儿不知道! 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的。 可为什么。 刚刚卓颜喊那么一下,吓得他咬紧牙关。 “怎么?”卓颜凑过来问,“你不喜欢她。” 程澈沉默不语。 “咋了?”卓颜摇他胳膊。 “我去上厕所。”程澈随即找了个借口离开。 卓颜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知道厕所在哪吗?”卓颜追在后头问。 “我慢慢找。”程澈说。 “那不得憋到猴年马月。”卓颜嚷道。 然而不用猴年马月,出了演播厅左转就是。 放完水,程澈站在洗手台搓了好久的洗手液,卓颜则在旁边等他。 “你可以先回去。”程澈说。 “怎么这么事儿!”卓颜气呼呼地,“有这功夫都能上好几次大号了!” “那你别等。”程澈快把泡沫搓没了。 “你要上大号啊?”卓颜问。 程澈放弃沟通,拧开水龙头冲干净。 “唉,我也爱你行了吧。”卓颜突然来这么一句。 程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冲水。 见人爱搭不理的,卓颜也不干了,转身走出去。 程澈关掉水龙头,盯着水池里看不清的泡沫。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较什么劲儿,就是心里不舒服,怎么不舒服又说不上来。 他发了一会儿呆,刚扯了张纸巾,门口传来一嗓子: “程澈我爱你——” 这声气势如虹,震天动地,在厕所瓷砖墙面撞来撞去,回声嗡嗡作响,打得程澈一个措手不及。 卓颜站在厕所门口,手拢嘴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扯一嗓子。 “瞎喊什么?”程澈赶紧打住他。 “让你不理我!”卓颜边走进来边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别闹!”程澈扑上去捂他嘴。 “唔唔唔,唔唔唔……”即使被捂着卓颜还在不停咕哝那三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程澈捂更用力,“别喊了。” 卓颜停下来瞪他一眼。 程澈瞪回去。 卓颜再瞪。 程澈松开他,才想起自己戴墨镜,卓颜根本看不见他瞪他。 右手糊满口水,程澈又去洗手。 “还洗?”卓颜不忿道,“咋不在这儿洗澡啊。” “抹你脸上好不好?”程澈怼道。 “来啊,怕你啊。”卓颜嬉皮笑脸地讨打。 程澈直接把手上的水珠甩他脸上。 卓颜愣了愣,拧开水龙头泼过去一捧水。 程澈笑着往后躲,不甘示弱接了把更大的泼回去。 正玩得起劲儿,门口冒出个大汉:“哪个班的?” 这话专治小学生,卓颜本能地拉程澈逃回演播厅。 台上锣鼓喧天,一群穿着少数民族的小朋友齐声喊“呀拉索”,但程澈觉得都没有卓颜那一声声“我爱你”来得惊天地泣鬼神。 他不由地攥紧卓颜的手,不想松开。 “尿身上了?”王平瞅他俩湿淋淋的脑袋问。 “滚蛋!”卓颜骂了句坐下。 “下一个到我姐妹,你们也要给她撑场子。”梁颖探出身子大声说。 “自己姐妹自己喊。”卓颜说。 “我才不喊,傻了吧唧的,我是让你们鼓掌!”梁颖不屑道。 确实傻。 程澈心说。 可他居然陪着傻,显得更傻。 想着想着,程澈冷不丁地笑了。 “笑啥啊?”卓颜用胳膊肘戳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你才哭呢!”程澈收回表情。 “嘿!刚谁酸不溜丢挂相来着?”卓颜碎道。 “别吵吵。”梁颖又探出身子,“等下我姐妹跳舞,都别打诨!” 梁颖的姐妹表演独舞,配乐非常哀伤。其实程澈看不太清她跳什么,离舞台太远了。 歌曲他倒是知道。虽然小学统共也没上过几回正儿八经的音乐课,偏巧有次老师放了这歌,然后卓颜“长亭外,古道边”的调儿足足在他耳边哼了有半个月。 快到最后一段时,程澈听到旁边的卓颜吸了吸鼻。 这是哭了? 还没琢磨透,全场掌声雷动。 梁颖虽没喊我爱你,但在底下起哄,撺掇他们几个一起喊她姐妹的名字。 程澈敷衍地喊了两声,而隔壁的卓颜破天荒没吭声。 梁颖想拉他们去后台找姐妹玩儿,卓颜不想动,程澈便跟着不去。 等小两口子走远,程澈才开口问:“你咋了?” 卓颜闷声摇头。 “要不我们去找子霞?”程澈提议。 “不去。”卓颜听上去有些失落。 俩人安静了会儿,听主持人报幕。 “那喝可乐不?”程澈又问。 “想喝别的。”卓颜说。 “尖叫?”程澈瞄他一眼起身,“我去给你买?” “一起吧。”卓颜也站起来,“时间不多了。” 程澈盯着他看,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三块半。”小卖部的老板从冰柜里拿了瓶红色尖叫。 “我爸只给了我两块。”卓颜掏出家底来。 “说了我给你买。”程澈拿了张五元大钞给老板。 “可乐多少?”卓颜问老板。 “两块。”老板麻溜地把可乐递过去。 “这瓶我买。”卓颜扯出个淡笑,“不然以后你去那边没人给你买可乐了。” 原来时间不多是指这个。 程澈的心也跟着卓颜嘴角沉下去。 再过两个月,他们就得分开读书,说是一礼拜回一次,谁知道回来能不能见着。 卓颜拿尖叫对嘴滋了一口,顿了顿问:“暑假还能上姥爷那儿玩不?” 可乐呛进程澈嗓子眼,他滚了滚喉结挤出一个字:“能。” 卓颜听了也没多高兴,走到小卖部门口阶梯坐下,颓得像霜打的茄子。 程澈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当作安慰。 半晌,卓颜皱着鼻子问:“你以后会跟其他人写密码本吗?” “不会。”程澈握紧可乐瓶。 “会叫其他人哥吗?”卓颜压抑着哭声。 程澈心想他平时也不爱叫对方一声哥,何况是别人。 “会不会!”没听到回答卓颜急了。 “不会。”程澈重复道。 “你……”卓颜泪眼汪汪地,“到新地方别不学好,有人欺负你得告诉我,别自己扛,没我你干不过人家。还有,礼拜六必须给我回来,你要不回来,我打飞机去海淀把你给捞出来。不管你有多稀罕那学校,班主任对你有多好,反正不能丢下我在东城不管。” 第17章 这掏心窝子话,让程澈越听越想抱他,摸他。他偏了偏脑袋往后看,想知道这个角度能不能看见老板。 下一秒,程澈被卓颜一把搂住。 “能不能不去……”卓颜哽咽道。 “我……”程澈轻声哄他,“每个礼拜都回来,放心。” 卓颜哭得泣不成声。 此时程澈像倒翻了五味瓶,很不好受。心里是酸的,堵在喉咙的话是苦的,嗅到卓颜眼泪是咸的。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心跳声如擂鼓般狂潮,指尖轻柔又迅速地划了下卓颜的背。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微不可察地用嘴唇碰了碰卓颜湿漉漉的脸。 哭声没了。 程澈心虚地抓着卓颜肩膀推开,“你都哭我脸上了。” “小气。”卓颜瘪着嘴。 “都要初中生了咋那么爱哭。”程澈胡抹他脸。 “你小时候哭我都没说你。”卓颜眼泪又在打转,“真要去海淀吗?” 程澈抿了抿唇,尝到了卓颜的泪,那点咸涩在舌尖炸开,顺着唾液滚进四肢百骸,疯长出一种快意。 他贪恋地吸吮嘴角,若不是卓颜的吸鼻声让他回过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可怕性。 忽然他们头顶上传来细碎嗡鸣声,他们同时抬眼看,一群鸽子从少年宫金顶散开,分成好几股各奔东西。 “我……”程澈微眯着眼,“跟我爸再商量商量。” “嗯。”卓颜揉了揉眼睛。 “走吧。”程澈站起身拍拍屁股。 卓颜没动,眼巴巴地看他。 程澈没辙,勉强喊了声:“哥,回去了。” 两个梨涡立现,卓颜弹起来撞他胳膊,“走,咱找霞子玩去!”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爱我的两个小宝贝 快快长大吧!!!!!! [让我康康] 明天继续 第12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分了呗。”卓颜把白砂糖撕开倒进番茄酱里,“不过梁颖刀子嘴豆腐心,只要王平服个软,期中考前准能好。” 程澈没抬头,专心对付眼前的试卷。 “开学到现在都掰两回了。”卓颜拿起薯条搅拌番茄酱,“这叫周瑜打黄盖,没头儿……” 卓颜终于进入变声期,哑哑的嗓音带着毛刺感让程澈听了总觉得痒。 “这儿全错。”卓颜指了指试卷,“你都没用公式。” “在麦当劳能不能别提学习。”卓颜啧了声,“你快跟卓辉一个德行了!” “不是说来做作业吗?”程澈在错题旁边写了个公式解析。 “是是是。”卓颜拉长调子,“不这么说,我能出来嘛!” “不能上你家吗?”程澈问。 “在家吃不了麦当劳。”卓颜说。 “下次我打包上去,行了吧。”程澈说。 “哎,你不懂!”卓颜眉头拧成结,“我就想出来,在家对着那四面墙有什么意思。” 那吃麦当劳又有什么意思? 程澈把话咽回去。 估计说了卓颜会继续吵,他咬着吸管听卓颜批判卓辉,批判附中。 他俩到底没在一个中学。 程景洋是铁了心把程澈往国际学校塞。 但退一万步来说,按片区派位,朝阳跟东城各算各的,他俩也很难凑到一块儿。 不过卓颜眼泪没白流。 学期过半,程澈每周都来东城带他去吃麦当劳,儿童套餐的玩具攒齐一套又一套。 可乐见了底,程澈见缝插一句:“我等下要去找卓叔。” “找他?”卓颜瞪圆了眼。 “跟我妈约好去拿报告。”程澈说。 “我不去。”卓颜嘟囔道。 “没要带你。”程澈起身,“给你打个雪糕自己吃,我先过去了。” “这么快?”卓颜迅速扯住他衣角,“还回来吗?” 程澈为难地摇摇头。 “算了。”卓颜像跟谁赌气似地抓起一把薯条塞嘴里,“我跟你一起过去。” “晚上还要跟我妈吃饭,陪不了你。”程澈拿起纸巾扬了扬,“擦擦嘴。” “我不能去吗?”卓颜随意擦了擦,两腮帮子鼓鼓的。 “不是说你爸不让出门吗?”程澈觉得他像只往嘴里囤货的花栗鼠。 “有你在,我爸肯定同意。”卓颜囫囵吞下薯条,“走吧走吧。” 先天性全色盲属于罕见病例。程澈幼时,曾被医院各科室轮番会诊研究。如今视力稳定,也必须做定期检查。 “能维持在0.3不容易。”卓辉放下报告,“平时别过度用眼,多吃点儿水果青菜。” 程澈在心中无声复述,这话他都听七年了。 “视力还有办法提升吗?”于素秋在旁边问。 “现在很难,”卓辉说,“但医学发展快,小澈的路还长,别担心。” “谢卓叔。”程澈扫了眼卓颜,“今晚……卓颜能跟我们去吃饭吗?” 卓辉愣了愣,侧眼看吊儿郎当的儿子,“快考试了,让他收点心吧。” “很快的。”程澈又说,“刚在麦当劳帮他过卷子还没讲完,八点前我送他回来。” “别老惯着他。”卓辉叹了声,朝卓颜方向扬声,“八点好回来了,别又像上回赖别人家不走。” 卓颜把卓辉当空气,盯着某一处一声不吭。 “听见没?”卓辉语气加重了些。 卓颜低低应了声。 “要不你也去。”于素秋柔声提议,“有时间多陪陪孩子嘛。” “我今晚值班。”卓辉把报告装回档案袋里,“你们也不用送他,有公交卡他能自己回家。” 最后卓颜如愿跟程澈母子俩去吃饭,还帮于素秋拿手提包,有说有笑的模样看上去他才比较像亲儿子。 他们选了一家火锅店,一坐下卓颜就主动说去调酱料,剩程澈母子俩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 “小颜好像长高了些。”于素秋先开话匣。 程澈只点了点头。 “学校都习惯了吧。”于素秋问。 说不习惯能转学吗? 不能。 所以程澈回答:“嗯。” “你爸那女朋友应该挺照顾你。”于素秋说。 “我不跟她说话。”程澈冷声道。 “你跟妈妈也没什么话。”于素秋用吸管搅拌酸梅汁,“以前你还会主动找我带你去逛书城超市,现在都……” “妈,我长大了。”程澈打断她的回味。 “小颜不也长大了。”于素秋目光放在远处正在和服务员攀谈的卓颜身上,“他倒没怎么变,嘴上还是那么贫,挺好的。” 程澈心想,那卓颜不也跟卓辉没话说。 “来来来。”卓颜端了一盘子过来,先给于素秋递过去酱料,“这是阿姨您最爱的麻酱。” “谢谢您!”于素秋学着卓颜的口吻。 “来,你的小米辣。”卓颜把程澈的酱料递过去,“还有些小菜和水果,不够我等下再拿点儿。” “咋这么贴心。”于素秋笑着拿一块哈密瓜。 “说啥呢。”卓颜也拿一块,“程澈是我弟,那你也算是我半个妈,应该的。” “你不是有干妈了嘛。”于素秋说。 “妈不嫌多。”卓颜拿一块哈密瓜给程澈递过去。 整顿饭程澈没怎么说话,偶尔配合卓颜笑了笑。当话题从卓颜的中学跳到程澈学校时,他总以“不知道”,“就那样”,“还可以”敷衍过去。 “快八点了。”程澈看了眼手机小声提醒。 “哦。”卓颜不以为然,“还要水果不?我再去薅点儿?” “还是早点回去吧。”于素秋拿起账单朝服务员招手,“不然下次你爸不让你出来了。” “早点回去他也不让啊。”卓颜透着失落。 “你爸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于素秋从钱包里掏出张信用卡,“少跟他置气。” “又不是我让他来气的。”卓颜拿筷子戳酱料碗的辣椒。 看对方嘴角都快拉耸到下巴了,程澈轻碰他胳膊说:“我送你回去。” 卓颜扬起两个梨涡,“这还差不多。” 送于素秋上出租后,程澈转身往公交车站方向走,卓颜在身后叫住了他。 “真坐公车?”卓颜嚷道。“这个月我才充三十的卡,不想多刷。” “我给你出。”程澈早猜到了。 “走回去不行吗?”卓颜停在原地。 “答应卓叔了。”程澈微微侧身,“走回去赶不上。” 卓颜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程澈走过去扯了扯卓颜衣袖,“别闹。” “你为什么那么爱听大人话啊?”卓颜甩出一句,字字砸在冷空气里。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程澈脑门“嗡”响。 十二月末的北京寒气逼人,就算处在人声鼎沸的鼓楼商业街也一样。程澈咬住下唇想说点儿什么,可凛冽的风吹过来一下把他思绪全吹散了。 第18章 他想不到解释,明明自己帮对方打这么多掩护……最终他松开卓颜衣袖,沉沉呼出白气。 “不用你送。”卓颜双手插口袋背过身,“我自个儿走,回你的朝阳区吧。” 程澈不懂他闹什么别扭,但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四五步距离,谁也没搭理谁。 卓颜知道程澈在后头,故意拖着脚后跟走发出点儿噪响,可程澈那闷葫芦死活不接招。快走到安定门时他受不住回头喊:“你没自己家吗?” “你闹什么?”程澈反问他。 “谁特么跟你闹?”卓颜有恃无恐,“我闲啊?” “那你是真想我走?”程澈问。 卓颜别过脸不吐口儿。 “回去吧。”程澈继续走,“说了送你回家。” “我是娘们儿吗?用得着你送。”卓颜接了一句。 “娘不娘我都送你。”程澈指了指着前边的麦当劳,“吃不吃圆筒?” “属北极熊啊你?”卓颜骂道,“这么冷的天还吃雪糕。” “不吃我吃。”程澈自顾自往麦当劳走。 八点多的店里没什么人,等卓颜慢吞吞走进来,麦当劳姐姐已经打好两个圆筒。 “拿着。”程澈递了一个过去。 卓颜无声接过,无声舔了舔。 “可以回家没?”程澈拿圆筒碰了碰他的。 “回回回,烦死了。”卓颜用力咬掉雪糕尖。 程澈这才安心低头笑。 路上两人多了一些话,无非围绕着卓颜人际关系展开。 “那谁?”卓颜已经咬着圆筒的脆皮,“梁颖那姐妹没找你玩?” “找我玩做什么?”程澈问。 “你俩一个学校哎,丁点儿交流都没有?”卓颜问。 “学校不让串班。”程澈轻飘飘说一句。 “班主任不是你爸女朋友嘛。”卓颜说,“还怕这个?” 程澈不接这茬儿,干脆不出声。 “哎,叔儿也真是……”卓颜补了句,“好歹避个嫌,哪有让后妈当班主任的道理。” “她不是我妈。”程澈纠正道,“跟我爸睡过觉而已。” “大人的烂帐管他干嘛。”卓颜凑过去搭他肩膀,“自己爽最重要,你要是不喜欢她趁早跟你爸说,调班转学选一样,最好转来我学校。” 程澈刚想说没那么容易,口袋里的诺基亚铃声响起。他掏出来仔细看来电提醒说:“你爸催了。” 没等卓颜要开口,程澈先接起来:“卓叔,快到小区了。” “哦,行,我还以为他又赖你家里头。”卓辉说。 “来我家也没事。”程澈想帮卓颜争取一下,“我可以教他作业。” “让他自己做。”卓辉这次态度很坚决,“再这样他长不大。” “好,我带他回去。”程澈说完挂了电话。 “他回家啦?”卓颜着急地问,“不是说值夜班嘛!” “走啦。”程澈拽着他胳膊,“你爸语气不太好。” 卓颜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突然猛地回拽程澈说:“要不咱俩私奔吧。” 程澈听了一惊,脑子里脑补出他和卓颜手牵手逃离北京城,去到一个穷山僻壤或者是世外桃源的地方,有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像姥爷一样种苹果树,养鸡养猪…… “这个月我还剩二十。”卓颜掏出盘缠,“咱找个网吧通宵去,我请你。” 这二十块钱瞬间把程澈拉回现实。 “回家!”程澈用圆筒捅卓颜的嘴,“赶紧的。” “嘛呀!”卓颜推开他的手,用舌头舔了一圈糊在嘴边的雪糕,“不想跟我共度良宵吗?” “二十块钱还想私奔,你咋不上月球?”程澈边说边舔雪糕。 “以为我不想吗?”卓颜把剩下的雪糕炫完,“最好把我打包带走送去外太空,省得我回去面对卓辉。” 不管有钱没钱,网吧还是外太空,卓颜再不情愿也得回家。 程澈把他送进小区,在楼下停下脚步,“上去吧。” 卓颜不愿意动。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卓颜作出最后的挣扎问:“真不能去你家吗?” 程澈推了他一下,“都说下次。” 回来路上俩人之间就小闹了一番,这下卓颜更炸了,用力推回去说:“你滚!以后别他妈来找我,留我在东城自生自灭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程澈的耐心也被磨穿了,脑子里紧绷的神经在这刻彻底崩盘,他冲楼梯口喊:“能不能为我想想!” 楼上的脚步声停住了。 “你要能听话点儿你爸至于不让你出门吗?”程澈发出灵魂拷问,“让你回家是为了下次你能出来,我能过来,做不到就算了!我他妈以后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没事哒[让我康康]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13章 苦命鸳鸯 喊话在冰冷的楼道里回响,程澈自己也愣住了,狂跳的心脏撞得他肋骨疼。 楼上脚步声恢复了动静。 程澈不知为何想逃,猛地转过身开始跑。 他跑出小区,跑出安定门,在街口拦了辆出租钻上车。 师傅问了两遍,他才回过神磕磕绊绊地报了朝阳那边的地址。 车窗外闪烁的光影让他觉得恍惚,他索性闭上眼。可这条路他太熟了,什么时候到东城附小,路上会出现什么小食摊,他和卓颜曾经吃过什么……所有画面带刺般往他脑子里扎。 等车绕出东直门,他慢慢睁开眼,细想刚刚为什么要逃。 理不清楚。 只是当时卓颜让他走,让他别来,他突然浑身难受,莫名的怒火从身体某处窜起。 除了刚认识那会儿,这是他七年以来第一次跟卓颜发脾气。 原来都七年了…… 出租车驶过安定门桥洞的那刻,程澈觉得自己在跟东城区永别,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在他面前闪过。 他们会绝交吗? 也许过了今晚,他和卓颜不会再见面。 也不一定。 毕竟他还要定期去卓辉那儿检查眼睛……但下一次检查估计得等到明年,要不现在回去道个歉? 就在程澈想开口让师傅掉头时,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付钱下车,回到那栋双层别墅。 刚进门,传来让他恶心的声音。 “小澈回来啦?”钟雯热切地走过来,“还想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吃夜宵,你爸也还没回来。”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程公子基本把这女人当透明。 他换鞋走回自己屋,用力关门反锁。 程澈后悔没答应卓颜去私奔,再烂的网吧,也比跟这女人住同一个屋檐下要强。 他拿出手机打开q/q,在卓颜的对话框界面停留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掼出去。 诺基亚砸在墙面,“咚”一声落在床上。 现在发消息没用。 卓颜没有手机,除非对方去网吧才看得到他的消息。 何况干嘛道歉?他又没说错。 爱谁谁! 反复琢磨了几小时,程澈听见程景洋回家的声音。 他随手抓了套睡衣在屋里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这晚睡得很不踏实,总被梦弄醒。 第二天中午,程澈被保姆叫醒吃午饭。 这时间钟雯已经去学校,他洗漱完出客厅,程景洋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昨晚她惹你不高兴啦?”程景洋起身问他。 程澈知道说谁,但懒得出声。 “她说你在屋里头砸东西。”程景洋的语气让人猜不透。 “掉根针也要汇报吗?”程澈冷言冷语,先拉开餐椅坐下。 “人是关心你。”程景洋说,“她不了解,怕出事儿。” “戴墨镜不代表我瞎。”程澈扒了口饭。 “你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像你妈。”程景洋坐下先夹菜,“检查报告怎么说?” “老样子。”程澈说。 “要不上国外看看?”程景洋提议,“国内技术跟不上,过年爸带你去德国找位眼科专家……” “没必要。”程澈打断道,“卓叔看不了那全世界都一样。” 程景洋无奈叹了声,“下午出去吗?” 程澈:“不一定。” 程景洋:“那陪爸爸踢会儿球?” 程澈夹菜的手顿了顿,他不是很想去,正愁着回学校前要不要去找卓颜。 “昨天陪你妈,今天该陪我了。”程景洋先礼后兵,“别总关屋里,多出去活动活动,咱父子俩好久没一起出门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澈只好勉强答应。 程景洋笑了笑,让保姆收拾两套运动服出来。 出发前,程澈给卓颜发了条q/q,说今天自己先回学校,下周想出来就给他消息。 发完心里也没多好受,毕竟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到回复,甚至萌生出给卓颜买手机的想法。 第19章 球场在海淀那边,算是程景洋投资的小项目。爷俩换了身球衣下场,跟兼职的大学生教练踢了一会儿。 几轮攻防下来,程澈身子暖和不少,堵在胸口的闷气也冲散了些。 全色盲不影响他带球过人,毕竟足球是黑白的,龙门是敞亮的。 一脚抽//射入门后,程景洋撑膝盖投降道:“歇会儿……” “爸,”程澈抹了把汗,“才半小时不到。” “能不能体谅体谅老人家?”程景洋叉着腰笑道,“想踢死你爹啊。” “行,给你拿水去。”程澈笑了笑。 十三岁的程澈逼近一米七,既遗传了程景洋优越的身高,也离不开他坚持让儿子锻炼的结果。 大长腿往同龄人那儿一站,格外出类拔萃。 程澈刚在球场边拿起毛巾和功能饮料,远远地听见有人吆喝:“程总!”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程总这么巧?带家人过来踢球?” 程景洋明显忘了对方是谁,眯起眼问:“抱歉,请问你是……” “上回大兴的招标会咱照过面。”那人伸手,“张建金,搞钢贸的,我们家小儿子还跟您家公子一班呢。” 要不是有后半句,程景洋压根没打算伸手。 此时程澈走回来才看清,张建金后头那人是张强。 吃上奥运红利的不止程家,同时也养出了像张建金这种暴发户。 初中开学那天,程澈还以为分班表上的张强只是同名同姓,结果冤家路窄跟猪分到同一班。 互不对付肯定有,但碍于钟雯这层关系,程澈面对张强的挑衅多数沉默以对。 这事他没和卓颜说,怕对方知道了非得三天两头追着他问有没有被欺负。 程景洋目光扫过张建金身后的张强,接着扭头问程澈,“你同学?” 程澈淡淡应了声,墨镜下的眼厌恶地盯着不怀好意的张强。 “程总。”张建金立刻推笑,“要不咱两家踢场友谊赛?” “不踢。”程澈回绝得斩钉截铁。 程景洋被儿子这态度弄得一愣,刚要开口,程澈把毛巾挂他脖子上,力道不轻地往下拽了拽。 松手时,程澈低语道:“我想回学校。” 程景洋眉头微蹙,转脸对张家父子淡笑道:“下次吧。” “这么早回学校?离晚自习不还早着呢。”张建金说。 “孩子爱学习。”程景洋手掌轻推程澈后背。 程澈径直往前走,擦过张强身侧时听见对方带笑的问候:“学校见啊……程、澈、同、学。” 他脚步没停,但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嘎嘣响。 “你怎么回事?”程景洋罕见地责备道,“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吗?” 程澈拽过安全带闷声不吭。 “问你话呢。”程景洋拧动车钥匙追问。 “跟他儿子打过架,耍不来。”程澈敷衍道。 “打架?”程景洋愣了愣,“怎么没听钟雯说过?” “附小的事儿。”程澈说。 “嗐,小孩掐架算个屁。”程景洋说,“你跟卓颜不也打架耍起来的,刚那样儿倒显得咱们跌份了。” 卓颜怎么能跟猪比! 要是卓颜知道有人拿他跟张强比,肯定得炸天。 车上的程景洋还在不停地念叨如何处理人情世故,程澈不爱听,干脆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才发现好几个卓颜家的未接来电,他赶紧回拨过去,可都没人接。 而q/q上那个孙悟空头像依旧纹丝不动,心想看来必须给卓颜买台手机才行。 回到学校才下午四点多,一路他都捏紧兜里手机,生怕卓颜打过来他又没接着。 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还不来电话? 快到宿舍门口,他又打了过去,响了几遍没人接他便挂了。 能给他打电话说明卓辉不在家,打回去没人接那家里估计没人,卓颜剩二十块零花不去网吧他还能上哪儿? 他盘了一下午没有答案,最后换上校服外套回班。 班里都是单人单桌,程澈座位在门口第一排。 钟雯本想安排他坐中间,但个子太高挡了后排视线。 他在班上话少,也不交际,进了学习状态便不理人,除非有人来找茬。 比如现在,张强一进教室就踹了他桌子招呼道:“半瞎儿,今天咋溜这么快?” 程澈抬起头,墨镜下的目光冷得像刀。 “吓着你啦?”张强俯身凑他墨镜前,阴阳怪气道,“怎么跑去踢足球了?准备残奥会?” 那你是去减肥吗? 程澈心里骂道。 随即低下头继续做题。 “怎么又哑巴啦?”张强一屁股坐上他课桌,“哎,你爸是不是喜欢胸大的?” 程澈顿时停下笔。 张强冷笑一声,低头凑他耳边问:“钟老师在你家叫得骚吗?” 下一秒,程澈揪起张强头发狠狠地往墙上砸。 “有种再说一遍?”程澈每个字都从齿缝中挤出来,手背青筋暴起。 “程澈我操/你大爷!”张强大声骂道,“你爹睡……” 还没说完,程澈又使劲儿将人往墙上再撞两下迫使他闭嘴。 张强利用体型优势摔下桌就地打滚,程澈跨步上去揪起他衣领把人拽起身。 “还说不说?”程澈吼道。 全班炸开了锅,附近的同学吓得挪开椅子不敢靠近他们。 张强朝他吐了口沫,“以为我打不过你吗?以前要不是有卓颜那条狗护你,我能把你给戳瞎咯!” 说完,张强猝不及防给了程澈一拳,墨镜被冲击力抽飞摔在地上。 同一瞬间,卓颜在床上乍醒,他揉了揉眼翻身去摸闹钟。 都睡到七点半了,卓颜觉得自己应该是饿醒的,起身去厨房开冰箱,冷藏格里的猪肉那层白油膏让他犯恶心。 啧。 想吃麦当劳。 想和程澈一起吃麦当劳。 可现在人被他气跑了,连电话都不接。 昨晚下楼去追没见人影,回家又挨了卓辉好一顿训。今早八点不到被揪起来写作业,好不容易熬到他爹出门上班,卓颜立刻扑向座机。 前前后后打了七八通电话程澈都没接,他越打越生气,最后摔下话筒回房补觉。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天昏地暗,以至于他都不知道程澈给他回了几次电话。 他坐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想了又想还是拿起话筒熟练地拨下程澈的号码。 操,居然还不接! 卓颜垂头丧气地撂下话筒,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他迅速拨通另一个号码。 “哪儿呢?”卓颜问。 “在网吧刚续上钟。”王平那边儿键盘声啪啪作响,“来不来?” “不来,我老子最近管得严。”卓颜烦躁得很,“等下帮我登q/q,让程澈有空赶紧给我回个电话。” “这唱哪出苦命鸳鸯啊。”王平贫嘴道,“他不是有手机么,用得着我来传话?” “他要是接电话我还能找你吗?”卓颜怼了回去。 “哦,你俩闹掰了?”王平问。 “掰你大爷!”卓颜犟嘴道,“这个点儿他学校上晚修。” “得得得,哎对了。”王平话锋一转,键盘声也停了,“我今儿听说原来那张赖子跟程澈一个学校。” “什么张赖子?”卓颜没反应过来。 “您真贵人多忘事儿。”王平拉长了调,“附小那会儿,你不逮着人就削,见你都跟耗子见着猫似的。” “张强?”卓颜惊问,“二班那头肥猪?” “可不就他嘛。”王平越说越起劲儿,唾沫星子恨不得从电话里飞出来,“你说你弟这小子藏得可够深的,要不是梁颖那姐们跟我说有个瘪三在学校死皮赖脸地追她,估计全天下都没人知道他和张赖子一个班,他俩撞一块儿估计够呛,要不他把张赖子撂趴下,要不被丫给开了瓢儿,反正总得死一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那个q什么q的居然会被屏蔽……_| ̄|○ 第14章 绝交 一屋子大人乌泱泱挤在监控屏幕前,在程澈先出手那一刻,张建金激动地差点将手指戳进屏幕里,起声大喊:“瞅见没有!不是我们先动的手!” 钟雯赶紧按下暂停键,试图压住场面,“张先生,您冷静点,监控很清楚是张强先踹同学桌子还……” “甭他妈跟我这和稀泥。”张建金梗起脖子,“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家的,今儿不给交代我告到派出所去!” “行啊。”程景洋不紧不慢道,“告儿天安门都行,奉陪到底。” “操!”张建金气得脸上的肥肉直颤,“没王法了是吧,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程澈斜倚在墙边,双手环胸,淡定地看眼前这些人。 脸上挂了彩,左边镜片裂成蜘蛛网,可对比在医务室里哼哼唧唧的张赖子,这点儿屁伤不算什么。 第20章 爽。 只能这么形容。 墨镜被打掉的瞬间,他眼底起了杀意,挥舞着拳头疯狂回击,打得张强满地找牙。 若非有老师扑上来,他真能废了那杂碎。 也好,这下让姓张的彻底明白,没了卓颜,他照样把对方打出屎来。 “您说怎么着吧。”程景洋脸上平淡如水,“是让全校都知道您儿子被个色盲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是您说个数,我赔医药费,这事儿到此为止。” “你……”张建金攥紧了拳头。 “张先生应该是个明白人。”程景洋看了看腕表,“快九点了,放孩子们回去歇息吧,明早还得上课呢。” 张建金气得脸都歪了。旁边几位老师连忙劝解,其中一位道:“张先生,张强在医务室哭着找您呢。” “没用的败家子儿……”张建金骂骂咧咧,被两位老师劝离开办公室。 等脚步声渐远,程景洋沉声道:“程澈,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给钟老师,周末我再来接你。” 程澈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说话。”程景洋语气加重了些。 “好了好了。”钟雯站起来打圆场,“程澈你先回宿舍吧,剩下的老师来处理。” 程澈与父亲无声的僵持几乎要擦出火星,最终他抄起地上书包大步迈出去。 “把脸洗干净,看像什么样子。”程景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程澈耳里。 什么样子?不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国际学校,独立学习……还要被你女朋友全天候监视! 去他妈的检讨! 去他妈的! 程澈没理会舍友的询问,径直走去卫生间认认真真洗了把脸,顺便把身上带铁锈味的校服扔进垃圾桶。 “不要了?”李洵惊讶道,“一套校服两千块,你这都好几百了。” “你要你穿。”程澈冷声道。 “那不至于。”李洵笑道,“话说你今天吃什么药了?这么猛?” “不想忍了。”程澈说。 “也是。”李洵坐回自己床,“换我是一天都忍不了,亏你还能忍他大半个学期。” 程澈没接话。 他这位舍友最爱事后诸葛亮。 听着共情,实则不过是隔岸观火,真轮到他自己怕是躲得比谁都快。 他重新把墨镜戴上,翻书包找另一幅墨镜。 脸上这副是于素秋专门定制的,说是可以防蓝光,这样他看手机不会难受,可惜碎了,估计于素秋知道了肯定追着程景洋骂街。 然而小学用的墨镜太小,他根本戴不上。 程澈眯起眼,从书包里摸索手机。他左手捏着旧墨镜,右手把手机屏幕怼到鼻尖前,活像个在灯下穿针引线的老太太。 看清屏幕上有卓颜的未接来电,程澈彻底松了口气。 他起身去阳台拨回去,心想等下该说点什么。 忙音只响了一下。 或许是半下就接通了。 “程澈我操你大爷!”卓颜骂声劈天盖地。 一时之间,程澈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说!”卓颜继续骂,“你他妈是不是跟张强一个班!” 程澈缓了几秒,“谁告诉你的?” 卓颜不依不饶:“别扯东扯西,到底是不是?” 程澈:“是。” “我操……”卓颜倒吸一口气,“我不问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啊!” 程澈沉默不语。 “说句话啊。”卓颜急了。 “找我什么事?”程澈问,“这儿快熄灯了。” “还生气呢。”卓颜啧了声,“别像个娘们儿似的行不行?对,我说错话,我他妈不应该让你滚,应该直接把你拖回家,然后学卓辉那样把你关屋里头天天跟我一起睡大觉!” “神经。”程澈非常小声嘟囔一句。 “说什么?”卓颜问。 “还有事吗?要关灯查寝了。”程澈说。 “等会儿!”卓颜急吼吼地,“那张赖子……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程澈果断掐断。 哪个不长眼的嘴这么快?梁颖那姐妹?可再快也得等周一卓颜在学校撞见梁颖才能知道吧? 正琢磨着,手里的诺基亚嗡嗡作响 烦死了。 他干脆把电池拔了扔在一旁。 不管是不是卓颜,他都不想听。 事已至此,程澈决定先睡觉,昨晚没睡好,今晚怎么也得补回来。 到点儿灯一灭,程澈闭眼就睡,一夜无梦。 经过昨晚那出,班里那几个张强的狗腿子现在看程澈都发怵,排队都自动让出半米距离。 是的。 这傻逼学校哪哪都要排队走。 回教学楼、去吃饭、宿舍,一切行动听指挥。 三点一线,呼吸都像抽真空让人喘不过气。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程澈还是被钟雯叫去了办公室。 他不情不愿进门,先扫了眼屋内有没有其他人。 “这药拿回去抹抹。”钟雯递过来一袋东西,“你的脸还是肿的。” 程澈依旧不为所动。 “你墨镜……”钟雯伸手想碰。 啪—— 程澈条件反射地拍开她的手,力道又急又重。 钟雯惊得胸口起伏。 气氛降到了极点。 程澈也不在乎了,从他决定反击那一刻,什么女朋友什么后妈,都他妈的狗屁!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钟雯声音发哽,“但你别这样跟你爸赌气,学校差点要处分你,是你爸……” “你想多了。”程澈打断她的自作多情,“我打张强是因为我想打,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钟雯愣住了。 程澈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得赶紧回宿舍把手机电池插上去。 这个点,卓颜那头估计早炸开锅。 昨晚懒得解释,就是烦卓颜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 不过从今天这架势看,他的事估计传遍整个初中部了。 刚路过自己班教室,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澈——等等——” 程澈扭头,从破碎的墨镜中辨认这人的轮廓,是梁颖那姐妹,好像叫…… “我是周茜,记得我吗?咱在少年宫见过。”周茜上前招呼道。 “什么事儿?”程澈问。 “卓颜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周茜说,“托我一定要来看看你。” “看看我?”程澈一脸茫然。 “嗯。”周茜走近了些,“你的脸……” “我没事。”程澈下意识别过脸。 “我知道你跟张强打架。”周茜笑了笑,“卓颜还念叨一堆什么小学恩怨的,还挺有趣的。” 程澈更迷了,卓颜居然跟她有联系? “你给他回个电话吧。”周茜伸出袖子,“拿着,这里监控看不到。” “他有手机?”程澈没动。 “他抢了王平手机,说找不到你不还回去。”周茜晃晃袖子,“快点儿,我借口溜出来的,还得回饭堂排队。” “不用,我回宿舍……” 还没说完,周茜抽回袖子往墙角一缩,偷偷往袖口里看,“他又打过来了,你去厕所接,那儿没监控。” 程澈只好接过藏在袖中的手机,跑去厕所对电话低声“喂”了声。 “……程澈吗?”对面顿了顿问。 程澈应了声。 “你他妈……”卓颜先骂了句,“关机做什么?害老子找你一整天。” “不才中午吗?”程澈说。 “这是重点吗!”卓颜冲他吼,“张赖子打你哪儿啦?” “没受伤。”程澈淡淡道。 “少放屁!”卓颜说,“他欺负你为什么不告儿我?是嫌丢人么?我就奇怪你怎么回来都不说学校的事儿,也不交朋友,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哥!就这么点儿破事瞒我两个多月,有意思吗?” “丢人”两字像针刺进胸口,程澈紧紧捏着手机,想解释的欲望也随之被碾碎。 “说完了吗?”他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他到底打你哪儿啦?”卓颜怒道。 程澈深吸一口气,连同卓颜那些质问一起掐断。 “操,又挂我电话!”卓颜瞪着手机,指尖迅速在按键滑动。 “哎卓爷卓爷……”王平一把按住,“你行行好,给我留点儿话费吧。” “拿去!”卓颜直接从兜里掏出二十大洋拍桌子上。 王平把钱收口袋咧嘴笑,“多了多了,急啥,周六他不就回来了吗?” 卓颜拨下号码放耳边,“到周六人都没了……你大爷还挂我……啊,他人呢?” 对面的周茜说:“手机还我就走了。” “他怎么样?伤哪儿了?”卓颜着急问。 “脸肿着,墨镜碎了,走路倒没事还跑挺快。”周茜挑着重点说。 “张赖子呢?”卓颜追问。 第21章 “不知道,过来时没见着他。”周茜语速飞快,“下午再帮你打听,我真得走了!” “行,谢了!”卓颜挂了电话。 “怎么说?”王平问。 “还他妈躲我。”卓颜丧气地说。 “哎别愁啦。”王平漫不经心地,“程澈家有钱,真有事也吃不了亏,走吧,还没吃饭呢。” 卓颜啥胃口都没有,手机在他手掌里转了两圈,随即登上q/q。 程澈同样没胃口,没吃午饭直奔回宿舍,进门就把书包甩椅子上。 人都被他揍医务室了,还欺负欺负,欺负你大爷! 合着他程澈只配被人踩泥底下,等着你卓颜过来唱路见不平一声吼是吧? 操! 他泄愤地踹向桌角。 这一脚可不轻,把桌上的保温瓶和电池都给震落下来。 程澈脚尖也疼得发麻,他龇牙缓了缓,捡起电池装回手机里。 开机瞬间,屏幕被王平发过来的短信填满。 其实都是卓颜发过来骂他的。 程澈懒得一条条看,登上q/q打算文字跟对方解释清楚。 结果孙悟空头像留给他最后一行字是:绝交吧 顿时五脏六腑被拉扯。程澈顾不上翻记录,把头埋进手机里拼命敲击按键,告诉对方自己没事,又是如何把人揍趴下……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暴吼。 声太大以至于程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手机——交出来!”男人又吼了声。 程澈听出来是级长,下意识把手机往袖口一缩。 “聋了?”级长大步逼近,手直接抓他胳膊,“叫你交出来!” 程澈用力捂住袖子竭力反抗。可终究敌不过大人的手劲儿,他破罐子破摔,凭着肌肉记忆狂按发送键随后把手机砸向地面。 诺基亚被炸碎了几块,电池也蹦了出来。 “没收!”级长捡起手机尸块说,“快考试还玩儿手机。” 程澈闷声不说话。 “考完试再过来拿!”级长非常严厉,“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胡来,你爸一年掏十几万学费不是让你在这儿打架玩手机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吃瓜] 诺基亚表示:在这个年代,我就是最扛摔的!!! 第15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没了手机,程澈在校的日子起了一丢丢变化。 周茜老偷摸来他们班递卓颜的口信。 程澈觉得这姑娘是真来劲儿,卓颜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给他送消炎膏。 程澈推了好几回,后来不知她咋搭上李洵,愣是把药膏送到宿舍。 “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李洵把药膏往程澈桌上一撂,“听说张强之前追她追不上,拿你当英雄救美呢。” 程澈不接这茬,手扶着墨镜做练习册。 明天开始月考,他只盼着考完试放假好去找卓颜。 虽然周茜频繁过来说明卓颜并没有打算真的绝交,但不知怎么的,他好想见卓颜。 不管那条输入到一半的q/q消息发没发出去,他非常迫切地、亟待地、心急地想当面告诉对方自己是如何暴打张强的。 “要是张强回来看到,”李洵砸砸嘴,“铁定酸死。” 程澈心说关他屁事。 “不过,借他三个胆儿也不敢再招你。”李洵缩缩肩膀,“那天那阵仗,我都怕你把他打死咯,你是不是学过散打啊?下手这么狠。” “没有。”程澈说。 “难道是摘了墨镜会比较厉害?”李洵问。 是,又不是。 不戴墨镜他几乎是个瞎子,可正因为看不见,反倒让他拳头更狠,更肆无忌惮地砸下去。 还挺爽的。 张强回来得无声无息,要不是老师点名让他别交头接耳,程澈都不知道他来考试。 当天,程澈还是换上小学的墨镜。 虽然他成绩不是最优的,但也算是榜上有名。不想因为打架的事儿让别人觉得他受影响,特别是那天听到级长说的话。 上午刚考完一门,周茜又过来了。 这次她没跟程澈说话,而是在窗边扔下小纸团。 程澈想让她别再来,可抬头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奈打开纸团,周茜约他中午在饭堂碰一面。 不用想也知道是卓颜找他。 所以程澈吃完午饭便回宿舍睡午觉,专心准备下午的考试。 心想不差这一天半天。 “你中午怎么没来啊!”周茜站在走廊窗边委屈道,“我等你好久……” “什么事儿?”程澈不耐烦地明知故问。 “卓颜找你。”周茜说,“他说他知道错了。” “没生他气。”程澈说,“你别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周茜脸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只是,好心帮个忙。” 程澈知道,但好心过头了。 况且他不想临放假前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隔天,周茜真的没再来了。 “你把人甩了?”李洵躺在床上问,“怎么今天不见她啊?” “别乱造谣。”程澈脱下墨镜准备睡觉。 李洵立即闭了嘴。 这晚程澈有点儿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能去找卓颜内心按捺不住兴奋。 也不知自己脸上的伤消了多少,要不明早拿周茜的药抹抹? 不过打架哪有不挂彩的,张强比他伤得还重! 可是卓颜看不到啊…… 在这么反复横跳地抉择中,程澈不知不觉睡了进去,然而程澈起床后就把昨晚做的思想斗争忘光了。 不用考试,他换回破碎的墨镜。 今天都是自习课,程澈懒得再用功学习,趴在桌子随意涂鸦小人画。 “程澈,有老师找你。”后门某同学传来一声。 估计是级长来还他手机,刚出走廊,那同学又说:“老师在这儿。” 程澈转身,身后被人猝不及防地猛推一把。 “哎哟没事吧?”那人把他压在地上,“我送你去医务室!” 刚要开口喊,那人直接捂住程澈的嘴。班上有俩男生同时站起来,纷纷说要去帮忙。 程澈就这样被众人“护送”到厕所。 等他挣脱开来,瞬间看清早在厕所等他的张强。 “没种的孬货!”程澈发狠地瞪他,“有本事单挑啊!” “凭什么?”张强语气轻佻,“以前在附小你和卓颜不也以多欺少吗?” “谁他妈让你犯贱!”程澈骂道。 张强气得抬腿要踹,程澈不退反进,极速地抓住他小腿肚往回一拉。 张强瞬间失去平衡,结实地摔了个底朝天,疼得呲牙咧嘴。 其他人见状,不敢冒然上前。 “操,发什么愣!”张强大喊,“白拿我票子啊,赶紧上啊!” 一人听令挥拳扑来,程澈闪身躲过,却被人接上蹬了一脚。 他没倒下,眯起左眼数清到底有多少人。一、二、三……加上地上的张强和守门口的一共五个。 这下恐怕要吃龙胆,他才能像赵子云那样杀出重围。 他果断先冲向门口,揪住迎面阻拦的人头发狠狠抡向墙面,让对方与厕所的瓷砖来了个法式湿吻。 另两人见识过他的狠辣,又怂了不敢动。 张强趁机要偷袭,反被程澈扔过来的同伙撞进隔间。 程澈扑到门口,与守门那厮开始门把手拉锯战。 此时张强艰难起身,抓起扫帚朝程澈脑门劈过去。 难以形容的钝痛炸开,程澈耳中只剩嗡鸣,贴着墙壁软倒。 拳脚如冰雹般砸落,他蜷身护头,竭力维持清醒。 砰—— 厕所门被踢开,程澈听到了卓颜的声音。 “张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还以为是幻听,等程澈强撑坐起身,才确认活生生的卓颜正和张强在地上打得难舍难分,王平则被另两人堵在墙角边。 他凭感觉抄起地上折断的扫帚,上前一把拽开压在卓颜身上的张强然后用力捅了进去。 杀猪般的惨嚎回荡在厕所里。 吓得一群人全丢了魂。 鲜血扎染了张强校服裤,卓颜深吸一口气,起身要将程澈与张强分开。 “撒手!”卓颜扒拉程澈攥紧扫帚的手,“操,程澈你疯了吗,要出人命啦!” 程澈被这话回过神,喘着大气瞪卓颜。 “算哥求你了!”卓颜神情凝重,“先撒开!快!” 程澈手指头一根根松开,赶巧老师们这时全涌了进来。 张强被紧急送去了医院,剩下的全给端去了办公室。 经过一轮盘问,老师们才得知穿校服的卓颜和王平并不是本校生。 钟雯赶过来瞧见卓颜,眼珠子都快崩出来,随即通知了程景洋。 “你们到底是……”钟雯欲言又止。 第22章 “我来救我弟的!”卓颜嚷道,“五个人围着我弟打,你们这什么破学校?我弟花十几万是来挨打的吗?” 程澈不禁低头笑了笑。 他爱死卓颜这股劲儿了。 仿佛全天下只有卓颜敢这么说话,骨子里天生带着张扬,不羁,任谁都没办法治得了。 除了他。 程澈拽拽卓颜衣角,示意他别出声,随后问:“我爸什么时候来?” 钟雯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被旁边的级长截话道:“你们谁捅的张强。” 不等旁人指正,程澈面不改色说:“我。” “不对吧。”钟雯跳出来说,“怎么会呢?你不是被人……是不是卓颜动的手?” 程澈被她惊出个冷颤。 她什么意思? 要把全部责任扣到卓颜头上? “是我干的!”程澈说得斩钉截铁。 “别乱说话!”钟雯尖声道,“这事儿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打从你当我班主任那刻起,这事儿已经不简单了!”程澈回怼。 “别吵!”级长吼了声,“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程澈墨镜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雯。 “你来说。”级长指了下张强某位同伙,“谁捅的?” 那人左右看看,摇了摇头。 “嗯?都没看见?”级长声儿又拔高了一度,“快说,到底谁捅的!” 那人颤颤巍巍抬手,指向程澈和卓颜但没说是谁。 这时,程景洋匆匆赶来,后头还跟着于素秋和卓辉。 见儿子被打得满脸开花,于素秋当即搂紧程澈问:“谁打的?” 卓辉一脸严肃,把卓颜扯自己身旁问:“你怎么回事?” “他们五个人围着程澈打,我要不来都快被打死了。”卓颜急赤白脸地甩开卓辉。 “五个!”于素秋震惊道,目光扫到钟雯身上,“你们学校就这样教育学生?合着逮着我儿子眼睛不好往死里欺负是吧!” 钟雯彻底哑巴了,给程景洋投去眼神。 于素秋东北虎娘们的脾气一点就着,压根儿不管场合,上去照着程景洋脸就是一巴掌,“怎么当爹的!精神灵魂都让人勾走了是吧!” 程景洋没回嘴,就这么站着任她打骂。 “这位家长,您先冷静一下。”钟雯看不过去说了声。 “闭嘴!”于素秋喝道,“没你说话的份儿!” “好了好了。”卓辉赶紧上去拉架,“孩子要紧。” 当妈的来不及抹眼泪,一把将程澈揽入怀里。 “妈,你别哭。”程澈小声安慰,“我没事儿。” “还没事儿呢。”于素秋摸着程澈惨烈的脸,“你墨镜都碎了。” “妈……”程澈有些心虚,“我把人捅了。” “什么?”于素秋怕自己听错。 “我把打我那个人捅了,不知道是死是活。”程澈低声说。 “你……捅人哪儿了?”于素秋问。 “不知道。”程澈说,“我看不清。” “捅大腿上了。”卓颜插嘴,“他脂肪多着呢,死不了。” “所以真是你捅的?”级长问。 “嗯。”程澈抬起头,“都我一个人干的,卓颜他们也是我叫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级长又问。 “毛主席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程澈淡淡道,“张强欺负我大半个学期,不是踢我桌子就是叫我半瞎儿,全班都知道,上次打他是因为他嘴欠,说我爸是不是喜欢胸大的,还问钟老师在我家叫得骚不骚。” 级长傻了眼,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钟雯。 “我想张强回来肯定要打击报复。”程澈继续说,“所以喊卓颜过来帮我,是我没控制好力度捅了张强。” “怎么不告诉我?”程景洋终于说句话。 “告诉你没用。”程澈别过脸,“我知道你喜欢她。” “程景洋。”于素秋红了眼,“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阿姨,先送小澈上医院吧。”卓颜劝道。 于素秋强忍哽咽,让卓辉先带孩子们走,自己留下来对付学校和程景洋。 “医药费我出。”程景洋对卓辉说,顺势掏出一张黑卡,“把该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一遍,三孩子都要。” “再说吧。”卓辉握住程景洋的手推回去,“你俩再好好聊聊。” 卓辉让孩子们先上车。 卓颜把王平推去副驾,自己跟程澈坐进后排。 一路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卓辉也只简单问了问大家哪儿疼,便不再说话。 不出半小时,车就开回了隆福医院。 在卓辉忙碌地帮他们安排检查时,程澈才小声问:“校服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卓颜没料到他先问这出,愣神时被王平抢了先:“周茜给的呗!还领咱们混进学校。” 程澈眉梢一挑,“她怎么……” “她教我们爬食堂后厨进的。”王平嘴快得像机关枪,“还借了校服给我们,本来是打算……” 卓颜胳膊肘猛地一拐王平,硬是把话夺回来,“本来打算周六接你放学,你丫手机关机消息不回,只好找周茜打点打点,上你们班一问说你被人架走了,听就知道不对,打架的地儿无非那几个,我和王平还没走到厕所门就听见动静,冲进去看几人围着你打,妈的,我恨不得当场杀了那孙子!” “你要杀谁?”卓辉提着三个盒饭出现,声音陡然沉下去,“人是不是你捅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求你了] 中二时期大家脾气都爆爆的,但除了反派大家都是好孩子呀[奶茶][奶茶][奶茶] 第16章 叛逆期 在程澈和王平竭力解释下,卓辉暂且相信卓颜没做出格的事。 期间卓颜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程澈伤势最重,医生发现他头顶肿起个大包,才承认挨过一棒,随即被安排做ct。 做完检查天都黑了,于素秋拿起程澈的书包守在门口,卓颜则在旁边陪着。 “爸呢?”程澈问。 “派出所。”于素秋火急地领他去找卓辉,“等下我也过去,今晚你在卓叔叔那儿凑合一晚,别回家了。” 程澈默契地跟卓颜相视一笑。 拿齐报告,于素秋特意叮嘱程澈明天必须等她来接才能走,同时交代卓辉别让程景洋上门。 “别拿孩子较劲儿。”卓辉劝道。 “较劲儿?我犯得着嘛我!”于素秋拔高了嗓门,眼泪却在打转,“当初是他老程家上上下下给我打包票,就差跪下来我才松口把小澈给了他!” 她吸了吸鼻,“现在算咋回事?啊?孩子让人欺负成这样,他程景洋死哪儿去了?他要是稀罕跟那女的再整个小的我都懒得管!可要敢动我儿子一下想都甭想!” 看她情绪激动,卓辉赶紧拉她去走廊外边,顺带关上候诊室的门。 “你爸要给你整个弟弟啊?”卓颜瞠目道。 “第一次听。”程澈阴沉着脸。 “算了算了。”卓颜拉他坐沙发,“大人的事儿管他呢,你……干嘛不回我消息?” “手机被没收了。”程澈说。 “哦。”卓颜应了声。 气氛莫名其妙地尴尬。 程澈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才发现王平莫名其妙不见了。 “王平呢?”程澈问。 “被家长接走了。”卓颜说。 “哦。”程澈推了推墨镜掩饰尴尬。 “你眼镜被打爆了还看得到吗?”卓颜问。 “这边看得清,”程澈指着右边镜框,“戴墨镜主要为了防光,太亮眼睛刺挠。” 刚说完,卓颜起身把屋内的灯关了。 “好点没?”卓颜扭头问。 其实全黑的状态下,程澈更看不清。 他安静地朝卓颜方向看,有种奇怪的错觉,认为对方不是在问他的眼睛。 “嗯,好多了。”程澈说。 卓颜笑了笑:“饿了吗?” 程澈:“还好。” 卓颜:“要不我给你打饭?” “吃麦当劳吧。”程澈往沙发里靠,“我请你。” “估计卓辉不让。”卓颜挨着他坐,“我擅自溜出来的,回去指不定得先挨顿揍什么的。” “你这叫见义勇为。”程澈胳膊肘轻轻碰他,“没事儿,今晚有我陪你。” “总算能共度良宵了。”卓颜感叹道,“你都好久没来我家过夜了。” “还不是你老往我家跑。”程澈说。 “你床宽敞嘛。”卓颜扯了扯嘴角,“哎对了,你爸和……” 话到一半,卓辉推门进来。 “关灯做什么?”他顺手摁下开关,狐疑地打量自己儿子。 “我墨镜碎了,眼睛不太舒服。”程澈把话接过去。 “别戴了,”卓辉走去办公桌拉开抽屉,“先用我这副过渡一下吧,回头找小芳姐姐重新配个镜片。” 第23章 “谢卓叔。”程澈说着摘下墨镜站起身。 “你啊,别跟他瞎胡闹。”卓辉语重心长地,“这次够你爸妈忙活儿了。” “对不起。”程澈自知愧疚,“我把卓颜拉下水了……” “你俩我还不知道嘛。”卓辉帮他把墨镜戴上,“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帮他打掩护,叔知道你也委屈,但事情不能这么办,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我不还从小被你打大。”卓颜小声嘀咕。 卓辉懒得再训,目光扫过两人问:“饿不饿?去吃麦当劳?” 程澈听了赶紧拉卓颜起身。 汉堡薯条囫囵下肚,卓辉便把俩崽子带回家。 “可能有点儿短。”卓辉拿了套秋衣给程澈,“你哥不长个儿。” “给你拍扁了呗。”卓颜明晃晃顶一句。 “哦,长不高赖别人?”卓辉讽道,“等下把房间收一收,狗窝一样怎么睡觉?” 卓颜把话当耳边风,推程澈回自己屋,摸黑去衣柜旁边找衣服。 “要不你先洗?”程澈问,打算帮卓颜整理下房间。 “当然一起洗啊!”卓颜直接说,“我给你搓背。” “浑身是伤搓什么?”程澈拒绝他。 “那你帮我搓。”卓颜浑不在意。 “不搓,你先洗。”程澈说。 “为啥啊?怕我鸡鸡比你大啊?”卓颜问。 真掏出来……吓死你。 程澈把话藏嘴里。 以前他和卓颜经常一块儿洗澡,家里卫生间有浴缸,俩人泡里头洗鸳鸯浴,弄得满缸子泡沫。 直到有次闹过头,卓颜无意间坐到他身上,蹭了几下。 程澈浑身一僵,下一秒猛地弹起身,几乎是跌出浴缸,一把拽过花洒就朝自己头上冲。 冷水哗地浇下来,才赶走那股陌生又怪异的燥热。 卓颜问他怎么了,他反手就把水柱对准卓颜的脸喷了过去。 从那以后,程澈再也不肯跟卓颜一块洗澡,就算一起洗,他也只站在边上匆匆冲完就走。 卓颜笑他是鸡儿小,甚至还光着身子甩来甩去在他面前显摆。 程澈依然不解释,任他误会,总比承认那难堪的生理反应要强。 “是,你大你先洗。”程澈摸着床边坐下放下书包。 “我又不是女孩儿,不嫌你。”卓颜拽他胳膊。 “别拽,疼!”程澈装腔道,“没工夫伺候你。” “哎呀陪我洗嘛……”卓颜贴过来,压低声音,“不一块儿洗,等会儿落单了卓辉准得揍我。” 程澈最受不住他这副死乞白赖的调儿,无奈起身跟着进卫生间。 他快速抹了抹沐浴露,刚摸到花洒听见卓颜说:“其实你也不小啊。” “看我那儿做什么?”程澈稍微转过身。 “怕啥啊?你有我也有。”卓颜拉长自己豆腐皮,“要不比比?” “神经病”程澈心里暗骂。 他把水温调到最冷,把花洒对准卓颜方向喷。 “我操!”卓颜跳着躲闪,“要谋杀啊你!” 程澈笑着把水温调回来,冲洗到一半,卓颜突然扑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把人抡墙上。 花洒脱手砸地,水柱失控地喷溅。 操。 又压到了…… 程澈猛退两步,喉结滚动两下,“闹够没有?” 卓颜咳嗽两声,骂道:“你丫叛逆期啊?这么矜贵,碰一下都不行。” 程澈不理他,拿毛巾快速擦干戴回墨镜。 此时卓辉正聊着电话,见他出来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爸,聊聊吧。” 程澈愣了愣,接过手机悬在耳边:“爸?” 对面似乎先沉沉叹了声,才开口:“今晚是想待你卓叔家,还是回来?爸都随你。” “我,”程澈用衣袖抹干湿漉漉的鬓角,“我答应妈今晚留这边。” “成,想回来给爸电话啊。”程景洋说。 “嗯。”程澈想了想,没底气地问,“张强没死吧?” “扎破点儿皮而已。”程景洋口吻稍显轻松。 “爸,对不起。”程澈低声说。 “咱父子俩谁也别矫情啊。”程景洋说,“爸搁你这么大,碰上这种事儿也对着干!好好休息,甭琢磨了,有你爸在呢。” 还好没死。 不然以后卓颜得去少管所才能见着他了。 挂了电话,程澈听见卓颜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没忘刚才在卫生间擦枪走火那出,侧身避开往房间赶,卓颜抬脚要追,被卓辉喊了声。 程澈和卓颜同时回头。 “小澈,你先回屋休息。”卓辉说,“我和你哥再聊两句。” “卓叔,你别打他。”程澈护卓颜面前,“这事儿全赖我。” “不打,你放心。”卓辉摆摆手,“保证一根毛都不动他。” 话都到这份上,程澈只好转身回屋顺带把门关上,然后耳朵贴紧门框仔细听。 然而,卓家两父子转溜去了阳台,他什么都听不见。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程澈才听见外头有动静,他盘腿坐回床,竖起耳朵等。 门一开一关,卓颜吸溜一声蹿上床,裹着被子直哆嗦。 “打你没?”程澈问。 “没,但盘了我半天。”卓颜说,“死活不信是你叫我过去的。” “你怎么说?”程澈又问。 “照你的故事说呗。”卓颜在被窝里蛄蛹两下,探出个脑袋,“估计在医院也问了王平,对上茬了才放我回来。” “那快睡吧。”程澈钻进被窝躺下,全身肌肉在此刻终于松弛下来。 “哎对了。”卓颜翻了个身,“你爸要是真跟那谁整个弟弟咋办?” “凉拌。”程澈说。 “你心可真大。”卓颜胳膊肘支起脑袋,“要真有个弟弟,你家会不会像《大宅门》那样争家产啊?” “生了送你,你不是喜欢弟弟吗?”程澈闭上眼懒洋洋地敷衍。 “我只喜欢你这个弟弟。”卓颜用手指戳人脸蛋。 程澈猛地睁开眼,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望着看不见的卓颜说不出话。 “不过我不想你有弟弟。”卓颜继续说,“你要有自己的亲弟弟,恐怕真不理我了。” “那你呢?”程澈幽幽地问了声。 “我啥?”卓颜问。 “弟弟。”程澈在被子底下按着心脏,“不想有个亲弟弟?” “想也没用啊。”卓颜躺了回去,“以前我想撮合干妈和我爸,结果我爸说这辈子只有我妈,不会再娶媳妇。” 程澈听了没多高兴,细品更不是滋味。 如果卓颜有自己的亲弟弟,那他在卓颜心里的位置就会被替代,不会只喜欢他这个半道认下的弟弟。 那只喜欢他呢? 不作为弟弟,可以么? 程澈不明白这愚蠢又恶心的想法从哪冒出来的,他烦躁,郁闷,把被子盖过头顶强迫自己睡觉。 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卓颜抱着个哭闹的婴儿,瞪得乌鸡眼似的跟他吵这到底是谁的弟弟。 烦得他脑仁嗡嗡响,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狠狠堵住卓颜喋喋不休的嘴。 唇齿相撞的触感像过电。 他被吓醒了。 回神才发现身体很沉,动不了,卓颜又睡在他胸口。 程澈艰难地把人推开,捂着眼去摸墨镜戴上。 卓颜房间的窗帘很薄,不像他家,装了厚厚的天鹅绒帘布,能让他睡到日上三竿。 这会儿突然醒了,眼皮像灌了铅睁不开。 身旁睡得正香的卓颜动了动,自然地往他靠过来。 很近,呼吸都糊他脸上。 程澈微微睁眼看卓颜模糊的轮廓。 梦里那个吻的触感忽然又黏在唇上,发烫,发痒。 他昏昏沉沉地往前凑了凑,差点真要贴上去。 ……有病吗! 他倏地骂醒自己,顿时清醒了大半。 程澈缩着肩往后挪,一寸寸逃离对方呼吸范围,用被角盖住脸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屋外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卓颜,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推程澈,却扑了个空。 卓颜坐起身,揉揉眼睛,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可只剩他一个人。 闹钟指向下午一点半。 他嘀咕着翻身下床,刚拉开门,一股酥脆的油香扑面袭来。 是麦当劳。 “哟,小哥哥醒啦?”于素秋笑盈盈地。 “闻着味儿了能不醒嘛。”卓辉边说边拆塑料袋。 “刷牙去。”程澈扭头说,“给你要了两包白砂糖拌番茄酱。” 卓颜有点发怔,怀疑自己在做梦。 亲妈,亲弟,热腾腾的麦当劳,他们家好像忽然就齐活了。 他想都没想,嗷一嗓子“弟弟”扑上去就往程澈脸上亲了一口。 “干嘛呀你!”卓辉揪着卓颜脖子扯开,“光天化日非礼人家,信不信把你拉少管所去。” 第24章 “这么喜欢咱们小澈呀。”于素秋笑得合不拢嘴。 程澈摸着被亲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卓颜是不是有病? 可他好像也不嫌卓颜有病。 要是他也这么干,卓颜会不会也不嫌他? 天伦之乐很短,于素秋吃得差不多,就要带程澈回旧屋,东城这套房子现在在她名下。 她这个国际空姐平时满天飞,但这回儿子被欺负成这样,她横了心,辞职也得把儿子拴身边。 “真打算辞职?要不跟景洋再商量商量。”卓辉送他们到门口还想劝。 “用不着。”于素秋态度很坚定。 结果门一开,正撞见程景洋提着麦当劳站在门外。 俩冤家一对视,脸唰地同时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于素秋质问道。 “给孩子们带下午茶。”程景洋往她身后看,“你们要上哪儿?” “回家。”于素秋说得铿锵有力,“可不是回你那金窝银窝,打今儿起,小澈跟我过,那破国际学校谁爱去谁去!” “退学我会办!”程景洋压着火,“但小澈不能跟你,法院白纸黑字……” “有本事告我去!”于素秋反呛他,“动用你老程家恶势力把我关起来啊,不然我跟你死磕到底!” “妈,别吵了。”程澈拉她,“是我不够……” “甭替他说话。”于素秋一口截断,“他图省心找个老师塞给你当后妈,哪天再生个小的,还有你站的地儿?” “别挑拨离间!”程景洋哐地扣了下铁门,“我跟钟雯昨儿断干净了!我程景洋到死就程澈一个儿子!” 众人一时半会儿地接不上他这话。 半晌,卓颜冒出来说,“要不程澈归我得了?我管吃管住,管他一块儿……” 卓辉一巴掌捂了他嘴,“胡扯什么!回屋呆着去!” “我说真的!”卓颜拼命扒拉他爹的手,“不信你们问程澈愿不愿意!” 父母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程澈身上。 程景洋先沉声问:“小澈,你说,爸跟妈,你跟谁?” 望着卓颜被拖走的身影,程澈其实一直有答案。 他不想束缚于素秋,也不想乖乖顺从程景洋,他转向父母,字字清晰:“我想跟卓颜一块读书。”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暂时恢复隔日更啦!!! 第17章 色即是空 原来程澈的户口还在东城,但要转去卓颜学校并不容易,毕竟他背着“把同班同学捅进医院”的名号。 但有程家那位传说级人物出山,这事儿还算好办。 程老爷子年轻时叱咤政商两届,有一定的人脉关系,打了个电话,东城附中那头便有了回音。 “素秋骂你是对的。”程老爷子中气十足,“当初我就看中这丫头有魄力有担当,是块当主母的料。” 老人家喝了口茶继续输出:“可你压不住人家,以她性子,程澈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事儿?现在倒好,跟人闹成这样,你这当爹的,瞎折腾。” 程景洋闷声听着,大气不敢出,只等老爷子口干了再续上热茶。 书房角落里,程澈一直安静待着。 他与爷爷相处得很少,隐隐觉得不受待见,每次来,老人家都让他去练书法。 趁训话的功夫,程澈抄完一篇《劝学》,他吹干墨迹递过去宣纸:“爷爷,写好了。” 老爷子淡淡扫了眼,随手把宣纸往旁边一放,“嗯,回去好好准备转学的事儿。” 程景洋松了口气,“爸,那我们先走了。” 程老爷眼皮子没抬,又喝了口茶。 父子俩离开朱门绣户的四合院,上了车程澈才问:“爸,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程景洋拧动车钥匙,“得过完年,人家那儿快期末考了。” “那我要回海淀读完这学期吗?”程澈问。 “你想吗?”程景洋问。 “不想。”程澈答得飞快。 “成,当提前放寒假了。”程景洋笑了笑。 “但我手机还在级长那儿。”程澈说。 “不要了。”程景洋说,“爸再给你买一台。”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程澈充满罪恶感。 几千块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出这么大幺蛾子,也无声无息地压了去。 程澈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家如何有钱,随即联想到于素秋说程家是“恶势力”,又想到张强花票子找人围殴他…… 他可不想变成那种纨绔子弟。 一点儿都不想。 “还是回去吧,我想学习。”程澈说。 “想学什么?爸给你报个班。”程景洋手指在方向盘点了点,“钢琴怎么样?听说很多小孩儿都学这个。” 程澈想了想问:“我……能不能学画画?” 程景洋百思不解:“画画?刚才在那儿还画不够吗?” 程澈没作解释,知道自己身为全色盲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荒谬。 见儿子又沉默上了,程景洋猛地回味过来,“爸不是那意思,学什么都成,包你爸身上!” 很快,程景洋在年前找了间私人画室。 教课的老先生姓华,专研国画书法,见程澈拿毛笔的手势稳当,便问人想学多久。 程澈也没底,只说自己不会半途而废。 于是在过年前,程澈经常去画室学习,还因为画室离卓颜学校很近,他下课便去学校接人回家。 这天,程澈早早到附中门口等卓颜。 学生们三五成群出来,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往他身上多瞧两眼。 不说挺拔的身材,单单那身站在潮流顶端的耐克立领羽绒服足够吸引不少眼球。 女生窃窃私语,男生仰首伸眉,都想探一探这位公子哥墨镜下的真容。 被看多了,程澈也受不住。 他背过身躲墙角等,刚站没多久身后响起爽朗的女声。 “又来接你那二百五的哥?”梁颖啜着软装冰红茶出现,“怕今儿你得蹲成石猴儿他才能出来。” “他又怎么了?”程澈问。 “不学好被抓了呗。”梁颖说。 “他早恋?”程澈惊问。 “瞧把你吓得……”梁颖笑道,“早没早恋不知道,但他在厕所跟高年级的一起云里雾里全校都知道了。” 抽烟? 卓颜什么时候学会这个? “王平呢?”程澈又问。 “谁啊?不认识。”梁颖语气一下变了调,“还有,以后别站校门口等,回头让人以为你来挑事儿的。” “哦,好。”程澈这就挪远了点。 他走到槐树下给王平打电话,响两声对面就接了。 “你们在哪?”程澈问。 “快了快了。”接电话的是卓颜。 “你又做什么了?”程澈又问。 “罚抄书呢,还差两页,挂了啊。”卓颜说得飞快。 程澈手插衣袋,在树下等了会儿。 留意到有几个学生故意走过来量他,只好又转移阵地到对面马路等。 年前的北京城,总爱飘些小雪。 程澈扫了扫头发上的雪珠,在寒风吹了大半个小时才跟卓颜碰上面。 “搁那么老远干嘛呢!”卓颜半跑过来,嘴里哈着白气儿。 “你抽烟啊?”程澈迎上去两步。 “谁特么跟你说的?”卓颜一个急刹。 “什么时候学的?”程澈追问。 “学个六!哪个孙子污蔑我!”卓颜怒道。 “那怎么被罚留堂了?”程澈扫了眼他后头蔫头耸脑的王平。 “嗐,咱俩煮方便面呢。”卓颜说,“刚问人借个火,水还没开就给逮着了。” “在厕所煮面?”程澈觉得这事儿比他这个色盲学画画还邪乎。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王平在卓颜背后指了指脑门,一脸苦相,“亏得是煮面,要煮其他东西你见不着咱俩了。” “下次还是得换个地儿。”卓颜回头说,“那几个人抽烟臭麻了。” “哎哟卓爷你行行好吧。”王平哀道,“这回是黄鼠狼偷鸡轮不到耗子背锅,下回要是再……” “你他妈才耗子呢!”卓颜骂道。 听他俩左一言,右一语,程澈插不上话心里酸溜溜。 好想快点参与到卓颜的校园生活,不想当局外人干瞅着。 王平跟他们在公交车站分开,看人跑没影儿了程澈开口问:“他跟梁颖没和好?” 卓颜愣了愣,“你不知道?他都跟周茜好上了!” 程澈张了张嘴,心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不得刚才梁颖那语气听着要杀人。 “也不知道咋好上的,他俩好像总共才见过两回,还没你多。”卓颜说。 “我跟她也没见几次。”程澈说。 “你说谈恋爱图个啥?”卓颜突然叹了气,“现在王平和梁颖整得跟七世怨侣似的,在学校碰着都得绕路走,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第25章 程澈没出声,他也想不到谈恋爱的好处。 不说眼前这三角关系,再想想他爸妈,当初结婚生了他,如今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情啊爱啊,都是假的。 程澈打心眼不信这些,还不如跟卓颜这样做个半道兄弟实在,给劲儿。 “所以你千万别谈恋爱。”卓颜胳膊往他肩膀搭,“不然跟他一样傻了吧唧的,网吧都不去了,天天守着个手机乐呵。” “那你呢?”程澈随心问。 “我?”卓颜单手并拢放胸前做了个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贫僧四大皆空,尘念已决。” “你就贫吧。”程澈扯了扯嘴角,“要是有人赶趟似的追你,你能不答应?” “答应啊!”卓颜脱口而出。 程澈听了一惊。 不对吧。 不对不对不对。 说好的四大皆空呢? “可惜没人追我啊。”卓颜接着说,“况且学校的女同学还没你好看,要是有个长得跟你一样白白净净透透亮亮的我愿意倒贴。”说话间他伸手捏程澈脸蛋。 “滚!”程澈莫名恼火,甩开他的手,“是不是有病。” “嘿!我还真有病了。”卓颜笑得没心没肺,“来,给爷乐一个。” 嘴上调戏还不够,卓颜开始对程澈上下其手。 程澈气得攥住他双手,与他十指交扣,可一抬眼被那对标志性的小梨涡分了神。 卓颜趁机反攻为主,踮起脚整个人贴上来,鼻尖都快蹭到程澈的脸,故意撅起嘴撒娇道:“小澈澈……” 瞬间,程澈脑子里起了千百个念头。 他要干嘛? 玩真的?真有病? 要亲吗? 不行!太奇怪了! 可是……明明是他先凑上来的! 程澈在“亲”和“不亲”之间点兵点将,还没点完卓颜松开他缩回去,朝过来的公交车招手。 巨大无比的失落砸穿程澈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刚刚为什么不亲? 卓颜都给他机会了! “嘛呢?”卓颜滴了公交卡回头看,“上车啊!” 程澈望着他灵魂出窍。 “甭杵着啊!”卓颜把他拉上车。 “往里走往里走都往里走走昂……”乘务员把每个字都嚼碎成电磁波扫射出来,“扶好了扶好了那俩小孩扶好了……” 除了听不清乘务员的声音,程澈也听不进卓颜那滔滔不绝的嘴在说什么,双眼盯着那两片一张一合的薄唇动歪心思。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卓颜撞他大腿。 “说什么?”程澈才回神。 “周茜生日啊!”卓颜冲他耳朵大喊。 惹得全车厢的人都看过来。 “她生日你嚷嚷什么?”程澈算是清醒过来了。 “怕你听不见!”卓颜又吼一嗓。 好嘛。 刚才还要亲他来着,现在满嘴都是其他人。 程澈脑门一急,控制不住问:“你也要跟她谈恋爱吗?” 惊得卓颜下巴差点儿砸出坑,“你脑门被卷帘将军卷啦?朋友妻不可欺没听过吗?” 程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卓颜啧了声,“就知道你没听,她生日跟我差两天,约咱们到时候去卡拉ok。” 程澈敷衍地:“哦。” “哦什么哦!”卓颜说,“跟你商量事儿呢!去了吧,感觉对不住梁颖,不去吧,周茜好歹也算帮过咱们,显得不够意思。” “叫梁颖一块儿不得了。”程澈被他烦得五脊六兽,“你琢磨人家干嘛呀。” “嗐,都哥们儿嘛。”卓颜老气横秋地,“我跟你说……” 程澈又走神了。 目光黏在卓颜脸上。 滤色镜片去掉亮光,卓颜的皮肤在他眼里浅浅的,柔柔的。 发型很乱,可两边鬓角修剪得利落整齐。 眼睛圆溜溜,透着股说不上来的灵动感。 挺直的鼻梁线条被光影切割,像华先生说的会呼吸的明暗。 最后他视线还是定格在那开开合合的唇瓣。 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像小时候一样? 他有点忘了。 好想再试一试。 程澈舔了舔自己下唇,以为这样能模仿出亲吻的感觉。 随后,他被这如此清晰,大胆的念想吓到,赶紧挪开目光。 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 无聊透顶。 程澈眨了眨眼,悄悄把视线挪了回去,到底是逃不出眼前少年脸上明暗流转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 小澈:反正戴着墨镜老婆不知道我在偷看,所以要猛猛看猛猛看[眼镜][眼镜][眼镜]把老婆给看透!!! 第18章 空即是色 一放寒假,年味紧随而来。 因为期末考倒数,卓颜除了大年初三去了趟怀柔姥爷家拜年外,剩下的日子全给摁家里头做作业。 什么生日派对,卡拉ok,想都甭想。 他老子能开恩让程澈上楼探监,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 不过程澈还是去了周茜的生日会。 主要是受不了卓颜整天给他念叨“江湖义气”,“兄弟情谊”,“帮过咱们”,只好勉强答应露个脸。 空手去不合适,路上程澈让司机顺道去国贸,随便买了个小钱包作礼物。 结果周茜回他一份“大礼”。 那部被级长没收的诺基亚,不知怎么兜兜转转落到了周茜手上。 程澈当场试了下,还能开机,立马想去找卓颜。 王平拉他再坐会儿,这厢里全是少爷千金的,怕自己顶不住。 念着上次对付张强那事儿对方也有份出力,程澈就多待了半个钟。 临走时,王平送他下楼,搓着手,吭哧瘪肚半天才挤出想借点钱撑撑场面的意思。 程澈没二话,掏出两百块过去,也不着急他还。 小学六年交情,程澈明白王平为人。 嘴是贫点儿,油腔滑调多半用在女孩儿身上,对朋友还算瓷实,重情义。 不然当初也不会陪卓颜,一大清早从东城挤公交跑海淀找他。 程澈拦了辆出租,在安定门附近的麦当劳下车,往卓颜家打了两遍电话才接通。 “完事儿了?”卓颜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懒劲儿。 “嗯,我在麦当劳,想吃什么?”程澈问。 “老样子吧,你要过来?”卓颜问。 “嗯,挂了。”程澈说。 他跟麦当劳姐姐要了份双层吉士堡套餐,照例多要了两包砂糖,提着纸袋走去卓颜家。 吃这么多年麦当劳,卓颜自创出一套独门秘方,喜欢往番茄酱里加白砂糖,再用咸味薯条这么一拌,酱料又酸又甜恰到好处,特别上头。 起初程澈吐槽他穷讲究,可后来点餐时,不仅不声不响地要多两包砂糖,还帮人搅匀。 就像现在,程澈把蘸好酱的薯条递过去,“好了。” 卓颜直接咬了口,接着拆双层吉士堡,“卡拉ok好玩吗?” 程澈吃剩下半条,“一般般。” “你唱啥歌了?”卓颜又问。 “没唱。”程澈说,“寒假作业做到哪儿了?” “啧,说多少次吃麦当劳别谈学习!”卓颜腮帮子鼓鼓的,“好煞风景啊!” “那这个给你。”程澈把以前那部诺基亚掏出来。 卓颜霎时呆住,嘴巴成“o”字型,刚想伸手,诺基亚被程澈收回去。 “但你要把今天该完成的量做完,我才给你。”程澈笑道。 “嗐,简单!”卓颜信誓旦旦。 他风卷残云地把麦当劳扫个精光,随后从屋里拿出三本《百胜一练》扔茶几上。 随机挑选一本翻开,开始龙飞凤舞地下笔,没几秒就翻下一页,吓得程澈赶紧摁住他的手。 “干嘛呀?”卓颜抬头问。 “你写得都什么啊,全选a。”程澈皱起眉。 “这么多题总有一个是a嘛!”卓颜说。 “你考试也这样?”程澈惊问。 “不然呢?”卓颜反问。 “应用题怎么办?”程澈追问。 “先写个解,然后把题目的数字加减乘除一下,总能蒙对分。”卓颜天然地解释道。 程澈听了无语,心想怪不得能考倒数。 “你……”程澈欲言又止,“先去做语文,把两篇周记补上。” 卓颜随即放下笔,蹦跶去房间拿作业本。 得益于程澈小学时给他打下底子,七门科目中,唯有语文能拿得出手。 尤其是周记或作文,写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颇有几分“小文豪”的架势。 周记写完,屋里的暖气烘得让人舒坦。 卓颜那点“饱饮思淫/欲”的心思尽显,程澈在边上讲数学题,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哈欠声连连,脑袋一点一点地老往程澈肩膀上栽。 第26章 “很困吗?”程澈缩起肩膀。 “嗯。”卓颜嘟起嘴装可怜样。 “最多睡半小时。”程澈说,“你成绩再这样下去,可能真像卓叔说得要留……” “哎呀,知道知道啦。”卓颜干脆脸埋他肩膀撒娇。 “起开!”程澈甩了甩胳膊。 卓颜得逞地哼笑两声,趴上沙发躺平平。 很快,程澈听见背后传来绵长的呼吸,他继续下笔,在每道题的旁边用铅笔写解析。 半小时过去,他扭头看,卓颜睡得像一只正在冬眠的花栗鼠。 心头蓦地一软,他不忍心叫醒,目光又黏在那嘴唇上。 每次想起上次在公交车站,卓颜嘟着嘴凑近的模样,程澈就心跳加速。 他暂时理解不了这种感觉,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有种全身血液涌向心脏,变出无形的手才没让它坠下去。 要不偷偷亲一下? 可万一亲醒了怎么办? 到时候说……以为他睡死了,给他做人工呼吸? 他这么笨,应该不会怀疑吧…… 对吧……不对! 他十三了,不是三岁!这种烂借口,鬼才信! 程澈猛地回头,努力把那点邪念强压下去。 突然,卓颜歪了歪头梦呓一声。 程澈立刻转头看,以为他在喊他,可卓颜还是睡得很死。 邪念又滋滋往程澈心里钻,同时没来由的勇气充斥每个细胞,顶得他血脉偾张。 他屏住呼吸,脖子极其缓慢地凑过去,直至时间仿佛停滞,他的脸也停在卓颜咫尺。 在下嘴前一秒,他犹豫了,却无法撤回,只能飞快地、像蚊子叮咬般,轻轻点触在卓颜嘴角边。 ——是长出梨涡的地方。 死而无憾。 程澈只能如此形容。 虽然看卓颜没反应,他还蛮想再试一次,可出于道德观念与勇气的耗尽,他决定见好就收。 于是一下午就这么睡过去了。 卓颜在个很香很甜的梦里醒来,具体梦了什么记不清,只依稀记得最后他一头扎进可乐,气泡蹭蹭往上涨,满溢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程澈的后脑勺,以为没睡多久。 刚想起身,察觉到裤子前面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吓得他赶紧交叉双腿,带着惊慌低低喊了声:“程澈……” “醒了?”程澈回头。 卓颜面露难色,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程澈心虚别过脸,“你睡太死我叫不醒。” “……我,我尿裤子了。”卓颜几乎用气音在说话。 这话让程澈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与卓颜四目相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去洗洗?”程澈提议。 “我害怕。”卓颜死死捂着那地方,嗫嚅道,“我,我怕我一动漏出来洒沙发上,我,我长这么大没尿过裤子。” 程澈想想也是,换成自己也羞耻得要命。 他起身去抽了一大把茶几上的纸巾,“先垫一垫。” 卓颜做贼一样,慢吞吞地把一沓纸巾塞屁股底下。 发现沙发干干爽爽的,不像他那里又湿又黏。 心想不对。 卓颜坐起身,扒开裤腰往里看,飞快地摸了一把。 “卧槽!”卓颜惊道。 “又怎么了?”程澈好奇去看。 “这什么呀!”卓颜展示他滑腻腻的手,“好像……鼻涕。” 等程澈终于明白是什么时,他拽起卓颜胳膊大喊,“别摸!快去卫生间洗洗!” 卓颜被他拽下沙发,还一头雾水,“干嘛啊?这么凶!” 程澈不作解释,揪着人进卫生间,“把裤衩脱了洗一洗,我给你拿条新的。” 说完,他顺带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上。 很明显,一道门堵不住少年旺盛的好奇心,卓颜追出来问:“什么意思啊?” 程澈把他转个身推回去,“别磨唧!” “不告儿我不洗!”卓颜跟他犟道。 “回头问你爸去。”程澈懒得理他,走去卓颜房间找新裤衩。 “我不!”卓颜跟他身后火急火燎地,“被我爸知道我这个年纪还尿裤子,指不定哪天送我去安定医院,这样以后你都见不着我了!” 程澈无奈深吸一口气,“行行行,洗干净了告诉你。” 卓颜盯了他好一会儿,觉得不像是敷衍才老实去卫生间把脏裤衩脱了。 “你在学校没上过卫生课吗?”程澈把干净的裤衩挂门把手上。 “好像有。”卓颜说,“但我可能在睡觉。” 真服了。 程澈完全不敢想象卓颜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校园生活。 他只好耐心地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给人科普生理知识,从原理和结构彻头彻尾解释一遍。 卓颜听完这十来分钟的紧急卫生课,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慢慢消化,随后他似懂非懂地问:“那你有尿过裤子吗?” 程澈被这问题弄得目瞪口噤,愣了半晌才说:“没有。” “哦……”卓颜若有所思点点头,接着非常平静地说,“那等你哪天尿裤子了要告诉我。” “说什么?”程澈怀疑自己听错。 “不然不公平。”卓颜搓着内裤说,“你都看见我那样了,我还不知道你啥样。” “我没看!谁要盯着你那儿看!”程澈又羞又恼,感觉脸上着了火似的。 “你戴墨镜谁知道你看没看!”卓颜得意笑起来。 程澈气得上前捶他,卓颜把湿哒哒的裤衩乱甩,弄得泡沫横飞。 一时间,小小的卫生间里充满没心没肺的嬉闹声。 还没玩够,这年就过完了。 卓颜在开学前一周火速清空最后两本《百练一胜》,作业一扔,立马撒欢。 整天偷摸给程澈发消息琢磨去哪儿玩,想一出是一出。 手机是两人间的秘密,卓辉毫不知情,所以卓颜洗澡都揣兜里,免得露馅儿被他爸砸地上。 程澈倒是自在。看似选了程家,其实选了自由。 两边都疼他,加上成绩好又懂事,平时是去东城住还是回朝阳睡,随他乐意。 元宵过后于素秋正好休假,准备带儿子出门透透气。 问想去哪儿,程澈有点想卓颜姥爷了,便说去怀柔。 当晚,于素秋就带程澈去隆福医院找卓辉商量。 卓辉却为难说值班走不开。 正说着,林芳抱着病历进来:“我休假呀,我带卓颜吧。”她笑着看向于素秋:“素秋姐会开车吗?” “抱歉。”于素秋回得有些僵硬,“我也没驾照。” “没事,我会开。”林芳语气轻快,“我开车过去?” 程澈忽觉于素秋放他肩膀的手一紧。 “再说吧。”于素秋拍拍程澈走向门口,“不打扰你们医生工作了啊,先走啦。” “哎,素秋。”卓辉喊住了她,“怀柔这天太冷了,要不暑假再去?” “……好啊。”于素秋回头笑笑,“那我带两娃上故宫转转?反正他俩只要半价。” “行嘞。”卓辉说,“到时你俩门票算我的。” “我俩?”于素秋顿了顿,迅速扫了眼同样惊讶的林芳。 “嗯,半天功夫我还能抽身。”卓辉浑然不觉还满脸高兴,“咱们一块儿去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呀! …… 纠结了许久还是把文名换了,也是希望有人能看到这对可爱的小竹马[可怜] 谢谢一直给我支持动力的小伙伴们呀!爱你们![可怜] 第19章 邪乎 程澈摸不透妈妈的心思。出租车里,于素秋还兴致勃勃跟师傅讨论怎么考驾照。一下车,却深深叹气。 到家更是一反常态,不敷面膜不做瑜伽,瘫在沙发上说:“妈累了,今晚不做夜宵了。” 其实程澈没有这习惯。他担心地走近问:“妈,是不是不舒服?” 于素秋无神地摇摇头,说只是犯困,让他先去洗漱。 等程澈洗完,她悄悄跟来问:“儿子,妈是不是变老了?” 程澈非常真诚地说:“没有,还跟结婚照里一样。” 于素秋听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回屋后,程澈掏出诺基亚把屏幕怼到墨镜前,眯着眼才看清卓颜回复:懂了,是三角恋! 刚在浴室,程澈把今晚的人和事都和卓颜复述了一遍。他能隐隐感觉到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却没料到卓颜能一语道破这层关系。 所以妈妈喜欢卓叔? 那当初为何不嫁卓叔,反而选了程景洋? 他把疑问装心里好几天。吃饭盯着丰姿绰约的于素秋,回家望着轩昂气宇的程景洋。心想,估计妈妈挑了个更帅的。想通这点,他便懒得再琢磨。毕竟要是选了卓叔,还哪有他和卓颜? 第27章 于是在个落雪的日子,他们五人浩浩荡荡来到景山前街。卓辉刚买好票,卓颜就迫不及待拉着程澈进午门。 “慢点儿!你是赶着上朝还是怎么的?”卓辉在他们身后喊,“别一不留神走丢了!” 卓颜回头冲自己老子吐舌头,接着对程澈说:“别跟他们仨演情深深雨蒙蒙的,哥带你好好逛逛紫禁城!” 都说下雪的北京成了北平,那下雪的故宫,就变回了紫禁城。 程澈的眼睛看不懂这威武的红墙黄瓦,也欣赏不到皑皑白雪下极致的美景。墨镜虽把刺眼的白柔和成暗调,可雪后的故宫,依旧扎得他眼睛酸涨。 但听见卓颜那股兴奋劲儿,他不想扫兴。只好跟紧咋咋呼呼的身影,配合着远离身后那对三角恋。 “咱们打正门进。”卓颜指向明三暗五的正中间,“回头出来也从这儿出,除了皇帝,就状元能走,保准儿你将来金榜题名。” “其实还有一个人能进。”程澈推了推墨镜。 “谁啊?”卓颜问。 “皇后。”程澈莫名说得很神气。 “……哦。”卓颜眼珠子一转说,“那行啊!我不介意你当我媳妇儿。” “去!”程澈嫌弃地把他推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当你媳妇儿,个儿还没我高。” “哎,你咋这么难伺候。”卓颜嬉皮笑脸又靠过来,“得得得,算我吃亏,我给您当媳妇儿成不?” 程澈扯了扯嘴角,心想这还差不多,可嘴上不接他这茬。 结果卓颜戏瘾上来,跪拜在他脚下,捏着嗓门大喊:“皇上!臣妾冤枉啊……” 这一出,逗得边上的人民群众都乐了。 程澈实在丢不起这人,迈开大步子先行一步,卓颜搁后头边追边喊:“皇上,您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 最后,卓颜被他老子上前制服,程澈才得以解脱。 两人被大人们夹在中间,焉头耸脑地跟着走过金水桥,走进太和殿。殿里人头攒动,空气都闷了几分。 卓颜正想着如何甩掉大人,大殿门口乌泱泱涌进一拨游客,最前头有个举小旗的解说员。他眼前一亮,胳膊肘捅向程澈:“不如跟大人说咱去蹭讲解,找机会溜号?” “别了吧。”程澈说,“你想你爸在金銮殿揍你啊?” “但跟着卓辉好没劲儿,接圣旨都慢半拍。”卓颜说,“这哪是逛紫禁城啊。” “你想上哪儿啊?”程澈为难道,“卓叔说了人多,怕我们走丢。” “谁会走丢啊?”卓颜反驳道,“再说!紫禁城又不会跑,哥带你去御花园转转,来个二人世界。”接着他摇晃程澈手臂娇滴滴喊,“好不好嘛,皇上……” “别这么叫!”程澈掰开他的手。 “小澈澈……”卓颜换了称谓,“你去跟他们说说嘛。” 还不如喊皇上呢。 程澈往旅游团和那仨大人方向各瞄一眼,没想好借口前不敢贸贸然上前。 “澈澈……”卓颜拖长了调,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他胳膊上晃悠,“去说说嘛,求你了……” “别闹!”程澈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 “行!不去了!”卓颜瞬间挂脸,“早知躺家里多好啊,非要这么冷的天来这遭罪。” “站好别动。”程澈说。 卓颜小“哼”一声,背过身用双手抱住自己。 程澈不急着哄他,走向前对正在欣赏凤冠的于素秋说:“妈,我和卓颜想去那边听解说。” 于素秋略显犹豫,往旅游团看了眼叮嘱道:“行吧,别走太远啊。” 程澈顺势接话,“放心,我俩小学来过。而且我有电话,随时能联系。”他顿了顿,带着稳重的语气,“我也不是小孩儿了,妈,你不用总顾忌我,跟卓叔逛吧。” 于素秋被他后半句话噎住。 这时卓辉过来问:“怎么了?” “卓叔,我想跟卓颜自己去逛逛,可以吗?”程澈说。 “他又想干嘛?”卓颜蹙眉望儿子那小背影。 “你能不能别老埋汰小颜。”于素秋声音堂亮地插话进来,“高高兴兴出趟门,孩子想自己逛就让他们去呗。你小时候,跟我来故宫哪次不是撒丫子疯跑,不也啥事儿没有。” 卓辉被她训得一时无话可说。 “要是不放心,我带俩孩子逛,你和林医生两个人逛。”于素秋说着要拉程澈走。 “哎,说什么呢。”卓辉无奈摆手,“行行行,去吧去吧。小澈,帮卓叔看着他点儿,别让他乱跑,也别给他买零嘴儿。” 程澈点头应下,轻轻把于素秋推向卓辉,才转身过去拍卓颜肩膀:“走了,去听解说。” 卓颜肩头一耸,犟嘴道:“不去,谁爱去谁去!” 程澈由着他耍性子,自己往旅游团边上靠。 当解说员说到正大光明的牌匾会藏多一封立储书时,卓颜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在程澈旁嘀咕说假的,不然就没有九子夺嫡了。 “那出去逛逛吧。”程澈不咸不淡地说。 “可以自由活动啦?”卓颜惊讶道。 “是啊祖宗。”程澈先往殿门走。 “嗐,不早说。”卓颜跳起来压他肩膀,“走,咱上御花园约会去!” 他俩先去了珍宝馆溜达一圈,蹭别人的解说员听稀世珍宝背后的故事。看到沈周的《仿董巨山水图》,卓颜打趣问程澈以后的画会不会也放在这儿展览。 程澈墨镜后的目光掠过那泛黄的画卷,不假思索地说:“除非我死了,才有这么个可能。” 卓颜嘴角的笑意僵住,“大过年的说啥不吉利的,走走走。” 其实他们还没去过御花园。一般学校组织参观故宫,只逛三个大殿,接着去天坛吃午饭,下午再到陶然亭公园看山桃花。 所以一进园门,他们被那棵虬枝盘结、相依相偎的连理柏震住了。旁边还挤满了成双成对,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 “这啥树啊?这么受欢迎。”卓颜不禁问。 “连理柏啊。”旁边揣着手的雷锋帽大爷嗓门洪亮,“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小年轻都爱在这儿讨吉利。” “这好啊!”卓颜又来劲儿了,“皇上,咱们也去拍两张,用你诺基亚,像素高……” 没等程澈拒绝,旁边看热闹的大姐笑道:“哎哟,现在小哥俩也兴拍连理柏啦?” 那大爷听了,却咂咂嘴,“嗐,别以为真吉利,我看呐,这树比珍妃那口井还邪乎。” 顿时,不仅两位小小少年愣住看向大爷,周围几个游客也安静了几分,竖起耳朵等他继续说下去。 “末代那皇帝溥仪,跟他皇后大婚那会儿,不也巴巴儿跑来合影,还是国内头一份呢!结果怎么着啊?”大爷重重叹气,摇着头,“皇后染上鸦片疯疯癫癫地没了,他自个儿也成了丧国之犬。邪乎,真邪乎!” “算了,不拍了。”卓颜声音蔫了,“走吧,我们去别的地儿逛逛。” “嗯……”程澈时不时回头看那棵邪乎。 这是他今天在故宫里听这么多个故事,最沉重的一个。不仅有悲惨的爱情,还蕴藏着国运兴衰。 俩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脚下的薄雪吱嘎响,卓颜先憋不住开口:“哎,以后可千万别带媳妇去那儿拍照,听见没?” 程澈直接说:“我又不娶媳妇儿。” 卓颜乐了,当他说孩子话,“瞎扯,是人总得结婚生孩子。” “不是你先说不能谈恋爱吗?”程澈刹住脚步。 “又没让你一辈子不谈恋爱。”卓颜啧了声,“你要打光棍啊?” 程澈抿嘴不语。 “现在是不谈。”卓颜见他较真,又拿出老气横秋的语气,“到你七老八十还没个老伴没个孩子在身边怎么活啊?” “不有你吗?”程澈脱口而出,“不是你说天塌下来才能让咱俩分开吗?” “没说分开啊!”卓颜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你有你媳妇,我有我媳妇,咱兄弟照样做,日子不都这样过嘛?” 此时程澈才深深明白,原来他和卓颜想的根本是南辕北辙。他以为卓颜跟他一样,要的是两个人可以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地过一辈子。管它是兄弟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皇上皇后。 可现在,卓颜告诉他,他们始终都会跟别人一起搭伙过日子…… 光是幻想那画面,程澈感觉天真的要塌了。 “咋了?”卓颜看他傻愣在原地,轻笑一声,“你该不会吃我未来媳妇的醋吧?” “滚!”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程澈毫无预警骂出声。 “嘿!”卓颜梨涡隐没,“我哪招你惹你了?发什么病啊?” 可能自己真的有病。程澈用眼睛逼视卓颜,带着狠劲儿却又不甘。然而戴着墨镜,卓颜压根察觉不到这些。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一遍遍喊他名字的卓颜。 第28章 “你丫要上哪儿啊?”卓颜跑到他跟前,“好端端的,跟我较什么劲儿,撞了门口那棵树的邪啊?” “我想一个人静静。”程澈说。 “静静?”卓颜边说边倒着走,“看破红尘啊你?有本事学顺治爷削发为僧啊?” “我要做什么你管得着嘛?”程澈烦躁得很,“离我远点儿!” “你……”卓颜气得想骂人,可对着程澈他又生生把脏字咽了回去。他琢磨程澈真的越活越回去,跟小不点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卓颜拿他没办法,“我不结婚了总可以了吧?” “你迟早会结婚的。”程澈冷淡地回一句。 “不是,我结你又让我滚,不结你又摆谱子,你到底……”话还没完,卓颜滑了一脚,随着“啊”一声结结实实向后栽了个跟头。 程澈吓一跳赶紧蹲下扶他,可卓颜一动不动躺尸在他怀里。 “卓颜……卓颜……”程澈轻拍他脸蛋,接着低头嗅了嗅他脑袋,确认没有铁锈味后便知道人在装死。 “再不起来我走啦?”程澈威胁道。 怀里的人眼皮紧闭。当程澈打算下手掐他下巴时,卓颜竟然嘟起嘴唇,发出怪声跟他撒娇起来。 程澈全身细胞倏地一下齐声呐喊,让他亲下去!可在大脑的强压下,他猛地清醒过来。这是紫禁城,不是卓颜的家,卓颜还醒着,周围还有人看着。 他不能在这儿发疯。 所以他松开手,站起身在红墙边等,看卓颜能在地上能装多久。 过了会儿,有好心的群众上前询问,程澈淡定回答说人不行了,快打120吧。 卓颜听了才“醒”过来,拍拍身上的雪跟群众说自己没事,跟弟弟闹着玩呢。 “回去了。”程澈丢下一句往回走。 “回哪儿啊?”卓颜追上去问。 “回家。”程澈说。 到此,开学前最后疯玩的时光,嗖一下就没了。 龙头节刚过,程澈套上东城附中的校服,自己先踏进了校门。 他没和卓颜同一班,这事儿是他跟程景洋要求的。 那天从紫禁城回来,程澈心里特别不自在。 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 他决定,在没弄清楚为何不想卓颜娶媳妇之前,尽量躲人远点儿。 【作者有话说】 小颜:怎么我弟的叛逆期还没过 小澈:亲还是不亲,这是个问题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20章 破事儿 “程澈!”卓颜杵在一年二班门口喊,“出来吃饭啦!” 程澈合课本的手顿了顿,没理人,继续收东西。 “快点儿啊!”卓颜催命道,“再磨唧,牛肉粉那儿得排长龙了。” 每节下课,卓颜准来他们班门口叫魂。 见程澈不搭理,直接平蹚进来非拽人一块儿上厕所,程澈心烦说没水可放,卓颜则改口说去小卖部。 起初同学还纳闷,这新来的转校生怎么第一天就被卓颜盯上了。 闹半天是宣示主权呢。 这下倒好,班上除了梁颖,班里基本没人主动跟程澈搭话,全把他划拉进“卓家军”名下。 “王平人呢?”程澈抓起钱包站起来。 “让他先占座去了。”卓颜说,“你赶紧的!” 还好。 不用一个人对付他。 程澈本来打算从今天起对卓颜敬而远之,可架不住这家伙软磨硬泡,再加上王平偶尔也在旁边搭腔,他那点底线半天就磨没了。 不过这会儿王平不在,程澈特意落后半步,跟卓颜隔着段尴尬的距离。 “干嘛呀?”卓颜回头瞅他,“跟我隔这么老远。” “你走你的。”程澈不看他。 “你丫叛逆期还没过啊?学人划三八线?”卓颜乐道。 程澈懒得跟他逗闷子,加快步子下了楼。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一路都有男生跟卓颜打招呼,不是问两声“卓爷”,就是问“上哪儿撮去”。 快到校门口,有人冲卓颜扬扬下巴:“卓爷,这哥们儿谁啊?” “我弟。”卓颜答得倍儿自豪。 “你还有弟弟?”那人一脸震惊,定眼看程澈,“你弟怎么戴墨镜上学啊?” “嘿嘿,酷不酷?”卓颜咧嘴笑。 “酷!还帅!”那人称赞道,“你俩吃牛肉粉去?” “对,那儿人多吗?”卓颜问。 “跟平时差不多。”那人说着往前走,“放学打球啊。” 卓颜随口应下,推着程澈后腰往后门走,跟推自行车似的。 “别碰我。”程澈一个激灵甩开他。 “啧,”卓颜眉毛一拧,“好半天又发病了是吧?” “牛肉粉在哪?”程澈恼火地问,“吃完我得回去学习。” “整天学习学习,”卓颜张嘴就来,“咋不见你拿奥斯卡?” “什么奥斯卡?”程澈愣住。 “科学家不都拿这个奖吗?”卓颜反问。 “那叫诺贝尔!”程澈简直服了,“你一天天在学校干嘛?” “在想你呗!”卓颜嬉皮笑脸的。 程澈心头一跳。 明知道这货纯粹是嘴贫,可止不住的心跳加速,脑门儿突突直跳。 烦。 想不明白。 他只好闷头加快脚步。 “嘛呢?”卓颜冲他喊,“在这边!” 程澈刹住脚,面无表情地转身折回来。 牛肉粉店面不大,但挤得满满当当。 学校周边的馆子都这德行,只要分量足,价钱实在,学生娃们最买账。 王平瞧见他俩总算晃过来了,急忙招手:“再不来这座位真留不住了!” 卓颜一边挤过人群一边问:“你点单了没?” “我一点单这位置准丢,”王平说,“怎么说?都肉面?” “成。”卓颜从兜里摸出五块钱给他,“多加点儿辣椒。” “多少一碗?”程澈伸手掏钱包。 “别别,你这顿我出。”王平赶紧拦他。 “嘿?”卓颜愣了愣,“几个意思?怎么不请我。” “你下回下回啊。”王平笑笑不解释,刺溜钻人堆里排队去了。 “怎么回事?”卓颜眯眼盯着程澈,“你俩有事瞒我?” “与你无关。”程澈坐下,懒得解释。 “你俩居然有秘密?不可能啊?”卓颜拍了下桌子,“快说!” 然而这力道没控制好,惹得周围学生都抻脖子看过来。 “我俩有秘密怎么了?”程澈不服道,“就你能有秘密,我跟他不能有?” “不能!”卓颜破口而出。 “有病是不是?”程澈忍不住骂问。 “是!你不也有病吗?”卓颜怼道。 “你才有病呢。”程澈也是急了,越说越大声,“合着我跟别人拉屎放屁都得跟你打报告?干脆给我身上装猫眼儿得了!” 这时王平急急忙忙跑回来,“嘛呢这是?好不容易凑一伙儿,饭还没……” 卓颜打断他:“说!你俩到底瞒我什么了?” 王平茫然一脸,“啥啊?” “你干嘛请他吃饭?”卓颜追问。 “说了下回请你。”王平说。 “不是这么个事儿!”卓颜不依不饶,“好端端地干嘛单独请他,要不你有事儿,要不他有事儿!” “嗐……”王平把他按回座位,压低声音,“过年的时候我问你弟借了两百块钱。” “啊?”卓颜叫了声。 “别激动。”王平看了看周围,继续说道,“那天周茜生日,我钱没带够,她朋友都是些千金大小姐,我只好借两百块充点面子,最后把账给结了。” “就这么点破事儿?”卓颜问。 “你也知道是破事儿啊?”程澈随即甩出一句。 “你……”卓颜被他态度给弄结舌。 “哎哎哎!”老板扯着嗓子喊,“那几个娃子到底吃不吃?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王平刚要起身陪笑,被卓颜一把拉下。 “这顿我的。”卓颜难得正色道,“当赔不是了。” 望着卓颜去排队的背影,程澈气得迸出短促的嗤响。 “你哥就这德行。”王平对程澈低声道,“那会儿你在海淀不理人,他比现在还疯,天天不吃不喝给我充话费只为了找你。” 程澈没接话,墨镜底下的目光软了几分。 等卓颜端着三碗牛肉粉过来,程澈小声说了句“谢谢”。 “还跟我闹呢?”卓颜笑着一巴掌呼他后背,“矫情什么?” 程澈没忍住也笑了,低头拿筷子时瞥见卓颜那碗面没肉。 再一看,自己那碗肉堆得冒了尖。 午饭过后,三人并排往回走。 几人之中,程澈总是最沉默那一个,心里却莫名踏实,像一脚踩回了小学放学那条路。 第29章 很舒服。 有卓颜在旁边嬉笑怒骂,逮着什么吐槽什么,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还是那么招人。 可惜不属于他。 一想到卓颜以后得跟别人过日子,他心里就闷得慌,像一口气没喘匀,堵在胸口。 而卓颜并不知晓程澈的少男心事,只觉得程澈这叛逆期是有点长,得多看着点。 于是他嚷嚷着要去程澈班上自习,主打一个贴身陪伴。 王平不肯去,说怕见着梁颖。 “朋友都做不成吗?”程澈还想挽留,主要想拿他挡挡卓颜。 “不是我不想,是她不想。”王平叹气,“何必碍她眼呢。” “滚蛋吧你,”卓颜笑骂,“整个花心大萝卜……” 话音没落,梁颖正巧跟几位女同学笑着走出教室,看见他们仨,笑脸一收,眼皮都懒得抬。 卓颜还没来得及招呼,王平早已溜得不见人影。 程澈硬着头皮进班,空荡荡的教室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又拱了上来。 烦卓颜。 也烦自己。 躁得慌。 “哎,瞧见没?”卓颜一屁股坐在程澈同桌的椅子上,“还朋友呢,根本没戏……” “你坐这我同桌坐哪?”程澈嫌他。 “放心,你同桌中午回家。”卓颜托着腮,懒洋洋瞅他。 “你又知道?”程澈问。 “废话,你当哥在学校白混的?每个班我都有人。”卓颜说得很得意。 程澈不理他,抽出本练习册胡乱翻开。 “今天放学打球吗?”卓颜问。 “不打,”程澈答得干脆,“我放学去画室。” “明天呢?”卓颜又问。 “不打篮球。”程澈说。 “乒乓球?羽毛球?”卓颜凑近了点,“只要你想,打什么都行。” 程澈被他这黏糊劲儿弄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别烦!” 卓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程澈很不耐烦。 “后悔转来这儿,”卓颜闷声说,“这儿没暖气没电梯,老师同学也不好看……怪我硬把你弄来,所以你才烦我,是吧?” 程澈张了张嘴,吐不出话。 他是烦,可不是烦这些。 或者,他到底烦卓颜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要真不喜欢,我走就是了。”卓颜站起身,“我也不碍你眼。” 不喜欢他? 没有啊。 从来都没有。 “走了。”卓颜耷拉脑袋,转身要往外走,“有事你上五班找我。” “我没那意思……”程澈脱口叫住他,“我只是……” 卓颜唰地转回来,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程澈心里一团乱麻。 该怎么说? 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太傻逼了。 “我只是……”程澈紧张到嘴瓢,“喜欢踢足q。” “足球?”卓颜挑了挑眉。 “对!”程澈抓起笔胡乱在练习册空白处涂鸦,“我只会踢足球!” “简单!”卓颜扑他桌子上,“这学期我给你生个足球队出来。” “能不能说人话啊?”程澈抬头瞪他。 “是人话啊,你听不懂啊?”卓颜乐得见牙不见眼。 “哟,还那么恩爱呢。”梁颖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飘进来,后面跟着几位女生。 “哟,您回来啦!”卓颜转过身,“踢足球不?” “我踢你一脚信不信?”梁颖白他一眼,“再带那谁在我们班晃悠,我告到你老班去!” “放心吧您嘞,绝不让他出现!”卓颜坐回程澈旁边,翘着二郎腿,“对了梁颖,你们班有谁踢足球吗?” “不知道。”梁颖领着人往里走,声音也放轻了,“小点声,我们要午休了。” “行行行,您歇着啊。”