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鬼》 第1章 《雾鬼/ 方便问下,你是人吧?》作者:风枫织【完结】 简介: 木析榆,雾都大学在校大学生,作为无论走到哪都处在视线中心的人物。 在那场大雾之前,他在雾大堪称横着走,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期末和绩点。 而在那场雾之后,他看着宿舍门口那位使唤人使唤的相当顺手的「气象局」合作组织老大,一个头两个大。 四目相对,木析榆扶着门框,感慨的真心实意:“我昨天一定是脑子抽了才去救那个傻缺医生。” 闻言,昭皙挑眉:“你的觉悟来得太晚了。” …… 昭皙,三大地下组织有名的高岭之花,纯纯的武力绑架派代表,手腕强势且说一不二 面对一脸假笑,他非常善解人意的给了这个私瞒异能不报,按照雾都律法基本可以稳吃牢饭的嫌疑人一个选择题—— 合作,或者气象局的禁闭室二选一 木析榆:“……” 这什么选择题,这不单选题吗? …… 当谎言拆穿,刻意隐瞒的身份彻底暴露,再次见面,互相撞见对方把柄的两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一个冷笑,一个戏谑 “你不是无辜纯良,只是运气不好才总被雾鬼纠缠的在校大学生?” “哦,那你还是半路从良,为权为势成为气象局哈巴狗的人类榜样呢。” 昭皙:“……” 木析榆:“……” 互戳心窝子一轮,均受到成吨暴击的无辜大学生和人类榜样被恶心的面露菜色 对视一眼,决定互相放过的两人同时转移话题: 木析榆略显心虚:“那个,今晚我们……”聊聊? 昭皙:“酒店。” “啊?” 昭皙看着他冷笑:“睡完就跑,不把事情交代明白,老子敲断你的腿。” 木析榆:“……” 不是,你听我解释 …… 在雾都,有个永恒的文学命题—— 一场雾后,你真的能分辨出身边人究竟是人类还是雾鬼? 「气象局」官方曾宣告,将永远为居民安全负责,旗下异能者及终日运转的过滤系统将作为一切的保障 可即便如此,雾鬼也从未消失 ——它们就在人群之中 …… 两人各有各的秘密,互演互骗是常态,主打一个对抗路情侣 cp:表面伪清纯男大(?)实则一肚子坏水攻x伪高岭之花阴阳怪气受 没句实话x实话不多 1v1双洁/强强/年下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异能 现代架空 主角视角木析榆互动昭皙 其它:he/年下/强强 一句话简介:没句实话x实话不多 立意:开心生活每一天 第1章 雾都 [现在进行本日晚间例行播报(固定端及移动设备同步播报)] 当前雾都天气:雾 浓度等级:a 预计持续时间:两小时 检测到已到达雾鬼出没浓度,提醒非特殊工种居民减少外出,或自行斟酌外出时间 ps:如遇怪异情况或情绪波动严重,请立即发出特殊警报并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呼,呼,呼……” 强制响起的特殊警告铃刺激着绷紧的神经,奔跑中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梯,在听到提示音最后的那句话时却又猛然急停。 要不是下意识抓住生了锈的扶手,他差点直接滚下楼梯。 手掌和扶手的贴合处传来钝痛,男人却根本顾不得思考,只哆哆嗦嗦地摸上手腕。 “对,警报……停在原地。”浓稠的雾气中,他的瞳孔不正常的紧缩,只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从黑环普及至今,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当初一度被讥讽为“宠物定位环”的东西。 左手迫不及待的伸进衣袖,然而下一刻,男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起,他的右手手腕处空无一物。 冷汗刹那间浸透后背,男人不可置信地颤抖起来。 不,不对,应该在的! 今天早上播报提示了今天的天气,他虽然不喜欢这个随时随地能定位自己的东西,但碍于家里人的催促还是带上了。 更何况他确信刚刚听到了播报,手机早就不知道落在哪,能发出播报的就只有手环。 可是手环呢? 强烈的恐慌让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在楼道里碰撞回响。 在恐慌下,绷紧的手指开始无意识抓挠手腕,指甲缝里成丝的血肉都没能将他从这种高度焦虑的情况下唤醒。 哒、 忽然间,一道水滴砸落地面的闷响带起回声。 平日里难以注意到的声响此时却像尖刺一样猛然扎进男人脆弱的神经。 “不,不可能!” 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男人浑身颤抖起来,发了疯似的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可无济于事。 哒、哒、哒哒、 哒、 最后一道清脆的声响几乎贴着男人的耳边炸开,带走最后一丝竭力保持的理智。 “不关我的事!滚开,滚!!” 刺耳的尖叫在这栋陈旧的居民楼里响彻。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将盒子收回床头的人影忽然抬头,旋即不可置信地揉了把满头略显凌乱的白毛。 “这鬼天气居然有普通人敢出门?勇士啊。” 屋内的雾气浓度其实并不比外面少,甚至还在逐渐升高。 可见度此时已经缩减到一米,连视物都显得困难。 然而屋里人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起身将床上一本书放回原位,这位刚说完别人勇士的人抬头看了眼时间,随后居然不紧不慢地摸黑走出卧室,拎起外套就准备追随“前辈”的脚步。 