卓颜赶紧坐好噤声,冲几位女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姑奶奶们都坐好后,卓颜凑程澈耳边低语:“我觉得吧,她还喜欢王平。” 程澈敷衍地“哦”了声。 卓颜继续:“不然她干嘛这么不待见王平。” “移情别恋了还待见什么。”程澈小声吐槽。 “让你不看电视。”卓颜几乎用气音说话,“她这种叫不、甘、心。” 程澈顿时停下手中的笔。 “如果真不喜欢,干嘛处处躲着。”卓颜气息喷在他耳畔,“大不了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呗。” “可王平跟别人好了。”程澈低声反驳。 “所以才更不甘心啊!”卓颜立刻接上,“你想想,要是咱俩谈四五年恋爱,我突然跟王平好了,你什么感觉?” 程澈完全代入了,直勾勾盯着卓颜侧脸。 “换我我也受不了,”卓颜皱起鼻子,“反正这事儿都怪王平。” “……那我们怎么谈恋爱?”程澈喃喃问。 “嗐!”卓颜拍他一下,“我说的是比喻!比喻!” “再嚷嚷你俩都给我滚!”梁颖突然在后边吼。 卓颜一缩脖子,冲程澈比了个“嘘”。 程澈还陷在所谓的比喻里出不来。 如果他跟卓颜谈恋爱,那些所谓的想亲他,想跟他过一辈子的想法是不是都能成立了? 他越想越觉得对,可又越想越慌。 心里那团闷气像个活物,蠢蠢欲动,陌生得让人害怕。 “困了。”卓颜打个哈欠,“到点叫我啊。” 程澈没应声,看着他趴桌子,脸朝自己这边,闭上眼睛。 安静半晌,程澈从书包里抽出个空白画本,重新拿起笔,努力要把身体里那可怕的活物画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澈:烦烦烦 小颜:怎么给我弟生足球队呢zzz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21章 傻子 “近来你落笔挺重,”华先生立在程澈身侧,目光扫过宣纸,“墨色太沉了。” “抱歉先生,”程澈手腕一顿,“我重画一张。” “先画完。”华先生声音温和却带着重量,“大胆落笔,细心收拾,你再琢磨琢磨。” 程澈点头,盯着那朵他用浓墨叠出来的菊花,不知从何收拾。 这已不是先生第一次点他,经过大半年的学习,笔下线条越来越滞涩,仿佛被他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死死拖拽着。 “画不完先放着吧。”华先生看穿他的窘迫,“来,帮我研墨。” 程澈收拾好笔墨纸砚过去。 华先生的学生不多,早前两位已在海外成名,本不再收徒,听是程老爷子的孙子才勉强见一见。 没曾想这孩子虽有眼疾,笔下却稳,难得的是心静。 久了,他发现这是程澈的优点,也是缺点,什么都只往心里搁,闷葫芦一个。 “新学校怎么样?”华先生坐下时随口问,“听你爸说,还能考个全级第三。” “就理科还行。”程澈低头研墨。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华先生铺开宣纸,“看你天天往我这儿跑,不跟同学玩?” 程澈没吭声,墨锭在砚台里打转。 “明天别来了。”华先生忽然说。 程澈手一停,错愕地抬起头:“先生,我最近是走神,但……” “先研墨。”华先生执起一支毛笔,悬垂放入旁边的清水杠中。 完了。 画室要是不让来,他还能躲哪儿去? 卓颜那家伙,放学不是拽他踢球,就是赖着要跟他回家,最次也得压马路磨蹭半天才肯放他走。 起初还能硬撑,后来发现只要跟卓颜待着,那团活物会开始乱窜,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坐立难安,愈想压抑愈是汹涌。 只有躲进画室,才能喘口气。 把墨研好,程澈站在一旁,专心看华先生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迎难而上 “如何?”华先生搁下笔。 “先生写得好。”程澈说。 “怎么好?”华先生问。 “……这里中锋浑厚,侧锋清晰,墨量有度,”程澈努力想词去讨好,“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看着特别舒服。” “那你拿回家学。”华先生道,“学好了再回来画你那副菊花。” “不能来这儿学吗?”程澈问得小心翼翼。 “你心里藏着事儿,来我这儿也没用。”华先生一句道破,“等你学会这四个字,那菊花就不难画了。” “好。”程澈低低应了声。 到家后,程澈把那幅字挂在房门后面,书包一扔,整个人瘫进床里。 作业不想写,字也不想练,卓颜在q/q上刷屏的消息更不想回。 他发了一会儿呆,静静去悟那四个大字。 直到家里的保姆敲门,程澈才起身去餐厅吃饭。 奥运年临近,程景洋扎在公司搞项目收尾,家里就剩程澈跟保姆大眼瞪小眼。 第30章 每到这种时候,他会有点儿后悔没让卓颜那家伙来蹭饭。 “蓉姨,明天做红烧排骨吧。”程澈放下筷子说,“我朋友可能会来。” “是卓少爷吗?”蓉姨笑着问。 “嗯。”程澈淡淡道,“要带软骨的,谢谢。” 总躲着确实不是办法,不如直接面对,当成习惯。 对,就这么办。 像小时候一样,把卓颜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再闹再贫,横竖都是闹着玩罢了。 刚回房间,程澈听见手机“嗡嗡”作响。 不用想,肯定又是卓颜打过来的,他抓起接听问:“又怎么了?” 对面聒噪的声音传来,“咋不回我消息啊?” “刚在吃饭。”程澈说。 “我拉了个足球队的q/群!”卓颜声音扬得贼高,“明天还去画室吗?” “看情况。”程澈不想告诉对方自己被华先生赶出来,“怎么?又要踢球?” “对,快看群,我给你设成管理员了!”卓颜那边背景音乱糟糟的,“以后想踢球直接在群里喊人!” “哦。”程澈敷衍道,“挂了,我还要写作业。” 他坐到书桌前,点开手机q/q,那个群不知什么时候建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百条。 再定睛一看,群成员居然高达五十多人,程澈真不知道卓颜到底从哪招募回来的,除了王平其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随即点开卓颜的头像。 【澈】:五十多人怎么踢足球?哪来的? 【卓大圣】:初一到初三都有! 【卓大圣】:凑够就踢呗,轮着上,有些是啦啦队,纯看热闹的 【澈】:…… 【澈】:人太多,而且我都不认识 【卓大圣】:[截图.jpg]这样行了吧?我让他们全改备注带班级,以后随叫随到 【澈】:你在网吧? 【卓大圣】:是啊,你不跟我玩,我来跟王平打两把3c 【澈】:…… 【澈】:早点回家,不然卓叔又骂你 【卓大圣】:知道啦!!!不说了!!!打完跟你说!!! 其实程澈特讨厌网吧那乌烟瘴气的环境。 上回被卓颜硬拖去,满屋子烟味儿混杂着脏话,键盘砸得噼里啪啦响,他忍了半钟头,最后借口吃麦当劳才把卓颜拽走。 现在一想到卓颜又混在那群人堆里,程澈就坐不住。 这晚他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等到卓颜给他发短信说“到家了”,才去洗澡睡觉。 躺床上,他望着墙上那幅“迎难而上”出神。 先生说他心里藏事。 可谁心里不藏事儿? 除非是傻子。 隔天放学,卓颜带着三四个人晃到三班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事儿的。 “走啦走啦!”卓颜扯着嗓子喊,“我让王平他们先去霸场子了!” “还有谁?”程澈慢吞吞背书包。 “七喜他们,”卓颜上手就拽他胳膊,“快点儿,全等着你呢。” “撒手,”程澈不想跟他肢体接触,“我自己会走。” “矜贵儿!”卓颜不管那么多,推着他往操场走。 原本程澈以为顶多是个野球局。 结果刚到操场口,被里面的乌泱泱的脑袋怔住,跑道边都挤满了人,堪比校运会。 七喜眼尖,老远便瞧见他们招手大喊。 这小子长得活像七喜饮料瓶上的卡通人,大名蓝梓健反倒没人记得。 “卓爷!”七喜蹦跶道,“老师答应给咱吹哨了!” “你还叫来老师?”程澈听了一惊。 “废话,没裁判怎么踢比赛?”卓颜冲那边扬扬下巴。 “比赛?”程澈更懵了,“跟谁比赛?” “群里刷一天了你看不见啊?”卓颜啧他,“咱们初一对初二初三!” 程澈嗓子眼有点发干。 那天他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想过卓颜不光生出个足球队,连“工体”的排场都给他备齐了。 心里那团活物又开始猛地一撞,撞得他心口发烫。 “王平人呢?”卓颜四下张望。 “刚还在呢,接个电话就没影了。”七喜答道。 “怎么老掉链子。”卓颜吐槽道,“算了,不管他。”他转身又问程澈,“等会儿咱怎么踢?” “什么?”程澈还没缓过神。 “等你分配啊,这儿就你最懂行。”卓颜咧嘴笑道。 “……哦”程澈定了定神,“我们多少人?” “十一个!”卓颜说,“王平不来也有人顶,放心,绝对给你弄齐活儿了。” 程澈扫了一眼周围跃跃欲试的脸,有点为难:“可我认不清人,我眼睛……” “嗐,简单!”卓颜唰地把校服往上一掀,“咱脱了打!你认准光膀子的都是自己人不得了!”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水,男生们瞬间炸开—— “脱脱脱!” “来!我帮你脱!” 一群半大小子嘻嘻哈哈地互相拉扯,没几下校服甩了一地,一个个精瘦的身板暴露在夕阳底下。 隔着墨镜,所以众人看不到程澈此时眼睛正贪婪地、隐秘地一点点吞噬卓颜的身子。 虽说他俩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可这么“明目张胆”地看,还是头一回。 “剩你啦!”卓颜带着坏笑凑过来,“再不脱我可动手啦。” “脱一个脱一个!”其余人跟着嚷嚷。 这下,程澈心里最后那道防线被那无形的玩意儿冲破,他毅然决然脱了校服,心说谁怕谁。 “我靠!你弟有腹肌!”有人指着程澈喊。 “能摸一下不?”旁边男生笑着要伸手。 “滚滚滚!”卓颜一步挡在程澈前面,“我弟是你们能乱摸的?摸自个儿大肚皮去!” “你们会踢球吗?”程澈回到正题上。 “那当然会啊!”其中一人说,“不然咱大中华能进世界杯嘛!” 程澈没忍住笑,当他们全不会,交代他们带不稳球就往自己和卓颜这儿传,说完他脚尖一挑,颠了几下球,动作干净利落。 这下大伙都服了,乖乖各就各位。 卓颜在旁边特神气,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 待体育老师的哨声一响,程澈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你们谁是队长?”体育老师站在中间问。 “我们要正面。”程澈直接说。 “行,光膀子队要公的!”体育老师笑着抛起硬币盖在手背上,“哟,不好意思,穿校服的先开。” 都无所谓。 开球不到十秒,程澈以惊人的速度断球,精准地塞给前插的卓颜。 俩人踢过几次野球,根本不用喊,一个跑位一个传球,几下倒脚后程澈抬脚就是一记世界波! 汗津津的少年们呜嗷着涌上来,围着程澈乱糟糟地转圈。 “回防回防!都跑起来!”庆祝过后程澈迅速组织阵型,“七喜!去把球抢回来!” “这儿!”卓颜在空档挥手,“七喜!往我这儿传!” “啊啊啊——”七喜慌张乱喊,把球传给了穿校服的。 卓颜起身飞铲,犯规送对方一个任意球。 光膀子和穿校服的在禁区前一字排开,个个捂着关键部位战战兢兢等主罚开球。 唯有程澈目不斜视纵身一跃,把球头顶回去,卓颜接球连过两人,可惜临门一脚咣当砸在门柱上。 足球不像篮球有进攻时限,双方体力急速消耗,比分始终卡在1比0。 “防!防住就行了!”程澈嗓子快喊冒烟,“还有十分钟十分钟!” “他们快死啦!”卓颜喘着粗气还不忘贫,“别让那帮孙子拔了头份儿!” 球在赤子脚下来回拉扯,终场哨响那一刻,所有人自动以卓颜为中心涌过去。 不知谁先动的手,大伙儿兴奋地把卓颜抛向空中。 卓颜刚落地,转身用力抓程澈胳膊:“到你了!” 推搡间墨镜飞了出去,程澈被高高抛起那一瞬,左肩传来钻心的疼。 “疼——”他的喊声淹没在喧闹里,“卓颜!我胳膊——” 卓颜没听清,还以为他兴奋得乱叫,直到七喜慌里慌张地喊停,才看见程澈蜷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抱着胳膊。 “墨镜呢?”卓颜嗓子都劈了,手忙脚乱地盖住程澈眼睛,“我弟墨镜谁看见了!” “这儿这儿!”七喜赶紧捡起来递过去。 卓颜抓过来给程澈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胳膊咋了?啊?说话!” “动不了……”程澈疼得直抽气。 “去医务室!” “我去叫老师!” 场面乱作一团,王平这时才挤进来,手里攥着校服:“怎么回事?” 卓颜起声大骂:“你他妈去哪儿啦?” 王平叹了声一脸苦相:“哎,我来背他去医务室。” 第31章 “用不着你!”卓颜一把推开他,直接蹲下身,“我来!” “我腿没事能自己走!”程澈回想起卓颜精瘦的身材板,心里发怵。 卓颜不管,托起他就往上扛,脖子青筋暴起,踉跄两步差点栽倒,众人七手八脚扶住,只剩程澈期期艾艾的抽气声。 最后还是体育老师帮着给程澈穿好衣服,一行人匆匆赶往医务室。 “脱臼了。”老校医摸了摸便说。 “还有救吗?”卓颜声音发颤。 “说什么傻话?”老校医笑了,握住程澈的手一拉一推,“接上就行了。” “那你快接啊!”卓颜急得跺脚,“我弟的手还要画画呢!” “接好了。”老校医松手。 “啊?”卓颜愣住。 “小同志,动动看?”校医对程澈说。 程澈试着抬抬胳膊,还是疼,但能动。 “最近别剧烈运动,也别画画,好好固定养着,不然容易成习惯性脱臼。”老校医边说边用绷带把程澈的胳膊吊在胸前。 程澈低声道谢,几人沉默地走出医务室。 “挺好的,作业都不用写了。”王平试图活跃下气氛。 “好个屁!”卓颜哑声回怼。 “得得得都赖我。”王平求饶,“我请你俩喝水!” “不喝!”卓颜拒绝得飞快。 “上我家吃饭吧,”程澈开口,“估计我爸今天也不在。” “我去不了……”王平为难地皱眉,“刚答应周茜帮她挂大话西游。” “有异性没人性。”卓颜暗骂道。 “别骂了,再骂我真想分了。”王平说,“一天八百个电话,刚才要不是她哭着说我不理人,我早来踢球了!” “那你下次吧。”程澈用右手轻轻碰碰卓颜,“你去不去?蓉姨做了红烧排骨。” 卓颜抿着嘴点头。 现在天黑了,程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身边人情绪不对。 在校门口和王平分开后,程澈朝出租车招手,转头问:“你怎么了?” 卓颜别扭地低着头,不说话。 等车一来,门一关。 卓颜突然整个人扑过来,死死抱住程澈,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手要废了……” 程澈浑身僵硬,车开出去好一段,才慢慢抬起右手,在卓颜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傻子,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小澈:怎么那么爱哭? 小颜:怪我怪我怪我呜呜呜 [害羞]后天继续呀 第22章 活路 到家时,天已黑透,卓颜眼泪也收得七七八八。 蓉姨开门见俩人这般模样,吓得说不出话,一个吊着胳膊,一个哭红了眼,校服还混着鞋印和草屑。 “咋了这是?”她赶紧侧身让两人进屋,“打架了?” “打球摔的,”程澈边说边推卓颜进屋,“晚饭好了吗?有点饿。” “早弄好了,一直热着呢!”蓉姨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但你这胳膊……” “没事儿。”程澈动了动左边胳膊,“先吃饭吧。” 蓉姨应声进厨房,先把红烧排骨端过来。 往常闻到香味,卓颜早扑上桌了,此刻却焉头耸脑地乖乖坐好,对那盘他最爱的红烧排骨看都不敢看。 程澈见状低声道:“蓉姨特地做的,带软骨的。” 卓颜听了才动筷子,夹了块最大的放程澈碗里,自己随便拣了快小的,慢吞吞地嚼着。 饭后,一种凝滞的陌生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程澈坐在书桌前,拇指反复摁圆珠笔的弹簧,咔哒咔哒下不了笔写作业,寻思坐他床上的卓颜到底想干嘛。 按理来说,这家伙应该瘫在客厅沙发,盯着那台40寸大彩电,边看边扯着嗓子跟在厨房里忙活的蓉姨逗贫。 现在像被按下静音键,连带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让人心慌的沉默。 半晌,卓颜先开口问:“要不要我帮你写作业?” 程澈怀疑自己幻听,反问:“说什么?” 卓颜:“我说我帮你写作业。” “你真哭傻啦?”程澈惊问,“你帮我?” “还嫌我呢?”卓颜说。 “嫌你就不会让你不洗澡不换衣服坐我床上。”程澈说,“出去跟蓉姨看电视吧。” “不看,”卓颜苦丢丢地噘嘴,“你比较重要。” “我是脱臼了不是死了!”程澈皱起眉,“丧着个脸给谁看!” “担心你嘛……”卓颜小声咕哝。 程澈服了。 心烦意乱的劲儿又涌上来。 好不容易靠踢球发泄掉的情绪,从卓颜在出租车上抱着他大哭开始,一切死灰复燃,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也不知道卓颜哭什么。 有什么值得好哭的。 搅得他心跳失序,喉咙发干。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爬满全身。 “你不看我看。”程澈站起来,“自个儿待着吧。” “还生气啊?”卓颜也跟着起身,“不是不哭了嘛。” “多大了还哭鼻子,寒碜不寒碜?”程澈烦他。 “从小到大我只为你哭。”卓颜这话接得很快。 “你……”程澈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的都是真心话啊!”卓颜还挺委屈。 “闭嘴!”程澈彻底忍不了,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再胡说八我把你嘴给缝上!” “唔……怎么还不让人……”卓颜用力要扒开他的手,声音被捂得呜呜咽咽,“说话……” “说的是人话吗?”程澈气得单手把他压倒在床上,“还说不说!啊?说不说!” 卓颜被捂得快喘不过气,只能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拼命点头。 这才让程澈放过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卓颜支起腰板,一头撞进他怀里死死抱住腰,“别生哥气了行不行?” “起开!”程澈像被烫到似地剧烈扭动,“别碰我!” “你不答应我不撒手……”卓颜抱得更紧了,整个人挂他身上。 “答应个屁!”程澈声音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放开!我数到三——二——” 还没到一,程澈果断腰腹用力猛地一翻身,直接往地上摔。 卓颜死犟着不撒手,跟着掉下床摔在程澈身上。 左胳膊被狠狠一压,程澈疼得倒抽冷气。 这下彻底把他混不吝的劲儿激出来,顾不上疼,把吊脖子的绷带脱了,屈起膝盖要把卓颜从身上顶开。 两人扭打过程中,仿佛回到了穿开裤/裆打架的年纪,只要程澈认真起来,卓颜必定死磕到底。 我掐你腰,你别我腿,谁都不肯先服软,从床底滚到书桌底,椅子哐当一声被踹翻倒地。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程景洋的声音传来:“在里头干嘛呢?叮咣五四的……” 地上的两人动作一顿,但都没松手,异口同声大喊:“没事儿!” 程景洋干脆推开门,见俩崽子在地上都快扭成麻花儿了。 “哟,搁这儿玩摔跤呢?”程景洋大步迈进来,“难得回趟家,给我行这么个大礼?” “叔儿,你回来啦?”卓颜趴地上问好,“我们……闹着玩儿呢。” “爸。”程澈赶紧从卓颜腰上起来,有点不自在地问,“怎么回来了?” “有个项目刚收尾,顺道捎点好东西回来。”程景洋脸上很高兴,“别打了啊,过两年带你俩上鸟巢看开幕式去。” “真的假的?”卓颜一骨碌爬起来,“我能去看开幕式?叔儿您也忒牛了!” “那必须的!”程景洋边说边往外走,“出来挑一挑,好多福娃呢,什么样儿的都有。” 程景洋带回一堆福娃产品,好些都是未上市的新品,从文具到衣服应有尽有。 他塞给蓉姨一套毛绒玩具,其余的往孩子们跟前推,说用不上的就拿回学校送人。 看着程澈安静地站卓颜旁边,程景洋才想起事儿,打量儿子问:“诶?我刚进门蓉姨还说你手受伤,怎么没见着啊?” 程澈摸着自己左胳膊说:“踢球弄脱臼了,没多大的事儿。” 程景洋挑了挑眉,“不是,怎么你用手踢球啊?” “叔儿,这事儿全赖我。”卓颜放下福娃徽章,一脸深沉,“赢球上了头,把弟弟往天上抛,胳膊腿让我折了。” “你才折了!”程澈气得骂回去,“说了是脱臼!脱臼!” “为这点事儿打架啊?”程景洋差点笑出声。 “他不肯原谅我。”卓颜显得非常委屈,“脾气大得很,碰一下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怎么不说你自己烦人?”程澈反驳道。 “得了得了,你俩哪回打架不是在一个被窝里和好的?”程景洋看乐子,“小颜,你今晚是留咱家过夜吗?” 第32章 “不是!”程澈说。 “对啊!”卓颜说。 两人无语凝视了一会儿,心里都默契地骂了对方一声。 “叔儿,你瞧瞧……”卓颜歪着脑袋,“还埋汰我呢。” “没事儿,他不跟你睡我跟你睡。”程景洋笑道,“不过得先征求你爸同意。” 卓颜瞬间拉长了脸,程澈听了倒扯了扯嘴角。 也许是卓颜期中考有进步,卓辉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很爽快地答应让卓颜留在程家。 卓颜乐得蹦起来扑程澈身上雀跃。 程澈被撞得一个踉跄,心里那点不情愿到底没抵过那几声“弟弟”,臭着脸默许他去自己屋睡。 可洗澡是底线。 无论卓颜怎么软磨硬泡,程澈都死死抵着浴室门,他使劲儿把人往里推关上门,两人才没再打起来。 水声哗哗传来,程澈坐在床沿,心里那玩意儿这回变成陌生的热意窜遍全身,绷得他发慌。 他坐不住想去客厅,觉得干什么都好,反正不能在屋里待着。 刚要拧开门把手,被挂在门后面的“迎难而上”怔住。 这四个字仿佛无声地拷问他:又要逃? 逃? 又能逃到哪儿去? 这是他家,他的房间。 一种无处可逃的困窘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收回手,认命般坐回床边。 今晚程澈紧挨着床沿,背对着卓颜蜷成一团,全身每根神经都紧绷着,提防任何可能越界的触碰。 防卓颜。 也是防他自己。 面对这种病态的心理,程澈琢磨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 直到往后的某个瞬间,他才蓦然回首,这夜令他惶恐和死守的,究竟是什么…… 程澈再联系华先生时,对方说在国外度假,年前是回不来了。 他只得在鸡飞狗跳的日常里继续修行,学着如何对卓颜“迎难而上”。 起初他处处躲着,到后来渐渐放平心态。 主要是卓颜见他不理人,扭头就扎进网吧,程澈怕他学坏,干脆让程景洋在自己屋装了台顶配电脑,和网吧的别无二致。 两块钱公交坐一下午就能打魔兽争霸,这便宜卓颜绝不放过。 他很快忘了程澈先前闹别扭的事,周末就窝在程家打游戏。 转眼京城入夏。 暑假卓颜更是终日泡在程澈家,美其名曰写作业,实则狂敲键盘。 偶尔也捎上王平,三人一起吹空调避暑。 但也不能总白吃白喝。 王平识趣,每回都拎零食饮料上门。 卓颜不一样,他掏空积蓄凑够两百块,塞给程澈最新款的mp3,说里面下满了程澈爱听的港台歌。 收到礼物那天,程澈很不淡定,一直碎碎念卓颜浪费钱,说自己不爱听,也不会用。 可到了晚上,他会偷偷带着耳机单曲循环周杰伦的《晴天》。 不过欠的作业债总要还。 临开学前一天,卓颜和王平聚在程澈家赶工。 程澈原本不允许他们抄作业,可教了两道数学题后,他选择放过自己,直接把作业本扔过去,转身安静练字。 期间王平接到周茜的电话出了房间,卓颜瞅程澈埋头苦干的模样,忍不住贫起来:“你怎么写来写去都那四个字?别的不会写吗?” 程澈淡淡回了句:“你又不懂。” 卓颜不服道:“哪儿不懂了?我作文可是比你跟王平都要高分。” 程澈心里挣扎得厉害。 他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答案,更怕卓颜那双眼睛会看出他的答案,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心思。 笔下的墨迹因停顿晕成一团。 程澈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种执念,同时放下笔。 “那你告诉我。”程澈抬起头,墨镜下的眼睛直勾勾盯卓颜,“有个人你天天见又烦,但看不见又整天想着,算怎么个事儿?” “谁啊?”卓颜立刻问。 “什么谁啊?”程澈反问。 “你说这个人啊?”卓颜继续问。 “没谁!”程澈心虚地抓起笔杆,“不知道就算了。” “你喜欢的人?”卓颜瞪大双眼,“你要早恋啊?” “神经病。”程澈骂了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最后那个字他没敢说。 或许是知道的,只是不承认。 他身边又不是没人早恋,可他始终认为“喜欢”是个很虚的事儿,落不到实处。 更何况……他从没见过男生可以跟男生谈恋爱。 所以不可能是喜欢,他不可能喜欢卓颜。 “好啊!”卓颜把笔一撂,眼睛唰地亮了,“怪不得之前老犯病,原来心里揣人儿了!快说,是谁啊?” “扯、鸡、巴、蛋!”程澈恼羞道。 “嘿!嘴还挺硬?”卓颜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作势要伸手,“不说我可真扯你蛋儿啦。” “不想写作业了是吧?”程澈立即调转枪头,“本子还我,回你家自己写去!” “写写写,我错了错了!”卓颜秒怂,一把护住作业本坐回椅子上,“等我抄完再找你算账。” “抄个屁!现在就给我滚!”程澈劈手要把本子抢回来。 “你急什么?”卓颜死死按住本子,“不说拉倒呗,我又不跟你抢心上人。” “说了没有!”程澈耳根发烫,手里的本子被他攥得边缘发皱,“我没有喜欢的人!” “得得得,没有没有没有。”卓颜拼命扒拉本子,“爹,澈爹,澈爹爹,给条活路吧,咱没你不行啊!”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王平拿着手机冲进来大喊:“天啊!周茜终于跟我提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咱们小澈终于懵懵懂懂地开窍啦[紫糖][紫糖][紫糖] 也庆祝各位小伙伴国庆快乐,国庆期间不断更啊!!![比心][比心][比心] 第23章 怪恶心的 “哦,是吗?”卓颜像找到了救兵,“那赶紧过来把作业抄完呗。” “还抄啥啊。”王平说,“走,请你们涮肉去!” “不行!”卓颜说,“我弟的作业你给我抄完再吃饭!” 程澈暗暗啧了声,刚还喊爹呢,现在又变回弟弟。 他松开作业本,转头对王平说:“我俩去,不带他。” 卓颜一愣,抱着作业本说:“啥意思?刚才不是你要死要活让我写作业。” 程澈:“让你嘴欠。” “别别别介……”卓颜立马黏上来,用身体蹭程澈胳膊,“不欠了不欠了,从现在起我光吃饭不说话,行了没?” “起开!”程澈想抽回手,却被卓颜死皮赖脸地拉着,怪腔怪调地哼唧。 “你俩腻歪啥呢。”王平咧咧嘴,“怪恶心的……” “滚你丫的!”卓颜笑骂着,抬腿虚踹王平一脚。 看嬉闹在一起的两人,程澈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毛笔。 他知道王平那话是在开玩笑。 可听着不舒服,有种微微的刺痒,出了门也迟迟散不去。 程澈实在不懂分手有什么可庆祝的。 他埋头涮肉,听王平细数周茜种种不是。 虽好奇,却始终没问出口。 何况旁边坐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卓颜,怕祸从口出,引火上身。 不过卓颜没他那么多小心思,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干嘛不早分?” “我倒没关系……”王平拉长了调,“但人女孩子被指指点点说谁谁谁甩了她,多难听啊?” “什么歪理?”卓颜涮肉的筷子顿了顿,“不喜欢不说,干耗着好听?” “这叫好聚好散,是风度,懂不懂?”王平拿着筷子指点江山,“不管你喜不喜欢,对任何女孩都要讲文明懂礼貌。” “我只知道耗着别人最不礼貌。”卓颜把肉片摁进麻酱里翻搅,“您不累吗?” “哎,跟你俩愣头青说不明白。”王平一副深明大义模样,“再教你们点实在的,男人啊,讲究的是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当初是她先追的我,那由她来结束,不正好?” 程澈安静地吃肉,觉得王平压根没喜欢过周茜,再次深深体会到“喜欢”是多么虚无的东西。 他偷偷看卓颜,对方脸上挂满不屑,不知是否跟自己一样。 九月初,暑气渐渐消散。 卓颜和王平把作业都交齐了,却因为抄得太好,还死活不肯供出是哪位“高人”指点,被罚留堂抄书一个月。 而程澈这位高人,则留在班上自习,陪他们等到放学。 有位体育老师休产假,这学期的体育课改为合班教学。 程澈班恰好与卓颜班同课,弄得每回上课前,卓颜总兴冲冲跑来问程澈今天想打篮球还是踢足球。 其实篮球程澈不是不会,只是没那么擅长。 第33章 投篮时,炫目的天色影响发挥。 但他知道卓颜爱打篮球,嘴上说着“随便”,然后每次都站在篮球场边上看人打球。 这天体育课,程澈刚从小卖部拎了几瓶水,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他回头眯起眼,才看清梁颖慢悠悠晃过来。 “有事?”程澈问。 “你咋还帮他们买水啊?”梁颖蹙眉。 “我自己也要喝。”程澈打开冰柜,“要来一瓶么?” “不喝。”梁颖扫了眼周围,小声补充一句,“我要巧乐兹。” “哦。”程澈走去柜台付钱。 他和梁颖小学一起担任过班干部,没少帮卓颜打掩护,算是有些交情。 所以顺手连她雪糕一并结了。 回操场路上,梁颖啃着雪糕,忽然对程澈说:“我感觉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啊?”程澈没明白。 “打球那帮人啊,还有班上那些死读书的。”梁颖说,“他们不是喜欢瞎胡闹,就是爱装逼,你两头都不沾,有时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的。” “什么意思?”这话程澈不爱听。 梁颖挑挑眉,“表扬你的意思。” 接着她话锋一转,低声问:“有喜欢的人吗?” 程澈可算听出来了,猜是卓颜派过来八卦的。 他淡定回答:“没有。” “骗鬼呢?”梁颖咬断一截巧克力,“你这种年纪的男生,至少暗恋过女同桌吧?” “那你呢?”程澈反问,“还喜欢王平?” “谁……”梁颖猛地把他推开半米远,“谁跟你说的?” 见她如此激动,程澈估计八九不离十了,追问道:“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喜欢他?” 梁颖扯他袖子连声嚷起来,“谁说的?谁喜欢了?我没有!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程澈觉得梁颖现在的样子,跟他内心那玩意儿很像。 “知道了知道了。”程澈理了理衣领,“我没有喜欢的人,你可以交差了。” “什么交差?”梁颖装傻。 “不是卓颜让你来问的嘛?”程澈说。 “他打听这个干嘛?”梁颖笑出声,“是别的女生想问。” 程澈微微一怔,有种脚下踏空的感觉。 “想知道是谁吗?”梁颖得意道。 “没兴趣。”程澈答得干脆。 “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啊?”梁颖瞪大眼,“正常人都会好奇谁喜欢自己啊。” “那我就不正常。”程澈说。 说话间他们走回操场边,卓颜老远朝他俩招呼,梁颖朝他比了个中指往另一边走。 “怎么跟她在一块儿?”卓颜跑过来拿水,顺口问道。 “她买雪糕。”程澈把红色尖叫递过去。 “你俩……你是不是……”卓颜话滚在嘴边半天没敢直说。 “嘴巴又欠收拾了是吧?”程澈警告他。 “嗐,哪敢啊。”卓颜拧开瓶盖。 喝水时,卓颜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程澈。 虽然不知道程澈到底喜欢哪个姑娘,可万一是梁颖呢? 但梁颖明显还喜欢王平啊。 程澈要是追上去,这不纯属找虐吗? 再说了,王平好歹也算兄弟,这要为了姑娘闹起来,三个人非得演一出狗血琼瑶剧不可…… 越琢磨,卓颜越是头皮发麻。 打球注意力不集中吃了个球饼,扭头看见梁颖又过来找程澈,他一个激灵冲过去卡在两人中间。 “有病是不是?”梁颖被他吓一跳。 “你找他干嘛!”卓颜着急地问。 “关你屁事!”梁颖骂道,“滚一边去!” “不行,你不能找他!”卓颜下意识把程澈护在很后,“你俩,不行,不可以!” “胡说八道什么?”程澈要推开他,“她来还我雪糕钱!” “什么雪糕?”卓颜更紧张了,“你还给她买雪糕,为什么啊?你怎么会喜欢她?” 话音刚落,梁颖抬手给了卓颜一记耳光。 “几个意思啊你?”梁颖冲他大吼,“喜欢我怎么了?你哥俩一个二百五,一个不像男的,我他妈谁都瞧不上!”说完,她从口袋掏出两块钱甩程澈脸上。 等梁颖骂骂咧咧走远,看热闹的人也都自动归位,谁也没敢上前多问一句。 “疼不疼?”程澈先开口。 “疼,”卓颜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她下手比卓辉还狠。” “让你嘴欠。”程澈弯腰捡起那两块钱。 “你不喜欢她吧。”卓颜问。 “还想找打是吧?”程澈攥紧两块钱作势要打他。 “怕你喜欢她不告诉我。”卓颜立刻挡脸。 程澈气无语,索性不理人回自己班,卓颜怎么喊都喊不住。 隔天,二年级开始疯传他们三人的三角恋,最终以梁颖甩了他俩告终。 王平当时不在场,听说卓颜挨揍,笑得直拍桌。 卓颜不服,指着王平那没心没肺的样反呛,你这么懂,怎么不自己搞定梁颖? 王平沉思几秒,随后放下狠话周五前必须翻盘。 于是到了周五,卓颜硬拽着程澈躲进学校连廊偷看。 程澈是一点都不想来,可卓颜激他,说什么不来就是不敢面对,还觉得他对梁颖有意思。 为了自证清白,程澈只好陪他蹲在角落。 “你说他能成吗?”卓颜盯着走廊尽头问。 “能。”程澈敷衍道。 “我看悬……”卓颜嘀咕,“现在人还没……哦!来了来了!” 突然,卓颜兴奋地抓住程澈胳膊,声音压得非常低:“我靠……王平抱上去了!梁颖居然没揍他?等等等等……我去!他亲下去了,他俩亲嘴了!” 在程澈的视野里,那两团模糊的身影靠近,重叠,久久没再分开。 “哎你说,”卓颜眼睛发亮,“亲嘴是什么感觉?” 这时,程澈才发现他和卓颜贴的很近,似乎稍微动一动,他嘴唇就能亲上小梨涡。 他强压那种恶心的念头,别过脸说:“不知道。” “听说这样……”卓颜松开他,然后半握拳,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连接处亲了亲,“能有亲嘴的感觉。” “从哪儿听回来的?”程澈不明所以。 “贴吧。”卓颜说,“无聊的时候逛帖子看到的。” “别老看些没营养的。”程澈说。 “回帖的都说有,要不你试试看?”卓颜把拳头举在他面前。 “不要,你手脏。”程澈脑袋往后仰。 “哪儿脏了?”卓颜抿着嘴来回擦拳头,“擦干净了,行了没?” “我不能亲我自己的吗?”程澈觉得他疯了。 “我试过亲自己的没感觉。”卓颜说,“可能要亲别人的才行,你先试试嘛。” 在对方再三诱惑下,程澈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玩意儿疯狂催促他,摁住他的头,接着非常非常轻地亲了一下卓颜拳头。 “怎么样?”卓颜期待地看着他,“有感觉吗?” 程澈不知如何形容心里的满足感,恍惚地点点头。 “那你的给我亲亲看。”卓颜立刻要抓他的手。 “别闹。”程澈下意识握紧拳头。 “嘿?”卓颜愣了愣,“啥意思啊?占了我便宜想跑?” “你,你很想亲嘴吗?”程澈有些慌张。 “谁不想亲啊?”卓颜反问道。 “我不想!”程澈有点虚张声势。 “放屁!”卓颜说,“不想你刚刚亲我干嘛?” “不是你让我亲的嘛?”程澈说。 “我不管!”卓颜气急败坏地,“反正你亲了我,我也要亲回去,哪有你这样的?做人一点儿都不厚道!” 见人不为所动,卓颜决定来硬的。 他蹲着往前再挪半步,伸手去抠程澈攥紧的拳头,掰不开就俯身凑近,还够不着就伸舌头要舔。 程澈躲他,顺势把手举高。 卓颜一下没蹲稳,整张脸直直撞他小腹上。 程澈大脑跟过电似的,酥软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跌坐在地上。 “我操……”卓颜在他小腹骂了句,“快扶我……” 没等人说完,程澈忍不住掐住卓颜下巴,另一只手握拳,粗暴地来回摩擦对方嘴巴,甚至抵进牙床。 “唔唔!”卓颜用力推开他,“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吗?” “闹够没?有感觉没?”程澈浑身发烫,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哪有人像你这么亲嘴的!”卓颜怒火冲天。 “你又知道?”程澈同样恼火,“你亲过吗?” “哎哎哎又怎么了?”王平不知何时走过来,“你俩不吵不舒服是不是?” “都怪你!”卓颜爬起来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梁颖补充道,“不对,都怪你俩,这读书的地儿,岂可是你们能亵渎的?” 第34章 “卓爷行行好吧。”王平把梁颖护身后,“我俩刚和好,少贫几句行不行?”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程澈抓起书包起身,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嘛去啊?”卓颜喊。 “回家!还能上哪儿?”程澈说。 “不是……”卓颜赶紧追上去问,“你是不是吃醋啊?”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像王平亲梁颖那样亲你!”程澈烦躁道。 卓颜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看他捂嘴的动作,程澈还在发烫的神经,一下子凉了下去。 原来闹了半天,只有他当真。 那些触碰,试探,还有心里头那蠢蠢欲动的玩意儿,在卓颜那里,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场随时喊停的闹剧罢了。 揣着一肚子失落回到家,程澈草草吃了两口饭回屋躺着。 卓颜捂嘴的神情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揉了揉,才想起这手蹭过卓颜的嘴唇,牙齿,那柔软又湿黏的触感,仿佛重新回到他手上。 他慢慢将手往下移,在唇边停留了许久,然后不受控地、缓慢地探向自己。 本能的情愫生涩又凶猛,像一场久旱逢甘霖的雨落在身上,密密麻麻,却找不到出口。 一直堵着,堵着,直到卓颜气息若隐若现浮现。 堤坝随之轰然决口,一泻千里。 剧烈的喘息平复后,身体迅速被空虚反噬。 他不明白,为何在那一刻填满他脑海的,偏偏是卓颜…… 怪恶心的。 他不是骂卓颜。 而是骂刚刚那个想着卓颜,做恶心事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亲的地方是手的虎口位置,听说这个穴位是万能的。(怎么研究起中医了) [害羞]后天继续 第24章 不能说的秘密 自从王平和梁颖复合后,卓颜发觉程澈变得更沉默了。 四人碰面时,程澈总是走在最后面,仿佛眼前这些热闹与自己无关。 卓颜看着特别不是滋味,心里那牛角尖又钻出头。 于是这天放学,他比王平还要早到程澈班上,二话不说拉人先行一步。 程澈不再甩开他,任由他拉着走。 到了连廊角落,卓颜停下脚步,盯着程澈冷峻的脸欲言又止。 心想这小子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兄弟的姑娘。 单凭这张脸,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安定门。 真可惜自己不是个姑娘,要不然…… 这想法让他都一愣,赶紧打住。 两人对望片刻,程澈先别开脸,实在受不住卓颜直勾勾的视线。 “你,你那什么……”卓颜支支吾吾地,“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程澈嘴唇微微一动,却没说话。 果然。 那些阴暗的,越界的念头,他压了又压,还是被看穿了。 现在卓颜肯定觉得他恶心,程澈几乎能想象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见人阴沉下来,卓颜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是说你不好,是梁颖眼光差,只瞧得上王平。” 程澈极缓地转过头。 卓颜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反正你别琢磨她……嗐,再说,你俩一个闷葫芦一个朝天椒,搁一块儿也是沤烟不起火,明白我意思吗? “说完了吗?”程澈问。 “你明白我就说完了。”卓颜说。 “明白。”程澈说。 “对嘛。”卓颜咧嘴一笑,“姑娘多得是,何必吊死一棵树。” “卓颜。”程澈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只说一次,你听好。” “啥啊?”卓颜一脸懵。 “我对梁颖没意思。”程澈盯着他,字字清晰,“对别的女孩儿也不会有。” “嚯,眼光这么高?”卓颜眨眨眼。 “……对,”程澈艰难吐出字,“可以回家没?” “这么早?”卓颜说,“还想去小卖部请你吃烤肠安慰安慰你呢。” “那走吧。”程澈转身往楼梯口走。 “你放心好了。”卓颜踮起脚搭他肩膀,“不管怎样,哥永远站你这边。” 程澈没应声。 低头看卓颜笑得阳光灿烂。 忽然觉得,也挺好。 那几句脱口而出的话,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既然当事人听不懂,那算了。 毕竟不能早恋。 之后的日子仿佛按了快进。 程澈从朝阳区的家到学校的路上,能看见那座鸟巢一天天改变着天际线,最终在晴空下折射出刺眼的锋芒。 在这片悄然变化的光景里,他和卓颜迈入了初三。 程澈成绩向来稳定,在年级基本能排个前十。 直升高中部也好,考其他重点也罢,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卓颜。 开学没多久,他经常寻思着卓颜那点儿分数该怎么办,担心再这么混下去,恐怕真考不上高中。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劝学,卓颜他爸已经行动了。 卓辉给儿子报了一连串补习班。 每天放学连轴转,周六日也不放过,动不动就刺他“没文化连扫大街都没人要”。 更是放下狠话,逃课就别想有零花钱,连公交钱都掐了,宁可自己不去医院,也得亲自押着卓颜上下学。 如此压迫下,卓颜终日苦着张脸。 “卓叔也是为你好。”程澈劝解他,“难道你真想去读那种乱七八糟的技工学校?” “不能不读书吗?”卓颜不忿道,“毕业了我直接回怀柔陪姥爷种地,不活得逍遥自在?” “可以啊。”程澈笑道,“以后每年去看望姥爷,我顺便给你带一份双层吉士堡。” “哎算了算了,”卓颜烦躁地挠挠头,整个人往程澈身上拐,“你等下还去画画吗?” “嗯,”程澈任由他挨着,“下课吃不吃麦当劳?我在那儿等你。” “吃!”卓颜顺势双手箍住程澈肩膀,几乎挂他身上走路,“还是你最好,高中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跟我考同一个高中咯。”程澈悄悄放慢了脚步。 “你要是考四中五中的,我八辈子都考不上。”卓颜嘟囔着,把下巴搁在程澈肩头。 “等你分数能考上高中再说吧。”程澈拖着他往校门口走。 周围除了初一新生会投来惊奇的目光,其他同学早已对这两人黏糊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 程澈也习惯了。 他不再推开卓颜的亲昵,但也从不主动,觉得能守在对方身边足够了。 剩下的,留给自己慢慢幻想。 想着就行…… 卓颜去补习班,程澈就去画室。 他总会提前那么点儿时间,在补习班楼下等,有时带份麦当劳,有时只是陪卓颜走回家。 他珍惜这些琐碎的时光,甚至称得上依恋。 懂得迎难而上后,华先生也不赶程澈了,还给他一把钥匙,默许他自由出入。 晚上八点半,程澈刚在麦当劳拌匀砂糖番茄酱,卓颜掐点晃进来。 两人飞快吃完,临走时程澈又买了两个圆筒,一人一个举着朝安定门走去。 秋夜凉风阵阵,吹得人很是惬意,也让程澈生出了几分不舍。 他很想和卓颜聊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在东城的街上溜达一整夜。 街上明显多了不少外国面孔。 卓颜仰头望那几个高个子,咬了口圆筒说:“为什么他们天天吃汉堡薯条都能长这么高,我不行?” 程澈没接这话,心说你长不大最好。 卓颜给自己找补:“不过长太高也不好,上次王平他们吵架,梁颖就怪他座儿没选好,前边的人挡着她了。” “那幸好我没去过,不然挨骂。”程澈笑了笑。 “想看吗?咱周末去看?”卓颜说,“去东四那边有电影院,你不是周杰伦粉丝吗,好像有他的电影。” “别乱给我按名号。”程澈皱眉,“怎么?你周末想翘课?” “卓辉值晚班。”卓颜笑嘻嘻地,“上完课看呗,还没跟你一起看过电影呢。” “你跟谁去看过?”程澈心悬了一下。 “之前春节干妈约卓辉看贺岁档,他不去变成我去了。”卓颜顿了顿,“她现在还惦记着我爸,也不知图啥。” 这晚程澈没说去不去。 到了周末下午,程澈直接打了辆出租到补习班楼下,发了条短信给卓颜。 没多久,卓颜兴奋地冲了出来,扑进程澈怀里。 程澈被撞得稍稍后退半步,手却稳稳扶住他的腰。 旁边几个同班的女生看得直笑,有人扬声问:“卓颜,这谁呀?” “我弟!”卓颜一把搂住程澈胳膊,非常自豪,“帅不帅?” “你还有弟弟?怎么比你高那么多……”那女生诧异地打量程澈,“帅哥,能加q/q不?” 第35章 “哎哎,别打我弟主意啊。”卓颜摆摆手,“我弟眼光高得很。” 女生压根没理他,拿出手机对程澈晃了晃:“你q/号多少呀?有女朋友吗?” 程澈微微一笑:“抱歉,我不早恋。” 女生愣了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程澈拿出手机,“我加你吧。” 有这句话,其他几位女生纷纷围过来要加好友。 边上的卓颜倒是挺高兴,嘴角都快扬到耳根。 仿佛被搭讪的人是他自己。 程澈把每个女生的q号都添加了,随后打了辆出租跟卓颜出发去东四的电影院。 周末影院人来人往,多数成双成对的。 程澈和卓颜并肩走在一起,心情跟空气里的爆米花香味一样甜。 “要不要爆米花?”程澈指了指柜台,“我看其他人都有。” “要要要。”卓颜积极响应,“我请你吃。” “省点花吧。”程澈说,“不然月底又只能啃面包。” “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卓颜扯着他去排队,“爆米花必须我买。” 前一秒,程澈听了还有些膈应。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宁愿不吃饭也要给他买爆米花,那些不快瞬间化了。 两人捧着一桶爆米花坐在影院入口旁等检票,低声讨论这部电影讲什么,程澈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拍。 “哟!程澈?真是你啊!” 程澈闻声回头,险些没认出李洵。 要不是记得声音,他几乎忘了这位曾经的舍友。 “这么巧,”程澈客气地笑了笑,“你也来看电影?” “我跟周茜一块儿来的。”李洵说,“刚看完,她上洗手间了。” 程澈还没来得及接话,卓颜已经凑过来小声插嘴:“周茜?王平那个前女友?”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李洵挑眉。 “哦抱歉。”卓颜瞥他一眼,“我不认识你。” 正说着,周茜走回来。 她穿一件蝙蝠袖露脐上衣,搭了条极短的热裤,十分自然地挽住李洵的手臂,笑盈盈地跟他们打招呼。 卓颜看得眼睛都直了,怀疑周茜是不是整容,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初中生。 程澈注意到卓颜的眼神,顿时觉得手里的爆米花不香了。 “就你们俩来看电影?”周茜声音娇滴滴地。 程澈应了声,记得她以前不这么说话。 “你们看什么呀?我们刚看《不能说的秘密》。”周茜问。 “一样。”程澈说。 “啊?”周茜夸张地睁大眼睛,“两个男生一起看爱情片?” “有什么问题吗?”程澈反问。 “没问题,不过……”周茜偷笑了一下,“有点像gay佬。” “什么意思?”卓颜听不明白。 “g、a、y——gay。”周茜一字一顿地拼起来,“同性恋的意思啦。” 卓颜整张脸比刚才还要慌张。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这个词钉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周茜脸上,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澈暂时读不懂卓颜那是震惊、茫然,还是被冒犯。 但他不需要读懂,只知道周茜的话刺破了原本轻松的气氛,也刺中了他的底线。 他不允许有人取笑,或者用这个词来伤害卓颜。 程澈倏地站起身,冷声道:“你瞎说什么?” 周茜被他陡然转变的气场吓得往后一缩,躲到李洵后面。 “兄弟,她就开个玩笑。”李洵赶紧圆场。 “道歉。”程澈的声音不容置疑,“给我哥道歉。” “不是,”李洵愣住,“他是你哥?” “我叫你道歉!”程澈厉声道,墨镜下的视线锐利地刀向周茜。 “对不起对不起。”周茜双手合十,向他讨好,“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两个男生看电影也挺正常的,说明你们关系好嘛。” 程澈没再理会他们。 转头看见卓颜垂着眼沉默不语,那模样让他心里一揪。 他拉起卓颜,径直走到远处空位坐下。 “别听她扯/鸡/巴/蛋。”程澈语气仍带着未消的怒气,“脑子有病才说这种话,怪不得王平跟她分手。” 卓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别瞎想啊。”程澈继续说,“谁规定必须一男一女才能看爱情片?再说了,谁他妈还不是周杰伦粉丝了。” “我没事。”卓颜低声说,“我是怕……别人误会你。” 程澈一怔。 “你这么受欢迎,万一真有人把你当同性恋怎么办?”卓颜露出个苦笑,“我倒无所谓,反正没人瞧得上我,你不一样,长得帅,又有钱,我有时都羡慕你会看上哪个姑娘,她得多幸福啊……” 此时此刻,程澈有种挖心掏肺的冲动。 想告诉卓颜我是同性恋,而且喜欢的人是你,可以给你一辈子幸福。 可他不能说,从刚才卓颜躲避的眼神他就知道。 他赌不起。 就在这时,影院广播响起,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各位观众请注意,《不能说的秘密》现在开始检票……” 卓颜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走吧,看看周杰伦藏了什么秘密。” 程澈勉强扯了扯嘴角,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 第25章 儿孙满堂 电影散场时,卓颜仍深陷在剧情里久久出不来,在座位上哭得稀里哗啦。 程澈真不知该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抹他的眼泪。 “别哭了。”程澈轻轻推他胳膊,“好多人看着呢。” 卓颜捂着脸点头,可就是不起来。 程澈等人走得差不多,才伸手用掌心胡抹他的脸,低声道:“赶紧的,人都走光了。” 此时的卓颜才敢偷看一眼周围,带着鼻音问:“没我们学校的吧?” 程澈无奈道:“我哪知道,我又不像你谁都认识。” “算了……”卓颜再抹了抹脸,“铁汉还柔情呢。” “有这么感人吗?”程澈把粘了泪水的手在裤子蹭了蹭。 “不感人吗?周杰伦差点死了!”卓颜用力吸鼻。 事实上,在刚才一个多小时里,程澈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银幕上剧烈变换的光影对他的眼睛刺激很大。 他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只能依靠对白、配乐,和卓颜压抑不住的吸鼻声拼凑个大概。 “行了行了。”程澈站起身,“快走吧。” “冷血。”卓颜嘟囔一声。 “矫情。”程澈回怼,“快去洗把脸,脏死了。” 等他们走出电影院,天色早已沉透。 爆米花和可乐撑饱了肚子。 他们两人就漫无目的地溜达在东四灯火四起的街景里。 “回家吗?”程澈先开口,“还是你想上哪儿?” “不想回家。”卓颜随意划拉一下旁边绿化带,“但也不知道去哪儿。” “走路回去?”程澈问。 “你家还是我家?”卓颜问。 “你想从东四走回朝阳?”程澈皱眉。 卓颜没说话,低着头走路,肩膀与程澈臂膀轻微擦了擦。 他知道从这儿走去朝阳得大半夜,程澈大概是想送他回去后自己再打车回家。 可他真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 对着过分安静的四面墙,会让夜晚变得特别漫长。 小时候还能靠电视作伴,现在只觉得那些声音陌生又寂寞。 人人都说他爸伟大,救了很多双眼睛,可现在他总在想,为什么伟大的一定是他爸? 卓颜对程澈长长一望,眼里毫无保留生出依赖。 幻想要是程澈真是他弟弟该多好,至少家里不会总是他一个人。 “走吧。”程澈读懂他,“今晚我陪你。” “啊?”卓颜一时没反应过来,“真走路回朝阳?” “回你家。”程澈语气平淡,“在你家过夜也行,反正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那咱们今晚一块儿……”卓颜表情顿时亮起来。 “洗澡不行。”程澈打住他。 “为什么啊?”卓颜不懂,“一块儿洗一块儿睡啊。” “不、为、什、么。”程澈一字一句,“多大了还一起洗澡。” “老大爷们不也一起泡澡?”卓颜说,“你咋那么讲究。” “再贫我不去了。”程澈停下脚步。 “哎哎哎。”卓颜扯了扯他胳膊继续走,“你就是这点儿不好,说两句爱发脾气,哪个姑娘喜欢你这样的。” “没让她们喜欢。”程澈接得很快。 “今天那谁也是,”卓颜想了想,“其实没必要那么凶。” 程澈没接这茬。 好不容易忘掉的事儿,他不想记起来。 第36章 “不过我没想到她变成那样。”卓颜继续说。 “哪样?”程澈试探地追问。 “不知道怎么形容。”卓颜露出个深思的表情。 “人家有男朋友。”程澈酸溜溜地提醒。 “想啥呢,”卓颜轻笑一声,“没男朋友我也看不上啊,你可能看不见,她脸上大红大紫的,还闪着金光,怪吓人的。” “哦。”程澈松了口气。 “不过她说我们gay。”卓颜不屑道,“我们哪儿gay了?” 程澈的心又悬起来,觉得这家伙反射弧怎么能这么长。 “能不能不说这个。”程澈没好气地。 “你讨厌gay?”卓颜天真地问。 “……不是。”程澈被他搅得很乱。 “我也不讨厌。”卓颜说,“可能是没见过,你见过吗?” “没有。”程澈心想他能不能别再说了。 “你说他们长什么样?”卓颜问。 “研究这个做什么?”程澈不耐烦道,“你又不是gay。” “哪知道啊。”卓颜天然地接了一句。 程澈猛地看向他。 “反正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女孩儿,也没有女孩儿喜欢我。”卓颜继续说,“万一我真是呢?” “瞎说八道什么?”程澈心脏狂跳不止,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嗐,这不说着玩儿嘛。”卓颜笑得两个梨涡炫起来,“放心吧,我不是gay,还想着以后儿孙满堂呢。” 听着笑声,程澈觉得自己像块橡皮泥。 只要卓颜需要,他就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他默默吸收卓颜每句话,每个笑,反复咀嚼后吐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嗯,祝你儿孙满堂。”程澈说。 “什么话,”卓颜碰碰他肩膀,“是祝我们都儿孙满堂。” 程澈心间忽然一阵酸。 不知是被他撞的,还是什么的。 还有点儿疼。 “要不要放水?”卓颜突然说,“我记得前边有个公共卫生间。” “刚才在电影院不放?”程澈皱眉。 “人多嘛,”卓颜走快了两步,“去不去?越说越急了。” 程澈摇摇头,卓颜让他在路口边等,自己跑向公园里面。 这儿公园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卓辉忙就没再来过。 晚上过来这地阴森森的,卓颜按照儿时的记忆找到卫生间。 刚走近,一个神色仓促的中年男人冲出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卓颜啧了声侧身进去。 里面的灯很暗,有个长发男子正挨着洗手池抽烟,吓了他一跳。 他快步走向小便池,只想赶紧解决完走人。 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逼近感。 接着,一口烟圈故意吹到了他耳侧。 卓颜转头,对上那男人的眼睛。 不知为何,这人让他瞬间联想到“同性恋”这个词。 再定睛一看,男人身上衣服松松垮垮地,胸襟露出一大块,裤子很低,都快掉下来了。 卓颜赶紧拉好拉链,转身走去洗手。 “小朋友一个人吗?”男人跟了过来问。 “关你屁事。”卓颜回头刮了他一眼。 “要来一根吗?”男人递出包烟。 卓颜本想拒绝,却被那丝不同寻常的薄荷味勾起了短暂的好奇。 学校里头那些坏学生抽的烟又臭又呛,这人却不一样。 “你几岁啦?”男人似乎跃跃欲试抽出一根烟,“这么晚自己在公园溜达?” “我不抽烟,谢谢。”卓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还挺有礼貌。”男人笑了笑,“要不要交个朋友?” 在厕所里面交朋友? 敢情同性恋爱这么玩儿? “没兴趣。”卓颜果断拒绝。 “没事儿。”男人又靠近了些,“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可以教你……” “你他妈有病吧!”卓颜骂了句往后躲。 “还在读书?”男人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把他困在中间,用目光侵蚀他的脸,“年轻真好,可可爱爱的,信我,保证你回味无穷。” “滚!”卓颜用力推开他,“信不信老子打你?” “喜欢玩野的啊?”男人貌似听不懂人话,抓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乱摸,“来,打呀,随便你……” 卓颜这辈子没听过如此恶心的要求。 这已经超出他对同性恋的认知,觉得对方只是个变态! 就在他攥紧拳头准备反击,一道身影从门口冲进来,把眼前的长发男子狠狠踹墙上。 还没等卓颜看清男人的惨状,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跑。 借着月光,他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程澈。 两人一路冲出公园,看见马路才缓下脚步,撑着膝盖直喘气。 “操……”卓颜喘着粗气,“头一回碰到变态。” “他碰你哪儿啦?”程澈心头猛跳。 “他抓我手摸他胸……”卓颜越说越气,“还说我长得年轻可爱,我他妈自己不知道吗?” 程澈把他两只手抓过来看,“哪只手?” 卓颜动动右手,“这只。” 程澈紧紧握住他右手,用力揉搓他的手腕和掌心,整个人跟着了魔似的。 起初只是被关心的暖意,但随着程澈右手不断传来的热度,让卓颜感到有些异样。 皮肤相贴的地方越来越烫,他抬头看向程澈。 路灯下,对方抿紧嘴唇,眉头深锁,凝重的表情让他心尖莫名一颤。 “行了行了。”卓颜抽回手,“回家洗手不得了,皮都要搓烂了。” “打车回去,”程澈强作镇定,“别走路了。” “你怎么了?”卓颜注意到他脸色发白,“害怕?” 怎么可能不怕? 想到那男人贴近卓颜的画面,程澈就几乎失控。 全凭本能冲上去踹了人,不敢想象若是晚到一步会怎样。 “赶紧的,”程澈不解释,拉他走向路边,“以后别自己一个在外边上厕所。” “这事儿能赖我吗?”卓颜不忿道,“换你进去他照样盯上你。” “赖我赖我。”程澈说着朝路边出租招手。 车上一路无话。 司机跟随电台广播哼着轻快的小曲儿,两人却在后座各怀心事。 到了家,程澈催卓颜去洗澡,自己熟门熟路进他房间拿睡衣。 这次,卓颜没再闹着一起洗,安安分分地进了浴室。 听见水声,程澈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懈下来。 自从确认自己性向后,曾经浏览过一些帖子,知道某些疯子“同类”会蹲点公厕。 都怪自己大意,卓颜走了几分钟才想起这事儿。 那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卓颜这种青涩的毛头小子。 幸好,只是碰了手。 要是碰其他地方,他估计得回去把那人给宰了。 轮到程澈洗完出来时,卓颜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程澈那结实的大长腿,下意识收回自己挨在茶几上细条的小腿,装不经意地盘起,整个人往沙发窝了窝。 “不睡觉?”程澈问了句。 “等你呗。”卓颜随手关了电视,“怕你一个人害怕。” “我害怕什么?”程澈不解地反问。 卓颜洗澡时已经开始左思右想,再结合今天遇到的人和事,他从直肠里捡出一句话,轻声问:“你是不是怕gay啊?” 程澈无语得直翻白眼,转身进房间时淡淡回道:“我是怕你。” 卓颜愣了愣,追上去大声问:“你怕我变gay?” 程澈不理他坐床上,接着把墨镜脱了盖好被子躺下。 卓颜斜倚门边嘟囔道:“怎么不理人啊。” 程澈:“关灯,睡觉,我累了。” 等眼皮透着的光全暗下来后,程澈脑补出卓颜的行动路径。 在卓颜准备爬上床前,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卓颜抱紧自己。 卓颜躺在床上,脸朝着程澈背影看,心里莫名发空。 别说gay不gay的,他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变态? 于是,他在黑暗中自问自答:“我不会变gay的。” 过了许久,程澈疲惫的声音传来:“嗯,睡吧。” 卓颜听了也没多踏实,他朝那个温暖的背影,悄悄地,轻轻地挪近了一点点,发现程澈没抗拒他,才慢慢睡进去。 【作者有话说】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26章 您这片子也太他妈高级了 入了冬,年关就近了,初中最短的寒假也来了。 补习班上了跟没上一个样,一学期折腾完,卓颜期末分数照样难看。 他倒不在乎,放学就晃进程澈教室,扒着窗户问:“过年上哪儿玩?” 程澈拉上书包起身:“我过年不在这儿。” “你要上哪儿啊?”卓颜盯着他走出教室。 第37章 “去国外做个检查。”程澈说。 “国外?”卓颜惊道,“卓辉那儿不能做吗?” “暂时没办法,”程澈走下楼梯,“卓叔也建议我去看看,说林医生认识那边的专家。” “初八回来吗?”卓颜追问。 “不一定。”程澈知道他要不高兴,“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要礼物。”卓颜说,“我只要你陪我过。” “别矫情。”程澈嫌道。 “我一没哭二没闹,说大实话怎么就矫情了?”卓颜振振有词。 因为他不敢听。 自从那晚卓颜的话从背后吹来,程澈下定决心只把这人当发小,不再抱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可卓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扯着他神经,总站不住脚。 “提前给你过?”程澈让步,“吃麦当劳?还是想唱k?” “没劲儿……”卓颜想了想,“去看电影好不好?” “不好。”程澈不想再跟他单独去那种地方,干脆道,“屏幕太大太亮,我眼睛受不了,也看不清。” “怎么之前不说?”卓颜又毛了,“我现在发现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在这儿过年这么大的事,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了?” “计较这些鸡毛蒜皮干什么?”程澈继续走不想跟他吵。 “我生日也算鸡毛吗?”卓颜冲他喊。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程澈尴尬地回头,走过去投降:“好好好,去看电影,行了没?” 卓颜狠狠瞪他:“不行!”说完扭头就走。 他正想去追,王平不知从哪晃了出来,大摇大摆走下来问:“你哥俩怎么比我跟梁颖还能吵?” 程澈叹气,见他身后没人,顺口问:“你们吵什么?” 王平双手插兜,一脸惆怅:“说我不上进,没想跟她考同一个高中。” “那确实难哄。”程澈笑笑。 “你呢?”王平问,“卓爷气什么?” “不陪他过生日。”程澈说。 “嗐!”王平嗤笑,“他也就对你这样,换我,他顶多骂两句得了,有时我都分不清你俩谁是哥,谁是弟。” 程澈没接话,跟他一块往教学楼外走。 没成想看见卓颜杵在大堂等他,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别开脸,快步往校门走。 “卓爷!”王平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高声喊,“嘛呢,走那么快?” “回家!”卓颜头也不回。 “不把你弟带走啊?”王平继续煽风,“那我带他走咯!” 这才让卓颜转身,等人走过来悻悻地问:“你们上哪儿?” 王平挑挑眉:“给你找过生日的地儿啊。” 卓颜瞥向程澈:“不是说不在这儿过年吗?” “说了提前给你过。”程澈没好气地,“到时候上我家吧,王平你也来。” “成啊。”王平吊儿郎当地笑,“等我把梁颖哄好了带她一块来。” 程澈笑了笑,回头看卓颜,对方还是闷闷不乐的,真不知该怎么哄。 于是,卓颜的生日庆祝定在了腊月二十八,程澈开始犯愁,不知该不该送生日礼物,送什么好。 自从二年级开始,卓颜不再收礼物,但现在人在闹脾气,或许送点什么好哄些。 他独自去了躺国贸,兜兜转转走进卡西欧门店,琳琅满目的手表看得他头疼,毕竟看不出颜色,不知道哪个好看。 店员过来问是不是送女朋友,程澈说不是,顿了顿又补一句:“送喜欢的人。” 反复确认颜色后,他买了店员推荐的那只。 生日会那天,卓颜进门时还是那副死样子,完全没个寿星该有的喜庆。 梁颖没来,但王平把他们半第一的七喜同学拽来了,还说这回哄不好人等着被甩。 “程哥,你家也太大了。”七喜仰头望着旋转楼梯,“还带两层的!” “……哦,”程澈收回望着卓颜的视线,“楼上主要是我爸办公用的,吃麦当劳吧,我买了好几个套餐。” “又麦当劳,”卓颜瘫在沙发里哼唧,“没劲。” 程澈听了心里长刺,旁边的七喜却欢天喜地扑向茶几:“天啊!我还没吃过麦当劳呢!” “那你多吃点儿,”程澈顺势接过话头,拿出两个双层吉士堡递给王平和七喜,“这个堡最好吃。” 看着先递出去的汉堡,卓颜心头莫名火起,他抓起番茄包用力一撕,酱料“滋”一声溅在王平衣袖上。 王平哀嚎着跳起来,程澈忙抽纸巾帮他擦。 卓颜憋着气,低头把砂糖混进番茄酱里搅和。 “卓爷,这什么吃法?”七喜好奇。 “这样好吃。”卓颜拿薯条蘸了酱塞进嘴里。 “麦当劳还有这种讲究?”七喜学他试了试,“嗯!确实哎,跟我妈做的不一样!” “那是!”卓颜边吃边说,“有人说我这是穷讲究,后来每回吃麦当劳都这么干。” “谁啊?”七喜问。 “没谁。”卓颜说。 程澈闷头啃汉堡装听不见。 这不对付的味儿王平最先品出来,压低声音凑近程澈问:“没和好?” 没等程澈开口,卓颜插进来:“说什么悄悄话?” “没说你,”王平咬了口汉堡,“吃完上哪儿?奥体?听说那头有活动。” “不去。”卓颜不屑,“我要看电影。” “早说啊,直接约东四汇合多好,你弟也省得跑麦当劳招呼咱们了。”王平说。 “不用上东四,”卓颜从口袋翻出个u盘,非常神圣地举在众人面前,“我拷了好几部片子,下午在屋里头开鉴赏会。” “哪种片儿?”王平挤眉弄眼,“一块儿看……不合适吧?” “想嘛呢!”卓颜坐着踹他一脚,“正经片子!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净瞅些不正经的!” 同班的两人追问是什么片,卓颜故意卖关子不说。 他用余光描程澈,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松口:“黑白片,我特地上网找的,什么好莱坞港片大片都有。” 程澈敏锐挑出重点:“你又去网吧?” 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卓颜沉下脸,“对,怎么了?” “没怎么。”程澈低头吃汉堡。 “你……”卓颜刚要发作,被王平一把按住。 “来来来,先碰一个!”王平举起可乐杯,“祝咱们卓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你儿孙满堂。”程澈跟着举杯。 “祝咱们都考上好高中!”七喜说。 卓颜直勾勾盯着程澈,迟迟不举杯。 直到王平推了推他才勉强举起杯子,却在碰杯时唯独绕过了程澈的杯沿。 吃饱喝足,程澈起身收拾,让其他人先去他房间。 七喜热络地要帮忙,一口一个“程哥”叫得他脚趾扣地。 另两人把程澈房间窗帘拉严实,沙发推到电脑前,弄出个小影院的感觉。 卓颜调试着播放器,见程澈进来,自然地往右挪出空位。 然而程澈先走向左边。 “不坐我这儿?”卓颜盯着他。 “拿墨镜,”程澈拉开抽屉,“换副防蓝光的。” “你坐我旁边。”卓颜直接下令。 寿星最大,程澈只好听令。 双人沙发硬塞了四个半大小子,大伙儿胳膊挨胳膊腿碰腿,闹哄哄地挤成一团。 屋里暖气给得足,空气燥燥的。 程澈被卓颜的毛衣电了好几次,要求跟七喜换座。 卓颜二话不说把毛衣脱了,拽他胳膊按回原地。 屏幕上放的是黑白纪录片,颗粒很重,讲二战时一个德国商人救难民的故事。 三个多小时,尽是些沉得压胸口的画面,硌得人心里难受。 卓颜不知什么时候抹了下眼睛,湿漉漉的手指蹭过程澈的手背。 程澈不自然地转开脸,抱紧双臂。 电影结束,王平长叹:“卓爷,这大过年的……非看黑白的不可么?” 卓颜吸了吸鼻,操控鼠标说:“下一部下一部,换个港片看看。” 画面出来,王平先乐:“行诶,梁朝伟加张国荣,稳了。” 结果这电影更加冲击少年们的心灵。 两位影帝在里面歇斯底里吵架,亲密共舞,蜷在小床上肌肤相贴,像在亲吻又像在打架。 王平连连蹦出“我操”,和七喜交换震惊的眼神。 卓颜第一反应看向程澈。 对方没什么表情,依旧靠在沙发边缘,双臂交叠。 他心里发虚,伸手按下暂停:“再换一部。” “看完吧,”程澈说,“不是你特意挑的么?” “它……”卓颜支吾,“后面有颜色。” “说明他们和好了。”程澈淡淡地说。 “程哥,你居然能看明白?”七喜惊讶。 “继续看。”程澈不作解释。 第38章 卓颜犹豫着点击播放。 期间不停偷瞄程澈,胳膊肘悄悄撞他,想探探反应。 程澈都知道,但偏不接茬。 片尾字幕升起,王平深吸一口气:“卓爷,您这片子也太他妈高级了,还专程拉我们仨一起看,这是瞧上谁了?” 卓颜哑巴吃黄连,口口声声说亲自挑的,其实全是贴吧网友推荐的。 本想着程澈看不见颜色,专找黑白片,谁知一脚踩进雷区,恨不得现在立刻上网骂街。 “眼睛累。”程澈摘下墨镜,“你们继续。” “要不去吃饭?”王平揉揉肚子,“有点看饿了。” “你们去。”程澈转身坐床上,“我晚上有事。” “程哥……”七喜打量他,“你原来是双眼皮啊?眼睛还挺大!” “要不要敷热毛巾?”卓颜凑过想挨着他坐,“我去给你弄?” “不用,”程澈避开他站起来,“我自己来,你们玩。” 程澈撇下所有人进了浴室,锁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着模糊的轮廓。 他真想像梁朝伟那样,一拳砸碎镜中的自己。 什么意思? 特意选部同性片试他? 成绩烂成那样还跑网吧。 还整天甩脸色,谁他妈爱伺候。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久到王平和七喜说回家都没出来。 他怕开门卓颜还杵在那儿,怕压不住火,怕说出见不得光的话。 等外头的光照不进浴室,程澈才收拾心情出去。 明早要赶飞机,今晚得得收拾好行李。 他摸到墨镜戴上,开灯找手机,屏幕满是卓颜的未接来电。 不想打回去,又怕真有事。 纠结间,手机“震”了,还是卓颜,他还是接了。 “什么事?”程澈问。 “怎么才接电话?”卓颜在那头喊,“给你打多少遍了?” “什么事?”程澈又问一遍。 “毛衣落你屋里了!”卓颜理直气壮地抱怨,尾音发颤,“快开门!这破地方连个楼道都没有,我他妈快冻死在你家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是哥哥跟梁影帝的《春光乍泄》 快甜了快甜了 酸甜搭配,吃着不累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27章 初八 程澈气得脑门儿蹭蹭冒火,撂了电话抓起毛衣冲去客厅开门,看见卓颜缩着脖子在风里打颤。 他家楼盘属于青山绿水的别墅小区,这寒冬腊月,飘着雪,也不知道这二愣子杵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按门铃吗?”程澈直接把毛衣甩他脸上,“就这么蠢!就这么故意是吧?” 卓颜被毛衣砸得一懵,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你,你凶什么凶?”卓颜声音发抖,“打你电话不接我按门铃有用吗?” “装可怜给谁看?”程澈莫名恼火,“网吧不够你浪?我这儿又闷又没劲儿,你赖着干嘛?” “谁、谁要赖你这儿?”卓颜气得话说不利索,“我拿、拿了毛衣就去网吧,谁稀罕待……” “那你走啊!”程澈上前一步。 “我干嘛走?”卓颜眼圈发红,“我是欠你钱了还是抢你老婆了?冲我发哪门子邪火?” “不欠什么……”程澈转过脸,“赶紧穿衣服回去。” 卓颜听了猛地扯开外套一扔,刚要弯腰捡毛衣,却被程澈一把攥住手腕拽进屋。 “冻不死你……”程澈骂咧咧捡起衣服,被毛衣静电剌了下手,抓起来塞卓颜怀里,“穿好!” 卓颜抱着衣服,盯他把门关上。 “快穿快走!”程澈催他,“没工夫伺候。” “你生什么气?”卓颜不动,幽幽地问。 “快穿。”程澈靠墙不看他。 卓颜盯了他一会儿,边套毛衣边说:“要是因为电影,我道歉,片儿是贴吧网友推的,我瞅开头是黑白就拷了,不知道有那种片子,没想恶心你。” 程澈被他一言一句软化,目光缓慢移向卓颜,对方套好毛衣露出个小脑袋,头发被静电弄得乱糟糟,可爱得让人想胡撸他的毛。 至于自己气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可气的。 无非是气他去网吧,气他在雪里傻等,气他在网上认识不三不四的人。 可他没资格生气,所以卓颜才会搞不懂。 沉默之间,卓颜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那儿等答案。 见人还是不说话,他又问:“你今晚有什么事?” “收拾东西,明早要跟我爸出发去机场。”程澈往房间走。 “你什么时候回来?”卓颜跟着他尾巴。 “不知道,反正开学前会回来。”程澈说。 “你会不会不回来了?”卓颜追问。 “不会。”程澈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你回家吧,不然等下卓叔又找你了。” “机票多少钱?我能去吗?”卓颜又问。 程澈动作顿了顿,“你有护照?” 卓颜摇头,“啥东西。” 程澈继续收拾,“没护照有钱也去不了。” 有那么一瞬,程澈真想过带他一起去。 可现在是年根,护照签证这些根本没法子办,莫名有点后悔当初没告诉卓颜要出国的事儿。 算了,别想。 说好放弃的。 还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要不你把我装行李箱?”卓颜坐他床上,“不用买机票也不用什么护照了。” “快回家。”程澈没接他这茬。 “怎么老赶我走?”卓颜悻悻地,“都跟你道歉了能不能别小气子家家的?” “没生气,赶紧回家吧。”程澈头也没抬,专心把棉服叠好。 “那你……”卓颜抿了抿嘴,“初八回来好不好?到时候再吃个饭,我请客!” “几岁还要人陪着过生日?”程澈手上动作没停,“你长不大吗?” “长不大怎么了?”卓颜不服气,“姥爷七十岁每年都过生日,你不是年年也跟着去吗?” 程澈懒得跟他贫,起身又从衣柜随便抓了几套衣服过来。 “带那么多衣服是不是真不打算回来?”卓颜没话找话,“反正什么事都瞒我……” “你去网吧不也瞒我。”程澈回他一句。 “去个网吧能要你命啊?屁大点事儿没完没了。”卓颜嘟囔道。 “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程澈越说声越沉,“有空不如琢磨琢磨你那烂成绩,趁早看看哪个技校能收你,别到时候回怀柔刨地连拖拉机都不会开。” “你……”卓颜站起来,脏话堵在喉咙口,“现在是嫌我丢人吗?” “对!”程澈撂下衣服抬头,“考不上高中别跟我说话,我不和没文化的人做朋友。” 此话一出,程澈自己都怔了。 隔着一层墨镜,他看不见卓颜又一次红了眼眶,但能感觉到刚才那话深深伤害了对方。 “行……”卓颜吸了吸鼻,拼命点头,“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阳关道,我钻独木桥,咱各转各的,拜拜了您嘞!” 说完他冲了出去,砰地一声把程澈房门摔得震天响。 很快,外头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终于。 卓颜走了。 程澈蹲在原地,脑子空了好一阵。 等他回神,突然发疯地把刚收好的衣服一件件往地上扔,最后踢向铝合金行李箱。 脚趾传来钻心地疼,连带胸口某个地方也火辣辣地疼。 没等他缓过来,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他一瘸一拐去开门,又看见卓颜站在他家门口。 “你要考哪个学校?”卓颜哑着嗓子问。 “……想干嘛?”程澈绷着表情反问。 “省得跟你考到同一所高中,见着犯恶心!”卓颜回他。 那句“恶心”震耳欲聋,程澈脑子嗡嗡直响。 “说话啊!”卓颜叫嚣道,“刚才不挺能说的吗?” “我考哪儿你都够不着!清华北大用不用跟你报备?”程澈话赶话地往外冲。 “成!”卓颜一把将门狠狠摔上,隔着门喊话,“最好别让我在北京城再见到你!” 卓颜在寒风中哭着走到车站,又一路抽抽搭搭地回到安定门。 他个子本来就不高,加上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眼睛和鼻尖哭得红彤彤的,睫毛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明明已经十五岁,看上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公交上有好心人看他哭得跟小白菜似的,忍不住递来包子零食。 他摇头不接,小声说着谢谢,下车前还不忘给车上的叔叔阿姨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到家时,卓辉正窝沙发里看电视,斜了他一眼:“这么早?还以为你又赖别人家不走了。” 第39章 卓颜喉咙一哽,不想再听到有人用“赖”这个字形容他。 “我以后不去他家!”他斩钉截铁地,“我要考清华北大!” 卓辉投过来看傻子的眼神,才注意到儿子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随后嗤地一笑:“吵架啊?” 卓颜没吭声,扭头回自己屋。 房间比平时整洁许多,估计是卓辉趁他不在打扫过。 卓颜一头栽进枕头里呜呜咽咽,暗骂程澈是个白眼狼,王八蛋。 这么多年,他自问没让程澈受过一分委屈,带他玩儿,帮他打架,宁愿自己不吃饭也要给对方买mp3,谁敢说程澈一句不好,他第一个冲上去护着。 现在倒好,反过来嫌他没文化? 卓颜越想越委屈,气得浑身发热,一把扯掉外套狠狠往地上一掼,口袋里的诺基亚啪一声摔出来,电池后盖飞出去老远。 他赶紧上前去捡,正想拼回去,记起这部手机是程澈给他的。 卓颜握住手机陷入沉思。 半晌,他把里面的电池拆了,走去打开衣柜,把诺基亚塞进装有奥特曼玩具的箱子最底下。 程澈从衣柜拖出沉沉的木质箱子,用钥匙打开锁,取出里面的笔记本,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幼稚的对话。 中午吃啥,放学去哪儿,去谁家,谁请谁吃淀粉肠…… 他一页页沉默地翻着,平静地看完,将那块没送出去的卡西欧手表连同笔记本一起放回箱子里。 礼物忘了送,人还被他气走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心烦意乱地收拾好行李,没吃东西,冲了澡躺上床,睁眼闭眼睡不着,觉得这夜静得发沉。 接下来几天,程澈依旧睡不踏实。 二月的德国又阴又冷,他每天跟着大人往返于医院做各项检查。 专家发现他的视力要比同症状的人要好,是因为他属于不完全型全色盲。 这意味着他并非完全看不见颜色,只是他的认知中没有色彩之分,自然分辨不出——哦,原来那叫蓝色,这叫绿色。 不过,全色盲至今仍无法治愈,这是基因里带来的病,生来如此。 但程景洋还是难掩激动,他再三感谢林芳帮忙牵线德国的专家。 共进晚餐时,他主动替林芳拉椅子、递外套,动作熟稔又周到。 程澈埋头切着盘子里的香肠,当什么都没看见。 父亲能和林医生走近,他其实是欣慰的,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德国的一切都令他都提不起劲,潮湿,安静,不热闹。 每到这种时候,他特别想给卓颜打电话,想告诉对方这里的汉堡薯条不如北京的麦当劳好吃,他爸和林医生越走越近…… 最终在回国的前一晚,程澈没忍住拨下卓颜号码。 然而回复他的,是一个空洞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程澈从没想过卓颜会有关机的一天。 他登上q/q,平时几个好朋友都有给他留言祝福新年快乐,唯独少了卓颜的。 然后他在列表里找了很久…… 果然。 孙悟空的头像消失了,也搜不到卓大圣这个好友。 程澈的魂儿仿佛倏地被抽走。 他点开王平的对话框,打字问:在哪? 对面迟迟没消息,他干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王平略带怨气的声音:“谁啊?” “我,程澈。”程澈语气有点急,“你在哪?是不是跟卓颜在网吧?” “这大半夜的……”王平还有些迷糊,“凌晨两点啊哥,上啥网吧?” 程澈才反应过来,德国与国内有着七小时时差。 他缓了缓,随口编出理由:“抱歉,以为初八你们约出去玩了。” “嗐,别提了。”王平像是彻底醒了,“昨儿卓爷可真是,当着我和七喜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从今往后不过生日了。” “为什么哭?”程澈的心揪得贼紧。 “其实他不是初八生的,”王平叹道,“是大年三十,但他妈就是那晚走的,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过了头七才过生日,我俩搁旁边听,心里都酸得慌,怪不得你不留这儿过年他发那么大性子……”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后天继续 请允许我先小虐一下 第28章 学习大过天 程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至于卓颜为什么关机,为什么拉黑他,从王平那些话里已经有了答案。 回国后,程澈把自己关在家里,醒了吃,吃了睡,谁也没联系。 唯一的慰藉,是卓颜送他的mp3。 他听着周杰伦的歌,反反复复在q/q里搜寻卓颜的q号,盯着一尘不变的个人资料发呆,始终没勇气按下“加为好友”。 浑浑噩噩挨到开学,程澈在吵吵闹闹的教学楼里往自己班走,忽然听见王平在身后喊他大名。 他迅速回头,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先撞进他的眼里。 卓颜就站楼梯口,与他几步之遥,校服底下套着平时会穿的连帽卫衣,头发剪短了些,看上去很精神。 程澈心间砰砰直跳,他以为卓颜至少会停下,或者有点什么反应,结果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那一眼,剜得程澈心里发疼。 “不是……”王平来回往他俩身上瞧,“还较劲儿呢?” 程澈没接话,扯出个装傻的淡笑。 “哎你俩真的……服了。”王平咂咂嘴,递过来一瓶牛奶,“这帮我给梁颖,谢了啊。” “你也没和好?“程澈接过问。 “好不了也掰不了。”王平拉长了调,“这不学习大过天嘛,她又没明说甩我,那我横竖还算男朋友不是?该关心关心,该照顾照顾,别招人烦就得了。” “真有你的。”程澈称赞道。 其实他挺羡慕王平的,什么事都能想得开。 或许是从小早恋,无论是对待感情,还是处理人际关系,比他和卓颜都要成熟得多。 这是他永远学不来的。 程澈回到班上,把牛奶撂梁颖课桌。 梁颖虽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拒绝。 就这样,程澈不知不觉当起这对冤家的信使。 时间一长,程澈竟从这份差事萌生出念想。 因为王平每回喊他,卓颜都会或近或远地出现。 他贪恋那两秒若有似无的眼神接触,尽管对方仍然把他当作空气。 月考结束,程澈无意中看了眼年级排名,七喜的大名赫然排在榜首。 他脑袋突然冒出灵光。 在某个周末,程澈私下偷偷约七喜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见面,随便点了份套餐推过去,先绕了个圈问:“王平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 “梁颖姐问的?”七喜反问。 程澈懵了一下,顺势应了声。 “不怎么样。”七喜拿起汉堡,“我寒假帮他补过习,基础太差了。” “哦……”程澈装不经意又问:“那卓颜呢?” “他更差。”七喜一针见血,“除了语文,其他科目一窍不通,连解个最基本的方程式都不会。” “这样啊。”程澈话锋一转,“那你最近还有空吗?” “有是有……”七喜有些不好意思,“程哥,你是想找我补习?” “不是。”程澈切入主题,“我想你帮他俩补习。” 七喜嘴里含着汉堡,呆滞地看向他。 “不会让你白干的。”程澈继续说,“我给你付工钱,中午或者平时下课你抓他们过过试卷或者习题,每周两百,如果分数有提升我给你加钱。” 上次七喜来他家作客,程澈隐约察觉到对方的家庭状况,加上这人平时不参加要花钱的活动,成绩和人缘,是七喜最显眼的两样东西。 “每周两百……”七喜喃喃重复。 “你要是觉得少,我可以……”程澈说。 “程哥我不是那意思,”七喜打断他,“你确定要给我这么多钱吗?每周两百,一个月算下来那可是八百块啊!” “不用担心这个。”程澈轻描淡写地,“只要他们成绩提升上去,一切都好说。” “可以可以。”七喜高兴地吃着汉堡点头,“有你这么个兄弟,夫复何求啊!” “我先给你两百。”程澈掏出钱包,“这事儿你得保密,别说是我找你帮忙,不然咱俩得散伙儿。” 看着大财主递过来的两张毛爷爷,七喜两眼放光,拍胸口说:“程哥,你放心好了,这事儿随我进棺材了!” 达成交易后,程澈和七喜保持着秘密联系,两周一次约在麦当劳汇报情况。 程澈边看试卷边问起卓颜的近况,原来卓颜对外说手机坏了,周末还在上补习班,五一假期都待在姥爷家…… 听起来,没有他在的日子,卓颜过得平静如常。 第40章 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程澈听七喜给他报数,沉默半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的担子放下不少,按这个分数,卓颜至少不用去读技工学校。 所以程澈开始纠结,要不要和卓颜读同一所高中。 对比起重点高中,程澈更倾向于每天见到卓颜,哪怕说不上话,站在那儿远远看一眼也行。 可单单东城区就有二十多所高中,即使撇开重点不谈,他也很难猜到卓颜会选哪一所学校。 不过当他向七喜打听时,却得到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去怀柔?”程澈眉头紧皱。 “对啊。”七喜说,“他说他想跟他姥爷待在一起。” “为什么?”程澈追问。 “不知道,可能老人家年纪大吧。”七喜咬着吸管。 就在程澈陷入重击时,卓颜和王平好巧不巧踏进了这间麦当劳。 几道目光撞在一起,互相都愣了愣。 程澈屏住呼吸,能感受到卓颜投过来的目光,几乎是这几个月以来,卓颜第一次这样正眼瞧过他。 “这组合真够新鲜!”王平径直朝他俩走来,“怎么?程哥你也找七喜补习?” 程澈仿佛聋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卓颜,恨不得从对方脸上刮出层皮来。 “对啊!”七喜慌忙接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中考了,我跟程哥在这儿互相学习学习呢。” 卓颜视线很快从程澈脸上移开,扫过七喜,扫过桌上吃到一半的薯条和摊开的试卷,有种被刺伤的感觉。 又是学习。 还是和年级第一一起。 所以当初那些难听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委屈又恼火,浑身难受。 “你俩拔尖的凑一块儿,是要考清华北大啊?”王平拉开椅子坐下。 这无心的玩笑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两人内心深处。 卓颜猛地转过身,撂下句“不吃了”就往外走。 此时程澈什么都顾不上了,起身追出去。 他想喊,喉咙绷紧地发不出声音,他狼狈地清了清嗓,终于在路边大喊:“卓颜——” 卓颜没停,反而越走越快,直到程澈冲到他前头拦住去路。 “您哪位呀?”卓颜冷着张脸,“跟您认识吗?” 话很幼稚,像小孩怄气。 但程澈心想,起码,他肯跟自己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急切和难受生生吞下去,提醒自己好好说话,保持冷静,不能再把人给气哭。 “别挡道!”卓颜一把推开他。 程澈反手握住他的手,“能别走吗?聊聊?” “聊你大爷!”卓颜骂道,“滚开!” “之前那些话是我不对,我道歉。”程澈死死拉着他胳膊,“咱聊聊行么?” “你怎么不再过五百年才来?”卓颜毫不客气地怼人,“用不着你道歉,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死不要脸地往我这儿搁!” “你拉黑我手机又关机,我找不到……”“程澈无力地解释。 “那我是死了吗?”卓颜呛声道,“你眼睛瞎看不见我在哪儿?还是不知道我家住几栋几号?你真想找一个人会找不到?” “不是你说见着犯恶心吗?”程澈心乱成麻,“我怎么找你?你都不给我机会!” “放手!”卓颜想甩开他,“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打你?” “打!你打!”程澈向前一步,“最好把我打死,这样那些屁话就能一笔勾销了!” “你他妈脑子有病是吧?”卓颜被他胡言乱语吓得发毛。 “对,我有病。”程澈沉着张脸,“咱们聊聊。” “聊什么?”卓颜不耐烦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你要去怀柔读书?”程澈问。 “关你屁事。”卓颜说。 “为什么?”程澈刨根问底,“卓叔让你去的?还是你自己想去?你分数明明可以留在东城。” “不想见到你行不行?”卓颜脱口而出。 程澈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是因为我吗?” “对,满意了没?”卓颜冷笑道,“像我这种没妈的野孩子哪配得上和程大公子做朋友?” 程澈嘴唇微微颤抖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那声“程大公子”简直是在抽他的脸,明明他是在对方一声声“我弟”中长大的。 他喉结滚了滚,试着问:“我们……不是发小吗?” “我发小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卓颜转过脸不看他。 “但我……”程澈不死心地追问一句,“不是你弟吗?” “行了。”卓颜嗓子眼哑了,“别他妈演苦情戏,现在叫你哥的人也不少,回去照顾你那些小弟弟吧……” 程澈彻底放开手。 他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的哥哥弟弟的把戏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从卓颜嘴里说出来会这么,这么,这么有杀伤力。 曾经再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最坏的结果,如果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卓颜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厌恶,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可没有一种设想,比得上眼前万分之一的痛。 他没回去麦当劳,往路边出租招手上了车。 到家后,鞋都没换回自己屋反锁门。 蹬掉鞋子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闭目养神。 想睡睡不进去。 只好一遍遍抱紧自己。 手机震动了很多次,他都没有力气去看。 他听见蓉姨来他家做饭的声音。 也听见程景洋在外头说话。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房间门把手被拧动,程景洋敲了两下门,又问:“小澈,你是在里面吗?” 程澈没力气回应。 最后程景洋找来钥匙把门打开,才发现儿子一直在家,全身发烫,汗津津的,赶紧把人送去附近的医院打退烧针。 “我就纳闷你怎么不接电话。”程景洋看着他,“蓉姨说你一直没回家,我问了一圈也没找着你人,还以为你上哪儿了……” “你找谁了?”程澈虚弱地抬头。 “你哥们儿呗。”程景洋笑笑坐他旁边。 “我没有哥们儿。”程澈低头看手背上的针管。 “还吵呢?”程景洋胡撸他头发,“到底啥事儿值得你俩闹成这样?你卓叔说小颜在家哭得跟桃儿似的。” 程澈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他要撇下我去怀柔读书了。” “那人家也是没办法嘛。”程景洋说,“人姥爷生病了能不去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姥爷多疼他。” “姥爷生病了?”程澈像是被惊醒过来。 “你不知道?”程景洋比他还惊讶,“小颜没跟你说?” 程澈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他姥爷……”程景洋叹了声,“说是有点儿糊涂,认不清人。” “什么意思?”程澈问。 程景洋凑过去他耳边,沉重道:“就是老人痴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很虐,所以后天努力双更[爆哭] 等我! 第29章 铁汉柔情 程澈这次发烧来得急,去得也快。 等回到家拿手机一看,居然有两个卓颜的未接来电。 他心头一颤,立刻回拨过去,结果依旧是那个冰冷彻骨的关机提示。 在那之后,程景洋给了他两张奥运会开幕式的票,让他拿去和好。 “你拿着票去,保准什么别扭都忘了。”程景洋说得很笃定。 程澈把那两张仿佛有千金重的票塞进书包,天天带去学校,却天天送不出手。 主要快中考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卓颜半点不高兴。 至于姥爷的事,程澈更不敢向任何人打听。 整个学期,王平他们嘴里都没漏出过半个字,要么是卓颜谁都没告诉,要么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中考最后一场,程澈提前交了卷,拎起书包走出教学楼。 他跟程景洋说考完和同学聚餐,没让家里来接。 早上下过雨,地面还没干透,空气又湿又热,整个京城如同被放入蒸炉里。 校门口乌泱泱挤满了盼着孩子的家长,程澈戴着副小墨镜,慢悠悠地晃出来,挺拔的身影混在一堆中年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么早就交卷啊?”旁边有个大爷扇着把葵扇问。 程澈点点头,往树荫外挪了挪,目光紧紧锁定校门口。 没站多久,忽然有人喊他小名:“小澈!” 他一扭头,竟是卓颜他爸。 “卓叔。”程澈有点窘促。 “来来来,外头晒,你站这儿。”卓辉朝他招手。 程澈低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这么早出来呀?”卓辉亲切地问,“题目很简单?” 第41章 “还可以。”程澈随口回答。 “哎,也不知道你哥考怎么样。”卓辉同样看向校门,“这学期算是下了点儿功夫,能挤进高中我都求神拜佛了。” 程澈默默点头,好久没听到有人用“你哥”这个词,心口像被细小的电流窜过,麻麻的。 “你是等他还是等别人?”卓辉问。 “等他。”程澈说。 “终于和好啦?”卓辉笑笑,“那小子想事情轴,牛脾气上来爱较劲儿,一定要人哄着才行。” “嗯……”程澈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问,“卓叔,姥爷最近还好吗?” 卓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卓颜说的?” “不是,我爸告诉我的。”程澈声音放低了些,“说……姥爷好像生病了。” “姥爷没事儿啊。”卓辉拍拍程澈肩膀,目光回到校门口,“人老了,难免会有些小毛病,记不清东西很正常,你们小朋友不用担心这个,好好读书好好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力道很轻,但程澈却觉得肩膀异常沉重,他猜姥爷的情况估计不太好,从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或许卓颜真的不知情。 他喉结微微滚了滚,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出来:“卓叔,那卓颜是不是要回怀柔读高中?” “没那回事儿。”卓辉摆手,“他是不想受我监督才整天吵着要跑去姥爷那儿,真让他去,就他那野性子,怕是高中都读不完。” 程澈听了松了口气。 还好。 有卓叔这座大山在,卓颜起码会留在这儿,他还有机会。 再等了十来分钟,许多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程澈这高度近视的全色盲,居然瞬间认出卓颜的轮廓,老远冲人群中大喊:“卓颜——卓颜——” 卓颜和七喜边聊边跟随人流往外走,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抬眼望去,撞见程澈朝他兴奋地挥手。 他愣了愣,再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卓辉,眉间蹙起,当即拽上七喜一同走过去。 “考怎么样?”卓辉难得语气轻松,“跟年级第一一个考场,沾到光没?” “不怎么样。”卓颜硬邦邦回了句。 卓辉压了压火气,尽量温和地问:“你们晚上有安排吗?我带你们上鼓楼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有!”卓颜一把搂过七喜肩膀,“我今晚上七喜家过夜!”后半句明显是冲着程澈来的。 七喜一脸懵,显然不知道有这回事。 程澈则咬紧下唇,把怨气往肚子里吞。 刚考完试,卓辉不想扫孩子们兴致,干脆从钱包抽出几百块迅速塞卓颜口袋:“请人吃顿好的,梓健同学陪你学这么久别亏待人家。” 卓颜敷衍“哦”了声,拉上七喜转身离开。 程澈匆匆对卓辉点头,立刻跟上去。 走出几十米远,卓颜不想装了,松开七喜回头问:“还跟着干什么?没人叫你一起!” 程澈掏出一张票给他,“开幕式的,八号我去你家接你。” 卓颜看着印有鸟巢水印的红色票子,又抬眼望着程澈的脸,没吭声。 “我天!开幕式的票!”七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可是现在花钱也买不着的!” “你喜欢给你。”卓颜把票塞七喜手里,“人挤人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家看电视更清楚。” “这……”七喜握着票,看看程澈,又看看卓颜,为难道,“卓爷这不太好吧……程哥他其实……” “你站哪头啊?”卓颜不耐烦地打断,“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七喜噎住,无奈地闭上嘴。 “什么话?”程澈问。 “关你屁事!”卓颜转头问七喜,“你走不走?” 下午的太阳还是猛。 在程澈眼里,阳光把卓颜晒得很曝,轮廓晃得刺眼,就跟刚才那几句话,几个动作,膈得他浑身难受。 “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程澈克制住情绪,“但去不去随你吧。”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脚下每一步都是飘的,像踩在云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他根本没想过卓颜会拒绝。 就在几分钟前,他脑子里还设想过卓颜会眼睛一亮,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欢呼着扑过来,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咋咋呼呼地笑骂道:“我弟牛逼!”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没有那份熟悉的,毫无隔阂的亲昵。 只有一句拒绝,和一个塞给别人的动作。 卓颜还是那样嫌他,冷冰冰的,永远捂不热。 这一刻他才痛彻地意识到,自己那份小心翼翼藏了又藏,几乎快要撑破胸膛的感情,非但得不到任何回应,如今竟连最寻常的友情,都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他清楚卓颜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所以拼命地想要抓住哪怕只是“朋友”的身份。 可为什么连这都这么难? 这种无力感,比单纯地喜欢一个人还要折磨千百倍。 他失神走着,毫无方向可言,觉得周围的一切像隔了层雾。 直到有人从身后重重拍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攥紧后又骤然松开。 某一瞬间,那急促的喘息声让他幻想着卓颜追来的身影。 他倏地回头。 眼前只有气喘吁吁的七喜。 一个人,没有卓颜。 “程哥,”七喜喘着气,把票递回去,“这票……我真不能要。” “他呢?”程澈问出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劝了,”七喜叹了口气,“他一听就烦,连我也轰走了。” 程澈看着那张票没动,心想要不就让七喜收下。 还没开口,王平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找你们半天了!”他牵着梁颖的手跑到他俩跟前,“卓爷呢?” 七喜撇撇嘴,“不知道,他骂了我一顿自己也跑了。” 王平啧了声,掏出手机打给卓颜,对面很快接通。 “哪儿呢……嗐,还钻什么网吧啊!赶紧过来咱们涮肉去!”王平开始报数,“我,梁颖,七喜,还有你弟!” 话音刚落,他皱眉看了眼程澈,“不是卓爷,您不累嘛?我说你跟你弟都算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至于闹成……操,还给我挂了。” 几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程澈身上。 作为最清醒的边缘人,梁颖率先打破沉默,冷哼道:“爱来不来,我们吃我们的!” 王平连忙接话,“对对对,媳妇说得对,来,咱上鼓楼去。” “我不去了。”程澈声音很平静,他将七喜手中的票拿回来,又从书包拿出另一张,分别递给王平和梁颖,“开幕式的票,送你们了。” “这……”王平手都在抖,仿佛这票在发烫,“这哪成啊!” “拿着吧。”程澈不咸不淡地说,“连号的,你们去最合适,以后别吵架了。” “那你起码得来吃饭。”梁颖拉着程澈胳膊,“让王平请顿贵的,这票可是价值连城呢!” 王平赶紧点头,拽住他另一边胳膊。 “真去不了,晚上还有事儿。”程澈强忍着鼻酸挣脱他们,刚要走又退回来问,“卓颜他手机……修好了?” “他爸给他买了台小灵通。”王平答,“号码我发你。” “不用,”程澈赶紧低头,再抬头时脸上挂着笑,“你们好好吃啊,下回再一起吃饭。” “真不一起?”王平最后还是想挽留。 程澈没应声,只是抿紧嘴唇摇了摇头,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径直钻了进去。 车子发动,窗外几个朋友仍站在原地朝这边望着。 他抬手挥了挥,视野却不受控地越来越模糊,他们的轮廓逐渐融成一片混沌的光晕,直至彻底消失在车窗里。 程澈这才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抑制不住喉头的哽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终究没忍住。 也忍不住。 他庆幸自己还戴着墨镜,司机看不到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一个大男孩哭得像是被人甩了。 虽说从某种意义上,他的确在经历一场没头没尾的失恋。 他抬手胡乱抹掉淌至下巴的泪,故作自然地是擦汗,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铁汉还柔情呢,哭一场不寒碜。 从今往后,关于卓颜的一切,那些舍不得、放不下、反复回想的过去,包括所有固执的期待和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都到此为止。 去他妈的友情。 去他妈的爱情。 没有卓颜,他难道就过不下去? 倒是卓颜那个混蛋,任性、自私、脾气坏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谁爱哄谁哄,谁爱惯谁惯。 他程澈不伺候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不着急啊各位,今天双更!!! 小颜是那种敢爱敢恨的人,脾气上来会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这是他需要成长的部分…… 第42章 小澈则有点相反,所以他俩是互补,一个凸一个凹是分不开的[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30章 桃儿 中考成绩下来,程澈考了四百来分。 这结果他不意外,分数是他一笔一笔从试卷上抠掉的。 原先想着只要能和好,做错几道大题不算什么,连最后那场考试他都是胡乱写完交了卷,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在校门口堵卓颜。 现在想想,真他妈够傻逼的。 程景洋看着分数脸都青了,死活不信,吵着要去教育局调卷子,比平时少了一百来分,换哪个家长都得炸。 程澈没为自己辩解多少,直说就是考砸了,认了,以后要上哪读书都行,保证高中不掉链子。 “儿子。”程景洋皱紧眉头,“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怄气?” “没有啊。”程澈接得很快。 “爸也不瞒你。”程景洋像是下了决心,“我跟你小芳姐姐是在一块,你要是心里不痛快……” “真没有。”程澈打断他,扯开嘴角笑,“小芳姐姐挺好,你俩也很配。” 程景洋愣是被他这笑给整不会了。 多年来,儿子基本都是沉默寡言,这突如其来的“开朗”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还有,以后别说就我一个这种话,”程澈继续笑,“我倒盼着你俩早点结婚,生个健健康康的弟弟妹妹,毕竟我……” “胡扯什么?”程景洋赶紧截断他后半句,“你爸像那种人吗?” “不像不像,”程澈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我是真想要个弟弟妹妹,家里太大,没人气。” “不跟同学出去?”程景洋问,“卓颜呢?怎么都不见他上咱们家了?” “哪能跟亲兄弟姐妹比。”程澈转身往厨房走,“喝咖啡吗?蓉姨教我泡过。” 程景洋望着儿子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知道这年纪的孩子多少有点叛逆,但别人家是闹翻天,他家这个倒好,天天在房间里翻腾笔墨纸砚,除了在网上买了点东西去拿快递,就没见过他出过门。 等程澈端来咖啡,他接过抿了口,苦味恰到好处,心想这手艺居然学得还不错。 “这不是说生就生的。”程景洋放下杯子,“目前政策也不允许,真要觉得家里闷,可以约同学朋友旅旅游,别总一个人待着。” “再看吧,”程澈捧着另一杯咖啡,“味道可以吗?” 程景洋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杯子。 一时间,父子无话,只有咖啡淡淡的香气萦绕。 “那我分数是不是彻底进不了重点?”程澈忽然问。 “是挺困难。”程景洋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对我们家来说不困难。” “谢谢爸,给你添麻烦了。”程澈说。 这句过分客气的话,反而让程景洋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虽然程澈没打听卓颜分数,但这么多年发小,对方成绩会在哪个区间,他心里大致有数。 为了避免碰面,他这回是真想进重点高中。 很快,程景洋走了点关系,把程澈名字投进朝阳区一所重点中学里。 接下来的日子,程澈过得像人间蒸发。 王平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不是说要学习就说在画画,变法子推脱。 后来甚至删掉手机q/q,让手机长期保持关机状态。 原以为他能一直躲到开学,直到某个周末,王平直接拎了两袋零食哐哐敲他家门。 “你怎么……”程澈见到对方愣了愣,不自觉地往王平身后张望,“会来?” “怎么?不欢迎啊?”王平拉长了调,“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发小。” “欢迎欢迎。”程澈释怀地笑了笑,把他领进屋,“怎么不带梁颖一起?” “她上补习班。”王平熟门熟路地把零食放茶几上,“找你几次都不出来,手机又关机,要不是前几天碰见你家保姆,我真以为你又出国了。” “还真想出国玩玩。”程澈顺着接话,“在这儿待闷了。” “你这是要出国读书的节奏啊?”王平挑眉。 “那不至于,白人饭我可吃不惯。”程澈往厨房走,“喝咖啡吗?学了两手,味道还行。” “行啊。”王平乐了,“尝尝程大师的手艺。” 整个下午过得相当轻松。 两人天南地北聊天,默契地绕开某个共同的发小。 具体聊了什么,程澈回头也忘了,但觉得有人陪着说说话,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傍晚程景洋到家,看见家里来客人,显得比程澈还要高兴,执意留王平吃饭。 他打量着王平,笑道:“我记得你,小学跟程澈一班,就坐卓颜后面的小平头对不对?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那名字猝不及防地被说出来,王平先瞥向程澈,接话道:“嗐,哪儿长得过程澈啊,他到哪儿都是最高个儿,随叔叔您。” 程景洋听得眉开眼笑,“嘴跟卓颜一样贫。哎对了,怎么不见卓颜,你仨不是最铁磁嘛?” 王平眼神又瞟向程澈,见人脸上没什么不妥,才说:“他暑假都在怀柔,我也联系不上。” 程景洋笑容淡了点,“哦,这样,没事没事,咱先吃饭啊。” 晚上程澈送王平去公交站,对方没了下午那份侃侃而谈,聊着聊着还时不时走神。 走到车站时,程澈先松了口:“我没事,你想聊他也可以。” 王平张了张嘴,随后叹道:“七喜都跟我说了,你找他给我俩蠢货补习是不是?” 看来七喜没压住棺材板,程澈不想多作解释,用沉默当默认。 “这事儿我记你一辈子兄弟。”王平用拳头碰他肩膀,“我可不像他薄情寡义的,虽然我没考上梁颖那高中,算我对不住你,但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报答你。” “说什么屁话。”程澈笑骂道,“没多的大事儿,别跟我矫情啊,真的,我受不起!” “反正话我撂这儿了。”王平继续说,“你也别因为他躲着我们,我跟梁颖还欠你一顿饭呢。” “行行行。”程澈连声应着,“时间地点你定,我等你电话。” “那说好啦。”王平非常认真,“别一个两个都跟我玩失踪,暑假这么长时间,我就见过你一回。” “你……”程澈忍不住问,“没找他?” “说了联系不上。”王平啧了声,“你俩一个躲家里,一个躲怀柔,我除了每天接送梁颖去上课都没事儿干,快给我整郁闷了。” “有媳妇陪着不好吗?”程澈笑问。 “天天陪可不行。”王平嘴又开了,“你不嫌她她还嫌你,反正哪儿哪儿都不对……” 于是在开幕式当晚,程澈和王平、梁颖凑一块儿海搓了一顿。 餐馆里人声鼎沸,他们大聊特聊小时候的趣事糗事。 有些琐碎的细节程澈自己都记不清了,王平却说得有鼻子有眼,比如哪回数学考试程澈帮卓颜传小抄被发现,让李文英罚他们跑多少圈操场都记得清清楚楚。 类似的事太多,程澈早分不清是哪一桩哪一件。 可从别人嘴里重新听见那些事儿,他才发现,原来他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卓颜了。 不然怎么会帮人写作业,帮人考试递小抄,甚至从四年级开始天天蹬自行车载卓颜回安定门。 几人在奥利匹克公园道别,王平仍难掩激动,结结实实地给了程澈一个拥抱。 程澈没躲,还用力回拍他两下肩膀,催他俩赶紧进场。 随后转过身,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的奥体大街,决定走“11路”回去。 他家其实离这儿不远,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但程澈走得很慢,在附近街区兜兜转转不太肯回家。 有点想去东城,又想拦辆出租车去怀柔。 不知为何,吃完那顿饭,他整个脑子只装得下卓颜。 想卓颜会在哪儿看直播? 在家?还是姥爷那儿? 或许是在东城哪个广场公园…… 会不会后悔没要那张票?会不会想起自己? 别想了。 程澈再次劝住想抬起打车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家方向赶。 夜色渐浓,让回家的路变得有些模糊。 程澈越发觉得一到晚上,他的视力会大幅度下降。 借着小区内高耸的路灯,他仿佛被一步步指引,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杵在他家楼门前。 程澈心脏猛地收紧,呼吸都停了。 他不敢上前。 怕认错。 更怕是刚才思念成疾,生生憋出幻觉。 然而卓颜像是能感应到他。 蓦然回首。 四目相对间,隔着浑浊的夜色和大概七八步的距离,两人都僵在了原地,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程澈。” 卓颜声音带着哭腔,鼻音黏糊糊的,听得出非常难过。 第43章 程澈还是没动,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不断思念的人,突然闪现在眼前……这怎么可能? “姥爷他……”卓颜抹了抹眼睛,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哑喊,“不认得我了……” 这话瞬间刺穿程澈所有犹豫的泡影。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粗暴地将人狠狠搂入怀中,摁住卓颜的头放自己肩上。 卓颜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拉锯。 他感觉到卓颜在发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话,只能发狠地,猛烈地,抱紧卓颜,手掌却笨拙地一遍遍顺着卓颜后脑勺的毛,低低地在人耳边重复道:“没事没事……” “姥爷他……”卓颜声音支离破碎,“病了……爸说治不好了……不认得我了……我要怎么办……” “没事儿。”程澈喉咙发哽,“有我陪你,陪姥爷,都会没事儿的。” 卓颜没再说话,用尽全力回抱住他,好似程澈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程澈听见从鸟巢那边传来闷雷般的欢呼声。 等卓颜的哭声渐渐变弱,程澈猜他大概是哭累了,才松开双臂轻声问:“进屋吗?” 程澈看不清他哭成什么模样,但能看懂他在点头。 他温柔地擦拭卓颜的脸,用从前那种口吻说:“等下进屋先洗把脸,脏死了。” 卓颜非常听话地“嗯”了声。 他把人领回自己屋,开了灯,让卓颜去卫生间,自己坐床边漫无目的地摁手机。 卓颜出来时,氛围尴尬了半晌。 最后还是卓颜先开口:“还以为你去看开幕式了。” 程澈低头胡乱摁着手机说:“票送王平和梁颖了,他们今晚去看。” “我想过回来的,”卓颜声音越来越近,“但如果扔下姥爷,我做不出来……” “早说啊,”程澈依旧没抬头,“我让我爸拿多一张票给你,带上姥爷去看多好。” “我不能总要你东西。”卓颜小声说。 “你不要我不知道能给谁。”程澈下意识回答。 说完,程澈才猛然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他抬起头,终于看清卓颜的脸。 眼睛应该是哭肿了,跟他爸说的一模一样,像桃儿……可怜兮兮的。 对方半声不吭,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正当程澈想着转移话题,卓颜沿着床边坐地上,头轻轻枕在程澈腿上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恭喜两只小可爱迈过了这个坎儿,所以决定连更三天!!! 明天见[抱抱] 第31章 好好 才八点多,屋内静得可怕。 明明几公里外的鸟巢正在上演沸腾的盛典,整座城市、整个国家、甚至全世界都在为北京奥运开幕式狂欢。 而他程澈,却在原地打转,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小情小爱挣扎。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剖开真心说“因为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可要是真说了,估计卓颜会因为不知道回答他而哭,所以他干脆保持沉默,僵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卓颜也没追问。 其实他并不是要一个答案,对朋友好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对他最好的那个人,是程澈。 是从小跟他混在一起,比亲兄弟还亲的程澈,是给他买麦当劳,一次次包容他所有坏毛病的程澈,导致都被惯得有些不知好歹。 卓颜想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以后别对我那么好了。” 程澈艰难地“哦”了声。 过了会儿,卓颜扬起头说:“但也不能对我太不好。” 程澈看了他一眼。 他小声补充:“我没你不行。” 程澈被他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没脾气,伸手胡乱揉他头发,恨不得把这人脑浆给摇匀。 卓颜乖巧地让他揉,甚至低低笑了两声。 “程澈用膝盖顶他:“笑屁!” 卓颜忽然站起来,很认真地说:“我考上高中了,咱还能不能哥俩好了?” “你哪个学校?”程澈有些紧张。 “附中本部。”卓颜瞅他,“你呢,考多少分?” “我去朝阳一中。”程澈说。 “哦,那咱又得分开。”卓颜坐回去。 “你想跟我同校?”程澈试探问。 “好学校我肯定去不了。”卓颜抱着膝盖低头,“但也不能拽着你一起耗啊,这不糟蹋人么?” “东城其实也不差。”程澈目光瞥向一旁。 “嗐,其实我还差两分,要不是直升高中部能减分录取,我得去那些排不上号的高中。”卓颜说得很无力,“我爸骂得对,再这么混下去,别说姥爷,长大了连我自己都养活不了。” 程澈很想说我养你,这样你一辈子无忧无虑,怎么混都可以。 然而卓颜抬起头,朝他眨眨眼:“所以我决定了!高中一定要努力读书,将来挣大钱带你跟姥爷顿顿下馆子,保准你俩这辈子不用愁了!” 程澈顿时愣了神。 “不信是吧?”卓颜挑眉,三根手指举过头顶,“我,卓颜,在程澈家发誓,要是考不上好大学,我天打雷劈,出门被车……” “扯什么蛋!”程澈一把讲他手拽下来,“怎么不让老天爷收了你这张嘴。” “那你信不信?”卓颜反手抓住他手腕。 “信信信。”程澈敷衍他,随即转移话题,“姥爷现在怎么样了?” “说是什么阿尔什么海默症。”卓颜那点刚提起来的精神又泄了下去,“我爸说他是老了,糊涂了,不记得事儿……但再怎么不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话音没落,眼泪又开始巴巴地往下掉。 “姥爷在哪儿?要不我陪你去看看?”程澈低声问。 “在家,我爸陪着呢……”卓颜吸吸鼻子,“但我害怕……程澈,我只能来找你了。” “那你别哭了。”程澈抹他眼泪轻声哄着,“看不看直播?估计开幕式还没结束。” 卓颜点点头,被程澈牵到沙发坐好。 程澈给他开电视,调好频道,翻出上回吃剩的零食放茶几,又从冰箱拿了瓶可乐。 看卓颜还是蔫了吧唧的样儿,他直接把冰可乐罐贴人后颈上。 “干嘛呀!”卓颜整个身子一哆嗦,捂着脖子问。 “给你提提神。”程澈笑了笑,觉得他像只受了惊的花栗鼠。 他们已经错过了精彩的点火仪式,电视里正放着各国运动员入场的画面,背景音乐很悠扬,配合解说员的声音,卓颜攥着可乐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程澈靠。 程澈也挺困的,今天心情大起大落,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卓颜回来了,回到他心尖最安全的地方。 肩膀忽然一沉,程澈清醒了几分。 他想叫醒卓颜去洗澡睡觉,可一低头,那双唇映入眼底。 周围仿佛静了音,卓颜平稳的呼吸甚至比电视还要清晰,发丝轻轻擦过他下巴,挠得他心痒痒。 想亲。 他说没有他不行。 那亲一下不过分吧。 反正卓颜总是睡得很沉…… 亲一下不会知道的…… 程澈刚要再低头,卓颜却突然闷哼一声,动了动。 程澈猛地收回贪念,心虚地清了清嗓:“困了就洗澡睡觉。” “完了?”卓颜迷迷糊糊地问。 “早完了。”程澈顺着话接,“快去洗澡,一股子盐巴味。” “很臭?”卓颜惊坐起来,揪起领口闻了闻。 “鼻涕眼泪糊一脸,能不臭吗?”程澈回房间给他拿衣服。 卓颜灰溜溜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等程澈也洗完走出浴室,看见卓颜面朝墙壁蜷成一团。 他无奈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刚抓起空调被想给人盖上,没想到卓颜一个翻身,手臂圈住他脖子。 “干什么!”程澈双手慌忙撑在卓颜两侧。 “跟你玩玩嘛。”卓颜笑咯咯地松开他,“好久没一块儿睡觉,有点兴奋。” “有病是不是?”程澈觉得燥热爬满全身,扯过被子扔卓颜头上,“再碰我你出去睡。” “你就是这点不好。”卓颜自己把被子铺开躺平平,露出个小脑袋,“嘴不饶人还没情趣。” 程澈没接话,关灯躺下,刻意与卓颜隔开一臂距离。 在一片阒静中,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下撞击胸腔,又重又响。 “你现在睡觉都戴墨镜吗?”卓颜声音闷闷地飘过来。 程澈不耐烦地摘下墨镜撂枕头边,几乎是同时,卓颜又扑腾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压他胸口上。 “又干什么?”程澈手忙脚乱地推他。 “小时候不都这样睡。”卓颜理直气壮地往他怀里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怎么现在不行?” 第44章 “那能一样吗?我们长大了!”程澈用手抵着他脸蛋,呼吸很乱。 “长大怎么了?”卓颜抱住他不撒手,“长大了我就不是我,你就不是你了吗?我就要抱着睡!” “不行!”程澈坚决道。 “为什么啊!”卓颜追问。 因为他会不受控地发热发胀。 然后每个细胞都在身体里叫嚣着想要更多、更近。 程澈微颤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作最后警告:“别闹……好好睡觉。” “我不闹。”卓颜枕在他胸口,“我就这样睡,这样踏实。” “要抱抱枕头,别抱我。”程澈还在抵抗,但力道轻了些。 “小时候你跟姥爷都这样抱我,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行?”卓颜越抱越紧。 程澈听了心软,纵容他这份越界的亲昵,但被卓颜枕住的另一侧身体僵硬得像木板,手死死地撑在床头面,始终没敢把人真正揽入怀中。 两人都醒着,在沉沉的夜里睁大了眼。 一个望着深不见底的天花板。 一个望着窗帘隙缝漏出来的微光。 “你要是个女生就好了。”卓颜突然发声。 “那为什么你不是女生。”程澈回他。 “对啊,为什么不是呢。”卓颜幽幽地自问自答,“如果我是女生,你会不会跟我谈恋爱?” “别发神经。”程澈撑在床头的手青筋暴起。 “你就回答会不会!”卓颜不依不饶地晃他。 “会……”程澈紧急转了弯,把问题抛回去,“又怎样?不会又怎样?” “会我就去割鸡鸡,不会我就努力把你追到手。”卓颜说得一板一眼,“天天堵你家门口,逼你跟我成亲,给你们程家生一窝小程澈。” “你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程澈害羞地转过脸。 “想你啊。”卓颜直接说。 “想……”程澈嘀咕道,“想又不见你来找我。” “谁让你说这么狠的话。”卓颜下巴抵在他胸口,“我这不是努力考上高中,回来找你了嘛。” “行了行了。”程澈受不了他呼过来的热气,“快睡觉,我困死了。” 卓颜失落地撇撇嘴,重新枕在他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还是无法入睡。 他缓缓地放下撑在床头的手,隔着空气抚摸卓颜的轮廓,来慰藉内心深处疯狂滋生的渴望。 眼前什么都没有,但还是盯着卓颜嘴唇大概位置胡思乱想。 卓颜贴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勾得他不行。 程澈实在没忍住,把手轻轻放在那颗带有洗发露清香的脑袋上。 屏息等了片刻,怀里的人依旧睡得很沉。 估计今天哭得太狠了,在他面前就哭了两回,不知道在姥爷那儿还哭了多久。 以至于程澈吻在他脑门,也毫无察觉,反而更深地往他颈窝依偎。 这简直是在点火。 程澈因为他这个动作,疯得一塌糊涂,极轻地将一个颤抖的吻覆在卓颜鼻尖。 再往下,他怂,不敢。 正当程澈沉浸偷吻带来的愉悦,卓颜倏地仰了仰头,或许是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嘴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贴上了程澈的嘴。 程澈当场刹住呼吸。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卓颜梦到什么,在他唇边舔了舔。 程澈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让人亲了几下,直到卓颜心满意足歪过头,将侧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双唇软得不可思议。 程澈舔了舔还有些湿凉的下唇,全身血液轰地一下涌向某处。 他受不了了,也怕顶到卓颜,悄无声息地用枕头代替自己,快速溜下床,做贼似的闪进卫生间。 这夜对程澈难熬得可怕。 他没锁门,担心落锁的动静会吵醒卓颜,只能用身体抵住门板,想尽快解决浑身上下冒火的热气。 可越是着急,越集中不了精神,也就越难发泄。 直至他用手掌捂住急促的呼吸声,拇指和食指的连接处让他本能地探出舌尖,他闭上眼,全身心沉入刚才与卓颜短暂的亲吻里,幻想它能再久一点,再深一点。 …… 第二天清早,卓颜半梦半醒睁开眼,看见枕头上那只傻了吧唧的花栗鼠公仔正脸对着他笑。 他大脑宕机了几秒,翻身的时候喊了声:“程澈?” 旁边的空的,整个房间也是空荡荡的。 程澈呢? 怎么变老鼠了? 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他慌张坐起身,抱着枕头大喊:“程澈——程澈——” 睡在客厅的程澈被一阵阵呼喊声叫醒。 等听清楚是卓颜在喊他,赶紧冲回房间,模糊地看见卓颜在他床上哭丧似的喊他大名。 “怎么又哭了?”程澈揉了揉眼过去。 “你咋不见了?”卓颜带着哭腔质问,“喊你也不应。” “在客厅没听见。”程澈找墨镜戴上,“几岁的人了怎么老哭啊?能不能好好歇歇?” “你不在我害怕……”卓颜整张脸埋进枕头,肩膀一抽一抽地。 程澈猜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上手抚摸卓颜软软的头发,哄道:“胡撸胡撸毛儿,吓不着。” 结果卓颜在枕头里“哼哧”一声。 程澈手一顿,耳根唰地就热了,用力一推:“装的是吧?” “哎哎哎。”卓颜拉住他胳膊,“陪我再睡会儿呗。” “不睡。”程澈拒绝得很快。 “陪我嘛陪我嘛陪我嘛!”卓颜拉着他的手在床上撒娇打滚。 “好了好了好了。”程澈真怕了他,“但不能抱着我睡。” “不抱不抱。”卓颜把花栗鼠枕头放床头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老鼠啊?枕头被子全是这个老鼠。” “到底睡不睡?”程澈拽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睡睡睡。”卓颜乖乖躺好。 困意再度侵袭,卓颜轻轻翻了个身对着程澈,趁入睡前喃喃说一句:“程澈,你好好。” 程澈没动,但感觉自己里里外外被什么填满,很踏实。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继续 顺便报告一下,因为后续剧情需要,所以小澈的生日改为了六一后。 (主要作者数学不好,没算准十八岁的年限在哪……给大家跪下了_| ̄|○) 第32章 花栗鼠 程澈在卓颜家见到了姥爷。 看上去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精神依旧矍铄,丝毫看不出生病的痕迹。 然而刚一开口,程澈如遭雷击。 姥爷笑呵呵地朝他招手:“孙儿回来啦?” 程澈一时不知该不该应,扭头看向卓颜 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 “对,回来了。”卓辉适时接话,轻轻将两人推上前,“两个孙儿都回来看你了。” “姥爷,”程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小澈。” “哎,别拿弟弟的墨镜玩儿,”姥爷皱眉指着他脸上的墨镜,“快还给人家。” 程澈心里一酸,姥爷也不认得他了。 “爸,”卓辉笑着打圆场,“这是小澈,卓颜发小,还记得吗?” “嗯?”姥爷回以茫然又温和的微笑。 “小澈,”卓辉耐心地重复,“爸,他是小澈。” “哦,小澈啊,”姥爷点点头,“小澈来啦?” “嗯,我来看看您。”程澈说。 “还带同学来玩啊?”姥爷扫了眼他身后的卓颜,“冰箱有喝的,我去给你们拿。” “我来我来,”卓辉忙扶住老人家,“你坐着陪孙儿们说说话。” 程澈转过身,担忧地看卓颜,随后摘下墨镜低声道:“戴上试试。” 卓颜喉结滚动,哑声问:“试什么?” 程澈没解释,凭感觉摸索卓颜的脸,替他戴好墨镜,扶着他的肩推向姥爷。 姥爷眯眼打量了一会儿,语气沉了下来:“怎么还戴着?不是说弟弟眼睛怕光吗?” 这话让卓颜浑身一颤,膝盖发软,整个人跌进姥爷怀里:“姥爷——我是卓颜,我是你亲孙子——” 姥爷胡撸着他的头发:“咋了这是?怎么还掉金豆儿了?姥爷还没走呢。” 卓颜泣不成声,话递不出来。 程澈虽看不见,但光听声音也能脑补出眼前的场景。 想起卓辉之前轻描淡写地说“人老了,总会有些小毛病”,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觉得“老”这个字会和姥爷扯上关系。 他还记得前两年回怀柔,姥爷教他和卓颜钓鱼,晚上给他们做好吃的。 人怎么会…… 突然就老了呢? 卓辉递来一副普通墨镜,程澈摇摇头没接,眯着眼坐在一旁,扮演一个位来家里做客的同学。 等卓颜哄姥爷午休,卓辉才细细说起病情。 起初姥爷总频繁打电话问些小事,后来突然不打了,最后是村里人通知说老爷子烧饭时差点把厨房点着他才后知后觉。 第45章 “中考前出的事,没敢告诉你哥,”卓辉望着卧室门,“怕影响你们考试。” “所以放假他一直待在怀柔?”程澈问。 “嗯,我在那儿请了护工,让姥爷一下子搬过来不合适,毕竟在乡下住惯了,你哥听了隔天自己跑回怀柔,我想也好,能让他长大点,懂事些。”卓辉说着笑了笑,“你看他现在这么陪着,是不是终于有点当哥哥的样儿?” 程澈默默听着,轻轻点头,又问:“没办法治吗?” 卓辉叹了口气:“很难,我们只能多陪陪他。” 程澈还是想不通:“可姥爷平时那么健康,怎么会……” “也许是因为独居吧,”卓辉说,“老一个人待着,容易出问题。” 晚上程澈留下来吃饭,看着卓颜系上围裙进厨房帮忙很惊奇,想进去帮忙看看,但被卓颜推了出来。 卓辉欣慰道:“别担心,他做饭还挺好吃的,你去陪姥爷吧。” 姥爷睡了一觉突然好了,认得清谁是谁,还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说昨晚开幕式刘欢唱得真是世界第一。 可临走前,姥爷又糊涂了,指着程澈叮嘱他早点回家,别老上夜街,不安全。 程澈放心不下,在卓颜家住了两天。 虽然错过了开幕式,但幸好程景洋有关系,总能搞到热门赛事门票。 于是程澈带上卓颜和姥爷,去水立方看跳水、游泳、水上芭蕾。 他看不清运动员矫健的身姿,但每当国歌奏响,他都能感到一种热血澎湃攥紧心头。 期间程澈和母亲于素秋吃过两次饭,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生分。 于素秋升任乘务长后忙得脚不沾地,母子这大半年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再加上父亲和林芳的事,母亲不提,他也不好开口。 大人们那些狗血剧情他从不掺和,自觉没资格,别的不说,光是他喜欢卓颜这件事,足够骇人听闻了。 所以这次聚餐,他干脆把卓颜带上,有人在边上插科打诨,至少场面不会太僵。 当然,他也贪恋卓颜在身边时那份安全感。 “小颜这半年没少长啊。”于素秋在他俩之间比划了一下,“以前才刚过小澈肩膀,现在都快够着他耳朵了。” “迟早高过他一头,”卓颜信誓旦旦地扬下巴。 “做梦吧。”程澈毫不留情。 “怎么的?”卓颜撸起袖子露出胳膊,用力挤出肌肉,“瞧见没,前阵子帮姥爷种地喂鸡练出来的。” “怪不得看你晒黑了,”于素秋被逗笑,“小澈怎么没晒黑?没跟着去?” “他……”卓颜尴尬地放下袖子,“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而且晒黑了不好看。” “你晒黑就好看了?”程澈怼道。 他其实看不出卓颜晒没晒黑。 在他眼里,卓颜好像永远长不大,爱哭爱闹,小小一只,可爱得让人随时想抓过来揉两把。 谈笑间,这家东北菜终于叫到号。 于素秋刚落座点完菜,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划,抬眼望向卓颜:“听你爸说,他把你们家姥爷接来北京了?” 卓颜只是点了点头。 于素秋继续问:“姥爷身体还好吗?” 卓颜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挺好的,”程澈接话,“前两天跟我们去看跳水决赛,特别高兴。” “嗯。”卓颜低声附和。 “有需要帮忙的就跟阿姨说,”于素秋柔声道,“只有你们父子俩照顾也挺辛苦的,特别你爸工作还忙,你也要……” “妈,”程澈打断道,“卓叔和卓颜照顾得很好。” “妈也是想帮忙嘛。”于素秋说。 “阿姨,你是不是还喜欢卓辉啊?”卓颜直接问了出来,“他有什么好的?小芳姐姐追那么久都跟别人跑了。”说话时他还瞟了眼程澈。 “我不一样,”于素秋很坦荡,慢悠悠喝了口茶,“我是他发小。” “你小时候就喜欢我爸?”卓颜惊讶。 “那倒不是,”于素秋语气变得有些唏嘘,“小时候哪懂这些,光顾着玩了。” 卓颜尴尬地看了程澈一眼。 “那时候我还经常欺负你爸,”于素秋说着又笑了,“打得他满头包哭着喊娘……” 这顿饭因为聊起于素秋和卓辉的往事,卓颜听得乐此不疲,特别是听到他爸当年即使挨打也要屁颠屁颠跟着于素秋,笑得直拍桌子。 而一旁的程澈却始终沉默。 亲妈那句“发小”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波纹,久久难平。 以至于吃完饭,送卓颜回家后,他仍然没法消化,一个人在安定门附近兜圈,胡思乱想。 他很佩服父母对待感情的果决,反观自己,总是优柔寡断,哪个都没跟上。 每次想放弃又放弃不了,想维持又渴望更多,退两步又走半步,自己看着都难受。 他再次踱到卓颜家小区附近,望着那栋楼出神。 直到天都黑了,都没有想回家的念头。 忽然,程澈听见有人喊他,回头看轮廓,认出是卓颜他爸。 “怎么回来了?”卓辉提着塑料袋,“落东西?” “对,刚拿完下来。”程澈顺着话撒谎。 “行,你妈妈难得休假,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啊。”卓辉说,“天黑了,回家路上小心。” 程澈心虚地点头,刚走两步又转身:“卓叔,能问你件事吗?” 卓辉笑着回头:“什么事?” 程澈欲言又止:“卓叔您……” 都用上“您”了,让卓辉觉察出不寻常,他转身正对程澈,这才发觉,以前那位抓着他手苦苦哀求的小朋友都长得跟他一般高了,心里暗赞不愧是于素秋的儿子。 “抱歉,我知道这么问很冒昧……”程澈先客气了一番,随后深吸一口气,“卓叔您以前是不是喜欢我妈?” 夜色掩去了卓辉的表情,程澈看不清,但明显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 沉默半晌,卓辉才带着笑意开口:“你是替自己问,还是替你妈妈问?” “我自己。”程澈答得干脆。 “那我告诉你之后可千万别跟你妈说。”卓辉对他挑挑眉。 “好。”程澈说。 “我是喜欢过。”卓辉坦然交代,“那时候没人不喜欢你妈妈,漂亮、局气,还很善良。” “那为什么……”程澈问。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卓辉说得很平淡,“当年高中我选择回北京,在这儿读大学、工作,再遇见你妈妈时,你俩都快上小学了。” “现在呢?”程澈继续问。 “现在只能是朋友的喜欢。”卓辉说。 “那……”程澈抿了抿唇,“你们现在都单身,要是……要是我妈对你有意思,你会考虑吗?” “不会。”卓辉答得很快。 “是因为卓颜的妈妈吗?”程澈又问。 “对,”卓辉声音听上去很轻,却字字有着千金般的重量,“我答应过我妻子,这辈子只有她一个,说到就得做到。” 程澈听完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母亲感到惋惜,又被卓辉对爱人的感情深深触动。 说很简单,谁都能说。 可不知为什么,从卓颜他爸口中说出,像已经走完一辈子的承诺。 “那你……”程澈把头低起来,“后悔过吗?当年没选择我妈……”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特不要脸,所以又匆匆补一句:“毕竟你们是发小。” “说实话,刚来北京那阵子确实难过。”卓辉声音很沉,“我跟你妈打三岁就认识,突然分开,像少了个亲人,但没啥可后悔的,都是些烂芝麻破谷子的事儿。” 他语气很稳,听不出半点怨怼,“来北京也是我自个儿选的,怪也只怪我不够坚持,再说了,素秋从来就没看上过我。” 所以于素秋后悔了。 程澈在心里苦笑。 “谢谢卓叔,我明白了。”程澈淡淡笑笑。 “你啊……”卓辉打量他,“是不是早恋啦?” “算是吧。”程澈也不瞒对方,但也没说全,“只是单恋,他不知道。” “你们班的?”卓辉问。 “算是吧。”程澈说。 “哎,在我这个年纪看,你们肯定读书最重要。”卓辉说得实在,“但叔叔也年轻过,明白那种感受,我觉得吧,你可以把喜欢当作动力,等以后考个好大学,或是跟她一起考个好大学,相互鼓劲儿拼一把,别给自己留遗憾。” “一起吗?”程澈有些恍惚。 “那可不,”卓辉笑道,“我跟卓颜的妈妈也是上了大学才一起,这就一辈子了。” “好。”程澈这声回答很复杂。 卓辉最后那几句话黏在程澈脑子里,跟他一起上了出租车。 他闭上眼,靠窗感受着光线在眼皮上的明暗流转,心里模拟出行驶路径,在快到附小的时候倏地睁开眼。 第46章 熟悉的街景包括各种回忆钻他脑子里,程澈盯着那片校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合上眼,对司机说:“改去东城附中。” 下车后,程澈抬头看了看熟悉的校牌,摸出手机按下卓颜的号码。 “咋啦?”对面传来响亮的少年音。 “上回说高中会好好读书考大学是真的吗?”程澈问得很认真。 “真的啊!”卓颜不假思索,“咋了?” “那你发誓。”程澈说,“天塌下来也得考个好大学。” “啊?”卓颜很疑惑,“不是不让我乱扯蛋吗?” “敢不敢?”程澈逼问,“不敢我全当你那天说的都是狗屁!” “行行行。”卓颜连声应,“我卓颜对你程澈发誓,天塌了也要考好大学,不然……不然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当狗!” “不行。”程澈说,“太轻了。” “那你又不让我说狠的。”卓颜委屈道。 “当花栗鼠吧。”程澈轻笑,“考不上大学,生生世世都当花栗鼠。” “什么癖好啊你?”卓颜无语了,“怎么干喜欢耗子啊?” “不说拉倒。”程澈作势要挂,却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卓颜声势浩大的喊声: “我——卓颜——今儿对程澈发誓——天塌了也要考个好大学——不然生生世世都当花栗鼠——” “好。”程澈心满意足,“挂了。” 没等卓颜说话,他利落挂断又拨通另一个号码:“爸,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 [摸头][摸头][摸头]放心吧小澈,小颜这辈子也是你的花栗鼠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33章 我的程澈 “胡闹!”程景洋第一反应是拒绝,“学校是你想换就换的?”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理由,什么教育资源、未来发展。 程澈安静听完,只回了句:“可我妈身边只有我了。” 程景洋顿时噤了声。 这理由掺着真心也夹带私意。 知道于素秋和卓辉没戏,程澈确实替亲妈感到惋惜,四舍五入,他们母子俩也算是同病相怜。 可他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父母那辈错过就是一辈子,他不想重蹈覆辙,他想待在卓颜身边,十年都这么过来了,再拼个一辈子又如何? 至于读书考大学,程澈更是没虚,他坚信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而他,就是那块金子。 程景洋没答应之前,程澈没回朝阳的家,父亲打过来他便说和母亲在外面。 他主动陪于素秋逛街吃饭,在家给她泡咖啡,有时一起上卓颜家看看姥爷。 几人挤在十来平米的小屋看闭幕式,比在大房子里惬意得多。 待奥运热潮褪去,程景洋也终究松了口。 但条件是让他自己去找爷爷。 毕竟回东城还是去朝阳,到头来还是得老爷子点头疏通关系。 程澈独自来到后海那座静谧的四合院,迎接的中年男人说着“小少爷这边请”引他穿过回廊。 这宅子除了他爷爷,还雇了一对中年夫妇搭理院子和做饭,平时住这儿照顾老人家生活起居。 书房的门敞着,还没进屋便能闻到一股陈旧的书香气。 程老爷子坐在正厅看书,见他来了,稍稍抬起眼,朝书桌的方向摆了摆手。 桌上还是摊着本《劝学》,程澈直接墨砚下笔,不吃不喝大半天,将荀子这篇巨作完完整整誊抄了一遍。 等窗外暮色渐起,程澈将一沓工整的宣纸放爷爷面前。 “跟华先生学得如何?”程老爷子啜了口浓茶问。 “学了点皮毛,还想继续学。”程澈说。 程老爷子放下茶杯,翻开宣纸,首次点评道:“确实还得多学学。” 程澈听话点头:“好。” 当晚,老爷子没留饭,只淡淡撂下一句:“好好准备上学的事儿。” 程澈心领神会,打车回朝阳的别墅。 趁没人在家,先去后院把埋在发财树下的牙齿挖出来,简单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又发了条短信给程景洋,算是正式搬去于素秋那儿。 这里没有保姆和司机,除了泡咖啡外,程澈还学会用面包机烤吐司,拿平底锅煎鸡蛋。 在于素秋休假结束的清早,他做了份双人早餐,吃完又帮忙把行李箱拎到路边等车。 晨光里,于素秋望着儿子出神,那副墨镜将程澈眉眼间最像她的部分隐去,而优越的骨相和气质,全然是程景洋年轻时的模样。 她顿了顿,还是轻声问:“真不回你爸那儿?一个人住行吗?” 问得很生涩,过去五六年程澈一直跟着程景洋生活,母子之间总隔着一层陌生的客气。 “你不是过两天回来吗?”程澈不解,“怎么不行?” “可睡一觉又要走了啊。”于素秋语气透着忧虑,“要不我还是请个阿姨,至少能给你做饭。” “真不用。”程澈说,“再这样,我长不大。” 于素秋轻轻笑了,伸手摸他头发:“说什么傻话,在妈妈这儿,你永远都是小朋友。” 车来了,程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于素秋临上车前又回头看程澈一眼,少年身姿挺拔,才十六岁已有了大人轮廓。 她忽然有些失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孩悄悄长大了。 剩下的日子溜得飞快,夏末的燥热被几场雨浇散,随之带来薄凉的秋风。 开学前一晚,程澈试了新校服,把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头时而兴奋时而紧张。 他憋着没告诉卓颜要回东城附中,也没让家里打点分班,握着卓颜的乳牙祈祷,希望老天爷好好安排安排。 结果隔天,他出地铁口,还没顾上往校门走,卓颜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我靠!”对面先吼了一嗓,“咱班有个跟你同名同姓的!” “别大清早的骂脏话。”程澈尽量保持冷静,“这么早到学校?” “不是说好好学习嘛!”卓颜嘚瑟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溢出来,“不跟你说了,等回头我看看那程澈长什么样,中午再给你打电话!” “行。”程澈跟着人流往校门挪,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好好读书啊。” 电话传来一串爽快的笑声。 踏进熟悉的校门,熟悉的校道,程澈在新班级里第一时间寻找熟悉的身影。 他扫了一圈没逮着人,只好往里面走,在靠窗有个脑袋埋书本里的座位边停下。 “同学。”程澈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叩了叩桌面,“要睡回家睡。”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纹丝不动。 “卓颜。”程澈又叫了一声,带点平时的口吻,“我,程澈。” 再过两秒,卓颜迷朦着眼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后吓得还差点把桌子掀了,猛地站起身连连后退,椅子“哐当”一声砸地上。 “你——”卓颜活见鬼似的瞪大双眼,伸手想要摸他,“怎么还长得一模一样!” “你就这样好好读书?”程澈挡开卓颜的手。 “不是,”卓颜凑得很近,细细量他,“你是我的程澈吗?” “还没睡醒是吧?”程澈抄起书不轻不重地甩他怀里。 “你,你,”卓颜结结巴巴地,“你不是在朝阳一中吗?怎么来这儿?” “来监督你。”程澈轻描淡写转身,“跟我坐前面,别在这儿打盹儿。” “哦。”卓颜乖乖抓起书包,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本来程澈戴墨镜进来足够惹眼,这么一闹,全班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们移动。 班上好些学生是从初中部升上来,认出这两位风云人物,已经捂着嘴交头接耳,教室里嗡嗡一片。 俩人入座在靠门口第一排,程澈放下书包,挨着墙边问:“还困吗?” “不困不困。”卓颜将课本翻开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看书预习。” “困就睡会儿。”程澈说,“反正开学第一天没必要演这么全。” 没等卓颜回嘴,一个身影带着风从他们桌前掠过。 接着“砰——”一声,讲台被巴掌砸得震天响。 “把你们的嘴都缝上!”讲台上的中年男人双手撑在台面,嗓门极具穿透力,“十几岁人了能不能有点学生样儿?”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个个顶着副无辜相,心想大伙儿都没闹腾,这顿骂来得莫名其妙。 男人目光如电扫过全班,最后钉在角落的卓颜身上,手指一点:“全班就他一个知道看书!其他人文盲啊?当学校是菜市场遛弯唠嗑呢?” 卓颜憋着笑歪头看程澈,生怕自己笑出声。 随后男人抓起粉笔在黑板唰唰写了个“洪”字:“姓洪,教语文的!” 说完扔下粉笔冲卓颜招手,“你,上来领读,《沁园春》第一篇!” 卓颜第一反应又是扭头看程澈,不知该不该上去。 第47章 直觉告诉程澈这洪老师并不好惹,用口型催他:快去。 平时卓颜咋咋呼呼地,让他带队干点正经事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头。 他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干脆破罐子破摔,用他清亮的嗓音大声朗读道:“沁园春,长沙,毛……” “啪——” 还没念完标题,洪老师又一巴掌拍在黑板上,全班都冷不丁地一哆嗦。 “一个个都哑巴啊!”洪老师吼声震天,“拿出课本跟着念!” 底下哗啦啦地翻出书本,朗朗读声很快响彻整个教室。 就这样,开学头一天,卓颜糊里糊涂当上班长兼语文课代表,成了洪老师跟前的大红人,班里大小事儿都让他传话。 王平听说后,差点把午饭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可是正儿八经考进附中的,混得还不如卓颜这个择校的。 “不过程哥你怎么会在附中?”王平抹了把嘴,“不是说在朝阳读书吗?” “没考上。”程澈边吃边说。 “扯淡。”王平压根不信,“在初中你可是跟七喜一样拔尖的,能考不上?” “吃你的,哪儿那么多屁话!”卓颜一筷子敲在王平碗边,“我弟爱上哪儿上哪儿,管得着嘛!” “嘿?谁前先一口一个程世美地叫,这会儿又成你弟了?”王平嘴欠地拱火。 “叫我什么?”程澈没听明白。 “他把你……哎哟,”王平挨了卓颜一脚,反而更来劲了,“把你当陈世美!自个儿演秦香莲呢!” “滚你丫的。”卓颜臊得一把拍在饭桌上。 “怎么?才半天功夫得了洪老真传?”程澈调侃他一句。 王平笑得直捶桌,指着脸红脖子粗的卓颜含糊道:“……靖哥哥。” 卓颜气得端起餐盘转身离去,餐盘咣当一声砸进泔水桶,回头王平问他要不要去小卖部转转都不理人。 回班时卓颜还鼓着腮帮子,程澈轻轻戳了戳他后颈:“王平逗你玩儿呢。” 卓颜跺着脚进教室:“知道!” 程澈不紧不慢地跟上:“那你还气什么?我都没嫌你把我当陈世美。” 卓颜在过道停下,侧身让程澈先进去,“我嫌我自己。” 程澈擦身而过时,轻声说:“我不嫌。”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卓颜双手铺在桌面,不知道脑袋瓜子又在想什么。 程澈假装打了个哈欠,轻轻碰他胳膊:“睡会儿吧,下午还有四节课。” 卓颜下巴抵在臂弯,闷声问:“是不是我影响你中考了?” 程澈别开视线,枕着手臂趴下:“别自作多情。” 卓颜目光钉在程澈后脑勺上,到现在还觉得这事儿不真实。 程澈怎么会在这儿?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除非是因为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沉甸甸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 或许是中考前那段时间,自己犯浑不理人,把人弄伤心了,程澈才考砸沦落到来这种普通的二流高中。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简直不敢回想自己有多混蛋,为了屁大点事儿揪着不放,没完没了。 况且程澈骂得没错,他确实什么都不会,净添乱,回怀柔照顾姥爷,笨手笨脚地都快把护工阿姨折腾地想辞职。 那段时间他无助得快疯了,天天想着程澈偷偷哭,却不敢拨通对方号码,只能关机逼自己把全部心思扑在姥爷身上。 这才慢慢学会懂事,磨平了任性的坏脾气。 可姥爷忘了他那一刻,所有的成长再一次崩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程澈,仿佛只有程澈可以救他。 到头来,什么都是程澈,没有程澈就是不行。 而现在,程澈又出现了,就睡在他旁边。 外头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点在程澈裸露的后颈上,卓颜赶紧从抽屉翻出两本书轻手轻脚地立在窗边,仔细调整角度,把那片晒人的光线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可别晒着他的程澈。 这世上唯一一个,也是对他最好的程澈。 【作者有话说】 小澈:我的花栗鼠 小颜:我的程澈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 第34章 弄死你 “数学怎么这么难啊——”卓颜哀嚎着挠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59分的数学试卷里。 “把错题抄一抄,再接再厉。”程澈揉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卓颜侧过脸,偷偷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程澈。 背对着夕阳的程澈简直帅爆了,幻想如果程澈是他男朋友多好……再次惋惜自己不是个妞儿。 “你今天去画室吗?”卓颜坐起来,“来我家教我好不好?” “明天吧,”程澈边说边收拾,“今晚我妈在家,明天去完画室我再过来。” “要是太忙可以不用来。”卓颜挪了挪椅子让出通道,“咱就指望礼拜天能歇口气儿。” “顺路的事,”程澈背起书包,“做完值日回家,别在外面乱逛。” “哎,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卓颜哀怨一声,“再说了,网吧我早戒好几百年了,还能去哪儿!” “真不用我陪你值日?”程澈再多问一句。 “我可是班长!”卓颜嘚瑟起来,“哪能让同桌帮忙做值日的道理?” 程澈眼神毫不掩饰流露出失落。 反正有墨镜挡着,卓颜也看不见。 他其实希望卓颜能像以前多赖着他,这样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他也可以待在对方身边。 “要不我吃完晚饭过去?”程澈换了个法子问。 “不用不用,多陪陪阿姨吧。”卓颜说。 “那我走了。”程澈这才迈出脚步。 “路上小心呀!”卓颜朝他摇头晃脑。 程澈一步三回头,每次转身都能看见卓颜对他做鬼脸,那龇牙咧嘴的模样,让他终于没崩住,低头抿嘴笑了笑。 转眼高一过去一大半,课程多了,功课也难了,程澈却始终稳扎稳打,成绩从未落下。 在这所普通高中里,拔尖的学生本就不多,程澈凭着碾压式的分数,长期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 于素秋对此倍感骄傲,母子间渐渐熟络起来。 见儿子懂事又自律,她放一百个心,所以晚饭过后,程澈说要去卓颜家,她没多问,由着他出夜门。 东城的家与安定门有些距离。 不过程澈改掉了动不动就打出租车的习惯,他往地铁走去,混入下班人潮,挤了几站地铁在安定门下车。 迎着十二月的寒风,程澈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到卓颜家,盘算着等下怎么给卓颜讲题。 但给他开门的是姥爷。 “小伙子,找谁啊?”姥爷在门内冲他喊。 “姥爷,我是小澈。”程澈往里头张望,“卓颜在家吗?” “找颜颜啊,颜颜遛弯去啦!”姥爷摆摆手要关门,“等会儿回来啊。” “姥爷!”程澈连忙伸手进铁门喊住,“你一个人在家吗?” “要干嘛呀?”姥爷直起腰板,“咱这儿不要洗发水清洁剂,我女婿可是医生干部!” 没等程澈再问,姥爷后头匆匆跑出个只围了条毛巾在腰间的卓颜。 “我来我来。”卓颜把姥爷扶去一旁,好声哄着,“这我弟,小澈,你咋又忘了?” 姥爷往俩人左右看看,像个小孩啧了声回屋坐沙发。 “今天糊涂劲儿多。”卓颜给程澈开门,“你怎么来了?” 程澈没回答,反而问:“怎么姥爷说你遛弯?” 卓颜解释:“年底老有人上门推销东西,我爸教他遇到不认识的就这么说。” 程澈目光扫过卓颜精瘦的胸膛,害羞地别过脸,“快穿衣服,大冬天不冷啊。” 谁知卓颜直接把毛巾摘了,胡乱擦了把胸口,“不有暖气嘛。” “赶紧的!”程澈催促他,眼睛却忍不住往人腰身瞟。 卓颜像姥爷那样啧了声回房间。 “等下把数学试卷拿出来。”程澈脱下羽绒服时补一句。 “知道啦!”卓颜拉长了调。 屋内被暖气烘得热乎,两人围坐在餐桌旁研究试卷。 卓颜基础太差,程澈说他除了九九乘法表,对数学一无所知,只能出几道最简单的函数题,一遍遍给他解析。 中途姥爷困了,卓颜打来热水,两孩子一边给老人擦洗,一边聊着家常,等安顿好姥爷睡下,程澈也准备回家。 “还以为你今晚住这儿呢。”卓颜说得很随意,两眼却直直地看程澈。 “你想啊?”程澈穿上外套问。 “开个玩笑。”卓颜扯了扯嘴角,“快回去吧,我爸今晚值夜班,不送你啦。” 程澈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把拉链拉回去:“算了,我陪你,明天去画室还近点儿。” “真的?”卓颜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嘴角,“不用陪阿姨?” 第48章 “这个点她快睡了。”程澈拿出手机给于素秋发短信。 “那我给你煮饺子!”卓颜立刻说,“洗澡吗?要洗我给你拿衣服。” “别折腾。”程澈头也没抬地打字,“我擦把脸就行。” 卓颜听完忙活起来,烧水、拿盆、找毛巾,最后给程澈塞了个大宝润肤露。 吃完饺子,卓颜利索地挪开茶几,把气垫床搬到客厅中间。 这床是卓颜他爸从网上买的。 自从接姥爷来京,他把主卧让给老人,父子两人轮流在客厅守夜,生怕老人半夜出点什么事儿。 程澈睡过很多次,于素秋不在他经常打着辅导功课,照顾姥爷的名号在卓颜家过夜。 他现在不怕睡相不老实的卓颜,反倒很期待,等那家伙迷迷糊糊栽他怀里,他顺理成章搂住,再偷偷摸摸亲一口软绒绒的发旋儿,够他暗爽好几天。 但今晚程澈闭眼装了半天,卓颜那头还是没动静,他微微眯起眼,隐约看见卓颜那儿有一团光。 他轻声问:“干嘛呢?” 卓颜被他吓得一哆嗦,立马把手机塞进被窝:“看,看点儿学习资料。” 程澈追问:“什么资料?” “英语听力。”卓颜答得飞快,“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别弄太晚。”程澈说,“睡前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知道知道。”卓颜说着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程澈憋着口气继续等。 可是左等右等,旁边愣是半点动静没有,他往被窝里一探,那团光居然还在! 他一把掀开被子去捞手机:“什么学习资料我也看看。” “哎你干嘛!”卓颜慌里慌张地护着手机,“别抢,别抢……” “拿过来,”程澈冷声说。 “不看了不看了!”卓颜认怂,“我睡觉还不行吗?” “晚了!”程澈手上动作没停。 俩人扭动间程澈摸到了耳机线,顺手一扯,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客厅。 程澈清晰地听见一个“f”开头的英文单词。 卓颜慌乱地用枕头压住手机,往里捣鼓半天才关掉声音。 “你管这玩意儿叫英语听力?”程澈简直无法理解。 “欧美的怎么不算?”卓颜还在死撑。 “嗯嗯啊啊的能学几个单词?”程澈皱眉。 “谁告诉你只有嗯嗯啊啊啦!”卓颜气急败坏地,“它有剧情的!嗯嗯啊啊只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哦,是吗?”程澈扔过来一句,“那你跟我说说有什么剧情?” “就是那个美女不想做饭点披萨,然后打电话……”卓颜火急火燎地解释起来。 “用英语说。”程澈打断他。 卓颜深呼吸,捏着嗓子说:“hello,iwantabigsizepizza,please.”接着换了个粗犷的声音说:“oh,yeah……” “行了行了。”程澈懒得听他演单口,“赶紧睡觉。” 卓颜搂着枕头一动不动。 “到底睡不睡?”程澈躺下后问。 “睡不着。”卓颜一股怨气,“起杆了。” 程澈望着深不见底的卓颜喉结滚了滚,“又不是我弄的,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卓颜刚要起身,又坐回去说:“要不咱俩一起看完吧,卫生间没暖气。” “不看。”程澈果断拒绝他的邀请。 “为什么?不喜欢欧美的?”卓颜问。 程澈背对着他不理人。 “我这儿有日本的,”卓颜继续说,“你不喜欢看真人我还有动画片儿。” “哪儿弄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程澈严声问。 “不都王平给的。”卓颜钻被窝靠他旁边,“一起嘛,看完睡觉。” “不看,滚。”程澈骂道,“别用你那儿碰到我,不然弄死你。” “凶什么凶……”卓颜喃喃起身去卫生间。 程澈在被子底下蜷紧自己,努力把胸口那窜邪火压下去。 他烦透了卓颜看这些小电影,却又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正常男生都这样,王平没少在三人群里发,可他一次都没点开过,因为他不正常。 光是想到卓颜这会儿在卫生间对屏幕里的美女起杆,他就燥得想踹墙。 像是不断提醒他:卓颜跟他不一样。 不管他们多亲密,睡觉都能黏一块儿,但他和卓颜永远有道翻不过去的墙。 然而没等程澈郁闷劲儿散干净,卓颜很快从卫生间出来。 程澈没想到他这么快完事儿,换自己要是想着对方起杆,没半天可消不下去,听人回被窝的动静,程澈故意哼笑一声。 卓颜毛了,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低骂道:“笑你个头!都怪你,死活弄不出来了。” 程澈听了更开心,难得嘴欠回他:“要不要我帮你?” “行啊!”卓颜整个人黏糊地贴过来,“老早想跟你一起打飞机了。” “滚蛋!”程澈用手肘往后支开他。 “是你先招我的,”卓颜笑嘻嘻地把手伸过来,“你可要负责到底啊老弟。” 程澈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欠那一嘴。 他猛地翻身攥住卓颜的手腕,将人胳膊反拧往上抬高。 “还睡不睡?”程澈咬牙道。 对面突然没声了,连呼吸都憋着。 眼前一片黑,程澈全凭感觉判断卓颜的方位,忽觉不太对劲,刚要松手,灼热的气息全呼他脸上。 程澈下意识抬手格挡。 “啪!” 一声脆响,他手背结结实实扇了卓颜一巴掌。 “你打我脸?”卓颜带着过分夸张的控诉。 “不是故意的。”程澈也慌了,“晚上我眼神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有理了?”卓颜越说越委屈,“片儿不让看,飞机不让打,现在还要抽我?” “谁让你大半夜不消停?”程澈恼火道,“几点了还闹!” “我本来安安生生撸完就睡。”卓颜反攻倒算起来,“是谁他妈招我的?” “那你想怎么着啊?”程澈没好气地问。 “亲我一下。”卓颜说,“把刚刚打疼的地方补回来。” “没完了是吧?”程澈眯起眼瞪他。 “不亲这事儿真没完!”卓颜压低声音喊,“我爸都好几年没打我了,你倒是敢上手!” 程澈心跳得贼快,想亲又不敢亲。 “快点儿。”卓颜催他。 “我看不见。”程澈偏开脑袋。 “这儿。”卓颜抓他手摸自己脸颊。 程澈长长呼了一气,像是去赴死一般,摸着卓颜的脸缓缓地凑过去,又在咫尺停了下来。 透过阳台打进的一缕光,卓颜清楚地看到程澈脸上痛苦的神情。 他顿时心虚,感觉玩过头,刚想说算了,却见程澈闭上眼睛,头还微微歪了歪。 卓颜愣了愣,眼睛不听使唤地闭上,心想这架势,难道是要亲嘴吗? 他心脏砰砰直跳,甚至还有点小兴奋,反正亲一下又不亏,何况还是这么帅的兄弟! 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往下瞄,发现程澈亲在摸他脸的手背。 “算了算了。”卓颜无奈地推开他,“睡觉睡觉,真没劲……” 下一秒,卓颜被拉了回来,嘴被狠狠地咬住。 不单单是咬,还舔了舔,湿热的舌尖在口腔里翻搅了一番,没等他反应过来,程澈拔下嘴把他摁在气垫床上,用被子囫囵裹紧。 “干嘛!”卓颜在被子里低叫,“要谋杀啊你!” “睡不睡!”程澈每个字都有点颤抖,“再不睡弄死你。” “睡睡睡睡睡!”卓颜闷声叫着。 程澈还不敢松手,怕等下卓颜起来追问他干嘛亲嘴,他拿枕头将自己跟卓颜隔开,手脚并用抱住在被子里面的卓颜。 “快睡觉。”程澈说。 “这怎么睡啊?”卓颜挣扎露出个脑袋,“要闷死了。” 程澈当听不见,紧紧把人箍住。 卓颜扭来扭去净出一身汗,到底没拗过程澈,折腾累了也消停了,心说算了明天再找他算账,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地睡进去了。 另一边的程澈一晚没合眼,不断责怪自己太过冲动,没能忍住。 反复纠结卓颜醒来该怎么去解释那个吻。 那个又贪又欲,带着渴望的吻。 想着想着,天都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卓颜,摸到床边的墨镜戴上,顺便看一眼手机时间,才五点半。 心想要不逃吧,走去地铁站赶上头班车,回家躲一天再说。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刚穿上外套,卓颜的手机突然炸响。 卓颜含糊地“喂”了一声,程澈拉开门就想溜,却听见身后传来卓颜骤然清醒的声音:“你说我爸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小澈你要不也教教老婆英语算了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 第35章 算账 医院急诊人来人往,嘈杂声没断过。 卓颜戴着口罩坐在病床前,手插兜里,指头攥着他爸的医保卡和一叠缴费单。 父亲躺在病床上,吊瓶的液体慢慢滴着,还在昏迷中。 医生说初步检查没大碍,可能是连轴转累垮了,等人醒了再仔细查查,话虽这么说,卓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寸步不离。 “来,趁热吃点儿。”林芳拎着一袋早餐过来,“别着急啊,你爸底子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谢谢。”卓颜接过攥手里,根本没心思吃。 “哎,我早劝他别这么拼,夜班一个接一个,白天还排手术……”林芳叹了口气,“幸好是在食堂晕的,要是半路开着车,我都不敢想。” 卓颜喉咙发紧,希望她别再说了,怕自己绷不住大哭。 这大半年他很清楚,他爸除了姥爷和他,还得照顾一堆病人,唯独没顾上自己。 不是没提过找护工,可合适的人不好找,别说价钱,光是愿意照顾有阿尔兹海默的老人就没几个。 林芳回离开前叮嘱他记得吃早餐,卓颜拧开豆奶灌了一口,眼睛还钉在父亲削瘦的脸庞。 心里祈祷睁睁眼吧,骂我两句都行。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显示着“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才接听。 “卓叔怎么样了?”程澈声音传入耳。 “还没醒。”卓颜使劲把哽咽压下去。 “你还好吗?”程澈顿了顿,“要不我带上姥爷过来看看?” 卓颜拿开手机狠狠抹了把脸,“没事儿,估计等会儿快醒了。” “林芳姐姐带的早餐吃了吗?”程澈问。 “吃着呢吃着呢。”卓颜赶紧翻开塑料袋的包子。 “好,姥爷有我你别担心。”程澈声音很温柔,“有事给我电话。” 等对面低低应了声挂断,程澈才放下手机。 姥爷这会儿还没起,程澈望着卓颜家的厨房犯难,纠结是出去买早点,还是尝试自己煮饺子。 这里没有面包机也没有微波炉,他又不想大清早打扰于素秋。 思来想去,他选择拉开冰箱门。 然后煮得一塌糊涂…… 第一锅水沸得溢出来,弄得灶台一片狼藉。 他手忙脚乱擦干净重来,结果饺子全粘锅底,跟昨晚卓颜煮的差十万八千里。 正当程澈陷入窘境,姥爷醒了。 “就你起了?”姥爷如常问了句。 “姥爷,”程澈慌忙盖上锅盖,“要不再躺会儿,我上外边给你带点早餐,想吃什么?” “别麻烦,咱自己煮啊。”姥爷说着往卫生间走。 “饺子……”程澈欲言又止,“给我煮坏了,不太会弄。” “哎哟哪用你来。”姥爷摆摆手,“小朋友乖乖等吃的就好,等姥爷洗把脸给你弄吃的。” 趁着姥爷精神不错,程澈陪在左右,认真学着怎么下面条、煮饺子。 看不清火候,姥爷手把手教他:“用小火慢煮,等饺子都浮起来,咕嘟咕嘟冒泡,就能吃啦。” 这时卓颜发来短信,说卓辉醒了,正在回家。 程澈看着短信,长长舒了口气。 卓家父子俩一脸倦容进了门,看见程澈,脸色才缓和了点。 瞧着桌上热腾腾的饺子面条,卓辉不禁问道:“小澈,你做的?” 程澈摇头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我没卓颜厉害,都姥爷做的。” “哦?爸今天精神这么好?”卓辉扶着椅背缓缓坐下,“真的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总不能饿着孩子。”姥爷哼了一声,“让你给孩子找个妈偏不听,一个大老男人,当爹又当妈的怎么顾得过来……” 卓辉没接话,低头大口吃起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另一边,俩小子默契地挪到餐桌角落。 程澈把饺子碗推过去,卓颜叼起一个,嚼得心不在焉。 桌底下,卓颜膝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程澈的腿,程澈手自然滑下去,拍了拍他大腿当作安慰。 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很冰,像没了温度。 冰得他心疼。 他想都没想,反手把那只冰爪子紧紧包住,反复摩挲,想把自己体温渡过去。 暖意直戳卓颜心窝。 程澈的手和饺子一样热乎。 他手指头动了动,笨拙地挤进程澈指缝,变成了十指紧扣。 饺子越吃越慢,俩人都闷头不吭声。 就连手心都沁出了汗,也没有想撒手的意思。 过了早饭,卓颜让老爸回自己屋休息,他跟程澈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着,程澈在旁小声问:“检查怎么说?” 卓颜把碗递过去冲水:“说是累的,没啥毛病。” 程澈擦干碗,放好:“那我今天不去画室,在家陪你。” “别啊,我没事。”卓颜说,“你留这儿我还要做多一个人的饭。” “你教我,我们一起做。”程澈说。 “做什么做?”卓颜乐了,斜眼瞅他,“做你昨晚那些事儿啊?” 程澈噤了声,嘴唇微微颤抖。 早上得知卓叔晕倒,两人都慌了神,昨晚那个稀里糊涂的吻被暂且抛在脑后。 现在再次提起,程澈不知如何辩解,视线无处安放,觉得脸火辣辣地都快烧到耳后根。 还是逃吧。 这招最为妥当。 他转身去拿外套:“那我走了” 卓颜关掉水龙头:“晚上过来吧。” 程澈愣了愣。 卓颜擦了擦手,扬起他标志性的梨涡:“等我爸睡醒了我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拉链唰一声拉到顶,遮住程澈半张脸,他拉开门把手,闷声说:“再说吧。” 没等卓颜再上前,程澈闪身出去带上两道门,几乎是跳下台阶,跟位上楼的大叔撞个满怀。 程澈把人扶稳低声道歉,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刚才那幕太危险了。 好心动。 心脏都快跳出来。 那两对梨涡差点把他吸进去,迷得他神魂颠倒。 看来晚上不能去。 至于昨晚啃的那一口,够他回味到下辈子了。 程澈一路冲到地铁站,冷风没能吹散脸上的热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卓颜的笑,卓颜梨涡,卓颜的嘴唇。 卓颜卓颜卓颜。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冷静下来,刚滴卡进站,卓颜电话追了过来。 程澈犹豫了两下,接起来问:“怎么了?” “晚上想吃啥?”卓颜高兴地问。 “我不过来。”程澈说,“上完课我得回家,送我妈去坐车。” “送完阿姨呢?”卓颜问。 “不去了。”程澈说得飞快,“有事给我消息,我上地铁了,挂了。” 于是程澈在画室待了大半天,甚至都不想走,琢磨他的黑白二牡丹该如何下笔。 直到华先生喊他帮忙沏茶才回神。 最近来画室的人络绎不绝,常聚在这里喝茶谈天,他这做弟子的,端茶倒水已是常事。 正好,他今天也需要这些小事来压制内心的兵荒马乱。 程澈端着茶盘推门进去,抬眼一怔。 坐在华先生对面的客人,竟是他爷爷。 程澈上前微身鞠躬,轻轻喊了声:“爷爷。” 程老爷子目光掠过他,未作停留,转而继续与华先生谈笑,仿佛他只是个端茶小子。 程澈在旁边站了会儿,觉得憋得慌,等再续上一壶茶,看时间差不多悄声告辞离开。 回家前,程澈给于素秋打电话,想问晚上吃什么,他顺路买菜。 那头接起来却说:“我在你卓叔叔家,你直接过来。” “你怎么过去了?”程澈惊问。 “你卓叔出这么大事,我能不过来看看?”于素秋语速很快,“我跟公司请好假,今晚再回机场,你路上顺便买两把大蒜,妈等你下厨。” 程澈还很恍惚,电话那头换了人。 “小澈,”卓颜嗓门亮堂,“晚上还住我家不?” “不住。”程澈回得干脆。 “哦……”卓颜尾音拖得老长,“还想晚上跟你和姥爷散散步呢……那,你快来吧,大伙儿等着呢。” 程澈最听不得他这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但他没敢松口,挂了电话伸手拦辆出租,直奔卓颜家楼下。 开门的是卓辉,脸上堆着笑,感觉比早上好了不少,于素秋从厨房探出身,见他两手空空,问:“蒜呢?” “什么算了?”程澈没反应过来。 “大蒜大蒜!”于素秋苦笑,“哎,算了算了,没蒜也能做。” “让卓颜买吧,”卓辉摸出手机,“他陪姥爷遛弯,没那么快回来。” 第50章 “他去哪儿遛弯?”程澈紧跟着问。 “旁边那小公园。”卓辉正要拨通号码。 “我去找他!”程澈大喊一声冲出门。 两位家长给他吓一跳,面面相觑。 冬天傍晚总黑得很快,程澈跑下楼,差点又撞到人,他脚步没停,直奔小公园。 不一会儿,他这双既色盲又夜盲的眼睛,瞬间捕捉到清瘦的少年和挺直的老人依偎着。 一股没来由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咙,他朝那两个身影激动大喊:“卓颜!姥爷!” 程澈看着卓颜转身,向自己奔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灼热的气息萦绕在他颈侧。 “你怎么来啦?”卓颜兴奋地问。 “来接你和姥爷回家。”程澈喘着气。 话音未落,拥抱骤然变得更紧。 程澈有些不知所措,攥紧拳头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卓颜腰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也许两三秒,反正程澈没了观念,巴不得时间就此停住,好让这个拥抱再久一点。 忽然,有另一双温暖的手臂环绕过来。 他俩同时抬头,是姥爷笑呵呵地将他俩搂一块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卓颜跟随姥爷笑得盎然,程澈隔着墨镜,视线钉在了他脸上,挪不开。 三人空着手回家,程澈到底还是忘了买蒜的事,于素秋见状埋怨了两句,说他怕是画室待久了人都呆愣咯。 程澈无奈搬出在画室遇见爷爷的事。 于素秋闻言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没有大蒜,于素秋照样端出一锅香喷喷的焖鸭,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着。 席间说起医院给卓辉放了半月带薪假,让他好好安顿家里,于素秋接过话头,说能提前休年假过来搭把手。 卓辉筷子悬在半空,“哎,不用,我们这男人窝,你一个姑娘家……” 话没说完,就被于素秋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打断,“啥姑娘家?我姑娘那你是我抱大的豆包呗?还跟姐外道是吧?算不算一家人了?” 卓辉张了张嘴,最后认命似的埋头吃饭。 一旁看戏的卓颜偷着乐,趁火打劫道:“阿姨,今晚能让弟弟继续住我这儿吗?万一我爸再有个三长两短好有人搭把手。” 这话噎住了程澈和卓辉。 程澈在桌下重重踢了他一脚,卓颜满脸无辜相,叼着鸭肉呆滞地看他。 于素秋被逗得见牙不见眼,大手一挥:“行呗,今晚小澈送你了。”转头又叮嘱儿子,“你可要帮妈妈好好看着卓叔叔啊。” 程澈的防备心一直持续到于素秋离开,看着卓颜安顿好卓叔和姥爷,拿起睡衣扔给他,说赶紧洗澡睡觉,明早还得上学。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和裤衩,一声不吭地进了卫生间。 卓颜在客厅铺好气垫床,等人出来睡觉,可程澈磨蹭了大半小时还没出来,他有点着急,担心是不是滑倒了,过去敲门问:“晕里头了?” 里头没声。 他又等了几秒,真怕出事,赶紧拧动门把手:“程澈,你没事吧?” 终于,门缓缓打开。 水汽中,程澈戴着墨镜,湿发全撩在脑后,脸上带着微妙的薄红。 有种陌生性感的气息围绕,让卓颜心跳漏了一拍。 心想这家伙真是帅的过分,男人觉得男人那可是顶顶的帅啊…… “干什么?”程澈声音发冷,身体却堵在门口没动。 卓颜愣着,没接话。 “到底要干什么?”程澈语气透着不耐烦。 卓颜像是逐渐清晰过来,才竖起眉毛说:“凶什么凶?还没跟你算账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于素秋女士送来的助攻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36章 绝缘体 “什么账?”程澈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万马奔腾。 “说,”卓颜白他一眼转过身,“吃饭时干嘛踢我?” 程澈脑袋往上一仰,松了口气,到底是那个缺根筋的卓颜。 正想着,卓颜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吹风机,枪似的指着他,又朝厨房扬了扬下巴。 程澈莫名配合着他演默剧,跟随“枪”头一步一挪地往厨房走。 进来后,卓颜反手关了门。 “关门做什么?”程澈立刻问。 “吹风机声大,怕吵醒姥爷。”卓颜奇怪地看他一眼,插上电源,“拿着,把头发吹干再睡觉。” 程澈一阵心虚,接过吹风机,热风嗡嗡作响,墨镜下的视线黏在卓颜身上。 他看着卓颜径直走到保温瓶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等他胡乱吹完,卓颜又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他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卓颜的手,跟水温一样暖呼呼。 卓颜没他那么多心眼,收好吹风机开门出去。 程澈还握着那杯水站在厨房里,心里很乱,搞不懂卓颜什么意思。 留他过夜,是为了追究那个吻,还是单纯像往常一样普普通通睡个觉。 刚才洗澡的时候拼命想借口,但一回想起昨晚唇齿间的触感,他就越来越热,冷水都浇不灭他不纯的念想。 卓颜放好东西回来,见他还杵在那儿,一脸纳闷:“怎么?搁这儿孵蛋呢?” 程澈上下量他,试图从那张坦荡荡的脸找出点蛛丝马迹。 见人不说话,卓颜懵了,凑过去问:“肚子饿了?” 程澈摇头。 卓颜想了想,问了个更离谱的问题:“那是……想妈妈了?” 程澈被他这二百五的联想能力彻底打败,他深吸一口气:“你留我过夜想干嘛?” 卓颜被他问得一愣,“你都在我家住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还问这个?” “不是你让我留的吗?”程澈反问。 “那你也没说不答应啊。”卓颜说。 “我是因为……”程澈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卓颜没头没脑地看他。 “没什么。”程澈别过脸。 卓颜啧了声,顺手关了灯,直接牵起他的手往客厅带。 指尖相触的瞬间,程澈仿佛过电一般。 他浑身一颤,想甩开但无意中变成把人拽回来,卓颜没站稳踉跄撞他怀里。 “干嘛呀?”卓颜低声问。 “你,你牵我……”程澈慌得语无伦次,“作甚啊!” “不是说晚上眼神不好嘛!”卓颜理直气壮地握得更紧了些,“牵你上床怎么了?” “用不着你牵。”程澈嘴上说着但没再甩开。 “闹什么别扭?”卓颜不管他,用力拽他出来,“赶紧睡觉,明早还要赶公车呢。” “昨晚怎么不见你积极睡觉?”程澈握紧他的手说。 “能一样吗?”卓颜走到床边松开他,“今天又不用上学。” 黑暗中,程澈听见卓颜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自己则像只猫摸着床沿小心躺下。 视野满是噪点,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感,连卓颜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摘了墨镜,内心挣扎着该朝哪边睡。 要是面向卓颜,说不定能偷亲一下,可想到昨晚那个冲动的吻,他又心虚地背过身。 算了。 做人不能太过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肩膀被戳了戳。 “你今晚怎么侧着睡?”卓颜声音飘来。 半响,程澈都没回答他,打算装睡混过去,熬过今晚再说。 “睡了?”卓颜轻声问。 程澈闭紧眼睛。 “程澈?”卓颜小声喊他。 又过了会儿,旁边传来被褥摩擦的动静,程澈猜卓颜估计又在偷偷看什么小电影,他没理,强迫自己睡进去。 可那动静非但没消停,反而越来越近。 接着,一只手搭上他肩膀,非常轻地把他整个人扳平过来。 程澈心里发毛,又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所以继续装死。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扑到脸上。 他倏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嘴唇却传来湿软的触感。 卓颜居然在亲他! 在偷亲他! 程澈脑子短路了好几秒,一把将人推开,压着嗓子低吼:“你做什么!” 对方好像没预料他会醒,非常尴尬笑了:“你没睡啊?” 程澈分不清是火大还是别的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做、什、么。” “哎,”卓颜耍赖道,“昨晚你亲我我想亲回来嘛,但直说你肯定不愿意,那我……那我只好趁你睡觉偷偷亲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程澈感觉心脏都快掉跳到嗓子眼了。 “……对不起嘛,”卓颜求饶,“我就是想试试,没别的意思。” “我是问你,”程澈牙都快咬碎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澈捏紧拳头,心里翻江倒海,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卓颜为什么亲他的答案。 第51章 心心念念暗藏这么多年,如果卓颜有着跟自己同样的情感,别说一个吻,他今晚就能把人揉进骨头,把人弄哭弄脏,反正谁也别想好过。 真的操了。 他第一次这么想看清东西,想知道卓颜脸上现在他妈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你昨晚又是做什么?”卓颜不忿,“哦!就允许你亲我不能我亲你?兄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兄弟”二字让程澈听到什么东西在破裂,但他仍带点不死心,质问对方:“那你怎么不去亲王平?” “他不一样。”卓颜答得飞快。 程澈心口发空,难道答案不是他? “他是我孙子。”卓颜说得理所当然,还往他凑了凑,“只有你是我兄弟,其他人通通没法比。” 程澈恨不得现在将卓颜就地正法,可脑子不断劝他忍一忍,再忍忍,他翻身撂下句:“滚。” “别生气嘛,”卓颜不管不顾钻他怀里,“你昨晚亲我我都没说啥。” “没生气。”程澈没好气地,“快睡觉。” “真的?”卓颜用脑袋顶他肩窝。 程澈叹气地“嗯”了声。 “那能不能亲一下?”卓颜得寸进尺,“昨晚你亲得还挺舒服的。” “有病是不是?”程澈被他这话吓得一缩。 “那你就当我有病。”卓颜不羞不臊地。 程澈不理他,扭过头,半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程澈……”卓颜哼唧唧地撒娇。 程澈不动,像块石头。 “澈澈……”卓颜脑袋往他下巴钻。 程澈全身肌肉在收紧。 “弟,”卓颜用气息唤他,“弟弟……” 这简直是在杀人放火。 程澈极为缓慢地转过脸,望向看不见的卓颜。 情动时人是无法说话的,他沉默着,没说亲不亲,但身体不受控地微微抬头。 与那两片梦寐以求的唇瓣相贴。 柔软,湿润,滚烫。 程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与昨晚不同,卓颜在生涩地回应他。 鼻息炽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空气里全是对方的呼吸。 他不敢深入,舌尖一直小心翼翼地抵在齿间之后。 可卓颜毫无顾忌,笨拙地,大胆地试探他,顶开他齿关,轻咬他嘴唇。 程澈神经系统渐渐崩盘,剩下名为“理智”的弦在悬崖勒马。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用刺痛感保持清醒,手臂半搂半夹又不情不愿地将人往怀里塞。 好想蹂躏他,吃进肚子里。 当这种想法快抑制不住时,程澈果断用手掌抵着卓颜额头。 “行了。”程澈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卓颜有点意犹未尽,重重的呼吸收不住,“不亲了?” “睡觉。”程澈缩进被窝,“困死了。” “啊?”卓颜慢慢回过劲,“哦。” 原以为总算能好好睡觉,结果卓颜在旁边翻来覆去,时不时往程澈身上贴,很不老实,拱得程澈燥得慌。 他皱紧眉头,把自己幻想成唐僧,不管这小妖精怎么折磨人,他都要做到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忽然,卓颜不闹了,安静地枕在他胸口,委屈地埋怨道:“被你亲起杆了……” 程澈想不出任何话去接。 他干脆翻了个身,把卓颜彻底搂在怀里,但用手捂住卓颜的嘴,在他耳边说:“背乘法表。” 卓颜没听懂,“唔?”了声。 程澈的手温柔地滑动到他脖子,命令道:“背,不然弄死你。” 接着,掌心下的喉结微微滚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卓颜开始无感情地背诵。 这晚两人不知怎么睡着的,反正第二天卓颜先醒的。 可能是裤衩里不舒服的黏腻感,也可能是后腰被程澈的东西硌着了。 他没太在意,毕竟男人早上都这样,麻烦的是程澈胳膊箍得很紧,加上他自己也湿了一片,不好起床。 最后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从程澈怀里溜出来,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扒拉裤衩一看,好家伙,水漫金山了。 他把这条裤衩单独清洗干净,连同程澈换下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 洗漱完出来,看见程澈戴着墨镜坐在床上,像尊大佛似的一动不动。 “醒了?”卓颜连珠炮似的问,“吃早餐吗?煮饺子?还是路上买麦当劳?” “饺子。”程澈说。 卓颜应了一声转去厨房。 听着厨房动静,程澈跳下床,脚下生风般窜进卫生间,急着找昨天换下的旧裤衩。 虽然穿了两天,但总比穿着条鼻涕裤衩要强。 还没找到,洗衣机传来嗡嗡的脱水声。 完蛋。 完蛋完蛋完蛋。 他束手无策地僵在原地,不敢出去,纠结是拿纸巾擦干了再穿,还是干脆不穿。 思来想去,他选择当个体面人,直接洗了个澡。 出来时,已经闻到了饺子的香气,他故作随意问:“还有裤衩吗?” 卓颜回头,看他只围了条毛巾在腰上,不禁问:“掉坑里啦?起来就洗澡?” 程澈:“嗯。” 卓颜:“没睡醒?” 程澈:“嗯。” 卓颜:“得,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卓颜悄声进屋拿了条干净裤衩出来。 “给,”卓颜递过去又问,“昨晚那条呢?” “洗了。”程澈说。 卓颜顿了一下,笑问:“你也做梦啦?” 程澈一把扯过裤衩转身,卓颜又跟了进来。 “做梦就做梦呗,害羞什么?”卓颜笑嘻嘻地。 “出去,”程澈严肃道,“我要穿衣服。” “又不是没见过。”卓颜说,“你梦到谁啦?” 你。 从小到大梦的只有你。 但程澈没法说出口,背对着他穿好裤衩。 “哎,有时你真没劲,”卓颜啧了声,“咱裤衩都交换穿,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你呢?”程澈反问,“你又梦到谁了?” “梦到你啊。”卓颜直截了当。 程澈瞬间不敢呼吸。 “别误会啊。”卓颜马上又说,“我是梦到你跟一个女的,女的是谁想不起来了,但看你好像看自己一样,比看小电影还刺激……” 隔着墨镜,程澈听卓颜低声阔谈那个梦,露出个很绝望的眼神。 觉得这人没救了。 他也没救了。 他的眼睛生来看不见颜色,而卓颜大概天生就缺了那根感知爱意的神经,永远是个绝缘体。 【作者有话说】 撒娇的卓颜最好命[狗头]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37章 明白人 听说今年怀柔下了场大雪。 卓颜知道后天天闹着要程澈跟他和姥爷回去,满脑子都是打雪仗,溜冰,放鞭炮。 但程澈这边忙得焦头烂额。 不仅给程家皇亲国戚拜年,还有华先生,甚至被程景洋叫回去应酬登门拜访的商客。 本来戴墨镜显得冷淡,再加上厌烦这些虚与委蛇,脸色更不好看。 程景洋瞧他这样,首次摆出父亲的严厉,说他都快成年了,连场面都不愿意装,难不成靠程家养他一辈子? 十六年来程澈头一回听这种大人话。 他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应付饭局,一边回复正在闹脾气的卓颜。 “程澈。”程景洋在饭桌上沉声点他。 程澈沉默地抬头。 “手机放一放。”程景洋蹙眉,“好好跟你夏叔叔和夏楠哥哥说说话,人家可是留美准硕士生,你不是喜欢英语吗?刚好多交流交流。” 程澈心下反感,他从没说过喜欢,只不过考试能拿第一罢了。 他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老的那位他见过几次,是与他们程家交好的夏叔叔,旁边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也许见过,但没什么印象。 “程叔您过奖啦。”夏楠得体地笑了笑,“我那些枯燥乏味的留学生活没啥好听的,别为难弟弟。” “对,”夏楠父亲也出来圆场,“这大过年的让年轻人陪咱们喝酒谈天,能不郁闷吗?怕不是约了女同学,被你困在这儿了。” “是吗?”程景洋看向程澈,似笑非笑,“哪家姑娘?” “没有姑娘,”程澈冷淡回道,“是卓颜,跟他商量去怀柔的事。” “怀柔不错呀。”夏楠把话接过去,“听说今年雪大,景色特别好,我一直想去看看。” “那不正好,”夏楠他爸说,“带上弟弟一块儿呗。” “好呀。”夏楠说,“就看程叔叔放不放心,我在美国都开车上学,国内开得比较少。” “能在美国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程景洋爽快点头,“他那发小对怀柔熟,还能给你们当导游呢。” 第52章 “那弟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夏楠问。 这声“弟弟”让程澈硌应,他闷声答:“日子还没定。” 程景洋叩了叩桌面:“跟哥哥交换下电话,方便联系。” 程澈根本不想带外人,冷声说:“卓颜姥爷也回去,不太方便。” 程景洋:“没事,我会跟你卓叔商量的。” 程澈:“爸,我……” 程景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最后程澈还是和夏楠交换了号码。 原以为夏楠大他五六岁,答应和学生崽出门玩纯属客套。 谁知没过两天,程景洋说姥爷那边都安排妥了,夏楠还主动打电话来约时间。 卓颜对这事儿虽意外,但也没意见,况且程景洋把此次出行说成是个“光荣任务”,听得他两眼放光,干劲十足。 于是几人随便选了个日子,约在安定门碰头。 “真没关系吗?”趁人没到,程澈还是有所顾忌,“我跟那人不熟。” “处着处着就熟了呗,”卓颜浑不在意,“他是你爸朋友的儿子,咱作为待客之道,总不能跌份对不对?” “我爸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程澈不理解。 “嗐,当交个朋友嘛。”卓颜冲他抬下巴,“最重要是跟你待在一块儿!” 夏楠开着黑色雷克萨斯来了,没下车,降下车窗问他俩:“没行李?” 卓颜抢先迎上去:“您好您好!我是程澈发小,叫卓颜。” 夏楠扫他一眼:“哦,先上车,你们坐后排。” “好嘞!”卓颜说着拉程澈上车,“大哥怎么称呼啊?” “楠哥。”夏楠说。 “成,楠哥。”卓颜热络地说,“到了怀柔我带您转转,有想去的地儿没?” 夏楠没接他的话。 等程澈关上车门,夏楠才回头仔细打量这两只背书包的学生崽。 这时程澈才觉出不对劲,夏楠给他的感觉与那天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扯了扯卓颜书包带,把人往身边拽。 “这么着吧,”夏楠扬起调儿,“咱谁也别勉强谁,我呢是打算跟朋友去怀柔度个假,已经订好酒店了,给你俩也定了一间,所以那什么姥爷农家乐就算了吧,到地儿各玩各的,拍几张照应付交差。” 程澈和卓颜挨着肩,一脸懵。 “看你俩也不乐意跟我这差辈儿的玩,”夏楠继续,“我这安排,成吧?” 卓颜先看了看程澈。 程澈也看了看卓颜。 见俩学生不吱声,夏楠挑眉:“你俩不会真打算拉我去农村干活吧?” 程澈先开口:“按你说的办吧。” 夏楠笑了:“就知道您是明白人。” 卓颜还没绕过来:“啥意思?不住姥爷那儿了?” “他不住,”程澈说,“我俩回去住。” “那不行。”夏楠插话,“最好住一块儿,万一我爸妈查岗,我得找得着人。” “酒店离我发你的地址远么?”程澈问。 “不远,”夏楠打方向盘,“我都计划好了,等下先去你们姥爷家打卡拍照,再去酒店。” “确定其他时间自由活动?”程澈又问。 “放心,”夏楠轻笑,“我那活动,你俩也不方便参与。” 程澈耐着性子跟卓颜解释,说白天随时能回村,只要晚上回酒店住就行。 他确实没料到夏楠会整这一出,不过转念想想,这样也好,省得卓颜去伺候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楠口中的“朋友”竟是两位身材惹火的女伴,其中一位还是外籍面孔。 夏楠在京城某家酒店门口停稳,喊卓颜下去帮忙提行李。 程澈当即沉脸,让卓颜乖乖坐好不许动,自己推门下车。 刚接过行李箱,那位金发女郎贴过来,用非常美式的腔调夸赞他很可口。 对方过于丰满的胸脯让他浑身不自在,瞬间明白夏楠所谓的“不方便”是什么。 另一名女伴径直坐进车内,紧挨着卓颜,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高跟鞋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卓颜的裤管。 带着玩味将他打量一番,甜声问道:“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卓颜缩到车门边,眼巴巴望着车外不敢搭话。 等程澈回到车上时,两人已被两位姐姐隔开。 卓颜好几次想探头看程澈,都被她们曼妙的身形挡了回去。 夏楠倒是自在得很,将车载音乐调到震耳欲聋,一路朝着北京最北边飞驰。 姥爷的屋空了许多,卓颜说接姥爷回京前,把所有家禽都遣散了,现在只剩被雪覆盖住的苹果树。 “这里好安静呀。”金发女郎用中文感叹,“是你家吗?lant?” “在海淀有一套差不多的,下次带你们去。”夏楠点了一根烟,“怎么说?咱在门前先拍一张?” “别在这儿抽烟。”程澈说。 要不是顾及父亲那套人情世故,程澈早抄起扫帚赶人了。 卓颜一直紧挨在他身侧,安静得反常。 他们和夏楠在屋内屋外都摆拍了几张,另两位女士搁外头堆起了雪人。 卓颜盯着她们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们不冷吗?” “不冷呀,”刚坐卓颜旁边的女生笑道,“我有暖宝宝,你要吗?” “暖宝宝?”卓颜听这词新鲜。 “就是这个!”那女生敞开自己风衣,露出胸前的鸿沟,指了指内衬上贴着一排排的白色方块,“热乎乎的,挡风又保暖。” 卓颜眼睛瞪得溜圆。 望着卓颜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程澈简直快要窒息,忍不住把人往回拽,压着火气问:“你很冷吗?” 卓颜摇摇头。 程澈凑近低声说:“少跟他们说话。” 卓颜仰起脸,用口型无声地问:为什么? 程澈的手摁他后颈:“听话。” 一抹凉意顺着脊椎窜下去,卓颜轻轻打了个颤。 抬眼看程澈满脸不悦,他低下头,尽量避免跟其他三人接触。 到酒店已经下午两点多。 程澈拿了房卡,拉上卓颜回房间,插卡取电,开暖气。 “几点出去?”程澈放下书包问,“饿不饿?回村里吃点东西?” “有点,但……”卓颜欲言又止,“不喊他们一起吗?” “说了各玩各的。”程澈语气冷淡,“怎么?想跟他们玩?” “不是不是。”卓颜连声否认,“我是怕没完成叔交代的任务,他不是让我带楠哥逛怀柔吗?” “不用管,”程澈说,“别人不领情,你操什么心。” “行吧……”卓颜眼珠一转,“那咱们先回村搓顿好的,再买烟花爆竹去湖边放!” 这话总算把程澈的笑容磨出来。 怀柔比城里冷不少,两人裹紧围巾戴上帽子,揣着兜下楼,撞见那位金发女郎问他们要去哪儿。 程澈飞快地用英语说跟卓颜有事要办。 金发女郎听了还热心问要不要帮忙。 程澈直接拒绝,头也不回地拉卓颜匆匆离开。 “你刚跟她说什么?”卓颜问。 “说我们去吃饭。”程澈说。 “其实带上她也行啊,”卓颜说,“顺便学学英语口语。” “那你回去找她吧。”程澈没好气地。 “吃什么醋啊……”卓颜撅起嘴嘟囔。 “醋你个头。”程澈走快两步,“赶紧的,冷死了。” 走到半路下起雪,两人加快脚步溜进村口的餐馆,点了满桌现炒农家菜。 早上起来只吃了顿麦当劳,又折腾了一上午,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连盘子的油花都舔干净。 饱餐一顿身体缓和不少,卓颜去隔壁商店买了箱烟花炮竹,程澈买了把伞。 但天色还早,决定先回姥爷家铲雪,反正那儿离湖边近。 院里还立着两位姐姐堆的半截雪人。 卓颜舍不得铲,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转头堆程澈说:“要不我们把它堆完?” 程澈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低头用力铲雪,撂下句:“要弄你自己弄。” 等卓颜喊他过来看时,雪人堆得跟他一般高,脑袋上挖了两个方洞,嵌着黑煤块,像戴了副墨镜。 “像不像你?”卓颜笑得梨涡深陷。 程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凝视这个刺白的自己,他才明白卓颜在冰天雪地里瞎忙活儿只为了堆一个他。 “你不帮我,我堆了好久。”卓颜朝手心哈气,“手都冻红了。” 程澈听不得,抓过那双手,伸进自己衣摆里摁在赤。裸的肌肤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腹部收紧,也让他知道,原来冰可以是红色的。 “你干嘛呀?”卓颜被他逗笑,手指在他腹肌上划了下,“不怕痒?” “不怕。”程澈声音发紧。 第53章 “是不是腹肌硬硬的所以不怕?”卓颜觉得好玩,往上游走想挠他其他地方。 最后停在了胸口。 掌心下,他触摸到心脏的位置。 跳动得毫无章法,很重,很乱。 卓颜被剧烈的震动吸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想握住那颗不受控的心脏。 这微妙的动作让程澈很不适应,联想到卓颜在车上偷瞄那些姐姐的身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一把拉开卓颜的手:“别得寸进尺。” 卓颜蜷缩被捂暖的掌心,决定不跟他计较。 去湖边前卓颜想放个鞭炮,才发现自己忘了买打火机,两人屋里屋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能点燃的火种。 眼看天都黑透了,卓颜担心现在回村再去湖边不安全,说明天再来算了。 程澈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可姥爷这儿没暖气,行李也都在酒店,只好作罢。 回去路上夏楠的电话追过来,催命似的让他俩快回酒店吃晚饭,说是要拍照向他父母交差。 让程澈对这人的厌恶又上一个高度,真想回去打包行李直接走人。 晚饭只有夏楠和金发女郎露面。 卓颜见他们都换了身衣服,天真地问他们下午是不是出去玩了。 夏楠笑得很暧昧,说都在屋里睡觉。 金发女郎则对程澈还戴着墨镜很好奇,凑过来搭话。 程澈不胜其烦,在英语中甩出几个德文医学术语想尽快结束话题。 没成想对方是德美混血,竟用德语跟他聊上两句。 旁边的卓颜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停让程澈给他翻译聊天内容,还要学两句德语。 这时夏楠却突然甩脸子,不仅吐槽饭店食物难吃,还说:“在中国说中国话!” 金发女郎立刻贴上去,用中文哄他。 程澈白眼都快翻过天灵盖了。 临走时卓颜还好心问要不要给另一位姐姐带饭。 夏楠嗤笑:“她吃我就够了。” 卓颜没听懂,想再问的时被程澈一把拽走。 “不是让你少跟他们说话吗?”程澈回房用力关上门。 “讲不讲理啊?”卓颜被他凶得莫名其妙,“你能跟姐姐唠嗑,我多问一句怎么了?” “那夏楠不是什么好人!”程澈郑重道。 “哪儿不好了?”卓颜反驳,“人家请我们住酒店还管饭,对两个姐姐又体贴!” “你是真傻还是……”程澈被他纯得没边的思想噎住,“算了,去洗澡。” 卓颜啧了声,从书包翻出睡衣。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明天去哪儿玩。 暖气把人烘得懒洋洋的,卓颜说着说着打起哈欠。 “困了?”程澈问。 “嗯。”卓颜含糊地答一声。 程澈扯过杯子给他盖好,摸到他脸蛋发干,又拿来大宝给他抹了抹。 等卓颜呼吸变得绵长,他才关灯躺下。 被窝里漫开淡淡的茶香味,全是卓颜身上飘过来的。 程澈闻着这气息,很快沉沉睡进去。 感觉还没睡多久,怀里钻进个温热的身子,他下意识搂住,还想低头亲亲发旋,却被卓颜用力晃醒。 “程澈……”卓颜压着嗓子,“好像有鬼……”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明天继续 第38章 许愿 “做噩梦?”程澈还处在半梦半醒间。 “不是,”卓颜抓紧他胳膊,“你听,好恐怖……” 程澈凝神细听,墙壁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在阒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瞬间醒了,伸手摸卓颜的脸捂住耳朵。 “别听,赶紧睡觉。”程澈说。 “真有鬼?”卓颜按着他摸耳朵的手。 程澈抿紧嘴唇,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虽然卓颜会看点小电影,可真枪实弹的东西对卓颜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我害怕……”卓颜又说。 “别听也别想。”程澈把他搂怀里,“睡觉就没事了。” 卓颜乖乖枕在他胸口,一只耳朵贴近程澈心脏。 程澈掌心牢牢护着他另一只耳朵。 然而墙那边的动静越来越放肆,连床板撞击声都能听见。 卓颜忽然仰起脸,气息喷在程澈颈间:“不对,他们这是……” 程澈摁他脑袋,打断:“睡觉。” “你觉不觉得……”卓颜说。 “不觉得。”程澈立刻说。 “好像是暖宝宝姐姐。”卓颜不管不顾又欲言又止,“她是不是……和……” 程澈真想堵住他的嘴。 “快睡觉。”程澈催促道。 “叫魂似的怎么睡?”卓颜撑起半个身子,“要不你打个电话让他们小声点儿,我看片都戴耳机,他们这不是扰民吗?” “你觉得他们会听吗?”程澈真服了他的天真可爱。 “可明天咱们还要碰面呢。”卓颜表示很担忧,“多尴尬啊,另一个混血姐姐知道吗?” 隔壁倏地静下来。 俩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半晌,程澈才低声问:“现在能睡没?” 卓颜应了声,自然地枕在他怀里,听着程澈的心跳声能让他安心几分。 正当困意再度来袭时,隔壁又开始了。 这次换了声音,听出来是夏楠在叫,还夹杂着金发女郎的嚷嚷声。 “他们是在……”卓颜声音幽幽地。 “睡你的觉。”程澈沉声说。 “该不会是楠哥一脚踏两船被抓包了吧?”卓颜还在琢磨。 程澈庆幸这家伙的天真,抬手揉了揉卓颜头发,顺势捂住他耳朵:“别管了,睡吧。” “你不管?”卓颜仰起头。 “我管什么?”程澈反问。 “你不是喜欢那个混血姐姐吗?”卓颜问。 程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哪只眼睛看我喜欢她?” “那你干嘛只跟她说话?”卓颜理直气壮,“看她跟楠哥好你就甩脸子,连我也要吃醋。” “以为我是你啊?”程澈脱口而出,“看见美女眼睛都不会转了,老盯着别人胸看。” “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卓颜猛地坐起来。 “在车上伸个脖子瞅半天,当谁看不见?”程澈嘴不饶人。 “我,我那是要跟你说话!”卓颜气得嗓子发尖。 “对对对,你没看。”程澈憋着股气背对他,“你要管他们的事儿自个儿去隔壁敲门,我没你那么多心思。” 卓颜火冒三丈,抄起枕头砸他脑袋,一句一下:“我没有!我没看!我不是那种人!” 无端端挨了几下打,程澈也不干了:“你他妈到底睡不睡觉?” 卓颜大喊:“不睡!不跟你睡!我回姥爷屋去!” 程澈扑过去要抓他:“大半夜抽什么疯?” 眼睛看不见程澈又气又急,摸到衣服边角往回拽。 卓颜誓死不从,条件反射地推他。 这下更是把程澈彻底惹毛。 不说卓颜今天一直对女生挪不开眼,还误以为他喜欢别人,恨不得掀开他脑门看看是不是浆糊做的。 他发了疯拉住卓颜手腕,整个人扑在对方身上不让动。 两人胸膛紧贴,都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 从小到大,两人打架从来分不出胜负,要么被人分开,要么被人打断。 此时没有第三人,双方各不退让,在床上拧成一团,程澈无可避免地起了反应。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力道收了收。 卓颜找准机会伸脚一踹,程澈随着冲击力摔下了床。 疼得程澈蜷起身子直抽气。 卓颜赶紧下床去扶他。 程澈用力甩开,脑袋抵在膝盖上抱紧双腿。 他不知道别人的眼睛在黑暗里能看清多少东西,心很虚。 窗外漏进来些许月光。 卓颜看见程澈垂头坐地上,像在哭。 隔壁不堪入耳的声音不断渗过来,再配合此情此景,卓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挨着程澈坐下,胳膊环住他肩膀:“是我不对。” 程澈沉默不语。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卓颜拍拍他,“再说了,你几岁,她几岁……” “我不喜欢她!”程澈闷头喊一句。 “好好好,不喜欢。”卓颜哄着。 程澈没动,但卓颜听见他在深深叹气。 “怎么了?”卓颜歪头瞅他,“是不是我踢着你了?” 程澈还是不动。 卓颜心想坏了,估计真踹人命根子了,他想都没想猴子偷桃伸手去摸。 硬的! “啊!”程澈这声震天动地,“有病吧你!” “嗐,我还以为你咋了。”卓颜松了口气,“没事儿,我也有点。”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程澈别过一侧。 