房门打开,门外那个气象台强制下载的app警报恰好清晰的落入耳中: [警告,察觉到精神熵值超过平均界限,请尽快离开该区域或平稳心情] [检测到雾气浓度上升,雾鬼出现概率为76%……83%……94%……检测到浓度突破危险值,已自动通知管辖区域组织,请在原地等候救援] 刚关上门的木析榆:“……” 这破楼有什么吓人玩意,怎么就精神熵值超过平均值了? 十分不解的环顾一圈这栋锈迹斑斑、满地墙皮的老式旧楼,来人头疼的叹了口气,有点后悔来凑这个热闹。 区区四楼,他刚刚就应该翻窗才对。 人果然不能闲的没事。 沉痛反思完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木析榆决定悬崖勒马,伸手摸上外套口袋就准备掏钥匙挽回失误。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却猛然僵住。 半响后,进行完今日第二次反思行为的木析榆将手从空空如也的口袋抽出,看着门上的锁孔,真心实意感慨一句:“艹。” 另一边,血肉模糊的手腕处,黑色手环上的红灯滴滴滴响个不停。 冰冷的机械音隐没在歇斯底里的叫喊和浓雾中,然而男人恍若未闻。 不知道到底透过浓雾看到了什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踉跄后退,直直撞上楼梯扶手。 隐约间,他忽然听到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男人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几乎和浓雾融在一起的灰色眼睛—— 不像人类……像雾中走出的怪物。 这个想法刚出,身下刺耳的摩擦声和金属的冰冷质感让他生理性地打了个哆嗦。 人体潜意识里对危险的感知终于重新运作,一瞬间涌起的恐惧感终于将他扯回现实。 可已经晚了。 锈迹斑斑的楼梯脆得像层纸皮,慌乱中撞击的力度让它“吱嘎——”一声,彻底断裂。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穿透浓雾在空洞的走廊响彻。 失重感和绝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然而胡乱挥舞的手臂却在下一刻被牢牢抓住。 肌肉瞬间绷紧的撕裂感让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哆哆嗦嗦地抬头,一句感谢还没出口就被入目一头炸开的凌乱白毛镇在当场。 什么非主流? 浓雾下的脸看不清细节,但感觉上大概二十岁左右。这人此时正单手拎着他一只胳膊,挽到手肘的袖口下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谢谢,谢谢,求你千万撑住……”死里逃生的男人此时像只被挂在烤架上的猪,语无伦次地说到一半,却发现救命恩人根本没有拎着一百多斤活物的自觉,反而侧头注视着某个方向。 浓雾早已让室内的可见度降到最低,连脚下的路面都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男人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落入浓雾,然后猛地打了个寒战。 “不想死就把脑子清空,雾鬼成型就麻烦了。” 第2章 思绪被强行打断,男人下意识抬头,发现这位居然还有空抓了把更加混乱的头发,凉凉开口:“浓度还在升高,但一个小时后有节公共课需要本人亲自到场。” 听到公共课三个字,毕业多年的男人脑子莫名抽了一下,上过学的dna当即动了:“不能找代课?” 木析榆颇为遗憾:“长得太有辨识度,所以不能。” “……” 到现在为止还没看清他的脸,但已经牢牢记住那头白毛的男人无言以对。但考虑到自己还得靠着上面这个自恋的家伙活命,只能干巴巴回道:“……那很糟了。” 趁着谈话的功夫,木析榆已经把人轻松拽了上来。 喘了口气压下死里逃生的心悸感,直到这时男人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压根不属于壮硕的类型,反而体型匀称偏瘦,宽松的外套下是经常运动自然形成的流畅线条。 光从外表上来看,让人很难相信这么一个看着还是上学年纪的年轻人居然可以仅靠一只胳膊拽自己这么久。 身边的雾气带着湿冷,男人打了个哆嗦。几乎下意识朝正摆弄着什么的木析榆身边挪了挪,他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忽然僵在原地。 半晌之后,他忽然伸手扯住身边这位在读大学生的裤腿,生无可恋地指向一侧,声音干涩:“你说的成型……是不是指雾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闻言,木析榆缓缓移开手机,面无表情地低头和这个手欠捡来的倒霉玩意对视。 而男人则哆哆嗦嗦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它好像,已经化形了。” 木析榆:“……” 回头看向不知何时伫立在两人身后的树苗和逐渐向外延伸的雨幕,木析榆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磨牙吐出几个字:“真有你的。” 老子的出勤率! 仅仅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整栋旧楼已经被交错的藤蔓和积水填满。 在楼梯中心停下脚步,木析榆倚着栏杆从楼梯井向下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整栋大楼已经被雾气彻底填满,出口消失在视野。 雾鬼成型,事情有点麻烦。 