第54章 “说多少遍,我不是那种人!”卓颜竭力辩解。 “我知道,”程澈喃喃低语,“你跟我……不是同一种人。” 卓颜听着难受。 自己没喜欢过别人,不懂失恋是什么滋味。 可看着程澈被月光勾勒出的身影,孤零零的,心疼得要命。 他抬手轻轻放程澈肩上,看人没再甩开,就揉了揉。 “睡觉吧。”卓颜凑过去搂他肩膀,“今晚哥抱着你睡。” “滚。”程澈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 “那你抱我睡。”卓颜跟着钻进去。 程澈没吭声。 卓颜当是默许了,窝他怀里笑了笑:“晚安啊。” 过了会儿,程澈才回身搂住卓颜。 人已经睡了,他温柔地亲在发旋上,在发丝间停留很久,不敢呼吸。 心里默默念:晚安。 第二天程澈是被强烈的光线弄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缕阳光直射在他脸上。 刺挠。 但懒懒不想动,贪恋卓颜睡在身上的感觉。 卓颜醒来时差不多中午了。 昨晚没睡好,肚子饿得咕咕叫。 两人正商量去哪吃饭,夏楠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喊他们去餐厅。 这回说要跟父母打视频,他必须到场,不然给程景洋打电话。 程澈直接挂了电话。 刚洗漱完,那位混血姐姐来敲门。 是夏楠派她来请人。 程澈不耐烦地用英文回绝,说他们正要出门,请她离开。 就在混血姐姐为难时,卓颜在旁边小声问:“areyouok?” “no。”混血姐姐低声说。 卓颜挠挠头,努力组织语言:“canihelpyou?” 这副笨拙的善意让混血姐姐动容,她用简单的单词表示想和他们共进午餐。 “要不咱就在这儿吃吧?”卓颜扭头跟程澈商量,“外头冷,空着肚子出门不好。” “你想跟他们吃?”程澈声音更冷。 “不是,哎,”卓颜皱着眉,“这不怕你冷吗!” 程澈冷笑一声。 到了餐厅,夏楠正翘着二郎腿等他们。 他赶走身旁的暖宝宝姐姐,拿起手机给父母打视频,热络地介绍满桌菜肴和两位少年,言谈举止得体,浑身的脾气收得干干净净。 程澈没卓颜那么善良,低头吃饭,不招呼也不看镜头。 翻盖手机一合上,夏楠立刻变脸,挥手让女伴坐回来。 他故意问两人:“昨晚睡得好吗?” 卓颜先看了看程澈,又看向两位姐姐。 夏楠瞧他这模样,坏笑地凑近:“想一起玩儿?” 程澈在墨镜后面抬起眼,目光阴狠地盯着夏楠。 卓颜瞪大眼睛摇头。 “要不你去亲姐姐一口?”夏楠继续逗卓颜。 “楠哥。”程澈放下筷子,不紧不慢站起身。 “嗯?”夏楠还是头一回听程澈这么叫他。 “一起买点喝的。”程澈绕到卓颜身后,对夏楠比了个抽烟的手势,“你点的菜太咸了。” “行啊。”夏楠会意,“那你们想喝什么?” “我也要去!”卓颜说着就要起来。 “你好好吃饭,”程澈语气很淡,手却用力把他按回座位,“不许乱走。” “为什么?”卓颜仰头对他不明所以地眨眼睛。 “听话。”程澈掐了掐卓颜的后颈。 最后程澈和夏楠一前一后走到酒店室外连廊。 这里能彻底一览怀柔的景色,阳光下的雪景美得很不真实。 夏楠感叹着掏出烟盒,先递了一根给程澈。 程澈默默接过,夹在指间。 “你家老子知道你会抽烟吗?”夏楠夏楠叼着烟问。 “不知道。”程澈说。 “看来你也挺能装。”夏楠点燃烟,吐个烟圈。 “装不过你。”程澈忍着烟味,“你根本听不懂英文,对吧?” “简单的还是可以。”夏楠轻笑,“不然怎么泡到洋妞?” “你怎么考美国的学校?”程澈问。 “有钱什么办不到?”夏楠不以为然,“大把穷人抢着替我写作业写论文,各取所需。” “打火机能借我吗?”程澈说。 夏楠递了过去。 下一秒,程澈揪起他衣领,粗暴地将人推到栏杆边。 没等夏楠骂出声,程澈“啪”地摁下打火机,火苗竖到他鼻尖。 “你要干什么!”夏楠慌了。 虽说程澈是高中生,但个头不输他,刚才那一下的力道让他心里发怵。 “你要装怎么都是你的事。”程澈字字带着寒气,“但别碰他。” “谁?”夏楠脑子转了一圈,“那毛头小子?” “要再敢跟他说些有的没的,”程澈把火苗直逼他眼睛,“我不介意请夏叔叔来收尸。” “你疯了?”夏楠吓得汗毛竖起,“我们两家……” “没了。”程澈打断他,“在我这到此为止。” 说完,他手一偏,火苗擦过夏楠的额头,差点燎着眉毛。 夏楠吓得叫出声。 程澈随即松手,把打火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朝餐厅走。 卓颜正跟两位姐姐聊得欢,没留意程澈回来。 兜帽被人猛地一拽,他踉跄着站起来。 “走了。”程澈拉着他说。 “你不是去买……”话没说完,卓颜嘴被捂住。 程澈把人挟持回房间。 “干什么啊?”一关门卓颜就挣开他。 “收拾东西。”程澈把床头的充电器塞书包,“不住这儿了,回姥爷家住。” 卓颜一脸迷茫,“这么突然?” “走不走?”程澈背上书包,“不走你跟他们玩去。” “走走走。”卓颜没再问,跟着收拾行李。 出了酒店两人直奔姥爷家。 院子那座“程澈雪人”比昨天瘦了些,卓颜赶紧过去拿雪修补。 程澈在旁边帮忙。 弄着弄着,卓颜团了个雪球砸过来。 程澈没打过雪仗,捏的雪球还没扔就散在风里。 卓颜笑得前仰后合,又搓了个结实的雪球砸他脑袋。 这雪球软绵绵砸过来,程澈不知为何想笑,将脚下的雪胡乱拨向卓颜。 几个村里孩子扒着院门看得眼热。 卓颜招手邀他们一起玩。 一时雪球乱飞,大伙儿在雪地里玩得满头汗。 玩到饭点,有个孩子看他们没有家长,邀他们去自家吃饭。 程澈有些犹豫,卓颜问清离这儿不远,拉着人跟了上去。 这家人记得姥爷,还说见过他俩小时候骑自行车在村里乱逛。 转眼他成家了,他们也长大了。 饭后程澈和卓颜带小孩去湖边放烟花。 看着被点缀成五颜六色的夜空,卓颜转头看程澈。 程澈的墨镜映着烟花,嘴角微微扬起。 他觉得,程澈比天上的烟花、星星、月亮都要抢眼。 回去路上,程澈跟小孩的家长买了些煤炭。 到家两人合伙把炕烧得噼啪作响,烧了壶水简单擦了身。 躺进被窝,卓颜就蜷进程澈怀里。 卓颜听着程澈心跳声说:“我刚刚许愿了。” 程澈记得今天是初八,他问:“什么愿?” “希望你跟姥爷一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卓颜说。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能长命百岁 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39章 把人生当儿戏 他们在怀柔待到快开学。 这段日子程澈想记到下辈子。 白天跟卓颜去村里买菜,回家卓颜教他做饭,晚上卓颜就枕在他胸口睡觉。 临走那晚,两人单独去湖边放了次烟花。 其实程澈看不清天上的点点星火,只有卓颜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夜里村路很黑,卓颜牵着他的手回家,他不想松开,祈求老天爷让卓颜心想事成,让他活久点,能陪卓颜到天荒地老。 期间夏楠来过电话,语气讨好地问要不要捎他们回北京。 程澈直接拒绝,叫家里司机来接。 回去后程景洋问起这趟玩得怎么样,问他们和夏楠处得如何,程澈低头放书包装没听见。 卓颜先瞄了眼程澈,扬起梨涡接话:“楠哥挺周到的,安排酒店还管饭。” “我就说你跟着去准没错。”程景洋显然很满意,“会说话,会来事儿,这点小澈你得好好跟夏楠还有卓颜学学,知道吗?” 程澈依旧没说话。 长这么大,头一回对父亲产生厌恶心理。 开学后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上课、做题,只有周日放假,眼睛一睁一闭日子就溜走了。 下学期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55章 洪老班主任每次班会都砸讲台强调。 “还有谁没交表?”洪老师敲着黑板问。 全班肃静,无人动声。 “班长!”洪老师点名,“还有谁没交?” 卓颜先看了眼程澈,随后说:“蔡齐铭,邓川,还有……”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澈,不情不愿地说:“程澈。” “没交的都站起来!”洪老师又砸了下讲台。 三个男生稀稀拉拉站起身。 洪老师先走到程澈面前,拧紧眉问:“怎么回事?” 程澈:“交了,班长没递上去。” 洪老师没听懂什么意思,皱紧眉看向他的同桌。 卓颜:“他填错了。” “什么叫填错?”洪老师问。 “反正他今天会交的。”卓颜面不改色,“我保证。” 洪老师没再多问,走到其他另两个男生面前训斥。 终于熬到下课。 程澈坐下时问:“我哪儿填错了?” 卓颜从抽屉拿出表格,“给我改回理科。” 程澈不接。 见状卓颜直接放他桌上,起身去找另两位没交表的同学,等他回头,程澈的座位已经空了,那张文理分科表纹丝不动。 两人为这事小闹过几次。 后来互不提及,但也互不相让。 要不是今天班主任问起,程澈以为表早交上去了。 他文科不错,只是理科考得更好。 何况卓颜只能选文科。 还没到家,程澈收到卓颜短信:【我帮你改成理科交上去了】 程澈望着这行字,手机都快捏碎了。 他立刻回拨过去,对面响了好久才接听。 “给我改回来!”程澈沉声道。 “为了我不值得。”卓颜说。 “少自作多情!”程澈说。 “不为我也不能选。”卓颜继续说,“你明明是理科脑。” “我什么脑我自己清楚。”程澈话赶话道,“我全校第一想选哪科就哪科。” “那选理科!”那边喊起来,“听哥的!” “哥你个头。”程澈脱口而啊,“赶紧改回来!” “不改!”卓颜喊了一声。 “凭什么?”程澈问。 “凭我是你大爷!”卓颜骂完挂断。 程澈捏紧手机,心里骂了句脏的。 隔天,程澈一大早守在教师办公室。 洪老师的答案跟卓颜一样,但程澈仍不依不饶追回分科表。 “你选文科做什么?”洪老师放好公文包坐下。 “喜欢文科。”程澈说。 “喜欢?”洪老师冷笑,“喜欢能当饭吃吗?” 程澈瞬间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他清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什么文科理科。 自始而终都是那个人。 “表是班长擅自改的。”程澈声音发沉,“我选的是文科。” “胡闹!”洪老师一掌拍在办公桌,“把人生当儿戏,有你们这样的吗?你理科稳进重点班,跑去文科凑什么热闹?中考已经掉过一次队,高考还想死在这儿啊?”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过来。 平时程澈成绩拔尖,虽有眼疾但家境好又懂事,连洪老师这样的暴脾气都没对他红过脸。 数学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老洪,给孩子张新表,让他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这不还有时间嘛。” 洪老师没好气地翻出张新表甩过去。 数学老师拍拍程澈肩膀:“你也好好想想,别冲动。” 程澈点头,拿着表离开,分科表在手里捏得边角发皱。 他是真不明白,一张纸能决定他生死吗? 回到教室,他坐下就开始填,先在文科那个小方块里重重打勾。 这时卓颜和同学有说有笑进来,一眼看见程澈低头填表,他冲过去狠狠拍桌子,看清表上的内容后,咬牙问:“你哪弄来的?” 程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洪老给的。” 卓颜气得揪起他校服想揍人。 旁边同学赶紧拦住:“哎哎哎,怎么了这是?” 卓颜死死盯着眼前的墨镜很久很久。 镜片上除了映着自己傻了吧唧的怒脸,什么都看不见。 他松开程澈:“你没我不行是不是?” “是,”程澈跟他较上劲了,“不管高中,大学,以后出社会,这辈子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行,”卓颜边说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说完,转身冲出教室。 程澈愣在原地,嘴角却微微扬起。 难道…… 卓颜终于开窍了?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都被这两兄弟的基情发言搞蒙了。 没多久,有个同学跑回来喊:“班长跟洪老吵起来啦——”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好几个八卦的男生最先冲出去看热闹。 程澈一时没跟上,快跑到办公室时,场面已经被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扶着墨镜拼命往里钻,还没蹿出头听见卓颜拔高声音大喊:“我就要读理科!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住我!” 接着是洪老师震天威的声音:“一个个反了天了!” “卓颜,”程澈忍不住喊,越喊越大声,“卓颜!卓颜——”他使劲挤出人群,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站稳。 卓颜背对着他站在办公室中间,听见他喊他也不回头。 “卓颜!”程澈上前拽他胳膊,“发什么神经?” “不是你要跟我在一起吗?”卓颜甩开他,“我现在读理科,陪你考清华北大,满意了吧?” 这话像个巴掌拍醒程澈。 原来卓颜根本不懂。 不懂他说的“一辈子”,“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不懂他为什么非要选文科,不懂他小心翼翼藏那么多年的心思…… 他望着对方扭曲的脸,突然觉得特别没劲。 “老洪,给我张新表。”卓颜扭头喊,“能给他为什么不能给我?” 洪老师抄起课本劈头砸他俩脑袋:“都给我滚出去!” “让我滚也要给我表!”卓颜梗着脖子,“不给我回家种田,不读书了!” 没等洪老师再吼,程澈扯过他后领就往门外拖。 “放开我!”卓颜扭身挣扎,抬脚要踹。 程澈熟知他的出招,手臂一挥勒住他脖子往外带,力道没个轻重,卓颜被勒得呛咳,手肘狠狠往后顶。 这下程澈吃疼了,手劲一松,卓颜趁机翻身掐住他肩膀。 光明正大在教师办公室打架,引得走廊又涌来了好几波看客。 “你俩干嘛啊!”王平闻声冲进来,“别打啦别打啦别打啦!” 两人聋了似的,都打到地上去了。 王平想拉开他们就挨了卓颜一记膝撞,疼得龇牙咧嘴还得继续拦。 这场闹剧在几个男老师控制下收场,洪老师气得桌子都拍不响,指着他俩鼻子骂了整节早读课,最后罚跑一百圈操场。 烈日下,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在跑道上骂骂咧咧,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 王平坐在树荫底下揉着膝盖,看那俩傻子边跑边吵,一圈又一圈。 不知跑了多少圈,王平把两瓶水扔草地上:“又怎么了?以前吵归吵也不会真动手,这回吃枪药了?” 卓颜坐地上喘着粗气,拿起水就往嘴里灌。 程澈则双手撑膝盖,满身是汗,憋着股气不去拿水。 王平看不下去,捡起一瓶塞他手里。 “你很闲?”卓颜用手背擦嘴,“回你自己班去。” “我怕没人收尸,”王平碎道,“等你们跑死了,我好挖坑埋人,顺便烧点纸。” “滚!”卓颜骂道。 “跟我说说呗。”王平笑了笑。 “他不让我选文科。”程澈拧开瓶盖。 “啊?”王平愣住,“不是,你选文科干嘛?我还指望理科能跟你同班呢。” “就是!”卓颜又来劲了,“有些人只顾自己,从来不为父母、为学校、为这个国家想想!” “你这又太上纲上线了。”王平皱眉。 “你说我只顾自己?”程澈攥紧水瓶,“你数学谁教的?没有我你这学期能及格?” “耽误你选理科了吗?”卓颜反驳,“不想教就别教,我也用不着你教,更用不着你管!” 一声声“用不着”戳破程澈心里防线。 他将水瓶砸在卓颜脚边,水花溅了卓颜一身。 卓颜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放下时,程澈只留给他一道被阳光曝晒的背影。 王平来来回看看两人,随后捡起水瓶全倒掉,“我去跟他聊聊,你消停会儿。” “我消停?”卓颜不忿,“你怎么不让他消停?忘了他中考那事儿啦?” “没忘,”王平说,“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你还……”卓颜冲他喊。 第56章 “我来我来,”王平打断他,转身朝教学楼走,“我搞定他啊,你再晒会儿太阳冷静冷静。” “我他妈冷静个屁!”卓颜把剩下半瓶水全喝光。 王平追进教学楼时已经看不见程澈了。 今年高三已经毕业,一到三层格外安静,他估摸程澈应该不回班上,索性挨个教室看了看。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教室找着人。 程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戴墨镜,仰头望着窗外。 “程哥?”王平在教室门口喊了声。 程澈搓了搓眼睛戴回墨镜。 王平慢慢走过去,瞧见他手上反光着未干透的水迹。 “我知道。”王平沉沉叹气,“你喜欢他对吧?” 【作者有话说】 [爆哭]谁又惹我们小澈哭了 都是作者坏坏 所以明天继续更新来弥补[让我康康] 第40章 欲擒故纵 程澈仿佛踩空了一下,慢慢抬眼看王平。 对方表情像说了个不太好玩的笑话。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你说谁?” “还装?”王平啧了声,“你俩也算我从小看到大的。” 程澈不禁笑了。 是啊,明明大家都是发小,怎么那傻逼看不出来呢? “不过我也是最近才琢磨明白,”王平说,“你小子藏得够深。” “怎么看出来的?”程澈问。 “你来这儿读书不为他难道为我啊?”王平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况且我发的那些片你从来不看。” “那是你没找对类型。”程澈说。 “得了吧兄弟,”王平笑了笑,“我铁直。” 程澈跟着笑,想到那傻逼又笑不出来,他问:“那你觉得他……直吗?” “他啊,”王平咂咂嘴,“在我这儿肯定直,在你那儿不一定。” “怎么说?”程澈问。 “他这人除了个子不长,脑子也不长。”王平说,“但你要是跟他摊牌,说喜欢男的,喜欢他,就算他喜欢女的也能跟你处,信不信?” 程澈保持沉默。 他信。 太信了。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要是卓颜根本不喜欢他,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文科理科压根不是重点,”王平回归正题,“你别又像中考那次犯浑。” 程澈眉心皱了皱。 “我们早知道了。”王平直接把话挑明,“我跟他说了你找七喜给咱补习的事,他转头找你初中班主任问你考了多少分,打那会儿我就摸出味儿了,我故意在群里发片,就那傻子跟着嗨,你一个声都不吱,连带我也不爱搭理。” “传播片子本来也不好。”程澈说。 “放屁吧你,”王平笑骂,“等我找对类型你看不看?” “可以试试。”程澈淡笑。 “那能别吵了吗?”王平问。 程澈别过脸看天,带着不服:“又不是我要闹的。” 王平叹了声:“他能不闹吗?换我我也急,你不能把一辈子搭进去,这可是高考。” 程澈固拗道:“喜欢他我就算过一辈子。” 王平立刻下定论:“你这样肯定成不了事儿。” “成不成你说了不算。”程澈反驳。 “兄弟,听句劝。”王平苦口婆心地,“好歹我比你俩都要经验丰富,你不能老这样,你越这样他越不吃你这套。” 程澈看了他一眼。 “男女都一样,”王平手指叩他桌面,“讲究一个欲擒故纵。” “我怕……”见是发小,程澈艰难吐露真心,“放了他回不来。”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还怕这两年?”王平说。 怕。 怎么不怕。 他都恨不得把卓颜锁在身边一辈子。 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新的人,新的生活,新的选择。 这样只有他。 永远只能是他。 这时教学楼打铃了。 王平站起身:“你再琢磨琢磨,我得回去上课了。” 他走到门口又多嘴一句:“我可不像你,不上课也能考第一。” 程澈在空教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再次响起铃声把整栋教学楼的喧闹收住。 久到听见楼上传来朗朗书声。 久到他终于站起身 回到教室正在上物理课。 老师见是他,点点头没多问让他进来。 卓颜的座位还空着,程澈低头发了条短信,安静地翻开练习册。 临近下课,卓颜才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怎么才回来?”老师皱起眉。 “被老洪罚跑圈。”卓颜说。 “人家程澈早回来了。”老师说。 “他根本没跑完!”卓颜指着坐门口边的程澈,“自己偷偷溜号!”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老师懒得再说,摆手让他回座位。 等人刚坐下,程澈掏出包纸巾推他桌上。 卓颜扭头瞪了程澈一眼,屈起中指把纸巾弹了回去,不偏不倚刚好停在程澈面前。 程澈心里翻了个白眼,干脆抽出张纸巾,一掌糊在卓颜脸上。 下课后,卓颜比老师动作还快,撑着书桌一翻就要往外冲。 “去哪儿?”程澈连带桌子往前扑拽他衣摆。 “找老洪,改理科。”卓颜不回头,冷冷淡淡说一句。 “别去了,”程澈攥紧衣摆,“我读理科。” “真的?”卓颜猛地扭头。 程澈“嗯”了声,手腕使劲把人往回带,卓颜像条被收线的鱼,踉跄地往后倒干脆坐上桌。 “你开窍了?”卓颜侧着身子。 “是你不开窍。”程澈说。 “什么意……”卓颜话没说完,看见程澈从抽屉拿出早上那张分课表。 他看着程澈手指捏住纸张边缘,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四半,最后变成一把碎片,程澈再抬手一扬,把雪白的纸片撒他头上。 卓颜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惊得闭上眼。 再睁眼,对上程澈近在咫尺的脸。 墨镜总是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遮不住高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碎片还在飘落,卓颜盯着那张英挺的脸出神,有点忘了呼吸。 “哎!”旁边同学嚷道,“今天我值日啊,别往地上撒纸!” 卓颜听了从桌沿下来往卫生角走。 刚迈出两步又刹住,扭头指向始作俑者:“谁扔的谁扫啊!” 程澈扶着额低头研究刚才老师讲的物理题。 卓颜盯着他几秒,还抬脚轻轻踢了下他桌腿,见人还在装逼,卓颜哼哧一声,认命般走去卫生角拿扫帚。 洪老师没再追究早上的事儿,大伙儿平平安安上完这周最后一节课。 收拾书包时,程澈说:“等下跟我回家。” 卓颜一愣,“哪个家?” 程澈:“我家。” 卓颜眨眨眼:“怎么了?” 程澈:“有话跟你说。” 两人并肩离开学校,没坐公车,程澈随手拦了辆出租。 一路上程澈全程绷着张脸,卓颜用胳膊去撩人,都被嫌弃汗黏糊拍开。 卓颜无声地吐槽对方跟个小姑娘似的,决定接下来半小时都不跟这矜贵玩意儿说话。 “去洗澡。”程澈进屋后说,“我给你拿衣服。” 卓颜量他一眼,径直走去浴室。 很快,程澈拿着衣服毛巾进来,仔细挂好,然后摘下墨镜,脱下衣服。 “你要跟我一起洗澡?”卓颜愣了愣。 “不是一直说很想跟我洗澡吗?”程澈边脱边说。 卓颜眼睛忍不住往程澈胸肌,腹肌游走,线条笔挺又鲜活,再看看自己干巴巴的身材,觉得输得彻彻底底。 程澈扶着墙,不停眨着眼睛,心多少有点虚,他想他肯定是疯了,才会尝试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行为。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 想试一试。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神经。 “扶我一下,”他低声说,“眼睛看不见。” 一双手托住他胳膊,慢慢把他带到花洒前,温水顺着他脸颊流淌,水流如同血管里的血液,一直往下延展。 他能感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不好看……但旁边的人没有因此松开他胳膊。 “卓颜,”程澈凭感觉回握卓颜手腕,“要不要比比?” “比什么?”卓颜天然地问。 “大小,”程澈往他贴近,还用边缘大胆碰对方,“以前不是想比吗?” 卓颜迅速扫了眼自己的,和程澈的,睁大眼说:“比不了,我大你好几倍” 程澈不信,都到了这一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上手往那儿一抓。 软的…… “我操!”卓颜骂了一声,“上手前能不能给个信儿!不带你这样偷袭的!” 第57章 程澈心灰意冷,松开的同时不禁笑了,自嘲自己偏要试这一趟。 而卓颜见他笑了恼羞成怒,用力揪住对方的生龙活虎,低吼道:“我要宰了你!” 程澈忍着痛把人抡墙上,卓颜这下抓得更使劲。 “疼,”程澈止不住沉沉吐气,“要扯断了。” 呼吸全糊卓颜耳朵上。 卓颜觉得痒,歪头看到程澈绯红的脸,自己也像被烧着了。 可他嘴不饶人:“断了更好,这样我就是最大了。” 程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没有视觉,周围感官更刺激,更别提被揪得生疼的地方,再这样下去真要变太监了。 他只好反击揪回去。 结果这回是硬的。 程澈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手感,下意识地扯了扯。 卓颜斗气般扯了扯他的。 程澈又扯了扯。 卓颜也扯了扯。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扯来扯去,扯到最后分不清谁在呼吸,反正通通淹没在哗啦啦的水声中。 程澈换好衣服,戴回墨镜,回头看卓颜还杵在花洒底下冲水。 “不怕洗脱皮?”他故意问。 “滚!”卓颜没好气地。 程澈这会儿又后悔又暗爽。 可刚才卓颜也没少动手,听动静不像不情愿,现在是冲他发哪门子火? “不喜欢不会喊停吗?”程澈试图挽回局面。 “叫你滚!”卓颜冲他喊,“老子要来第二发了!” “这么快?”程澈问。 “快”这个字简直戳破卓颜肺管子。 身材比不过,尺寸比不过,连持久度都被碾压,他攥紧拳头仰天长啸:“再废话信不信我阉了你!” 看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程澈只好先退了出去。 程澈在客厅盯着浴室的门半天,怀疑卓颜是不是接受不了不肯出来。 他左等右等,直到快饭点,卓颜才穿好衣服开门。 “怎么这么久?”程澈假装随意问。 “我本来就比你久。”卓颜撅着嘴。 程澈才恍然知道他闹什么别扭,憋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卓颜咬牙切齿地,“下次等我状态好再比比!” “你还想有下次?”程澈顿时收住笑。 “不然呢?”卓颜反问。 “为什么?”程澈追问。 “爽啊。”卓颜说。 “除了爽呢?”程澈走向他,“难道没有别的……吗?” “还能有什么?”卓颜到现在还不忘占嘴上的便宜,“难道你不爽?要不是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差点给我弄萎了,我能撸到天长地久。” “你没有……”程澈心跳快得离谱,手掌抵在浴室门框,把卓颜圈起来,“感觉吗?” “有啊!”卓颜理直气壮,“不然老子能硬吗?” 程澈气得咬紧后牙槽,实在搞不懂卓颜的脑回路。 他们刚刚那么轰轰烈烈打了场飞机,结果这人除了爽,什么都没体会到,他绝望地看着卓颜,说不出话。 “干什么?”卓颜被他墨镜盯得有些发毛,“还想来一发?” “不想,”程澈无力地垂下手,转过身,“你回家吗?” “都这个点儿了,吃完饭再回去算了。”卓颜说。 “哦,”程澈坐回客厅沙发,“想吃什么?” “在北京还能吃什么?”卓颜过去跟他挨着坐,“麦当劳呗。” “不想出门。”程澈说。 “那我给你下面条?”卓颜问。 程澈点了点头。 卓颜看他蔫儿吧唧的样儿,忽觉不太对劲。 “你咋了?”卓颜问他,“打出病了?” “你才有病。”程澈背脊往下滑了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边。 卓颜啧了声起来,往厨房走两步回头问:“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说什么?”程澈仰头枕在沙发边,脑袋空空装不下东西。 “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卓颜问,“难道拉我来你家就为了一起打飞机啊?” “不然……”程澈想学着卓颜的口吻反问,话没说完,脑子突然闪过王平今天说过的话。 “不然什么?”卓颜停在厨房门口。 “不然还是去吃麦当劳吧。”程澈坐起身。 没等卓颜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拉出门,直奔家附近的麦当劳坐下。 程澈拌匀砂糖番茄酱,蘸好薯条递过去一根,卓颜拆着双层吉士堡刚想咬,眼前薯条收了回去。 操!逗狗呢! 卓颜觉得程澈今儿一整天都在发神经,不理人自顾自吃汉堡。 “我跟你说个事儿。”程澈举着薯条语气严肃。 卓颜咀嚼着汉堡含糊应了声。 “我可以读理科,”程澈说得很沉重,“但你高中不能早恋。” “哦。”卓颜漫不经心地。 “也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玩儿,”程澈继续说,“平时放学等我,一起回家,回你家或者我家都行,反正放学得在班上等我再离开座位。” “哦。”卓颜继续应着。 “听明白没有?”程澈有些着急,“别老顾着吃。” “明白了。”卓颜边吃边点头。 “你不明白。”程澈泄气地咬下半根薯条。 卓颜把他手里剩下半条抽走放嘴里:“我保证一辈子不离开你,行了没?” 程澈长长地看着他,声音像在叹息:“行,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害羞]明天继续吧 第41章 损到家 晚上九点,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很安静,洪老师递过一沓资料给卓颜。 “这个比赛要是拿奖了,可能对你评优有帮助。”洪老师细细提点,“回去好好准备,反正名我给你送上去了。” “老洪,”卓颜看着比赛资料问,“我要是拿奖了,你有分成吗?” “哪儿的话?”洪老师啧了声,随后小声说,“你拿奖,我拿钱,难道不好吗?” “好好好,”卓颜扬着资料说,“那我走了啊。” 刚出走廊,瞧见个戴墨镜的大帅哥杵他们班门口低头摁手机。 卓颜像只见到食物的小动物奔过去:“程澈——” 程澈抬起头,等人到跟前,依旧绷着张脸问:“你去哪儿了?” “老洪那儿,”卓颜把资料往他眼前一递,“他让我参加个比赛……” “我下来见不着你人。”程澈没接资料,还打断他,“有事不能发短信说一声吗?” “那我总不能当着他面掏手机吧?”卓颜收起笑脸瞪他。 “算了,”程澈把手机揣回兜里,“什么比赛?” “没比赛。”卓颜绕开他往教室走。 “我刚着急了。”程澈语气软下来,跟上两步,顺手把他那沓资料抽走,“朗诵大赛?” 卓颜没好气地“嗯”了声。 “公开的?”程澈翻着资料问,“能去看吗?” “不知道。”卓颜闷声说。 “还气?”程澈皱眉,“说了我刚才着急。” “赶着吃屎啊?”卓颜骂道。 “对,赶着吃你,”程澈骂回去,“去拿书包回家。” “回哪儿?”卓颜斜他一眼。 “各回各家。”程澈说。 “怎么最近都不去你家?”卓颜撅起嘴。 程澈没接话,走进教室去卓颜座位帮他收拾书包。 班上还剩几个住校生在埋头苦写。 又一年六月夏夜。 教学楼里里外外还贴着今年高考的标语,看得这帮准高三的心里发毛。 压力大了,人自然想要寻找发泄口。 特别是男人。 还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精力旺盛的小少男们。 “不能去你那儿吗?”卓颜继续缠着程澈,“现在家里有护工,姥爷出不了事儿。” “太晚了,”程澈随口敷衍道,“这周补课明天还得上学。” “那住你家?”卓颜说。 “不行。”程澈果断拒绝。 “为什么?”卓颜直接问,“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别没羞没臊的。”程澈低骂道。 “哎我想去嘛。”卓颜黏糊劲儿上来,拽他胳膊。 “老弄对身体不好。”程澈说。 “哪有老弄!”卓颜不忿,“这个月就上你家两回。” “谁知道你自个儿有没有弄。”程澈说。 “我对天发誓没有,”卓颜举起三根手指,“只有你帮我打……” 程澈一掌捂住他串风的嘴。 卓颜也不挣,歪着眉,眼珠亮闪闪地瞅他,说不清是在邀请还是在讨好。 撩得程澈心里发燥,最后把人带回自己家。 房间里,程澈捂着眼睛靠在床头,卓颜心满意足地枕他肩膀。 每回轰轰烈烈之后,程澈内心都空落落的,现在还多了一份不安。 第58章 自从那次试探,他没点着卓颜情的部分,反而把人那点食髓知味的瘾勾出来。 他尝试过问对方“不觉得奇怪吗”,或者“哪个兄弟会这样”,试图唤醒卓颜对情感上的错误认知。 但卓颜不但不接招,反倒一本正经纠正他:“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 程澈戴回墨镜,扫了眼床边凌乱的纸团、校服裤、裤衩。 心说正常个屁。 “洗澡吗?”卓颜下巴抵他肩上,呼出的气儿还带着刚才的烫。 “你先洗。”程澈别过脸。 “干嘛不一起?”卓颜捏着嗓子说话,“咱啥没见过呀。” “再怪腔怪调小心我揍你。”程澈被他烧着耳根。 “切。”卓颜碎了声,下床自己找衣服毛巾去洗澡。 程澈再缓了缓,起身收拾残局,把所有东西清理干净后出门扔垃圾。 虽然于素秋十天半月不着家,可万一哪天给他来个意外惊喜,看见这些肯定心生怀疑。 他没想着跟父母摊牌自己的性向。 有时候也会迷惑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男人,毕竟王平给他找的片子他一点儿都不爱看,甚至觉得恶心。 但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他搞懂了如何操作,不过要把那些用在卓颜身上好像……太没良心了。 一来舍不得,二来按照卓颜那性格打死也不愿做下边的,再来就是他也做不了下边的。 谁上谁下这种事儿好像是天生的,从他对卓颜有幻想起,便知道自己是上边,想对那家伙做尽各种各样耍流氓的事儿…… 光这么一想,他底下又来劲了。 程澈拍了拍脸,回过神时已经到家门口,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拿钥匙。 然而手还没碰上门,门先被推开。 卓颜腰间挂着条摇摇欲坠的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把手机往他脸上贴:“快,叔儿找你呢,你爷爷进医院了。” 程澈愣了一下,抓过电话问清地址,进屋迅速换了身衣服说:“我去医院,你待在家。” “我也要去。”卓颜跟着他换衣服。 “那边有很多我们家亲戚。”程澈有些为难。 “那我更应该去,”卓颜牵他的手,“况且天黑了,我得陪着你。” 程澈心情很复杂,但下意识反手用力握住卓颜的手。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医院,穿过走廊里一道道记不清是哪位亲戚的目光。 程景洋看见他俩招了招手,把程澈单独拉到一扇有着方块形状的房间门前:“等下进去跟爷爷多说说话,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可能?”程澈拧紧眉,“前两天我还看他跟华先生在画室喝茶。” “老人就这样,说不准的。”程景洋说,“这段时间你要多来看看爷爷,听见没?” 程澈视线越过父亲,往林芳旁边的卓颜看了看,这才转身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床也宽敞,显得程老爷子比平时瘦小一圈,威肃感也淡了不少。 但程老爷子仍然中气十足,看见儿子和孙子出现,不屑道:“怎么把全部人都弄来,真当我快死了?” 程景洋讪笑:“爸,这不都担心您嘛。” 程澈:“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程老爷子上下量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死不了。” 三代人凑一块儿,互相都没两句。 程澈听程景洋搁这儿没话找话,浑身不自在。 最后老爷子也觉得没趣,摆手让他们走,说自己要休息,架势跟赶苍蝇差不多。 程澈推门出来,卓颜还在走廊原地等他。 “你爷爷没事吧?”卓颜瞅他脸色,小心地问。 程澈摇摇头,悬着的心算是落下来,可也说不上多好受。 他和爷爷本来就不亲,刚看老人家精神头跟往常没差多少,倒是衬得他和程景洋有点多余。 “小澈,这谁啊?”旁边传来个声音,“都没见过。” 程澈瞥了眼,是记不住脸的亲戚。 “我发小。”他答。 “怎么还带发小过来呀?”那亲戚很是不解。 程澈心想关你屁事。 没等他开口,卓颜往前站了半步,咧嘴一笑:“阿姨,您是小澈哪位亲戚呀?” “我是他姑妈。”亲戚说着,手搭上程澈肩膀,故作亲近。 “姑妈好!”卓颜笑出俩梨涡,“林芳姐姐是我干妈,她现在跟程叔一块儿,那程叔就是我干爸,小澈是我干弟弟,您是他姑妈,自然是我干姑妈,所以我跟着来看干爷爷,不很合理吗?” 姑妈被他这一连串“干亲戚”绕晕,懵着看向林芳。 程澈抿嘴笑偷着乐。 他太爱卓颜这股劲儿了。 喜欢得要命。 恨不得今晚回去再来几次飞机对轰,顾不上什么兄弟不兄弟了,只想跟他打个爽。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林芳适时接话,“都十点多了,别回东城了,今晚回你爸那儿住吧。” “但我们明天还得上学,回东城方便些。”程澈说。 “我记得小澈过完暑假高三了对吧?”姑妈搭一嘴,“景洋,你别让小澈来了,学习要紧,回头我让我女儿和女婿来陪爸。” “没事,他迟早要面对这些事儿的。”程景洋说,“你们家不用操心。” 姑妈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又说:“这也不是时候啊,你想想小澈中考掉队那次,去了个排不上号的学校,还不得抓紧时间学习。” 卓颜突然拔高了声:“哪儿排不上号了?我弟全校第一!区模拟考也是第一!” 姑妈被他大呼小叫的样儿吓得缩了缩脖子。 “行了行了,”程景洋乐了,“我让司机送你俩回家。”接着凑程澈耳边说,“记住爸说得话,多点过来陪爷爷。” 程澈点点头,拉上卓颜跟各位亲戚点点头往外走。 在停车场刚上车,卓颜扯过安全带,不爽道:“那个大妈算哪门子姑妈?有这么阴阳自己侄子的吗!” 程澈十分平静:“到家再说。” 卓颜靠在背椅上闷气。 车开了一会儿,卓颜还是气不过,坐起来跟司机说:“李叔,要是你儿子明明考第一还被说排不上号,气不气!” 李叔陪笑道:“那是程总大姐嘛,一家人有啥关系。” 卓颜却说:“一家人才更来气!哪有这样的亲戚!怕不是妒忌我弟考得好。”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眼程澈,少爷板着张脸望窗外,他也就笑笑不再接话。 到家后程澈进屋拿了两套衣服出来,对卓颜说:“洗澡,你也洗。” 卓颜愣了愣:“我今天洗了。” 程澈飞快地说:“去了趟医院回来还是得洗,赶紧的,我们一起洗,洗了睡觉。” 卓颜嘟囔道:“怎么以前不见你有洁癖。” 没办法,程澈暂时想不到别的招引人上勾,他脱了衣服摘掉墨镜,朝卓颜伸手:“扶我一下。” 其实浴室的格局他很熟,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哪个是沐浴露和洗发水,但他就要卓颜扶着,这样他才比较好下手。 他似状随意地问:“要不要再打一场?” “嗯?”卓颜没反应过来,“打什么?” “飞机。”程澈说。 “不是说不能老弄。”卓颜说。 “今天弄得不舒服。”程澈说。 “嗯?”卓颜瞪起眼,“你是说我技术……” “亲着来吧。”程澈打断他,说完屏住呼吸。 卓颜又“嗯?”了声,下巴被捏住,程澈倏地凑近,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样,”程澈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来不来?” 时间像静止了,只有水声,呼吸声,和快撞出胸膛的心跳。 他不想听到拒绝,又捏着下巴亲上去。 这次他没那么温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侵蚀卓颜的唇,牙关,舌头。 以为会被推开,没想到卓颜适应得飞快,甚至反攻为主回吻他,亲得比他还凶。 确实比之前都舒服。 卓颜分神地想,就是肩膀被程澈掐得生疼让他不太专心应付下边。 不过这晚他终于在持久度方面胜了程澈一回,当他兴致勃勃想嘲讽一下对方时,程澈却先问他:“如果今晚我没回家,你是不是就打算围条毛巾出门?” 卓颜莫名其妙:“不然呢,叔儿找你找得这么急。” 程澈表情有些患得患失,眼睫颤了颤,转身抓过毛巾擦身子。 “以后洗完澡穿衣服。”他背对着卓颜套上t恤,“多大的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吗?”说完,拉开门出去了,连墨镜都没戴。 卓颜盯着放在盥洗台上的墨镜,憋了半天骂出声:“操!吃饱了还骂厨子,程澈你真他妈损到家!” 程澈此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捂着眼睛听卓颜对他破口大骂。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第59章 不是嫌卓颜吵,是他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坏笑] 先缓一缓,后天继续[坏笑] 第42章 我得和他走到山穷水尽 学校本来计划让准高三的学生们补课一个月,结果不知道被哪位英雄好汉捅到了区教委,今天课上到一半,老师紧急通知正式放暑假。 程澈刚收拾好书包,王平在后头喊住他:“一块儿涮肉去?咱仨好久没聚头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下次吧,最近我爷爷住院,我得去陪着。” “啊?”王平走过来,“老人家没事吧?” “我爸说得挺严重,但我看不出来。”程澈背起书包。 “啥病?”王平问。 “肝硬化。”程澈说。 “喝酒喝的?”王平问。 “应该吧,”程澈跟他往楼梯走,“我跟他不太亲。” “那我跟卓爷涮肉,你介不介意?”王平笑问。 “我有什么资格介意吗?”程澈笑了。 “哪儿的话,”王平贫嘴,“你不是他家长么?天天接人放学回家。” 程澈笑而不语,跟他走到卓颜班上。 “你不去?”卓颜先看向程澈。 “我要去医院。”程澈说。 “那我也不去,”卓颜想都没想,“我陪你。” “啥意思?”王平愣了,“抛下我一个人?” “你去找你媳妇去。”卓颜冲王平抬下巴。 “得,上赶着不是买卖,”王平叹气,“你俩过吧,我走了。” 两人笑着把王平捞回来,三人晃悠到小卖部,每人买了根烤肠在校门口吃完分别。 程澈招手拦了辆出租,等车过来时对卓颜说:“要不你别去了,在医院待着很闷。” 卓颜不以为然:“闷啥?不就陪爷爷聊聊天嘛。” 程澈拉开车门:“他不爱聊天。” 卓颜先钻进去:“那爷爷喜欢什么?” 程澈一时回答不上来。 路上卓颜还在不停追问,把程家亲戚盘了个底儿掉。 车在医院门口停稳,程澈领着卓颜去病房,推开门,就看见个打扮精致的女生窝在沙发玩手机,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直说:“爸,医生巡房啦。” 屋里一阵安静。 程澈看向床上的爷爷,程老爷抬了抬头,又低头继续翻书,不出声。 如果程澈没记错声音的话,坐沙发那位应该许久未见的小姑,因为不熟,他有点难开口叫人。 卓颜替他先开口:“不是医生,我们来看爷爷的。” 屋内两人同时抬头,小姑站起身打量他们:“程澈?长这么高了?” 程澈点头:“小姑好。” 卓颜爽朗地跟着叫人。 小姑没辨认出卓颜是她哪位亲戚,便问:“你是?” 程澈:“我发小,一起来看爷爷。” “这么贴心,”小姑咧嘴一笑,拎起沙发上的香奈儿包,“那爷爷交给你们啦,上午换过药了,待会可能医生该来巡房。” “好,辛苦了。”程澈说。 “不客气。”小姑笑了笑回头,“爸,我走了,有事你给程景洋打电话啊。” 程老爷子没吭声,又翻了一页书。 氛围尴尬下来,程澈再次陷入窘迫。 他爷爷不像卓颜姥爷那么随和,成天板着张脸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书画,这会儿病房里没有纸墨笔砚,觉得自己特别多余,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卓颜倒没那么多心思,凑到床边歪着脑袋问:“爷爷,您在看什么书?” 程老爷子把封面一转,是老舍的《茶馆》。 “爷爷您也爱看老舍?”卓颜问。 “嗯。”程老爷淡淡道。 “我也喜欢,”卓颜拉了张椅子坐旁边,“《茶馆》我都看三四回了。” “我看半百回了。”程老爷道。 “爷爷牛逼!”卓颜竖起大拇指,又说,“您眼神这么好?我姥爷现在看书都要戴老厚的镜片才看得清字儿。” 程老爷被他这股自来熟劲儿弄懵,眯眼细瞧这小机灵鬼问:“你姥爷哪位?” 卓颜非常骄傲地回答:“我姥爷乃怀柔人士,曾是开国将军部队下第三十二师二团四连的炊事班班长!” 程老爷听着有点意思:“原来是战友啊。” 卓颜惊问:“爷爷您也是当兵的?” 程老爷又问:“你家姥爷跟的哪位将军?”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开了,从医生巡房聊到管家过来送饭,窗外天色擦黑,两人话头没断过。 程澈全程插不上话,安静陪在左右,偶尔给爷爷递杯热茶。 要不是卓颜在,他都不知道爷爷能跟小辈这么健谈,印象中除了像华先生这种文人雅士,爷爷跟自家儿孙辈从来聊不到一块儿,更别说外人了。 于是这个暑假,程澈经常带上卓颜去医院,碰到过一两次姑妈和小姑。 华先生也来过几趟,捎来好茶和点心,起初程老爷还新鲜,后来开始闹小性子,不喝茶也不吃东西,嚷嚷没劲非要出院。 医生建议再留院观察,程老爷当场发了火,喊程澈叫程景洋过来办出院手续。 等程景洋赶到时,程老爷已经被卓颜哄消停一大半,两人正凑一块儿,钻研老舍的《我这一辈子》。 程澈坐在旁边小桌写练习册,见他爸来了便放下笔,拿着检查报告一起去找医生。 这些日子每次医生来巡房,程澈都主动询问病情,现在程澈对爷爷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试着跟医生商量能不能下周就出院。 程景洋看着儿子这模样,心里挺意外,也很满意,觉得让他来陪床算是来对了。 程澈跟医生道了谢,拿着报告跟程景洋往回走。 “你姑她们来过没?”程景洋突然问起。 “来了,看我在这儿就走了。”程澈说。 “多看着点爷爷,”程景洋重重拍他肩膀,“以后程家就指望你了。” “爸,”程澈顿了顿,“你真不打算跟小芳姐姐再要一个?” “不看看你爸啥岁数,”程景洋改拍他脑袋,“我现在就等着抱孙子,不愁儿女啦。” 程澈听着心里膈应,加快两步结束话题。 回到病房,程澈把情况仔细跟爷爷说了,专挑好的讲,程老爷听完也没为难小辈,摆摆手说要休息,让他们都回去。 程景洋却坚持让程澈留下陪夜,掏出手机让林芳送些宵夜过来。 卓颜立马说要陪。 这回程澈没同意,他不想让卓颜整个暑假都耗在医院,加上卓颜家里还有个糊涂姥爷,就说等爷爷出院再陪他玩儿。 卓颜撅起嘴,脸蛋鼓囊囊的,写满不乐意。 程澈回头见程景洋还在讲电话,飞快地伸手夹了一下他鼻尖说:“听话。”接着对程景洋说,“我先送卓颜去打车。” “我送我送,”程景洋放下手机,“不着急啊。” 车上程景洋哼着小曲儿,跟卓颜逗两句闷子,随口问起他家姥爷近况。 姥爷的护工是他帮忙找的,很是稳妥,减轻不少卓家父子俩的压力。 “但叔儿,”卓颜有点不解,“爷爷这儿怎么不请护工?非得小澈陪着?” “我要不忙肯定自己来,”程景洋说,“但程澈作为长孙无论如何都得出现,趁这机会好好表现,以后他的路长着呢,你也帮叔多看着他点。” 到家后,卓颜只记得最后那句话,跟着他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他先陪姥爷聊了会儿天,接着给老爸发了短信,顺便给护工放一天假,然后带上姥爷出发朝阳的医院。 此时程澈正和爷爷沉默地各干各的,看见卓颜领着姥爷进门打招呼傻了眼,他把人拽到一边问:“怎么把姥爷带来了?卓叔知道吗?” “发过短信了,”卓颜嬉皮笑脸的,“我想了一宿,还是想来陪你,带上姥爷来不一举两得?” “卓叔答应了?由着你这么胡来?”程澈不敢相信。 “还没回,估计在忙。”卓颜说得轻飘飘,“放心,早上我跟姥爷聊天,精神头好着呢。”说完他凑到两位老人跟前相互介绍起来。 程澈看着两位老人家握手,心里总不踏实,正要给卓辉打电话,华先生来了。 这次华先生提着个大保温壶,说是特意在家泡了上等茶,带来给程老爷尝尝。 “不喝,”程老爷一脸嫌弃,“我这儿有茶叶,装保温壶里能好喝?” “你先闻闻。”华先生不紧不慢地按下壶盖,递到老人鼻尖。 程老爷嗅了嗅,诧异地抬眼。 “香吧?”华先生笑道,“我给你倒一杯。” 程澈低头继续找卓辉的号码,听见倒茶声忽觉不对,一个箭步上前抢过茶杯。 众人都懵了,只见程澈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舔了舔,立刻竖起眉毛:“先生,你想害死我爷爷吗?这可是酒!” 第60章 华先生百口莫辩。 程老爷呵斥:“怎么说话的?” 程澈不管那么多,一把夺过保温壶咣当一声砸进垃圾桶。 “请您离开。”他转身对华先生说。 “他是你老师!”程老爷气得直咳嗽。 卓颜忙给程老爷拍背。 程澈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卓颜带有怯意的神情上,他慢慢冷静下来,拉开茶几旁的抽屉取出茶饼:“我去泡茶。” 等他一走,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爷爷别往心里去,”卓颜轻声安慰,“他就是太爱你才这样。” “爱”这个字太重,连程老爷这岁数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想不到小澈会有这样的脾气。”华先生沉沉叹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这算什么呀?”卓颜拉长了调儿,“您是没见过他初中骂我那会儿,嫌我没文化,说考不上高中不跟我玩儿了,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故意激励我,让我好好读书,还偷偷请年级第一给我补课。” “瞧你这么说,他也爱你咯。”姥爷笑呵呵地搭话。 “当然!”卓颜下巴一扬,“我也爱他,他是我弟,我得和他走到山穷水尽!” 几位老人家被他的天真劲儿逗乐,将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但程澈提着茶壶回来,大伙儿又默契地收了声。 程澈给每人端茶,向爷爷和华先生低声道歉,转头对卓颜说:“我给卓叔打过电话了,他等会儿来接姥爷。” “为什么呀?”卓颜眼睛瞪得溜圆,“姥爷今天很精神,让他俩老战友叙叙旧不好吗?” “等爷爷出院再说。”程澈没多解释。 不到半小时,卓辉胸前还挂着医生标识的名牌,进门先对众人笑笑,抓着卓颜后颈就往外走。 看架势像要动手,程澈立即跟了上去。 走廊里,卓颜被训得抬不起头,程老爷出来帮他解围,还留下卓颜,让卓辉先把他们家姥爷接走,俩战友约好出院再聚。 等客人走光了,卓颜扶爷爷回床歇息,小声道谢。 程老爷挺稀罕这小子,躺下后便问:“听程澈说你要参加市里朗诵比赛?” 卓颜点点头。 “那给爷爷唱首诗吧。”程老爷说。 “爷爷想听什么?”卓颜问。 “学过《剑北篇》吗?”程老爷问。 “会,但不全。”卓颜说。 “够用了。”程老爷笑了笑。 卓颜清了清嗓,念起:“听,抗战的歌声依然未断……” 程澈靠在窗边,目光钉在卓颜身上。 清亮的声音字字敲在他心头,他看卓颜专注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散发着光,虽然没见过,但应该是平时所说的暖光,因为一点儿也不刺眼,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午饭过后,两人服侍姥爷睡下,拉好病床的窗帘,就在旁边的小桌学习。 没多久卓颜开始犯困,哈欠声连连。 程澈让他去沙发睡会儿,拿了条小毯子过来。 “你没生我气吧?”卓颜突然抓住他的手,“擅自带姥爷过来。” “下次你起码跟我说一声。”程澈说。 “以前姥爷病了你天天来也没跟我说啊,”卓颜声音很低,“现在我也想天天陪你。” 程澈喉咙发紧,心跳加速,他赶忙转过身:“你睡吧,我要做试卷。” 学习大过天,卓颜不再追问,闭上眼睛乖乖躺平平。 半晌。 程澈确认卓颜睡了,才敢投去目光。 卓颜抱着小毛毯蜷成团,姿势特别像抱着自己尾巴睡觉的花栗鼠,可爱死了…… 他悄悄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了看被窗帘遮严的病床,低头在卓颜唇边落下个无声无息的轻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金属落地的脆响。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happyhalloween万圣节愉快 明天继续呀[让我康康] 第43章 谢了老弟 程澈迅速起身,卓颜在沙发迷迷糊糊动了动。 “睡你的。”程澈轻抚他头发。 卓颜根本没醒,被撸顺了毛便继续睡。 程澈这才去开门,看见林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饭盒。 她低着头一小声说:“刚没拿稳,绿豆汤都洒了。” 程澈没作声,回病房拿了卷纸巾帮她收拾,林芳一直碎碎念地解释,越说程澈越笃定。 走廊有位保洁员过来拖地,这时林芳才抬起头,笑得很勉强:“你爷爷呢?” “都在睡。”程澈说。 “没吵醒就好,”林芳把空饭盒装入袋子里,“我回去重新打点儿汤过来。” “小芳姐姐,”程澈攥紧手中那卷纸巾,“你别误会。” 林芳愣了愣,不知该不该接话。 “是我单方面喜欢,”程澈继续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引得保洁员都放慢了动作,林芳左右看看,轻轻把程澈推到走廊尽头。 “你刚才说……”林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看见了,”程澈直接说,“一个经常做手术的眼科医生,怎么会端不稳饭盒。” “我……”林芳面露难色,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问,“你确定吗?你还小……” “我不小了,”程澈打断她,“我很确定,从小就确定。” 林芳吃惊地睁大双眼:“有谁知道吗?” “反正爸妈都不知道。”程澈说。 “好,”林芳点点头,“现在最主要还是学习,明年就高考了,你……”她又顿了顿,“你们可别在这节骨眼出事儿。” “不会有事。”程澈淡淡笑着,“说了他不知道。” 林芳的神色依然很凝重。 程澈不想再解释什么。 他明白对方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虽没正式嫁给他爸,但四舍五入也算是看着他和卓颜长大,待他们也亲如家人。 “绿豆汤,”程澈试着转移话题,“还送吗?” “……哦,送的送的。”林芳缓过神,“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程澈说。 林芳走前捏了捏他肩膀,脚步声在程澈耳里特别沉重。 他走回病房,在门前停留很久。 原来那块长方形的图案是一面玻璃窗。 只是他是个全色盲,玻璃后面更深的暗,他看不见。 在程澈监督下,程老爷很快出院,当天程家亲戚全来了,连同卓颜在内大伙儿在四合院里吃了顿饭。 席间那位姑妈领着他们家小孙子坐程老爷旁边,程澈坐另一边。 小姑来时带了两条贵宾犬,看得老爷子直皱眉。 卓颜怕狗,程老爷就让姑妈那孙子跟卓颜换个位置,还叫管家来把两只狗拴在院子里,说跟狗同桌吃饭成何体统。 把程景洋乐得合不拢嘴。 饭后,程澈没坐程景洋的车,跟卓颜两人坐地铁回家。 出了院门,卓颜打趣道:“你们家这么多口人,以后是不是都得靠你吃饭?” 程澈皱了皱眉:“谁跟你说的?” 卓颜:“你是长孙嘛,大宅门不都这样演。” 程澈无语,反问:“难道不是你最大吗?” 卓颜露出个苦笑,“嗐,我又不姓程,哪有把家业拱手让给外人的理儿。” 程澈心说只要你跟了我,我可以把整个程家送你。 但他咽下这句话,转头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跟老洪选好作品了,”卓颜信心十足,“你跟姥爷选个好座儿看我拿奖就行。” “嘚瑟。”程澈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比赛在东城区文化馆举行。 儿子难得参加比赛,卓辉提前调整好排班,打算捎上姥爷一起去看。 结果老人家早起开始犯糊涂嚷着要回家,经过再三考虑,卓辉选择留家里照顾姥爷,让程澈回头帮他把比赛录下来。 卓颜满脸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看对方一路闷闷不乐,程澈干脆给王平发短信,让人来撑场子。 王平二话不说,拉上媳妇翘了补习班赶过来。 “哟,几百年没见,卓颜都长这么高了?”梁颖瞧他俩过来问候道。 “哪有几百年?”卓颜悻悻地,“你俩不天天在微博秀恩爱?” “你也可以秀啊。”梁颖回他。 “没你有功夫。”卓颜朝她翻白眼。 “哎哎,”王平听不下去,“怎么现在改跟我媳妇吵架?” 卓颜顺道也送他一记白眼。 “先进去,”程澈推着卓颜往里走,“洪老不是要找你吗?” “哦。”卓颜闷闷应了声。 “说了有我们陪你,”程澈安慰他,“打起精神。” 卓颜不说话,摆着张臭脸。 洪老师见到他们几个人,眼里只有卓颜,催他去后台换衣服,紧张得跟自己上战场似的。 第61章 程澈三人找了位置坐下,他眼神不好,让王平等下帮忙录像。 离比赛还有大半小时,馆内人渐渐多起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王平打着哈欠,往前边一指:“你们洪老回来了。” 没见卓颜跟着出来,程澈打电话找人,那头说洪老师请了个化妆师,正给他做造型呢。 “要不咱去看看?”王平来了精神。 “走了位置怎么办?”程澈说,“这座儿看舞台最清楚。” “你们去吧,”梁颖从书包掏出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边做题边看座儿。” “呀,我媳妇真好。”王平飞快地凑过去亲了口她脸蛋,接着挨了梁颖一巴掌。 程澈在墨镜后边翻白眼。 后台人来人往,程澈和卓颜保持通话才找到对方。 纯色衬衫,西装裤,头发全梳了上去,露出干净的额头。 手机被程澈攥得死紧。 这样得卓颜有点陌生,但又确实好看。 程澈心里不由地冒出个念头…… 得把卓颜关起来…… 谁都不让看…… “你这什么头?”程澈冲上前问,“谁给你弄的?” “老洪那化妆师,”卓颜没好气地,“老往我头上喷胶水,快呛死了。” “你这是要比赛还是要相亲啊?”王平调侃道。 “滚蛋!”卓颜骂了句回化妆间。 卓颜坐回原来得位置,旁边的化妆师举着喷雾又往他脸上喷。 “哎哟姐姐,”卓颜叫苦道,“能不能别喷了,我快淹死了。” “定妆的,”化妆师扳正他脑袋,“憋口气儿啊,真吸进去会死。” 吓得卓颜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再睁眼,睫毛沾满毛茸茸的小水珠。 “嗯,这样帅多了。”化妆师很满意。 “啥意思?”卓颜不爽了,“我原来不帅吗?” “帅帅帅,”化妆师敷衍他,随手收拾桌上的化妆品。 “姐姐,帮咱拍张照呗。”王平说着要摸手机。 “用我的。”程澈直接掏出苹果手机。 那时苹果手机是个稀罕物,化妆师小心地拍了几张,王平却先接过手机:“来来来,我给你俩拍几张。” 每张照片,程澈都没看镜头。 墨镜下的视线牢牢钉在卓颜脸上,像只蛰伏的野兽,想把人给吃了。 王平滑动手机屏幕咂咂嘴:“不愧是苹果,拍得我老帅了,程哥记得发我q上,我得发微博炫耀炫耀。” 程澈一把抽回手机。 王平也不行。 这样的卓颜只能他看。 可待会儿人要上台了,程澈心里发慌。 像珍藏多年的宝贝被迫要摆出来展览,明明是他独享的,凭什么让别人看? 不许!不准! “第几个到你?”王平问。 “第六。”卓颜说。 “行,祝你六六大顺,咱先回去了。”王平冲程澈抬了抬下巴。 “这就走啦?”卓颜看向程澈。 “我陪你。”程澈说。 王平愣住,看看俩人叹气:“得,你俩过吧。” 化妆室还有其他人,程澈拉了张椅子坐卓颜旁边,望着镜子里的卓颜出神。 能看出卓颜心情不太好,化妆师走了他应了声,洪老师来了随便再应两声,不怎么说话低头看稿子。 程澈默默陪着他,直到比赛开始。 化妆间的选手一个个离去,门外隐约传来掌声和朗诵声。 当最后一个人也出去了,程澈起身关门,后背重重抵在门板。 好像这样做能把卓颜关在这里。 卓颜看他这样被逗笑:“想干嘛呀?” 想亲你。 想上你。 真说出来估计卓颜要被吓死。 程澈咬了咬唇,问:“你在紧张吗?” “不紧张,”卓颜摇头,“我想姥爷。” “等下帮你录像,这手机像素高,录得很清。”程澈说。 “不是录不录像的事儿。”卓颜沮丧地低头看稿子,“这次主题是家乡,我先前在姥爷面前演了好多遍,估计给我弄糊涂了。” 程澈手往后伸把门锁给拴上,然后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卓颜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呆愣地抬头。 感觉天花板的圆灯衬得程澈像个天使。 他的脸忽然被程澈捧着。 程澈的脸也越来越近,停在了呼吸可以触碰到对方的位置。 他心想这小子该不会想在这里跟他打飞机吧…… 还没问出口,脸蛋被程澈轻轻啄了一口。 比小鸡啄米还轻。 却啄得卓颜心痒痒。 程澈赶在自己双手发抖前用力捏了一把卓颜脸蛋:“别、乱、想。” 卓颜皱起眉:“啊疼!” 程澈松开再胡乱拨他的头发:“这头丑死了,做的什么鬼造型。” 他不想卓颜这么好看,好看的卓颜只能他看。 “行了行了,”卓颜推开他的手,“又亲又打又摸,什么便宜都你家的。” “对,你就是我家的。”程澈深深地看着他。 “还以为你要跟我在这儿打飞机呢。”卓颜浑然不觉,嘴又来劲儿了,“不过按我这速度,估计颁完奖也打不完,” “贫吧你,”程澈坐回凳子上,看着他又说,“等你比完赛,带你跟姥爷回怀柔。” “真的?”卓颜嘴角边荡开梨涡,“咱还有时间吗?” “时间多的是,”程澈温柔顺了顺他头发,“我们可以带姥爷去钓鱼,做饭给姥爷吃。” “那叫上你爷爷好不好?”卓颜又问。 程澈顿了顿,但很快吐出个“好”。 没多久,洪老师过来喊人,发现门被锁上了拍了两掌,快把门给拆了。 呵斥他俩锁门干什么玩意儿,卓颜说在模拟怎么领奖,怕被人看见所以锁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儿也不奇怪,洪老师也不多问,领人去候场。 程澈回到自己座位,把手机交给王平录像。 “这个夜晚,在北京,我为月光下的中国写着一首诗……” 卓颜立在舞台中央,灯光让他看起来与背景图的月亮一样皎洁。 这诗优美,壮阔,让人情不自禁。 重新撩拨起程澈刚才在化妆间那股蠢蠢欲动。 当卓颜最后一个音落下,还没等他向观众席鞠躬,程澈忍不住站起身,手拢在嘴边大喊:“卓颜——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全场肃静,旁边的王平把镜头对准了他。 舞台上的少年想都没想,拿起麦克风回应:“谢了老弟——我也爱你——” 王平噗嗤笑出声。 周围笑声跟掌声随之响起,而程澈恨不得跳上舞台,当着几百人的面前揍卓颜一顿。 “还以为你俩要私定终身了。”王平来回看刚才录下来那段画面。 程澈全身神经绷得很紧,不管直的弯的好像在卓颜身上通通行不通。 可他又能怎么办? 难道要拿刀架在卓颜脖子上逼人成亲吗? 他可以吗? 卓颜可以吗? 看着卓颜没心没肺地朝他跑来,半路被洪老师截住,程澈突然清醒了几分。 刚才冲动了。 被诱惑了。 不应该在这节骨眼上出事的,况且时间多的是,大不了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慢慢起身朝卓颜走去,盘算着该怎么跟洪老师解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后天继续 第44章 把生米熬成熟饭 有奖在手,万事好说。 这年夏天,卓颜捧着人生中第一个奖杯回家,姥爷稀罕得什么似的,走哪儿都揣着,回怀柔还得搂被窝里睡。 程老爷应了卓颜的邀,领着宅里那对老夫妇来怀柔小住几天。 老战友凑一块儿,又有孙辈在旁,过得十分舒坦。 再回四九城,高三开学了。 忙碌的学习氛围让日子一天天往下掉,还没反应过来,时间又回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身为全校第一,老师给程澈安排了在百日誓师宣读誓词的任务。 程澈不接,嫌耽误功夫,这差事就阴差阳错落到了曾拿过朗诵金奖的卓颜头上。 看着卓颜站在国旗下带领全年级宣誓,程澈一肚子酸水,更要命的是,有不少人因此盯上了他的卓颜。 程澈在走廊停下脚步,看卓颜在班级门口被几个女生围着说笑,等人散了,他才走上前问:“那几个什么人?” 卓颜满脸倦容:“一年级的小姑娘,问我借学习资料呢。” 程澈又问:“哪儿认识的?” 卓颜撇撇嘴:“哪知道,我也不认识,上来就喊我大名,没大没小的。” 听着倒没什么意思,但程澈的心依旧七上八下,憋了半天,在出校门口时说:“上我家。” 第62章 “嗯?”卓颜愣了愣,“你最近压力很大啊?” “到底来不来?”程澈有些不耐烦。 “来来来,”卓颜连声应着,又说,“但不是说对身体不好,还没几个月就高考了,你吃得消吗?” “不来算了。”程澈不想跟他废话走快了两步。 “啧。”卓颜快步追上,“我说不去了吗?” 两人追追赶赶进地铁站,一路拉拉扯扯回家。 程澈拽着人进屋,顺手开了暖气,没开灯,摘下墨镜,手就往卓颜校服里钻,在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卓颜的身子很暖,他冰冷的指尖让对方连着声音都哆嗦了下。 听不够。 他要接吻。 很快,程澈吻住卓颜的唇,将那片和别人聊过天的嘴皮子亲干净,直到从上到下都属于他才行。 暖气把他们吹得干柴烈火,两人爽完出一身汗,大字躺在地板上。 卓颜歪过头,呼吸还不太稳:“吃春药啦?下手这么狠,感觉要断了。” 程澈心说断了好,这样一辈子也用不上了。 沉默半晌,热乎乎的手掌贴上脑门,程澈下意识抓住卓颜的手:“做什么?” “给你顺顺毛。”卓颜五指深入他浓密的发间里,慢慢往后梳。 程澈松开手,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他看不见卓颜,但能感受到温热的鼻息拂过脸颊,头皮传来细密的酥麻,激起细小战栗。 “重点班是不是很辛苦?”卓颜声音轻轻地,“这周都来你家三回了。” “有点儿。”程澈顺着话接。 “来,”卓颜拍拍胸口,“哥抱抱你。” 程澈犹豫片刻,小心地躺他怀里。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卓颜总爱抱着他睡,这姿势能填补右边没有心脏的空缺,很舒服很踏实。 他开始犯困,脸埋进卓颜颈窝蹭了蹭。 卓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后脑的头发,没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 醒来已是深夜,两人各自冲了澡,卓颜先躺回窝,程澈则要把试卷的答案对完才肯睡。 卓颜看他挑灯夜读的背影,睡意全无,等人起身回被窝他立刻扑过去。 程澈被他吓到:“怎么还没睡?灯太亮?” 卓颜在他怀里摇头:“没,睡吧睡吧。” 第二天起来,卓颜有了个新想法,边刷牙边说:“要八要爬噗?” 程澈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边牙膏沫:“说什么?” 卓颜:“爬噗。” 程澈:“刷完牙再说话。” 卓颜咕噜咕噜漱口,用手背抹了把嘴:“要不要跑步?” “大清早跑什么步。”程澈说。 “适当运动可以解放压力啊。”卓颜说。 “不跑。”程澈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卓颜不解。 程澈知道他什么意思,但选跑步估计人就不来他家了。 “不想出汗,白天要上课,晚上看不见。”程澈编出理由。 “我牵你跑呗!”卓颜话接得很快,“上完晚自习咱跑两圈,回家再洗澡。” “回哪个家?”程澈问。 “哪个家都行。”卓颜说。 “哦。”程澈应了声。 “那今天放学开始?”卓颜问。 “哦。”程澈又应了声,接着走出卫生间。 没跑几天程澈就后悔了。 倒不是卓颜不来他家洗澡,而是跑步的时候总有人跟着。 程澈想不明白这些姑娘有什么毛病,爱看两个男的手牵手跑步,常常小声说大声笑,甚至自来熟地给他俩递水送宵夜,一路跟出校门口。 其中有个扎马尾的姑娘特别来劲,别的都是送到地铁口就散伙,她不仅跟着坐地铁,还送人到闸口。 时间一长,卓颜好奇心上头,偶尔跟她搭几句话,程澈在旁边听得直咬牙,眼睛盯着车厢内循环播放的广告,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家。 可耐不住他耳朵灵光,清楚地听见卓颜跟扎马尾在聊大学,未来,人生规划……这些他跟卓颜都未曾聊过的话。 “我觉得她喜欢你。”进了电梯,卓颜突然说,“不然干嘛天天送咱们回家?” “怎么不说喜欢你。”程澈没好气地。 “是吗?”卓颜很是惊讶,“她喜欢我?” 程澈彻底黑脸。 这晚任凭卓颜怎么撩拨聊天玩闹他都爱答不理,埋头扎进书山题海里。 隔天他依旧顶着副臭脸,宣布以后不跑步了,要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 离高考还剩一个月,卓颜也不勉强他,改成每天来程澈班上接人放学回家,课间十分钟也要跑上楼,往人座位和抽屉塞点小零食加油鼓励。 把王平看乐了:“卓爷,我的呢?” “找你媳妇要去。”卓颜白他一眼。 “怎么?”王平往程澈使了个眼色,“这是给你弟当媳妇呢?天天跑这么勤,羡慕死人咯。” “滚你丫的,”卓颜冲他比中指,“嘴巴放干净点儿,我弟恐同。” 程澈和王平同时傻了眼。 “不是,卓爷你……”王平哭笑不得,“你到底吃啥长大的?” “吃你家大米了吗?”说完,卓颜转头对程澈抬抬下巴,“我走啦,放学我再上来。” 等人消失在班门口后,王平不禁骂道:“你哥真的……脑子有病!” 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澈不知道卓颜这结论从哪儿来的。 两年多里他们亲热过无数次,无非就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可现在这节骨眼上他也没办法把话挑明。 他抬眼看了看黑板右上角只剩个位数的高考倒计时,转头对王平说:“等下老师找我给我电话。” 王平愣了愣:“你要上哪儿?” 程澈沉着脸:“去给人治病。” 他和卓颜相隔两层楼,高三的晚自习总是很静,即使走廊有人,都是怕犯困所以站着念书的学生。 卓颜在文科普通班,成绩比高一那儿强了不少,但离重点班还差一截,上个普通大学没问题,至于什么大学,他俩从没细聊过。 大概都默认会留在北京,只要不出四环,天天见面不成问题。 程澈边走边想,人已经到卓颜班门口,可他的病人没在座位上。 班里的人基本都认识程澈,不光因为他是年级第一,更因为他是“卓爷的弟弟”。 靠窗的男生抬头看见他,低声问:“来找卓爷?” 程澈点头。 “刚有个小姑娘找他,他跟着出去现在还没回呢。”男生说。 “去哪儿了?”程澈眉心一紧,他想象不出卓颜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人走,要是以后不在同一所学校,那岂不是…… “不清楚。”男生偷笑,“不过这事儿要不在连廊要不在操场,没别的地儿干。” “什么事儿?”程澈更慌了。 “还能有什么事儿?”男生压低声音,“处对象呗。” 程澈脑子嗡嗡响。 他天天跟卓颜待在一块儿,这人居然背着他处对象?他一边往连廊跑一边拨卓颜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每层连廊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他只好转去操场。 教学楼外的路灯稀疏,操场对他来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沿操场边的绿化一步步往里寻人。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屏住呼吸,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字字清晰地说:“咱不可能,况且我答应我弟不能早恋。” 程澈顿住脚步,把手机的灯光覆在胸口。 “那我等你高考完。”一个稚嫩的女声接话,“不用你现在给我答案,我可以等。” “高考完也不能啊。”卓颜回她,“你才几岁,跟你谈恋爱我不犯罪吗?” “你可真逗,”女生笑说,“怎么喜欢就成犯罪了。” “我可没说喜欢啊。”颜立即纠正她,“哎,回去吧,都陪你逛两圈操场了。” “真不考虑考虑我?”女生问。 “考虑不了,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卓颜说。 “那以后呢?”女生追问,“你要考哪里的大学?留北京吗?” “我弟去哪儿我去哪儿。”卓颜说得干脆。 “怎么老你弟你弟的,”女生嘟哝道,“你又不嫁你弟。” “想嫁也嫁不了啊。”卓颜突然提高音量,“我要是女生别说嫁了,宁愿犯罪都要把他弄到手,迷晕他上他,把生米熬成熟饭,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卓颜。”程澈缓缓走上前,用手机灯扫过他俩。 面前两道身影倏地动了动,程澈看不见卓颜什么表情,但应该是很慌张,他听见对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会……” 程澈没解释,只是说:“回去自习。” 卓颜不得不听话,转头对女生说:“你,你赶紧回家吧,我不送你了。” 第63章 那女生确实很小,是他们学校初中部的,怪不得卓颜说会犯罪。 他们还是把小姑娘送到校门口,接着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校道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程澈没打算回班,领着卓颜直接来到连廊停下脚步。 他没看卓颜,手放矮墙栏杆上,望着对面一间间闪闪发亮的教室。 卓颜看他一眼,就这么陪他站着。 直到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那边传来阵阵喧闹,程澈才开口问:“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是什么话?”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明天继续嘻嘻 第45章 胭脂客 “什么什么话。”卓颜小声嘟囔。 “就你在操场说的那些话。”程澈说。 “普通话,中国话。”卓颜说,“还能是什么话。” “别给我装疯卖,”程澈转身看着他,“我刚刚听得一清二楚。” “听清楚还问,”卓颜不敢看他,“你傻还是我傻?” “对,我傻,”程澈上前一步,鼻尖几乎相触,“我疯了,我听不明白,你给我解释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卓颜被逼急眼,“你不给我魅力大有人喜欢啊,我又没答应她,躲她三四回了,要不是今天杵我们班不肯走,我才不跟她逛操场呢。” “我不是问这个。”程澈沉声道。 “那是……”卓颜想了想,“扎马尾的?” “你,”程澈气得要死,“你俩居然还有联系?” “没联系了!”卓颜立刻否认,“她微博私信问我为啥不去跑步,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要跟我谈恋爱,我马上就拒绝了。” “怎么你都不告诉我?”程澈质问。 “怕你不高兴嘛。”卓颜还委屈上了。 “为什么怕?为什么不高兴?”程澈步步逼问,越问越大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不高兴?” 一时半会儿,卓颜回答不上来,他顿了顿说:“不是不让早恋吗?” “所以呢?”程澈不依不饶,“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让你早恋?” “早恋本来就不对,”卓颜理所当然地,“学校也规定不能早恋啊,这很正常。” “不正常!”程澈铿锵反驳,非常着急地问,“你再想想,认真想,仔细想,我和你,到底算什么?” “兄弟啊。”卓颜脱口而出。 上课铃又响了,连同卓颜刚才那句话在空荡的连廊里震耳欲聋。 程澈倚靠矮墙蹲下,嘴角扯出个非常难看的弧度。 卓颜也跟着蹲下去,歪头去看他的脸,“你怎么……” 话音未落,程澈猛地将人推向矮墙,手掌护住他后脑勺,不等卓颜说话,粗暴地攫住了他的唇。 他受够了这张永远说不对话的嘴,没句好听,没句能听,用力撕咬卓颜,恨不得将人生吞下肚。 卓颜被他咬得生疼,疯狂拍打他肩膀求饶。 这不是亲吻,是在吞噬。 以往即使再上头,程澈都会保留一丝温柔,而这次只有被牙齿磕碰,啃咬的痛感,让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仿佛能看见程澈墨镜后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直至远处传来怒号:“哪个班的!” 程澈理智回笼,迅速松开卓颜,看见有道光柱晃来晃去,最终定格在他俩身上。 吼声的主人急匆匆跑近,看清是两个男学生皱紧眉头:“搁这儿打地铺啊,哪个班的?” 听口吻似乎没看清他们刚刚在干什么,程澈起身时顺手把卓颜拉起来,平静地说:“高三的,压力大,出来透透气。” 有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老师瞬间认出他是谁,用手电筒对准另一个问:“你呢?哪个班的?” 程澈护卓颜面前:“跟我一个班的,能回去了吗?” 老师愣了愣,但也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程澈领着人往教室走,一句话都不说。 卓颜小心跟着,在快到自己教室时轻声说:“对不起。” 程澈停下,回头,反问:“对不起什么?” 其实卓颜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只是知道程澈在生气,他挤出个讨好表情:“我做错什么对不起什么,你别生气,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别影响心态。” “那你还有心思跟别人逛操场。”程澈转身继续走。 “哎,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卓颜拽拽他衣角,“别生气好不好?” “没生气,”程澈说,“回去自习吧。” “真的?”卓颜窜到他面前,“真的没有不生气?” 这时教室里出来位女老师尖声喊:“卓颜!两节课都见不着人,上哪儿野去了?” 卓颜吓得汗毛竖起,窜回程澈身后躲着,他现在的班主任可没有洪老师那么偏袒他,对付不来。 程澈面不改色帮人解释:“对不起老师,我心情不太好,找我哥说说话。” 有全校第一撑腰,班主任也不好再追究:“下次有事先说一声,快回去自习,也没几天了。” “谢谢老师。”程澈点头,随后把卓颜推进教室,“好好学习。” 卓颜被他推着往前走两步,又突然回眸,冲程澈笑得天真烂漫。 这笑容把程澈撞个满怀,看到卓颜坐下才回神离开。 放学后王平第一时间冲到他座位八卦:“如何?治好了吗?” 程澈摇头收拾书包:“只能等死。” 王平长叹:“要不给他强行治疗,扎扎针什么的。” 程澈冷笑:“要不我喝点中药算了。” 正说着,卓颜在他们班门口探出脑袋大喊:“程澈——回家啦——” 和王平在校门口分开后,卓颜习惯性地往地铁站走,却被程澈轻轻拉住,往公交站方向走。 卓颜很诧异,往常要是程澈压力大,不开心,准会二话不说把他拽回自己家又亲又摸,今天倒是铁树开花,格外安分,就连卓颜插科打诨半天也只换来几个敷衍的笑。 到家后程澈先去洗澡,出来也不学习,摘了墨镜就躺床盖好被子。 等卓颜收拾完回屋,看人已经睡下,便熄灯摸黑上床,随后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刚躺好,身侧的程澈突然翻身靠拢,将他紧紧抱住。 胸膛相贴,每下心跳清晰可闻。 程澈体温有点高,卓颜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你咋了?”他小声问。 程澈把脸埋在他肩窝,沉沉呼气:“累。” 声音听起来好可怜,哑哑的,软软的,卓颜莫名头皮发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轻抚他后脑勺的头发:“睡吧睡吧。”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程澈像是卸下所有包袱,抱着卓颜,听着呼吸和心跳才能入睡。 这样能让他有种被爱的感觉。 他不再执着于让卓颜开窍,既然强求不来,也无法让人凭空长出从未有过的神经,那不如及时行乐。 至少此时的卓颜愿意接住他这份脆弱,再多的,懒得想,也没时间去想。 六月终于来了。 生日那天,程澈和王平放水刚回来,远远看见自己座位旁围着许多人。 他走近一看,桌上多了个巴掌大的毛毡花栗鼠,怀里还抱着颗栗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女同学发出阵阵低呼。 小家伙底下还压着张贺卡,字迹一笔一划,很是工整。 to:小澈 祝生日快乐,长命百岁,天天开心! ——哥 程澈盯着“哥”这个字,要是能绕开这该死的兄弟把戏,他估计能开心到下辈子。 给程澈惊喜的不止有卓颜,还有他那对离婚多年的父母。 于素秋提前来接儿子,结果半路杀出个程景洋,表面装得和和气气,话里话外都是让程澈跟她回家。 程澈当然选择于素秋,但走过去搭程景洋肩膀:“爸,一起回去坐会儿吧。” 程景洋没作声,往于素秋看了眼。 旁边的卓颜适时接话:“阿姨,我弟十八岁生日,一家人一起吃个蛋糕呗?” 是啊。 十八岁生日不是年年有,况且记事以来程澈就没有跟父母一起过生日的记忆。 于是程澈对于素秋说:“妈,都一家人,别鼓秋了。” 今晚程澈许了很久的愿。 躺到床上后,卓颜凑过来问:“许了啥愿许老半天?” 程澈摇头不说。 温热的气息追过来,卓颜带着笑意说:“不说我亲你了。” 程澈躲开这个吻,但鼻尖在卓颜脖子里蹭了蹭。 卓颜有点小失落:“真不说啊?” 程澈抱得更紧。 他的愿望太脏,说不出口。 高考那两天,于素秋特意调了班,全程陪着程澈。 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考生们在雷声雨点里完成答卷。 校门口挤满了撑伞的家长,于素秋和卓辉两个老友凑一块儿,聊聊家常,抱怨天气,眼睛却时刻盯着考场出口。 第64章 没一会儿,程澈撑着伞,和卓颜紧挨着出来,两位家长赶紧迎上去,什么都没问,直奔鼓楼吃饭。 高考完的北京晴空万里,积水还未干透,暑气蒸腾往上翻涌,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于素秋很快要回机场执勤,程澈像往常一样帮她把行李抬上出租的后备箱。 “想好暑假去哪儿玩没?”于素秋在车里问,“要不带上卓颜,跟妈妈到国外玩几天?” “再说吧。”程澈淡淡笑了笑,“想好告诉你。” 等出租车拐入马路,程澈才摸出手机回复卓颜消息。 过了生日,他俩没再一起睡过,现在卓颜整天变着法子“邀请”他去过夜。 程澈大概猜到什么意思,但不想去。 他们不能以兄弟相称为由“互帮互助”一辈子,趁早戒掉得好。 没多久,卓颜电话追了过来,开口就问:“为什么?” “可以去,但我不过夜。”程澈说。 “为什么为什么?”卓颜连续发问,“我们睡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说话前能不能过一下脑子。”程澈冲着手机皱眉,“什么叫我翻脸不认人,我欠你了吗?” 对面消停了会儿,委屈巴巴地回他:“我想你嘛。”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程澈心尖。 他深吸一口气:“挂了。” 程澈在街边来回踱步,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掐灭,最后还是抬手拦了辆出租。 一路他心里的退堂鼓没停过,到人家门口也迟迟抬不起手敲门。 正磨蹭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程澈慌忙转身想溜,结果正巧撞见卓颜爬上楼。 “嘿?”卓颜咧嘴一笑,“你来啦?” “嗯,”程澈转过脸,“去哪儿了?” “去买菜!”卓颜一步两台阶跳上去,手里还有个菜篮子,“吃东西没?我给你做饭?” “哦。”程澈应了一声。 “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卓颜掏钥匙开门,“电话挂得那么干脆。” “又没说不来。”程澈跟他进屋。 姥爷今天犯糊涂,在阳台指着那大太阳说要下雪,老是要把刚晾好的衣服收起来。 程澈和护工哄了大半天才把人哄回客厅看电视,等卓颜做好饭,姥爷自动自觉入座,乖乖坐在桌边等吃饭,像个孩子似的。 安顿好姥爷午睡,护工在客厅休息,他们两人回到房间。 独处一室的氛围让程澈特别不自在,待了几秒就说:“出去转转吧。” 卓颜打了个哈欠:“我困,陪我睡会儿呗。” 程澈果断说:“那我回去了。” 卓颜拉住他胳膊:“怎么午睡也不行,又不是过夜。” “我又不是陪睡的。”程澈甩开他。 “什么意思?”这话卓颜不爱听,“你把我当胭脂客吗?” 程澈站在原地背对他,憋得慌。 “陪陪我嘛,”卓颜拉拉他胳膊,声音软下来,“一个星期没睡在一起,怪想你的。” “为什么想?”程澈微微侧过头问。 “我也不知道,”卓颜凑近下巴抵他肩膀,“就是想。” 程澈绷着脸不说话。 “考试没考好?”卓颜试着猜。 答案是沉默。 见状卓颜只好出杀手锏,踮起脚歪头去亲他脸,希望他心情能好一些,还没碰到程澈倏地推开他。 力道极重,卓颜猝不及防往后倒,摔在床边,屁股墩疼得厉害,刚要起身骂人,卓颜被程澈抱起来扔床上。 程澈单膝压上床,居高临下把他圈起来。 卓颜揉着屁股瞪他:“要干嘛呀!” 然后他听到程澈冷冷回答:“干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要早点来[托腮] [吃瓜]不然瓜可能就没了 第46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卓颜茫然地看着他:“干?我?” 程澈懒得再废话,摁着卓颜肩膀推倒,低头咬他脖子。 “干嘛呀!”卓颜又痒又疼,“你是狗吗?别咬!” 程澈动作一顿,抬起头说:“我是同性恋。” 卓颜像被浇了盆水,这三个字怎么可能从程澈嘴里吐出来? “你说什么?”卓颜惊恐地看着他。 “就是喜欢男的,”程澈坦然承认,“我喜欢男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卓颜不可置信。 “那你以为,”程澈的手从肩膀慢慢滑到颈侧,抚摸他的脸,“我为什么会跟你接吻,为什么会跟你做那种事?” 掌心下的脉搏突突直跳,让程澈感到无比兴奋,心底深处的欲望一点一点往外滋生,快要淹没理智。 “难道说……”卓颜目光落在他手上,战战兢兢地,“因为……” 程澈拇指停在他唇瓣,轻轻摩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对我……”卓颜越说越慌,“想对我……” “对。”程澈毫不掩饰。 “为什么是我?”卓颜浑身发抖,“我是你哥。” “哥”这个字程澈不爱听,拇指用力掐了一把他嘴唇。 卓颜吃疼“嘶”了声。 “你不是我哥,”程澈托起他脑袋,额头抵着额头,咬着牙说,“你不姓程,我不姓卓,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你还不明白吗?” 卓颜害怕地闭上眼。 程澈心又软了,亲亲他鼻尖。 再睁眼,卓颜眼眶红了。 可是程澈看不见,以为把人哄好了,往嘴边亲,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衣摆。 卓颜没反抗,但身体抖得厉害,程澈能摸到他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鸡皮疙瘩。 “别怕。”程澈轻声安抚,舔了舔他脸颊,尝到淡淡的咸味。 卓颜不知何时哭了,眼睛皱巴巴地闭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算他喜欢女的也能跟你处”——这句话重新砸在程澈脑子里。 他停下所有动作,帮卓颜整理好衣服,擦对方脸上擦不干的泪水,起身离开房间。 卓颜没追出来直接说明了一切。 这刻,程澈终于死心了。 他看沙发上熟睡的护工,庆幸刚才卓颜没有接受他,他们连门都没锁,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得赶紧离开。 快走。 快逃。 程澈在玄关处换鞋,厨房里突然走来一个人。 “回去了?”姥爷问。 “啊……”程澈吓一跳,“嗯。” “记得拿伞啊。”姥爷指了指门口的雨伞,“等会儿要下雪。” “不用了。”程澈穿好鞋,推开门又退回来,“姥爷,您多保重。” “好好好,”姥爷笑着摆摆手,“早点回来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程澈站在楼道里,四周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声音。 他盯着地面走路,从小区到安定门,再鬼使神差地走到东城附小门口。 也许是身体本能地寻找着慰藉,擅作主张把他带这个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小时候多好,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卓颜待在一块儿最开心,所以总想方设法黏在一起。 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却不敢靠近,怕露馅儿,又怕他永远不知道。 回头想想,这么痛苦的日子自己居然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让他把生米熬成熟饭,却下不了手。 真怂。 程澈你他妈真怂。 他没对方那么勇敢,活该得不到他。 不知站了多久,程澈才察觉行人都在仓皇奔走,简直像在逃难。 程澈随着一声雷响恢复听觉,路人的碎语飘进耳朵什么“天塌啦”,“末日了”,“快跑”。 他仰头望天,看不出一点儿变化。 直到硕大的雪砸在脑门上,他才明白,原来天真的会塌。 姥爷说得没错,真的在下雪,还是加大版的雪,38度的北京城正在下冰雹…… 程澈护着脑袋沿街边小店狂奔冲进地铁站,汗水夹带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车厢好几位乘客同时递来纸巾,他低声道谢,随意擦了擦,到站时,外头仍是狂风暴雨的景象,远远看见出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既然天塌了,他和卓颜算是彻底分开了,程澈想都没想冲出站口,任由冰雹肆虐地砸他背上,肩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疼,好疼。 可咂着咂着,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至少,没有尝到卓颜眼泪时疼。 他拖着湿透的身子回家,门一甩连鞋都没换,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热水浇在头上有种撕裂般的痛,他忍不住砸向瓷砖墙壁来转移痛感。 这时手机在客厅响个不停,他不想接,但那铃声一遍又一遍,只好光着身子循声找手机。 没戴墨镜,程澈胡乱滑动屏幕,接通后,手机和门外传来同样的声音。 第65章 “你在哪?”声音很急,“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 程澈不敢出声,回浴室找墨镜戴上,努力看清屏幕上写着“哥”的来电。 他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擦,围在腰间走去开门。 卓颜裹着件与他身材不相称的雨衣,手里攥着把伞。 他上下打量程澈,一把抓住对方手腕:“你怎么了?做什么傻事?” 程澈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没有。” “那怎么都是血?”卓颜满眼关切。 “冰雹砸的。”程澈说。 卓颜不信,推人进屋顺带关门,把毛巾扯掉,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发现肩膀全是淤青,发丝还掺杂着血水滴落。 他不禁低骂句“我操”,拉着他转身说:“跟我上医院。” 刚说完,程澈把人拽进怀里,雨衣上冷冰冰的脏水蹭了一身。 “你别……”卓颜挣扎要推开他。 程澈要堵他的嘴,卓颜却拼命挣脱他的怀抱。 “雨水很脏的!”卓颜大喊,“万一伤口发炎怎么办!” “你关心我做什么?”程澈问。 “我,我为什么不能关心?”卓颜结巴了一下。 “又因为我是你弟吗?”程澈追问。 “……不是弟弟,”卓颜想了想,“朋友,同学不行吗?” “我不要这种关心。”程澈声音很轻,“给我滚。” “你!”卓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别不知好歹!” “滚。”程澈重复道。 声音特别冷,让卓颜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要怎么样?”卓颜急得用伞戳地板。 “你说呢?”程澈反问,还向前一步。 屋内没开灯,窗外乌云压顶,可卓颜还是瞥见了对方下边那条醒目的大家伙。 他吓得往后缩,程澈又往前了一步。 虽说这大家伙他以前没少碰,可这会儿看着就跟要吃人似的。 程澈还在步步逼近,卓颜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嘴里嚷嚷着:“你,你别过来——” 打开门他扭头就跑,吓得伞都扔了。 卓颜跑到楼道尽头,听见关门声回头看,他的伞被放置在门口。 走廊空荡荡的,卓颜像只野鬼,失神地走去拿伞,接着坐电梯离开这幢楼。 这场雨持续下到深夜,卓颜还没回家,一直在程澈家附近的麦当劳待着。 手机被他按得快没电,什么男同网站,交友论坛,小说漫画,只要沾点边他全都点开看了个遍,比高考复习还认真。 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和文字,让他不寒而栗又面红耳赤。 他怕疼,更怕程澈疼。 要说程澈真喜欢男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事儿他下午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可要是程澈想跟他干那档子事儿,他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可万一…… 万一自己不上,程澈找别人怎么办,他完全接受不了程澈被个不认识的男的做那种耍流氓的事儿。 那还不如自己来。 “小朋友,你这餐盘还要吗?”服务员大姐过来问一句。 “哦,”卓颜回过神,把盘子推过去,“不要了。” “快回家吧。”大姐笑笑,“外头雨没那么大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谢谢姐姐。”卓颜起身走进细密的雨中。 他在街上晃悠了半天,最后钻进一家还没打烊的成人用品店,盯着收银台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板正叼着烟看新闻,瞥了眼他这副模样,乐了:“成年了吗?” 卓颜点点头。 “没骗人吧,”老板眯起眼,“有没有身份证?” “买这个还要身份证?”卓颜慌了。 “怕你不会用。”老板随手拿了个蓝色盒子扔在柜台上,“第一次?” 卓颜又点点头。 “八块。”老板吐着烟圈,露出一口黄牙,“当年我比你还小,不知天高地厚把人弄伤了,你可别学,对姑娘家温柔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如果……”卓颜掏出二十块钱,“不是姑娘该怎么办?” 老板被他这话呛得直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看他。 卓颜也瞪得溜圆看老板。 老板边咳边抓了瓶润滑油扔桌上,连连摆手:“二十二十,快走快走。” 卓颜拿齐东西往外跑,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对老板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程澈睡得昏昏沉沉,做了许多梦,最后一个梦是卓颜在麦当劳不断拿汉堡砸他,在梦里把他给砸醒。 他唇干口燥,有种快死的感觉,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到嘴边,门外响起哐哐砸门声。 “程澈——”卓颜不断大喊,“开门啊——程澈——开门——” 程澈愣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在做梦,才慢吞吞走到玄关。 门一开,卓颜看见他光着身子,屋里乌漆嘛黑的,第一反应是:“谁在里面?” 程澈无力叹了声:“我在睡觉。” “睡觉”两字更是爆炸,直接在卓颜脑门砸出个大坑。 他冲进屋,直奔卧室,开灯开衣柜,连声质问:“人呢?你把人藏哪儿啦?” “什么人?”程澈看着他上蹿下跳。 “跟你睡觉的人!”卓颜甚至要去开于素秋的房门。 “发什么疯?”程澈抓住他胳膊,“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卓颜甩开他,边说边脱雨衣,“听话就乖乖趴床上去,我不弄疼你!” “说什么?”程澈脑子没转过来。 “听不懂中国话还是听不懂人话?”卓颜声挺大,牙齿却在打颤,从口袋掏出那些家伙扔过去,“让你趴床上去!” 程澈看着滚到脚边的润滑油,突然笑了。 “笑什么笑!”卓颜羞恼地挥拳,结果被程澈反手抡在墙上。 “我想你弄错。”程澈沉声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干你,没有你干我这个选项。” 他感觉到卓颜又在发抖,也许从敲门那刻起就在害怕了,也不知道鼓了多少勇气又跑了回来。 “接受不了就滚。”程澈松开他,“别他妈再来烦我。” 今天折腾这两回已经耗光程澈所有精力,他身心疲惫,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管。 够了。累了。 没心思再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 他转身往房间走,不管卓颜是去是留,他只想睡到世界末日。 刚迈半步,卓颜扑腾上来勾住他脖子,把他翻倒在地。 程澈吃疼地哼了声,看见卓颜骑在他身上呐喊:“要不你上我,要不给我上,老子没在怕的!” 他全身神经像通了电,劈啪作响,每个细胞都战栗着苏醒过来。 卓颜的脸背着灯,黑乎乎的看不清表情。 程澈不太确定,再问一句:“真的?” 一个吻先落下来。 笨拙地舔了舔他唇边。 很快又离开。 他听见卓颜缓了下呼吸,继续舔他。 还试图闯进他牙关,沿着唇肉去够他舌尖。 程澈彻底醒了过来,摁住他后脑勺回吻,单手把卓颜抱起来。 怀里的人还在害怕,他抚摸卓颜头发,又亲又抱,把地上那些成人用品捡起来。 回到房间,程澈把卓颜温柔地放在床上,亲亲脖子,亲亲脸,确保他没有哭才起身。 “去哪儿?”卓颜抓着他的手。 “关灯。”程澈亲了亲他掌心,“别怕。” 关灯前程澈先摘了墨镜。 其实他也怕,但送到嘴边的肉如怎么能不吃,何况他饿了这么多年,早快饿死了。 他落锁关灯,一步步走向床边,抓起卓颜的手。 好冰。 于是他放在嘴边舔了舔:“冷吗?” 卓颜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害羞还是在害怕,望着窗帘透进的一点光装傻充愣,不敢说话不敢看,只觉得程澈很烫,舔的那一下快把他烧着。 “这儿暖。”程澈把他的手往下带。 “操……”灼热的手感让卓颜不由地感叹。 “不许说脏话。”程澈顺势推倒他,“再说我把这玩意放你嘴里。” 吓得卓颜手一紧。 程澈舒服地笑了,俯身从他的耳廓开始亲,蔓延到脖子,下巴,低喃道:“听话好不好?” “嗯。”卓颜吐着呼吸,但裤腰被拉下时还是骂了声脏的。 程澈皱了皱眉,向上咬他的唇,向下抓他的腰,滑到脚踝按在肩上。 漆黑的环境让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喘息高低起伏,混乱地不知道谁在呼吸,谁在心跳,谁在干什么…… “叫叫我。”程澈说着寻找床边的盒子。 “嗯?”卓颜已经不会思考了,用手臂挡住脸。 “叫我。”程澈用牙齿撕下包装,“快。” 第66章 卓颜心想我叫你大爷。 “求求了。”程澈低沉抽气,“叫我。” “程……”卓颜艰难吐字,“澈……” “不对。”程澈指尖狠狠掐进卓颜小腿,“换一个。” 卓颜疼得挺起腰背,微微眯成一条缝去看,黑暗里的程澈居然…… 在笑。 他在笑! 居然在笑! 他不知道要叫什么,但程澈的笑让他毛骨悚然,话递不出来。 “哥哥,”程澈双手撑在他两边,带着笑意,“叫叫我嘛。” 卓颜握住他手腕,闭上眼睛,咬着牙轻声喊:“弟弟……” 程澈心满意足,低头吻他,将十余年禁锢的欲望尽数释放。 这个夜晚,程澈疯得很癫狂,每一下他都在感激卓颜,帮他实现了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作者有话说】 这一晚他们肯定很累…… 所以…… 咱们后天见…… [摊手] 第47章 保护 …… 卓颜觉得自己在火炕上。 头疼,腰疼,屁股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不知时日,不知天地,不知被程澈干了多久,不知程澈醒了没有。 他被程澈从身后紧紧抱住,箍着脖子和腰,整个人动弹不得。 程澈很烫,从昨晚到现在,每次呼吸,每个动作,都像给他烙上深深的印记。 卓颜望着窗帘透进的晨光发愣。 大脑很空,却装不下东西。 只知道他和程澈睡了。 那等下起床该说些什么? 说感觉还行? 但开头是真难受,疼得他哇哇大叫。 慢慢地程澈连哄带亲,他就越来越爽,爽得没边时他还稀里糊涂要拆程澈的套子主动来。 所以他现在也算是男同吗? 可他对别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一两年,好像除了程澈,他没对任何人硬过,连小黄片都不看。 想着想着,他抱着程澈的手臂,睡了个回笼觉。 很快,卓颜被热醒。 程澈把他搂得太紧,两人黏糊糊地浑身是汗。 他伸手推了推身后,想把人叫醒。 程澈非但没醒,反倒搂得更瓷实。 他艰难地翻过身,才发现程澈眉头紧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程澈?”他轻拍对方的脸。 没反应。 程澈的表情像困在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里。 卓颜慌了神,挣脱他坐起身,他这一动,程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程澈,醒醒。”卓颜抚摸他胸口,“听得到吗程澈?” 可任凭他怎么叫唤,程澈就是醒不过来。 卓颜的脸逐渐煞白,望着程澈这模样出了神,直到程澈又开始咳嗽,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别慌!不能乱! 赶紧想办法! 要找人,找医生。 对,他爸是医生! 他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可是早没电了,左看右看抓起程澈那台苹果手机,滑开一看,居然还要解密码! 他想都没想摁下程澈的生日数字。 不对。 可他不知道叔叔阿姨的生日,急得他眼泪掉屏幕上,跪在床边使劲儿掐自己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程澈会用什么密码。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 屏幕跳出来他和程澈的合照。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给卓辉打过去。 “别哭!”卓辉在那头沉声喝道,“把话说清楚,人在哪儿,程澈什么情况?” “在程澈东城的屋子。”卓颜抽抽嗒嗒地,“他好烫,叫不醒……” “昨晚吃什么做什么了?”卓辉连续发问。 “我吃了麦当劳,程澈他……”卓颜眼泪又涌出来,他连程澈昨晚吃没吃饭都不知道,“他昨晚被冰雹砸了,流血了……” “我这就联系急诊出车,”卓辉飞快地说,“你现在把程澈侧过身,打开窗户通风,隔会儿就喊他名字,别慌,按我说的去做。” “嗯……”程澈哭着应声。 “别哭了,”卓辉说,“现在程澈靠你了,知不知道?” “嗯。”卓颜攥紧手机点头。 趁着救护车上门的功夫,卓颜简单地清理昨晚发生的一切,给程澈套了条内裤,犹豫着要不要穿衣服时,医护人员已经敲门赶到。 程澈被戴上氧气面罩,抬上担架,每次移动都会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卓颜心里揪疼。 他跟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遍遍向老天爷祈祷,保佑程澈平安无事,他愿意折寿几十年,让他马上去死也行。 程景洋比救护车更早赶到医院,看着儿子被推进急救室,向来沉稳的他也急红了眼。 卓颜从没见过他这样,默默坐在边上,把眼泪憋回去。 卓辉处理完手头的事匆匆赶来,一把抓住儿子胳膊:“你们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在家,”卓颜声音发虚,“整晚都在家。” “冰雹砸哪儿了?”卓辉边说边检查他的头,突然注意到儿子后颈一圈圈的牙印,“你这儿怎么回事?” “冰雹砸的。”卓颜捂住脖子辩解。 卓辉狐疑地看着他。 “程澈也有,”卓颜急忙回归正题,“他的头被砸出血了……” “砸到头?”程景洋瞪圆了眼,“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上医院?” “我劝了,他不听。”卓颜越说越小声。 “然后你们就去吃麦当劳?”卓辉盯着他颈间的牙印追问。 “就我吃了,”卓颜语焉不详,“他……在家睡觉……” 急救室的门被拉开,一位医生快步走出来,问谁是家属,程景洋随即迎上去问:“情况如何?” “初步判断是急性肺炎,高烧导致昏迷,建议马上转icu观察。”医生说。 “肺炎?”程景洋难以置信,“冰雹砸出肺炎?” “病人确实有外伤,但都是些皮外伤。”医生迅速解释,“现在最重要是控制感染,不排除是新型肺炎。” 程景洋瞪大眼说不出话。 “跟他接触过的人最好都做个抗原检测,”医生又说,“家属跟我来办住院手续。” 听到这句,卓辉也不淡定了,给卓颜戴上口罩,拎着他往检验科走。 等检验结果没问题后,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去icu,经过一间病房时,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把大刀捅向卓颜心脏。 他嘴唇发颤,望着父亲的背影轻声问:“程澈会死吗?” 卓辉脚步没停:“别胡说八道!” “我害怕……”卓颜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膝盖发软,“爸,我害怕……” 卓辉闻声回头,看见儿子脸上没了血色,赶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卓颜!”卓辉边喊边拍他的脸,“卓颜!别吓唬爸爸!” “爸,”卓颜视野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尽力气喃喃道,“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卓颜在混沌的梦中恢复知觉,可身体像被抽离了灵魂,不听使唤也睁不开眼,他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在脑海里无声地嘶喊。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隐约传来,他凝神细听,当“程澈”两字落入耳中,他倏地坐了起来。 “醒了醒了。”林芳对电话那头说,“我等会儿过来。” 卓颜喘着大气,睁大双眼看林芳。 “程澈醒了?”他问。 “还没,”林芳满脸担忧,“你低血糖晕过去了,现在感觉好点没?” “程澈呢?”卓颜掀开身上的毛毯要起身,“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你先坐好,”林芳把他摁回去,然后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在卓颜对面坐下一脸严肃,“告诉我,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卓颜喉结滚了滚,他从没听见林芳姐姐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 “你们的事我知道。”林芳低声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事?”卓颜低着头,不敢看她。 “都这时候还不肯说吗?”林芳身子往前倾凑近他,“我都看见你俩亲嘴了!” “什么亲嘴?”卓颜惊恐地抬起头,“你昨晚在阿姨家?” 林芳皱了皱眉,接着追问:“你先告诉我你俩到底做了什么?” 卓颜脑子飞速转动,昨晚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屋里只有他和程澈,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眼神忽然变了,缓缓抬眼望林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芳重重叹气:“程澈都跟我说了,你俩是不是……”她顿了顿,“谈恋爱了?” 这话简直超出卓颜思考范围。 他和程澈谈恋爱? 怎么可能? 第67章 他们只是睡过,撸过,亲过…… 但从来没说过喜欢,更没提过谈恋爱。 见他保持沉默,林芳继续说:“我很早就知道,当时程澈跟我坦白过,你没必要……” “他跟你坦白什么!”卓颜被问急眼了,“他干嘛要跟你坦白?” “因为我撞见你俩亲嘴了!”林芳也急了,“就在医院里头,他亲口承认的,你现在别耍性子了,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你们昨晚做了什么,不然程澈可能真的有生命危险,听明白没有!” 卓颜只听明白程澈可能有生命危险,他瞳孔骤变,用力拽着林芳胳膊说:“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在卓颜强烈要求下,林芳不得不把他带到icu那边的病房。 重症监护室是不能随意进入的,即使是家属也有着严格的人数和限制时间。 透过玻璃窗,卓颜看见程澈躺在病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仪器,那些屏幕闪烁着跳动的曲线。 如此恐怖的画面,让他差点又一次双腿发软。 程景洋和于素秋穿着防护服在病房里,貌似在跟医生交谈。 林芳手轻轻搭在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劝他:“我知道你着急,我们每个人都着急,也理解你们的事不好说出口,但看在程澈这么多年都护着你长大份上,能不能为他勇敢一次?” 肩膀仿佛有着千斤重,压得卓颜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半晌,他看着玻璃窗里的程澈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林芳看了他一眼,语气非常温和:“他说他喜欢你,单方面喜欢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 那个全世界最好的程澈居然喜欢他? 为什么,凭什么啊? 因为程澈喜欢男的,他是男的,所以喜欢他?还是因为自己能和对方干那种没羞没臊的事,第二天依旧能屁颠屁颠去上学所以选择了他。 卓颜想不明白,甚至觉得他在开玩笑,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一定是林芳听错。 哪有这么好的便宜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你,”林芳看着他,“也知道你想保护他,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管不了太多了,他爸只有他一个孩子,当干妈求求你,坦白告诉我你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保护又是什么? 卓颜听不懂。 觉得周围的一切逼得他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退到墙边,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用手捂住脸。 不管是林芳,还是他爸,谁说话他都听不进去。 他觉得好无助,好想程澈,如果是程澈,肯定知道该怎么解决,现在剩他一个人,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样才能保护程澈。 这种状态持续到晚上,程澈已经昏迷超过十二个小时。 卓颜始终坐在墙边,不肯离开,也不肯说话,守在这里听大人们讨论,让他知道点程澈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颜你先回去吧。”于素秋红着眼眶,“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要是你也病倒了,小澈该难受了。” 因为这句话,卓颜有了站起来的勇气,他扶着墙,望向玻璃窗里的程澈问:“我能进去看他吗?” 他的语气带着哀求,眼里的红没比于素秋少,又说:“看完就走。” 最终,卓颜和于素秋换了身防护服,跟随医护人员进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卓颜能听见程澈的心跳,和昨晚贴在他耳边时一样快。 他回头看玻璃窗外大人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再看看于素秋,那双和程澈一模一样的眼睛让他恍惚了一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于素秋望着程澈掉眼泪,“还好有你及时送他过来,要是就他一个人在家,我想不敢想……” 卓颜无地自容,目光落在程澈脸上。 那双眼睛紧闭着,但眼珠在眼皮下不停颤动,看来从早上开始的噩梦还没结束。 卓颜鼻子酸得发疼,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把他睡了。” 瞬间,病房里所有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他环视众人,最后再看了看程澈,轻声补充:“我强迫他的。” 话音刚落,于素秋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 我先给大家跪下了…… 明天继续[爆哭][爆哭][爆哭] 第48章 黑彩虹 程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回了小朋友,因为看不见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卓颜不知从哪儿冒出,拉着他小手说:“别害怕,你是我弟,哥带你走。” 程澈不信,卓颜只好凑过来亲他。 他的眼睛忽然就看见了,伸出小手让卓颜牵着他到处跑。 他们在乡间小路手牵手,有小猪,有小狗,还有站在白桦树下的姥爷。 转眼穿过安定门,走进故宫,来到巨大的鸟巢面前。 最后他们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卓颜指着天上说:“你看,彩虹没有黑色。” 程澈看着他:“什么是黑色呀?” “黑色就是看不见。”卓颜说。 “可我看得见你。”程澈说。 “所以我们独一无二,”卓颜转过脸,“别哭了好不好?” “我没哭!”程澈撅起小嘴巴。 “瞧你倔的……”卓颜笑着戳他软乎乎的小脸,“再哭长不大了。” “为什么要长大?”程澈问。 “长大才能谈恋爱呀。”卓颜冲他笑,两了梨涡深陷,“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怎么知道?”程澈瞪大眼。 “我一直知道。”卓颜张开双臂抱住他。 卓颜的拥抱太温暖,太舒服,让他忍不住打瞌睡。 趁着还没闭上眼睛,程澈迷迷糊糊问:“那你喜欢我吗?” 卓颜抚摸他的背,声音轻轻柔柔,在他耳边说:“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 他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告诉自己一定要醒过来。 然后找卓颜要答案。 睡梦中,他觉得卓颜越来越瘦,仿佛在一点点消失,再用力一抓,只抓到自己的胳膊,他猛地睁开眼。 刺白的光占据他的视线,引起胸口一阵发痒,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哑着嗓子喊卓颜的名字。 枕在床边的于素秋被吓醒,急忙抓住他的手:“小澈,你醒了吗?是妈妈,妈妈在这儿。” 没有墨镜,程澈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他不停地转动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卓颜呢?” 于素秋避开他的问题,按下呼叫铃:“你感觉怎么样?妈妈被你吓坏了。” 程澈头疼得厉害,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黏着许多线一样的东西,心跳得很快。 他喘着气问:“这是哪?” “在医院。”于素秋声音哽咽,“别急啊,医生马上就过来。” “卓颜在哪?”程澈又问。 “他……走了。”于素秋语焉不详, “什么走了?”程澈激动得又咳起来,“走去哪儿?” 于素秋沉默不语。 “我墨镜呢?”程澈摸索着床边,“我看不见。” “墨镜在家,等医生检查完,妈妈回去拿给你啊。”于素秋说。 程澈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卓颜呢?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 于素秋依然不肯回答。 失去视觉让程澈格外焦躁,特别是“卓颜走了”这句话,让他越想越怕。 他深一口氧气,嘶声力竭地喊:“他在哪——” 医生和护士匆匆进来,程澈胡乱抓住一个人的手:“找卓辉医生,我要墨镜,我看不见!” “我们这儿没有卓辉医生。”护士轻声说。 程澈猛地松开她。 “你先坐好,我们要帮你……”护士试图让他躺回床上。 “你是谁?这是哪里?”程澈打断她。 “这里是朝阳医院。”护士说。 另一个男性声音突然问:“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程澈没有出声。 “那你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吗?”男人继续问。 “六月……九号?”程澈按照记忆回答。 “现在是六月二十七,你肺炎昏迷了大半个月。”男人顿了顿,“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程澈再次沉默,缓缓转向母亲大概方向,眼里满是泪水:“他到底在哪?” 于素秋的声音发抖:“他走了。” 瞬间,程澈几乎要窒息,他来不及扯掉身上的管子,扑向于素秋声音摔下床。 周围乱作一团,仪器随着他翻倒在地,好几双手过来按住他,程澈一个个推开,朝于素秋发出字字带血的嘶吼:“是死是活给我说清楚!” “他就是走了!不在了!”于素秋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再找他了!” 第68章 “不可能!”程澈全靠一股劲儿撑着,拼命要往声音方向走,被看不见的手拦住,“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 “小澈,妈求你了!”于素秋冲过去抱住他,“妈就剩你了……” “你至少……”程澈仰着头大口呼吸,“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他活着,”于素秋狠狠搂入怀里,“你也要活着,妈求你了,求你了,别再找他了。” 听到“活着”俩字,绷着的那口气一下松了,程澈整个人顺着于素秋胳膊滑下,跪在地上。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花光了程澈所有力气,被人架回病床时,浑身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医生过来又问了几句。 除了昏迷前干了什么没说,别的他都有回应。 程澈安静地躺着,任由那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在他身上摆弄管线。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好。 然后去找人。 晚上他如愿拿回墨镜,看见于素秋的头发淡了些,往常光鲜亮丽的妈妈,憔悴得不成样。 程景洋也老了许多,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医生解释也许是在恶劣环境下淋雨,病毒入侵肺部,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能扛过来,全靠他年轻底子好。 但所有的事情里少了个至关重要的人。 程澈知道肯定是卓颜送他去医院。 他最后的记忆是他亲咬着卓颜脖子,说了很多平时只敢存在脑子里的荤腥话…… 现在看来,他的性向,他和卓颜的事,在父母面前不再是秘密,至于到什么程度,他没功夫细想。 “说点高兴的,”程景洋在沉闷的空气里挤出个笑,“儿子,你高考709分,爸爸特别骄傲。” 程澈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妈妈也特别骄傲,”于素秋附和着,“等你出院,妈带你去旅游,散散心。” “什么时候能出院?”程澈马上问。 “你刚醒,还得多观察一阵子,”于素秋帮他掖好被子,“不着急啊。” “我手机呢?”程澈换了个问题。 “你手机坏了。”程景洋接话,“明天爸给你拿台新的。” “怎么坏的?”程澈皱了皱眉。 “送医院时不小心摔的。”程景洋说。 这借口太过敷衍,程澈忍不住顶一句:“怎么苹果连诺基亚都不如。” 于素秋推了推程景洋:“你赶紧走,让他好好休息。” 看着满脸倦容的于素秋,程景洋叹了声:“今晚我守着,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用不着。”于素秋坐回椅子上。 “素秋,”程景洋无奈又着急,“你都在这儿守多少天了?再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于素秋不听也不动,眼睛着了魔似的钉在程澈身上。 “为什么要守着?”程澈直接问。 于素秋扯出个很难看的笑容:“怕你晚上出什么事儿,妈在这儿陪你。” 过了半晌,程澈突然问:“是怕我去找卓颜吗?” 果然。 父母的表情全变了。 没等他们再说些什么,程澈摘下握在掌心里,拉高被子翻了个身。 隔天,程景洋不仅送来新手机还给他塞了台平板电脑。 但没有电话卡,也不告诉他wifi密码,让他在平板上玩弱智游戏打发时间。 程澈有怨言但也憋着。 他积极配合治疗,每次检查完都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 终于在七月中旬,他在父母的陪同办理好出院手续,但车没有往奥体大街或者东城开,而是上了四环。 望着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程澈沉下脸:“去哪儿?” 程景洋看了他一眼:“我在海淀给你买了套房子,以后住那边。” “为什么给我买?”程澈问。 “庆祝你高考胜利。”程景洋笑了笑。 “胜利什么?”程澈冷声说,“到现在我还没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 “没事儿,”程景洋收起笑容,“不在这儿读了。” “什么意思?”程澈看着他。 程景洋目视前方,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些。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于素秋在后座插话,“给你选了个德国的学校,那边有研究全色盲的专家,到时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 “什么叫商量好了?”程澈厉声打断她,“跟我商量了吗?我同意了吗?” “这事儿由不得你同不同意。”程景洋面不改色,“小孩儿就得听父母的。” “什么小孩儿,”程澈吼出声,“我成年了!” “小澈,爸妈也是为你好,”于素秋苦口婆心地劝说,“国外教育医疗都先进,听说他们已经在研究……” “为我好?”程澈回头瞪她,“为我好会一声不吭把我送去国外?不就是嫌我丢人吗?我跟卓颜上床是犯了哪条王法?” 车里一片死寂,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程澈不想再装了,他对于素秋说:“对,没错,我是同……” 还没说完,脸上传来响亮的耳光,连同视觉跟着摇晃,留下阵阵耳鸣钻进脑子里。 再抬眼,程澈看见于素秋满脸惊慌,听见程景洋沉沉叹气。 他不由地冷笑:“你打我也没用,改变不了我。”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程澈一点儿也不后悔,他转身坐好,手肘撑着车窗,捂住火辣辣的右脸。 去海淀这一路,没人再说过话。 只有于素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车内冷气的低鸣。 新家是一栋独立别墅,院子还有个十平米的泳池,客厅很空很亮敞,除了必备家具与几件精致摆件,就剩两位佣人候着。 等行李搬进屋,程澈开口问:“你们打算关我多久?” 没人给他答案,于素秋装作没事发生一样,笑着说:“我都计划好了,过几天带你去欧洲转一圈好不好?” “你不用上班吗?”程澈反问。 “妈辞职了。”于素秋故作轻松,“航空公司也不想要年过四十的空姐。” “妈,”程澈沉默了会儿,看着于素秋,“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于素秋硬逼着自己笑,“我老早不想干了,陪儿子到处去旅游不好吗?” 程澈环视陌生的家,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程景洋身上,他走近问:“你呢?你也打算天天监视我吗?” 望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程景洋并不打算跟他嬉皮笑脸,语重心长地说:“我没那么有空,但你要明白,爸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说你长大了,成年了,那么做人做事别太感情用事。” “那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程澈逼问他,“是因为我跟卓颜上床,还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闭嘴!”程景洋呵斥道,“你还觉得很骄傲是吗?” “骄傲!”程澈寸步不让,“比考709分爽多了!” 程景洋抬手就要打他,被于素秋死死拦住。 “小澈,”于素秋拽住儿子胳膊,“别闹了好不好?听话……” “妈,”程澈到手抓住她,“你们不能把我关一辈子,我要去找卓颜。” “别找了,”程景洋在旁边说,“你找他他也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程澈脑子快速运转,咬牙切齿地看向程景洋,“是不是你动用了什么恶势力把他给弄走了?” 程景洋默不作声。 “说话啊!”程澈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程景洋态度坚决,“你们到此为止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程澈冷声问。 “凭我是你老子!”程景洋厉声大喊,“老老实实听话,不然别说出国,你就死在这儿吧!” “那我为什么不现在去死?”程澈甩开于素秋,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往头上砸。 在于素秋的尖叫声中,鲜血顺着程澈额头流淌,染红了墨镜,染红了地毯,染红了程澈。 “你真的是……”程景洋吓得往后退,“疯了……” “是,”程澈往前一步,“见不到卓颜我会发疯的,所以你最好把他找来。” “我说了,”程景洋重新直起腰,“他不会见你。” “给我个理由。”程澈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程景洋沉声道,“你们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这么丢脸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以为他还会见你吗?早逃回老家躲着了!” 程澈僵在原地。 所以,这就是卓颜给他的答案。 他想起那个夜晚,卓颜明明说过不怕,明明主动吻他,抱他,回应他失控的行为……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还是因为他是弟弟,因为他生病,卓颜才会纵容他的为所欲为。 第69章 他一直以为那晚过后,他俩算是能修成正果,结果又是一记哑炮,更可怕的是,卓颜逃走了。 “走到今天这个样子全怪你自己。”程景洋指着他,“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现在连这种事也……” “够了!”于素秋尖声打断,“够了够了!别再说了!” 程澈捂住快要裂开的太阳穴,感觉世界轰然崩塌,天地万物全砸在他身上,从里到外碎得渣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继续滑跪了…… 自己都写难过了…… 所以后天继续…… [爆哭][爆哭][爆哭] 第49章 来日方长 两天后,程澈躺在床上玩平板里的消消乐,房间门被敲了敲,他头也没抬拎着平板走出去,在餐厅坐下前眼睛还盯着屏幕,想着如何蓄满方块放大招。 “妈妈做了红烧排骨,尝尝看?”于素秋给他夹了块放碗里。 程澈往下看,皱眉:“不吃排骨。” “可你……”于素秋愣住了,“小时候不是最爱吃吗?” 程澈不说话,手指在屏幕滑动。 “那你想吃什么?”于素秋又问,“或者妈妈给你点麦当劳?” 那是卓颜爱吃的。 不是他。 从小到大,只要卓颜喜欢什么,他就跟着喜欢什么。 红烧排骨,麦当劳,周杰伦……数都数不过来,现在真要他说喜欢吃什么,倒是一样都想不出来。 程澈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看着方块接连爆炸,他拿起筷子,默默夹了块排骨。 于素秋松了口气,看着他:“后天咱们得早点出发,先在机场吃个饭再办值机,上飞机直接睡觉,睡醒就差不多到伦敦了。” 程澈应了声“哦”,注意力全都放在平板上,接着又扒了两口饭,撂下筷子回房间。 他压根不想去什么欧洲旅游,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机场人多眼杂,只要于素秋稍不留神,他就能开溜。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不信卓颜会轻易放弃。 那个骑在他身上嚷着“老子没在怕”的家伙,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就逃?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非得亲眼看看。 出发那天,程澈老老实实坐上出租车里,眼睛时不时往于素秋的手提包上瞟。 包里不仅存放了他的护照和身份证,还存有不少现金。 从机场逃跑最便宜路线也得坐地铁,起步价二十五块,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回安定门。 可于素秋把他看得比命还重,手提包永远在胳膊底下,连办托运都没松过手,程澈急得不行,躲在洗手间想办法,磨蹭半天都没出去。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直接跑路,毕竟他能从鬼门关回来,区区几十公里算得了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程澈扶高墨镜,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不舒服?”于素秋看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程澈摇头,扯了扯书包带。 “要是不舒服,上飞机前,妈妈帮你找同事拿药。”于素秋说。 “妈,”程澈尝试做最后挣扎,“一定要去吗?” 于素秋脸沉下来,换了个口吻:“就当陪妈散散心行不行?这么些年你陪别人的时间比陪我还多。” 程澈低头,又点了点头。 于素秋推着他肩膀:“咱去过关吧。” 到了关口,程澈四处打量,周围都是一家老小热热闹闹排着队,显得不说话的母子俩格外冷清。 于素秋让他走前面,程澈挪了半步,又退回来。 他听见于素秋发颤的吸鼻声,也看见她难过的表情,但他还是狠下心说:“妈,对不起。” 没等于素秋反应,他已经转身冲出队伍。 身后很安静,于素秋没有喊他,他也没法再回头,一路狂奔往地下通道的扶梯跑。 行人被这个横冲直撞的少年吓得惊慌失措,骂骂咧咧地让出一条路。 程澈跑到半路慢慢停下脚步,他身无分文就算进了地铁站也买不了票,看着人来人往的地下通道陷入了迷茫。 这时,他注意到角落跪着个小乞丐,面前铺这张纸,端端正正写着“与家人失散,求十元路费”。 程澈蹲下身问他:“笔和纸能借我用用吗?” 小乞丐警惕地打量他,连连摆手。 程澈掏出手机:“这个给你,卖了够你回家了。” 小乞丐眼睛发亮,伸手就要抢。 程澈迅速收回:“借我纸和笔。” 小乞丐从衣兜摸出一沓白纸和两支笔,家伙挺齐全,程澈顿时明白,这人不是真的乞丐。 他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问:“你是自愿的吗?” 小乞丐脸色一变,起身要逃。 程澈一把揪住他衣领,直接将他带到地铁工作人员面前。 原来这小乞丐是个哑巴,工作人员发现他身上带着许多伤疤,立即报了警,还留住程澈说要写一篇报道曝光好人好事。 “不用了,”程澈借机说,“能借我地铁票钱吗?我回安定门。” 工作人员爽快地给他买了票,送去闸口进站,程澈攥着这张来之不易的地铁票回到了安定门。 出站时夜色正浓,还掺着点冷风,程澈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沿着安定门大街直奔卓颜家小区,值班室的大爷怎么喊都喊不住他。 程澈火急火燎跑上楼,拼命敲卓颜家的门:“卓颜!姥爷!” 整栋楼的声控灯被他的砸门声点亮,可屋里没人回应他。 程澈心里那串火苗突然凉了半截,但他还是固执地拍着门板,一声声喊着卓颜的名字。 他不信,也不愿相信,那个说“老子不怕”的家伙真就这么走了。 “大半夜闹鬼呢!”对面的大妈先打开门,“还让不让人睡了!” 程澈停下动作,手攥紧门上的铁杆。 “你找谁啊?”大妈打了哈欠问,“这家人不在了。” 程澈猛地转过身:“什么叫不在了?” 大妈缓过神认出他,“哟,你不是那个卓颜的小弟弟吗?他没跟你说?他们回沈阳老家啦!”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澈扑过去她门前,“是他走了?还是一家子都走了!” 大妈被他吓精神了,开始叭叭地说:“嗐,他们家卓颜也不知捅了什么娄子,三天两头地就在屋里头闹,要我说啊,准是考砸了呗,你知道他爸是医生忙得很,从小就管不住他,前阵子他家老人还不知怎的走丢了,咱们这片儿街坊四邻全出动帮忙找,我也打着手电筒寻了好几里地呢,最后还是派出所的同志给送回来的。” 说到这儿大妈叹了声:“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他爸就直接把工作辞了,一家子收拾收拾说回沈阳,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程澈在原地站了会儿,云里雾里地听完。 他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不知是楼梯太滑,还是他站不稳,迈出去就裁了个跟头。 大妈打开门问:“摔着没有啊?” 程澈连忙摆手,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往下走。 出了楼,他与夜风扑了个满怀。 这老小区路灯昏暗,点不亮他要离开的路,他就摸着绿化带慢慢绕圈。 曾经卓颜在这儿牵他的手跑,在这儿扑上来搂他,在这儿坐在自行车前杠指挥方向……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管卓颜是自己逃的还是被逼的,结局都一样。 他们那些破事儿闹得鸡飞狗跳,不说姥爷走丢,卓叔连工作都辞了,他哪还有脸去找他们。 “小伙子!”远处传来吆喝,一道手电光晃过来。 程澈没动,听声认出是值班的大爷。 “你是卓家那小子的弟弟吧?”老人喘着气走近,“来来来,他给你留了信儿!” “是,是卓颜吗?”程澈激动地光源一扑,差点又摔了,被大爷强有力的手抓住。 “哎急什么!”大爷啧了声,“刚在门口喊你都不停,现在知道着急啦?” “大爷,您,您确确定吗?”程澈不敢相信地结巴起来,“是他,是卓颜给我留……” “可不嘛,”大爷嘚瑟地往前带路,“那小子说你准会来,我都等你半个月多了。” 大爷在这儿驻岗十来年,算得上眯着眼看他们长大。 他边走边念叨卓颜小时候有多皮,天天在小区里头上树掏鸟,自从有他这个弟弟就变了,乖乖窝家里头读书写字,到处嚷嚷我弟干啥都牛逼。 大爷停下脚步回头笑:“还说你比亲爹都要疼他。” 他从值班室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程澈,“那小子千交代万交代,说就算我不干了也要传给下一代,反正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程澈低声道谢,努力控制自己别手抖把信给撕坏了,里头只有几行字: 亲爱的弟弟, 林芳姐姐都跟我说了, 第70章 谢谢你, 这事算哥对不住你, 来日方长, 希望你一切安好, 身体健康, ——哥哥。 这他妈算什么交代? 没重点没方向,废话连篇,不知道的还以为写什么同学录留言板! 程澈气得手指发抖,把信纸边缘都捏皱了,抬头冲大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隆福医院跑。 他跑上四楼眼科,在林芳办公室门前刹住脚步。 手按在狂跳的心口,整理呼吸,他真的不能再承受多一个失望了…… 程澈轻轻敲了敲门,屏住呼吸等待。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请进。” 还好,人还在。 程澈推门而入:“林芳姐姐。” 林芳诧异地抬起头,快步过来锁上门,抓住他胳膊:“你不是跟你妈妈去欧洲了吗?” “带我去见卓颜吧,”程澈带着哀求,“打个电话也行。” 林芳抓他的手紧了紧,欲言又止 “求你了,”程澈知道她在心软,“只有你知道我们的事儿,我知道我冲动我做错事,可我是认真的。” “不行,”林芳松开他,“我没有资格这么做。” “为什么?”程澈心急如焚,“你是我爸女朋友,以后你俩肯定……” “我跟你爸分开了。”林芳轻声打断。 程澈愣住。 他哑着声音问:“是因为我吗?” “不是,”林芳露出个苦笑,“你出事前我们就分开了。” 程澈沉默片刻,又抓住这根稻草:“那你是卓颜干妈,总该有……” “那就更不能让你们见了。”林芳别开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程澈突然失控,书包狠狠摔在地上,“卓叔辞职,我妈也辞职,现在连你也不帮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有的事情压得他透不过气儿,他只是想跟卓颜好好的在一起,不明白为什么全部人都要阻止他,要把他们撕成两半。 程澈不自知地哭起来,拽着林芳的大白褂袖口,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也是这家医院,当时为了躲卓颜委屈地坐在地上哭闹,非要爸爸妈妈抱。 现在他找不到卓颜了,也要闹,哭得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露出通红的眼眶。 林芳看了心疼,蹲下来晃了晃程澈。 “小澈,你要懂得长大。”林芳捏紧他肩膀,“连卓颜都明白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程澈夹着哭声含糊问。 “出了这种事,你还差点命都没了,换哪一个父母接受得了?”林芳说得很快,但语气很温柔,“你要体谅的不仅仅是你爸妈,还有卓颜爸爸,明白吗?” 程澈不出声。 “如果你们真心喜欢对方会在乎这一时半刻吗?”林芳继续说,“就算我带你去见他,然后呢?你们要私奔吗?放弃爸爸妈妈走到天涯海角?” 程澈回答不上来。 “小澈,起来吧。”林芳扶他胳膊,“以后的事,来日方长。” 程澈吸了吸鼻,被她扶到沙发坐下。 “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林芳给他端来杯热水,“好好道个歉。” “我手机没电话卡,”程澈平静地说,“你让他来接我吧。” 林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办公桌拿手机。 程澈掏出那团揉皱的信纸,在膝盖上慢慢抚平。 他抚了一遍又一遍,纸上的褶子怎么都去不掉,有些东西向来如此,一旦皱了,就再也回不去原样。 就像过去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那个会从背后扑上来搂他脖子的人,都被留在这张永远抚不平的纸上。 【作者有话说】 [化了]明天继续 第50章 哪儿好也不如家好 “要不妈妈过去陪你吧,反正我一个人留在北京过年也没意思。”于素秋的脸出现在电脑里,声音和图像略有些延迟。 “你想来就来,”程澈对屏幕说,“不过我要赶论文,没时间陪你。” “没事儿。”于素秋笑了笑,“妈妈对科隆也熟了。” “嗯,你来我去机场接你。”程澈看了看右下角时间,“快去休息吧,你那边都凌晨两点了。” 于素秋跟他再啰嗦了几句,才肯挂断视频。 画面消失后,程澈的脸完全沉下来。 “你家对你真好。”睡他对面床的蔡友友感叹,“不是爸爸说过来就是妈妈要来,哪像我家,丢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但你有钱啊。”程澈随即点开电脑某个全英文献。 “说得跟你没钱似的。”蔡友友懒洋洋地往沙发床上摊开手脚,“唉,好想回国。” 蔡友友是最近半年搬进寄宿家庭的,程澈上一任室友提早完成学业回国,而他自己也在德国也待了差不多四年。 当年他被林芳劝住,听从父母安排来德国留学。 高中毕业得先读一年预科,于素秋则寸步不离陪他留在科隆整整一年。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每天看着母亲在异国他乡笨拙地给他煮中餐,这念头一次次冒出来,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有年暑假回国,他找到林芳,说了很多憋在心里的话,很想知道卓颜当年在他昏迷时候,有没有说过些什么,哪怕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林芳犹豫半天,才吞吐地告诉他,卓颜说把他给睡了。 后来在科隆,每当快撑不下去时,程澈就想起这事逗自己笑,觉得卓颜不愧是卓颜,连出柜都要抢着占上风。 想着想着,过去了好几个春夏秋冬,等熬完这一学年,父母给的任务算是能功成身退。 蔡友友闲来无事,听说程澈妈妈要来,说可以开车载他去机场接尘。 他跟蔡友友不是同一个学校,对方比他小几岁,有钱,话多,但心肠不坏,来的第一天还给寄宿家庭的老太太弹吉他。 程澈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也就随他。 “阿姨好!”蔡友友爽朗打着招呼,“我叫蔡友友,是程哥的新室友!” 于素秋对着这个阳光开朗的男生,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拘谨地颔首。 程澈知道她在想什么,趁蔡友友帮忙把行李抬进后备箱,他凑近低声说:“人家是直的,在国内有女朋友。” 于素秋表情立刻松动,上车后主动和蔡友友聊起来。 好几年了,于素秋还是没法接受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视频电话三天两头打来,隔几个月就亲自飞一趟德国,明里暗里打探他交了哪些朋友,平时都做些什么。 其实他也做不了什么,他的性向都摊在明面上,从室友到同学,谁都知道他是喜欢男的。 不是没人追过他,男的女的都有,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他心里有人。 可于素秋不死心,这次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相亲照片。 “妈,”程澈不耐烦地放下刀叉,“吃饭就吃饭,把别人照片摆在桌上,很难看。” “妈只是让你拿回去,没让你现在挑。”于素秋说。 程澈不接话,也不碰那些照片,重新拿起刀叉切牛排。 蔡友友赶紧打圆场,拿起照片翻看:“我帮程哥看看……这个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澈眼皮都没抬一下。 饭后,他们送于素秋回酒店,于素秋拉着儿子想多聊会儿,程澈抽回胳膊态度冷漠说要回去赶论文。 进电梯后,蔡友友长叹一声:“好歹装装样子,阿姨刚才那样子挺伤心的。” 程澈望着楼层指示灯,不咸不淡地说:“装多了,她会得寸进尺。” “那你干嘛还回国?”蔡友友不解,“看架势,回去不还是逼你相亲吗?” “回去找人。”程澈说。 “你那个初恋?”蔡友友挑眉,“不是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吗?” “那是我没亲自找,”电梯开门,程澈迈步出去,“他们不可能管我一辈子。” “真够痴情的。”蔡友友在后头笑他,“有他照片吗,要不我也帮你留意一下?” 程澈随即翻开照片递过去。 “还挺萌。”蔡友友笑笑,“怪不得你念念不忘。” 这些年每次回国,程澈都会去安定门,在老小区楼下站一会儿,仰头看看那个没人住的窗户阳台。 房子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他等着,盼着,哪天卓颜会回来。 他找过王平和梁颖帮忙,可惜小两口没留在北京读书,双双去了厦门读大学,能做的也就是跟他一样四处打听。 因为卓颜不仅离开了他,还离开了所有人。 他和王平去过录取卓颜的大学,教务处说这个人没来报到,回头去东城附中找洪老师,对方也一脸茫然。 谁也联系不上。 不管是卓颜的还是卓辉的,没有消息,手机长年都是关机状态。 第71章 程澈想他了会给卓颜的号码打过去,明知打不通也要打,有次听到“已欠费”的提示,他立刻往号码充了话费。 他不能让它停。 就剩这个号了。 于素秋在科隆待到程澈提交论文。 平时程澈忙,她就和寄宿家庭的老太太作伴,后来老太太干脆给她腾了个房间。 程澈的专业还差实习学分,他很早和程景洋说好回国进公司帮忙,所以毕业前这半年都会待在北京。 这事他没和于素秋打招呼,等买好机票他才告诉于素秋。 于素秋当场不同意,追到他房间门口质问:“回去有什么好的?进你爸那公司能学到什么?个个都把你当大少爷伺候。” “当提前熟悉国内环境。”程澈背对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是打算让程家养你一辈子吗?”于素秋又问。 “我学到东西回去帮我爸忙怎么了?”程澈回头看了她一眼,“当初在这儿读书读研不都听你们安排?” “那也没必要回北京,”于素秋说,“妈妈是想你能独立,能自己闯出头。” “妈,别搞笑了行吗?”程澈扯了扯嘴角,“您这样这不累吗?” 于素秋被噎住,就这么站在房间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对着儿子背影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澈装听不见,随便点开电脑某个文件。 “你还不死心吗?”于素秋继续说,“他要是对你有心早回来找你了,用得着你去找他?” 就是因为卓颜不找他,他才非找不可。 这几年,电话没有,微信q/q没有,微博也查无此人,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凭空消失得这么彻底? 除非是故意的。 不管卓颜出于什么理由躲着他,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非要找到对方要个答案。 凭什么能说走就走。 把他,把北京,把过往的一切抛得干干净净。 回国那天,程景洋让助理接他们母子俩回海淀。 到了晚饭,程景洋才出现,脸上堆着笑,问了问学业,又聊了聊公司近况。 程家祖上是地主,当家的会来事儿,打仗时期果断跟对了党,捐钱又捐地,家里的孙辈一个个为了国家参军,有牺牲的,也有像程老爷子这样熬成了老干部的,所以人脉这一块儿特别吃得开。 改革开放后,程景洋留学回来自己开公司,做房地产和投资买卖,吃了些亏但不多,到奥运那年接了政府项目才真正发家。 这方面,程澈是佩服的。 父亲确实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在家族里说话很有分量。 所以程澈明白,如果他想要迅速独立起来,就必须先借着这股东风。 “怎么样?”程景洋话锋一转,“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 “别安排他跑外勤,”于素秋把话先抢过去,“他学金融的,跟你当年跑工地不一样。” 没等程景洋开口,程澈“啪”地放下筷子:“于素秋,你到底想怎么样?” 屋里气氛瞬间降到极点,连旁边端菜的佣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都说家长连名带姓喊孩子名准没啥好事,可要是孩子反过来喊家长全名,那指定是要翻天了。 程澈怒视着于素秋,声音冷得像冰锥子:“我的事不用你管。” 于素秋缓了缓,挤出个尴尬的笑:“先吃饭吧,工作的事以后再……” “吃不下。”程澈起身离座,“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吃饭。” “小澈……”于素秋要去追。 “别过来!”程澈一脚踢开椅子,木椅哐当倒地,横在两人之间,“我不想看到你。” “你不能这样对妈妈……”于素秋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我。”程澈甩下这句话,往房间狠狠摔门。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下。 不是非要和母亲撕破脸,可他实在没辙了,快疯了,再这么被盯着,没等找到卓颜,他就得先进安定医院。 过了会儿,他把行李箱打开,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小心抽出一张过塑的信纸。 他盯着上面“来日方长”四个字很久,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了想念。 “到家没?”王平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懒劲。 “嗯。”程澈把信纸收起来,“你在哪?” “还能在哪,在东城混呗。”王平说,“如何?能出来不?不能我去找你。” “能是能,”程澈说,“但我没钱。” “哈?”王平乐了,“您十几亿身家跟我说没钱?” “你说我要是给出租师傅欧元,他能给我找零吗?”程澈问。 “得,我去接你。”王平叹了声,“能出来就行,出不来我把车开你家里。” “买车了?”程澈笑问。 “我爸的,”王平说,“挂了,到了给你电话。” 程澈在房间收拾了一下,等王平给他电话才走出房间。 于素秋还在餐桌前抹眼泪,程景洋也不哄她,挪到沙发上抽烟,见他出来,大家都顿了顿。 “我跟朋友出去。”程澈径走向大门,“明天我去公司,今晚我会回来,谁也别等我。” “你跟谁出去?”于素秋追着问。 程澈猛地回头,于素秋立刻停下脚步。 看着母亲微肿的双眼,他软下语气拧开门把手:“王平。” 关门后,程澈如释重负,刚迈两步院子外头有人喊他。 王平比从前壮实不少,看见程澈结结实实来了个拥抱,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得亏阿姨没看见,”王平打趣,“不然该以为你把我带弯了。” “那你最好别让她知道你和梁颖分了。”程澈无奈笑了笑。 “还这么吓人?”王平拉开副驾的车门,“都开放二胎了,不能跟你爸再要一个?” “他们又没复婚。”程澈坐进车,“等下去哪儿?” “麦当劳?”王平发动车子,“我也没钱,等你聘我做司机呢。” “确定了?”程澈偏头看他,“真打算回来北京发展?” “是啊。”王平打转方向盘,“龙归海虎归山,回了北京就是咱主场,你找人,我等梁颖,办事也方便,再说,哪儿好也不如家好。” 夜色在车窗外交叠,程澈望着陌生又模糊的街景,也跟着轻声感叹:“是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呀[让我康康] 这里客串的蔡友友是我第一本小竹马里面的同学,有兴趣大家也可以观摩呀[让我康康] 小作者谢谢大家啦[可怜] 第51章 活见鬼 三年后,北京首都机场。 程澈和助理小南取完行李,他让小南去把车开到航站楼前,然后给王平回了个电话。 暮色中,他一身笔挺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墨镜又遮住大半张脸,惹得过往旅客频频侧目,以为是哪个明星。 小南把车开过来时,看着自家老板总觉得像在做梦。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居然能混进北京一家知名房地产集团,给董事长的儿子当助理,重点老板还又帅又温柔,简直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小南,可能要麻烦你加个班。”程澈上车后说,“等下要去华先生的工作室一趟,还有些细节要沟通。” “没问题老板。”小南爽朗地回答。 “不用叫我老板,跟其他人叫我程哥就好。”程澈边看手机边说,“我没那么老。” “好的,”小南顿住,“……程哥。” “要是不习惯就叫程总吧。”程澈淡淡笑了笑。 程澈靠在车座里,手机和平板来回切换,一边回复各种人的信息,一边审阅手头几份合同文件。 从德国回来后,他没借着父亲的名头空降高位,而是实打实地从基层岗位做起,亲自落地跑项目,做投资。 几年下来,凭着出色的能力和精准的市场判断,程澈已在集团内独当一面,全面执掌海外投资业务。 不仅如此,他早早拿积蓄当本钱,投了几家有潜力的小公司,在金融市场里也小有斩获。 发小王平那游戏公司就是他手笔之一,说是拉兄弟一把,钱也没少赚。 最近程澈正琢磨怎么从父亲的公司抽身,好腾出手干点自己的正事。 可这想法才冒头,程景洋就跟能读心似的,不仅火急火燎地派他去德国出差,连慈善画展这种需要抛头露脸的社交活动,一并交付于他。 而他手底下,都是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干劲足是足,但缺乏经验,事事都需要他点头才行。 要不是这次画展牵涉到华先生,他早撂摊子了。 七年。 他装了四年乖,又拼了三年命。 现在翅膀硬了,就等着哪天甩开膀子去找人,既然那家伙不回来,那么天南地北,掘地三尺,他非要把卓颜找出来不可。 第72章 程澈盯着手机上的合照,不断放大卓颜的脸,又缩小,直到小南说到了,他才摁熄屏幕下车。 工作室还和以前一样,挂满各种字画,连程澈小时候花的黑白二牡丹,也在其中。 这些年华先生年事已高,想在临走前办次画展,将毕生珍藏和作品拍卖捐赠,图个心安。 所以找到了程老爷子安排,最后这事就落在了程澈头上。 “师弟,辛苦你还跑这一趟。”周泽锋端着茶来,“先喝杯茶吧。” 程澈直接打开平板,看都没看那杯茶:“不辛苦,布展方案我做了两版,立体陈列确实比平铺……” “不急不急,”周泽锋执意把茶杯推近,“特地给你泡的。” “我助理等我下班。”程澈语气冷淡,“要是不急明天再谈?反正还有几天,来得及布场。” 周泽锋是华先生的弟子,三十多岁,老婆孩子都在海外居住。 程澈头回见他就嗅出同类的气息,想必周泽锋也一样,所以明里暗里的试探没断过。 程澈烦他,只是碍于华先生面子,始终没撕破脸。 “好吧,”周泽锋看了眼小南,“没想到师弟你这么怜香惜玉。” 程澈听了作呕,心说这么油腻腻的大叔能不能离他远点儿。 但他还是扯出个笑容,继续把方案说了一遍,让小南按最终版找策划公司报价。 “辛苦你们了。”周泽锋喝了口茶,“我这人比较追求完美,毕竟是给恩师办画展,估计也就这一次了。” 程澈低头收拾平板,巴不得马上走人。 “对了,你明天还有空吗?”周泽锋问,“这里这些书画要清点装箱,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能过来帮忙吗?” “这些也要展出吗?”程澈问。 “不是,”周泽锋说,“说是这一带要拆迁,你也知道先生念旧,很多东西不舍得扔。” “哪一带?”程澈猛地抬头。 “不太清楚。”周泽锋看他表情变了,又补充,“当然,我也是听先生随口说的,不保真。” 程澈眉头紧锁,离开时没跟周泽锋打招呼。 上车后程澈想了很久,开口问:“小南,你在公司有听说过刚才周泽锋说的事吗?” 小南往后视镜看了眼:“没有,不过跟我同期进公司的朋友,在国内项目组挺忙的,说通宵了两天做标书。” 所以程景洋派他去德国,是为了让他避开这条消息? 如果刚才周泽锋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范围会不会有卓颜家,那套房子要是被迫拆除,肯定会有人回来。 程澈越想越急,反复摁亮与他西装不相称的夜光电子表。 “小南,你在前边那个麦当劳放下我。”程澈突然说,“车你开回家吧。” “程总……”小南有些吞吐,“我租的房子没停车位。” 程澈深深叹气,他这个全色盲没办法考驾照,不然也用不着小南拉着他到处跑。 “程总,你是饿了吗?”小南看他脸色不好,“我没关系的。” 他其实想单独去个地方,已经好久没去了,这么多事压在身上,都没时间去安定门看一看。 假如拆迁消息是真的,卓颜或许在他出差的时候回来过,这么想着,他不由地往养了七年的号码拨过去电话。 对面一如既往地关机。 在他思索间,车已经开过了麦当劳,小南鼓起勇气问:“程总……还去麦当劳吗?” “嗯。”程澈回过神,“要不要一起吃麦当劳?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小南笑了,“感觉在北京吃麦当劳最方便了。” “来北京这么些年想家吗?”程澈随意问了句。 “当然想啊。”小南声音亮了些,“但北京工资高,机会多,老家那边肯定没得比。” 这时已经晚上八九点,但麦当劳人气很旺,有像他这种西装革履的,也有穿校服的学生,果然在北京,麦当劳才是最吃得开的。 程澈和小南一起排队点餐,继续聊着小南老家的事。 当初他看小姑娘简历是沈阳的,就约过来面试,目前跟了他大半年,做事细心认真,任劳任怨,想着办完这次活动给她升职涨工资,不然做他助理太浪费了。 “两份双层吉士堡!”麦当劳姐姐大喊,“33996!” 程澈看了眼单子,他们还差一个号。 “姐姐,能给我两包白砂糖不?”前边的小孩奶声奶气地问一句。 麦当劳姐姐随手扔了几包给他。 “谢谢姐姐!”小孩端着盘子高高兴兴走开。 程澈目光追随着那小孩身上,像极了在沙漠望见海市蜃楼的人。 那小身影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卓颜,咋咋呼呼却周到礼貌,连声音都是脆生生,甜津津的。 望梅止渴,越越望越渴。 想他。 想卓颜。 “两份双层吉士堡!”麦当劳姐姐又喊,“33997!” 程澈回头拿盘子,转身视线又不自觉往小孩那看,慢慢移到小孩对面的家长。 他吓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是卓颜…… 是他刚刚在想。 日思夜想。 想了又想的卓颜。 卓颜没看到他。 接过小孩递来的番茄酱撕开,等小孩撒好砂糖,拿起一根薯条拌了拌,蘸了蘸,咬了咬,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程澈整个手都在抖,快要拿不稳时,把盘子往小南手里一塞,径直往卓颜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起卓颜衣领,将人从座位拽了起来。 两人脸贴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颤抖的呼吸。 卓颜满脸惊恐,嘴角还沾着番茄酱。 那表情,和七年前他向对方袒露性向时一模一样。 完全没有变。 是他的卓颜没有错。 很快,卓颜也看清了他。 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躲闪,害怕,很多程澈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压在眼底。 “你谁啊?”卓颜别过脸先开口,“认错人了吧。” “我就是瞎了也认得你。”程澈咬着牙说。 “哦,”卓颜喉结滚了滚,“能不能先放开,当着小孩面不好看。” 程澈瞥了眼旁边的小孩,还是没肯松开,他的心跳得有点乱,脑子里骂了句脏的强迫自己冷静。 “你的小孩?”他低声问。 卓颜愣了愣,点头。 “放屁!”程澈抓他抓得更紧了,“你哪来这么大的小孩!” 卓颜用力推开他,冲小孩喊:“说!我是不是你爹!” 小孩跟他大眼瞪小眼,不敢吱声。 一旁的小南也跟着懵了,头一回见自己老板这幅模样。 “赶紧叫爹啊!”卓颜冲小孩吹胡子瞪眼,“还想不想要零花钱了?” “爹……”小孩不情不愿地喊了声。 程澈听了感觉心不会跳了,胸口剧烈起伏往后退。 “程总!”小南赶忙放下盘子扶住他,“你没事吧?” “有事有事,你赶紧带他去看看。”卓颜把孩子抱起来,“我先走了。” “你他妈……”程澈无力地抬手指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落荒而逃。 卓颜抱着孩子冲出麦当劳,把人往电瓶车后座一放,在跨上电瓶车的瞬间难以控制地回头,看见程澈跌跌撞撞被人扶出来。 他的心像被泼了硫酸,又辣又疼,慌忙把安全帽扣在小孩头上。 “抓紧!”卓颜催促,“要逃命了!” 小孩乖乖听话搂着卓颜腰。 电瓶车箭一般冲出去,卓颜拼命按着喇叭,在车流中左右穿梭。 小孩一直扭头望着麦当劳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问:“干爹,你干嘛占我便宜?” “你占我便宜还少吗!”卓颜迎着风大喊,“好端端回什么北京,我真他……服了!” “不是说北京才是家吗?”小孩问。 卓颜沉默地拧紧油门。 他就不该回来的。 才半天工夫,吃个麦当劳都能撞上,真他妈活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好了终于重逢了 悬着的心落下了 所以,后天见! 第52章 逃命 卓颜骑着电瓶车飞驰,在安定门大街绕了好几圈,最后拐进草厂胡同,在一个院门停下。 小孩先跳下车,摘掉安全帽就往院子里冲,边跑边喊:“妈!我回来了!” 小孩的妈妈没出现,在东南侧的屋里冒出声答应:“吃饱了吗?” “没吃着,”小孩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干爹自己吃了根薯条就说要逃命,我要饿死了!” “他人呢?”陈子霞摸着儿子的头问。 “这儿。”卓颜慢吞吞地走进来,整个人蔫蔫的。 “怎么回事儿?”陈子霞转向他,“什么叫跑路?” 第73章 “不该回来的。”卓颜嘴里念叨着,拖了张椅子坐下,“吃个麦当劳都能撞见。” 陈子霞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么有缘?” “缘什么缘。”卓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我明天回去算了,省得再撞见。” “慢慢来,”陈子霞轻声劝他,“不是说要好好面对吗?” “面对什么面对……”卓颜把脚丫子也缩到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该回来的……” 接下来屋内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小孩先憋不住,开口说:“妈,我饿了。” “给你煮泡面好不好?”陈子霞说,“我给你爸打电话,他去外边上厕所了。” “咋尿尿还得上外头?”小孩问。 “因为咱住的是大杂院呀,”陈子霞温柔地解释,“小九要乖乖的,不能吵到对面的爷爷奶奶。” 随后她打了个电话,摸起盲杖走去屋外打水,小九紧紧跟着她。 卓颜始终蜷在椅子上没动。 双臂紧紧抱着腿,额头顶着膝盖,像要把自己缩进看不见的壳里。 外边传来母子俩说话声,打水声,这一切都与他隔着层厚实的玻璃,浑浊不清。 其实他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坐着,最好谁都别来叫他。 车厢里,程澈也同样弄不清思绪,望着窗外看不清的夜色发愣。 刚才那一幕对他打击太大,久久未能平息,小南扶他上车时,他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所以他碰见卓颜了。 对方还有个的孩子。 他没上大学是因为结婚生子? 和谁?在哪儿结?回北京做什么? 不可能!他不信! “我在这里下车。”程澈突然开口,“车你随便找个地方停。” “程总……”小南从后视镜看他,“你想去哪儿,我可以带你去。” “太晚了,你先回家吧。”程澈说。 “也才十点。”小南说,“程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上医院看看?或者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程澈没出声。 他本来盘算着找王平过来,自己先去安定门那边看看。 但细想叫王平过来也没什么用,况且梁颖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总不能半夜叫人出来满北京城找人。 而小南是他的助理,不知道他的性向,也不知道他的过往,加班也有加班费,让她帮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程澈身体往座椅靠:“去安定门的福晴小区。” 小南导航到了那座老旧小区,程澈让她往后再绕一点。 这个位置能看到卓颜家的阳台和窗户,但现在天太黑,程澈眼睛看不见,就问小南:“二楼阳台有灯吗?” 小南摇下车窗探头:“没有。” “隔壁窗户呢?”程澈问。 “也没有。”小南说。 程澈的心又沉了。 卓颜不回家,还能去哪儿,难道真的结婚有了新家,这地方他不要了? “需要我上去看看吗?”小南问。 “不用。”程澈声音很疲惫,“屋里没有人。” 车里安静了会儿。 “程总,”小南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找刚才在麦当劳那个人吗?” 程澈点了点头。 “他是你……”小南观察他的表情问。 “发小,”程澈顿了顿,“……初恋。” 小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其实也没恋过,”程澈望着窗外,“是我一厢情愿,他都有孩子了。” “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小南问。 “知道,所以跑了。”程澈苦笑,“我俩五岁就认识,一起玩儿,一起读书,一起吃喝拉撒睡,跟他一起的时间比跟我父母还要长。” 小南默默地听着。 “后来我跟他出柜,他就跑了。”程澈叹了声,“现在都有孩子了。” “也许他骗你的。”小南看着他,说得很详细,“你初恋长得挺干净,那小孩黑黝黝,五官也不像,而且那小孩看上去挺大,要是你初恋跟你一个年纪,恐怕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生小孩了。” “谢谢。”程澈当她在安慰自己。 “你……还想找他吗?”小南轻声问。 想,怎么不想。 但如果卓颜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再去纠缠,不是给所有人添堵么? 七年时间足够物是人非,只不过他自己忘不掉,放不下,妄想跟卓颜过一辈子。 “程总,要不我帮你问问?”小南试探地说,“我记得他车牌号。” 程澈愣了一下,又摇头:“他都结婚了……” “可万一不是呢?”小南追问,“反正我看着不像,不然他跑这么快干嘛?” 程澈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南以为他不会在回应。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程澈出现在草厂胡同里。 他按照导航在这里兜圈,错综复杂的巷子绕得他有点烦躁。 昨晚小南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凌晨给他发来一个地址,说卓颜可能会在这儿。 他让对方早点休息,还给她放了天假,自己倒是整宿没睡,天刚蒙蒙亮就打车过来。 这种胡同巷子他没来过,已经绕了有十来分钟,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有位晨练的大妈看他在自己面前兜兜转转好几回,忍不住上前询问,指着路口说了一通瞅程澈还没明白,直接拽他胳膊说带他过去。 “你找他们哪户人家?”大妈笑着问。 “卓颜。”程澈说的时候心都颤抖,“卓越的卓,颜色的颜。” “没听说过,”大妈挑了挑眉,看他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副墨镜,不禁问,“你找他啥事?” “寻亲。”程澈说,“他是我哥。” “哦?”大妈又问,“你哪儿的?” “我也是北京的。”程澈说得滴水不漏,“我哥之前去了沈阳,最近回来所以过来找他。”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户院门,大妈拉着他踏进去,亮开嗓门:“有人吗?” 侧屋出来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中气十足地问:“嘛呢这么早?” 程澈上前,点头问:“您好,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位叫卓颜的?” 老太太摆摆手:“我这儿没有,那屋问问,昨儿那谁拖家带口回来了。” “看不见那个?”大妈接话问。 “可不,老公长得贼俊。”老太太咧嘴一笑,“还带了个小娃娃,昨天一回来就嚷嚷说要吃麦当劳!” “我就说那姑娘命好。”大妈笑道,“虽眼睛不好,但心地善良又漂亮,她孩子多大啦?” “说是四年级。”老太太说,“打算转回来读书,妈妈是北京户口可不得跟着,这儿教育资源哪能跟外头比啊。” 听她们左一言右一语的,程澈感觉快要窒息,望着对面那安安静静小屋,他有点想打退堂鼓,这个亲,这个人,不认也罢。 没等他开口,那门缓缓打开。 卓颜拉着个行李箱冒出来,抬头看院子里的人顿时愣在门口。 程澈也愣住了,甚至不敢呼吸。 “就他吗?”大妈先开口问。 “不是他,这跟他们一起回来的朋友,也北京的。”老太太说,又冲卓颜抬下巴问,“怎么起这么早,上哪儿呀?” 话音未落,程澈已经冲到了卓颜面前。 他强迫自己收住动作,没有揪他衣服或者动手动脚什么的,只是这样定定地站在卓颜面前。 认认真真地看清他的卓颜。 昨晚那个意外差点把他击碎,现在知道对方没有结婚,没有属于别人,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程澈张了张嘴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太多话想说,太多东西想问,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看着卓颜,对方还穿着昨晚的连帽卫衣,看起来也像一晚没睡。 是因为他吗? 拿着行李箱又要去哪儿? 能带他一起走吗? 这次他有能力,有钱,可以跟卓颜私奔到天涯海角…… 院子里两位女士互相看了眼,大妈看着他俩问:“是你哥哥吗?” 程澈缓过神,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把手。 连同卓颜的手一起。 他喊了声:“哥。” 卓颜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冒了身冷汗。 手背上的温度很烫,让他想起那个晚上的程澈,和第二天早上高烧不退的程澈,烫得让他失了神,失去这里的一切。 他抬眼看程澈,对方的墨镜不再倒映着自己,而是能看清程澈那双大眼睛,吓得他猛地抽回了手。 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你要去哪儿?”程澈低着头问。 卓颜往屋里退,想关门。 程澈一把抵住。 第74章 卓颜用力将门往外推,程澈强行夺门挤了进来。 “谁在外面?”屋里传来一声,“老公,是你起来了吗?” 程澈往声音方向看,昨晚那小孩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他们又惊讶地捂住嘴巴跑了回去。 里头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程澈看见一位长发女子走出来,跟他一样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根盲杖。 “子霞?”程澈立刻认出她,“你是陈子霞吗?” 陈子霞停下脚步:“你是?” “我是程澈!”程澈往她,卓颜,还有小孩都看了一眼,“你,你跟卓颜,你跟卓颜在一起?” 陈子霞明显愣了愣,随后浅浅一笑:“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见 找到老婆了先别停[亲亲] 第53章 有完没完 程澈眼里发出一种自己都不自知的狰狞,死死地盯着陈子霞。 他羡慕妒忌恨,对方竟然能和卓颜一起这么多年。 还不告诉他。 这时侧间走出个男人,个头和程澈差不多,但身材更结实些,他看满屋子人,愣在原地:“这啥情况?” 陈子霞笑了笑:“老公,这是我发小,叫程澈。” “哦!你好你好!”男人过来伸出大手,“我叫高健,哈尔滨的,打算跟媳妇搬回来北京,往后可能要麻烦你多多照应啊。” 程澈挺懵的,但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目光移到卓颜身上。 “哎你这是……”高健注意到卓颜拎着个行李箱,拍了拍他肩,“大包小包的要去哪儿?不是说你家没电吗?” “小颜你也在吗?”陈子霞问。 从刚才开始卓颜一直没出声,陈子霞自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只有程澈注意到,卓颜偷偷往屋角的阴影缩,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他没见过卓颜这样,从小到大,卓颜高兴就笑不爽就骂,不会这样躲躲藏藏,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没听到回答陈子霞察觉到不对劲,她让高健带孩子去上厕所顺便带点早餐回来。 等屋内剩他们仨后,陈子霞先开口:“你俩聊,我去洗把脸。” “子霞,”卓颜拉住她,“你别,我……” “想想卓医生说的话。”陈子霞回握卓颜胳膊。 卓颜渐渐松开了她。 陈子霞拄着盲杖回房拿东西,出去前还帮他俩把门关上。 此时程澈往卓颜走了一步,卓颜往后退坐椅子上。 “卓叔好吗?”程澈站他面前。 “好。”卓颜还是没看他。 “姥爷呢?”程澈又问。 “也好。”卓颜说。 接着俩人好久没话说。 程澈拉了张椅子坐他对面:“你怎么不问问我。” 卓颜偷瞄他一眼,犹豫着出声:“你……” “不好。”程澈立刻说。 “……你又知道我问谁?”卓颜没好气地。 “你一声不吭走了之后谁都不好。”程澈说。 “我哪有一声不吭。”卓颜说得很没底气,“不给你留信了吗?” “那算哪门子信?”程澈突然提高声音,“三言两语把我打发走,不说去哪儿,也不说为什么走,电话关机消息不回,留我一个人等你,找你,像条狗一样盯着你家阳台看日出日落!” 卓颜又被吓到。 但很快,他竖起眉毛回怼:“你他妈找我做什么!谁让你找我,谁让你盯着我家阳台看!这能怪我吗!能怪我吗!” 他越说越大声,眼里都是程澈看不见的红。 “怪我,“程澈看着他,沉声说,”我每天都在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醒,为什么没早点跟你说喜欢你。” 卓颜倒抽一口气。 “怎么?”程澈眯起眼,“不信?是不信我喜欢你,还是不信过了七年我还喜欢你?” “有病。”卓颜别过脸,无法接他这招。 “对,我有病。”程澈说完吻了上去。 毫无预兆的吻侵蚀卓颜嘴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澈已经摁住他脑袋不让他逃走。 卓颜拼命推开他,想叫出声全被程澈吞掉,只能用手掐他的胳膊。 结果越掐程澈吻得越起劲,像要把疼痛都转移到这个吻,粗暴又猛烈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聊得怎么样了?”门外响起陈子霞的声音和敲门声。 “聊好了。”程澈喊了声又吻了上去。 陈子霞推门进来:“这么快?我就说你俩分不开。” “是啊。”程澈拔下嘴应声,继续亲卓颜。 卓颜又气又急,照着程澈胸口狠狠锤上一拳。 “唔……”程澈被迫松开他。 “怎么了?”陈子霞听声不太对。 “……他打我。”程澈故意装得很委屈。 “小颜你是在害羞吗?”陈子霞笑话他俩。 “我……”卓颜涨红了脸,“我害羞个屁!” “子霞,”程澈握住卓颜的手,“我们先走了。” “不着急嘛,”陈子霞冲他们笑,“等会儿吃完早餐再走,咱仨好久没见了。” 原来卓颜回的不是沈阳老家,而是去了哈尔滨,那边有卓家的亲戚,卓颜他爸入职了当地一家医院,正巧遇上带孩子做检查的陈子霞。 至于当年卓颜家为什么搬走,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没人提起这回事。 程澈一直紧紧抓着卓颜的手生怕他开溜,直到高健跟那小孩提着早餐回来,都不肯松开。 “赶紧的,”卓颜按住程澈的手腕想把手抽回去,“有小孩在。” “你跟我走就松开。”程澈抓得更紧。 气得卓颜想飙脏话,可碍于小九在场硬生生憋回去,转身用后背挡住孩子视线,一根根去掰程澈的手指头。 小九眨巴着眼看他俩拉拉扯扯,指着程澈问:“这是干妈吗?” 所有人顿了一下。 “瞧你这孩子说的。”陈子霞把孩子往怀里带,“都是干爹。” “哦?”高健乐了,看向卓颜,“难不成这位就是你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卓颜炸了,“没那回事!少污蔑我,我,我要回哈尔滨,要么放我走,要么赶他走!” “你瞅瞅你,”高健一把拉过卓颜行李箱,“咱小九回来都没闹过,你从昨晚嚎到现在,十岁孩子都比不上。” 小九捂住嘴偷笑。 “我不管!”卓颜甩手甩出波浪状,连带着程澈一起晃,“你再不松开我动手了!” “跟我走,或者带我走,”程澈很平静,“你选一个。” “我选你个……”卓颜说到一半往下出溜,“给我松开,快松开!” “松开有意义吗?”程澈要把他拽起来,“我知道你在哈尔滨了,大不了我去那边找卓叔,找姥爷。” 卓颜聋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最后在高健帮助下,程澈总算把卓颜弄了起来,两人牵着手在陈子霞家吃完早饭,又被送到胡同口。 程澈站在路边,右手攥着人,左手拦车。 “够了吧。”卓颜挣了挣,“松手。” 程澈望着掉头过来的出租车装聋作哑。 “两个大老爷们在街上手拉手好看吗?”卓颜皱紧眉。 “你嫌丢人?”程澈问他。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卓颜说 “那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程澈说。 卓颜认命地垂下脑袋,看见程澈手背上冒起的青筋,闷声说:“我跟你走就是了,松开。” 程澈看了他一会儿,等车停稳在他们面前才松开,掌心沁出许多汗,分开时都带着黏稠的撕扯感。 他把卓颜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坐进车里。 司机问他们要去哪儿,卓颜看着窗外没吭声。 “安定门那边的福晴小区。”程澈说。 卓颜扭头看他,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小区那位保安大爷前两年走了,新来的大叔只是瞅了他们两眼,由着他们进门。 到门口,程澈看卓颜掏出钥匙开门,一阵恍惚。 他最后一次来这儿也是这场景,只不过当时卓颜手里拎的是菜篮子,不是行李箱。 屋里全是熟悉的味道,久没通风,闷得更浓了。 卓颜放下行李去拉窗帘,灰尘扑面而来,打了个喷嚏。 这声让程澈回过神。 他先进厨房找了条旧抹布,把客厅两张沙发擦干净。 卓颜在旁边站着没动。 等腾出能坐的地方,程澈又拎起电视柜上的烧水壶。 “家里有电?”卓颜终于开口问。 “嗯。”程澈径直走去厨房。 “你……”卓颜望着他欲言又止。 “放心。”程澈知道他想问什么,停在厨房门口,“我没进来过,但看见你家贴着停电停水通知,就帮忙弄了。” 第75章 说完,他还没进去,等着卓颜会继续问他点什么。 可身后没有声音,于是他回头,看见卓颜站在沙发旁边别过脸不看他。 “你眼睛是好了吗?”卓颜问。 “什么?”程澈愣了愣。 “以前你的墨镜……”卓颜低着头,“看不到眼睛。” “这副在德国配的,看东西更舒服些,”程澈摘下墨镜,阳台的光让他不停眨眼,“这样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哦。”卓颜坐进沙发,“有点不习惯。” “你是在怕我吗?”程澈问。 “怕你个der。”卓颜低声骂道。 “跟谁学的?”程澈蹙眉走进厨房。 “高承成。”卓颜说。 “谁?”水声哗啦,程澈没听清。 “小九——”卓颜冲厨房喊。 程澈放好水壶按下开关,洗了两个杯子放茶几上,在沙发扶手坐下,这次卓颜没躲他,盯着前方的烧水壶。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卓颜。 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有没有考上大学,这七年有没有过别人,男人还是女人…… 话在嘴边滚了好几遍,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什么的,愣是没找到话头。 烧好水了,卓颜先站起来,程澈条件反射地拉了一下他。 “水太烫,等下再喝吧。”程澈找了个借口。 卓颜坐下后,两人又没话说,对着四面墙干瞪眼。 “你说他叫什么?”程澈看了他一眼。 “谁?”卓颜也看了他一眼。 “小九。”程澈说。 “高承成。”卓颜说。 “哪个字?”程澈问。 “承上启下的承,”卓颜说得很快,“跟成功的成。” “哦……”程澈点点头,又问,“他为什么说我是干妈?” “我哪知道!”卓颜激动地嚷嚷,“一天到晚就爱瞎说八道!” “他看着挺乖,挺有礼貌。”程澈说,“比你小时候好多了。” “你才见识他几天?”卓颜不忿道,“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他这样,平时特别事儿。” “……好。”程澈觉得前摇够了,把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脱出,“为什么当年跟别人说,是你上了我?” 卓颜先白了他一眼,随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废话,难道说老子半夜赶着给你送屁股吗!” 程澈看卓颜对自己红眼睛绿眉毛的,忽然释怀了,他慢慢站起身:“那趁着没人,能不能再送一次。” “送你大爷!”卓颜起身破口大骂,“又想死了是吧?” “上次是我状态不好,”程澈解释,“第一次没经验,你没来之前我可能就发烧了。” “不是这么个事儿!”卓颜声音都在发抖。 “那你告诉我。”程澈一把将他抱住,“你为什么要回来?” “放开!”卓颜使劲儿推开他,“别以为你喜欢我就可以动手动脚……” 程澈没说话,就这么狠狠抱住他。 “再不放开我揍你了!”卓颜不耐烦地掐他胳膊,想从他双臂挣脱出来。 程澈早疼习惯了。 隔着衣服传过来的心跳让他舍不得松开,反而低头往卓颜脖子舔了舔。 卓颜吃痒地哼了声,缩起脖子咬程澈的脸。 这次是发了狠的。 程澈脸上传来钻心的疼,他顺势松了松肩膀,卓颜以为能逃,结果被程澈抓着下巴接吻。 跟早上那个堵嘴的吻一样粗暴,甚至参杂着欲望。 程澈的舌头蛮横地顶进去,纠缠卓颜不放,放肆地在里面翻搅。 卓颜让他亲得喘不过气,仰着头往后躲,直接踉跄摔进沙发里。 不知谁的牙磕谁的肉上了,嘴里立马漫开一股铁锈味,两人同时弹开,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嘴唇看。 “他妈的有完没完!”卓颜抹了抹嘴。 “没完。”程澈喘着气,双手撑在他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这辈子都没完。” 隔着浅灰色的透明镜片,卓颜终于明白,为什么过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没看出来程澈喜欢他。 要是知道墨镜底下的眼神是这样的,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看着那双情深似海的眼睛,顾不上程澈嘴角那抹血渍,主动抬头吻了回去。 程澈想都没想,抓起卓颜衣摆就往上掀,把人从沙发捞起来放在大腿上,唇舌没离开过卓颜,着急地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 此时此刻,他懒得再问卓颜回来的原因,反正人在他怀里,手里,嘴里,足够回答这七年所有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狗头]嗯,让他们再久一点 所以……后天见…… 第54章 折磨到死 …… 卓颜光溜溜躺在程澈身上,气还没喘匀,感觉贴在小腹的那层东西又黏又热,浑身不自在。 再看看散落一地衣服。 真行。 回来第二天就跟发情的狗似的,男人不愧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把脸转过另一边,没眼再看。 阳台穿进来凉爽的秋风,窗帘晃得厉害,把屋里弄得忽明忽暗。 程澈伸手够到件衣服,轻轻搭在卓颜汗津津的后背,又扯了扯衣角盖好。 他低头看,卓颜脸颊在他胸口压出一小团肉,眼睛闭着,不知睡没睡。 过了会儿,程澈嘴唇轻轻碰了碰卓颜的额头,身上的人立刻爬起来瞪他:“再亲我信不信抽你。” 怀里一空,小腹那片温热迅速凉透,他盯着卓颜问:“那你亲我又算什么?” 卓颜没接话,走到行李箱前,从挂在拉杆上的书包里摸出包纸巾,自己抽了两张,剩下的扔去沙发。 程澈望着这包纸巾好几秒,才抽出几张擦了擦。 “我裤衩呢?”卓颜问。 程澈从沙发缝摸出条裤衩递过去。 他看着卓颜利索地穿上,又抓起地上的卫衣和牛仔裤一件件往身上套,心里突然又没底,问:“穿衣服去哪儿?” “冷,穿衣服不行吗?”卓颜拉上裤拉链,没看他。 “你……”程澈顿了顿,那句“你还走不走”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最后出口时还是拐了个弯,“回来待多久?” “办完事就走。”卓颜放倒行李箱。 “什么事?”程澈问。 “回来看看。”卓颜说。 这话砸过来,程澈心里没泛起半点高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七年就换回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回来做什么?”程澈起身走过去,“过了七年才想回来,是失忆了还是像我当初那样睡死了?” “先把衣服穿上。”卓颜抬眼看他。 程澈比以前瘦多了,腰腹线条若隐若现,看来这七年,他也过得不怎么样。 卓颜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拿出一包东西放地上:“给你带的哈尔滨红肠……” “我不要。”程澈立刻说。 “……还有五常大米,”卓颜继续往外拿,“这冻梨是我上火车前买的,让大姐给我包好,吃不吃?” “不吃。”程澈说。 “不吃算了。”卓颜低头,“昨晚小九想吃我都没舍得给。” “你到底几个意思?”程澈忍不住了,“昨晚看到我为什么要逃?还骗我说小九是你孩子。” “我没准备好。”卓颜慢慢拆冻梨的塑料袋。 “七年都没准备好?”程澈追问。 卓颜又不接话了,闷着头从袋子里掏出个冻梨,拿在手里来回倒腾,也不吃,就这么低着头。 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劲儿。 把程澈看懵了,也看心软了,他转身捡起衣服穿,问了句:“这玩意儿怎么吃?” 卓颜拿几个冻梨进厨房洗净切块端出来,梨子鲜嫩爽口,程澈连吃了两个,卓颜见他喜欢,起身要去洗剩下的。 “不用,”程澈拉住卓颜手腕,“这么些够了,别折腾。” 他怕吃完,卓颜要走。 “……哦。”卓颜坐回去,看着他慢慢吃冻梨,“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你没工作?”程澈看向他。 “不是,”卓颜拿起半块冻梨塞嘴里,“昨晚你身边的人不是叫你程总吗?你接手你家公司了?” “没,”程澈说,“帮我爸干活儿而已,也没打算接手。” “……哦。”卓颜细细嚼着冻梨,又问,“那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程澈接得飞快,“说了你不在大家都过得不好。” 卓颜听了面露难色,嘴巴都不动了。 “骗你的。”程澈看了又说,“我爸这几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越找越年轻,我妈……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天天在朋友圈晒奢侈品,全世界飞来飞去。” “好……”卓颜若有所思点点头,“挺好的。” 两人沉默着吃完梨,卓颜收拾盘子进了厨房。 第76章 程澈靠在门框上看他,水声停了,人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从刚才,不,应该说从大杂院开始,卓颜给人的感觉很颓丧,即使跟他轰轰烈烈地打了场飞机,也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 唯一见他笑是昨晚在麦当劳,他们相遇之后就没再笑过了。 想到这,程澈像似服了软,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卓颜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程澈不理解:“我能决定这事儿吗?” 卓颜想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想来找你的,想了好几年……想到后来想得有些糊涂,我爸说可能是病,得找人聊天,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糊涂,老爱睡觉不说话,跟废人没什么两样,刚好子霞她们说回北京,我爸劝我回来看看,看你,或者看谁都行,反正别在那儿待着。” 这一字一句,程澈一时之间消化不来,他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那你留在这儿,别走了。” “还是要回去的,”卓颜摇头,“姥爷和我爸都在那边。” “接过来?”程澈问。 “不行。”卓颜说,“我回来已经……足够了。” “那我过去。”程澈说。 “你不是有工作吗?”卓颜看着他。 “早不想干了,”程澈向他走过去,“我投资了王平的游戏公司,也投资了其他项目,收益还算不错,跟你去哈尔滨绰绰有余。” “王平?”卓颜有些吃惊,“他开公司?” “嗯,”程澈说,“想见他吗?他要当爸爸了。” “爸爸?”卓颜瞪大眼睛,“是跟……” “跟梁颖。”程澈过去牵他的手,“要去看看吗?” “别扒拉我。”卓颜把手抽回去,“大老爷们拉拉扯扯算什么……” “我喜欢你,牵下手不行?”程澈盯着他。 “我可没说……过。”卓颜越说越没底气。 “你说什么?”程澈简直气笑了,“你他妈跟我扯一堆有的没有,到头来你居然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卓颜侧身走出厨房。 “不知道?”程澈追出去,“你大老远从哈尔滨回来是为了跟我打飞机的吗?把我当什么?出气筒?给你加油打气?” “我就是不知道!”卓颜回头吼了出来,“我就想来看看你!没想干这些!事办完了,特产你也收了,我走了!” 说完,他合上行李箱,刚要拎起来开溜,程澈堵在了门口。 “别走。”程澈直勾勾盯着卓颜,“你再走一次,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又是那种眼神。 卓颜别过脸不敢看。 “喜不喜欢我不逼你。”程澈深吸一口气,颤声说,“但你欠我的,必须得还。” “难道你就不欠我吗?”卓颜转过脸大声控诉着,“你喜欢我,告诉全世界都不告诉我!你让我能怎么办?我是傻逼,我想不通,你操//了我一个晚上又他妈的醒不过来,我能找谁说理去!” “欠,我们都欠!”程澈承受他所有责备,“所以你不能走,我们就该互相折磨到死,谁也别想好过。” “你大爷的……”卓颜的手攥紧拉杆,恨不得一个行李箱丢过去。 “要不留下,”程澈向前一步,握住行李箱拉杆,“要不我跟你走。” 毫不退让的语气,眼神和抓在他手背的力道,卓颜想逃,也不知道该逃到哪儿去。 他妥协了,爱谁谁吧。 至于喜欢不喜欢的,这不是他能去想的问题。 “随便你。”卓颜抽开手,“但别对我动手动脚。” “你动我还少吗?”程澈把行李箱拉到自己旁边,“刚才明明是你先……” “是是是是是是——”卓颜嚷声打断他,“再说一个字儿信不信我毙了你。” “你是在害羞吗?”程澈冷笑。 “我害你个der!”卓颜说。 “难听死了。”程澈皱眉,“别这么说话。” “你说话好听?”卓颜白他一眼。 程澈笑了笑,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是华先生。 他犹豫着接不接,先看向卓颜问:“今天不回去了吧。” “嗯。”卓颜转身坐回沙发里。 “要不要跟我去画室?”程澈拉着行李箱靠近,“华先生估计在,记得他吗?” “你还在学画画?”卓颜看着他。 “我能喜欢你喜欢到现在,为什么不能画画到现在。”程澈说。 “能不能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卓颜急吼吼地,“恶心死了!” “怕你不记得。”程澈面不改色,看了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去吗?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里做//爱,反正现在可以外卖买套买油挺方便的。” “程澈!”卓颜跳起来,“你还要不要脸!” “没有你要脸做什么?”程澈说。 “我……”卓颜气得无话可说。 “去吗?”程澈攥紧手机,“还是要做//爱?” “去去去!”卓颜大喊。 出租车到画室楼下,外边还停了两辆大货车。 程澈领着卓颜走进一道破门,里头是水泥阶梯,墙皮剥落,转角处还挂着蜘蛛网。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说话声,卓颜忽然听住了脚步。 程澈回头看他:“怎么?” “谁在上面?”卓颜问,表情带着警惕。 “没谁,”程澈说,“华先生不在,应该是师兄和搬东西的师傅。” “什么师兄?”卓颜问。 “不用管他。”程澈继续上楼,“到时候你坐在旁边喝茶就行。” 刚说完,两个扛着大件沙发的师傅正在往楼下走。 程澈扯了扯卓颜衣角把人带向身边,看他依旧绷着脸,偷偷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的事,别紧张兮兮的。” 卓颜抬眼瞪他:“说了别牵手。” 程澈听了不但不松开,还用力把他拽上楼。 两人在楼道拉拉扯扯,动静比搬家的还大。 周泽锋闻声走出来看:“师弟?” 卓颜赶紧甩开程澈的手,用力过猛打到墙上,疼得“嘶”了一声。 程澈抓过来看:“让你不听话。” 这熟稔的举动让周泽锋好奇,走下楼梯问:“师弟,这位是?” “我哥。”程澈头都没抬,揉着卓颜光滑的手背。 “你哥?”周泽锋打量比程澈矮一个头的小朋友,“怎么看上去比你……” “他不长个儿而已,比我大半岁。”程澈说。 “谁是你哥!”卓颜慌忙抽回手嚷嚷。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程澈突然怒吼。 这一声吼堪比当年的洪老师,震得楼道嗡嗡作响,吓得在场所有人同时一哆嗦。 卓颜被他凶得又委屈又懵,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瞬间要掉眼泪。 “给我乖乖上去坐好喝茶!”程澈拽着他胳膊往画室走。 【作者有话说】 卓爷:凶什么凶[爆哭][爆哭][爆哭] 小澈:没当场干你算好了[愤怒]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55章 对味了 会客室里,程澈把煮好的茶端上来。 卓颜擦了擦眼泪,没碰茶杯。 程澈看着他。 内疚。 但也不哄。 刚才卓颜那句话惹得他怒火中烧,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声“哥”他从小不爱叫,但这是两人现在最能摆在明面上的关系,连这个卓颜都要否认,那还剩下什么? “下次别这么说话。”程澈递过来一盒纸巾,“你可以这么想,但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 卓颜撅着嘴巴看前方。 “我出去帮忙,”程澈抽了几张纸巾塞他手里,“你在这儿喝喝茶,有事喊我。” “去死吧你。”卓颜含糊地嘟囔。 这味儿太对了…… 像小孩儿。 像以前的卓颜。 程澈摁住他脑袋亲亲脸蛋,什么也没说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画室正厅家具空了不少,原本挂满白墙的画被拆卸下来,按大小分类当在一旁的收纳箱里,周泽锋蹲在旁边,拿着清单仔细核对。 程澈四周扫了一眼。 他不喜欢跟周泽锋打交道,但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执行力。 昨晚才说要清点,现在还不到中午,东西收拾整齐有序。 “需要我做什么?”程澈走过去问。 “泡好茶了?”周泽锋抬头,笑里带话,“你那位哥哥……” “需要我做什么?”程澈打断又问一次。 “那边桌上还有堆没分类,”周泽锋指指后头的那张书桌,“有些是你的,看要带走还是送新画室?” “好。”程澈走过去,随手一翻就是他从前画的菊枝,“带走的放哪儿?” “我给你找个箱。”周泽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箱子递过去,“你哥不帮忙?” 第77章 “他喝茶。”程澈说。 “哦,”周泽锋站他身旁翻着画卷,把声音放得很低,“他是你哪种哥哥?” 程澈手没接话,但翻阅书卷的手顿了下。 这停顿等于给了周泽锋答案,直接挑明问他:“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程澈低头理着旧字帖。 “你是上边那个?”周泽锋勾起嘴角看他。 程澈保持沉默。 “不过这些不是固定的。”周泽锋冲他挑了挑眉,“所以……”他往会客室门口看了眼,“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 “我对喷香水的中老年人没兴趣。”程澈冷冷地回他。 周泽锋脸色一沉,很快又扯出个笑:“起码我没看错。” 接下来很长时间,程澈都不怎么理他。 但周泽锋好像把刚才那些话没当回事儿,总是拿着画卷过来聊些有的没的,把程澈烦得够呛,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卓颜在会客室干坐了一个多钟头,快闷出汁儿,抱怨程澈没告诉他wifi密码,他又没有程澈微信,打了两局游戏,流量就告急了。 等苦茶喝完,他只好起身去找人。 其实他不太想动,进来时那个喊程澈“师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明显是知道点儿什么。 他悄悄拉开门,从来往的搬家师傅的缝隙中,瞄见程澈在角落,跟那个“师兄”凑一块儿研究字画。 “师兄”一身商务套装,身材匀称,但看上去有些年纪。 卓颜瞬间感觉很不好,是哪种不好他又说不上来,反正特别不舒服,想着这七年程澈和这个男人会是什么关系,师兄又是哪种师兄。 可一个中年男人怎么会是程澈师兄? 他顿时发现自己对现在的程澈一无所知,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到头来不是强吻他就是对他耍流氓…… 怎么想怎么烦,到最后他用力关上门,扑在沙发双臂枕着脸躺着。 没多久,门被推开,程澈的声音传来:“你喊我?” 他装死不动,躺尸一样躺着。 谁知程澈直接拍他屁股:“别趴着睡。” 卓颜倏地翻身弹起:“说了别动手动脚!” “我没动你手也没动你脚。”程澈看着他,“你刚喊我?” “喊个屁,”卓颜没好气地,“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喊你做什么?” “差不多收拾完了,”程澈起身,“等下带你去吃麦当劳?” “不吃。”卓颜撇嘴,“这儿wifi多少?” “没wifi。”程澈拿出手机,“我开热点给你。” “什么破地方连wifi都没有。”卓颜也掏出手机,“热点叫什么?” “iphone。”程澈点了两下屏幕。 “密码呢?”卓颜滑动手机。 “我手机号,”程澈说,“没换过,微信也是这个号。” 卓颜手指顿了顿。 “忘了?”程澈把手机递过去,“你号码多少,我打给你。” “不用。”卓颜飞快输入那串数字,屏幕多了个wifi的图标。 程澈看着屏幕蹦出个回形针图标,有点想笑。 嘴上撇得干净,转头能把他的号码背出来。 是不肯承认,还是真没那意思? 可这七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却又说在哈尔滨很想他…… 刚想着,手机响了一声,弹出条好友申请。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 程澈举着手机问卓颜:“这是你?” 卓颜点头,打开王者荣耀:“你打王者吗?” “不打。”程澈通过好友,点开他的朋友圈,跟名字别无二致,满屏松子,木耳,红肠,“你现在工作是卖土特产?” “不是,”卓颜没抬头,“帮亲戚卖特产。” “你没自己微信号?”程澈问。 “也是这个。”卓颜说。 程澈继续刷他朋友圈,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买点特产,门外响起一声巨响,紧跟着周泽锋的惨叫。 他走出去看,几个搬家师傅正围着个倒下的书柜,周泽锋被压在底下。 没等他反应,卓颜已经先一步冲过去,帮搬家师傅一起抬起书柜,把周泽锋拉出来。 “能站起来吗?”卓颜蹲下架周泽锋胳膊。 “腿、腿好像不行。”周泽锋疼得龇牙,刚起身又软了下去。 “那你别动。”卓颜稳稳托住他,慢慢放平,手掌顺着他大腿往下按,“这儿吗?” 周泽锋倒抽着冷气点头。 “有急救箱吗?”卓颜扭头问程澈,“最好有绷带,这东西这么重,怕是折了。” 程澈愣了一下,转身回会客室找箱子。 还没找到,卓颜就在外面喊:“不行,肯定骨折了,得赶紧送医院!” 他拿起药箱出去,看见卓颜正和师傅用木板给周泽锋固定左腿。 “有没有绷带?”卓颜抬头问。 “我找找……”程澈蹲在旁边打开药箱,翻箱倒柜没找着,拿出手机说,“我打120吧。” “用不着出车,”卓颜飞快地说,“你下楼打辆出租车送他去福隆更快。” “我车在楼下……”周泽锋期期艾艾开口,“钥匙在口袋……” “车牌号多少?”卓颜直接掏他裤口袋。 问清车牌,卓颜和师傅用布条迅速固定好夹板,交代程澈和师傅们小心抬人下楼,自己则跑去找车。 等程澈他们到楼下,卓颜已经把车开到楼梯口等着,他下车帮忙把周泽锋安置在后座,让一个师傅随行,又给程澈拉开副驾的门。 卓颜开得又稳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福隆医院急诊大院。 “你们先扶他进去。”卓颜拉上手刹,目光扫过急诊大楼的招牌,“我停好车找你们。” 程澈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下车跟师傅把周泽锋送进急诊。 急诊院里永远人满为患。 把周泽锋交给医生后,程澈摸出手机给那个新加的土特产好友发消息:在哪? 对面迟迟没回复,他拨了个语音过去,响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在哪?”程澈又问一遍。 “在药店买点东西。”卓颜说,“你师兄怎么样了?” “不知道。”程澈说,“你还回不回来?” “怕我偷车啊?”卓颜带着苦笑。 “怕你逃。”程澈声音很沉。 对面静了几秒,回他:“到医院门口告诉你。” 挂了电话,程澈把周泽锋丢给随行的师傅,自己站在急诊大院门口等着。 他觉得卓颜太可怕了。 居然学会开车,要是哪天卓颜自己开车逃了,他追都追不上。 很快,卓颜出现在转角处,把卫衣兜帽戴上,脸上还严严实实焊着口罩,走过来时递给他程澈一个:“戴着,秋季容易感冒。” 程澈接过但没拆:“你特意去买这个?” 卓颜没接他的话,低着头往急诊院走:“你师兄在哪儿?拍片了没?” “你是怕碰见谁吗?”程澈在他后边问。 卓颜当听不见,手放衣兜里一直往前。 “小芳姐姐不在。”程澈说,“前两年去其他医院任职了。” “哦。”卓颜声音更低了,“你师兄在哪?” “你关心他做什么?”程澈皱眉。 “还钥匙。”卓颜越走越快,“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程澈紧跟着他,“以前单车都不会骑。” “在学校闲着没事学的。”卓颜说。 “你在哪儿读大学?”程澈继续问。 “哈尔滨。”卓颜接得很快。 “为什么不留北京?”程澈刨根问底,“当年你明明已经被……” “行了。”卓颜打断他,口罩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你师兄在哪?还完钥匙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澈停住脚步。 “随便哪儿都好。”卓颜显得有些急躁,“反正不在这儿待了,我要回家睡着躺着,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把车钥匙往程澈手里一撂,转身往出口方向走。 程澈立刻跑回诊室,把钥匙撂给师傅,话都没留一句,接着给小南打电话,交代周泽锋的事让她帮忙善后。 走出急诊大门时,卓颜早没影了,他拦了辆出租催着师傅往安定门开,一路扒着车窗盯着外面。 语音电话拨了十几个,消息发了好几条,全都没回。 车刚停稳他马不停蹄往楼上冲,然而铁门没关,里门也一拧就开了。 屋里窗帘拉得严实,昏沉得像太阳还没起那会儿。 程澈反手锁门,走到沙发前。 卓颜蜷缩成一团躺着,闭眼一动不动,像没了呼吸。 程澈伸手探他鼻息,感受到轻微的温热才松了口气。 他脱下薄外套搭在卓颜身上,自己坐在茶几,就这么看着,看到下午三点多卓颜都还没起。 第78章 期间他用手机回复了一些公司的事,电量已不足百分之十,想着点外卖顺便买条充电线。 他拍了拍卓颜肩膀,轻声问:“吃东西吗?我点外卖。” 卓颜摇头,眼还闭着。 “不舒服?”程澈摸了摸他的头。 卓颜没出声,拽起外套蒙住头。 程澈轻轻扯了扯外套,卓颜立刻在里面揪住衣角,死死拽着不松手。 “别理我。”外套底下传来闷声,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程澈松了手,没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摘下墨镜,挤进沙发,贴着卓颜侧躺下来,手指勾着外套边缘,一点一点往上拉,直到两人的头都被外套覆盖住。 这次卓颜没反抗,任由程澈凑近,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梁,又蹭了蹭他的脸颊和嘴角,潮湿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程澈的手一遍遍温柔地抚摸卓颜的脸和耳廓。 卓颜的身体渐渐放松,往程澈怀里贴近,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程澈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像似得到了某种精神寄托,没多久才真正睡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继续 第56章 薄荷 “嗯。”卓颜坐在阳台打电话,嗓子有点哑,“知道了。” “要不要我过来?”电话那头问。 “不要。”他很轻地拒绝。 “听子霞说,你俩碰面了?”卓辉问。 “嗯。“卓颜说。 “那我算放心了。”卓辉笑了笑,“他知道你情况吗?” “嗯。”卓颜声音快低得听不见。 “他在旁边吗?”卓辉又问,“我能跟他聊两句吗?” “不能。”卓颜说,“我要睡了。” “……行。”卓辉重重叹了口气,“记得回我消息。” 嗯。 卓颜意念应了声挂断。 之后他在阳台一直坐着,直到身后玻璃窗轻轻叩响。 回头,看见程澈站在窗后,对他浅浅一笑。 “麦当劳到了。”程澈拉开落地窗,“先吃东西。” 卓颜不动,还是蜷在椅子上,下巴抵在膝盖,身上仍裹着程澈那件薄外套。 程澈没再劝,从客厅搬来两张凳子,一个放麦当劳,一个自己坐。 他调好混了白砂糖的番茄酱,蘸了根薯条,喂到卓颜嘴边。 卓颜盯着薯条眨了眨眼睛,张嘴咬了半口。 “今晚别睡沙发了。”程澈继续蘸番茄酱递过去,“我买了张床垫,大概今天送到,铺好床你在屋里睡好不好?” “你不回家?”卓颜把他手里剩下半根薯条抽走。 “这不算我家吗?”程澈看着他。 “我是说……”卓颜嚼着薯条,自己伸手拿薯条蘸酱,“算了,随便你。”说完抓起可乐用力吸了一大口。 程澈觉得他状态不错。 从医院回来那两天,卓颜在沙发一瘫不起,吃饭洗澡都得程澈哄着来。 他寸步不敢离,让小南送了些生活用品和平板电脑过来,卓颜躺着,他就在茶几工作。 除了清理外卖垃圾,其余时间都守在一旁。 可今晚的慈善画展需要他露面,看卓颜肯自己吃东西了,程澈才开口:“王平和梁颖等会儿过来。” “几点?”卓颜嚼着汉堡问。 “估计快了。”程澈细细观察他,“晚上我得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去哪儿?”卓颜问。 “华先生办的画展。”程澈说。 “有你的画吗?”卓颜又问。 “没有,”程澈冲他笑笑,“都是华先生的藏品和作品。” “怎么画那么多年都没有出作品?”卓颜皱眉,“被欺负了?你师兄压着你?” “想哪儿去了。”程澈苦笑,“我是业余的,别说华先生,我连师兄的皮毛都算不上。” “你跟他什么关系?”卓颜看着程澈,语气里带有些许犀利,不认真想很难捕捉得到。 “他残废了我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关系。”程澈说得很直接。 “瞎扯淡。”卓颜笑了,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真的,”程澈着了迷似的看他,“不想我去就不去,在家陪你。” “你能不能换副墨镜?”卓颜躲开他目光,“不习惯你有眼睛。” “我还嫌你有胳膊有腿呢。”程澈怼回去。 “没说嫌你,”卓颜皱眉,“只是不习惯。” “赶紧吃。”程澈把放麦当劳的椅子挪他面前,“搀着秋风薯条都凉了。” 刚收拾完阳台,王平两口子正好来敲门。 梁颖看见卓颜先骂了句脏的,抬脚要踹他:“他妈的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跑沈阳多少躺?机票酒店算下来好几万呢!” 卓颜不以为然:“怎么变这么矫情。” 梁颖又补了一脚:“滚!” “你不是怀孕了吗?”卓颜没躲,任她打骂,“王平你不看着点儿?” “我也想揍你,但懒得动手。”王平搂住梁颖,“真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至于么……”卓颜撇撇嘴,看向梁颖肚子,“几周了?” “托您的福,二十六周了。”梁颖眼眉瞬间变温柔,摸着肚子。 “不敢当不敢当。”卓颜摆手请她入座。 程澈给大家泡了茶,刚端上来,卓颜就说:“茶太浓了,孕妇喝不了。”他说着摸出手机,“我给大家点下午茶!” 他手指在屏幕滑动,忽然坐直身子,把手机二维码亮到王平他们面前:“扫我,我拉个群把拼单发给你们。” 两发小看到他微信名都乐了:“你卖土特产?” “是啊,想要什么告诉我,回头给你们寄。”卓颜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晃悠,“对了,你们打王者吗?” “打啊!”梁颖被他兴奋劲儿感染,“你打什么位?” “adc。”卓颜把下午茶拼单和游戏邀请都发在群里,“王平呢?” “我都行,”王平跟程澈对了下眼神,“现在吗?” “嗯,”卓颜用胳膊肘撞程澈,“你也来?我们仨带你,稳赢!” “我不会玩,”程澈愣了愣,“花花绿绿的我看不清。” “哥教你。”卓颜坐起身,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边上,“赶紧下载,我再喊个熟人。” “什么熟人?”程澈看他这模样有些恍惚。 “高承成。”卓颜按住手机说,“九九九九九,上号。” 这反差太大,程澈半天没反应过来。 前两天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紧挨着他,手把手教他玩什么“墨子”,玩到兴起时,卓颜脑袋还会往他肩上靠,笑得东倒西歪,骂他太菜。 熟悉感一下涌上脑,稠得化不开,以至于小南给他来电话,程澈都迟迟没接。 “你要出去了是吧?”卓颜瞄了眼他的来电提示。 “嗯。”程澈盯着手机屏幕。 “去吧去吧,”卓颜往旁边挪了半寸,“我们四打五没问题。” “要不……一起?”程澈有些犹豫,“画展离这儿不远,在天伦酒店那边。” “不要。”卓颜眼皮都没抬。 “等会儿我带他涮肉。”王平把话接过去,“你忙你的。” “什么叫带我涮肉,”卓颜手指在屏幕上猛戳,“当我几岁?” “应该没我肚子里孩子大。”梁颖说。 卓颜瞪她一眼,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程澈把小南电话挂断,给小南回复消息说现在下楼。 临出门前卓颜问他:“还回来吗?” 程澈回头看他:“不然呢?” 卓颜收回视线:“哦。” 小南把车停在楼下,程澈拉开车门先问订的床垫什么时候到,接着才问起这几天的工作,打听程景洋有没有回公司。 好几天没露面,公司的事积压不少。 他没去酒店,先回公司处理完手头的事,在办公室换了身西装。 准备叫小南出车时,程景洋来敲他的门。 “听说你这几天不在?”程景洋慢步走进来。 “帮华先生搬画室。”程澈拉开抽屉取了副墨镜。 “晚上一个人去?”程景洋打量他,“不带个伴儿?夏叔叔的侄女也……” “不带,”程澈打断他,“我不害人。” “我知道你掰不正。”程景洋眉头皱紧,“但人总要结婚生孩子的,你看那个周泽锋,妻儿在美国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叫害人?” 恶心透了。 程澈听不下去,按下座机让小南备车。 “我话没说完。”程景洋声音沉下来。 程澈没看父亲,走到门前突然停下,回头问:“你最近是不是要标地?” “谁告诉你的?”程景洋一愣。 “是安定门那边吗?”程澈问。 程景洋没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第79章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程澈又问:“成功了?” “市政工程项目招标起码都得三四年,没那么快。”程景洋说。 “有必要瞒我吗?”程澈眯起眼。 “跟瞒不瞒你没关系。”程景洋正色道,“本来也不是你们部门的事儿。” “行。”程澈撂下句走了出去,“我也不掺合你那些事儿。”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程澈懒得再往下问。 就当给日后离开公司多一个理由,他本身就不喜欢房地产投资里牵扯不清的官商勾当,巴不得赶紧走人。 公司如今的规模,风投这块儿业务谁都能顶他的缺。 除了这条命是父母给的,他自觉不欠家里什么。 何况卓颜回来了。 他不能让他们知道卓颜在北京。 程景洋能接受他喜欢男的,却接受不了卓颜,其中肯定有问题。 而这次拆迁的事情,让他更笃定,卓颜绝对不能跟程景洋和于素秋碰面。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王平发来涮肉的照片。 不止他们仨,还有陈子霞一家,小九挨着卓颜坐,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澈盯着照片好一会儿。 觉得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不是什么画展,什么拍卖会,而是小九那个位置。 画展进行得还算顺利,就是周泽锋坐着轮椅引来不少目光。 程景洋也在后半段的拍卖活动现身。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位夏叔叔,以及夏叔叔的侄女。 程澈对他们一行人避而远之,一直陪在华先生左右,迫不得已时还装忙推了推周泽锋轮椅。 可惜程景洋貌似不打算放过他,活动结束后领着那位夏家千金来到他跟前。 “你夏叔身体不适,先回去了。”程景洋笑得一团和气,“程澈,今晚你送夏夏回家。” “我怎么送?”程澈冷声冷气地,“我又不会开车。” “不是有小南嘛。”程景洋说。 “小南得送华先生和周师兄,”程澈说,“不嫌挤可以一块儿。” “我让我助理送华先生他们。”程景洋递给他一个眼神,“夏夏也学过国画,今天还拍下华先生的作品,你俩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那应该跟华先生交流,我出国后就没再画了。”程澈见招拆招。 “程澈。”程景洋语气强硬了些,“当帮爸爸送夏夏回去。” “叔叔,不用麻烦的。”夏夏得体地笑笑,“我家司机可以来接。” “正好。”程景洋顺水推舟,“让司机把程澈接你家去。” “……这。”夏夏看向程澈。 “行,我送。”程澈没辙了。 程澈让小南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和夏夏一起等车。 两人从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程澈答应是不想她为难,也没打算真送,他望着模糊的夜色,反复摁亮手腕的电子表。 夏夏轻咳了两声,程澈看了她一眼。 “有人抽烟。”她低声说。 “你站这边吧。”程澈跟她互换了位置,立刻闻到淡淡薄荷味。 “谢谢。”夏夏点头,“其实不用送的。” “嗯,我不送。”程澈说,“我助理送你回去,我还有事儿。” “……哦。”夏夏听着很失落。 “抱歉,”程澈干脆把话挑明,“我不喜欢女生。” 夏夏完全愣住。 “你是个很好女孩儿,别被家里事困住。”程澈继续说,“之前不是说还想去国外读博?” “嗯,”夏夏说话轻声细语的,“但我爸妈觉得读完年纪太大,最后没让我去。”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程澈说,“如果你以后有自己的小孩,也想他们重蹈覆辙吗?” 没等夏夏再说点什么,车到了。 程澈拉开后座门,对小南交代:“你送夏小姐回去,不用管我。” 小南问:“那车……” 程澈:“开回公司吧。” 夏夏自己钻进后座,关门前还是客气道了谢。 看总算把人送走,程澈掏出手机打车,在等车间隙,忽觉身后有人靠近,那股薄荷味也愈来愈浓。 他回头。 酒店大堂的光勾勒出一个人影,指间夹着烟,吸了一口,仰头吐出,又抬手挥散。 程澈喉咙发紧。 开车,抽烟,卖土特产……卓颜这七年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你女朋友?”卓颜先开口。 “不是。”程澈盯着他。 “我猜也不是。”卓颜说,“没见谁跟自己女朋友说不喜欢女的。” “听见了还问?”程澈说。 “怕猜错。”卓颜又吸了一口。 “怎么来了?”程澈问。 “不能来啊?”卓颜声音轻轻的。 “把烟掐了。”程澈看了眼手机,“车上不能抽烟。” “哦。”卓颜在灭烟柱摁熄夹在手指的烟。 进了车,程澈还能闻到卓颜身上的薄荷味,他轻吸一口,觉得有点勾人,有种捏紧拳头却使不上劲的错觉。 等回到小区,那味道不知何时散干净了。 刚进大门,保安大叔喊住他俩:“五座的是吧?有你们快递!” 卓颜过去一看,冲程澈笑:“你床垫到啦!” 不知哪个送货的,把床垫往保安亭扔了就算了,好在卓颜家住二楼,两个大老爷们搬床垫不费劲,倒是拆包装麻烦。 商家裹了厚厚几层泡沫,等全部拆开,搬到木板床,两人直接累瘫在新床垫上。 静了一会儿,卓颜问:“这床垫多少钱?还挺舒服。” 程澈躺着没应声。 卓颜侧过脸,打量他身上那套西装:“不换衣服?” 对方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明明程澈换了墨镜,明明镜片遮得很严实,可卓颜就是觉得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沉甸甸,带着温度,烧得他心跳很乱。 他下意识往下看,先注意到程澈腕上的红色电子表。 “怎么带这种表?”卓颜抓起他的手,“你们公子哥不是都喜欢机械表吗?” “这是你的。”程澈声音很低,“本来要送你的。” 卓颜手不由地握紧,随即松开:“丑死了,小学生都嫌土。” “初中买的。”程澈说,“没送出去。” “送我干嘛?”卓颜轻笑别过脸,“要表白啊?” 话音撂在阒静里。 新床垫散发着干净的气息,程澈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转过头。 就这么看着卓颜。 没承认,也没否认。 卓颜觉得这床垫烫得他后背发紧,里头烧着的东西他分不清是程澈的,还是自己的。 他重重闭上眼,又沉沉睁开,微微瞄了眼墨镜问:“要做吗?” 【作者有话说】 [可怜]别急 后天继续[可怜] 第57章 认输 卓颜的声音听着很没底气,哑哑的,尾音带着磨人的颤音,一副撩完就要跑的模样,让程澈不由地先抓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还能闻到残留的烟草味。 淡淡的。 还挺舒服。 程澈感觉卓颜手也在抖,就顺着手背往下,握住了手腕。 脉搏跳得又急又重,连同周围的一切碎在心跳声里。 他拿捏不准“做”是哪种“做”,但都躺在床上了,总不能做仰卧起坐吧。 “到底做不做?”卓颜又问,比刚才多了两分硬气。 “好。”程澈起身,“我下楼买东西。” “不是能叫外卖吗?”卓颜拉住他。 “下楼买比较快。”程澈说。 “那算了。”卓颜手没松开,死死拽着他西装外套衣角。 “不买也行,”程澈回头,“但我忍不到外卖送过来。” “你……”卓颜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带着破罐破摔的力道将程澈往自己扯了扯,“……来。” 程澈跌落的时候转身撑住床垫,单膝跪在上面,把卓颜整个人圈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卓颜闭上双眼享受,手依照男性的本能去解系在程澈腰间的皮带,金属扣碰撞出来的声响,像在两人所有感官上狠狠烫了一把火。 程澈再贪恋吻了几下,撑起身要下床,卓颜却勾住他脖子,借力跟着坐了起来。 “要去哪儿?”卓颜呼吸带着些喘。 “总要拿点东西。”程澈摁住勾在脖子上的双手,慢慢放下。 接着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拿了瓶应该是润肤露的罐子回来,放在床上。 “躺这儿。”程澈脱了西装外套铺在床垫上,“新买的别弄脏。” 卓颜不敢看他,盯着那瓶润肤露挪动,在舒适的纤维布料中躺得笔直,下一秒,程澈掌心贴在他腰间,指尖勾着裤头往下拽。 第80章 “冷吗?”程澈问。 他说完两人同时恍惚了下。 语气和氛围,都与七年前一模一样。 程澈很快回过神,屈起右腿,膝盖压在卓颜右侧,右手顺势搂着卓颜亲在他微凉的鼻尖上,左手一点一点钻进衣摆,在卓颜心脏处停留。 再向上穿过衣领,抚过颈脖,最后捏着下巴轻咬嘴唇。 这个角度墨镜硌脸,程澈正要摘,卓颜先动手把墨镜推了上去,将唇覆在他颤动的眼皮上。 程澈的手攥紧卫衣衣摆,犹豫片刻,像跟什么较劲。 最终他没舍得,就这个姿势,把滚烫的吻落在颈间,喉结,下巴尖,沸腾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不想卓颜冷,只能隔着衣物紧紧把对方圈住。 “卓颜。”程澈低声唤他,像一声叹息。 对方没回应他,只是很低骂了句脏的。 “别骂了,”程澈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鼻息烧过他的睫毛,“乖点儿吧。” 混乱的喘息起伏在空气里,灼热的,浑浊的,分不清是爽,还是疼,或是两者并驾齐驱…… 眼中摇晃的天花板终于停了下来。 卓颜觉得全身都疼,没比第一次好多少,但程澈是醒的,已经戴回墨镜从客厅拿来纸巾一张张铺在他肚脐眼。 他往程澈看了眼,白衬衫敞开着,优越的胸腹线条半遮半掩,看得他心痒痒伸手摸了摸。 “没发烧吧。”卓颜边摸边问。 “没。”程澈抽了几张纸擦自己。 “哦。”卓颜指尖一点点往下移,“是这几年有锻炼过还是……” “没有。”程澈把纸揉成团,再抽了张包好,“洗澡吗?” “哦。”卓颜撑起身,看程澈默默收拾残局小声追问,“真没有啊?” “我要说有,”程澈低头看他,“你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卓颜没好气地下床。 结果不争气的腿一软,噗通地给程澈磕了个响头。 整个房间顿时静了好几秒。 程澈蹲下问:“是疼吗?” 卓颜跪在原地瞪大了眼,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自己给埋了。 程澈直接把他抱起来伏在怀里,还颠勺了两下,哄小孩似地顺他后脑勺的毛,慢慢走向卫生间。 这个周末两天假期,他们几乎没出过门。 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新买的床垫做,偶尔也在浴室,客厅,沙发做,各种姿势场景换着来。 好些花样程澈想都不敢想,卓颜却拉着他试了个遍,像要把漏掉的七年,一寸寸捡回来。 这让程澈心里不踏实。 明明人就在眼前,摸得着听得见。 可是七年太长,他错过太多,卓颜遇见过谁,经历过什么,他一概不知。 说到底,他们现在这样跟打炮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给发小兄弟又糊多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盯着卓颜给他擦拭的动作,忽然开口问:“你从哪儿学的?” “学什么?”卓颜懵了一下。 “坐我身上这招。”程澈说。 “没看过片儿?”卓颜扯开嘴角。 “不怎么看。”程澈也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又擦了一遍。 “我发你。”卓颜拿过手机给他发了条连接。 程澈瞥了眼发亮的屏幕,没动。 “今晚出去吃吧。”卓颜从他身上下来,收拾好纸团扔进垃圾桶,“不想点外卖了。” “想吃什么?”程澈坐起身。 “都行。”卓颜低头滑动手机,“要不吃烤肉吧,我快饿死了。” 他们洗了个澡出门,在附近的商场选了一家烤肉店坐下,程澈刚要看菜单,卓颜举起手喊服务员过来扫他的团购券。 “套餐不够你再点。”卓颜低头摁着屏幕,“我把链接发你。” 程澈点开微信,发现卓颜不仅给他发过来链接,还给他转了三千块。 “这钱什么意思?”程澈问。 “床垫的钱。”卓颜喝了口柠檬水,“难道买你陪睡啊。” “我就值三千?”程澈皱眉。 “嫌少?”卓颜冲他笑出梨涡,“再多我付不起了。” “你是买过吗?”程澈放下手机看他。 “咳——”卓颜差点没被柠檬水给呛死,“买个屁,我像那种人吗?” “谁知道。”程澈往座椅后背靠,似笑非笑地,“你花招那么多。”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五花肉抽你!”程澈抄起桌上的筷子虚指他一下。 “所以……”程澈看着他,“到底有没有?” “没有!”卓颜把筷子拍在桌上。 看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程澈满意地笑了笑。 最近秋风越来越凉,从商场出来,卓颜把卫衣兜帽扣在头上,走两步就被吹得缩了缩脖子。 “这什么鬼天气。”卓颜啧了声,“北京要入冬了吗。” “没带外套?”程澈看他总是两件卫衣换着穿,“明天我给你拿两件?” “不用,”卓颜手插字兜里,“你明天该上班了吧?” “不去也行,”程澈说,“我在家上班也差不多。” “我不行。”卓颜看了他一眼,“我得回去了。” “……哦。”程澈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有工作啊。” “不然怎么给你钱?”卓颜笑了。 程澈看着他不说话,觉得每个字都带着刺儿,把他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这给你。”卓颜掏出钥匙。 “不回来了?”程澈没接。 “有空就回来。”卓颜说得不咸不淡,“本来我也就回来两天,因为你我才待到现在,那边一堆事儿等着。” “什么事?”程澈问。 “卖货看店发货。”卓颜将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拿着吧。” “我跟你回去。”程澈说。 “下次下次。”卓颜把钥匙往他手里塞,“等我没那么忙你再来,不然不好玩儿。” “玩儿?”程澈躲开钥匙,却又往他靠近,“在你心里我们这几天就是在玩儿?” “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卓颜没搞懂他,“难道你这几天不高兴吗?” “高兴。”程澈语气硬邦邦的,“喜欢的人邀请我上床,怎么会不高兴。” “你来大姨妈啊?”卓颜收回钥匙,“冲我发哪门子火?我就回去干个活儿,又不是不回来,你至于说这种怨天怨地的话吗?” “你说我激动什么?”程澈表情很严肃,“我为什么这样,难道你心里没个逼数吗?” 卓颜没再跟他吵,可能想吵但不知道怎么去接他这句话,吸了半口气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所有想反驳的,或者插科打诨的话,都卡死在程澈那双隔着墨镜也挡不住怨气的眼睛前。 “把我当什么?”程澈声音冷了下去,“留钥匙是想着下次回来方便打炮吗?” 这话把卓颜吓得瞳孔放大了一下。 但程澈并没有捕捉到,仍在逼问:“我说对了是吗?” 卓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里面翻涌着程澈读不懂的东西。 随后转过身,丢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 程澈一把扯过他衣服:“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都别想去。” 卓颜甩开他的手。 程澈再次出手,这次直接拽住他帽兜往后拉,沉声道:“我说真的,你别逼我。” 卓颜被衣领勒住了喉咙,咳嗽了两声,骂道:“要谋杀啊你!” “是。”程澈攥紧他的帽子,冷着张脸,“别逼我杀了你。” “你有完没完!”卓颜冲他大喊,“松手!” “你忘了吗?”程澈扯出个冷笑,“我说过没完的。” 话音刚落,程澈照着他嘴唇狠狠亲了下去,同时把卓颜禁锢在他怀里。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当街拥吻,让东城区的人民群众新鲜了一把,连见惯大世面的大爷大妈也忍不住放慢脚步看免费的热闹。 卓颜拼命推他,羞耻得从耳根红到脖颈,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偏头躲开这个粗暴的吻,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程澈……你大爷……” 天色暗淡,程澈根本看不见那些旁人,即便听见渐起的议论也毫不在意,仍在粗暴地吸吮卓颜的唇。 他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跟他再废话。 什么玩儿,什么回来,什么来日方长……全他妈狗屁,没了卓颜,他这七年还活着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卓颜在快要窒息之际,对着那灼热的嘴唇咬了下去,可漫开的血腥味并没有让这个吻停止,反而越吻越深。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之前,程澈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抵着额头剧烈喘息,程澈想要继续时,卓颜颜抬手抵住他胸口:“够了……我认输……” “……把话说清楚。”程澈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第81章 卓颜望着那双在镜片倒映的自己,别扭地别开脸,声音轻得像叹息:“谈恋爱……我们谈恋爱,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明天继续[狗头] 第58章 成何体统 凭什么? 程澈喉结动了动,这三个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转念一想,也许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既然卓颜主题提出来,他干嘛不答应? 但卓颜是认真的么?这句“我们谈恋爱”是被他逼到无路可退,还是一时上头的冲动? 又或者,这家伙压根就没搞明白谈恋爱这仨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要是真谈了,那他们之前干的,以后要干的所有事,都能名正言顺。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都成了情侣之间天经地义的事。 对吧? 不然放在旧社会,他俩这样,够得上流氓罪了,被热心的人民群众一举报,扭头就得送派出所。 短短几秒里,他在答应不答应之间反复横跳了有几千,几万回。 这个纠结远不止谈不谈恋爱这么简单,后面还缀着一大串没解决的事,谈了之后会怎样?会长长久久?还是跟某些人一样,最后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要是注定会散,那不如永远这么稀里糊涂地做兄弟,做炮友,好歹能互相纠缠一辈子。 放在七年前,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 可现在,他连卓颜在哈尔滨住哪儿,究竟做什么买卖都摸不清,甚至这句“谈恋爱”是不是“玩儿”也拿不准。 他想,当然想,想到骨头都发疼。 但也怕,怕粉身碎骨,到最后渣都不剩。 他没谈过恋爱,卓颜……说不定谈过。 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卓颜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反倒衬得他自己才是长不大的那个。 所以他怂,怕做不好,怕卓颜又像七年前那样,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那他还要再等多少个七年,才能遇见一个卓颜?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为什么琼瑶剧里那些男男女女总能磨磨唧唧半天。 人都是矫情的,不分男女。 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回答,和卓颜谈恋爱,他能做到吗? 卓颜能做到吗? “不行就算了。”卓颜先开了口,“我知道我……” “行。”程澈嘴比脑子快,话出口的瞬间把那些矫情得不能再矫情的念头全摁灭了,凭着本能去回答。 “好。”卓颜点了点头,又问,“那我明天能回去了没?” “你别工作了,”这句话程澈也是出于本能,“我养你。” “还在发癫?”卓颜眼睛瞪得溜圆,“不会好了是不是?” “我们谈恋爱我养你怎么了?”程澈反问。 “老子有手有脚能挣钱,干嘛靠你养?”卓颜拔高了声音,“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靠你养着,我算什么男人?” “我喜欢你跟你是男是女没半毛钱关系。”程澈话赶话地往外冒,根本没过脑子,“就算你是变性人,是花栗鼠,是阿猫阿狗也好,我都认。” “你大爷才花栗鼠呢!”卓颜冲他喊,“管你答不答应,明天我死都得死回去,不行咱原地散伙,各过各的。” “威胁我是吧?”程澈再往前半步站他跟前,“根本没想过好好谈是吧?还是搁这儿玩儿,你就这么爱糟蹋我吗?” “我哪糟蹋……”卓颜想回怼的嘴抿了抿,随后踮起脚在程澈唇边点了一下,“行了,别闹了,我不该这么说话。” 程澈一下被他亲哑火了。 换作是以前,卓颜不跟他吵得天崩地裂绝不罢休。 现在居然会主动亲他了。 ……操。 他该不会真的和别人谈过吧。 “走吧,”卓颜扯了扯他外套袖子,“回家再说。” 程澈没说话,顺势抓住他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怎么了?”卓颜感觉他握得不紧,不像要继续吵架。 “牵手。”程澈微微低头,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回家再牵。”卓颜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抽回来插自己衣兜里,往前迈了两步不敢看他,“俩大老爷们在街上手拉手成何体统。” “要怕就别谈!”程澈跟上去,语气很是不爽。 “我不得适应一下?”卓颜脚步没停,“我又没谈过恋爱,何况是跟男的谈。” “你……”程澈放慢脚步,“没谈过?” “啊,”卓颜应了一声,回头看程澈一眼,“你谈过?” “没。”程澈看着他。 卓颜觉得自己整张脸莫名其妙地发烫,冷风怎么吹都吹不凉,只好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回到家,俩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吭声。 程澈觉得这恋爱谈得还不如当炮友痛快,递个眼神说句话就能干到一块儿,现在倒好,各占一角晾着算怎么个事儿。 他往卓颜看了眼,人窝在沙发里摁手机,不知道跟谁在聊天。 没多久,卓颜抬起头:“我最迟周三回去,行吗?” 程澈第一反应是“不行”,到嘴边却变成:“多久回来?” 卓颜放下手机:“暂时不知道,你要是不忙可以过来,但我可能没时间陪你。” 听到这里,程澈虽然还是有点不乐意,但是卓颜愿意为他多待几天,足够证明对方是有把他放在心上的,他要是再闹,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没事,”程澈语气软下来,坐在沙发边缘,“要是你那边工作比较急,还是先回去吧。” 卓颜眼里闪过诧异。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程澈居然变得如此温顺,他甚至没搞明白是哪句话奏的效,不然真该记下来,下回接着用。 “只要你不是耍我。”程澈轻声说,“怎么都行。” “我哪儿敢耍你。”卓颜幽幽地回一句。 过了半晌,他又说:“不怕你把我给吃了啊。” 程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喏,”卓颜缓缓抬起手,“牵手吧。” 那手停在半空中好几秒,颤颤巍巍的,有三分之一缩在卫衣袖子里面。 像什么小动物探出只爪子。 可爱得让人舍不得用力拽,所以程澈握住后低声说:“你过来。” 卓颜乖乖凑过去,任由程澈的唇贴近。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吻,温柔中带着不一样的躁动。 唇齿轻轻地辗转,舌尖像是达成某种默契,试探地碰在一起。 程澈手指穿进卓颜发间,轻柔地扣住后脑,将人慢慢地压进沙发里。 忘了是这两天多少次了,俩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程澈今晚做得又沉又慢,深入而漫长,卓颜没有一丝抱怨,到最后抱着个小枕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进去。 等阳光照进来时,程澈仍闭着眼睛,贪恋地亲吻卓颜后颈,一寸寸,一点点,满是不舍。 刚确认关系就要分开,显得什么都有点残忍。 程澈还是没去上班,把人送到北京西站,下车后攥紧卓颜行李箱的拉杆不让碰。 看着排队过安检的队伍,卓颜想拉过行李箱,却被程澈躲开,他看着对方紧绷的脸,小心地说:“要过安检了。” “我看得见。”程澈站在原地不动。 “要不我周三再走?”卓颜说。 “票都买好了。”程澈松开拉杆把行李箱推过去,“你走吧。” “嗯。”卓颜一手握住拉杆,一手从裤口袋掏出钥匙,“给你。” 程澈不是很想收下,总觉得拿走钥匙,卓颜就没有再回来的理由。 “拿着吧。”卓颜拉他的手放在掌心,“你可以随时上去,不然那床垫白买了,你又不收我钱。” “哦。”程澈无力地握住钥匙。 “还有个事儿……”卓颜似乎有点为难,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你……和你爸现在关系还可以吗?” 程澈皱眉,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好听的话,他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知道我们事儿。” “……哦。”卓颜愣了愣,又开始犹豫,“我是想……” “有事说事儿。”程澈说。 “嗐,就小九的事儿。”卓颜说,“他户口还在黑龙江,子霞他们搬回来主要也是为了他读书,听说现在没户口在北京读书挺难的,看你能不能让你爸托关系帮帮忙。” “就这?”程澈不理解,“用得着找程景洋吗?” “以前你读书不都……”卓颜有些心虚。 “你以为我这七年怎么走过来的?”程澈扔出一句话,“回头把子霞电话微信发过来,我来办。” 卓颜深深地看着他。 七年了,他仍然不敢相信有这样一个人会喜欢自己。 程澈这么好,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有魅力,怎么偏偏就喜欢他这么个傻不拉叽的家伙。 他什么都不会,要是当年他有能力处理那些糟心事儿,他勇敢一些,坚持一些,事情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用和程澈分隔两地,谈不起光明正大的恋爱。 第82章 “谢谢。”卓颜笑了笑。 “不需要你说这个。”程澈不爱听,“你压根没想跟我真正谈恋爱是吧?” “又来了。”卓颜嘴角跨下来,“我替小九跟你道谢不行吗?” “赶紧走吧。”程澈没好气地,但视线没离开过他。 “嗯,我回去给你发消息。”卓颜说。 “什么时候发?”程澈追问。 “上车就发。”卓颜说。 “上车前呢?”程澈继续问。 “现在,现在发行了吧。”卓颜迅速摸出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选了个表情发过去。 “这什么?”程澈低头盯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看不懂。” “你等等。”卓颜把那个表情放大,特意截了个图再发一遍,“能看清没?” 程澈几乎把手机贴到墨镜上,屏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椭圆,中间两个鼓包怎么看怎么别扭。 “给我发只青蛙什么意思?”程澈盯着手机问。 “我青你个大爷蛙!”卓颜气得直接拿手指狂戳屏幕上的表情,“回去自己慢慢看个够,走了!” 程澈失落地僵在原地,看着那卓颜头也不回地拉着箱子,挤进安检队伍,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直至彻底消失在人潮里。 他低头盯着聊天界面,手指机械地滑动,最后停在那张青蛙图片,转发给小南问:这是什么? 小南秒回:程总,这是个很大的嘴唇。 程澈切回卓颜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编辑了很长一段文字,控诉卓颜有本事为什么不来真的。 刚想发出去,指尖却在发送键前迟迟没按下去。 他盯着上方一行行的小点点表情,选了一个长按,转发给了卓颜。 【作者有话说】 [狗头]没谈过恋爱是这样的了 后天继续[奶茶][奶茶][奶茶] 第59章 安全感 过完安检,卓颜拎着行李箱回头,在人来人往的队伍中看见程澈还站在原地,孤零零一个人。 他心里倏地发酸,后悔刚才走得太急,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 正常谈恋爱这种时候,总该抱一抱,打个啵儿什么的。 可他们算哪门子正常。 不说两个男的,单是能跟认识了二十年,从小闹到大的发小谈恋爱,也太他妈…… 牛逼了。 “哎你这人走不走?”一位大妈送从后边挤上来,“堵这儿当门神啊?” “对不住对不住。”卓颜挪了挪。 大妈絮絮叨叨从他身边经过,撞得他转了半圈,卓颜再朝程澈方向扫过去,人没影儿了。 他赶紧摸出手机给程澈发消息,看见程澈回了个一模一样的烈焰红唇。 他乐了,左右张望两下,飞快地在屏幕上啄了一口。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上车了 【程】:嗯 【程】:注意安全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上班加油 【程】:嗯 对话停在这里。 卓颜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他手指一划,点开另一个聊天界面。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你平时都跟你小女朋友聊啥? 【小九九】:?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问你话呢 【小九九】:什么情况? 【哈尔滨土特产代购】:不说拉倒 他刚要切回程澈的聊天,小九的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犯啥事了?”小九稚嫩的声音带着兴奋。 “我犯你个der!”卓颜激动道,周围目光全扫过来,他立刻露出个抱歉的笑容缩了缩脖子。 “那你打听这个干啥?”小九追问,“处对象了?” “再叭叭信不信我告诉你妈你整天不学好。”卓颜压低声音。 “切,”小九不屑,“不说我咋帮你?万一帮倒忙你可别赖我。” 卓颜心说这小崽子真精,不愧是他干儿子。 “是处了。”卓颜说,“但你别……” “我去!”小九惊呼,“你才回来几天?这就搞上了?” “我搞……”卓颜把脏话咽回去,“别跟你爸妈说。” “不说不说。”小九连连保证,“所以上回那个真的是干妈?” “嗯。”卓颜含糊应声。 “那还寻思啥?”小九说,“吃饭看电影约会呗,他不是你发小么?” “我回去了,”卓颜说,“在高铁上。” “啊?”小九这声惊讶多多少少带着嫌弃,“这就异地上了?我真服了,你不多待两天?” “不回去挣钱谁请你吃麦当劳?”卓颜没好气。 “那你跟他唠你平时干啥呗。”小九开始传授经验,“我在哈尔滨那会儿,吃饭睡觉上课都跟我对象报备,异地恋不就靠唠嗑么,看不见摸不着,不得使劲儿地发消息,不然对方没安全感。” “什么安全感?”卓颜问。 “就是怕你跟别人跑了。”小九说得直白。 “我铁定不会。”卓颜说。 “那他又看不见。”小九说,“而且,你不怕他跟别人跑吗?” 卓颜没接他这话。 想起王平送他回家那晚,屋里空得让他心慌,他就下楼买了包烟,谁知鬼使神差地去了王府井。 正好撞见程澈和一个漂亮姑娘从天伦酒店出来,当时他手抖得厉害,躲在柱子后边点了根烟。 不知是烟,还是听见程澈那句“我不喜欢女生”起了作用,手慢慢不抖了。 还敢大步往程澈走过去。 “喂?”小九在那边喊,“干爹你咋没声了?” “……知道了。”卓颜回过神。 “那还有啥要问的不?”小九问。 “没了,挂了啊。”卓颜说。 “哎别啊!”小九急吼吼地,“没点奖励吗?我还想约对象逛故宫!” “知道了知道了。”卓颜掐了语音,顺手发了两百红包。 刚转完账,又一个语音通话弹出来。 是程澈。 卓颜深吸口气,接起来带着笑意“喂”了声。 “跟谁聊这么久?”程澈声音发沉。 即使看不到,卓颜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张怨气冲天的脸。 “小九。”卓颜说,“怎么了?” “跟他打语音都不先给我打。”程澈语气更差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都在忙线,我又没有你电话号码。” “……我哪知道你给我打啊。”卓颜满腹委屈。 “刚跟我发完消息,转头跟别人打这么久语音。”程澈字字都在质问,“什么事儿不能先跟我说?” “跟个八岁大的孩子较什么劲儿?”卓颜气麻了,“我在哈尔滨跟他最铁,聊多两句怎么你了?” “行,你们聊。”程澈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卓颜整个人是懵的。 这会儿还没出北京城,他们又吵上了。 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踩着了程澈哪条尾巴,手指在屏幕戳了半天,只能认命地点开小九的对话框:异地恋吵架了咋整? 出租车里,程澈盯着车窗外的街景生闷气。 手机震了好几回他都没理,直到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下车划开屏幕,逐条看完卓颜的消息,先把那个盼了七年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才回复:好,我到公司了 程澈把手机塞回口袋,刷脸进写字楼。 刚回到办公室,小南就来敲门,放下几份文件:“程总,今早大程总来找过你。” 程澈翻开文件说:“什么事?” “具体没说,只嘱咐你回来通知他一声。”小南观察他的表情,“要现在通知他吗?” “不用,我找他就行。”程澈拉开抽屉,拿出副墨镜,“等下你把目前所有项目的进度整合成一份表发我,谢谢。” 小南应声退了出去。 从北京到哈尔滨近八小时车程,程澈一边和卓颜发消息,一边处理手头工作。 聊到小九读书的事,程澈停下手头所有工作,他先给陈子霞打电话问清情况,接着拨通了东城附小老校长的电话。 老校长接到他来电有些意外,但态度很热络,三言两语间,事情就定了下来,让他过两天直接带孩子去办手续。 这边刚挂断,程景洋就来了。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程景洋关上门,还没坐进沙发就开口问,“怎么都不回家?” “我二十五了,”程澈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吗?” “知道你长大了,有能耐了。”程景洋在办公室内的沙发坐下,“家也可以不要了是吧?” “那是你买的房子,”程澈说,“不是我家。” “你……”程景洋重重叹了口气,换了话题,“你是不是耍朋友了?” 程澈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随即操控鼠标点开小南发来的文件。 第83章 如果程景洋知道是卓颜,绝不会用“耍朋友”这么轻巧的字眼。 他干脆保持沉默,等着程景洋到底想说什么。 “耍归耍,人不能往外边带。”程景洋语气严厉起来,“你知道那晚周泽锋问我,我有多尴尬吗?” “他跟你说什么了?”程澈问。 “说你带了个小男孩去画室,好声好气伺候在书房里。”程景洋皱紧眉头。 “那他怎么不说自己被人送去医院的事。”程澈说。 “他说了,”程景洋瞪他,“他就是因为这个跟我聊起来,还想要那孩子的联系方式说什么答谢。” 程澈冷哼一声,“想碰我的人,门都没有。” “你什么态度?”程景洋提高了音量,“这种事很光彩吗?万一传出去影响的不止是你,还有整个公司,明不明白?” “明白。”程澈把办公椅转向程景洋,“所以我打算不干了。” “什么意思?”程景洋愣住。 “我正式提出离职,所有手续按公司规章办。”程澈一脸平静,“邮件这周会发你,抄送给人事,根据现在的项目进度,建议程总尽快找人接我的位置。” “胡闹!”程景洋一掌拍在真皮沙发上,“这是你的公司,你辞什么职?” “是你的不是我的。”程澈说,“我只是个投资部的总监。” 程景洋气得发抖,不过在程澈看来算小儿科,远远没法跟当年要打他的那副模样相提并论。 “你是气我那天晚上拿夏夏为难你是吧?”程景洋沉声问。 “别把所有事都推到别人身上。”程澈努力克制住厌恶感,免得把话说得太难听,“要怪就怪你把我养得太独立,是我自己不想干,跟任何人没关系。” “你还知道你是家里养大的?”程景洋指着他,“你就这样报答父母?这样跟你老子说话?” “这点我确实对不起你们。”程澈看着父亲扭曲的脸,“但我也没办法在娘胎的时候告诉你们别生我出来。” “你……”程景洋角脸色发青,“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程澈扭头继续处理文件,“离职,离开公司。” 程景洋听了从沙发站起来,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在程澈的沉默下,无奈道:“算了,我不逼你,也不干涉你交什么朋友,但公司始终要有人接手,你爸老了,公司上上下下的事儿也管不了这么多,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让你作为总……” “爸。”程澈打断他,“你还很年轻,都能找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做女朋友,要不你努努力,再整一个小的,反正爷爷能活到八十多,你也可以,只不过我会替那个小的可怜,生出来就为了继承父亲的公司。” 他说完,屋内静到了极点。 父子俩谁也没再说话,隔空对视了许久,仿佛时间凝滞在此时此刻。 最后是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僵局。 程澈拿起一看,是卓颜的消息。 他没划开,而是放下对程景洋说:“请问程总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不会批你的邮件。”程景洋说。 “没关系。”程澈淡淡道,“大不了我找劳监,我走正常离职流程,就算你是董事长也不能大过劳动法吧?” “我是你老子。”程景洋咬牙道。 程澈不再说话,也不看他,默默在键盘上敲击。 这场闹剧,最终以程景洋狠狠地摔下门离场结束。 没多久,小南神情紧张地进来:“程总,是发生……” “没事。”程澈面不改色,“对了,今天下班我请部门吃饭,你订个地方,要环境好一些的。” “……好。”小南表情还没缓过来。 “还有,”程澈说,“你找下人事拿张调薪晋升表,别做我助理了,德国那个项目你来跟吧。” “啊?”小南更是反应不过来,“但我才进公司不到半年……” “我进公司第一天就接新项目了。”程澈浅浅笑了笑,“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而且这项目也差不多收尾了。” 小南完全被自己老板魅力折服,红着脸跟老板点头道谢。 剩程澈一人后,他才点开卓颜的消息,没看内容先回了句:抱歉,刚才有工作在忙。 接着才快速过卓颜的消息,看到对方发过来一张泡面照片,他不禁皱了皱眉。 【程】:怎么吃这个? 【花栗鼠】:高铁又没有麦当劳吃 【花栗鼠】:你吃午饭没?忙完了吗? 【程】:差不多,小九的事也办好了,我过两天跟子霞带他去东城附小办手续。 【花栗鼠】:啊?跟我们做校友? 【程】:那边离他家也近。 【花栗鼠】:哦 程澈盯着屏幕,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好,思来想去,他在电脑里打开网页搜索:刚谈恋爱怎么找话题? 他点开视频看了几个,皱着眉头关掉,感觉那些讲师个个都跟姓周的中年油腻大叔差不多。 正想着,卓颜发过来:在干嘛呢 程澈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回复:准备去吃饭,你呢? 过了会儿,卓颜才回过来仨字: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60章 别闹了好不好 几天后。 程澈和陈子霞母子俩办完入学手续,回到了草厂胡同的大杂院。 高健出去办事不在家,陈子霞就让小九去端茶。 “户口的事怎么样?”程澈问陈子霞。 “街道说没那么快。”陈子霞说,“每次去问都说比较复杂。” “有需要跟我说,别跟我客气。”程澈看着小九端茶过来,道了声,“谢谢。” 小九冲他龇牙一笑,跑回院子玩去了。 “没想到你会联系我。”陈子霞不太好意思,非常郑重说了句,“真的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程澈说。 “感觉你没怎么变。”陈子霞笑了笑,“怪不得小颜这么喜欢你。” 可惜陈子霞看不见。 不然就能看到程澈从吃惊到傻笑的表情,像第一次被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程澈兴奋地嘴角有些抽搐:“他,他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陈子霞说,“不过他从小到大话里话外都是你,不是喜欢是什么?” “哦……”程澈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现在和好了吗?”陈子霞轻声问。 程澈没接这话,反问道:“他说我们吵架吗?” “我猜的。”陈子霞先叹了口气,“在哈尔滨刚碰见他那会儿,小颜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唯独对着小九才有些话,我眼睛看不见,又是头回当妈,他常常上咱家帮忙,高健还为此跟他闹过小矛盾。” 她说着笑起来:“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小九跟他特别亲,俩人经常凑一块儿说悄悄话。” “那他……”程澈犹豫着问,“有说为什么去哈尔滨吗?” “说是卓主任工作调动。”陈子霞说,“但前两年卓主任不在医院工作了,出来自己开诊所,偶尔会在那片社区开义诊。” “嗯……”程澈对着茶杯点头,“挺好的。” 没多久,高健提着一篮子菜回来,听说入学手续全办妥了,执意留程澈吃午饭。 午饭小九挨着程澈坐,趁高健去拿饮料时,胳膊肘轻轻碰他,亮出微信二维码让程澈扫,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小机灵劲儿,确实跟卓颜小时候特别像。 回到公司,程澈收到小九的消息,一声甜甜的“干妈好”,还有个看不懂的表情包。 他想着要不要纠正对方,可转念一想,多半是卓颜在小孩面前瞎吹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慢慢敲字:小九你好。 对面很快回过来:干妈,你想知道干爹这几年的事吗? 这行字让程澈愣了愣。 没等他回复,小九又发来消息:想知道的话,今晚咱吃麦当劳详细说说,别告诉干爹啊! 到了晚上,在东城区某麦当劳里,程澈给小九点了份套餐,看小朋友熟练地把白砂糖撒在番茄酱上,默默听他边吃边说。 卓颜家在哈尔滨某个县城,他根本没读大学,而是在当地一所卫生职高学院读护理专业。 毕业前帮亲戚看店送货,接一些陪诊的兼职,还送过外卖……毕业了帮他爸的诊所管理病人,存够钱后开了一家便利店,帮亲戚的土特产做分销…… 程澈越听越不是滋味。 明明能在北京读一所不错的大学,却跑去哈尔滨读卫校,过上天差地别的生活。 究竟是为什么? 何况卓叔怎么可能因为工作调动,把卓颜的前程搭进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忙的时候挺辛苦的。”小九拿纸巾抹了抹嘴,“一星期都见不着人,不过干爹能赚好多钱,经常偷偷给我零花钱。” 第84章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哈尔滨吗?”程澈问。 “这不知道。”小九说,“但我知道他为啥回来。” 程澈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不过,这事儿可能一顿麦当劳说不完。”小九朝他眨了眨眼。 程澈心领神会,在微信给小九转了五百块。 小九盯着屏幕瞪大了眼。 “说吧。”程澈看着他。 “干妈,这太多了……”小九缓缓抬起头,“你确定……” “全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程澈说。 “好!”小九放下手机,“他回来是因为他爱你!” 这答案震耳欲聋,仿佛有股热浪从脊椎直冲头顶,烧得他头皮发麻,甚至怀疑小九在骗他,讹他的钱。 “怎么说?”程澈问,声音有点哑,让他不禁做了个吞咽。 “在老家我经常去干爹那儿过夜。”小九小嘴说个不停,“他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老做噩梦,半夜总喊什么撤撤撤,回头我问他让我撤什么,他憋了半天才说……” 小九故意顿住,观察程澈的表情。 程澈屏住呼吸看他。 “说那是他爱的人的名字。”小九轻声说。 这话听得离谱,却不像小孩能编圆的。 程澈有点想笑,那个他找得心力交瘁,怨得咬牙切齿的人,却在相隔一千多公里外的半夜喊他的名字…… 程澈盯了小九半晌才开口:“能把干爹的地址告诉我吗?” 隔天清早,卓颜醒来收到程澈发来的早安问候。 他舒服地在被子里慢慢回复,问人吃早餐没,报备自己今天的安排,等聊了一大堆,卓颜听见屋外有动静,才动身起床。 洗漱完他在厨房煮饺子,端出来时朝客厅喊:“姥爷,别遛弯了,来吃早饭。” 在客厅遛弯的姥爷慢悠悠入座,尝了一个饺子咂咂嘴:“齁甜。” 卓颜苦笑:“瞎说啥?” 姥爷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卓颜接不住,别开脸嘀咕:“咋了?” “早恋了是吧?”姥爷低低笑了笑。 “说什么呢!”卓颜脸唰一下红了,“我都要奔三了,还,还,还早什么恋啊!” “哦?”姥爷说,“那就是大人的恋爱了。” “姥爷!”卓颜差点没跳起来,“我看你今儿糊涂挺糊涂!” “切,谈恋爱有什么好显摆的?”姥爷嘟囔。 “别瞎说!”卓颜急了,“别跟你女婿乱说,知道没?” “知道知道。”姥爷吃着饺子,“姥爷替你保密。” “我没谈……”卓颜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大清早也不知道谁来敲门,卓颜走去猫眼一看,魂儿都要吓没了。 有个跟程澈长得一模一样,身穿西装的男人,站他家门口。 他猛地往后退,门铃再次响起时他打了颤。 等铃声停下,他过去偷偷看猫眼,那人正低头敲手机,几乎同时,卓颜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手机,收到程澈消息:还没起? 卓颜还是没开门,在手机回复:怎么来了? 对面很快回复:想你就来了。 卓颜又问:谁告诉你我住这儿 程澈:下飞机一路问过来的。 卓颜攥紧手机,又往猫眼看。 程澈直挺挺地站着,墨镜后的视线像能穿透门板看他。 他回头看了眼埋头吃饺子的姥爷,拧动能把手侧身出去。 看人终于出来,程澈整个人踏实不少。 什么照片文字都比不上活生生的人站在跟前。 他忽然忘了来哈尔滨的目的。 现在只想先碰碰他。 抱抱他。 再亲亲他。 “我能进去吗?”程澈问。 “咱们的事……”卓颜低着头,“得保密。” “我知道。”程澈接得干脆。 “知道你还来?”卓颜皱眉,“一声不吭杵我家门口算怎么个事儿?我怎么解释?” “想你来找你不行吗?”程澈看着他。 “那你起码得跟我说一声!”卓颜压低声急吼吼地。 话音刚落,程澈不受控地摁住他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吻得又急又重,很快又松开。 没等卓颜开口骂人,程澈额头抵在他肩上,贴着他侧颈低语:“再不让我进去,等会儿被人看见,就真解释不清了。” 程澈听见卓颜在沉沉呼吸,然后被他推开。 “我给你订间房。”卓颜躲开他视线,“你去那儿等我。” 楼道里的寒风卷着这句话砸过来。 程澈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他。 卓颜不管他答不答应,拿出手机开始找酒店。 很快,程澈口袋传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地址发你了,”卓颜指尖还在屏幕上打字,“我上午忙完过来。”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程澈冷声问。 “那我说没说过你来了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卓颜抬眼看他。 “行。”程澈转身往楼梯口走,“把房退了吧,我回北京。” “别闹了好不好?”卓颜追上去。 “闹?”程澈在楼梯间回头,“我连夜赶飞机过来,在零下几度的大街转了两个多小时,等你起床了再过来敲门,这也算闹吗?” “你讲不讲理啊?”卓颜音量抬高又急忙压下去,“是我让你来吗?冲我发什么火?” “我哪有资格发火。”程澈说,接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卓颜停在楼梯口,心里着急又不敢撇下姥爷,在程澈快走到下一层时,他压低声音喊:“说了让你等我,上午都等不了吗?” 程澈脚步停了几秒,又继续往楼下走。 楼上没有脚步声追来。 程澈越走越慢,最终在不知第几层停下。 想回去,又不甘心。 脑子里一团乱麻。 凭什么把他往酒店赶?他千里迢迢过来,难道就为了上个床? 昨晚真该听小九的,不急这一时。 可他怎么忍得住。 且不说听到卓颜爱他,一个星期没见他也很想卓颜,天天想得入心入肺。 刚好又是周末,他以为能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门都不让进。 手机又收到提示音,这次他拿出来看。 卓颜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回了两字,楼下。 对方随即给他打来电话。 “我上午不回店里了,”卓颜说得很快,“你先过去,我安顿好姥爷过来。” “不能跟你一起吗?”程澈问。 “说了我们的事得保密。”卓颜说。 “算了,我等你,”程澈走下楼梯,“你忙完再……” “别他妈再跟我磨磨唧唧!”卓颜怒声打断,“让你去就去!” 程澈按照发来地址打车,是一家很简陋的宾馆,因为卓颜没用他身份证预定,前台死活不给他办入住,把他晾在一边。 他看了眼宾馆价目表,最贵的房间也才888元,于是他在微信给卓颜转了过去。 【花栗鼠】:? 【程】:房钱。 【花栗鼠】:一百多的标间给我888干啥 【程】:多的你拿去花,当今天少赚的钱。 【花栗鼠】:无语.jpg 【程】:看不懂。 【花栗鼠】:骂你有病 【程】:什么时候到? 【花栗鼠】:现在 程澈看着卓颜推开酒店玻璃门,径直走向前台,办入住,拿房卡,转身朝他招了下手。 他立刻起身跟过去。 电梯里就他们俩,谁也没说话,楼层数字安静地跳动,程澈全程盯着卓颜的后颈虎视眈眈。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多少都带着急促。 直到卓颜刷开房门,程澈无声地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腰腹将人推进房间,抬脚用力往后够门边。 “砰”的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在这么个封闭的小房间里,有床,有卓颜,程澈当然有很多脏的想法,但他克制住没动,就这么抱着卓颜,不知是出于自责还是害怕。 早上那出确实不应该,很明显卓颜已经在退让了,自己还在那瞎较劲儿。 所以他怕卓颜嫌他矫情,怕卓颜不爱他了,换谁也受不了一个天天不讲理的男朋友。 “吃早饭没?”卓颜拍他手臂。 程澈摇头。 “给你点外卖?”卓颜问。 程澈还是摇头。 “怎么了?”卓颜扭头看他,才发现程澈整个脸红彤彤的。 “没发烧吧?”卓颜赶紧摸侧颈,感觉也不是很烫,但心跳得很快,“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澈答案是摇头,再次抱住他,闷闷的声音穿过发丝:“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可怜]明天继续 第61章 我看他是活腻了 程澈这么着急来哈尔滨,心里揣着两件事。 一是他实在想卓颜,想到骨头都发痒,另一件,是他想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卓颜爱他的答案。 这念头一路烧得他心口发烫,比东北的暖气还要燥人。 卓颜的沉默像把他推到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就要往下掉。 他不禁收紧手臂,低声问:“还爱吗?” 半晌,卓颜叹息着:“爱。” 程澈搂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卓颜嵌入身体。 “所以我们的关系一定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卓颜回抱住他,“我很珍惜,不想失去,更没觉得你见不得人,但我得保护你,保护这段感情,你明白吗?” “明白。”程澈轻声说,“我也会保护你。” 卓颜枕着他肩膀点了点头。 他们再抱了好一会儿,不知怎的躺到了床上。 程澈什么都没做,单纯抚摸卓颜的脸,偶尔用鼻尖轻蹭。 光是这样的触碰,就让卓颜头脑发热,照着程澈嘴唇咬了一口,但程澈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做吗?”卓颜哑着嗓子问。 “你下午不是有事?”程澈抱紧他。 “没这么娇气。”卓颜嘟囔。 程澈仍不为所动,可卓颜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贴着自己的身躯带着相同的欲望。 “我想做。”卓颜说,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见,“你来……” 程澈深吸一口气,拨开他额前的刘海轻轻吻了下:“晚上再说吧。” 卓颜带着某种不满:“说了没关系,你是不是不行。” 程澈不受挑衅,淡淡应了声:“嗯。” 卓颜听了撑着他手臂起身:“那我来。” 程澈握住他手腕:“听话。” 其实程澈真有点困了,凌晨两点落地哈尔滨,再坐三个小时车才到县城,好不容易见面结果先吵一架,现在只想抱着人好好补个觉。 可卓颜不管不顾地贴上来,温热的唇瓣相触,小腿紧紧缠住程澈修长的腿,像要拧成一股绳。 就算程澈再怎么忍,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是唤醒了这几天的渴望。 他把卓颜压倒,单手撑在枕边,沉重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卓颜,又点到为止,克制将吻咬在耳边。 卓颜顺势揪住他领带,二话不说翻了个身。 程澈还没看清他要干嘛,喉咙发出低沉的抽气,前所未有的灼热感自下而上席卷全身。 “……你别。”程澈扯了扯他帽子,“快起来。” “不要。”卓颜含糊地拒绝。 “等……”程澈五指没入他发间,不自觉地往里按了按,“卓颜。” 待错乱的呼吸平息后,程澈仰躺在床,胸口还在起伏,暖气烘得他浑身是汗,手背搭在墨镜边缘,透过指缝偷偷看卓颜拿抽纸巾擦嘴。 太刺激了。 看来卓颜想得比他脏,快把他的魂给吸走。 “我刷个牙。”卓颜丢掉纸巾又说,“等下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这附近有个东北小炒挺不错。” 程澈浑身还酥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咋了?”卓颜俯身凑近,笑得两个梨涡炫起来,“被我咬坏了?” “刷你的牙去……”程澈别过脸。 “小样儿!”卓颜啧了声。 卓颜带程澈去一家烟火气十足的餐馆。 油亮的灶台正对着入口,师傅们颠锅的哐当声伴随菜下锅的刺啦声,空气里飘满浓重的油烟和醋香。 “卓老板你来啦!”老板娘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撩起衣角擦了擦手。 “姐姐好。”卓颜笑着点头,扫了眼大厅,“今天生意不错啊,我带个朋友来吃饭,能要个包厢不?” “必须的。”老板娘往他旁边西装革履的程澈看,“哪来这么帅的朋友啊?” “老家来的。”卓颜说,“咱要个锅包肉,地三鲜,还有……东北炖菜。” “整啤酒不?”老板娘问。 “下次下次。”卓颜摆手,“等会儿还得开车。” 等老板娘放下茶水出去,程澈问:“她怎么叫你老板?” 卓颜给他倒茶:“她管谁都叫老板。” 程澈再量了下环境,虽看不见颜色,也能看出墙面的斑驳,桌面的油腻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怎么不坐正厅?”程澈又问。 “外边油烟味大,”卓颜喝了口茶,“况且全是些老大哥抽烟喝酒,又吵又臭。” “你不是也抽。”程澈说。 “我不抽那种臭烟。”卓颜说,“况且我没烟瘾,哪能跟他们那种烟囱比。” 程澈点头喝茶,劣质的涩味让他微微皱眉,他放下茶杯,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了几下。 这小动作被卓颜敏锐地捕捉到,瞬间站起来说:“忘了跟老板要可乐,我去拿。” 前脚卓颜刚走,程澈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于素秋”三个字。 他盯着看了会儿,才划开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带着笑意:“小澈,你在哪呀?” “在忙。”程澈语气生硬,“有事说事。” “是在工作吗?”于素秋问,“妈妈过去找你?” “你有什么事?”程澈很不耐烦。 “妈妈刚从日本回来,给你买了好几件……”于素秋说。 “不用了,”程澈即刻打断,“我不要。” “小澈……”于素秋非常低落,“妈妈就是想见见你。” “我真的很忙。”程澈飞快地说,“有空我会联系你。” 卓颜拎着大炮可乐和塑料杯回来,正好看见程澈放下手机,他没多问,拧开瓶盖倒了一杯。 这时手机又响了,程澈果断掐断调成静音。 “咋不接?”卓颜推过杯子。 “工作电话。”程澈抿了一口,“周末不想接。” “不愧是真老板。”卓颜给自己倒上可乐。 “我提离职了,”程澈说,“以后不在我爸公司干了。” “啊?”卓颜手一抖,可乐洒了一些,“你可别为了我!” “不全是。”程澈抽纸擦桌子,“你能靠自己挣钱,我也可以。” “你……”卓颜盯着他,“该不会想来这儿吧?” “你想我来么?”程澈问。 “不想。”卓颜斩钉截铁,“这破县城哪儿比得上北京,不然小九他们为啥回去。” “那你呢?”程澈也看着他,“当年为什么放弃北京的大学来这儿读卫校?” “谁告诉你的?”卓颜眼神骤变,“高承成?” “我查到的。”程澈面不改色,“我能在麦当劳那晚找到你,自然有办法查得到。” “你们有钱人就爱这么办事吗!”卓颜一掌拍在桌上,无论是眼里还是口吻,都带着淬人的冰。 “是小九。”程澈马上改口,“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卓颜脸色更沉了,边说边掏出手机,“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不告他状我不姓卓。” “算了算了。”程澈按住他的手,“跟小孩生什么气。” “你居然护着他?”卓颜眯起眼想了想,“你是不是还给他钱了?给了多少?” “一千。”程澈老师交代。 “你脑子被驴踢啦!”卓颜大喊,“他一个小学生给那么多钱干嘛?” 老板娘恰巧来敲门,给他们端上锅包肉。 俩人顿时收了声,互不看对方,也不动筷子。 等老板娘笑笑出去,程澈才反驳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让小九告诉我了。” “你……”卓颜想骂又泄了气,抬手给陈子霞拨去电话,“喂?子霞!你赶紧看看你儿子微信账户有多少钱?让他老老实实把钱还给程澈,不然他死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什么事儿你甭管,你让他自己老实交代,我不替你教育儿子。” 挂断后,卓颜仍忿忿不平:“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刚说完,老板娘又来上菜。 看他们还没动筷子,这诡异的气氛把她给整得不会笑了,放下菜品匆匆离开。 这顿饭俩人吃得有些沉默,基本只有碗筷碰撞声,结账时,程澈先一步拿起账单,卓颜也懒得再说什么。 到了柜台,远处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卓老弟!” 他俩同时回头,看见有个光头大叔走过来。 光头的手自然地搭在卓颜肩上:“要走啦?” 程澈冲光头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位兄弟是?”光头打量程澈整身的商务套装。 程澈恨不得找把刀把这人胳膊给砍了。 “卖保险的。”卓颜随口说。 程澈看了卓颜一眼,又死死盯着那光头说:“你把手拿开。” 第86章 “啊?”光头愣了愣。 “别碰他。”程澈声线又冷了几分。 “哎不是,兄弟你啥意思啊?”光头冲程澈喊。 这哥们本身嗓门大,现在餐馆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向柜台看齐。 “大哥大哥,”卓颜猛地赔出个笑脸,“他是我发小,从说话就这样,没什么意思。”他转头朝柜台的老板娘说:“姐,拿包中华给大哥,记我账上。” “凭什么买烟?”程澈皱眉。 “少说两句,”卓颜冲程澈使眼色,“我下午还有工作。” 程澈再瞥了眼光头,连烟带饭一起结清。 回去路上,程澈憋着一肚子火。 他最想不明白的,是卓颜为什么还要给那傻逼买烟。 换作小时候,他俩早跟那人干上了。 差不多到酒店,程澈转身问:“你平时都跟这里的人这样?” 卓颜看着他:“嗯……其实他们就是热情。” 程澈不爽:“但他碰你肩。” 卓颜叹气:“他碰我又不会硬,你碰我都硬得跟钢筋似的,这能比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程澈心里还是不痛快。 “我不喜欢这样。”程澈闷声说。 “那能怎样?”卓颜反问。 “没怎样,”程澈转身进酒店,“就算我想,你也做不到。” “我下班得先回家一趟。”卓颜朝他喊,“你下午好好休息,我晚点……” “知道了。”程澈头也不回往前走。 卓颜没追来,但发来好几条消息,连着饭钱和烟钱一起转了过来。 程澈没收,只回了个“嗯”。 独自待在房间,程澈才嗅到满房间的香精味,然后他洗了个不太舒服的澡,瘫回床上,把今天的事一一复盘。 除了那句“我爱你”,没一件顺心的。 不说吵架,看着卓颜跟人赔笑脸,被人搭肩膀,他就浑身难受。 而让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卓颜那股陌生的成熟。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要踹回去的卓颜,现在却对着各色人妥协。 不再什么都依赖他,不黏他,不需要他。 他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拧紧眉睡了进去。 再睁眼,周围没有光。 程澈想伸手摸墨镜,摸到了温热的身体,还闻到股淡淡的薄荷味。 “醒了?”是卓颜的声音。 程澈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觉得鼻腔发酸,直接往对方怀里钻。 他带着刚睡醒的懒音问:“你为什么会长大。” 卓颜顺了顺他头发,很轻地回答:“我也不想的。” 【作者有话说】 [托腮]难过,后天再继续了 第62章 嗐,又不是天天给你买 这晚俩人就这么搂着睡,没再干点别的。 床不舒服,但搂着卓颜很舒服。 程澈久违睡了个好觉,睁开眼时,透过窗帘的光线强度判断时间应该不早了。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墨镜戴上,视野逐渐清晰,卓颜的后颈近在眼前,他本能地凑过去,轻轻蹭了蹭。 卓颜被颈间的痒弄醒,不爽地哼唧了声。 “今天不干活儿?”程澈低声问。 “不干,”卓颜迷迷糊糊应着,“陪你。” 程澈的吻从后颈蔓延到脸颊,晨起的反应越来越压不住。 “起来吗?”程澈再问。 “困。”卓颜嘟囔着,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近。 “那你睡。”程澈继续轻咬他脖子,拇指勾住裤腰往下。 听说无论男女,早起的欲望是最易点燃的。 在干燥的暖气房间更是一触即发。 卓颜保持着睡觉的姿势,半搂着枕头,呼吸与声音碎在枕头里。 “很脏,别咬。”程澈抽走枕头,“趴着。” 卓颜舒服地骂了句脏的。 “叫点好的。”程澈咬着牙抽气。 “程澈……”卓颜断断续续,只能叫出他名字。 程澈像受到鼓舞,手掌紧紧裹住卓颜揪住被单的手。 晨起结束后,卓颜还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个不停。 程澈洗了个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卓颜扭头看赤裸裸的程澈:“你今天走吗?” 程澈摇头:“还没买机票。” 看他准备拿起昨天那套西装,卓颜指了指床头柜的袋子:“给你带了衣服。” “你的衣服?”程澈挑眉,“我能穿吗?” “我买衣服都挑大两个码。”卓颜说着放下手机,打算去洗漱。 “为什么?”程澈走到沙发前,“这不是显得你更矮吗?” “你很高吗?”卓颜瞪着一米九得程澈,不服气地补了句,“再高,你高得过姚明?” 程澈抖开卫衣往身上套,袖子遮不住他的手表。 他拎起领口闻了闻,满是卓颜的味道。 好香。 好舒服。 不想还给卓颜了。 “怎么?”卓颜看他,“有味儿?” “嗯。”程澈闷声说。 “你要是嫌穿回自己的。”卓颜别过脸走去浴室。 程澈没回话,沉浸在卓颜味道里出不来。 卓颜洗完澡出来,程澈已经套好他的卫衣运动裤,外搭一件蓝色棒球衣。 裤脚短了一截,露着脚踝。 没了西装领带,眼前的程澈让卓颜怦然心动,恍惚回到学生时代。 那时他就觉得程澈帅爆了,还会惋惜自己不是个姑娘。 如今他不是姑娘,却能和程澈谈恋爱…… 不知该说梦想成真还是命中注定。 反正,他离不开程澈了。 “你……”卓颜收回视线。“打算订几号的票?” “你想我订几号?”程澈反问。 “周一不上班?”卓颜问。 “上。”程澈说,“但可以晚点回去。” “那你看看机票。”卓颜说,“今天我带你逛逛。” “上哪儿?”程澈问。 “去市中心吃麦当劳。”卓颜笑了笑。 外头比昨天冷了点,幸好卓颜的外套还算挡风,要还穿昨天那套西装,他准得冻成冰棍。 退完房,卓颜领着他走到酒店对面街口,在一辆辆自行车和电瓶车中,推出来一辆巨型摩托车。 “拿着。”卓颜递过去头盔,“上车。” “你的车?”程澈打量这台竖起来比卓颜还高的摩托车。 “不然我偷的?”卓颜白他一眼,“赶紧。” 坐上去后,程澈总感觉不安稳。 担心卓颜骑不骑得动他,况且他从小到大没坐过这玩意儿。 等卓颜也跨上来,他听到卓颜说:“抓紧。” “抓什么?”程澈没反应过来。 “抓我腰上。”卓颜回头说,“难不成抓我鸡鸡啊?” “不是怕被人看见?”程澈问。 “你带头盔谁看得见。”卓颜说,“再墨迹你自个儿打车过去。” 程澈手搭在他腰上,有些不满地轻轻掐了下。 卓颜整个身体一激灵。 “等下开车别弄我!”卓颜扭头大声说。 “到底会不会开?”程澈皱起眉。 “要能上高速,信不信我能给你骑回北京?”卓颜笑着蹬掉脚架,开了出去。 马达一阵轰鸣,卓颜载着他穿入大马路。 程澈觉得自己正处于冰火两重天状态,寒风刺骨,但贴在卓颜后背的温度是滚烫的,胸膛在卫衣底下沁出薄汗。 感觉特别神奇,让他望着卓颜侧脸出神。 卓颜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比如这台车除了他,还载过谁,男的女的,跟卓颜什么关系。 为什么偏要来这座小城,学会抽烟,学会骑摩托。 这边可是连麦当劳都没有。 市中心离这儿不远,半小时左右,街景渐渐热闹了些,虽谈不上繁华,但公交车和小轿车明显多了。 卓颜载着程澈在车流里穿行,最后在麦当劳楼下停住。 他让程澈先上去,自己找地方锁车。 这家麦当劳占了半层楼面积,人也挺多。 程澈点了两份双层吉士,要了两包白砂糖,在靠窗位置坐下。 卓颜很快上来,钥匙圈在指尖晃悠,找到人后过去,先伸手拿了根薯条蘸番茄酱。 他坐下后便问:“订好票没?” “还没看好。”程澈说,其实他根本没查,心里也不想走。 “要是明天早班机,我送你。”卓颜边吃边说,“下午我得回去忙了。” “不是不能上高速?”程澈问。 “有直达机场的大巴。”卓颜撕开汉堡包装纸,大口吃起来。 “今晚住这边?”程澈递过去纸巾。 “嗯。”卓颜含糊应着,拿纸擦了擦嘴边,“说了今天陪你。” 第87章 “不耽误事儿?”程澈看着他。 “你甭管。”卓颜冲他抬下巴,“来都来了,好好玩儿,虽然这地也没啥好玩的。” “那吃完上哪儿?”程澈拿起薯条。 “上隔壁商场逛逛?”卓颜说,“给你买双球鞋穿回去,把你皮鞋给换了。” 说着,卓颜手机来了电话。 他看了眼来点显示,冷笑一声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干爹——”那头传来哀嚎,“干爹我错了——” “闭嘴。”卓颜冲程澈挑眉,“叫魂儿呢。” “干爹我知道错了……”小九求饶道,“看我教您怎么谈恋爱份上,你就……” 卓颜猛地挂断电话,偷瞄程澈。 对方正安静吃着汉堡,墨镜后的视线让他不太淡定。 “活该。”卓颜干笑两声,“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他挺聪明,知道吃两家饭。”程澈淡淡道。 “……嗯。”卓颜躲开眼神,顺着说,“不然也不会骗他爸妈去北京读书。” “骗?”程澈听了很惊讶。 “他在网上认识了个北京的小朋友。”卓颜咬着吸管,“说是去读书,其实是去奔现,子霞他们把县城房子都卖陪他回北京。” 程澈盯着他咬扁的吸管。 “他学习挺厉害的,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挺好。”卓颜继续说,“我爸还要给他包红包鼓励他,我赶紧拦下来让给子霞,你以后也别给他钱,他就一财迷。” “你也不告诉子霞?”程澈无奈,“由着他胡闹?” “能早点出去读书是好事。”卓颜声越来越小,“而且……他知道我不少事。” 程澈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就像刚才听见小九漏嘴时,硬生生压住上扬的嘴角。 今天气氛太好,他舍不得破坏。 特别是卓颜现在害羞的模样,让他很想把人跟汉堡薯条一样,一口一口吃干净。 吃完麦当劳,俩人并肩往商场方向走。 谈恋爱这事儿,卓颜看别人看得多,放在自个儿身上,全是些关起门来实现的想法。 现在,他光是看着程澈蹲下系鞋带,喉头就有点发紧。 “这鞋就适合你这样个头儿的小伙儿,”销售员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穿着真俊,比那些什么小白脸明星帅多了!” 卓颜心说,这可是他对象,是全世界最好的程澈,能不好看么! “多少钱?”程澈问,“能刷卡吗?” “我来我来。”卓颜回过神,“说了给你买双球鞋带回去。” “你赚钱不容易。”程澈蹙眉,手往兜里伸。 “嗐,又不是天天给你买。”卓颜一把将他往后拽,自己挡在大姐面前,“这双多少?” “打折后1839,”大姐再看程澈一眼,“看小伙子长得帅,给你抹零,一千八。” “行,咱要这双了。”卓颜爽快地说。 “好勒!”大姐嗓门又亮了几分,“我等会儿给你们拿双新的!”说完,便领着卓颜去收银台结账。 程澈低头看脚上的耐克球鞋。 一千八。 不知卓颜要卖多少土特产才挣回来。 可这算正经谈恋爱后,卓颜送他的第一份礼,他舍不得不要。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微信翻找某个联系人,事情聊得太投入,以至于卓颜拎着鞋盒回来都没察觉。 卓颜让他直接穿新鞋走,拉他胳膊出了店门。 没法光明正大牵手,就只能靠拽胳膊、蹭肩膀这些零碎的接触,勉强凑出点谈恋爱的意思。 两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瞎逛,停在一家奶茶铺前。 排队时,程澈电话响了,聊的内容全是卓颜听不懂的词。 “不是说周末不谈工作吗?”卓颜吸溜着奶茶问。 “事比较急。”程澈收起手机,“等会儿去哪?” “看电影?”卓颜舔了舔嘴边,“不是电影院,是那种房间的,挺漂亮的,可以看电影的……” “那是什么?”程澈没明白,“网吧?” “不是,“卓颜越解释越小声,“就是能看电影,也能过夜……睡觉什么的。” “哦,怎么去?”程澈问。 “……离这儿不远。”卓颜看他反应平平,迟疑了一下,“不想去?” “没,走吧。”程澈说。 然后卓颜领着他来到一家酒店。 比昨晚那家讲究得多,前台穿着漂亮的小制服,全程保持微笑帮他们办理入住。 一进房间,即使程澈是个色盲,也能感到满屋子暧昧的色调。 门一关,卓颜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垫着脚,下巴抵在他肩窝。 不动,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抱着。 “怎么了?”程澈扭头问,侧身回抱他,“不是要看电影么?” “……这房间,还行吗?”卓颜小声问。 “嗯,喜欢。”程澈亲他耳廓,“你哪儿找的情侣酒店?” “总不能真带你上网吧。”卓颜勾住他脖子。 程澈低笑,托着卓颜的腿根将人抱起来,走到床边。 他咬着卓颜耳朵:“那现在是想看电影,”灼人的气息拂过耳边,“还是先上床?” 卓颜没出声,用热烈的吻回答这个问题。 他俩都不太懂怎么谈恋爱,但床上功夫一点也不含糊。 沉溺其中时,程澈能暂时忘记很多事。 告诉他卓颜还是卓颜,黏着他分不开的卓颜,不是什么卓老板,也不是什么卓老弟。 是真真切切只属于他,会因为他每个动作喘息,向他索取更多的卓颜。 一场酣畅淋漓后,两人身体交叠着,当作中场休息。 卓颜汗涔涔地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咬,力道不轻不重,从眼睛蹭到脖子,像只忙个不停的小动物。 程澈闭眼享受雨点般的亲吻,听见卓颜低声说:“你下次来,提前告诉我。” “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来?”程澈问。 “都行。”卓颜又往他嘴边亲了亲,“但你得提前说。” “那你还回北京吗?”程澈抓了抓他头发。 “回啊。”卓颜蹭他肩窝,“我回去也提前跟你说。” 程澈没再说话,温柔地抚过卓颜的背脊,像在安抚,也像无声地确认。 只有和卓颜在一起,他才能找到这种安宁和归属。 让他萌生冲动,想留在这座小城,和怀里的人,像这样偷情般过上一辈子。 床头震动的手机打断了程澈思绪。 他摸过墨镜戴上,接起说了两句,又低头点开微信回消息。 卓颜不闻不问,跨坐到他腿上,勾人脖子亲来亲去。 程澈由着他蹭了好一会儿,仔细审完文件,才腾出手轻轻扒开他:“跟你说个事儿。” “啥?”卓颜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满。 “我给你开个金融账户。”程澈语气放得很温柔,“用我的钱给你存了笔本金,帮你做理财。” 用哄人上床的调子说这种话,卓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你在这儿签字。”程澈把手机递过来,“爱我就签,我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拴着你……” 他微微抬头,目光透过墨镜沉沉压过来:“你不签,我不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吃瓜]明天继续 第63章 给脸不要脸 卓颜没听过这么温柔又这么不讲道理的威胁。 他盯着程澈平静的脸,脑子闪过很多骂人的话,可如此气氛下,他又骂不出口。 什么拴不拴的,明明是他欠程澈的,有什么资格要他的钱。 “我不要。”卓颜搂住程澈脖子,“用不上这些。” “那我不走。”程澈手臂收紧,语气柔得醉人,“天天住情侣酒店,等你签了再走。” “我要钱做什么?”卓颜拧着眉,“老子又不是不会挣钱。” “那你要我吗?”程澈问。 卓颜被噎住,不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你签了这个,要钱等于要我。”程澈贴紧他耳根,温热的气息逼近,“再说本金不多,就五万,你平时有闲钱也可以往里存,我帮你赚更多。” “……那,”卓颜拼命想借口,“亏了咋整?我不想赔钱。” “不会,”程澈顺他后脑的头发,“亏一厘钱,我立马去死。” “有病是不是?”卓颜猛地推开他,“又发什么疯?” “是。”程澈声线骤然变冷,“所以你最好乖乖签字。” “哪有你这样的?”卓颜也急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当什么?”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程澈抬头看他,“从早上睡我睡到现在,吃顿麦当劳,送双球鞋,当完事儿了?” “操!”卓颜抄起个枕头砸过去,“老子低声下气伺候你,还伺候错了?你他妈不爽吗?” 第88章 “爽!”程澈用手臂挡住攻击,“就是爽才想对你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钱,送钱等于送我,不行吗?” “跟你们有钱人,”卓颜又抡起一个枕头,双管齐下,“真难沟通!” “那我不做有钱人。”程澈攥住他两只手腕,“我留这儿,跟你一起卖土特产。” “你……疯了。”卓颜喘着气。 “我疯很多年了。”程澈看着他,“你不在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疯。” 卓颜受不住这句话,分不清程澈是在怨他,还是怨自己。 更受不了那副被他打歪的墨镜下,露出半只发红的眼睛。 从他鼓起勇气跟程澈谈恋爱,就想着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可好像怎么都不够。 看来这七年,程澈应该挺恨他的,不然不会疯成这样。 “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走。”程澈稍微松开他的手,“是害怕,还是不要我,都不重要了,反正肯定是因为我,让你和卓叔离开北京。” “不是你。”卓颜立刻纠正,“跟你没关系。” 程澈没接话,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是我当时说错话……”卓颜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把你睡了,说我强迫你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导致我爸丢了工作,叔叔阿姨也……不再喜欢我。” 程澈力道倏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卓颜脉搏里。 他设想过无数个卓颜离开的理由,唯独没想过是这种荒唐到可笑的桥段。 林芳说这件事时,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全当卓颜嘴硬撂不下面子的胡话,可现在从卓颜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变了味。 “是我傻逼。”卓颜忍着疼,“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爸,对不起姥爷,对不起所有人……” “为什么?”程澈颤声问。 “没为什么。”卓颜不敢看他,“说了我是傻逼,说话不动脑,也许动了,反而弄得更糟。” “然后呢?”程澈追问,“你就走了?” “然后……”程澈沉沉地眨了下眼,“我爸把我锁家里,不让我去看你,可我太想你了,忽悠姥爷砸锁溜去医院,结果姥爷走丢了。” 程澈说不出话,脑子嗡嗡作响,攥着卓颜的手始终没松开。 “不过幸好找回来了。”卓颜苦着脸扯出个笑,“那天我爸还有林芳姐姐跟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不量力,根本没法承担这一切。”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俩人都沉默着。 卓颜盯着程澈手背突出的青筋,轻声说:“你说我害怕,是对的,我选择了逃。” “那算你欠我的。”程澈沉声说。 “嗯,都我欠你的。”卓颜说。 “我说那五万。”程澈松开卓颜的手,“当我放贷给你,按五十利息算,连本带利没赚回来这笔账没完。” “啥意思?”卓颜抬眼看他。 “意思就是你欠我五万。”程澈懒得再解释,把手机拿过来,重新点开刚才个文件,“签字。” “我直接给你五万不行吗?”卓颜问。 “不行,七年利滚利,差不多六十万。”程澈说,“要是你能现在给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你……”卓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说了我总得用什么拴着你。”程澈面不改色,“你签了,等于我俩拴一起了,不到死,这户销不了。” 卓颜看着他,脑子某处像突然亮了一盏灯,瞬间弄懂,高承成说的“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程澈现在所做的一切,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没理掰成有理,全都来源于对自己的不安全感。 这怨不得程澈,毕竟他逃了七年。 他所欠下的,何止六十万。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这可不是能用钱去衡量的债。 所以卓颜,你根本没资格拒绝,程澈的好,你再不要,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怎么签?”卓颜认命地叹了声。 “用手指签。”程澈点了点屏幕。 “这么随便?”卓颜伸出食指,“不能你帮我写吗?” “我也想。”程澈盯着他食指一笔一划下笔,“但伪造签名犯法,坐牢就见不到你了。” 签好后,程澈把文件发给对接的人。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条链接,他点开后,把手机递给卓颜:“人脸识别,等下还有验证码要收。” 程澈看着卓颜一步步乖乖照做,露出满足的笑容。 等电子合同生成出来,程澈还在审阅,就猝不及防挨了一脚。 “这短信什么意思??”卓颜把手机怼他眼前,“五万?美金?” “嗯。”程澈点头,嘴角带着笑,“你又没问币种。” “我币你个……”卓颜又拿枕头砸他,“你这是诈骗!” “那你报警。”程澈还在笑。 “还笑?”卓颜继续砸他,“我笑你大爷!” “我笑你可爱。”程澈干脆摘了墨镜。 卓颜整个人扑了过去,被程澈反手压在床上,后颈传来滚烫的刺痒,程澈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厮磨那块肌肤。 他像被注入了细碎的电流,连骂声都变成短促的抽气。 身后的吻沿着脊骨节节往下,落到腰窝时,卓颜全身绷紧微微发抖。 程澈的手臂环过他腰侧,将人从床褥中捞起。 指尖拂过肩窝,顺着颈脖往上,捏住下巴,不太温柔地把卓颜的脸转过来。 从梨涡位置开始,慢慢舔吻到嘴唇。 浑浊的光影将感官无限放大,声音,动作,呼吸全搅成一团。 程澈看不见,却总能对卓颜的爽点,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用吻给对方留有喘息。 还有什么时候该说点什么。 伴随空气中灼人的呜咽,程澈低头咬住他耳朵,含糊地说:“我爱你。” …… 除了七年前那个醒不来的早晨,从小到大,程澈都会比卓颜先醒。 他亲了亲卓颜额头,摸到墨镜戴上,下床冲澡。 出来时,卓颜还蜷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程澈站在床边,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 昨晚俩人折腾一下午,本想着下楼填饱肚子,再捎点零食回来正经看电影。 结果为了抢着结账,在别人餐厅较劲半天,回到房间谁也没说服谁,面对面生闷气,最后还是把问题扔在床上解决。 看他疲惫的睡脸,程澈刚拿起手机打算改签,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几点了。” “嗓子怎么了?”程澈皱眉。 “……你问我?”卓颜白了他一眼,慢慢坐起身。 “不舒服?”程澈摸他的手,不知道算不算烫,感觉暖暖的,“发烧?” “我身体好着呢。”卓颜清了清嗓,掀开被子下床,“等我洗个澡出门。” “真没事?”程澈拉住他的手。 “以为我是你呀。”卓颜拿起地上的衣服,“干完像个睡美人似的。” “说了那次状态不好。”程澈跟着他走,“本来就有点发烧。” “哦。”卓颜没再说什么,径直往浴室走,刚要关门,程澈跟着挤进来。 “你不是洗过了?”卓颜问。 “又没规定一天只能洗一次。”程澈说着把卫衣脱了。 “也不怕洗脱皮。”卓颜视线从他胸肌溜到腰线,“你……回去健身了?” “都跟你练的。”程澈摘下墨镜。 “滚蛋!”卓颜笑骂他。 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但好在直达机场的大巴畅通无阻,程澈掐点办好了值机。 可到了安检口,程澈磨磨蹭蹭不肯去排队。 卓颜踮起脚搭他肩膀,非常豪气地哄他:“走吧,下次哥来机场接你。” “别跟我称兄道弟。”程澈甩了甩胳膊。 “给点面子好不好?”卓颜啧了声。 “不好。”程澈说,往周围看一眼,“哈尔滨机场……还挺国际化。” “啥跟啥啊?”卓颜没听明白。 程澈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还没反应,直接扣住后脑亲了上去。 卓颜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客为主,与他的舌尖,鼻息缠绕在一起。 吻得热烈又放肆,难舍难分,像忘掉了时间地点,抛开了所有的人与事,仿佛世间万物只剩下彼此。 两人分开时,额头抵着额头气喘吁吁,卓颜先开口:“上飞机前给我发消息。” 程澈点头,随后解下手表递过去:“给你。” 卓颜又愣了愣。 程澈抓起他手腕,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动作很轻,生怕卓颜的手会碎掉似的。 “我回去了。”程澈说。 “……好。”卓颜还有些恍惚。 程澈笑了笑,转身走去安检。 直到程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卓颜才慢慢抬手看那块腕表。 表盘很精致,虽是红色,却不扎眼,看着格外舒服。 第89章 他轻轻转动手腕,表带还泛着光泽,一点都不像十多年前买的。 很难想象,程澈这个分不清颜色的人,是怎么挑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大巴上,卓颜不停给程澈发消息,文字里夹着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程澈回得慢,看不懂就发来个问号。 他看着消息笑出声,有种调戏老实人的快感。 等程澈上飞机,大巴也到了市区。 卓颜取回摩托车,迎着无比灿烂的阳光,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他的小店。 刚摘下头盔,里头走来一个跛脚的伙计大喊:“老板老板!有个大客户管咱们要五百斤红肠和大米!” “喊什么?”卓颜冲他皱眉,“生怕别人不来抢生意是吧?” “哦哦,”伙计小声了点,“但咱没那么多现货,我没敢跟他继续聊,说等老板回来再说。” “他要那么多干嘛?”卓颜下车收好头盔,“人还在吗?” “说是送员工。”小伙计邀功似的凑近,“人我帮你留住了,在里头喝茶呢。” “得,”卓颜笑,“回头买卖做成了,给你发奖金。” 可刚走进店里,卓颜立刻笑不出来了。 那位大客户坐在他店里,穿着与店面完全不相称的西装,模样有些年纪,但骨相带着藏不住锐利,跟某人生闷气时特别像。 卓颜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口腔内壁,走上前喊了声:“叔儿。” 程景洋没回话,目光先落在他手腕那块卡西欧。 【作者有话说】 [小丑]后天继续…… 第64章 此地无银 卓颜下意识想把手表藏进袖口,刚要扯袖子又顿住了。 现在藏也来不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他干脆把卡西欧亮出来,由着程景洋审视他。 “这位爷是您叔儿?”伙计凑过来问。 “你按送礼规格装一份土特产出来。”卓颜没接他这茬,“打包完下班,今天工资照算。” 伙计瞅老板脸色不好,没再多嘴问,利索地包好东西便溜了。 店了只剩俩人,卓颜将礼盒往前堆:“叔儿,当我提前给您拜个年。” 程景洋接过随手撂在脚边,直入主题:“你俩见过了?” 卓颜知道装不了,也不想装了,就淡淡“嗯”了声。 “当年你怎么说的?”程景洋眉头拧紧,“现在要反悔?” “是,我反悔了。”卓颜迎上他的目光。 “你是嫌害他害得不够?”程景洋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狠。 “叔儿,我不知道您怎么定义这个害,”卓颜很平静,“小时候我确实不懂事儿,但现在我们不是闹着玩,您给我个机会。” “那谁给我机会?”程景洋冷笑,“让我养大的孩子陪你去做同性恋?” “这事儿是我对不住您。”卓颜声音微微发颤,“但您要报警或者怎么的随便,我不会再逃了。” 说完,他把手揣进夹克口袋,在里头用指甲刺进掌心,提醒自己别慌,勇敢一点,他长大了,有能力有责任去承担这一切。 要是他再放弃,跟他拴在一起的程澈也会掉下去。 他必须站稳! “这是什么店?”程景洋似笑非笑,扫了眼店铺环境,“他出钱给你开的?” “这我自己开的小超市,顺带帮亲戚分销些土特产。”卓颜拍了拍礼盒,“特产专卖店在市中心,我亲戚开的。” “要是从你这儿订货呢?”程景洋打量他,“接不接?” “您什么时候要?”卓颜问。 “按你最快的时间来。”程景洋说。 “五天。”卓颜说,“但要先付定金,货到结清。” 程景洋看着他。 一个人的改变从来不是看外貌,是在骨子里透出的东西。 卓颜和七年前判若两人,眼神定了,也沉了。 程景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那个从前跟他逗闷的小子,到底是长成了大人模样。 “我再看看吧。”程景洋起身,没碰脚边的礼盒,从卓颜身旁走过时补充,“有需要再找你。” “叔儿您慢走。”卓颜目送他离开。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卓颜缓缓松了口大气。 他拎起那盒土特产,想着今天早点关店走人算了,要再来一个像程景洋这样的故人,他真招架不住。 还没等他收拾完,门口又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给他递过来名片,卓颜看了眼,这人居然姓“边”。 “卓老板您好,我是程总的私人助理。”西装革履指了指他手里的礼盒,“程总打算订一千箱您这个产品。” “一千?”卓颜瞪圆了眼,“刚不是说五百斤红肠和大米吗?”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西装革履笑着拿出手机,“您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后续事宜我来跟进。” 卓颜加了微信,再客套了两句,给他再塞了盒土特产,把人送到店外。 他看着西装革履拎着两盒土特产,走向街角最吸人眼球的大轿车。 心想累死了! 跟有钱人打交道真他妈累!比被程澈从早干到晚还要折腾。 他赶紧收拾收拾关店锁门,跨上摩托车往家骑。 刚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饭香。 卓辉从厨房探出身:“这么早回来?昨天不是去进货,今天不看店?” “都弄完了,有点累。”卓颜把钥匙撂玄关鞋柜上,换了双拖鞋,“姥爷睡了?” “嗯。”卓辉打量他,“吃了没?我把菜再热一热。” “不饿。”卓颜往房间走,“我睡会儿觉。” “没事吧?”卓辉担忧地看他。 “我是真困。”卓颜打了个哈欠,“两天没睡好,补个觉晚点再去店铺。” “行,”卓辉说,“有事喊我,今天不出诊。” 卓颜进屋关门,脱了衣服缩进被窝。 他给程澈发消息:到了告诉我 再配一个很可爱的“我想你”表情包。 视线从屏幕慢慢滑到手腕的卡西欧,他把表盘贴在嘴唇上,攥紧手机,想着程澈沉沉睡了进去。 程澈刚落地就关掉飞行模式,卓颜的消息在屏幕第一条。 他低头笑,立刻拨过去,听到对方声音迷迷糊糊没多聊,让人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他在通讯录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简单问候几句,约对方下班吃个饭。 回到公司,小南看老板这身街头打扮愣了愣,特别戴着副墨镜,怎么看都不像来上班的。 等程澈进了办公室,她犹豫了下,还是去敲门。 她看老板心情还不错,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抬头问她:“什么事?” “程总……”小南欲言又止,“听说你要离开公司?” “嗯。”程澈神色如常,“都知道了?” “目前就我和人事知道。”小南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没事,让大家知道也行。”程澈笑了笑,“你们都很优秀,以后一定能成事。” “可是……”小南满脸不解,却不知从何问起。 “我不适合做房地产投资。”程澈看穿她心思,“在公司这些年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打基础,同时帮我父亲忙,现在是时候离开,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程总你是打算自己开公司吗?”小南问。 “还没确定。”程澈说完反问她,“你升职表填好了吗?” “……填好了。”小南说。 “先拿给我签字吧。”程澈打开电脑,“然后通知大家下午三点开个会,把所有项目进度过一遍。” 董事长儿子要离职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底下暗流涌动,直到程澈推门进来,两三句压下浮动,把所有人拉回工作状态。 过完项目,程澈亲口承认了要离职的事,说法和小南听到的没差。 会议结束后,几个员工跟着他进办公室,问他是不是要单干,能不能带上自己,程澈笑笑,让他们先做好手头的项目再说。 等办公室剩他一人,程澈拿起手机。 屏幕有几条消息,两条于素秋,剩下都是卓颜的。 他直接忽略了前者,点开卓颜的聊天框。 这副墨镜能让他看清那些表情包,噘嘴亲亲求抱抱的小人让他心头一热,他几乎能想象出卓颜做这表情的模样。 比这些小人可爱多了,特别卓颜有两个小梨涡,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但他还是存了好几个,给人发了过去。 隔着几千公里谈恋爱,唯有靠手机传递爱意。 程澈觉得是真不够,一边回复工作,一边查周五的机票,打算这周末再过去一趟。 正打算和卓颜商量,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小南侧身进来,身后跟着手提大包小包的于素秋。 程澈脸色沉了下来,示意小南先出去。 第90章 于素秋打量他这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挂上笑:“你没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在公司,本想着让小南把衣服给你……” “放沙发吧。”程澈合上笔记本起身,“我给你泡杯咖啡。” 于素秋喜出望外,把袋子轻放在沙发上。 程澈背过身,从咖啡机下边的柜子拿出咖啡豆。 “晚上有安排吗?”于素秋看着他背影,“妈妈好久没和你吃顿饭了。” “约了人吃饭。”程澈语气冷淡。 “我载你过去?”于素秋声音轻了些,“妈妈考到驾照了。” “不用,我让小南出车。”程澈操作咖啡机,“要谈公事,下次吧。” “……好。”于素秋带着语气失落和试探,“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周我找个时间。”程澈盯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 “行,妈妈等你。”于素秋说。 程澈始终避开她那种哀求的注视,递咖啡时都低着头。 “你手表呢?”于素秋忽然问。 “送去修了。”程澈说。 于素秋低头抿了口咖啡,目光被程澈空荡荡的手腕牵扯着。 母子俩没什么话,程澈回到座位继续工作,于素秋看他一直在忙,再坐了会儿也就离开了。 程澈在办公室待到七点,换了身西装下楼。 出租车载他穿入北京晚高峰车流,最终在一家高档餐厅停下,他走进去跟服务生要了间包厢,点好菜品。 等林芳到了,他过去接过她大衣挂好,为她拉开餐椅。 “谢谢,”林芳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柔,“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比较忙。”程澈在她对面坐下,“我找到卓颜了。” 林芳惊讶地看着他。 “他前阵子陪子霞一家人回北京,记得吗?”程澈继续说,“就是小时候卓颜老喊她小霞子的陈子霞。” “他……”林芳神情有些激动,“他们过得好吗?” 程澈把两人情况说了下,林芳听到小九的眼睛是健康的很欣慰,可只要一提到卓颜,她多少有些躲闪,好像不太敢接着问下去。 叙旧得差不多,程澈不打算再绕弯子,直接问她:“当初卓叔带着卓颜离开北京,是不是被逼的?” 林芳的表情给了他答案。 “是程景洋还是于素秋?”程澈追问。 “小澈……”林芳为难地低下头,“过去的事就算了。” “不可能。”程澈沉声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是他俩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联手逼走的。” “现在追究这些没意义了。”林芳劝他,“你也别再跟父母怄气,他们也不容易。” “我不是在追究责任。”程澈说,语气没有很重,“这事因我而起,难道我没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吗?” “但不该由我告诉你。”林芳说,“当时你在生死边缘,你父母生气是有道理的,况且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做的事肯定不一样。” “我说了我……”程澈的话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断。 即使包厢隔音很好,仍能听见外面激烈的声音,可想而知场面有多失控。 但程澈还是起身拉开门,看见被服务生拦在走廊的于素秋。 吵闹声戛然而止。 程澈貌似一点也不意外,径直朝母亲走去。 【作者有话说】 [摊手]闹心了 明天继续 第65章 原谅 “这是我母亲。”程澈对服务生说,“麻烦在我们包厢加个位置,菜品也按例加一份,鹅肝不用上。” 服务生立刻应声去办。 “小澈,你是跟……”于素秋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 “先进去。”程澈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很冷,“这里是餐厅。” 林芳站在门后边,尴尬地看了于素秋一眼。 有程澈在,于素秋不敢再发作。 等服务生备好餐椅餐具,她自己入座,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两份西餐。 两位女士默不作声,程澈先拿起刀叉切牛扒。 “你跟踪我?”程澈把切好的一小块肉递到于素秋的盘子。 语气很平淡,但于素秋已经害怕得不敢看他。 看她不作答,程澈也不追问。 等服务生端来菜品,他劝两位女士先吃东西,全程没再提过关于卓颜的话题。 这段饭大家都食不知味,离开时林芳匆匆别过,于素秋则说送程澈回家。 “我不回海淀。”程澈说,“要回公司。” “也行,”于素秋努力撑出笑容,“妈妈载你过去,不然辛辛苦苦考的驾照白拿了。” “你买车了?”程澈问。 “二手的。”于素秋边说边走,又回头看程澈有没有跟上来,“跟你爸配给你的豪车肯定没法比。” “我给你买辆新的。”程澈向她迈了两步,“喜欢哪辆告诉我。” “不愧是我儿子。”于素秋激动地抓他胳膊,“但妈妈不用,妈不追求那些。” “我长成这样你高兴吗?”程澈看着她。 “……高兴。”于素秋愣了愣,“你现在都能给妈妈买了车,妈妈肯定高兴呀。” “那要是我没读过大学,为了讨生活打好几份工,”程澈追问她,“你还会高兴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普通跟人聊天的口吻,却让于素秋彻底笑不出来。 “是不是你把他逼走的?”程澈声压低了些。 “林芳告诉你的?”于素秋反问。 “她不肯说,”程澈按住她颤抖的手,“所以是你,还是你跟程景洋一起逼他离开北京?” “是他自己要走的……”于素秋低下头,呼吸急促,“你不能怪妈妈,你不能因为别人就怨妈妈一辈子。” “不怪你,是你们搞错了,”程澈慢声细语地,同时扶稳于素秋,“从头到尾是我在强迫他。” 果然,于素秋被他这句话吓得站不稳。 程澈扶她肩膀:“我送你回去。” 于素秋却死死攥住他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澈,别怪妈妈了好不好?是妈妈错了……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 “车停哪了?”程澈用身子挡开四周视线,带她往外走。 于素秋没回答,还在苦苦地求他。 程澈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半扶半揽地将人带向停车场。 安顿好母亲坐进后座,他拉开了副驾的门,打开手机找代驾,后座的于素秋渐渐平复了呼吸。 “你找到他了,”于素秋轻声问,“是不是?” “嗯。”程澈淡淡应了声。 “是他……”于素秋沙哑地问,“告诉你的?” “没,”程澈放下手机,“我什么都不知道。” 车厢陷入沉默,程澈也有点心烦,他最受不了于素秋这幅样子,没完没了地哀求,用亲情道德绑架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重新划开手机,点进卓颜的聊天框。 对方发来摩托车的照片,说准备回家吃饭,问他吃了没。 程澈盯着屏幕好一会儿,回了句“吃了”,从表情列表划了两下,选了个发出去,在对话框敲字“我周五过来”。 “我打了他。”于素秋突然开口。 程澈点发送的指尖顿住。 “你爸报了警。”于素秋继续说,“我在气头上没拦住……就这么看着他被警察带走。” 程澈攥手机攥得整只手都在抖。 “警察发现他浏览了很多同性恋网站,还查到他去了成人用品店,你爸气得要起诉他,”于素秋吸了吸鼻子,“但被林芳劝住了。” “为什么不能等我醒?”程澈嗓子发哑,“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是在保护你啊。”于素秋激动起来,扒着副驾靠背,“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你让我们当父母的能怎么办?谁会想到他居然对你……” “那你们就可以逼他走吗!”程澈回头冲她大吼。 于素秋瞬间噤声,倒抽一口冷气。 程澈很快恢复理智,缓缓转了回去。 他怨不得别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那个他从小到大最爱护的人,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程澈真恨不得穿回去掐死自己。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卓颜听他说利用手段找到地址会生气。 七年前他的父母肯定用了更多手段,逼迫卓颜离开,恐怕不光是卓颜,还有卓叔,姥爷…… “我知道你恨我……”于素秋的哭声响彻车厢,“这些年我一直想告诉你,又怕你不会再认我这个妈……” 程澈喉咙紧绷得难受,默默听她哭诉。 “小澈,妈妈知道错了,”于素秋声音支离破碎,“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这辈子……真的只有你了……” “该原谅的人不是我,”程澈鼻腔发酸,“是卓颜,是我们家害了他,害了他们一家。” 第91章 “……他们。”于素秋捂着脸低声问,“回北京了?” “没有。”程澈颤抖地作了个深呼吸,“但我想带他回来,还有卓叔,姥爷,这儿才是他们的家。” “好,好……”于素秋抽泣声在车厢里回荡,“都听你的……” “妈,”程澈喊她的时候回头,“我很爱他,我爱卓颜。” 于素秋捂着半张脸看他。 “不管你跟爸同不同意,这次我都会坚持到底。”程澈把每个字说得很重,“你要是还想我做你儿子,就别再插手我的事。” 他刚说完,手机来了电话。 代驾按照路线把车开回了于素秋的住所,路上母子俩没再说过话。 程澈没送她上楼,直接在小区门口换了辆出租回公司。 他取上卓颜的衣服,边跟卓颜发消息边挤地铁回安定门,到家了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过去。 “咋不回自己家?”卓颜直接给他回了电话。 “钥匙给我了就是我家。”程澈把衣服袋子放沙发,“家里没人?” “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卓颜话到一半吞吐道,“我想……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程澈警惕了起来。 “能不能周六来。”卓颜说,“周五我有点走不开,要去给亲戚理货。” “要不要帮忙?”程澈问。 “不用,店里有伙计,”卓颜声听起来挺高兴,“周六我去机场接你。” “忙的话不用接。”程澈说,“你给个地址我打车就是了。” “要接要接。”卓颜那头发出窸窸窣窣的杂音,接着闷声说,“我想你嘛。” “卓颜。”程澈从袋子里摸出衣服。 “嗯?”卓颜应了声。 “我爱你。”程澈吸了吸抓绒卫衣的面料,“我爱你,卓颜。” “……行了行了,”卓颜在那头喊住他,“肉麻肉麻!挂了挂了啊……” 挂断后,程澈气得要死,卓颜则给他发了好多个表情包,最后再补一条“我爱你”。 他选了个发火的表情扔过去。 对面消停了会儿,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很长,但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程澈把语音听了一遍又遍,睡前耳边还萦绕着这句含糊的“我爱你”,心想明天找小南问问,怎么把语音导出来自动循环播放。 小南搜了许多方法,最后告诉他只能通过录屏方式保存。 中午程澈就没吃饭,坐在办公室里,机械地点击那条语音,整整录了一个多小时。 听得越多,他越想见卓颜,甚至起了天天坐飞机去哈尔滨的冲动。 但最近卓颜回复消息很慢,都说在忙着理货,他也就没敢轻举妄动,不想像上次那样过去又吵半天架。 他只能尽量学卓颜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着周末到来。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程澈刚收拾完,程景洋来敲他办公室的门。 程澈厌恶地看了父亲一眼,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问:“有事?” 程景洋扫了眼沙发,看着一袋袋印有lv和fendi标志的袋子,反问他:“送人的?” “没事我先走了。”程澈拿起遥控关灯,径直往门口走。 “拿着。”程景洋递过来一盒东西,“我在飞机上尝了一包,还不错。” “留着自己吃吧。”程澈说。 “那明天去哈尔滨再给我带一包。”程景洋把盒子放沙发。 程澈停下脚步,摁下办公室的顶灯,往沙发看了眼。 土特产三个大字赫然印在包装上,程澈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门板,整个办公室仿佛都震了震。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他父亲,这一拳很可能就是砸在程景洋脑门上。 他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动他的卓颜,包括他的父亲。 程景洋被儿子这身戾气震惊到,后退半步坐入沙发,缓了缓神才沉声道:“坐下说话。” “我警告你。”程澈咬牙道,“别再碰他。” “你这什么态度?”程景洋冲对面椅子抬下巴,“先坐下。” 程澈站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明显是在克制。 “坐下我们好好谈谈。”程景洋放缓语气。 “我跟你……”程澈握住门把手,“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是非要他不可吗?”程景洋皱紧眉,“我可以答应你们。” “用不着你答应。”程澈摔门而去。 他无视所有惊诧的目光和父亲追出来的喊声,一边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一边进电梯。 到家后先换了身衣服,拿上行李再出发去机场。 路上给卓颜打电话没接,他草草发了条消息告知,在准备登机时,卓颜的电话回了过来。 “你在哪?”卓颜着急地问。 “飞机上。”程澈说。 “滚蛋。”卓颜骂了声,“到底在哪?” “没骗你。”程澈把手里的机票给工作人员核对,“还没起飞。” “几点到?”卓颜问,“我看赶不赶得上接你。” “把地址发我。”程澈说,“我过去找你。” “要不你在上回那酒店等我吧。”卓颜说,“我办完事过来。” “很忙?”程澈问。 “有点儿。”卓颜说,“帮亲戚发货。” “有什么事跟我说。”程澈顿了顿,“别一个人扛着。” “嗐,没事儿。”卓颜回得很轻松,“到了给我发消息。” “没生气?”程澈又问。 “早猜到你憋不住。”卓颜得意笑笑,“乖乖等我吧。” 程澈笑着放下手机。 内心的不安被卓颜抚平了些,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眼神再一次沉了下来。 不管程景洋怎么拿到那盒土特产,重点是他也找到卓颜了,必须得赶在父亲动手前把卓颜他们家保护好。 下了飞机,程澈直奔酒店。 一路上手指没停,给卓颜发完消息又接连拨给王平和几个投资合伙人。 到酒店拿房后,他开着语音,拿着触控笔在平板电脑上敲击。 等事情有些眉目,他摘下墨镜捏了捏眉心。 他在沙发等到半夜,才收到卓颜过来的消息。 卓颜一进屋就跳起来搂他脖子,像极了小时候扑过来的模样。 只不过现在还会亲嘴,上床,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卓颜勾住程澈脖子,蹭他的脸享受余温,不想从他身上下来。 到底还是跟程澈待在一块儿舒畅,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能把所有的负担卸下,脑子空空什么都不用想。 “洗澡吗?”程澈摸着他脑袋问。 “等会儿吧。”卓颜蹭到他嘴边咬下去,“还想要……” “不急,”程澈声音柔得醉人,“我们时间还很长。” “唔……”卓颜吻着他,含糊道,“过两天你又要走了。” “我不走。”程澈回吻他。 卓颜停下亲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他伸手遮住程澈因光线微眯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想你陪我留在这儿。” 程澈只是笑了笑:“那你带上卓叔和姥爷,和我回北京,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年底比较忙碌_| ̄|○ 给各位读者们跪一跪,后天再继续了…… 第66章 把我当土匪 卓颜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说回北京会怎样生活,他的店铺,他爸的诊所,重新建立的家,哪样都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当然,既然程澈开了口,肯定把一切安排好了。 就像小时候,只要他想,他开口,即便程澈嘴上不答应,隔天就能梦想成真。 北京。 这两个字很沉,沉得他一时接不住。 虽然那是他的家,是他长大的地方,可七年太久,现在的北京对他来说,除了有程澈,别的都很陌生。 何况他们不是五岁,十五岁,想做就能做的年纪。 如果回去靠程澈养着,他们能走多远? 不过眼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卖土特产,一个好几亿身家,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他是想回去,也贪恋被程澈宠溺到死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忍不住想跟程澈谈恋爱。 这是他七年里,干得最任性,也是他最想干的事。 甚至不敢回头细想。 要是那晚程澈没答应,他现在会是什么鬼样子,大概还是缩在这鬼地方,最终变成孤魂野鬼…… 更不敢奢求太多。 因为程澈太好了,好到他一旦沾上,就怎么也戒不掉,所以他想要又不敢真要。 卓颜盯着程澈近在咫尺的嘴唇,低头亲了上去。 他给不出答案,又舍不得让程澈失望,只能先把这事放一放,心想按兵不动的话……应该不算逃兵。 第92章 “回去吗?”程澈贴着他的唇问。 卓颜没说话,捧着他的脸不断索吻。 “答应我,”程澈搂着他压进床,吻从唇间滑到下巴,轻轻咬了一口,“好不好?” “给我点时间,”卓颜望着天花板,“不是我一个人事儿。” “那带我去见见他们。”程澈撑在他两侧,“我想他们。” 程澈的眼睛很漂亮,此刻被床边的小夜光晃着,微微眯起来。 长睫毛在光晕里根根分明,随着每次眨眼轻轻颤动,衬得那双深邃的瞳孔会吸人,仿佛能把魂儿给勾走。 让卓颜有种恍惚,要是拒绝这双眼睛任何请求,他都会后悔一辈子。 “好。”卓颜轻声答应。 “嗯。”程澈眯着眼笑,俯下身吻了吻他,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洗个澡吧,今晚别太累。” “一起一起。”卓颜搂紧他脖子。 程澈抱他下床穿鞋,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浴室稳稳迈了两步。 “你看得见?”卓颜很惊讶。 “我是色盲,不是瞎,几步路记得住。”程澈说。 “那你抱我去。”卓颜甩掉拖鞋,摁着他肩膀蹬腿,缠住他腰际,“出发出发!” “载你走不动。”程澈却说。 “那你往前走两步,”卓颜扭头看路,“然后往右一点,再走两步……” 程澈直接闭上眼听他指挥,抱着他慢慢往前挪。 “停停停,这里要抬脚。”卓颜勾着他脖子往下看,“慢慢跨过去,对……站稳迈另外一只……到啦到啦放我下来。” 程澈没动,脸贴着他耳边低笑。 “咋了?”卓颜疑惑地看他,“还洗……” 突然卓颜被程澈颠勺般颠了两下,将他整个人托高。 没等他反应,颤栗从下而上爬满他全身,酥麻地脑子只剩下个爽字。 夹带着程澈低沉的抽气,他的喘息,在浴室里无限放大…… 程澈关掉花洒,小水珠淋淋沥沥落在脚边。 他单手搂着卓颜,扯过毛巾擦了擦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披在卓颜后背,拽着两个角在他脖子前打了个结。 卓颜软绵绵地靠着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能自己走吗?”程澈低头问。 卓颜摇头,两只脚踩上他脚背。 “重。”程澈叹气,“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累……”卓颜撒娇地搂他脖子,脸埋进肩窝,“你带我走。” 程澈只好贴着他行动,一步一挪把人带回床。 卓颜要拉他进被窝,刚要躺下被程澈揪起来。 “头发还没干。”程澈说。 “哎我困。”卓颜嘟囔。 “吹干再睡。”程澈摸到床头柜的墨镜戴上。 “怎么感觉你戴不戴墨镜都差不多。”卓颜说,“眼睛好了?” “不知道。”程澈在行李袋翻出两件短袖,扔给卓颜一件,“要不明天找卓叔帮我看看?” “……明天?”卓颜懵了一下。 “嗯,卓叔不在我没再看定期看眼睛。”程澈又从袋子里掏出包东西扔过去,“最多配墨镜时验了光。” “明天……”卓颜盯着床边的一次性内裤,“这么快吗?” “就看看眼睛。”程澈坐回床,“不说别的。” “要不下次?”卓颜心虚看他,“他最近挺忙。” “没事,我等他时间。”程澈拿起床头柜的吹风机,“你过来。” 卓颜乖乖挪过去,在吹风机的噪音里听见程澈说:“这房我订到下周五了,你帮我约下卓叔时间。” “你说什么?”卓颜推开他的手。 程澈干脆关掉吹风机:“让你帮我约时间看眼睛。” “不对。”卓颜皱眉,“你说什么下周五?” “我下周末再走,。”程澈说,“你帮我约……” “不是,”卓颜急了,“你做事情前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 “现在不是在商量吗?”程澈看着他。 “马后炮算什么商量!”卓颜提高声音,“说了会带你去,但不是现在!” “没说是现在。”程澈说。 “那你待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卓颜追问。 “懒得飞来飞去。”程澈重新摁下开关要帮他吹头。 “放屁!”卓颜一把扯过电源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那你说说看。”程澈很淡定,“我什么算盘。” 卓颜坐在床边,忽觉很无助。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说,程澈都会给兜回来,还会很得体,毫无破绽地让他接受这个决定。 面对这样的程澈,他几乎没有办法。 “你要给我时间。”卓颜把弄着电源线,“这不是说回去就回去的。” “想什么呢。”程澈轻笑,“我是要看眼睛,不是要把你们全家掳回北京,把我当土匪?” 卓颜看了他一眼,想从语气中判断真假。 “信不信由你。”程澈把吹风机放床上,“吹干再睡。” “不帮我啦?”卓颜拉他手。 “你自个儿扯掉我帮什么帮?程澈说。 “我插上我插上。”卓颜笑着弄好电源线,把吹风机塞他手。 程澈继续帮他吹头,督促他穿好衣服和内裤,盖好被子把人搂怀里躺下。 这晚俩人没怎么睡进去,各怀各的鬼胎。 天刚亮,程澈就起床洗漱,卓颜悄悄探出手去拿床边的手机,看人出来又缩回被子里。 程澈以为他还在睡,坐在房间的沙发拿着平板电脑,慢慢划动着屏幕。 “不是说周末不工作吗?”卓颜在被子里闷声问。 “醒了?”程澈看过去。 “不想起。”卓颜露出个小脑袋。 “那你再躺会儿。”程澈拿起手机,“给你点麦当劳?还是吃酒店的早餐。” 卓颜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又睡了?”程澈问。 卓颜眨了眨眼睛。 程澈放下平板,撑起身子看他在干嘛。 “走吧。”卓颜突然掀开被子,“带你看眼睛。” “不吃早餐?”程澈看着他。 “吃,我要吃麦当劳。”卓颜说,“咱直接过去,吃完上我爸诊所。” 程澈换了身衣服,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格外惹眼。 卓颜让他换掉,说这小地方只有卖保险的才会这么穿。 可从程澈没别的衣服,要不只能穿卓颜上次给他的卫衣,卓颜没辙,载着一身名贵西装的程澈吃麦当劳,然后往家的方向开。 寒风迎面吹来,程澈却觉得很舒服。 手环在卓颜腰上是暖的,胸膛贴着他后背也是暖的,连刮过来的风都变得很温柔。 望着渐渐放大的诊所招牌,他越来越兴奋,比当初独自去草厂胡同找卓颜还要紧张数十倍。 虽然小时候常常见卓颜父亲,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他和卓颜发生关系后,头回正式“见家长”。 等车停稳,程澈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慌地攥紧手心。 “在这儿等着。”卓颜拔下钥匙,利落地踢下脚架。 “不能进去?”程澈问。 “说了他忙,”卓颜下了车,“我得瞅瞅今儿看诊的人多不多。” “那我去买点东西。”程澈也跟着下车,四处张望起来。 “买啥呀?”卓颜懵了。 “总不能空着手。”程澈说。 “你该不会要给我们全家开户存钱吧?”卓颜皱了皱眉。 “想倒是想,”程澈看了眼离他们最近的小店,“但我不知道卓叔和姥爷的身份证号,这家有卖水果吗?” “别瞎整。”卓颜重重地拍他胳膊,“就在这儿等着。” “他会见我吗?”程澈又问。 “到底看不看眼睛?”卓颜啧了声,“不看赶紧回北京。” “你赶我走?”程澈轻声问。 “告诉你啊,”卓颜气呼呼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信不信我亲自押你回北京!” “行,”程澈笑了,“我在这儿等着。” 他看着卓颜走进诊所,立刻理了理领带,领口,西装袖子。 路过的人民群众都往他身上瞧一眼,好似从来没见过有人会穿西装打领带在路上出现。 半晌。 诊所里快步出来一个身影,面向他这边。 程澈作了个深呼吸,走向前。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来,与卓颜相见时不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有点眼眶发热。 “卓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小心滚动,“好久不见。” 卓辉咧嘴一笑,抬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他肩上:“你长大了。” “没卓颜长得好。”程澈笑了笑,“他才叫长大,我只是长个儿。” 第93章 “我先回去了。”卓颜从后边冒出来,“你帮他看看眼睛。” 卓辉回头看他:“开车注意点啊。” “你去哪儿?”程澈看向卓颜。 “干活儿啊,”卓颜说,嘟囔着走出诊所,“还能去哪儿……” “别管他。”卓辉推程澈进门,“他要看店,中午就回来了。” 程澈拘谨地点了点头。 这间诊所不大,前台有位小护士正低头做记录,后边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眼镜框。 一条窄窄的走廊连通几间诊室,有两个戴眼镜的小孩和家长走廊板凳候着,目光全都钉在卓辉身后的程澈,被他优越的身材和过于正式的西装吸引。 “你在休息室等我。”卓辉边走边说,“看完这几个孩子就过去。” “没事没事,你先忙。”程澈赶紧接话。 “卓颜也没提前说一声,哎……”卓辉呼吸微促,听得出挺激动,“不然今天不出诊了。” “是我自己偏要来。”程澈说。 “还这么护他。”卓辉笑着推开门,“里头有矿泉水和水果,饿了自己拿啊。” 程澈乖巧地点着头。 程澈在沙发坐下,待卓辉出去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看来卓叔并没有不待见他。 换作是别人,估计不先给他一拳不会解恨吧。 因为他没了工作,儿子读不上书,离开年少时就向往的北京……现在还要跟他儿子谈恋爱…… 想到这儿,程澈底气少了几分,拿出手机问卓颜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卓颜只回他一个字:忙 好吧。 程澈觉得卓颜应该是在生气,毕竟自己拿眼睛作为借口来找卓叔。 他在表情包选了“想你”,“爱你”的小人发过去。 对方好像给他回了个“呵呵”。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卓辉过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结果还是跟从前一样,做完检查卓辉跟他随意聊起家常,还跟程澈说德国有在做针对全色盲的视锥细胞激活实验。 其实程澈已经习惯他眼睛看到的东西。 他对颜色没概念,也不好奇,觉得有卓颜在身边,他的生活足够多姿多彩了。 “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卓辉喝了口茶,“成不成功另说,很多跟你一样的人连买副色盲眼镜的钱都没有,你有条件,又在德国念过书,参与进去或许能帮助很多人。” 程澈瞬间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是,”他连忙应着,“卓叔说的是。” “跟我别拘谨。”卓辉笑道,“你呀……” 话到一半,看诊室的门被敲了敲。 卓颜直接开门进来说:“姥爷来了。” 没等程澈来得及反应,看见一位把头发梳得利落的老人挺直腰背跟在卓颜后边,冲他笑得像个小孩。 【作者有话说】 [可怜]今天偷偷摸鱼摸出来了,所以咱应该是今天的后天继续[亲亲] 这本写得好酸涩,所以下一本打算开个沙雕的恋爱甜文!!!!!! 第67章 露馅 程澈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叫姥爷,眼眶发热,看什么都有点模糊,他快速眨了下眼睛,努力把姥爷的模样看清楚些。 姥爷瘦了许多,但毕竟是军人,那股精气神是抹不掉的,眼里带着笑意,跟程澈最后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他当时应该听姥爷的,带把伞,这样他出门不会被冰雹砸,不会生病,不会有之后的一堆破事…… 程澈又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把气呼出来,不知怎的,眼里的泪水失控地涌出来,跟着那声“姥爷”轻轻滑落嘴边。 “你……”卓颜冲过来狠狠锤他胳膊,“你干嘛呀你!” 程澈摘下墨镜抹眼泪。 “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卓颜哑声喊,自己眼圈也红了。 “那你干嘛泪汪汪的?”卓辉无奈地笑了笑。 “我,我看不惯别人哭,”卓颜也抹了把眼睛,“特别是……男的……” “行了,”卓辉抽出纸巾,一人手里塞一张,“咱先去吃饭。” “上哪儿吃饭?”姥爷冲众人抬下巴,“我下午还有事。” “爸,你今天有什么事?”卓辉过去搭着姥爷的肩膀往外走,回头给卓颜递了个眼神,“咱等会儿去吃粤菜怎么样?” “别哭了。”卓颜吸了吸鼻,推了程澈一下,“姥爷今天糊涂劲多,认不出你。” 程澈攥着纸巾,始终没抬头。 特别像小时候闹别扭,不让别人看他的眼睛,他不敢对上姥爷的眼神,也不敢看卓颜,况且…… 一个大老爷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成这德行确实难看。 程澈他猛吸几口气,用纸巾在脸上囫囵抹了两把,戴上眼镜起身:“等会儿吃饭我买单。” “哦。”卓颜别过脸,转身走出去,“赶紧的,吃完我得送姥爷回去。” “回哪儿?”程澈跟着他。 “附近的社区。”卓颜说,“我们忙的时候他都在那玩儿,跟别人唱唱戏下下棋什么的。” “我能去吗?”程澈追问。 “随便你。”卓颜说完回头看他一眼,“但你别哭,我受不了。” “你不是也哭。”程澈说。 卓颜不接话,跟前台护士打了声招呼,领着程澈快步走出诊所。 刚好卓辉把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示意程澈先进去,自己挨着另一侧双手抱臂,与程澈拉出一大截距离,上车后就一直看向窗外,像跟谁都不认识。 程澈不明所以打量他。 卓辉也从后视镜看了眼,随后问起:“小澈,你现在还画画吗?” “出国以后没怎么画了。”程澈说。 “没事,”卓辉摁下手刹,“姥爷他们今天搞书画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程澈看着姥爷侧脸点了点头。 粤菜馆卫生环境不错,但菜品一般,比卓颜带他去的那家东北小馆差远了。 圆桌上,程澈和卓颜各坐一边,全程零交流。 卓颜全程低头划手机,程澈就和卓辉聊天,他没特意打听什么,卓辉却像是明白,慢慢说起在小县城这些年的琐碎。 自己开诊所不像在福隆医院那么忙,不像在福隆医院时要值夜班动手术,平时的病人大多数是附近一带的街坊。 姥爷还是老样子,时糊涂时清醒,但年纪大了,难免会有老人基础病,所以比以前瘦了些。 听上去日子过得挺安稳,该有的也都有了,但这样的生活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好。 吃得差不多,程澈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把账单结了。 卓辉知道后有些尴尬,说他是客人,没必要请他们吃饭。 “他是有钱没地方花。”卓颜在边上搭一句。 “怎么说话呢。”卓颜拍他脑袋。 “走了。”卓颜站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程澈,“我回去看店。” 程澈望着卓颜背影皱了皱眉。 “最近他店里生意忙。”卓辉笑道。 “毕竟他是老板。”程澈笑了笑。 “都是些小生意,帮亲戚忙而已。”卓辉再喝了口茶,“咱也出发吧。” 走出餐馆,程澈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个不停。 卓颜发来一连串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走,晚上留不留这儿吃饭,还回不回那个情侣酒店…… 程澈反问他:走那么快干什么? 对面好久没再回消息,等卓辉说快到时,卓颜才给他发过来一大串消息,可信息量只有三个字:别露馅 看着满屏的“别露馅”,程澈无奈地笑了。 车刚停稳,姥爷急不可待地下车,程澈有些担心,迅速解开安全带想跟上去。 “没事儿,”卓辉拉上手刹,“姥爷对这里很熟了。” “……那挺好的。”程澈拉车门的手顿了顿,“这儿……比北京舒服多了。” “是啊。”卓辉也解下安全带,“但拿这儿跟北京比,根本比不了。” 程澈一时愣住,目光追随着跑进社区门口的姥爷,默默下了车。 社区广场有不少老人孩子聚在健身器材那儿唠嗑,街坊看见卓辉就喊“卓医生”,目光往他身后一扫:“这帅小伙谁啊?” “卓颜他发小。”卓辉轻拍程澈后背,“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 “难怪穿得像演电视剧的,”一个大姐嗓门敞亮,“咱这儿可少见有这派头的!” “也北京的吧?”旁边大爷揣着袖口问 “对,”卓辉领着人往楼里走,“我先带孩子找我家老丈人。” “他们都认识卓颜?”程澈往那些街坊看了眼。 “卓颜以前在这儿做过义工。”卓辉说,“我也常来义诊,一来二去就熟了。” “……挺好挺好。”程澈说不出其他话。 “谈不上多好,”卓辉走上楼梯,“刚开始是为诊所拉点人气,那会儿刚开业,病人少,卓颜想出这么个主意,人是来了不少,可好多人都觉得我是骗钱的,现在也是。” 第94章 “为什么……”程澈欲言又止,“不选择在医院工作?” “工资少,规矩多。”卓辉叹了声,“看不惯一些事,在这儿人微言轻的,不如自己出来干。”他顿了顿又说:“累是累点,但起码踏实。” 程澈听了很不舒服,下意识回了句:“对不起。” “别跟叔说这个。”卓辉停步回头。 “可都是因为……”程澈抬着头看他。 “当年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卓辉打住他,“就算有错,大家都有错,包括我自己。” 程澈愣了愣。 “我没站在儿子这边,反而扔下你不管,是我的问题。”卓辉深深叹气,“你也别怨卓颜,是我逼他走的。” “但如果不是我爸……”程澈想反驳。 “说了这事没有对错。”卓辉再次打断他,“你爸妈没错,换谁都受不了自己儿子被那样。” “卓颜什么都没做,”程澈急着辩解,“那些事都是我……” “我知道。”卓辉拍他肩膀,“所以你俩也有错,但现在重归于好了咱别再提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程澈没再说下去,只觉得眼眶再一次发热。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卓辉突然问。 程澈不敢开口,不是怕卓辉知道,是怕一说话就要掉眼泪。 “早猜到了。”卓辉继续往楼上走,“你哥藏不住事,从北京回来整天美滋滋的,那傻样儿连姥爷都看出来了。” 趁他转身,程澈飞快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有你在我很放心。”卓辉说。 程澈受不住他这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甚至把呼吸憋住,肩膀绷得紧紧的,生怕抽气声漏出半点。 还好还好。 今天已经哭过一次,所以眼泪收得还算快,可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跟卓颜一样是个小哭包。 “卓叔……”程澈哑声问,“想过回去吗?” 卓辉没回头,直接说,“你带他走吧,他不能一辈子留在这儿。” “你呢?”程澈追问,“你和姥爷不回去?” “小孩就别操心大人啦,”卓辉笑道,“这儿离北京又不远,我想回去随时的事。” “我是想……”程澈低头,“想带你们回去,那才是你们的家。” “不着急,”卓辉转身搭他肩膀,“咱先去看看姥爷。” 卓辉带程澈走进活动室,满屋老人正握着毛笔写字,姥爷被围在中间,刚重重写了个“好”字,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 “爸,让小澈也写写可以吗?”卓辉问。 姥爷抬头打量着西装笔挺的程澈,不情不愿地递过毛笔。 “谢谢姥爷。”程澈接过笔,也写了个“好”字。 笔锋流转间透着实打实的功底,有位老太太扯着嗓门扒拉他胳膊:“你是新来的老师?” 程澈尴尬地摇头:“我是……” “他是卓颜发小,”卓辉笑着解围,“从小一起长大的。” “谁?”姥爷皱眉,“谁的发小?” “您孙子卓颜。”卓辉耐心重复,“卓颜,知道吧?” 姥爷茫然地看着他们,仿佛看谁都很陌生。 “这也是您孙子。”卓辉把姥爷往程澈身边推,“今天您带他玩,我晚点来接。” “行行行。”姥爷摆手,“你忙你的吧。” 卓辉捏了把程澈肩膀才离开。 整个下午程澈都被老人团团围住,教书法教画画,还有人特意带孙子来学字。 姥爷坐在不远处喝茶,看见这孙子这么受欢迎,乐得直眯眼。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姥爷凑过来问:“哎,你叫啥名啊?” “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程澈终于敢迎上姥爷的眼神。 “……哦。”姥爷挑眉,“哪个字啊?” 程澈提笔写下名字。 “您这名字够废笔画的。”姥爷笑了,“小时候学写名费劲吧?” “是啊。”程澈被逗笑。 刚说完,门口传来叫唤:“姥爷!回家啦!” 程澈抬头,看见卓颜换了身衣服倚在门框上,两人视线刚要碰上,对方就别开了脸。 “接我的人来了,”姥爷对程澈说,“不跟你聊了啊。” “我……”程澈还攥着毛笔,眼看姥爷朝卓颜走去。 卓颜接上姥爷走了两步,回头见程澈没跟上,一个劲使眼色。 程澈低低啧了声,收拾好笔墨纸砚跟上。 卓颜开了卓辉的车来,姥爷径直钻进副驾,看见程澈上车时很惊讶:“这谁啊?怎么老跟着咱们?” “我弟。”卓颜说,“系好安全带。” “你弟?”姥爷愣了愣,突然笑起来,“你对象啊?” “胡说八道什么!”卓颜猛地扭头瞪程澈,“你都说什么了?” 程澈无辜地耸耸肩。 “别这么凶。”姥爷慢悠悠道,“小心别人不要你了。” 卓颜一脚油门到底,车子直接冲了出去,他全程冷着脸,压着限速开回小区。 下车时甩上门,扭头冲程澈喊:“楼下等着,别乱走!” 程澈:“我不能上去?” 卓颜拉着姥爷头也不回:“不能。” 程澈:“我什么都没说!” 卓颜回头看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眼看两人上了楼,程澈刚要跟上,卓颜在楼梯拐角扬了扬拳头,程澈站在原地,气得想笑。 没几分钟,卓颜跑下楼冲他喊:“过来!” 程澈差点没接住:“发什么脾气?” 卓颜没说话,走去停车位某一处把摩托车开过来。 “去哪儿?”程澈问。 “别废话!”卓颜扣上头盔。 程澈搞不懂他在闹什么脾气,但懒得跟他吵,默默跨上车。 “戴上!”卓颜递过来头盔,“抱紧,别等下被甩下车。” 程澈老实照做,手刚搭上他的腰,摩托车像箭一般射了出去,逼得他不得不收紧手臂。 车速快到看不清街景,直到摩托车刹停在情侣酒店门口,程澈还没从高速飞驰的眩晕中回过神。 “你到底……”程澈话未说完,领带被卓颜紧紧攥住拖着往酒店大门走。 卓颜拽他穿过大堂,拉进电梯,门刚合拢,卓颜就扯着他的领带迫使程澈低头,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程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一把将卓颜反压在电梯墙上。 他单手扣住卓颜的后颈,更深地吻了回去,唇舌带着粗暴的力道深入纠缠,顺势将卓颜整个人抱了起来走出电梯。 他们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一路热吻到房间门口,气喘吁吁地从口袋找出房卡打,进屋后没开灯,但卓颜却先拔下嘴。 “我告诉你,”卓颜在黑暗中揪住程澈的领带,声音发冷,“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哭,我见一次揍一次,揍到你哭不出来为止。” 【作者有话说】 别哭了,明天继续[捂脸偷看] 第68章 大买卖 “这么舍得?”程澈低低笑了声,咬着他耳边含糊问,“要是我哭着求你回北京呢?” “别他妈给我来这套。”卓颜使劲拽他领带,“这玩意儿怎么解?赶紧脱了。” “哎,”程澈无奈低头按住他的手,想教他怎么解,“你又不让我穿你衣服。” “快点儿!”卓颜抽出手,着急地扒拉他皮带,急促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穿西装就是费劲儿。” 程澈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领带,卓颜迫不及待地拆他皮带,还蹲下来隔着西装裤咬了口。 “属狗的?”程澈单手扶着墙抽气。 卓颜抓着他衣摆起身,又往他脖子上啃。 程澈直接把人扛肩上,三两下扯掉他裤子,照着屁股蛋儿清脆地拍了两巴掌。 “凭什么打我!”卓颜锤他背脊骨。 “让你不老实。”程澈扛麻袋似的把人甩上床。 “晚上不是看不见嘛!”卓颜借着窗帘缝的光瞪他。 “卓叔给治好了。”程澈摘下墨镜,双手撑在床面。 在黑暗中,程澈精准地吻在他鼻尖,嘴唇,下巴,在喉结处反咬对方一口。 卓颜立刻撑起身,勾住他脖子翻身调换位置,居高临下端详程澈这张脸。 微弱的光线像给程澈镀了层薄霜,卓颜俯身去舔他的睫毛。 泪痕的咸涩在味蕾漫开,化成欲望,混入血管横冲直撞,烧得他浑身发烫,呼出来的热气全撒在程澈脸颊,耳间,侧颈。 “别动。”卓颜低声说,一手摁住程澈肩窝,一手去够床边的铝箔方片。 他露出齿尖,食指和拇指一拧,撕扯的细碎声格外清晰,还听见程澈低哑的声音里带着玩味问他:“真不用我动?” “闭嘴。”卓颜颤抖的声音连着颤抖的手,从肩窝慢慢往下滑。 程澈每一寸肌肉,骨节,都让他血脉偾张,脑子沸腾得只剩下烧壶般嗡鸣。 第95章 他取下叼在牙尖的薄片,很淡的香味黏着空气,黏着程澈,变成某种催化剂,令人无法思考。 随着他沉沉地叹息,一切错乱,起伏,潮湿……双手不知何时被程澈抓起,指缝被指根紧密嵌入,让两人的脉搏共振出同一种疯狂的节奏。 喘息久久未能平息,卓颜汗津津地黏在程澈身上,战栗的余温全被对方手臂圈在怀里。 “松开。”卓颜屈起手肘要起身。 程澈双臂搂得更紧,就相贴的姿势滚了半圈,结结实实把他压在底下,鼻尖蹭过被汗打湿的额发,往下找到嘴唇,着了魔似地舔舐着。 “唔……”卓颜揪他头发,咬牙道,“快起开……我要走了。” “去哪儿?”程澈咬着他下唇。 “回……家。”卓颜侧过脑袋躲开他的吻,“我爸该怀疑了。” 程澈不禁哼笑一声。 “笑什么!”卓颜推开他起身,“你干嘛告诉姥爷,他有时清醒得很,弄不好……” “连姥爷都能知道,你觉得卓叔会看不出来?”程澈侧身躺着,抓住他的手。 “谁让你说出去!”卓颜甩开他,攥紧拳头锤他胸口,“不是说好要保密吗?” “疼……”程澈揉着胸口叹气,“你自个儿露馅怪我?” “就不该答应的,”卓颜蹿下床,“随你爱住多久,老子不伺候了。” “卓叔让我带你回北京。”程澈扑过去拉住他。 卓颜动作一顿,瞥了眼地上凌乱的衣物。 “跟我回去。”程澈将他拉近自己,在他掌心亲了亲,“卓叔同意了。” “我没同意。”卓颜不看他。 “那我等你同意,”程澈凑过去贴他耳朵,“今晚别走好不好?” “起开,老子不吃你这套。”卓颜把他推开。 “到底谁吃谁?”程澈反手扣住他手腕,“刚在我身上不是摇得挺厉害?” “滚蛋。”卓颜低头就往他手背上咬。 程澈吃痛却不松手,顺势把人往床上拽。 扯过被子将人裹了个严实,只留出脑袋露在外面,自己整个身子压在上边,把拼命挣扎的卓颜困在身下。 “哪有不让人回家的理儿?”卓颜骂骂咧咧地,“赶紧给我起开,不然我真揍你啊!” “你家在这儿吗?”程澈摁住被子边缘。 “……你管我家在哪儿!”卓颜双腿拼命蹬被子,“反正不在你这儿!” “行,”程澈听了瞬间从床上弹起,一把扯开卓颜身上的被褥,“你走。” “冲我发什么脾气?”卓颜气喘吁吁看他。 “穿好你衣服,”程澈声音很冷,去摸床头的按钮,灯光在屋内炸开,他偏头闭紧了眼,像被光线刺痛,又像是不想看到卓颜,“赶紧。” 这话像把时间冻住,在屋内无限放大,连呼吸都有种泠冽的干涩,刮得鼻腔难受。 两人在凌乱的床铺上僵持,仿佛谁先开口,谁先动一下,就会打碎某样脆弱的东西。 “……我。”卓颜想好了一堆话,刚吐一个字,看到程澈孤寂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不走?”程澈仍背对着他。 “你得给我点时间。”卓颜爬过去,“不是说回就回的,店里的生意要顾,我爸和姥爷也得安排……” 程澈不出声,也不动。 “别生气,”卓颜从后面抱住他,讨好地晃了晃,“我刚说错话了,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跟你回北京。” 程澈抬起手,对他展开怀抱,把语气放得很温柔:“来。” 卓颜立马拱了进去,脑袋往程澈肩窝礼胡乱蹭,然后稍稍往上看,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程澈扣住他脑袋,眯着眼去亲他的脸,手指穿过他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不走了是不是?” 没等卓颜说话,程澈又吻了上去,越亲越来劲,直到卓颜憋不住气才松开。 “回北京的事不急。”程澈与他额头贴额头,鼻尖贴鼻尖,“反正迟早我会把你,卓叔,还有姥爷都接回去。” 卓颜没说话,盯着他颤动的睫毛,仰头亲他眼尾。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儿,谁也没再提走不走,北不北京的事。 程澈问他看不看电影,说要不下楼买点吃的上来,傍晚回来折腾到现在,肚子早空了。 卓颜觉得干脆在楼下吃了再上来,不然外卖留房间味儿太大。 他们找了家热闹的小面馆坐下,卓颜手机接到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又瞅瞅程澈,说是“生意”,起身往店外走。 程澈没在意,扫码下了两碗加辣的打卤面。 没多久,卓颜顶着张笑脸回来:“点了啥?我请客。” “付过钱了。“程澈说。 “多少?我转你。”卓颜低头划拉着屏幕,“哥刚赚了笔大买卖,有的是钱。” “什么大买卖?”程澈问。 “就……”卓颜含混地说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大买卖呗。” 程澈手机随即震动,转账通知跳出来,卓颜给他转了整整五千二。 “这数什么意思?”程澈把屏幕亮给他问。 “赚了钱乐意给你花。”卓颜右手往桌沿一撑,歪着头挑眉,“老子可不是靠人养着的小白脸。” “我问这数什么意思。”程澈盯着他。 “你不知道?”卓颜懵了。 程澈摇头,继续看他。 “……不知道自己上百度查。”卓颜显得有些难为情。 程澈照做,把百度查到的文字清晰地读出来:“如果在发生亲密关系后,无故收到对方一大笔巨款,那么请需警惕是诈骗或情感勒索……” “是不是有病!”卓颜打他拿手机的手。 “不是你让我上百度吗?”程澈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故意的是吧?”卓颜左右张望,“这么多人你好意思吗?” “我爱你,”程澈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卓颜被噎住,支起手挠头,挡着大半张脸,飞快地说了声,“我爱你。” “怕什么?”程澈面不改色,“又不是明星,以为人人都认识你啊?” “爱不是靠说的,”卓颜白了他一眼,“是靠做的,再说……两个大老爷们整天情情爱爱挂嘴边丢不丢人。” 程澈皱眉笑了笑。 饭后两人慢慢溜达回酒店,路上保持着安全距离,可一进电梯卓颜就黏了上来,两人搂抱着吻到房间门口。 电影到底还是没看成,他们在床上胡闹到睡着,再睁眼天都亮了。 “明天真不回去?”卓颜穿好衣服问。 “嗯,”程澈还躺在床上,“我在屋里工作,不用你陪。” “没说要陪你。”卓颜笑着系好鞋带,起身冲他抬下巴,“乖乖等着,老子出去干完活儿回来再伺候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色。”程澈坐起身找墨镜戴上。 “怎么?”卓颜逮着话头笑,“这就受不了啦?” “不考虑你条命,干/死你绰绰有余。”程澈说。 “哦,是吗?”卓颜不以为然,出门前还在耍嘴上功夫,“那老子今晚回来验验货,看保不保真。” 当晚,卓颜就为这句话付出了沉痛代价。 程澈像是铁了心要把他拆散架,从进门那会儿就没停过,让他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脑子仿佛连同身体被搅成一团,以至于周一醒来,卓颜整个身子直不起腰,只能躺在床上活动,吃喝拉撒都得程澈照顾着。 到了周一早上,他正被程澈圈在怀里喂粥,亲戚一个紧急电话轰了过来,说他那笔大买卖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后天继续 第69章 骗你是狗 卓颜载着程澈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市中心一家土特产店前停下。 店门口堆着散装干果和成袋的米粮,浓郁的干货气味扑鼻而来。 卓颜刚拔下钥匙,店里快步出来一位穿着臃肿的大娘,举着手机往他手里塞:“颜儿,快!物流公司电话,我这儿掰扯不明白了!” 他先下车,握着手机听了两句,回头看了眼程澈,沉着脸挪远几步说话。 程澈没下车,隔着头盔的挡风板看卓颜在店门口讲电话的背影。 早上听说店里出事,程澈就追问过情况,想帮忙,卓颜却左推右挡,俩人为此吵了老半天。 最后他跟卓颜下楼,抢先坐上了摩托车后座,卓颜拧着眉看了他半晌,没再说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他明白卓颜的自尊心,不愿意事事都靠着他,可他也一样,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爱人陷入困境,什么都不做。 “你是?”大娘才打量起程澈,“哪位呀?” “哦,”程澈摘下头盔,“你好,我是卓颜的发小。” “发小?”大娘瞅他面生,“北京来的?” 第96章 “嗯。”程澈点头,看向卓颜问,“店里出什么事了?” “哎,我们有批货送……”大娘还没说完,被卓颜一声吼打断。 “别见谁都说!”卓颜冲大娘使了个眼色,“先把缺的数补齐,我找本地的师傅送。” “这两百箱我上哪儿整去?”大娘着急地说,“上回两千箱都赶工赶了一个礼拜!” “我打电话沟通,”卓颜说划动手机,“你先找找货。” “行,我给你姑丈打电话。”大娘风风火火走回店里。 程澈靠在摩托车旁,想等卓颜打完电话再问问,这时手机震起来,屏幕跳着程景洋的名字。 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来,程澈盯着还在焦头烂额的卓颜,按下接听:“你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问你干了什么?”程澈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回来当面说。”程景洋说。 “那这辈子别想我回去。”程澈撂下句挂断。 他往卓颜身边凑近,对方还在跟电话那头交代,从只言片语中,听出这麻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你先回去,”卓颜挂了电话,低头划动着手机,“我这儿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跟程景洋做生意?”程澈直接问。 卓颜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澈当他默认了,皱起眉问:“为什么瞒着我?” “没想瞒,”卓颜把手机塞回兜里,“本来打算这单结清了再告诉你……这样你爸也能认可咱们。” “你失心疯啊?”程澈语气很淡,但话很重,“我们的事需要他认可什么?” “那你来找我爸看眼睛是为什么?”卓颜眉头拧紧,声音扬了起来,“不也是想让他点头吗?到我这就不行?瞧不起谁呢?” “我不是那意思……”程澈急着解释。 “是不是不重要,”卓颜打断他,转身要走,“你回去吧,我真得忙了。” “他干什么了?”程澈一把攥住他卫衣帽子。 “什么干什么!”卓颜被拽得后退半步,火气上来了,“是物流的问题,我得赶紧补货!” “还补什么!”程澈声大了点儿,“他故意使绊子耍你还栽进去干嘛?” “不是你爸的货!”卓颜冲他喊,“是别的老板!以为我整天只会围着你爸转!” “真的?”程澈盯着他。 “骗你是狗。”卓颜没好气地。 程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结果店里传出大娘的大嗓门:“颜儿!上回你那边老板的地址是哪儿来着?你姑丈说直接让工厂寄过去!” 卓颜瞪大了眼,回头大喊:“来了来了来了!” 程澈站在店门口,看着卓颜在店里头手忙脚乱地接电话,翻抽屉找东西。 等卓颜好不容易处理完,抬头往门口看,人早没影了,只剩个摩托车还停在那儿。 “哎你发小呢?”大娘大声问。 “我让他先回去了。”卓颜低头翻着货单,“大姑你别急,这事有我兜着,你也别跟我爸说。” “打从你接这单起,我这心里就直打鼓。”大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拍着大腿,“你说咱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图啥呀!” “这不有熟人介绍嘛。”卓颜扯出个笑,“没事儿啊,回头我再找物流公司算账。” “北京离这儿也不远,”大姑叹了声,“怎么路上能丢几百箱货呢。” 卓颜低头不说话,拿出手机给程澈发消息问人去哪儿了。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他两个字:工作。 他盯着屏幕,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又删掉,觉得解释太多还不如什么都不说,选择发了一串平时程澈最吃的那套撒娇表情包过去。 程澈全都不回。 他憋不住,问对方是不是回北京了,这次程澈回得很快,发了张在酒店房间的照片。 窗帘半拉着,往外看能俯瞰半座小县城。 卓颜盯着照片愣神,心想程澈是真生气了,还是那种非常难哄,他也不知道怎么哄的那种。 他在店里坐立难安,姑丈传来的发货单他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等大姑那大嗓门招呼进门的散客,他才回神给边助理打电话,跟对方保证这两天把剩余的货送到。 挂断后他又划开程澈的聊天界面,那条求抱抱的表情包还孤零零地挂着。 大姑送完客人,又继续絮叨:“要我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卓颜没接话,弯腰把散落在店内的干货重新理一遍,找点活儿干,让心里踏实些。 到了傍晚,卓颜和大姑正在店里吃饭,手机收到了边助理的电话。 对方问他在哪,想约他碰个面。 于是卓颜骑上摩托车来到市里某个高档饭店,敲门时已预料到里面坐着的人是程景洋。 “叔儿,”卓颜爽朗地喊了声,“您找我什么事儿?” “坐下慢慢聊。”程景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顺手倒了杯茶,“我亲自泡的,你尝尝。” 卓颜拿起抿了口。 茶又苦又烫,实在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但他嘴角硬是扯出个笑说:“好茶。” “听说数量少了?”程景洋给他的茶杯续上。 “早上已经安排补发了,”卓颜脸上挂着笑,手却没碰那杯茶,“后天准到,不耽误您发节日福利。” “小事。”程景洋慢慢啜着茶,“叔信得过你,今晚我让人把尾款结清。” “可别,”卓颜立刻说,“虽对您来说是小买卖,但还得按规矩来,货齐了再算,少一箱我都亲自补上。” “不愧是当了老板的人,”程景洋放下茶杯,“那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您说您说。”卓颜赶紧喝了口苦茶。 “叔不是不同意你俩在一块儿,”程景洋看着他,“但家总得回吧,公司的事总得管吧,这半个月不着家又闹辞职的,算怎么个事儿?” “……我回去劝他啊,”卓颜尴尬地接话,“叔儿您别生气。” “还有,”程景洋端起茶杯,“人总得结婚生孩子。” 卓颜一阵恍惚,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我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程景洋继续说,“但程家不能绝后,你劝程澈找个合适的把婚结了,孩子生了,之后你们爱怎么样,我绝不干涉。”他顿了顿抬眼看卓颜,“叔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明白,他当然明白。 可他不想接这话。 那个他喊了这么多年叔儿的人,那个他打心底敬重的长辈,现在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混蛋话。 苦味还黏在舌根,他咽不下去,心里更是难受得快吐了。 这事儿别说劝程澈,哪怕打死他也不会干。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程景洋手里的茶没喝又放下了,“但很多像你们这样的都会……” “叔儿,”卓颜打断他,“这事儿我办不了。” “先听我说完,”程景洋语气重了些,“这么做既给家里一个交代,还能有自己的……” “我办不了!”卓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我办不了,他也办不了,要是他敢这么干,您也不用担心,我跟您儿子也就……” 他盯着程景洋,每个字说得很重:“到此为止了!” 程景洋也盯着他:“你们年轻人是真不会替父母想想,只顾着自己。” 卓颜顺着话说:“对,我们就是自私,但我们不会去祸害别人!” 程景洋反驳:“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叫害人?” 卓颜骂道:“神他妈你情我愿,哪个女的愿意跟个基佬结婚生子啊!” “那你俩能结婚吗!”程景洋大声质问他。 “我俩不结婚也能过一辈子!”卓颜嘴不留情,“你结了婚又有孩子,不也没人跟你白头到老吗!” “你——”程景洋气得拍桌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您又不是我爹,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卓颜边说边往门口走。 “尾款不想要了?”程景洋喝住他。 “不要了。”卓颜握着门把手回头,“当我给你们程家下聘礼了!”说完摔门而去。 小县城的夜晚寒风阵阵,大街上没什么人,暗沉的路灯把周围照得更加冷清。 卓颜骑着摩托沿着市中心边际绕了好几圈,找了个没人的公路停下,接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除非脑子乱得厉害,或是想程澈想得心里发空,现在两头都占了,抽得有点狠,一根接一根,烟蒂在脚边堆了七八个。 当烟盒彻底空了,他重新骑上摩托车,回到市区买了套牙刷牙膏,回大姑的店里借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 然后陪大姑唠嗑到打烊,顺便自己掏腰包先把尾款结清,免得亲戚担心。 第97章 回到情侣酒店楼下,卓颜迟迟没敢上去,怕身上还有烟味,他又去附近便利店买了瓶最小瓶的儿童面霜。 敲门的瞬间他还有点忐忑。 除了那张照片,今天程澈没再给他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他担心对方还在生气。 门没打开,但传出了程澈声音:“哪位?” “我,”卓颜再敲了两下门,“我回来了。” 门刚开条缝,卓颜就破门而入。 他跳起来勾住程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对方耳边轻轻地汪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谁来给咱们颜儿点个赞呀[比心] 记错时间更新了,但不管了,后天继续…… 这对小竹马的故事也要进入结束线了,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狗头] 第70章 快刀斩乱麻 程澈不知该不该笑,用脚轻轻关上门,抱他回屋。 鼻尖蹭了蹭卓颜侧颈,闻到股过分的奶香味,他摁着卓颜后脑,轻声问:“洗过澡了?” 卓颜收紧手臂:“抽烟了,怕你嫌难闻,抹了润肤露。” “知道还抽?”说话间,程澈歪头咬他耳朵。 “谁让你不理人……”卓颜嘟囔着被他放进沙发。 程澈拿起平板坐下,屏幕冷光映在墨镜上,将侧脸轮廓描得愈发冷峻,完全隔绝掉屋内的暖灯。 没过会儿,腿上一沉,卓颜毛茸茸的脑袋挤进来,枕在他大腿。 “还不理我?”卓颜伸手摸他下巴,“知道错了……” “忙工作而已。”程澈举高平板划着屏幕,不看他。 “要是生气就直说,”卓颜侧躺环住他的腰,脸往他腹肌蹭,“别冷着我,你不理人我心烦,心烦就抽烟,抽了你又不喜欢,这不死循环嘛……”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程澈放下平板。 “一起吗?”卓颜立即直起身。 看卓颜发出邀请的眼神,程澈很想,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温柔地捏了下他脸蛋:“我等下有个电话,你先……” 话没说完,电话像是掐着点进来。 程澈拿起手机,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怎么样?” “程总,”对面先道了声招呼,“你让查的招标项目,确实涉及到夏书记的名字,但目前文件还没正式公开,所以暂时只是能查到这儿。” “个人资产呢?”程澈问。 “很干净,毕竟是政府官员,不过追溯到上个项目时间线,找到个可疑对象,与你给的……”那人顿了顿,不知怎么称呼对方的父亲,“信息人有频繁资金往来,有几套还是从集团名下转到个人名下的。” “夏书记的儿子?”程澈接着问。 “大概率是,”那人继续说,“虽然户口上的父亲不是夏书记,但应该是当年超生挂靠的,要继续往下挖吗?” “要,”程澈说,“招标项目你也帮我跟紧,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旁边的卓颜才敢出声:“你很忙?” 程澈看着他,浅浅笑了笑:“怎么?忍不了了?” “不是!”卓颜大声反驳,又小声说,“就……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程澈重新拿起平板看。 “你爸刚找过我。”卓颜观察他的表情。 “哦。”程澈头没抬,拿触控笔在屏幕圈点。 “他让我……”卓颜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劝你找个人结婚生孩子。” “所以你来劝我的?”程澈问。 “劝你大爷,”卓颜低声骂,“我哪会干缺德事儿,要是你……” “要是我什么!”程澈突然厉声问。 卓颜被他吓得脖子一缩,随即冲他抬下巴瞪眼睛:“我说要是你敢这么做,老子现在就阉了你!” 程澈松了口气。 还好。 看来卓颜没傻到以为他会妥协。 他伸手想揽人,卓颜扭身躲开,还甩了甩胳膊,程澈直接揪住卫衣帽子把人拽过来。 “抹什么了这么香?”程澈箍住他亲脸蛋。 “滚蛋!”卓颜气呼呼地推开他。 “前两天没要够?”程澈故意压低声音,把呼吸放得很重,“又来招我是不是?”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卓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乖乖被程澈抱在腿上。 “要不我现在办了你?”程澈含住他耳朵尖,“好不好?” “不是要工作?”卓颜酥软在他怀里。 “不耽误/干你。”程澈往他脖子嗅,手顺着柔软的卫衣往下钻了进裤腰。 卓颜被他弄得全身沸腾,难耐地在程澈怀里蹭来蹭去,捧着他的脸又啃又咬,每一下都像在催促,快点儿,再快点儿…… 汹涌的吻赶着程澈,本想着前两天下手重,想要慢慢来,结果被卓颜这么一挑拨,脑子只剩下大干特干的想法。 他干脆把卓颜抱起来扔在床上,没等卓颜要骂重新堵上唇,顺手褪去碍事的衣服,在对方身上狠狠扯了扯。 卓颜不甘示弱,隔着紧绷的西装裤上手抓了抓。 “下手别这么重……”程澈单膝压着床,去解裤腰的皮带,“断了没人伺候你了。” “说了西装麻烦,”卓颜抬手要掀他衬衫,“扣这么多……” 程澈居高临下看他急躁地解扣子,刚要摸他脑袋,房间门被重重砸了几下。 两人动作瞬间停下,仔细听屋外的动静。 “开门——”屋外传来一个大嗓门,“派出所查房!” 卓颜脸色大变,从床上跳起来抓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无声地指挥程澈赶紧把裤子穿上。 “你怕什么?”程澈不以为然,慢慢整理裤子,重新把皮带塞回去,“我们又没犯事儿。” 卓颜刚要张嘴,门外的自称是警察的大嗓门又催了一遍。 程澈走过去手握住门把手,隔着门问:“什么事要查房?” 外面接话喊:“有群众举报这里有非法情色交易,请您配合!” 程澈听了把门打开。 两名警察站在门口,看到程澈大半夜戴墨镜穿西装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警察掏出证件亮了下,然后探头往房里扫:“屋里还有谁?麻烦出示下身份证。” 程澈转身往屋里走:“我跟我男朋友。” “男、男什么?”后边有位警察结巴道,听声音比较年轻一些,走进来看向卓颜,“男朋友?” “犯法?”程澈找到身份证递给老的那位。 “从哪儿来的?”老警察问。 “北京。”程澈说。 “他呢?”老警察指向卓颜。 “小时候在北京,”程澈接过话,“后来全家搬来这儿,家里有父亲和姥爷。” “你身份证呢?”老警察皱眉看向另一边的卓颜。 “没、没带……”卓颜支支吾吾地。 “没带?”老警察狐疑地看他,又指向程澈,“认识他吗?” “嗯。”卓颜点点头。 “说话!”老警察厉声问,“叫什么名字,两人什么关系?” “他叫程澈,”卓颜低着头,“我俩……在处对象。” 老警察来回打量他俩,最后定在畏头畏脑的卓颜身上:“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卓颜被问懵了,“反正不是卖的。” “没人说你是!”程澈突然插话,“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没问你!”老警察呵斥道。 “谁举报的?”程澈没理会,“是不是另一个姓程的?” “啥意思?”卓颜瞪大眼看程澈。 “你先把戴墨镜的带出去。”老警察指挥小警察过去。 小警察刚要上前,卓颜坐不住了,跳起来一把推开小警察,整个人挡在程澈面前:“我看你们谁敢碰他!” “你是要妨碍公务?”老经常沉下脸。 “说了我俩是处对象!”卓颜把最后仨字说得很重,“您是耳背还是听不懂人话?” “处不处对象另说,冲你这态度得跟我回所里!”老警察说。 “凭什么?”程澈拉住卓颜的手,十指紧扣,“我们处对象碍着谁了?” 屋内一阵安静,小警察看两人手牵手,凑过去老警察身边说:“队长,要不算了,现在都讲究恋爱自由。” 这话说完,老警察回头冲小警察比了个眼色,接着对两人说:“不管你俩什么关系,都得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卓颜刚要开口,被程澈捂住了嘴。 “要走可以,”程澈盯着老警察,“但我们自己报警。” “不是给你看过证件了?”老警察说。 “我眼瞎看不清,”程澈边说边拿手机,“等真警察来了,我会保留追责。” “我们这是秉公执法!”老警察义正言辞地。 程澈没接话,自己拨了报警电话,全程紧握着卓颜的手没松开。 等警察来之前,他联系了律师,可北京那边的律师赶过来得明天早上。 第98章 不过当他们到派出所时,程景洋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 “程总,”边助理朝两人点头,“卓老板,董事长让我来……” “浪费警力很好玩?”程澈回他一句。 “这事我来处理就好,”边助理自说自话,“董事长想跟你们聊一聊。” “聊他大爷!”卓颜在旁边骂,“把我们弄来派出所还指望能聊什么!” “卓老板您别生气,”边助理保持微笑,“我也是个打工的,董事长想做什么我也控制不了不是?” “那你别跟他干了,”程澈说,“不然早晚跟着倒霉。” “程总,“边助理收回笑容,叹气般继续说,“请您别让我难做。” “报假警逼我出现就很好做?”程澈沉声问。 “这也是迫不得已。”边助理说。 “我没功夫见他。”程澈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跟他说,能做出这种事就别想着我会跟他聊。” “行,我现在转告董事长。”边助理向他微微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助理一走,两人被警察分开关在小房间,同样的问题反复盘问,从北京来这里做什么,开房做什么,怎么证明俩人有恋爱关系。 程澈答完一轮便不再开口,担心卓颜那边是什么情况,按照那人的脾性,恐怕要闹翻天。 警察看他默不作声,也不管他,就这么关在房间里,等门再打开,进来的是程景洋。 “他怎么样?”程澈立即问。 “处理好了。”程景洋坐在他对面,“现在能好好谈没?” “谈什么?”程澈冷笑,“无非是逼我结婚生子,还有继承你那带不进棺材的公司。” “你今年多大了?”程景洋重重地叩响桌面,“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家都可以不要了?” “那卓颜的家呢?”程澈直视他,“当年你也是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走?” “我没逼他,”程景洋面不改色,“是他自己选的,要是他真喜欢你,当年就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在医院等死。” “但不走你就会告他,要他坐牢,背着个须有强/奸罪。”程澈越说越声音越低,“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我……” “我知道。”程景洋打断他,“我让医生给你做过检查,猜到是怎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程澈冲他吼。 “因为你是我儿子。”程景洋站起身,目光如刀,“我绝不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要怪就怪你自己,既没本事护着人,还把局面搞得这么难看。” 程澈哑然失语。 程景洋这话难听,却也是真的,要不是当初他病倒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有本事,”程景洋继续说道,“但窝在这种县城有什么出息?就为了个男的?还能不能有点人样?” “我活成什么样用不着您费心。”程澈冷声说。 “那他呢?”程景洋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要是明天全县城都知道,那位卓辉卓医生的儿子嫖/娼,还是搞基的……” “程景洋!”程澈拍案而起,“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程景洋看着他墨镜倒映出的自己,“现在跟我回北京,今晚的事一笔勾销,他那批货的尾款我也照付。”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父亲?”程澈声音发颤。 “我是为你好。”程景洋看着他,“也为他好。” “你别后悔……”程澈咬着牙。 程景洋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随后边助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程总,今晚十点的航班,车已经在外面等了。”边助理说。 程澈盯着他的视线冷得刺骨,即使有深色镜片挡住,也让边助理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卓颜呢?”程澈声音低沉。 “卓老板……已经离开了。”边助理回答。 “说清楚!人去哪儿了!”程澈过去揪他衣领抡墙墙,“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应该是回家了。”边助理飞快地说,“我看着他走出派出所的。” “把我手机还给我。”程澈松开他。 “程总,董事长还在等……”边助理整理了下衣领。 “拿不回手机,我一头撞死在桌上,”程澈回去坐下,“你让程景洋来收尸吧。” 边助理脸色煞白,慌忙去把他的手机找来。 手机没电开不了机,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程澈没作声,起身跟着往外走。 他边走边盘算,等回到北京再联系卓颜,然后赶紧处理程景洋那些事……原本打算慢慢收集证据跟程景洋周旋,现在看是等不了了。 既然他爹把事做绝,那别怪他快刀斩乱麻。 刚出派出所门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仿佛响彻了整座县城。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劈开夜色,强光刺眼,冲进派出所,冲向程澈。 “上车——” 卓颜的喊声传来的瞬间,程澈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一蹬,整个人利落地腾空跃起,结实地落坐在飞驰而来的摩托车后座上。 他双手环住卓颜的腰,车头跟着一甩,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划出漂亮的弧度。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再度冲向闸口,融进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狗头]明天继续呀呀呀呀 第71章 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夜风很冷,被摩托车带起的风更像刀子往脸上刮,让人精神抖擞。 程澈把卓颜搂得死紧,感受他的腰,他的背,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仍能感觉对方是滚烫的。 夜里看什么都模糊,但足够他记一辈子。 帅。 他心想。 卓颜简直帅爆了。 “去哪?”程澈迎着风问。 卓颜侧脸轮廓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全散在风里。 程澈没再问,下巴抵在他肩上。 管他们去哪儿,私奔到月球也好,只要和卓颜一起,什么都行。 最后他们在宽阔的街道停下,卓颜拔了车钥匙,转头看程澈:“饿不饿?” 程澈还保持着从背后搂他的姿势,慢半拍地歪了歪头。 卓颜抬手拍他脑门:“被风吹傻了?还是吃风吃饱了?” “这哪儿?”程澈眯着眼打量四周。 “我店门口。”卓颜跨下车,朝店面抬抬下巴,“赶紧下来,拿上东西咱回家。” “什么东西?”程澈跟着下车。 “你行李。”卓颜边走边说,“我让朋友去酒店拿的,你看下少没少东西。”说完他蹲下拉开铁皮门。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有两个人围着张小桌,摆了几瓶啤酒和小菜,中间还有个锅热气腾腾地冒着肉香。 程澈原本被风吹得没知觉的胃,突然就抽动了。 其中一人先站起身,走过来一瘸一拐的,看起来腿不太利索。 “老板,喝汤吗?”那人笑着问,“刚炖的白菜肉锅。” “你饿吗?”卓颜回头问,“要不垫点儿再回去?” 程澈点头。 “给咱盛两碗。”卓颜拉着程澈进来,回身把铁皮闸门拉下。 刚坐下,旁边有个男人给程澈递过来一次性碗筷,还拎起酒瓶给他倒酒。 “不用,谢谢。”程澈说。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喝不了?”跛脚的拿起汤勺问。 “想喝点暖的。”程澈尴尬笑了笑。 跛脚的对倒酒的比划了两下,倒酒的恍然大悟,冲程澈用力点头,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澈才反应过来,这位倒酒的听不见。 他环顾四周,货架上商品码得整整齐齐,虽说店面不大,倒也琳琅满目,看来卓颜这老板当得挺像样。 “拿回来的东西呢?”卓颜问了声。 “塞仓库了。”瘸腿的扭头说。 “放那儿干嘛?”卓颜快步走进店里头的小房间,拿出行李袋往程澈脚边放,“瞅瞅少没少。” “电脑啥的都给你装上了,”瘸腿的补充并给他端来汤,“能拿的都拿了。” “谢谢您。”卓颜接过喝了口。 热汤下肚,身子暖了,程澈的脑子也清醒过来。 一堆问题跟着热气往上冒,可看着桌边这两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卓颜像意识到什么,放下碗说:“都我朋友,从左到右张伟,李亮。” 程澈点头冲大伙儿笑。 “这我发小,程澈。”卓颜说的时候对李乔亮比划了一下。 “北京来的?”张伟问。 卓颜应了声。 “北京人平时都穿……”张伟打量程澈,“这样吗?” “他就爱穿成买保险的。”卓颜拿筷子夹菜。 “哥你做哪行?”张伟拿起酒杯碰程澈的碗。 第99章 “卖保险的。”程澈看了眼卓颜。 “……怎么?”卓颜停下筷子,“不喜欢?” “喜欢。”程澈低头喝汤,“很喜欢。” 卓颜立刻埋头扒拉碗里的白菜和肉渣。 张伟奇怪地看着两人,又开了瓶酒。 吃完饭,卓颜在店里拿了两包长寿面和火腿肠,载着程澈出发。 这次车速放得挺慢,程澈还是从后面紧紧搂着他的腰,夜风吹得人发抖,他把脸贴在卓颜背上汲取温度,闭着眼。 小县城的灯光在眼皮外面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舒服得让他快睡着。 开了一段后,车轻轻刹住,卓颜单脚支地说:“到了。” 身后的人没动静,但缠在他腰上的手臂还紧着,卓颜扭头一看,程澈歪着头靠在他背上,呼吸匀长,像是睡熟了。 路灯照着程澈的墨镜,映出卓颜自己,他左右看了看,飞快地凑近,在程澈鼻子亲了一下。 “起床了。”他低声说,手指捏了捏程澈环在他腰上的手。 程澈微微睁眼,寒风吹得他不想动,搂紧卓颜说:“冷。” 卓颜侧身抱住他:“回家就不冷了。” 程澈迷糊地问:“你家?” 卓颜搓了搓他肩膀:“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算了。”程澈再搂了几秒松开,“免得又说我露馅儿。” “咋这么爱记仇,”卓颜拔了车钥匙,拿齐东西下车,“爸和姥爷应该都睡了。” “怎么想着接我?”程澈跟他往楼道里走。 “怕出事儿,”卓颜踩亮声控灯,“你那爹什么干不出来。” “不怕他说你嫖/娼?”程澈问。 “嫖他儿子怎么了?”卓颜在楼梯转角停下,“有本事让他来抓先行的。” 程澈笑了笑,跟他一前一后上楼,第一次踏进卓颜在这里的家。 房子比北京那套要大些,不过可能是因为家具少,显得格外空荡,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只有张餐桌和几张零散的椅子放着。 卓颜在玄关换鞋,踢过来一双:“洗澡吗?” “一起?”程澈看着他。 “发什么疯。”卓颜笑骂,“这儿不是酒店,由不得你胡来。” “以前在家不也一起洗。”程澈说。 “能一样吗?”卓颜别开脸,“小时候跟现在……” “我觉得一样。”程澈扶着门换鞋。 “你,”卓颜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程澈抬头。 “喜欢……”卓颜含混吐出最后一个字,“我。” “不知道。”程澈答得干脆。 “你是先喜欢男的还是先喜欢我?”卓颜又问。 “啊?”程澈愣了愣。 “算了。”卓颜转身走去房间。 “还需要问?”程澈追着他。 卓颜进屋没开灯,借着客厅的光抓起一套衣服,“洗不洗?不洗我先洗了。” 刚转过身,客厅的光线被程澈切断,门被关上的瞬间,卓颜也被用力地推了一把,跌进身后的床。 凶狠的吻盖上来,卓颜推了程澈一下,很快又搂住他以更猛烈的吻回击。 原本卓颜真没打算在家干什么,带程澈回来纯属没办法。 就像他开摩托车掳走程澈。 他拗不过程澈他爹,只能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 回头一想,自己那会儿还挺牛逼的,跟眼下和程澈在房间偷鸡摸狗地干翻天一样牛逼。 等喘息声慢慢平息,屋外响起些动静,卓颜下意识拉起被子把他和程澈盖住。 “锁门了没?”程澈压低声音问。 卓颜没敢出声,贴着他摇头。 “是姥爷?”程澈又问。 “嘘——”卓颜用力地发出气音。 程澈笑着咬他耳朵,手不老实地揉了一把他屁股蛋。 卓颜低声骂,在程澈身上挣扎,动来动去快要窒息,只好一口咬在程澈肩头。 被子掀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谁也懒得再动,就这么相拥着睡去了。 第二天程澈醒来,天才刚亮。 卓颜在旁边睡得很熟,他摸起墨镜戴上,轻手轻脚下床给手机充电。 开机后手机震了好几下。 有律师的,也有程景洋的,但他最先处理的还是昨晚给他电话的那个人。 对方似乎一直等他,很快回过来消息,并附上一份文件。 程澈坐在床沿抱着平板,在屏幕轻轻敲击,手指悬着力道,卓颜稍动一动就停下,确认人没醒才继续。 最后他截了关键一页发给律师。 这信息公开出去,程家怕是要天翻地覆,连带那些关系网都得抖三抖。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认为这一切都是程景洋自作自受,况且为了卓颜,他宁愿送自己亲爹进去。 看到律师发过来的回复,程澈心满意足地合上平板放到一边。 转头看看卓颜,凑过去抱着他亲了一口。 卓颜发出不满地嘟囔,显然没睡够。 程澈也就不弄他,听见外边有动静,他想了想,还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客厅里,姥爷绕着餐桌走在客厅来回走,悠闲地像在遛弯,见有人出来道了声:“起这么早?” 程澈半天才反应过来:“姥爷早。” 姥爷继续绕圈:“吃不吃早饭?” 程澈恍惚地点头。 “姥爷给你做啊。”姥爷说着走去厨房。 “姥爷,”程澈跟上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姥爷真糊涂啊?”姥爷回头看他,“自个儿孙子认不出来?” 程澈干笑两声,看着姥爷从冰箱拿出速冻饺子。 “还有,”姥爷拿起锅装水,“晚上回来记得关灯,咱租的房子水电费贵着呢,可不比了自家。” “租的?”程澈皱了皱眉。 “不然哪来地方住?”姥爷叹了声,“又不让人回怀柔,这算什么家。” “那你想回去吗?”程澈小心问。 “你不想吗?”姥爷反问。 “想,”程澈笑了,“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去。” “真的?”姥爷看着他,满脸笑容,“咱能回去了?” 说着,客厅传来开门声,程澈走出去,吓懵了卓辉。 “卓叔早。”程澈用笑糊弄过去,“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卓辉笑笑,“卓颜呢?” “还在睡,”程澈看了眼房间,“我们……昨天回来得比较晚。” “……哦。”卓辉表情有些复杂,小声问,“姥爷在里头?” “在做早饭。”程澈说。 之后俩人有些尴尬。 卓辉张了张嘴,像要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帮忙。 程澈规规矩矩在餐桌前坐好。 心想这下算是被逮个正着。 虽然不确定昨晚卓叔听没听见什么,但他大清早出现在家里,大家都是男人,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不过幸好,等卓辉从厨房端出饺子,氛围渐渐恢复。 仨人吃着饺子唠唠家常。 姥爷把刚才回家的事情忘了,也不认得程澈是谁,盯着程澈的墨镜反复问眼睛怎么了,嘱咐卓辉好好给他看看。 聊了会儿,睡屋里的卓颜终于醒了。 但他没出来,而是给程澈发消息问现在什么情况。 程澈编辑到一半有电话进来。 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北京。 他走到窗边按下接听,认出是那位边助理的声音,语气有些着急,说程景洋一大早被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征集征集征集…… [狗头] 后天再继续 第72章 绰绰有余 程澈平静询问何事,边助理迅速汇报了情况。 大致是程景洋回北京不久,法院人员便上门以其涉嫌非法交易为由将人带走。 管已有律师团队紧急处理,但消息已然传开,导致公司多项项目停摆,股价大幅下跌,资金链断裂…… 从清晨到现在,公司内部乱作一团,边助理声音明显发紧,称眼下只能给程澈打这个电话。 听完一大堆后,程澈冷漠地回了声:“哦。” 对面沉默了几秒:“程总,您不回来处理吗?” 程澈故意叹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对面又沉默了,语气急了几分:“我没骗您,董事长真的……” “我知道。”程澈淡淡地说,“但我救不了他。”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边助理说,“是公司的事儿需要您出面处理。” “你不是他助理吗?”程澈反问,“怎么处理你不知道?” “我……”边助理被噎住,又深吸一口气,“程总,你们的家事我不能说什么,但公司上下的这多人,难道您不管吗?” 第100章 程澈没接这句话,但神情变得凝重。 “公司这边我会尽量看着,”边助理继续说,“如果您……” “你认识国内一些财经报社的人吗?”程澈打断他问。 “有的。”边助理回。 “你把公司针对德国外资公司收购的消息放一点出去,再找几个专业人士分析点评,联系好了先给我电话。”程澈说。 挂了电话,程澈久久没舒开眉头。 他预想过会出事,但盘算的全是程景洋个人要付出的代价,没往公司那头想。 这些年他多少知道公司内部的操作,但从来不碰。 一是清楚沾上就脱不了身,二来他抵触那些关系网,怕活成第二个程景洋。 可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也没办法回头。 思来想去,程澈给小南打电话,了解情况后得知目前受影响的只有国内,国外项目暂时风平浪静。 他让小南联系边助理,看能否从国外调取资金链进来,毕竟经他过手的项目都是干净的,然后以此为由对外宣称内部重组,申请停牌控制局面。 安排好后,他翻找着通讯录,准备拨给律师。 刚好卓颜就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满脑子官司回神。 ——他还在卓颜家。 “醒了?”程澈转身看他,又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姥爷呢?” “回屋睡回笼觉。”卓颜打量着他,“我爸去诊所了。” “哦。”程澈把手机收起来,“你不洗澡?昨晚出一身汗。” “你刚说什么股票?”卓颜没接话,“是不是你存的那笔钱出问题了?” “想多了。”程澈往房间走,“你不洗我先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卓颜跟着他。 “怎么?”程澈回头看他。 “我想了下昨晚咱做得有些过,”卓颜说,“要不跟你爸好好谈谈?” 程澈心说要谈也谈不了了,他老子被他一份文件送进去了。 但没必要让卓颜知道。 他说过两天订飞机票,等他和程景洋谈好再说。 快速洗了个澡后,他催卓颜也去洗,趁着空隙给律师打电话,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来。 律师很疑惑,明明是程澈提供证据并委托他向法院举报,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急着捞人,这转变实在突然。 他直言如今政府对腐败行为重点打压,进去了再出来可真不好办。 程澈表示理解,转而商讨如何最大限度降低公司损失。 程景洋的事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稳定公司,股价,还有投资人信心,避免无辜的人受牵连。 这事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聊不完,律师建议他先回北京,同时会与程景洋的律师团队保持沟通。 其实程澈大致清楚该怎么做。 只要他回北京,以董事长儿子的身份接管公司,公开与程景洋切割,危机就能化解。 他是真不愿意这么干。 尽管厌恶父亲,但公司能有今天全靠程景洋。 要是他现在上位,就算本无此心,也会被落下个篡位逆子的名号。 可眼下又能上哪找人处理这烂摊子,那些亲戚除了占着股份,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么算下来,程家能顶事的只剩他一个人。 所有事砸下来,程澈有点措手不及,老是走神,卓颜说的话他句句都应,但字字都在敷衍。 最后卓颜受不了,拿枕头砸他:“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澈扶正墨镜:“不是说好吗?” “你刚是说‘哦’!不是好!”卓颜满脸不爽。 “有差么?”程澈问。 “你怎么回事?”卓颜问,“起来到现在跟丢了魂似的,那五万美金没了?” “有没有你可以自己看。”程澈说。 “那你是后悔了?”卓颜瞪他。 说完卓颜先后悔了。 昨晚骑车掳人的范儿荡然无存,整得跟讨债一样。 他心里确实没底。 把程澈带回家,就等于把这段感情摆上了明面,他是铁了心要跟程澈过的,如果程澈现在缩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县城太小,终归不是程澈该待的地方,但异地太折磨了,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他们小吵小闹不知道多少回。 这人对他太重要,所以他决定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北京重头开始。 卓颜看着对方,不想再等来半个字的敷衍。 “过来。”程澈张开双臂向他招手。 不是敷衍,但也不是卓颜想要的答案,他往床边挪不理人。 然后程澈直接把他拽怀里,强行照着他脸蛋亲了口。 “说了我先回去,”程澈抱着他,“等处理好你再过来。” “不能一起吗?”卓颜皱眉,“人多力量大啊。” “不着急,”程澈温柔抚平他的毛,顺势岔开话题,“你今天不回店?” “避避风头。”卓颜说,“昨夜在派出所这么闹,保不准有人上门找麻烦,我让张伟先看着。” “他是你员工?”程澈问。 “也可以这么说,”卓颜换了个姿势躺程澈怀里,“他腿不方便,比较难找工作,干脆在我店里帮忙。” 他这么一躺,程澈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怎么认识的?”程澈又问。 “做义工认识的。”卓颜头往他肩窝靠,“李亮也是。”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澈托着他下巴搓了搓脸,“都没听你说过。” “读职校的时候。”卓颜声音里藏着很淡的涩。 “挺好的。”程澈把他搂紧,“读卫校是想帮卓叔忙?” “……嗯。”卓颜作了个很轻的吞咽,“也想着……万一哪天再碰见你,我能有点底气。” “那你现在不是老板吗?”程澈吻他耳朵边。 “全靠亲戚帮忙,”卓颜歪着脑袋享受亲昵,“不过等回到北京,我打算把店让给张伟,出什么价格都行,至于亲戚那边,该办的事儿我也办完了,跟你回北京绰绰有余。” 程澈没再说话,专心吻他。 也许是听完这番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时卓辉说他长大了,他回答说没卓颜长得好,是真的。 卓颜的成熟总让他不适应。 好像这七年自己都在原地踏步,而卓颜已经走出去好远,他有点跟不上。 在卓颜家的这几天,程澈的电话没断过,母亲、亲戚、边助理、律师,一个个轮着来。 这么些人里,唯独于素秋劝他别回北京。 她说程景洋行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怕他回来要受牵连,还追问他在哪,要来找他。 程澈让她赶紧出国避风头,什么都别打听。 他翻了翻相关报道,这事儿闹这么大,主要是夏书记那个儿子拒绝配合调查,当场跑路,引发了后续一连串深入追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公司这边,他安排发布的重组公告起了作用,股价在彻底崩盘前及时停牌,总算没跌得太难看。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 话里话外拿他当主心骨,等着改朝换代。 程澈觉得这事真够讽刺的。 他本是想将程景洋一军,结果绕一大圈,反倒把自己赶自己上架,估计程景洋正在里头偷着乐。 “你笑什么?”卓颜用胳膊肘撞他。 “啊?”程澈回过神。 “突然笑一下怪吓人的,”卓颜盯着他,“是不是想到明天能回北京了,开心得憋不住?” “整天瞎想什么?”程澈皱眉。 “有本事别让我瞎想。”卓颜拿筷子敲他碗,“不让我跟着,又整天魂不沾边的……” “那我不走了。”程澈低头吃饭,“反正我没买机票。” “啊?”卓颜筷子差点没拿稳,“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你留这儿干嘛!” “免得你总以为我要跑。”程澈说。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卓颜干脆撂下筷子掏手机,“我来买机票。” “好好吃饭。”程澈伸手抢他手机。 “哎干嘛呀!”卓颜一把夺回来,“我给自己买碍你什么事儿?” “你回去能干什么?”程澈脱口而出。 卓颜瞪着他。 程澈别过脸。 知道话说重了,但不说狠点拦不住人。 他不是不想带卓颜回去。 是怕。 窟窿是他捅的,水里沉着有谁他还没弄清,怎么可能再把卓颜扯进来。 这水太浑,也太深。 他不能让卓颜沾上一点。 “又吵吵什么?”一直安静吃饺子的姥爷抬头,“食不言寝不语,把饭吃完了再吵行不行。” “听见没,”程澈夹了块排骨过去给卓颜,“乖乖吃饭。” “我吃你大爷!”卓颜骂了句站起身。 “嘿——”姥爷敲了敲桌子,“谁教你这么说话呢!” 第101章 卓颜谁都不理,转身回房摔下门。 程澈快步跟过去,手刚搭上门把,门突然拉开,行李袋连着几件衣服劈头盖脸砸出来,散了一地。 “拿着!”卓颜把平板摁他胸前。 “怎么不砸我脸上。”程澈看着他不接。 “我赔不起!”卓颜直接把平板放地上,砰地关门,落锁声格外响亮。 “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姥爷啧了声,“他想回就回呗,咱又不差那么点盘缠。” “卓颜,”程澈轻叩房门,“先把门打开,别让姥爷看笑话。” 里头静悄悄的。 程澈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哄人,门铃突然响了。 “这谁啊,踩着饭点儿来?”姥爷撂下筷子,慢悠悠往门口走。 程澈没太在意,作了个深呼吸,准备学卓颜平时撒娇打诨那套。 刚要开口,就听见姥爷嗓门拔高,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大喊:“老战友!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澈别怪自己,恋爱脑没有错 [可怜] 明天继续 第73章 主人家 程澈猛地转头,门板挡着视线,可外头那声回应让他脊背发凉。 “这都多少年了,老哥哥还记得我呀?”程老爷带着笑。 “战友铭记在心!”姥爷拍了拍胸脯,让出条通道给他,“快进来坐!” 程老爷迈进屋,目光在程澈身上淡淡一扫,边助理跟他在后面,朝程澈点了点头。 程澈喉咙发紧,“爷爷”两个字卡在嗓子眼。 他没想到边助理会把他们家老爷子带过来,不用猜,准是程景洋的主意。 “这谁啊?”姥爷看向边助理,“看着不像你家的。” “跟着我的人,”程老爷摆摆手,“我身子骨没你好,现在离不了人喽,自个儿出门要是磕了碰了一下就没了。” 边助理非常识趣地递上见面礼,程澈看不清是什么,只见姥爷拍他肩膀把礼物让了推了回去。 “净胡说八道。”姥爷拉了把椅子过来,“我给你们沏茶去,喝茶了咱慢慢聊。” “姥爷你们聊,”程澈抢先往厨房走,“我来。” “没耽误你们吃饭吧?”程老爷看了眼桌上的碗筷。 “哎别提了,”姥爷坐下直摇头,“饭都没吃安生的,俩小的又拌上嘴了。” “你是说……”程老爷往厨房瞧了眼。 “屋外的不会说话,”姥爷冲另一边房间门口抬下巴,“屋里的又拉不下脸,三天两头为点儿鸡毛蒜皮闹腾,吵得我耳屎都要包不住了。” “感情这么好?”程老爷乐呵呵地。 “可不嘛,”姥爷笑,“白天吵完晚上睡觉,哎你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有意思……” 程澈杵在厨房,烧水壶的轰鸣让他暂时隔绝掉外边。 口袋里的手里震了震,卓颜发来好几条消息,问是谁,现在什么情况。 他犹豫两秒,回复:我爷爷。 外头立刻传出开门的动静,接着是卓颜拔高了地,刻意放甜地喊了声:“爷爷!” “哎!”程老爷应的那声透着熟稔,眯眼细瞧他,“长个儿了是不是?” “一点点……”卓颜慢慢走过去,“爷爷您,您怎么会……来。” “想你嘛。”程老爷说。 卓颜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看了看四周,最后定睛在边助理身上,用眼神问程澈在哪里。 “他去沏茶。”程老爷回答。 “……哦。”卓颜点点头。 “别紧张,”程老爷冲他笑,拍拍旁边的椅子,“爷爷就是想你,想你姥爷,让小边带我过来看看,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卓颜坐他旁边,还在结巴,“爷爷您,您吃了吗?要不我给你盛一碗。” “吃了吃了。”程老爷看着他,“听你姥爷说,你们整天吵架?” “我,我……”卓颜看了眼姥爷,随即低下头,“不是故意的。” “被欺负了是吧?”程老爷低声问。 “也不是,”卓颜愁眉地望向厨房,“我也有欺负他的时候。” “这么新鲜?”程老爷笑眯眯地,“说来听听,咱给你俩断个案。” 卓颜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清楚程澈爷爷对他们态度,生怕说错什么又落到个天翻地覆的场面,他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回北京。” 程老爷马上说:“好事啊。” 卓颜观察老人家表情,又说:“他不让。” 程老爷极轻地“呵”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把卓颜吓得屏住呼吸。 刚好程澈从厨房出来,所有人都往他看齐,他顿了顿脚步,默默把两杯白开水放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连姥爷这样的人间清醒都默契地配合气氛。 半晌,程澈打破沉默说:“没找着茶叶。” “毕竟不是主人家。”程老爷慢悠悠看他一眼。 “我家好像……也没茶叶。”卓颜想打个圆场。 “有,在橱柜最上边。”姥爷插话。 “我去拿。”程澈转身要走。 “别忙活儿了。”程老爷喊住他。 程澈当没听见,径直往厨房走。 “程澈。”卓颜起身喊住他,“……咱跟爷爷好好聊聊吧。” 程澈停在厨房门口,不肯转过身。 他脑子很乱,觉得所有事再次被他弄得一团糟。 好好聊聊…… 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聊,要是他爷爷的态度跟程景洋一样,他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主人家发话了你就先坐下吧,”程老爷说,“最基本的礼貌要懂。” “你来做什么?”程澈背着身问。 “那你又这儿做什么?”程老爷把问题抛回去,“自己闯祸了还躲别人家里?” “那是你儿子逼我的。”程澈说。 “说话注意点儿,”程老爷声音严肃了些,“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所以呢?”程澈微微侧过头,“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来道歉的。”程老爷沉声道。 程澈愣了愣。 “对不住了老战友。”程老爷叹了声,“怪我教子无方,害你们这些年受累了。” “没听明白。”姥爷摇头。 “那我当你原谅了啊。”程老爷也不解释,再看向卓颜,“你呢?” “爷爷……”卓颜嗫嚅着,“是我,是我……才会……” “知道知道。”程老爷心平气和地,“爷爷原谅你。” 卓颜迷茫地看着老人家。 “现在咱互相道过歉了,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程老爷笑道。 “您……不介意?”卓颜试探问。 “我都快睡棺材了哪管得了这么多。”程老爷叹息道。 “你怎么一天到晚说这种话。”姥爷皱起鼻子,把装有白开水的玻璃杯往程老爷挪了挪,“漱口水再说事儿。” “老哥哥说的是。”程老爷拿起那杯白开水,在嘴边吹了吹,“但不这么说,哪有人可怜我这老头?活了大半辈子没教好儿孙,出事儿还得自己来,实属无奈啊。” 唏嘘的口吻让屋内众人黯然。 程澈隐约听见卓颜偷偷啜泣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大家。 “爷爷对不起。”程澈说。 他努力让自己直视爷爷苍老的面孔,身躯,才发现爷爷比印象中缩水了一圈,产生出巨大的陌生感。 上次见爷爷是过年。 他静静坐在一旁,不主动跟任何人交谈。 这是出于习惯,他打小就这样。 或许就因为这样,才养成他对家人有着薄凉的态度。 “咱俩用不着道歉。”程老爷摆摆手,“你赶紧跟小边商量正事,你爸那边不用管,公司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谁让咱们挣钱是谁的,别因为你们父子俩窝里斗害了一船人。” 边助理闻言立刻看向程澈。 “好。”程澈只能点头。 屋里能谈事的地方不多,他借了卓颜的房间,关上门和边助理商量,直接与公司律师团队开电话会议。 程景洋的想法果然与程澈一样,只要程澈以继承人的身份加入股权信托,这样即便他不持有股份,也能在法律框架内取得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这确实是当前最快稳定局面的办法。 但程澈没急着签文件。 他要求先清查家底,国内项目他没怎么接触过,哪些是干净的,哪些脏了底的,必须逐一审计剥离,不然他接手了,上头追查下来他照样得进派出所。 律师在说全面清查耗时很长,建议他先回北京主持大局。 程澈干脆把话挑明:“我回去作用不大,这些资产,项目,资金流向不清,我没法做任何判断,再说……”他顿了一下,“这时候多少人盯着我们,万一有人趁乱做局,随便安个罪名让我配合调查,你们能立刻找到代替我的人吗?” 第102章 对面一时没人回应他。 “就按我说的去做。”程澈把话放重了点,“赶紧对接审计团队,停牌期是我们最佳可操作的时机,你们一个个在市场的经验比我多,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懂。” 电话那头的律师敲着键盘回应:“好的程总,我们这就……” “现在不到四点。”程澈继续说,“今晚九点我们再开个会,我要看到初步统计数据。” 对方连连应下,程澈退出语音转向边助理:“程景洋经手的项目,你清楚多少?” 边助理立刻从电脑包抽出厚重的文件袋:“都整理好了。” 程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他发现边助理挺厉害,不仅备齐了账目流水,还把关键的关系网,主要债权人乃至潜在风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着资料研究了起来,等卓颜来敲门已经到了饭点时间。 “吃饭吗?”卓颜站在门口,轻声细语地,“要是忙我端进来给你们。” “爷爷呢?”程澈问。 “跟姥爷在屋里聊天,”卓颜往房里扫了眼,很快回到程澈脸上,“我爸估计快到家了。” “今晚你做饭?”程澈又问。 卓颜点了点头。 然后程澈低头亲了他一下。 “干什么!”卓颜猛地推开他,慌慌张张地,“流氓啊你!” “省得你胡思乱想。”程澈拉开门往外走,“我来摆碗筷,晚上一块儿吃。” 卓颜瞪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旁边低头装没看见的边助理,骂骂咧咧地快步跟着程澈进厨房。 卓辉回来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外,跟程老爷热情打招呼,全部人才围着桌子坐下。 程老爷吃一口夸一口,说卓颜这手艺,比外边馆子里的还地道,把卓颜整害羞了,坐位置上安安静静吃饭。 程澈很骄傲,偷偷在桌底下牵卓颜的手,那只手先是僵住了,随即手指蜷缩起来,想要挣开。 掌心有点潮,温度比平时高。 程澈猜卓颜应该是脸红了,也就不闹他了。 晚饭后,边助理斟酌着向程澈提议,不如去订好的酒店开会,怕留在这太晚影响老人家休息。 程老爷也跟着说乏了,该回去歇着。 程澈先看向卓颜:“可以吗?” 卓颜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卓老板不放心我可以送程总回来,”边助理赶忙接话,“或者我帮程总另外订间房……” “不用不用!”卓颜猛地站起来,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我晚点要回店铺一趟,好几天没回去了,店里伙计还等我对账呢。” “甭管他,”卓辉在一旁笑,“你专心处理你的事。” 最后程澈和卓颜一起下了楼,他去边助理的车,卓颜则跨上自己的摩托车,冲程老爷打了声招呼便先一步驶进了夜色里。 程澈望着卓颜离去的方向皱眉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程老爷忽然开口。 “得看情况。”程澈说。 “回去要小心,”程姥爷叹着气,“你爸的事没那么简单,已经有人盯上了。” “嗯。”程澈低声回。 然后程姥爷也叮嘱了边助理一遍。 之后大家一路无话。 到了酒店程老爷独自回了房间,程澈则和边助理着手开启远程会议。 两人对着电脑和满桌文件与律师团队对账目表,理清楚现有的资产结构,程澈大致有了头绪,答应大家明天回公司正式签协议,大家听后都松了口气。 程澈对律师们郑重道谢,随后让边助理通知公司内部核心高管明天开会,时间等他订好机票再安排。 临走前边助理问要不要开车送他,程澈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但边助理坚持送他下楼。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在安静的走廊低声交谈。 “今晚辛苦了,”程澈说,“也谢谢你带我爷爷过来。” “我只是听从安排。”边助理笑了笑。 “他那边情况怎么样?”程澈又问。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房间门突然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戴有红色腕表的手攥住程澈胸襟往里拽,眨眼功夫程澈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走廊里只剩下边助理一人,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 【作者有话说】 [吃瓜]小澈的成长线起来了…… 大概这两周就完结,好舍不得[爆哭] 每次写到结尾我都很舍不得我的xql[可怜][可怜] 那我们后天再继续吧[加油] 第74章 冰壶儿 房间只开了盏小灯,但程澈很快反应过来抓他的人是卓颜。 从对方散发着奶香味判断,应该是抽烟了。 卓颜把他野蛮地摁在墙上,手掌扣着他后脑往下压接吻,呼吸间掺杂很淡的薄荷香。 很上头。 程澈全身变得轻飘飘的,又充满兴奋感。 但想着明早的飞机,他非常克制地在卓颜屁股蛋揉了两下把人扒开:“跟你说个事。” “等下……”卓颜跳起来双腿缠上他的腰,“再说。” “明早我回去了。”程澈托着他屁股。 “哦。”卓颜应了声,低头咬他脖子,“那不做……” “你忍得住?”程澈抱着他沿着墙面走。 “可以,”卓颜说,“吧。” 最后一个音很轻,是撒娇,是邀请,是诱惑…… 程澈感到挂在腰间的双腿夹得很紧,干脆转了个身说:“床在哪儿?” 卓颜脸颊贴着他鬓角磨蹭,低声喃喃催促:“往后走走,再走走,走……” 快挪到床边时,卓颜双腿突然松开,脚趾够着床边往前扑把程澈压在底下。 没穿西装就是方便,卓颜伏在程澈身上,勾着他裤腰往下拽,攥着他衣摆往上扯。 程澈的墨镜被卫衣卷走,眼睛眨巴眨巴着。 “很累?”卓颜手撑在他胸膛,附身吻他眼角。 “……嗯。”程澈享受地哼了声。 “没事,”卓颜沿着耳边亲,“老子伺候你。” 程澈其实挺吃他这一套,尤其是听见卓颜坐在上边发出满足地叹息,或是舒服地哼了声,他会忍不住照着卓颜屁股打两下。 带劲儿。 他习惯性结束后抚摸他背脊,转过脸亲他长梨涡的地方,甚至使坏地屈膝晃了几下。 “够了,”卓颜声音哑哑地,“明天几点回去?” “做到天亮怎么样?”程澈温柔喊他,“颜儿……” 卓颜听了一个激灵,撑着他胸膛猛地挺起身。 “怎么了?”程澈笑眯眯地。 “不许这样叫我。”卓颜像从摩托车跨下来那样,利落地从程澈身上抽离,带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你能澈澈澈地叫,为什么我不行?”程澈说。 “我哪儿叫了!”卓颜说,“我顶多骂两声,爽还不让人骂了。” “我说你做梦的时候。”程澈闭上眼睛叹气,“不帮我弄干净?都快尿我身上了。” “扯鸡|八蛋……”卓颜边骂边伸手抽了张纸巾。 “真的。”程澈干脆说,“我有录音。” 卓颜愣了愣,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他脸上,“赶紧删了!” “骗你的。”程澈飞快地握住他手腕,对着虎口舔了舔,“但颜儿睡觉的时候真的叫我了。” “喝假酒啦?”卓颜冲他瞪眼,“肉麻个什么劲儿?” “被你熏的。”程澈嗅他指尖的烟草味,“谁教你抽烟?” “自己学的。”卓颜身子往后仰,“起来洗澡,明天几点飞机?” “哪个牌子香烟?”程澈被他拽起身,额头抵在他肩膀,“能教我吗?” “不健康的东西学来干嘛?”卓颜说。 “想跟你一起不学好。”程澈慢慢抬头,眯着眼亲在他耳边。 卓颜没说话,由着人咬了会儿耳朵,然后程澈就枕在他肩上不动了。 “困了?”卓颜抓了抓他头发。 “……不想动,”程澈低声说,“给我来根烟。” “神经,”卓颜笑骂了声,侧身搂住程澈,另一边的手往他腹肌游走,“洗澡吧,我帮你洗……比抽烟舒服。” 程澈舒服得有点飘,手指插进卓颜头发里,仰头做了个吐烟圈的口型。 他想象卓颜抽烟的样子,顺手把那脑袋往里摁了摁。 洗完澡出来这念头还没散。 程澈蹭过去要烟抽。 卓颜不给。 他就让卓颜抽给他看。 “抽你大爷!”卓颜一把将他拽回床,搂着他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严实,“赶紧睡,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躺下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程澈闭上眼,又睁开。 无论睁眼闭眼都是没完没了的噪点。 睡不着。 “快睡吧,”卓颜伸手捂他眼睛,“你眼睛好红。” 第103章 “流血?”程澈下意识问。 “没到那份上,”卓颜低声说,“但有血丝,睡醒就好了。” “还是给我根烟吧。”程澈拉着他的手亲了下,“抽了可能才睡得着。” 卓颜借着夜光看他微微颤动的眼睛,凑过去贴了贴他嘴角:“公司很困难?” “还好。”程澈说,“我都能解决。” “那是……”卓颜顿了顿,“你爸的事?” 程澈沉默。 “我爸跟我说了,”卓颜声音很轻,“叔儿真的……” “真的,”程澈叹了口气,“还是我举报的。” “啊?”卓颜这声很惊讶。 “他报假警的隔天,我把他举报给纪委了……”程澈停了一会儿,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这也……”卓颜给他竖大拇指,“太牛逼了。” 程澈看不见大拇指,但扯出了个淡笑。 “那你回去会不会……”卓颜说。 “不会,”程澈翻了个身,把他搂紧在怀里,“等我处理好了回来接你,还有卓叔姥爷回家。” 卓颜在他怀里点头,没几秒又问:“你一个人……” “睡觉吧,”程澈吻他头顶,“我困了。” 第二天卓颜破天荒比程澈先醒。 昨晚他来酒店前,回了趟家把程澈的行李收拾好,又塞了两件自己的棉袄。 现在北京估计挺冷,他不知道程澈在那边除了西装还有没有别的衣服。 他觉得昨晚自己把程澈伺候得不错,这会儿闹钟响了程澈还搂着他赖床。 两人出房间时,边助理已经在楼下停车场候着。 去机场的路很顺,还没半小时车就进了哈尔滨,卓颜陪程澈值机,吃了顿麦当劳早餐,一路送到安检口。 跟上次一样,程澈在入口停住不动。 “快点儿,”卓颜催他,“有人看着呢。” 程澈微微侧过脸看边助理,对方会意,先往安检里走了。 “一个人回去……真没问题?”卓颜再次问。 “不有人看着么。”程澈说。 “……哦。”卓颜朝边助理消失的方向瞟了眼,“以后他成你助理了?” “吃醋直说。”程澈看着他。 “谁让你喜欢男的。”卓颜嘟囔。 “不是个男的我就喜欢。”程澈皱眉。 卓颜飞快地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就这?”程澈眉头没舒开,“蚊子都比你使劲儿。” “那你带我上飞机。”卓颜说。 程澈没接话,抬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咬嘴唇。 与上次不一样,程澈吻他吻出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仿佛没有下一次了,直到卓颜快窒息猛拍他胳膊才拔下嘴。 他搂紧卓颜在怀里,低头在卓颜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不敢回头看。 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在这里太舒服了。 舒服地他想把北京搬过来。 可卓颜居然不喊他一声,是怕自己不走吗? 算了…… 别想…… 也别回头…… 先把自己砸出的窟窿填上再说。 他跟随队伍走,从转盘拿起装手机行李的灰色塑料筐,抬头看见边助理在尽头站着,无力地叹了口气。 拿回手机收到卓颜消息,满屏的嘴唇让他冲屏幕发笑,配合这段日子的相处,能脑补出卓颜嘟嘴求亲亲的模样。 程澈直接给对方回了电话,聊到空姐提醒他开飞行模式为止。 飞机落地北京后,程澈从舱门出去,一瞬的湿冷伴随着紧绷感袭来,他赶紧套上卓颜给的外套,熟悉的气味让他缓了口气。 来接他的人不少,要不是有边助理解释,他还以为自己被骗回来北京。 眼下公司以他为首,那几个亲自到场的高管急着与他碰面,一半为公司危机,一半为趁早拉拢他。 签下协议前,程澈先和律师团队开了个小会,接着在会议上针对目前困境,提出追加非核心的资产抵押来回笼国内资金链,然后与银行等债权人谈判,争取延长展期,保住现有优质房地产项目。 有些高管不太淡定,因为程景洋的事还未有结果,贸然抛售项目会被市场压价,万一债权人狮子大开口他们将得不偿失。 “那就造势,”程澈看着他们这帮人,“推我出来做董事,下午开新闻发布会,强调公司独立经营与程景洋涉事案件并无太多关联,但国家该罚的罚,我们也愿意承担责任配合调查,树立良好形象挽回公司名誉,宣布以后集团业务重心转向到国外市场,让股民们认为我们还在扩张资本并没有真正受影响。” 他说了一大堆等着那几个高管反驳,但在对方正在开口时他抢先发话:“还有,程景洋之前的项目你们中间谁有参与的,等下会议结束我会一个个找你们好好聊聊,希望这件事之后公司不会再出现类似现象,我们能走到今天依靠的是国家,这种违法违纪,钻国家空子,让公司和程家蒙羞的事情,我作为程家长子不会再姑息。” 没人能触及到他墨镜后的眼神。 程澈再等了几秒,不是等反驳,而是让他这些话砸得更深。 随后他让大家表决。 毫无悬念,他握着集团最大的股份控制权,必然成为新董事。 他一边准备发布会,一边和律师约谈几位高管。 其中两位,带上体面的赔偿方案,被劝提前退休,让出股份。 不快速肃清,留到后面都是大麻烦。 这又快又狠又留面子的做法,让底下人人自危,公司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边助理这时提了一嘴,仓库有两千多箱福利没发,特意补了句是“卓老板”的货。 程澈听了赶在午休前亲自去每个部门发了一圈。 以往他在公司里不怎么走动,现在江山易主,流言乱飞,他借此机会安抚员工,也算内部亮个相。 最后回到投资部,所有人拘谨地喊他董事长。 这帮人前两周刚看完程家父子唱大戏,看着手里东北土特产大礼盒心情颇为复杂,就连小南也收着声,对程澈说话都毕恭毕敬地。 程澈也没客气,让小南赶在发布会前整理好资料,下午在投资战略方面作代表发言。 所有事挤在一天内完成,程澈把全部精神投进工作。 卓颜大概知道他忙,一条消息也没来。 上台前,程澈翻出聊天记录,盯着满屏的嘴唇好久,想着这时候有卓颜在边上也挺好的。 不然周围都是人,也像剩他自己。 发布会结束,程澈在车上快速浏览财经新闻。 舆论风向比他预想中要好。 公司主动担责赢得不少口碑,部分自媒体将他刻画为“弑父上位”的阴险形象,意外巩固了他作为新任掌舵者的权威。 所以回到公司,他拉上几位信得过的高管,员工还有律师开会,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等他放人离开,北京时间刚好12点整。 程澈拿起手机,才发现卓颜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六点问他吃饭了没。 七点让他记得吃饭。 八点给他转发了一篇新闻报道,说照片里的他还挺帅。 九点又问是不是还在忙。 最后一条在十点半,问今晚是不是边助理送他回家。 “董事长,我送你回去吧。”边助理说。 “不用,”程澈低头回消息,“你送小南回去,她一个女生这么晚打车不安全,我你就不用管了。” 没等边助理再说,卓颜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班了?”卓颜在那头问。 “嗯。”程澈温柔地应了声,冲小南和边助理抬下巴,“刚开完会,准备自己回家。” “回哪个家?”卓颜又问,“东城还是朝阳?” “我只有你一个家。”程澈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对他说:“那你快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快冻成冰壶儿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听说猫对某种薄荷很上头…… 所以我们小澈是…… 嘻嘻,明天继续 第75章 跟演琼瑶剧似的 程澈抛下所有人火速下了楼。 这个点对程澈来说,外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四下看,黑夜里响了一声车喇叭。 程澈循声望去,有束光晃着靠近,渐渐出现电动车的轮廓。 “上车。”卓颜冲后座抬下巴。 “你怎么会在这儿。”程澈盯着他,声音比这大冬夜还要冷。 “怕你晚上回去不安全,”卓颜拿出个头盔给他,“戴着。” 程澈“啪”地打掉头盔:“我是问你怎么会在北京!” 卓颜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捡头盔,非常平静地说:“那我走了。” 程澈一把按住车头:“你要上哪儿!” 第104章 “我他妈骑回哈尔滨去!”卓颜吼了起来,“不上车就滚!” “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程澈也冲他急眼,“自己在楼下吹什么风。” “你一天没条消息我上哪儿说去,”卓颜不耐烦道,“再逼逼你让你那什么小边送你走。” 程澈一下没声了。 他没想到卓颜醋劲这么大,居然能从哈尔滨追到北京来查岗。 突然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 程澈回头看到边助理带着几个人从大堂往他们赶来。 他迅速跨上电动车,回头对他们喊:“接我的人来了,你们都回去吧。” 刚说完,卓颜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哪来的车?”程澈呵着白气问。 “问陈子霞借的。”卓颜顶着风喊。 北京的冬夜冷飕飕的,又刮着风。 车速原本挺快,但在程澈冻得吸了吸鼻子后,速度慢了下来。 卓颜吃醋他挺高兴的,可也就那么一下。 这边事儿没完,他没办法安心。 卓颜把车停进安定门的老破小。 俩人肩膀挨着肩膀上楼,到了门口,互相看了眼。 “愣着干嘛?”卓颜说,“开门呀。” “……忘拿行李了。”程澈对着门说。 “你怎么不过年再想起来。”卓颜轻轻啧了声。 “这不你说在楼下快冻死了。”程澈掏出手机。 “回公司拿?”卓颜问。 “东西在边助理车上。”程澈把手机凑到墨镜前划拉。 “不是说自己回家,”卓颜挨着铁门看他,“家钥匙都落别人那儿。” “你要真介意我不让他当助理了。”程澈放下手机。 “少往我头上赖。”卓颜撇撇嘴。 程澈拨了语音电话,开免提让边助理把行李送过来。 卓颜慢慢蹲下,干脆一屁股坐在家门口。 程澈挂了电话拽他:“起来,也不怕冻屁股。” “被你/操了一个礼拜还怕冻屁股啊?”卓颜甩了甩胳膊。 “我刚着急了,”程澈挨着他坐下,“以后没回消息你直接给我电话。” 卓颜没出声,肩膀跟着叹气动了下。 楼道灯暗,程澈看不清他脸,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 “起开。”卓颜骂道,还上手抹了抹脸。 “别闹了好不好。”程澈尝试哄他。 “我就闹!”卓颜没好气地,“有人藏事儿不想我回来。” 程澈看了他几秒,掏手机说:“我让他明天别来上班了。”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卓颜拽过他手腕,“你藏了什么自己清楚。” 程澈看着眼前浑浊不清的卓颜。 他保持沉默,伸手握住了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越握越紧。 不知是想捂热卓颜冰凉的手,还是因为自己接不上话心虚。 卓颜也不说话,但一直在叹气。 直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手背上,程澈才搞懂卓颜在哭。 他赶紧把人搂进怀里。 卓颜就再也忍不住,枕在他肩膀低声骂。 “你大爷的……”卓颜鼻音嗡嗡的,“以前喜欢我不说,现在出事儿了也不说……” “说了我能解决。”程澈一下下顺他后脑勺,“不哭了啊。” “解你丫的决,”卓颜边哭边骂,“爷爷都告儿我了,说外边好多人盯着你……” “别自己乱加戏,”程澈说,“要是真的,今晚我们能平安回来?” “你得让我在你边上,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没你不行……”卓颜忍住啜泣,“我不能守寡……” 程澈深深憋了一口气,才挺住不笑出声。 “你要是……”卓颜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不活了……” “信我好不好。”程澈温柔地笑,“没多大的事儿。” “我害怕,”卓颜蹭他侧颈擦眼泪,“程澈,我害怕。” 程澈被他撒娇样逗乐,揉他脑袋,“胡噜胡噜毛儿吓不着。” “滚。”卓颜含糊地骂。 他们再抱了一会儿,直到边助理打来电话。 出小区那段路,卓颜几乎黏在程澈身上,脸始终没抬。 经过小区门口时,保安大叔探出头,看见程澈大半夜戴墨镜身上又挂着个人,就问要不要帮忙。 程澈摆摆手,快步往楼里走。 进门开了灯,程澈才看清卓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上嫌着推他进浴室。 两人正经地洗了个澡,舒服地躺床上抱着。 和小时候一样,卓颜枕在他肩窝里睡。 不同的是,程澈不用再偷亲他的发小了。 第二天程澈醒得很早。 卓颜整个人趴他身上睡,搂得死紧,程澈稍微一动,卓颜喉咙里就挤出不满的哼唧。 很可爱。 但今天必须得处理公司的事,程澈陪他赖了会儿,还是把人叫醒。 “嗯今天……上哪儿?”卓颜刷着牙问。 程澈漱掉牙膏沫:“银行和基金公司。” “那什么……”卓颜吐掉泡沫,从镜子里看程澈,“我能用你存那笔钱买辆车不?” “现在买车你也摇不上号,”程澈笑了,“开我的,反正我考不了驾照。” “那……那小边呢?”卓颜吞吐着,“真不要他了?” “你吃醋就不要了,”程澈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他肩上,“我这儿你说了算。” 卓颜肩膀一缩,胳膊肘往后顶:“我靠,别整肉麻的。” “想怎么着啊?”程澈撤回笑容,“好话不爱听,赖话你也不乐意。” “在外头别这么说话,”卓颜把牙刷在水杯里搅了搅,“跟演琼瑶剧似的。” “你不最爱看琼瑶剧么,”程澈说,“还珠格格,情深深雨蒙蒙,年年重播年年看。” 卓颜没理他,收拾好先出了浴室。 “还有你小时候,”程澈跟着出来,指着沙发,“站那儿念什么山无棱天地合,要跟我好一辈子。” “逼逼叨叨没完了是吧。”卓颜说。 “你能说,我不能说?”程澈看着他。 “行行行行行,”卓颜连声应,“那什么……还有没有西装,借我一套。” “穿西装干嘛?”程澈不解。 “不想你在外边跌份。”卓颜没看他低声嘟囔,“昨天回得急,啥都没带,邋里邋遢的……” 程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于素秋给他买的那几袋衣服拿出来。 给卓颜披了件fendi的大衣。 程澈自己不在乎这些,但卓颜在乎。 卓颜在乎的,他就在乎。 两人整装下楼,卓颜想先把电动车还了,毕竟草厂胡同离这儿不远,可车刚拐出小区,就被一辆车拦了路。 车上下来个穿西装的,卓颜二话没说,拧把掉头窜了出去。 “还说我加戏——”卓颜迎着风急吼吼地喊,“人都蹲家门口了!” 程澈心口一紧,搂紧卓颜的腰。 他没想到回来才一天,就有人等不及要弄他。 看来这地儿不安全了…… 正想着,边助理给他电话,急忙解释那车是他昨晚安排来守门的,都自己人。 那辆车一路跟他们去了草厂胡同,又载他们回公司。 边助理早候在大堂,见了他们连连道歉,说没料到他们这么早出门。 程澈没多说,只让他备好昨晚谈妥的资料,今天准时出发去银行。 这会儿才刚过八点,连前台都还没来。 高级写字楼让卓颜看不过来,他甚至瞄到有几个办公桌上摆着他亲戚家的东北特产大礼盒。 他想问,又没敢问。 程澈一直在跟边助理说事,他插不上嘴,也听不太懂。 等边助理离开,程澈领他进房间,比他安定门的家还要大上两倍。 “喝不喝咖啡?”程澈问了声。 “哦……”卓颜回过神,“空肚子能喝吗?” “饿了?”程澈说,“公司有食堂,八点半开张,等下带你去。” “你们公司还管饭?”卓颜挺惊讶 “嗯,”程澈脱下西装外套,走去咖啡机前拉开柜子,“还有健身房,图书室,以前我不想回家,就待在公司,所以我办公室带了浴室和床,外边要是真不安全,咱就住这儿。” 卓颜听完扯出个复杂的笑:“福利这么好。” 程澈转身看他。 卓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又乖又无措。 “是啊,”程澈笑了笑,“要不要考虑来公司上班?” “啊?”卓颜愣了,“帮你卖楼盘?” “也行,”程澈说,“但我觉得你更适合给我当司机,这样边助理不用被辞退,你也能在我边上。” 卓颜张了张嘴,没接话。 “公司有社保,有公积金,年底双薪,干得好每个月有奖金。”程澈接着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第105章 卓颜摇头。 “是不愿意干,还是没有问题。”程澈问。 “愿意干,没问题。”卓颜说。 “那等下我让小南带你办入职。”程澈回身把咖啡豆倒进机器里。 “小南?”卓颜看着他。 “我以前的助理。”程澈说。 “你怎么那么多助理。”卓颜嘟囔。 “以后我就你一个助理。”程澈操作咖啡机。 “不是做司机吗?”卓颜问,“你们那些事我不懂。” “没事,”程澈拿起个杯子去洗,“我会慢慢教你。” 听着屋里咖啡机的嗡嗡声,以及洗杯子的水声,卓颜望着程澈发愣。 到了现在,他仍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值得程澈喜欢。 真活脱脱跟琼瑶剧一样。 世上真有这么个男人无条件爱他,还有钱,有能力,而且器大活好…… 他摸了摸沙发边,忽觉手感挺好。 要是他真做了程澈助理,以他和程澈在那方面需求来说,这里的每个角落都会充满诱惑性。 沙发,书桌,落地窗。 这么一想,脑子里的黄色画面变化无穷,一发不可收拾。 卓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想想还是忍一忍。 先喝咖啡再说。 吃了早饭再说。 毕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来日…… 方长…… 来日。 别再想啊,总不能第一天入职就跟老板在办公室里做/爱吧。 “给你加了糖加了奶。”程澈递过来咖啡,“先试试,要是觉得还苦可以再加。” “哦,”卓颜拿起咖啡抿了口。 好甜。 好喝。 于是他一口闷了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问,“你锁门了吗?” 【作者有话说】 [狗头]来日…… [狗头]不对…… [狗头]后日我们再继续…… [狗头]完结倒计时…… 第76章 坏心思 “不吃早餐?”程澈问。 “……我就问问锁没锁门。”卓颜说。 程澈皱了皱眉。 卓颜被他墨镜盯得发毛,放下杯子瘫进沙发:“你们这儿几点上班?” “九点。”程澈说。 “哦。”卓颜装模作样地晃了半圈脑袋,抓起旁边抱枕搂在胸前,“沙发挺舒服。” 程澈没接他的话。 “我就说说,”卓颜把抱枕搂紧,“没别的意思。” “你这些坏心思跟谁学的?“程澈绕过茶几,站到他面前,“这可是公司。” “少污蔑人,“卓颜心跳开始快了,“我就是觉得……觉得……” “嗯?”程澈屈起右膝压上沙发,在他大腿两边轻轻推了推。 “干嘛啊,”卓颜用抱枕挡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这是可是公司。” “公司现在我说了算。”程澈话音落下,手已经托住他大腿,一把将人往自己拽了拽。 卓颜干脆不装了,扔掉枕头,挺起身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男人嘛,上头的时候脑子都不太清醒,何况是这么好的早晨,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程澈。 他挂在程澈腰上的腿夹紧了些,以为程澈会抱他往小房间走,结果被往墙上抡。 睁开眼,发现程澈把他顶在房间门口。 “不儿……”卓颜对这种贯穿到底的姿势感到害怕,“你怎么选在门口。” “不是要锁门吗?”程澈低声笑,甚至颠勺了一下,才把门锁上。 卓颜一边晕乎乎地接吻,一边还得死死压着嗓子眼里的动静,心里对程澈骂开了花。 瞧瞧,到底谁心思坏。 正想着,门后边响了两声,差点把他吓咳嗽。 “董事长,”边助理在门后说,“我拿来了两份早饭给你和卓老板。” “不用……”程澈刚说俩字,被卓颜用力捂住嘴。 “好好好好好谢谢啊——”卓颜连声喊,冲程澈龇牙咧嘴,像个小朋友似地要挣脱家长怀抱。 程澈不满地哼了声,松开他转身往办公桌走。 卓颜快速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裤子打开门。 边助理站在门外,略尴尬地低着头头,侧身让阿姨把早餐端进去。 “有事?”程澈看边助理还没走问了句。 “审计部把资料送来了,想问董事长您要不要先看看。”边助理说着朝卓颜点了点头进来。 “他们通宵?”程澈拉开抽屉换了副墨镜。 “是,”边助理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现在还没下班。” 程澈看了眼卓颜,对方站在原地同样看着他。 “我吃完再看,”程澈说,“你让他们先……” “你忙你的,”卓颜打断他,拎起一份早餐,“食堂几楼?我自己过去。” “就在这儿吃。”程澈低头翻开文件,“吃完你跟边助理去办入职,然后找小南拿车钥匙,九点半前要外出。” 边助理和阿姨同时往卓颜看。 “好的……”卓颜把餐盘放下,“董事长。” 程澈看人乖乖坐好吃东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国内资金链紧张,与银行谈判拖不起。 程澈虽然对房地产没兴趣,但懂资本,手里这份核心资产报告数据漂亮,条件优厚,银行不会不动心。 为保万一,出发前他还是和边助理最后核了遍材料,就等卓颜学会打进座机通知下楼。 很快座机响了。 程澈带着笑接起来,却是前台的声音,说东城派出所来了两位警察要找他。 不是法院是警察…… 他顿了顿,让前台问对方大概需要多久,前台转达说只是做个简单询问调查,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程澈让边助理去接人,把程景洋可能会干的事设想一遍。 想来想去,无非是跟公司税务有关的问题,他爸还在拘留所,要找也是找律师,上门找他实在没道理。 “程总好。”先进门的警察同志道了声招呼,“您在屋里还戴墨镜?” 程澈觉着这人很不专业,上门调查居然不摸清他的底。 “我是先天性全色盲,得戴特制眼镜,请问两位同志有什么事?”程澈打量他们。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位警察伸出手,“确实不了解情况。” “我等下得出去一趟,”程澈直接坐进沙发,示意他们也坐,“希望二位长话短说。” “行,”那位警察微微挑眉,“您是昨天回的北京?” “嗯。”程澈应了声。 “路上或者回来后,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警察问。 “请问什么叫可疑的人?”程澈反问,“您直说,能配合的我配合。” “嗐,咱就是说……”那警察刚拖了个调,就被旁边那位接了过去。 “我们在调查夏楠,”第二位警察解释,“他真实身份是夏铭书记的儿子,跟您父亲的行贿案有关,事后他跑了,我们想了解他是否联系过您。” “没有,”程澈说,“我跟他有过节从不来往。” “过节?”警察探究地看他。 “小时候打过架。”程澈几句话带过,“所以父辈归父辈,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刚说完,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 卓颜喘着气冲进来,站在程澈警察中间:“你们要干什么?现在可不比从前,你们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带走……” 程澈拉他坐下,捏他肩膀低声安抚:“没事,别紧张。” 两位警察愣了愣,但也没再多问,例行询问后便离开了,程澈送人出去时答应,有线索会联系他们。 等屋里只剩他俩,程澈转身把卓颜搂怀里。 “你怕警察?”程澈低声问。 “我是怕你出事!”卓颜挣了下,“怎么有警察找你?犯什么事儿了?” “都说没事。”程澈看了眼手机,“车备好没?边助理在楼下等了。” 卓颜不理人,快步穿过办公区。 程澈一路追到电梯间,拽他袖子:“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卓颜臭着脸连摁电梯,“你们公司电梯怎么这么难等,上来都得二十分钟。” “有董事长专属的。”程澈说 “靠,”卓颜骂,“你不早说!” “生什么气?”程澈看着他。 “哪敢生你气啊。”卓颜撇了撇嘴。 “说了在我这儿你最大,”程澈往前半步,“谁给你气受了?边助理?人事?” “你!”卓颜抬起眼瞪他,“我这辈子的委屈全耗你身上了,连前台小姐姐都知道有警察找你,就我不知道。” 程澈觉得无奈又好笑。 “行行行,我的错。”程澈说,“以后前台找我都先跟你报个备,行了没?” “我是这意思嘛!”卓颜不忿道。 第106章 “别闹了,”程澈手搭在他肩膀,“第一天上班,给老板点面子,好些人看着呢。” 卓颜扭头往玻璃墙里的前台瞥了眼。 “上午办完事咱回来好好休息,”程澈凑近他耳边,暧昧地补一句,“这回进来先锁门。” 卓颜又羞又恼,甩了甩肩膀小声骂:“滚蛋。” 与银行的谈判很顺利。 有昨天的舆论造势,程家的底子还在,加上程澈在父亲出事后应对迅速,又懂得如何整合资源,让银行各方面都很放心。 他用追加的优质资产作押,拿到了新一笔资金和更长的展期,这样国内资金链能接上了,接下来就看复牌后股价稳不稳得住。 在车上,边助理给他传来公关部门新一轮策略。 现在有些自媒体为博眼球,把他描述成“大义灭亲”,“清理门户”的狠角色,话里话外暗示他不仅是在整顿公司,更像是在替上头“打扫战场”。 程澈划着屏幕扫了几眼,看着标题不禁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卓颜打转方向盘,“知道多少人盯着你没?” “你是不是说这照片拍得帅?”程澈放大自己被媒体拍的照片,往卓颜眼前递。 “放下!”卓颜看着路况大喊,“捧着自己相片很晦气知不知道!” 程澈把平板递过去给后座的边助理:“这个你找法务对接,以侵犯肖像权起诉用这些照片的自媒体,发布会是我们约的媒体,照片版权应该算我们的。” “那言论方面……”边助理问。 “先不管,”程澈说,“现在这样对公司有利。” “好的。”边助理划了下平板,“中午是在公司用餐还是……” “在公司,”程澈靠回座椅,“我们中午要好好休息,别送餐上来了。” 旁边驾驶座传来很轻的啧声。 程澈嘴角微微扬起,没看他。 回到公司地库,程澈拉着卓颜往专属电梯走。 这电梯其实他没怎么坐过,以前属于他爸,上去直达董事长办公室,更重要是,这里的监控只能董事长身份才能查询。 所以程澈进电梯后就把卓颜捋过来乱摸,不顾卓颜抱怨堵上他的唇,不太温柔地深入纠缠卓颜齿间,舌尖。 随着电梯快速上升,俩人都体温也在升高,程澈忽然觉得,当董事长,接管公司……好像也不赖。 不过他的办公室还没搬进来,电梯门打开,他适时地松开手。 “这什么地方?”卓颜捂着半张脸,“你公司到底多大?” “程景洋的办公室。”程澈拉他的手,“放心,这儿现在没人,等以后搬进来,我们出来就可以去床上。” “能不能正经点儿。”卓颜想抽手,没抽动。 “跟你学坏的。”程澈笑,用拇指轻刮他掌心。 出了办公室,程澈没再牵卓颜。 他是不在意公开性向的,但现在非常时期,不想添无谓的花边新闻。 公司内部显然传开了他身边来了位“新员工”,穿过办公区时,不少目光追着他们,让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可刚回到风投部,小南先迎了上来,有些为难地说:“董事长,您母亲过来了,在您办公室。” 程澈皱紧了眉头。 卓颜在他身后睁大了眼。 “你跟小南去食堂吃午饭,”程澈转身说,“我等下……” “为什么?”卓颜看着他,“我又不是不认识阿姨。” 程澈想起于素秋当年打过卓颜,心里就发堵。 “我不饿,”卓颜先开口,“晚点吃也行。” “听话,”程澈语气硬了些,“让小南带你去……” 话没说完,卓颜歪过头朝他身后喊了声:“阿姨好。” 程澈回头,于素秋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微妙地看着他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卓颜已经走上前表现地热络说:“阿姨您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也不知于素秋怎么想的,眼神从卓颜身上的大衣扫过,又怯生生看向程澈回了句:“可以吗?” 这场面程澈心说他还能说“不可以”吗? 三个人去了附近港式茶餐厅。 卓颜话挺多,跟于素秋聊起这几年他们家去哪儿了,他做了什么,卓辉做了什么,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于素秋也一句一句应着,程澈很久没见她脸上这么笑过,也就没怎么扫他们兴,安静地在边上吃东西。 “所以……”于素秋看着卓颜,“你是打算在北京长待了?” “算是吧。”卓颜搅着杯里的冻柠茶,“工作不好找,先给程澈当司机。” “挺好。”于素秋声音轻了些,目光往程澈那儿看了眼,又收回来,“那以后……阿姨还能找你吗?” “阿姨您这话说的,”卓颜笑了,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我求之不得呢,来,加个微信,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以前的事……”于素秋慢慢拿出手机。 “嗐,咱不提那些事儿,”卓颜把二维码亮过去,“您要有空,我带您去哈尔滨转转,卓辉还单着呢。” “这个阿姨就不想了,”于素秋小心翼翼地他的二维码,“阿姨就盼着……你俩能好好的。” 卓颜愣了一下,露出个灿烂的笑脸:“阿姨,我向您保证,您儿子在我这儿,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掉。” 于素秋眼眶有点红,忍不住向程澈投去求认可的眼神。 程澈放下咖啡,陪了个很浅的笑:“谢谢妈。” 于素秋长长舒了口气,又问:“去看过你爸没?” 程澈笑意没了:“他是被拘留,我见不了他。” “哦,”于素秋立刻低头,“如果能去看就看看吧,他也不容易,真要判个七年八年的……” “我知道。”程澈说。 “你自己也小心,”于素秋声音更低了,“他为减刑,说不定……” “所以我让你出国避风头怎么不去?”程澈打住她要说的话。 于素秋顿时噤了声。 “阿姨是担心你。”卓颜插嘴,“你凶什么凶。” 程澈不接话,闷头喝咖啡。 最后于素秋承诺明天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程澈把她送上车,和卓颜慢慢走回公司。 路上卓颜还在嘀咕:“那是你妈妈,你什么态度。” “她打你。”程澈冷声说。 “我爸还从小打我呢,”卓颜不以为然,“你怎么不说他。” 程澈想起小时候卓颜被他爸揍得嗷嗷叫,说什么屁股开花,降龙十八掌,没忍住笑了笑。 “笑个屁,”卓颜走进公司大楼,“下午要几点出去?” 程澈正要摸手机看时间,身后突然有人撞了一下他胳膊,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还没站稳,旁边那个模糊的人影飞快越过他,伸手箍住卓颜脖子往后拽拖。 “程小弟,”那人戴着口罩,嗓子哑得出奇,“好久不见啊——” 大堂里的保安才反应过来,可那人已经掏出把刀怼在卓颜脸上。 “都别动——”程澈喝住要过来的安保,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认得这个声音。 是夏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77章 画个押 “你想要什么?”程澈不敢动,与他保持距离,“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也逃不了,放开他,我们好好聊。” “走到这一步,你觉得我还能要什么?”夏楠沉声说,“你毁了我们家,我也得毁了你,这是你那毛头小子吧,感情不错啊还能处到现在。” “冷静点,”程澈盯紧贴在卓颜脸上的匕首,“你爸的事还没有定论,但你这刀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为我会怕吗?”刀刃折射的光晃了晃。 “我只想说这样没有意义,”程澈压低声音,“为你那个所谓的家值得吗?” 夏楠被他这句话说懵了。 “我给你钱,送你走。”程澈说。 夏楠盯着他。 程澈把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他们仨听得见:“你爸保不住你,他的侄女,你的亲妹妹更救不了你。” 他稍停,在夏楠变粗的呼吸中又说:“现在能帮你出北京的,只有我。” 最后三个字他特地加重了些。 夏楠没说话,似乎在探究程澈说的话。 程澈同样在打量他,感觉这蠢货已经在心动了。 “你说个数,说个地方,”程澈干脆抛出诱惑,“我来安排。” “两个亿,”夏楠颤声说,“我现在就要。” “行,”程澈抬起双手,“你把手机踢过来。” 夏楠眯起眼睛,又瞥了眼脚边那台苹果手机,用鞋尖踢了过去:“别耍花样。” 大堂里一片死寂,谁都绷着大气不敢出。 程澈刚要蹲下,听到身后有一丝丝动静,立刻喝声大喊:“都别过来——” 第107章 他不能让卓颜出事。 一点都不能。 别说两亿,就算要掏空整个程家,他也愿意。 程澈盯着匕首上那片扎眼的光,慢慢往下蹲,手伸向手机。 指尖离手机就剩半掌距离—— 一直没吭声的卓颜猛地拧身,胳膊肘狠狠往后顶。 “我操!”夏楠猝不及防,手臂一挥,刀刃像流星般划出弧度,卓颜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程澈脑子瞬间崩了。 他本能地扑向前,手掌直接迎上刺过来的刀刃。 刀身扎穿掌心,他仿佛不知疼,凭着全身力量将夏楠掼倒在地。 那把刀像颗钉子,把他和夏楠握刀的手死死钉在一起。 他连着刀刃攥紧夏楠的手,狠狠砸向大理石地面,骨头磕撞的闷响,淹没了夏楠的惨叫。 “程澈——”身后传来卓颜呼喊,“你在哪——” 程澈下意识回头。 就这一下,夏楠另一只手挥了过来,连同他的墨镜一起打飞。 强光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让程澈更无法思考,却没闭上眼睛,凭感觉攥住夏楠衣领,吼了一声把右手从尖刃里抽出来,血淋淋的拳头照着白光里最深的阴影砸过去。 眼睛。 鼻子。 下巴。 夏楠的哀嚎卡在喉咙里,连牙齿都差点被打进肚子。 可程澈还是没停,染血的拳头再次扬起。 一下。 两下。 …… 直到几名保安冲过来,从后面用力拉开他,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眼前依旧一片昏花,有双炙热的手摁住他刺疼的掌心,带着哭腔:“程澈……你的手都是血……” 还好还好还好…… 他差点以为卓颜看不见了…… “你……”程澈激动地声音发颤,“伤,伤哪儿……” “我没事,”卓颜握紧他的手,哭着说,“你别动,千万别动……” 随后程澈隐约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手心被稳稳握住,有东西一层层裹住他的手掌,越缠越紧,又听到卓颜哭着大喊:“冰块——快拿冰块过来——还有救护车——” “卓颜……”程澈吐字变得吃力。 “你别有事……”卓颜哭得一抽一抽地,“求你了,你死了我不活了……” “能不能,”程澈脑子乱得厉害,不停眨着眼睛看他,“亲一下……” “你有病啊——“卓颜嚎啕大哭。 “疼……”程澈喘着粗气,痛感后知后觉涌上头,“好疼……就一下……” 卓颜没辙,只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他唇上贴了贴,还悄悄往里头渡了口气。 程澈先尝到血腥味,然后是咸味。 再往后,周围开始变得浑浊,好多声音叠在一块,听不清,但知道卓颜的哭声夹在里头,滴滴答答的…… 等他恢复意识时,哭声和滴答声还在继续。 “卓颜。”程澈很虚地唤了声。 “醒了醒了,”卓颜哭着喊,“程澈醒了程澈醒了——” 程澈想起身,但骨头散了架似的,特别是右手,动根手指头都费劲,眼睛也疼得睁不开。 他闭着眼睛问:“我死了吗?” “没呢没呢……”卓颜哭得打嗝,“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别哭了。”程澈想抬左手去摸他,刚一动,像被许多线管牵制住,看来又被送进了icu。 “千万别乱动!”卓颜轻轻按住他左手,“还疼不疼?”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程澈安心地笑了笑。 卓颜光哭不说话。 “疼……”程澈拖长了声音。 “你妈妈在呢。”卓颜小声说。 “哦。”程澈应了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于素秋话带着哽咽,又像在笑。 “我墨镜呢?”程澈问。 “这儿这儿……”卓颜小心给他戴上。 “现在什么情况?”程澈试着睁眼,眯成一条缝看东西。 “你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卓颜含着泪,“右手穿了个洞,医生说至少上药三个月,半年才能见好……” “哦,”程澈模糊地看到卓颜脸不太对劲,“你脸怎么了?” “划了两道口子。”卓颜说。 程澈眨了眨眼睛,费力地对焦,终于看清卓颜两边眉毛底下都裹着纱布,不认真看,像蒙住了整双眼睛。 他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卓颜紧张地用指尖碰了下他胳膊,“哪儿不舒服?” “你当时乱动什么。”程澈声线骤然变冷。 卓颜愣住了。 “他要的是钱不是命,”程澈越想越后怕,话也越冲,“你一动,他刀子就不长眼,看看你现在伤成什么样儿!” 说完他用力吸了口气,手不自觉蜷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直皱眉。 这让他更火大,但不知是气卓颜,还是气自己。 当初不让卓颜跟着回来就是怕这个。 有卓颜在他会松懈,会大意,会忘了自己还处在风口浪尖,以为自己能解决,其实什么都没解决。 那刀子往下划几毫米,或许卓颜真的会瞎。 要再往下几厘米…… 他想都不敢想…… “冲我瞎嚷嚷什么!”卓颜还带着鼻音,“难道你真要给他两个亿啊?这可是犯罪!” “钱能摆平的事都不算事儿!”程澈话赶话地冒,“你是觉得两个亿换你两道口子不划算吗?” “你他……”卓颜噎了一下,“你讲不讲理啊……” “跟你讲不了。”程澈说。 “好了好了,”于素秋声音轻声插进来,手在卓颜背上顺了顺,“人平安就好,不吵了啊。” 卓颜委屈得要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程澈病床上。 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结果不仅道谢没一声,反而句句都在声讨,在埋怨。 他好想骂人,想骂程澈你个混蛋王八蛋! 可于素秋还在旁边,他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可越看程澈越气,转身就要走。 “上哪儿?”程澈撑起手肘坐起来。 “找个能说理的去!”卓颜头也不回拉开门。 “回来!”程澈吼着要扑上去,被身上的线管绊了下,整个人栽下床,点滴架跟着哐当倒地,玻璃瓶碎了一地。 于素秋被吓得叫了声。 卓颜回头把碎玻璃全踢开,手忙脚乱去扶程澈。 “让你别乱动!”他嗓子都哭哑了,看见程澈裹着纱布的右手又渗出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去叫护士换药。” “别走。”程澈用那只伤手反扣住他手腕,攥得死紧,“你说过会在我边上的。” 卓颜被弄得没脾气了。 “我去叫,我去叫。”于素秋赶忙接话,朝门口快步走去,“你俩好好的,别吵了啊。” 门刚关上,程澈就把卓颜揽入怀里。 “你真他妈有病……”卓颜边哭边骂,“你他妈的……哭死我算了……” 程澈不说话,把他搂紧。 “你混蛋……”卓颜哑着嗓子,“你丫混蛋……” “嗯,”程澈把他脑袋揉在肩窝,“不哭了。” “凭什么说我,”卓颜歇斯底里地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全天下数你们姓程的最有钱是不是?” “不是。”程澈回答。 “跟我撒什么邪火……”卓颜越说越委屈,回抱住他的腰,“从小到大就爱冲我发脾气,欺负我没妈是吧……” “怎么这样说话。”程澈听了心疼坏了,贴贴他哭湿的脸,“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害怕,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卓叔交代,怎么面对姥爷,怎么对得起……你过世的妈妈。” “我就不害怕吗……”卓颜声音碎在他肩膀上,“我刚跟你妈说不让你掉一根头发,转眼你大爷的……” 他骂不下去了,偏头一口咬住程澈肩颈。 使劲地咬。 下死力地咬。 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卓颜也没松口。 程澈也不喊疼,由着他发泄。 很久以后他问卓颜,为什么要咬这么狠,都留疤了。 卓颜说当给他画个押,免得下辈子找不着。 等于素秋回来,两人已经挨着在床沿坐好。 程澈的伤口昏迷时缝过,现在裂开了,医生只好拆掉旧线,重新清创,缝合。 针尖穿过皮肉,线来回拉扯。 卓颜全程拧着眉,警告程澈再乱动就把他胳膊给卸了。 当然,这话没敢当着于素秋的面说。 边助理很晚才来医院,但知道程澈醒了,打来不少电话。 夏楠正式被捕。 从劫持卓颜,到被程澈扑倒,再到差点被揍断气,全都被人用手机录了下来。 视频在网上迅速传开,整件事讨论度空前,意外地将程澈及公司形象推上了新的舆论高度。 第108章 程澈需住院一段日子,公司日常事务暂由边助理处理。 复牌当天,股价直接冲上涨停板。 这超出了程澈预期,他原以为涨幅最多5个点,看来这次风波让市场重拾了信心。 但谨慎为鉴,他成天盯着股市,以防有人趁机做空。 期间王平来探病,说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差点把他儿子吓出来,非要程澈认下这干儿子。 卓颜在一旁笑,说万一是女孩儿呢。 王平立刻说更好,穷养儿富养女,他闺女要有程澈这样的干爹,下辈子不用愁了。 最后程澈只认下女儿,说他和卓颜已经有小九了。 手上的伤有卓颜盯着,好得挺快。 程澈开始跟医院商量提前出院。 公司要回正轨,没他不行。 于素秋没多说什么。 一个多月看下来,她明白,只有卓颜在边上,程澈才会对她露点笑容。 那笑很淡,但对她这位犯过错的母亲来说,足够了。 出院前一天是周末,边助理却很早来医院汇报工作。 说完,边助理顿了顿,观色程澈表情说:“董事长,您父亲的律师想和你聊一聊。” 程澈沉下脸:“什么事?” “说是您父亲的案子法院正式打算起诉了,您父亲想和你见一面。”边助理说。 程澈先看向卓颜。 卓颜没出声,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行李。 过了半晌,程澈才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天继续…… 第78章 赤橙黄绿青蓝紫 见面的地方还是医院。 程景洋通过律师办了保外就医,刚从拘留所转了出来。 病房门口守着穿制服的警员,律师上前低声交谈了几句,警员才把门打开。 屋里程景洋坐在床上,看上去比爷爷还苍老,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什么。 程澈慢慢走过去,看着眼前的父亲,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小时候,父亲也对他百般宠溺,受委屈了会把他架在肩上哄,是他的靠山。 可越长大,父子间的隔阂也越重。 两人什么难听话都说过,真话掺杂气话字字刀人。 导致他冲动之下,亲手把父亲举报上去。 程景洋看见他,就放下手里的文件,疲惫地说:“先坐下吧。” 程澈坐到那张特意为他空出来的椅子上。 气氛有些微妙,父子俩貌似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半晌,程景洋说:“你的伤怎么样?” 程澈抬起被绷带缠绕的右手:“要谢谢卓颜照顾我一个多月,现在能打字了。” 程景洋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公司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要是这点都处理不好,我在国外白念几年经济学了。”程澈说。 “那你怎么不谢谢我给你选了好专业。”程景洋笑。 “谢谢爸。”程澈没感情地回了句。 “我也得谢你,”程景洋说,“把我送进来重新改造,重新审视我这个爸爸当得……确实不行。” 程澈听了心里难受,所以没接他的话。 “你爸最大的缺点是好面子,”程景洋继续说,“跟你妈离婚是因为她不给我面子,争抚养权是为了面子,把你送出国也是,但没想到最给咱家丢脸的……是我。” 程澈把呼吸放轻,减轻鼻头发酸带来的不适。 “别怪爸矫情,”程景洋叹了声,“人老了,喜欢啰嗦。” “你怎么戴眼镜了?”程澈转移话题。 “老花,”程景洋说着翻开原先拿在手上的文件,“还有别的毛病,要不是拿体检当借口,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癌症。” 程澈被他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迅速抽走程景洋手里的文件,打开那页刚好写着“肝细胞癌”,“早期”,“建议限期治疗”。 他整个手在发抖,复杂地看向父亲。 “还好发现得早,”程景洋倒很平静,“有这个病,加上我积极配合调查,估计判不了几年。” “癌症是能等的吗!”程澈发起火,“有功夫找我聊天怎么不去治疗。” “冷静,”程景洋皱了皱眉,“又不是我想有癌症的。” 程澈被噎住,深吸一口气,“医生怎么说?” “就说治疗啊,”程景洋耸耸肩,“我说别死在牢里就行。” “我找人想想办法,”程澈说,“或许爷爷那儿……” “别,千万别,”程景洋打住他,“也别跟你爷爷说,他身体也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程澈琢磨他的话,“不会是要我趁你走之前给你弄个孙子吧?” “我想你也不愿意啊。”程景洋扯出个苦笑。 程澈看着他。 “我是想先立遗嘱,”程景洋目光沉下来,“你知道你爸交了好几个小女朋友,万一哪天带个小崽子说是你弟弟怎么成,所以我打算把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你,剩下的给于素秋和卓颜。” “你说什么?”程澈怀疑自己听错。 “听不懂就算了,”程景洋又叹了声,“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做公证,万一哪天我走了,就按我说的安排。” “你觉得他会要吗?”程澈像在提醒他。 “他不要就归你,或者给你妈,”程景洋说,“给他那份是当作嫁妆。” “我俩的事你不用管,”程澈说,“他也不会要。” 程景洋看了他一眼。 “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程澈站起身,“遗嘱的事情别想了。” “我是想……”程景洋哑了声音,“你们原谅爸爸。” “行了知道了,”程澈变得急躁起来,“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没那么容易。”程景洋说。 “我有办法送你进来,”程澈转过身走向门口,“就有办法弄你出去,其余的话……别再说了。” 他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声:“走了。” 走出房间,程澈心情比来时还要沉重千百倍。 律师看他脸色不好也不敢搭腔,一路跟他去停车场。 此时卓颜在跟管理员聊天,看他出来跟对方摆了摆手,往程澈跑过去。 “怎么了?”卓颜瞧他皱紧眉头,“叔儿情况不好?” “他得了癌症。”程澈拉开车门。 “啊?”卓颜大惊失色。 “你回头看看这案子怎么向法官求情,”程澈扶着车门对律师说,“需要走哪些关系通通给我调查清楚。” 律师连声应着,往自己车走去。 “不是,”卓颜坐进车里,拉好安全带,“你确定是真的吗?” “不重要了。”程澈关上车门,等卓颜发动车又说,“过两天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吧。” “啊?”卓颜愣了愣,随后点头,“好。” “想回家。”程澈重重闭上眼睛。 “安定门?”卓颜问。 “……嗯,”程澈揉了揉眉心,“我只剩这个家了。” 到家程澈就抱住了卓颜。 他形容不了什么心情,只能把情绪宣泄在无声的拥抱里。 最后偷偷在卓颜臂弯里掉眼泪。 卓颜把他搂紧了些说:“不关你的事,人各有命。” 他这么一说,程澈彻底控制不住,暗哑的哭腔在他怀里起伏:“怪我。” “跟你没关系。”卓颜说。 “怪我。”程澈重复着。 “要是你这么想,那我生来就是个错误。”卓颜一遍遍顺他的头发,“我妈生我就死了,我爸和我姥爷得有多恨我啊。” 程澈无话可说。 道理他都懂,他当然知道程景洋的癌细胞不是因为他的举报一夜生出来的。 但他就是想哭。 想得到安慰,想卓颜告诉他,纠正他,反驳他这个结果与他无关。 这晚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放干净了。 第二天,程澈照常去公司上班。 专心处理工作的同时,跟卓颜商量周末去哈尔滨把卓叔和姥爷接回来。 卓辉一开始还有些顾忌,但看姥爷高兴地像小孩,到底是点头了。 仅用了两天时间,卓颜把店铺、诊所、亲戚那边都交代了个遍,唯独舍不得他的摩托车。 送不了人,也带不回北京。 毕竟在2017年,要拿个京a,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程澈。 全家人回北京后的两个礼拜,某天下班他和程澈去车库拿车,看见他的摩托车停在宾利面前。 还上了崭新的京a牌。 卓颜兴奋地跳起来勾程澈脖子,大喊:“董事长牛逼!”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程景洋的案子一审判了六年,因身患疾病,暂予监外执行。 第109章 程澈让律师上诉,争取再减些刑期。 判决一出,程老爷子终究还是知道了儿子的病。 他比谁都沉得住气,说该治病的治病,该坐牢的坐牢,别再瞎折腾。 最后还放话,要所有人,包括卓颜他们家,都到他的四合院吃年夜饭。 程老爷今年八十三了,没人不敢听他的。 前一晚,卓颜特别亢奋,第一次跟程澈过除夕,怎么都睡不着。 “你说要不要包红包?”卓颜躺程澈怀里,“我记得你大姑有个小孙子,是不是都上初中了?” “我连他叫什么都忘了。”程澈笑了笑。 “怎么当叔叔的?”卓颜说。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是他叔。”程澈说,“他也从来没叫过我。” 卓颜一时没接话,想了半天才问:“他们家还欺负你?” “欺负不了,”程澈闭着眼睛,“赶紧睡吧。” “很累?”卓颜轻声问。 “再不睡我让你明天下不来床。”程澈打了下他屁股。 “吹吧你,”卓颜啧了两声,“我爸在隔壁呢。” 程澈听了不爽。 这不爽攒了不是一两天了,自从卓叔和姥爷搬回来,他没敢在家里对卓颜造次过。 还因为手上的伤,他们在办公室做的次数也不多。 这两声“啧”,他觉得卓颜就是故意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翻了个身,把卓颜压在底下。 漆黑里,他睁开眼盯着看不见的卓颜,手撑在枕头边,呼吸全扑在卓颜脸上。 烫人。 “我爸真在隔壁……”“卓颜声音没什么底气。 “知道,”程澈低头,气息与他缠在一块儿,“所以你别出声。” 说完,他轻轻咬了咬卓颜嘴唇。 卓颜好像就等这一刻,搂住程澈加深这个吻。 …… 程澈动作故意收着,没敢太快。 卓颜也尽量不出声。 但床板控制不了,小小的吱嘎声都把他俩吓得提心吊胆,到一半程澈干脆把卓颜整个人抱起来去窗边。 “手……”卓颜压低声音,“别碰着了。” 程澈没理,把他压在窗旁边的墙,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你别……”卓颜慌了,“我没那种癖好。” “看不见的。”程澈半眯着眼,睫毛随着喘息颤动,“我在底下看了七年,信我。” 说话间,卓颜压抑地哼了声。 他猜不出程澈什么心思,明明眼睛怕光,却让摇曳的月光打在他垂下的眼眸,忽明忽暗。 晃得人眼晕。 该死。 这样的程澈,他居然会丢下七年。 他想哭了。 扒紧程澈肩头低低哼哧起来。 “害怕?”程澈停下来,用安抚的语气问,“不喜欢?” 卓颜摇头,贴着他耳朵:“喜欢。” 很轻,又带有点点哭声。 勾起程澈施/虐心,毫不顾忌地宣泄在隐秘的潮汐里…… 窗帘还敞着,他们回到床上。 月光薄薄铺在程澈的脸。 卓颜静静看着。 这张脸他看了好多年,心里一算,少看了七年,好亏啊。 他凑过去,浅浅亲了一口。 “我爱你。”他轻声说。 程澈没动,像是睡着了。 卓颜睡意也跟着上来,枕在程澈肩窝闭上眼睛。 等绵绵的呼吸声传来,程澈才在他发间回一句:“我爱你。” 程老爷的四合院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以往过年,程家凑一块儿也说不上几句话,冷清地不像一家人。 今年有卓颜家在,老人家抹掉脸上惯常的严肃,亲自起身,要比自己还大三岁的老战友让到上座。 卓辉哪好意思,说他们家坐旁边就好。 两边客气着,程澈先站起来,把自己椅子端过去主位,让二老并排坐下。 对于卓颜一家来吃年夜饭,桌上的亲戚都心照不宣,程澈那两位姑姑笑得特别僵硬,眼神老往他俩身上扫。 如今程家谁在撑着,她们比谁都清楚。 大姑最识时务,进门就把自家小孙子往前推。 小孩也机灵,仰头就冲程澈喊:“叔儿。” 听得程澈起一身鸡皮疙瘩,卓颜看了在旁边偷着乐。 “等会儿吃完饭,你去写副对联贴院门上。”吃着饭,程老爷忽然开口,“以后每年都由你来写。” “好。”程澈应了声。 小姑大惊:“爸,你是想把房子留给小澈啊,”话里的酸气盖不住,“他用得着嘛,你别太偏心了。” 于素秋刚要开口,被程澈碰了碰胳膊。 “我偏心?”程老爷看了她一眼,“我这辈子的钱全给你养两条狗了。” 小姑没再吭声,吃完饭边说去遛狗没再回来。 剩下的在客厅里边看春晚边闲聊。 程澈没多待,拉上卓颜去了爷爷书房。 这里还是老样子,满屋子旧书和墨香混着的味儿。 程澈挽起袖子研墨,动作有些生疏,折腾好一会儿才将笔墨纸砚铺开。 卓颜没扰他,自个儿在书架前晃悠,随手抽了本诗集安静地坐下翻看。 程澈下笔时顿住了,抬头看卓颜:“写什么好?” “爷爷没说?”卓颜愣了愣。 “往年都是他自己题词自己写,”程澈笔尖还悬着,抬头,“帮我想一个,你比我有文化。” 卓颜懵了,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书,照着喃喃念:“赤橙黄绿青蓝紫……” “什么意思?”程澈没听明白。 “哎呀你先写,”卓颜走到他旁边,翻开书指着那行字,“就这句,毛主席的。” 程澈低头看了眼书页,一笔一划写成繁体字。 “然后呢?”程澈提起笔。 “然后……”卓颜看着红纸上的字,眼珠转了转,一字一顿说,“福禄寿喜康宁祥。” “也是毛主席的?”程澈疑惑地看他。 “我自个儿想的!”卓颜还挺得意,放下书掏出手机,“我发你,你快写,写完给爷爷看看。” “不用他看。”程澈重新蘸了墨下笔。 “万一爷爷觉得俗呢?”卓颜凑近了些。 程澈没抬头,边下笔边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你想写什么都成。” 卓颜听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写完程澈抬头:“还有个横联,写什么?” 卓颜看着他,不太自信地问:“真什么都成?” “要我说多少遍,”程澈皱眉,“在我这儿,你最大。” “那我自己写,”卓颜直接坐书桌前,“给我拿纸。” “你会吗?”程澈诧异地看他。 “这又不难,”卓颜抽走他手里的毛笔,“小时候我还用过你毛笔画画呢。”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儿?”程澈给他递来红纸。 “你不记得的事多得去了。”卓颜随便蘸两下墨。 “不可能。”程澈非常笃定。 卓颜没说话,用不正确的手势握着笔,在红纸上挥舞着,一道道地,行云流水地完成他的大作。 “记得吗?”卓颜期待地问,“不许说丑,大过年的只能说好听的。” “好看好看,”程澈拿起另两张红纸,往外走,“走吧,到门口贴上。” “你怎么也不评价评价。”卓颜赶紧放下笔跟上。 他们跟管家要了椅子和梯子,屋里看电视的小孩被大姑推出来帮忙。 三个人,三面墙。 小孩够不着,卓颜一把将他抱起来举高。 “你行不行啊。”卓颜放下孩子,转头对程澈喊。 程澈踩在梯子上,低头冲他笑了笑:“我是色盲,不是瞎。” 说完转回身,将手里那张红纸稳稳按在门梁正中,扶着梯子大步跳下来。 “悠着点,”卓颜把他拉到身边,拉起他的手看,“医生说了这口子得大半年才好。” “没事没事。”程澈活动活动手掌,“有没有歪?” “这上边是什么呀?”小孩盯着那横批问。 “彩虹还看不出来嘛!”卓颜指着比划。 “用毛笔画?”小孩懵懂地问,“怎么不是字儿?” “因为是他画的。”程澈回答。 小孩瞅瞅他俩,转身跑进了屋。 程澈没动,卓颜也没动。 灯笼的光晕了一小圈暖光,刚好笼在横联上。 他们腻歪地挨着,欣赏横梁上墨迹鲜艳的黑色彩虹。 【作者有话说】 先祝大家冬至快乐!!!!!!! 《我把竹马宠坏了》正式完结啦!!! 感谢一路陪伴我的小读者们,谢谢给我投营养液小可爱们支撑我一直写下去[彩虹屁] 这本竹马前期很多想写的,因为有题材限制没办法全部写出来,但所有的一切终将圆满及美好[加油] 第110章 程卓小情侣的爱情很酸涩,也很美好,他们会在这个故事里面一直长久下去[亲亲] 番外可能要等个两三天,我会以卓颜小朋友的视角出发拼凑那断开的七年。 还有小可爱提到的if线我也会努力去写,希望读者们喜欢。 第79章 吵架 “又吵架?”王平拉开门,见他手里拎着东西挑眉,“怎么一闹别扭就爱往我这儿钻。” “我是来看我干闺女,”卓颜侧身进屋,“睡下了?” 刚说完,里屋爆出一阵哭嚎。 “听见没?”王平叹了声把门关上。 “您闺女真灵,”卓颜脸上那点悻悻散了,在玄关撂下袋子,“知道干爹到门口咯。” 婴儿房跟打仗似的。 梁颖抱着个小团子愁眉,扭头看见他,仿佛见着救星走过去:“我真没招了。” 卓颜接过揣怀里,胳膊垫着小脑袋,轻声细语地哄:“谁欺负咱冬儿了?” 哭声说收就收,变成小小的抽搭。 冬儿小脸贴着卓颜肩膀,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屋太闷了,“卓颜抱着冬儿往客厅走,”她不喜欢。” “我觉得不闷,“王平走去开窗,“是咱闺女只认你这个味儿。” 卓颜没吭声,哼着小曲抱冬儿坐沙发。 “你怎么比月嫂还会照顾小宝宝?“梁颖看着他感慨道。 “不然怎么当冬儿干爹。“卓颜对着冬儿宠溺地笑。 梁颖啧了声,去厨房端了盘水果放茶几,坐下削苹果。 王平收拾完屋子出来,盘腿坐地毯上:“说吧,这回又闹什么。” 卓颜偏头蹭了蹭冬儿:“没闹。” “得了吧,”梁颖削着苹果插话,“你俩比我俩还能吵。” “真没吵,“卓颜轻轻顺冬儿脑袋的小绒毛,“……也不算吵,就小事儿。” “你俩哪回不是小事儿?”王平说。 “我不想给他当司机了,”卓颜说,“他不让。” “那对他可是大事儿。”王平乐了。 卓颜细品他这句话,撇了撇嘴:“他还说我没学历没背景,到了这岁数不给他当司机还能干什么。” 梁颖咬了口苹果,一针见血说:“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给卓颜干沉默了,委屈地贴贴冬儿软乎乎的小脸,闷声道:“怎么全世界都向着他。” “那不想想谁当初一走了之七年?”王平拿起个橘子,“你才回北京多久?他不得一天48小时盯紧你。”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梁颖直接问。 “不喜欢。”卓颜瞪她一眼,后又用力地说,“我是爱他!” “看不出来,”梁颖冷笑,“不然你干嘛七年都不回来?” “他没跟你们说?”卓颜愣了愣。 “没。”王平咽下瓣橘子,“我问过,他说他也不清楚,反正那七年,有事没事拉我去你家楼下看天窗,我就没见他笑过,可能有吧,但比哭还难看,后来更绝,大学那几年,一到寒暑假就给我俩打钱,让去吉林漫山遍野地找你,就差把你印成传单给广大人民群众人手派一张。” 卓颜轻抚冬儿的手停了。 其实他明白,以那个人的性格,多半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往外说。 就像他喜欢男的,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憋着。 卓颜想了许久慢慢开口:“我是想保护他。” 俩发小同时茫然地皱眉。 空气一静,怀里的冬儿变得毛躁,扭着身子哼唧起来。 卓颜回过神,轻轻晃着胳膊哄了哄。 等冬儿在怀里重新静下来,卓颜才又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卓颜声音很淡,“反正当时是想护着他,就跟他爸妈说是我强迫他的,那会儿我也才知道他喜欢男的,出事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身上揽。”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他爸觉得丢人吧,在我爸单位闹,还报了警,那些警察轮番审问我,查我手机又查监控,那时候我挺害怕的,问什么都招了,具体招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说到这,他低下头,像是用冬儿的小脑袋遮掩自己的情绪。 “强迫他是什么意思?”王平眯起眼。 “字面意思。”卓颜说。 “你,你俩睡一块儿,”王平眼睛倏地睁大,“你是上……” “不是,”卓颜打断他的猜想,“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有必要当着你闺女面说那么清楚吗?” “那你没想过他喜欢你?”梁颖插了句。 “没有,”说到这个卓颜很坦诚,“那时候我爸同事还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压根不信,以为他是拿我当幌子呢,这十来年他哪天不嫌我?小时候嫌我烦,初中嫌我没文化,到了高中……”他突然想起和那个人在高中以兄弟之名撸天撸地的画面,话卡在喉咙。 “……又管东管西,念叨什么好好学习不能早恋,”卓颜声音渐渐低下去,“谁能想到啊……” “也是,”梁颖笑了,“就他那条件,喜欢他的人能从东城附小排到东城附中,哪儿轮得到你。” “那他还不是选了我。”卓颜不服气。 “哟,您还知道啊?”梁颖故意拉长声音,“还以为你缺心眼呢。” “你老婆怎么这么刻薄。”卓颜冲王平抬下巴。 “她又没说错,”王平耸肩,“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你跑什么,天底下还有他搞不定的事?” “他那时候……”卓颜不知道该怎么用词,“生病了,说是肺炎。” 王平和梁颖对视了一眼。 “我也搞不清楚他怎么病的,”卓颜接着说,“我爸带我去检查,我一点事没有,他只能躺床上,插着管子被抬进icu,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睡觉睡出毛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有人都急疯了,我看他妈都快哭干了,我也难受,只能坦白我俩前一晚干了什么,然后他爸报警,我在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我爸把我弄出来就锁家里不让出门。” 卓颜重重叹了口气:“我急啊,想知道他是生是死,就骗我家姥爷放我出去,结果被我爸抓回家发现姥爷丢了,我整个人崩溃了,看着我爸喊街坊邻居帮忙找,自己缩在屋里哭。” 他抬眼扫了一下小两口,接着说:“你们也知道,以前有什么事他都会在,这会儿他不在,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话说完,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冬儿在卓颜怀里动了动,咿呀两声。 卓颜拍抚她的背,梁颖伸手想把冬儿接回来,可小家伙离了卓颜就闹,不肯挪窝,他只好把冬儿往上掂了掂。 哄好了,卓颜才继续说:“后来姥爷找着了,我爸拉我骂了一个晚上,说我变成这样,全仗着有他撑腰无法无天,想起一出是一出,骂到最后,我爸自己坐在客厅里掉眼泪,吓得我腿都软了,跪下去磕头认错,我爸就说要带我和姥爷去哈尔滨找亲戚,让我在哪儿重新做人。 刚开始很不习惯,我爸把我扔亲戚的加工厂干活,天天打包哈尔滨红肠,周围跟我同龄的,都是些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穿个紧身裤蹲门口抽烟的非主流,干几天我就受不了,跟我爸说想回北京,想回去找他,我爸说,别想了,他出国了,你有本事就自己攒钱出去找。” 卓颜这时候忽然笑了:“我这人可能就是犟,一听这话反而来劲了,撮合亲戚开淘宝店,我做图,当客服,没赔钱但也没赚多少。 后来开始跑别的,送外卖,上门给人修家电,做保洁,带老人家看病,什么都干,钱赚了不少,但没有一天停下来,都没功夫去想他,直到有天我翻开存折,看到上面有十来万,才想起来已经过了五年了。 正好那时候我爸打算开诊所,我想也行,就留在这破地方吧,自己报了个卫校读护理,想着读完能给我爸搭把手,不回北京了。” 卓颜说着开始皱眉:“但那种学校根本学不了东西,老师不怎么教,学生不怎么学,我一下子闲下来,一闲就想他,为了不想他我去学车,做义工,找点儿事干。 可考完驾照我又开始想他,想他想到睡不着觉,每天躺床上啥都不干,睁眼闭眼都是他,我爸看我那样,以为我病了,找我聊天,问我是不是放不下,是不是还喜欢他。” 渐渐卓颜的脸色沉了下来,像陷入某种回忆,眼神空空地盯着某处:“我被我爸问懵了,我弄不懂是不是喜欢,反正就是想他想到停不下来,什么事都做不了…… 然后我爸每天都要跟我聊天,有天我实在烦了冲他发火,一边摔东西一边骂为什么要我离开北京,离开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难道他没错吗,你没错吗,你们这些大人没错吗。” 卓颜说这些话时语气一直很平静,但话音落下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爸说都错了,让我回北京找他好好说清楚,我说我不去,我爸问为什么,我说我害怕,我爸又问怕什么,我没敢说是怕他不喜欢我了,怕他身边有人了,所以找了个借口说还没攒够钱,然后开了个小铺子天天发呆,这一开又过了两年。” 第111章 卓颜舔了舔发干的嘴皮子,“跟着小九他们家打算回北京,我爸趁这个机会又开始劝我回来,每天跟念经一样念,我受不了了,想想就当陪小九来北京吃顿麦当劳算了。” “然后碰见了。”王平问。 卓颜点头。 “然后你们……”王平扔掉橘子皮,装模作样拍两下手,“好上了?” “啊。”卓颜冲他翻白眼。 “那你还瞎琢磨什么,”王平说,“我想给他当司机还轮不上呢。” “合着都白说了,”卓颜没好气地,“没听出来老子能自己挣钱,凭什么只能给他当司机。” “哎哟卓爷,您可别逗,”王平哭笑不得,“月薪两万的司机,满北京上哪儿找去?” “两万?”梁颖坐直了,“你给我们家当保姆我也开不出两万。” 卓颜让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整郁闷了,把怀里的冬儿翻了个面,递给王平。 小家伙刚离手就皱起小脸,扭头往回挣。 “别怪干爹,”卓颜这回没惯着,硬塞给王平,“是你爸妈不待见我。” 冬儿“哇”一声嚎开,小手在空中乱抓,亲爹手忙脚乱哄,但哭声又尖又亮,刹不住车。 “我闺女已经不认得谁是亲爹了。”梁颖仰头瘫进沙发。 “这都怪王平。”卓颜走到桌边扯开袋子,掏出个傻气的花栗鼠玩偶,对准心脏一按,温柔地说:“冬儿冬儿。” 手指再一按,花栗鼠夹带冬儿哭声重复出来:“冬儿冬儿。” 卓颜心满意足,刚转过身门铃响了两声,他往门口看了眼,走过去把冬儿抱回自己怀里。 王平松了口气,开门让程澈进来。 卓颜眼皮子没抬,晃着花栗鼠去哄哭花脸的冬儿。 程澈没说话,提着两袋婴儿用品看着卓颜。 王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嘴上念叨:“我说你俩老给我闺女买东西干嘛,长大她就不玩了。” “留给你们二胎。”程澈说,目光从进门就钉在卓颜身上。 “凭什么小的只能用二手的。”卓颜背对着他。 “那捐了。”程澈说。 卓颜没理他,抱着冬儿在屋里转悠。 “你俩差不多行了啊,”梁颖起身,“我去换件衣服,等下一起吃饭。” “哦。”程澈和卓颜同时应了声。 王平摇头晃脑地咂嘴,跟老婆进屋。 等门一关,程澈几步走上前,堵住卓颜去路:“吃完饭跟我回家。” 卓颜拿冬儿挡脸:“我自己有腿,爱上哪儿上哪儿。” 程澈凑近了些:“我刚着急了。” 卓颜不受他这套:“你哪次不急。” 程澈绕过冬儿遮挡的角度,看见卓颜侧脸泛着点点光泽。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湿的。 “干嘛呀。”卓颜往后缩。 “你哭了?”程澈问。 “我哭你……”卓颜把脏话收回去,“刚冬儿闹脾气,沾上了。” 程澈嘴唇抿得紧紧地。 “我闹你就不管了?”程澈又问。 “程澈,”卓颜这声毛了,“你讲不讲理啊?” “冬儿会讲理吗?”程澈反问。 卓颜让他堵得一句话没有,只能干瞪眼。 “司机的事回家再说。”程澈再凑近,鼻尖都快碰上了,“吃完饭跟我回家。” “知道了……”卓颜用胳膊肘轻顶他一下。 程澈笑了,也不管冬儿看没看见,偏头亲在他脸上。 王平挑了家离安定门不远的涮肉馆。 几人认识快二十年,话比肉下得还快。 卓颜有些高兴,伸手要了两罐啤酒,王平眼巴巴看着,梁颖难得松口,说今晚她来开车回家。 程澈没喝,但帮忙给他俩倒酒,和从前一样,偶尔搭一两句笑。 散场时,王平喝得有点飘,扒着车门冲他俩摆手:“下回可别来了啊!我闺女都快只认干爹不认亲爹了!” 卓颜挨着车窗指着他鼻子:“有本事你再生一个,看我哄不哄得过来!” 两人隔着车窗又贫了好几个回合,程澈干脆把人捞怀里往家方向走。 “你又着急了,”卓颜冲他嚷嚷,散着淡淡酒气,“赶着回家干我是不是?” 程澈没否认,低头看了看他,卓颜这副扬着下巴撅嘴的模样,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年气,看着像十五六岁的学生。 他把卓颜箍在肩窝,胡撸他的头发。 “滚——”卓颜挣了下,“别扒拉我。” 程澈箍他走了一路,此时正好有一群学生从前边的麦当劳出来。 俩人拉拉扯扯,让学生们隔着几米远就开始给他们让道。 “放开放开。”卓颜急了,拍打程澈胳膊,“大街上耍什么流氓啊。” 程澈只好放了他。 卓颜气呼呼地理了理衣服,往那群学生看了眼,才发现学生们穿的是东城附中的校服。 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甚至学生们经过他们身旁时他还在看。 “看什么?”程澈有些不爽。 “啊?”卓颜回头,指了指后边,“附中的,咱校友。” 程澈往后看那几个说笑的男生。 “喜欢?”程澈更不爽了,“要不要回家我翻件校服穿给你看。” 卓颜愣了一瞬,随后两边梨涡显了出来。 可回到家他就笑不出来了。 最近屋里只有他俩,姥爷和卓辉回了怀柔。 所以程澈找到校服便迫不及待,肆无忌惮地变换姿势和场景,卓颜哑着嗓子求饶都不肯停。 甚至把校服给卓颜套上,架人到窗台上狠狠地撞。 他没摘墨镜,眼前模糊的卓颜仿佛与年少的卓颜重叠。 跟他青春期做的梦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浑身一抖,头靠在卓颜肩上。 卓颜也抖得不行,努力调整呼吸。 俩人汗淋淋贴在一起,程澈先缓过来,拉开窗户,让夏夜的晚风吹凉一下他们。 过了会儿,程澈把卓颜放下来,手臂仍环着他,掌心贴在后背,不太温柔地揉着,校服面料窸窣作响。 “要不,”他轻声说,“你去读书吧。” “啊?”卓颜还没缓过神。 “参加高考,”程澈说,“然后上大学,读你想读得专业,毕业了做你想做的工作。” 卓颜恍惚地说:“我这岁数……” “可以的,”程澈细啄他耳边,低语着,“这事儿交给我好不好?” 卓颜这会儿脑子转得很慢。 重重闭上眼睛享受亲昵。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一会儿粗暴,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嫌他,一会儿又这么宠他。 算了,他脑子笨,想不明白。 读书就读书。 都听他的。 【作者有话说】 [害羞]祝大家圣诞快乐 希望这篇番外大家喜欢 [彩虹屁]祝福咱彩虹xql能一辈子甜甜蜜蜜 第80章 毕业 程澈在办公室折腾老半天,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每次出来都问小南怎么样。 本来是问边助理,可对方给不出建设性的意见,他只好找小南帮忙看怎么搭配。 因为卓颜发话,不想他穿一身西装出现在大学里。 理由是太帅。 “这套肯定没问题,”小南笑得很甜,“普通短袖配运动裤就好,大学生都爱这么穿,干干净净的。” “颜色会不会怪?”程澈不太自信地看立身镜里的自己。 “哪会,”小南说,“程总您是帅哥,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还哥……”程澈无奈跟着笑,“我都三十二了。” 今天是卓颜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 二十六再高考不容易。 程澈给卓颜找了最好的复读班,无论多忙都会安排接送,跟个操心的老家长似的。 在家还得辅导功课,可惜他当年是理科生,只能讲讲数学。 所以又请来大学生家教。 结果卓颜跟那位大学生还聊得挺投机,程澈干脆每天在边上“旁听”,算是把政史地也学了一遍。 前后花去一年半时间,卓颜争气,考了527分,被当时没去成的大学再次录取。 程澈换好衣服,把手头事交代给边助理,自己坐地铁去了。 这几年卓颜上大学,他没再聘专职司机,除了出差或谈生意需要边助理开车,他出行基本都靠公共交通。 这会儿,刚刷卡进闸机,催命的来了。 “到哪儿了?”卓颜在电话那头喊,背景音吵得很,“我爸都到了!” “二十分钟左右到。”程澈加快脚步。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卓颜急吼吼地,“别给我问天答地的!” “东四地铁站。”程澈说。 “怎么才上地铁?”卓颜急了,“我这边都快开始了。” 第112章 “有点事耽搁了,”程澈跑下电梯挤进车厢,“等下我扫辆单车过去,沿路边骑着走应该没事。” “千万别!”卓颜在那头喊,“你一站一站给我报数,我到地铁口接你。” “来得及么?”程澈问。 “你甭管,我让我辅导员帮忙盯着,”卓颜压低声音撂话,“要赶不上我毕业典礼,你这辈子别想跟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卓颜没管旁边同学惊奇的目光,脱离队伍就往辅导员那儿跑。 “我去接个人!”他没等答复,转身又冲礼堂门口奔,经过亲友席时扯着嗓子朝卓辉的方向大喊:“我去接他过来!” 礼堂里外人挤人,全是穿着学士袍的学生和喜气洋洋的家长,卓颜抓着过长的袍子下摆在人群里钻,走得急,差点被衣摆绊个跟头,幸亏有人伸手扶了一把。 他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跨上摩托车时,程澈发来消息说还有两站,卓颜拧紧油门就蹿了出去。 衣摆在后身飘得急。 心里也急。 姥爷前两年走了,八十九岁,算是喜丧,老人家见着他考上大学特别高兴,却没等到他穿上学士袍这天。 所以今天非常重要。 一个都不能少。 程澈刚从地铁口冒出尖儿,卓颜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拉:“快点儿!辅导员催我了!” 卓颜跨上车,感觉腰腹还空着,回头瞥见程澈居然在整理衣服,火气“噌”地上来:“磨叽什么!抱紧咯,不然待会儿给你甩下去!” 程澈立刻环上他的腰。 路上人多车堵,卓颜拧着把手左穿右插,一路摁着喇叭径直飙进校门。 “今天门卫不管?”程澈在风里问。 “老子今天毕业了谁还管我,”卓颜没好气,“让你昨晚跟我在附近开房又不听,这下都开始了。” “说了公司有事。”程澈说。 “有事有事,”卓颜在校道边停下,“不是说我最大吗,赶紧下来。” 程澈没说话,任卓颜拽着自己一路跑向学院楼。 礼堂里正进行学位授予仪式,他俩风风火火闯进去,惹来一片侧目。 卓颜往观众席方向推了推他,转身跑回了自己班队伍。 程澈慢吞吞找座位,目光跟随卓颜背影直至看不见,然后听见卓辉远远喊他一声。 “路上堵车?”卓辉看他坐下,问了句。 “有事儿耽误了。”程澈答。 “还吵着呢?”卓辉笑里带点无奈。 “没,”程澈拿出手机,划开摄像头,“今天不跟他吵。” 卓辉看向台前,静了会儿才说:“也是,三十好几才大学毕业,今天得好好表扬表扬。” 程澈把手机凑到墨镜前,手指小心挪着放大。 卓辉看他费劲,伸手拿了过来:“我来吧。” 到底是眼科医生,卓辉年近六十但眼神始终比程澈好得多。 念到卓颜名字时,程澈用力眨了眨眼睛,台上模糊的身影像只花栗鼠,一帧帧地跑到中间,还朝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程澈站起身,举高双手喊了声:“卓颜——毕业快乐——” 前排一阵骚动,纷纷往程澈方位看。 本来卓颜在学校一直挺惹眼,不单是他比同学大好几岁又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更因为有传闻,他有一位霸道总裁款的男朋友。 即使没跟卓颜打过交道,也多少听过几句闲话。 仪式结束,卓颜被同学拉着拍几张合影,接着拿出手机,找了个同学帮忙给他们一家拍几张。 同学打量他们几人:“所以这位是你亲戚?” “这我爸,”卓颜搭着卓辉肩膀,又冲程澈抬下巴,“这我男朋友,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 他说得坦然又响亮,同学们瞬间炸开锅,响起善意的哄笑和几声拖长的“哇哦——” 程澈着迷地看他,甚至起了坏心思,想把人薅过来亲一口。 但还是忍住了,看着卓颜得意地笑,程澈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手轻轻挽卓颜后腰,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接着卓颜拿回手机跟他自拍了好几张。 镜头里的两个人,让程澈有种离奇的既视感。 仿佛这场景已经印在他脑海里很多年,穿学士服的卓颜,戴学士帽的卓颜,拿毕业证的卓颜,搂着他笑得阳光灿烂的卓颜…… 无论是他们,还是卓辉,或是旁边不认识的陌生人,每一秒都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不知道卓颜是不是也这么想,反正对方越来越放肆,甚至当着众人面前亲他侧脸,在喧哗声中笑得特别好看。 “别闹。”程澈低声说一句。 卓颜啧了声松开他。 “等下怎么安排?”程澈问,“回家还是跟同学去玩?” “他们说聚餐,我没答应。”卓颜说。 “为什么?”程澈看着他。 “跟一帮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卓颜低头检查照片,又抬头笑笑,“我只想跟你待一块儿。” “那我找个地方一起吃饭?”程澈提议。 “行,听你的。”卓颜边说边划动手机,“我把学士服还了找你们。” “我不去了,”卓辉在边上说,“今晚还得值班。” “爸,”卓颜喊了声,卓辉这些年也回到了原来的单位,跟从前一样忙忙碌碌的,卓颜怨念地拍他肩膀,“饭总得吃啊。” “放心,我吃得比你好,”卓辉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玩去吧。” 最后程澈陪卓颜还学士服,两人顺着林荫校道往回走。 这大学程澈来得少,卓颜平时住家里,白天来上课,下课没别的事会坐地铁到东四,陪他加会儿班,再一起回家。 四年就这么过来了,平平淡淡的,连吵架都变少了。 除了昨晚。 其实也不算吵,卓颜话赶话往外冒的时候,程澈没回一句嘴,就是晚上睡觉卓颜贴着墙,不让他碰。 早上程澈起来,先给卓颜点了麦当劳早餐才出门,等办完事赶去学校,半路被勒令不准穿西装出现,只好折回公司换衣服耽搁了时间。 “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卓颜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让边助理临时买的,”程澈拍了拍运动裤两侧,“行吗?” “哦,”卓颜撇撇嘴,“他买的……那还差点儿意思。” “他都快跟小南结婚了,”程澈笑,“还吃醋?” “反正是其他男人买给你的我就不夸。”卓颜拿出车钥匙往摩托车走。 程澈望着他背影,提紧嗓子眼儿问:“毕业有什么打算?还来公司吗?” 卓颜头也没回:“不去,我不当司机。” 程澈猜到了,又问:“想考研?” 卓颜:“也不考。” 程澈:“那你想做什么?” “想考证。”卓颜掀开摩托车后备箱,拿出个头盔抛给他,“考个教师资格证。” “你?”程澈接住头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当老师?” “怎么?”卓颜瞅他惊讶的神情不爽道,“我好歹正儿八经汉语言文学专业。” “我是怕你跟学生打架,”程澈接过头盔但没戴上,“就你这脾气……” “谁说教中学生,”卓颜截断他的话,“我要去幼儿园,教小孩儿天天唱歌念唐诗多爽呀。” 程澈沉默了会儿,闷声问:“你喜欢小孩?” “喜欢啊。”卓颜说着跨上车,“你看冬儿现在多好玩,再大点儿就该嫌我了。” 程澈没接话,拿着头盔一动不动。 卓颜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不是,我可没让你生。” “那是你想生?”程澈冷声问。 “生个屁。”卓颜跳下车,“我没那意思!但你看小九,冬儿,小时候个个都喜欢我,这不说明我会带小孩儿嘛。” 程澈狐疑地看他。 “真的,”卓颜极力解释,“自个儿的哪有别人家的好玩,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你把我当小孩?”程澈心情好一大半。 “没有没有,”卓颜凑近低声说,“你是我家长,我是你小孩儿,家里有我一个还不够嘛。” 软乎乎带点撒娇气的话,让程澈整个人舒服了。 他把头盔放在摩托车后备箱上,从口袋掏出个小盒子,心一横,单膝下跪。 卓颜完全僵住,失措地看着他。 “本来想留……吃饭再说……”程澈心跳得很快,声音抖得不行,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话吐清晰,“我不想当你家长,我想当你的……丈夫……或者妻子……这辈子只有你,只有我,我……我爱你。” 说完最后三个字,程澈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卓颜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无声地做了个“我操”的口型。 程澈脸火辣辣地几乎要冒出烟,好不容易把话说完,结果对方嘣出这俩字让他觉得自己特傻逼。 第113章 他隔着墨镜重重闭了闭眼。 其实他并不需要答案,毕竟他也没有说那种“请你嫁给我”更蠢的话。 当然,如果卓颜说上一句“我愿意”,他也可以,起码比骂脏话好听。 “你,你赶紧起来,”卓颜伸手拽他,头快埋到胸口,不敢看程澈,也不敢瞄四周,“好多人呢……这是干嘛呀。” “手给我。”程澈直接抓他的手。 “哎呀你先起来,”卓颜轻轻挣了挣,脸红透了,“快点儿……” “别乱动。”程澈低低喊了声,攥紧他的手。 卓颜不动了,也不敢吱声。 他的发小,他的爱人,他的程澈,正向他单膝下跪,说这什么一辈子我爱你,还举着枚戒指。 程澈是这么浪漫的人吗? 他有点懵,怀疑自己在做梦。 直到冰凉的戒指穿进的他无名指,被他和程澈的体温焐热,才猛地醒悟过来…… 程澈这是在…… 跟他求婚…… “谢谢。”卓颜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俩字。 程澈胡乱点了点头。 “起来吧。”卓颜小声说。 程澈刚站起身,周围爆出欢呼和掌声,把两人同时吓一跳。 卓颜手忙脚乱抄起头盔扣脑袋上。 “走走走,”卓颜推程澈上车,又从后备箱拎来另一个头盔塞程澈怀里,“戴上戴上。” “去哪儿?”程澈戴好问。 “回家!”卓颜毛毛躁躁地跨上车,“还能上哪儿!” “好,”程澈按住他肩膀坐稳,很轻地喊了声,“老公。” “——啊!”卓颜浑身一激灵,“你叫我什么?” “那……”程澈歪歪头看他,“老婆?媳妇儿?” “滚蛋!”卓颜又一个激灵,“不许这么叫老子!肉麻死了!” “都答应了为什么不能叫?”程澈皱眉。 “叫哥!”卓颜拧动油门,“这辈子只能叫哥,再叫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不信我揍你!” 程澈扯了扯嘴角,没叫。 他伸手环住卓颜的腰,搂紧了,仰头看了看天。 北京的天,很高,很晃眼。 他记事儿起,天就是这样深深浅浅的。 可这会儿,他抱着这个人,忽然觉得天空里透进来别的什么。 温温的,亮亮的。 程澈想。 大概是卓颜的颜色吧。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祝福各位读者小伙伴们发大财! 到这里正文的番外写完了,接下来是if线的番外,估计得明年[狗头] 收到挺多读者的祝福和表扬,真的超级开心,有你们是动力啊啊啊啊!!! 最后依旧祝福我们程卓小情侣永远幸福[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81章 if不是竹马 “数学借我抄抄呗,”卓颜用胳膊肘碰了碰程澈,“又不会少块肉。” 程澈瞥了眼这个长相傻白甜的同桌,没吭声,继续写题。 “没劲儿,”卓颜说,“你以前是不是没朋友啊……” “不借,”程澈硬邦邦回了句。 卓颜安静了会儿,淡淡吐了声:“对不起。” 程澈笔尖停了下,听见卓颜找前桌借作业去了。 程澈烦。 烦这个同桌,学校,老师,看什么都堵得慌。 转来新高中半个月还是没适应,虽然以前那学校也没好到哪儿去。 来之前,他和上个同桌打了一架。 程澈一般不主动惹事,但谁犯贱他一定还手。 开学几个男生约打球,他向来不爱凑热闹所以没答应,前同桌是个嘴欠的混子,当众挤兑了他几句,然后被程澈在球场打到落花流水。 那人不服,非要拽他单挑,打着打着球往人脸上砸,俩人动起了真格,被赶来的老师拉开。 本以为完事了,结果第二天放学,那混子喊来校外的堵他。 程澈不算常打架,但拳头够硬,除了跟一个混社会的流氓打成平手,其余小混混基本都让他收拾了。 路人报了警,事儿闹挺大,程澈被父亲训了一顿,最后办了转学扔来这所高中。 进新班级第一眼,他先看见坐在最后排单桌的卓颜。 班主任抬手指了指,让他先坐过去。 当时程澈还纳闷,这人个子不高怎么坐这么后边,后来才知道,这同学是个话痨,刚坐下就查他户口,家里几口人,住哪儿,为什么转过来。 程澈没接招,问什么都沉默。 渐渐地,卓颜话一天比一天少,到这天放学为止,没再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下课铃响,程澈迅速收拾书包走人,到校门口等家里的司机来接。 他爸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这半个月天天派车接送。 可今天司机迟迟没出现,他缩在树底下狂给司机打电话,就这,路过的学生们还总往他瞧上几眼。 优秀的脸和身材占一半原因,另一半得怪他家那辆招摇的银色奔驰,转来这边没两天,几乎成为了全校最瞩目的存在。 程澈把脸往校服衣领里埋了埋,等得越久,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越杂。 烦。 电话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你自己打车回旧屋子”他爸说,“最近先住那边。” “妈知道吗?”程澈问,他可不想到时候被追着问长问短。 “发过消息了,”那边说得很快,“她要是不在你自己找吃的,钱不够跟我说。” 程澈没再多问,应了声先挂断电话,随后点开打车软件。 高峰时段,有二百多人排队,程澈划走锁屏,朝地铁方向长长望了一眼。 他查了一下,旧屋离这儿不远,就几个地铁站,虽然他没坐过地铁,但感觉应该不难。 乌泱泱的学生都往那边涌,他刚要迈开步子,看见他的现任同桌跟人勾肩搭背从校门晃了出来。 “哟,奔驰哥!”卓颜旁边那人冲他挥手,“今儿车没来?” 程澈没搭理这人,先扫了眼卓颜。 烦是烦,但这张脸挺吸他的。 卓颜像是察觉到了,错开他视线,冲身旁路过的学生招呼,嘴角梨涡陷得很深。 程澈挪开眼,与他们隔着几米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人潮走。 但没料到卓颜他们也去地铁站,跟着走了一段,程澈觉得自己特像个跟屁虫,于是加快脚步超了过去。 刚与他们擦身,跟他挥手那人声音又撵上来:“走这么急上哪儿呀奔驰哥?” “奔驰奔驰……”卓颜在旁边咂嘴,“你叫一声,人家答应嘛。” “甭管,”那人说,“叫着叫着就熟了呗。” “人家没想跟你熟,”卓颜说,“别喊了,回头以为咱欺负人家呢。” “一口一个人家,”那人顿了顿,“看上你同桌啦。” “滚你丫的蛋!”卓颜笑着骂了句。 最后那两句说得小声,但走在前面的程澈听得明明白白,他忽然回头,卓颜脸上那点没心没肺的笑瞬间收住,圆溜溜的眼睛往四周看,装不认识。 把程澈给气笑了。 他往回走,停在他们面前,看向那个打招呼的问:“你叫什么?” “我叫王平。”打招呼的笑道。 “没问你名,我是问你,”程澈声音冷下去,“叫什么?” “他就开个玩笑。”卓颜插一句进来。 “我笑了吗?”程澈冷了卓颜一眼。 卓颜抬手挡了一下王平,但又不看程澈,似笑非笑地说:“反正我笑了。” 这时程澈才仔细打量卓颜,发现这人拽起来的脸更有意思,那双黑眸子亮得又野又干净,嘴角俩梨涡若隐若现。 长得算是他爱看的那种帅。 算了。 不计较了。 “我叫程澈。”程澈说,“转来第一天说过了,别喊些乱七八糟的。” “是是是,程哥!”王平赶忙接话,“咱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逗逗闷子。” “赶紧走,”卓颜搡了王平一把,“再磨蹭没好位子了。” “下回聊啊程哥!”王平被人推着往前走。 程澈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不想跟在他们身后。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打车软件,人数跳到三百多,他叹了口气,一抬头,看见十几米外的卓颜回过头来偷瞄他。 眼神碰上的刹那,卓颜跟触电似的,唰地扭回了头。 什么意思? 真瞧上他? 不能吧? 才半个月,哪能看出来。 虽然他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但面对漂亮姑娘,他更爱看长得帅的。 他盯着卓颜后脑勺消失在地铁口,心想这地铁不能坐了。 程澈在打车软件上加价叫了辆六座商务车。 车来得忒慢,他在地铁口旁干等了两轮红绿灯才上车,现在二环内又堵成停车场,几公里路开了快一个多小时,程澈干脆让司机靠边,下车顺着东直门大街走回去。 第114章 天色暗透了,平时这个点程澈已经吃完饭安心学习,这样一想他有点后悔没去坐地铁。 想着想着,卓颜回头偷瞄他那眼又冒出来,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那种眼神……没那么简单。 但程澈懒得细琢磨,偷看,偷拍他的人多得去了…… 他自己也没少看卓颜,白白净净一张脸,笑起来还有俩梨涡,挺可爱的。 嗐。 想什么呢。 程澈继续往家赶,路边聚着不少穿各色校服的学生,吵吵闹闹,周五晚上还野在外头不回家大多是这类不学好的。 走了半条街,他觉着不对劲,身后总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他拐去家附近商城的步道,想绕开,刚转个弯,前面景观树影里出来两个人,为首的有点眼熟。 程澈想起来了,是之前跟他打成平手的流氓。 对方看见他,把叼在嘴里的烟扔地上,用脚碾了碾,眉梢挑起来,扯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哟,还真是您呀。” 程澈往后挪了半步,撞上另一个手里夹烟的人,正斜眼瞅着他。 眼前的流氓冲他抬了抬下巴:“别走啊,咱先叙叙旧。” 卓颜从网吧出来时,王平已经被女朋友叫走了,他兜里剩二十块钱,一个人沿着街边溜达,盘算是吃个麦当劳穷鬼套餐,还是留着明天再来,反正不想这么早回家。 一想到家里冷冰冰的四面墙,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决定还是吃麦当劳暖暖身子。 走到半路,看见几个学生趴在公园桥的栏杆上,抻着脖子往下瞅。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卓颜跑过去,随手拍了下其中一个:“看啥呢?” 那人头也没回:“下边要干架,看校服像是附中的。” 卓颜乐呵呵地往下瞧:“巧了,我也……” 话卡在了一半。 桥底下那小空地上,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正是他的奔驰哥同桌。 穿校服白得扎眼,长着张非富即贵的脸,一看就跟他对面那几个黑衣黑裤不是一路的。 看架势,不是要钱就是要命。 卓颜没半点犹豫,一把扯下肩上书包,掂了掂,瞄准底下领头的天灵盖,手劲一松。 书包垂直砸下去,正中目标。 底下“操”声一片。 黑衣黑裤齐刷刷抬头,看热闹那几人全跑开了。 程澈抬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卓颜。 眨眼功夫,黑衣黑裤已经骂骂咧咧追了过去,程澈看了眼距离他两步远的书包,刚想捡起来,头顶砸下来一道黑影—— 操! 程澈被狠狠砸进地里,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感觉五脏六腑碎了一地。 “哎对不住对不住……”卓颜从他身上翻下来,伸手想扶他起来,“你怎么突然动了呢,我都看好位置了。” “有病吧你……”程澈期期艾艾骂道。 “嘿?”卓颜松开他胳膊,“怎么还骂人啊?要不是看同桌一场我才懒得管你。” “要你管了吗?”程澈疼得直抽气,一脸怨气地瞪着他,“自作多情!” 没等卓颜怼回去,桥上有人骂了句脏的:“他们是一伙儿的!” 脚步声噼里啪啦追了下来。 卓颜一把托住程澈腋下往桥底洞钻,程澈被他这通操作弄蒙,想自己支棱起来,偏偏左边身子像散了架,整个人被卓颜不上不下地拖进洞底深处。 每一步颠簸都疼在左胳膊上,但程澈又抹不开面喊疼,他咬紧牙关忍住闷哼,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漏出半点窘样。 黑衣黑裤在外头叫骂着转了几圈,脚步声渐渐远了。 昏黑洞底里只剩下两人稀薄的呼吸声。 等外头彻底静了,程澈冷不丁挣了挣胳膊:“放开。” 卓颜看了眼程澈,漂亮的一张脸被弄得灰头土脸的,心里过意不去,抬手抹了两下。 “干什么!”程澈条件反射地推了他。 “你脸脏了。”卓颜努努嘴,有些委屈地别过脸,“帮你擦擦而已……” 一种陌生的怪异感蔓延程澈心里,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却很清楚如果自己再闹脾气只会显得特傻逼。 半晌,程澈忽然开口:“胳膊动不了。” 卓颜慌忙半蹲着过来:“哪边?” 程澈不耐烦道:“左边。” 在程澈同意下,卓颜将他左臂仔细按过一遍,判断是脱臼了,说要带他去找医生。 卓颜先探出桥洞,确认安全后背起书包,回去把程澈书包也背自己身上,再扶程澈起来。 因为有伤,程澈板着张脸靠在卓颜肩上走出桥洞,借着身高瞥他侧脸,对方总在视线将要接触时把头埋得更低。 两人挨着走到某个医馆,卓颜安置好程澈坐下去挂号缴费,接着又带他找师傅接胳膊。 老中医让程澈憋口气,说会有点疼。 程澈扭头闭上眼睛,然后一张温暖的手顺了顺他头发,他猛地睁开眼,终于对上了卓颜那微妙到无法言喻的眼神。 胳膊归位的剧痛窜上头皮,同时他脑子嗡地一声。 心想,这傻白甜估计真看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新if线开了!!! 先说声抱歉[求求你了],if线是周更…… _| ̄|○ 年底三次特别忙,同时在为开年的新文做准备,会保证每周更新,目前是打算写几万的小短篇甜文,但不排除写着写着上头一直写到新文开张为止[奶茶]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亲亲]下个周末继续[亲亲] 程卓小情侣再出发啦[彩虹屁]不是竹马的他们也好磕,好甜的[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