身后唯唯诺诺的脚步停在墙边不远处,下一刻,木析榆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惊恐目光下倚着栏杆回身,倒是一点不怕当场表演个空中飞人2.0。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背撞上湿淋淋的墙面,男人惊恐地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危险的崩溃边缘。 这不是个好现象。 身为“引线”,一旦他就此崩溃被已成型的雾鬼吃掉,那么想找到出口会更麻烦。 没回答他的问题,木析榆的目光从男人西装革履的装束移开,忽然仰头看向高处:“你不住在这吧。今天下午四点的气象台预告显示傍晚可能会出现大雾,为什么一个人冒险过来?”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倒没想着隐瞒,勉强在恐惧里捋顺了舌头,有点懊恼地回答:“昨天有个病人预约了上门心理沟通治疗,这个人患有中度抑郁,下班时看天色不像能起雾就顺便来了一趟。” 说到这,男人苦笑一声:“而且下午上气象台预估的浓雾出现概率只有40%,之前预测概率不到60%的几乎等同于没有,谁知道这次……” 指尖转动的硬币顿住,木析榆重新看向面前这个人:“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看病?心理医生?” “对。”男人下意识从口袋掏出名片递给木析榆。 王辰,心理顾问,所属第三精神研究院附属医院。 目光在第三精神研究院几个字上短暂停留。这地方木析榆还真听过,位置就在附近的第九街区,开车也就十分钟,也难怪王辰会侥幸来一趟。 身份没有问题就好办多了。 至于剩下的…… 将名片随手扔进口袋,木析榆盯着王辰绷紧的脸看了片刻直到对方被看得浑身发毛才侧头转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浓雾。 有一点他一直没和王辰说。 下面有东西……或者说有“人”已经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她穿着鲜艳的红色裙子,怀中一只破破烂烂的红裙玩偶。 她们扎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衣服,也……哼着同一首曲子。 上扬的,独属于孩童的语调透过迷雾落入耳中,木析榆听不懂她们具体在唱什么,但能看清倒在雾中的那些影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雾中旋转的孩子忽然向后仰头。她的动作类似于舞会谢幕,然而头颅却几乎平行于地面向上,朝看着自己木析榆露出一个诡异却甜美笑容。 他被发现了。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少女纤细的四肢扭曲成夸张的角度,甚至带着非人的惊悚感。 可木析榆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表现出慌乱,只是无声地和她对视。 像两只在野外偶然碰面的野兽。 “你在看什么?马上天黑了,我,我们赶紧走。” 王辰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木析榆眯了下眼,同一时间,下方的孩子忽然露出一个找到喜爱玩具般带着惊喜的表情,在浓雾涌起的瞬间无声张口。 风浪带着雾气席卷而上,逼得木析榆后退半步。 待到混乱停息,隐匿于浓雾的影子彻底消失。 木析榆皱着眉回头,身边早已不见了王辰的影子,只剩地上带着浓郁的铁锈味的一段猩红文字,迸溅的星星点点像一朵危险而艳丽的花。 她说:[亲爱的巫师先生,你又来找我啦] 第2章 雾鬼 嘀嗒,嘀嗒 滴落的水声砸在依旧湿润的地面,木析榆脚步平缓地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自从王辰被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片子掳走,木析榆的耳根清净了不少。如果现在不需要他去英雄救呆瓜而是被雾鬼直接吐出去,他可能会更高兴一点。 最后一步踩上累积的水面发出咕咚一声闷响,木析榆低头看着水中浮起的丝丝血迹,刚准备继续向前,却猛然听见一道更轻微的响动。 “第二……第……二……” 厚重而模糊的音调从雾中传出,同一时间,手机里传来刺耳的警报: [发现a级雾鬼群落,雾气浓度二次升高。请平复情绪并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求救信号发送中……嘟嘟……信号已中断] 按下手机,木析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迷雾,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真够阴魂不散的。 但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沉底的雾气贪婪的纠缠在一起,它们试图把木析榆留下,可本体不在,仅仅一脚就能将它们驱散。 到了高处,楼内的雾气反而更浓。 老式建筑通往天台的大门早已生锈,以往紧锁的铁链却掉在地上,露出的缝隙吱嘎吱嘎的发出刺耳声音。 木析榆没急着过去,低头看了眼手机。 [浓度检测中,检测到浓度等级为a+,确认为a级雾鬼聚集群落] a级雾鬼聚集群落?这么麻烦。 木析榆揉了揉太阳穴,脸色不大好看。 普通手段很难处理掉这个东西,但王辰的手环已经向官方发送过救援申请,要是来的是些麻烦家伙,使用异能被检测到的概率就太高了。 横想竖想,木析榆越想越觉得头疼。 也许整件事从今天早上他决定离校回趟家找东西开始就是错的……不,或者说他为了省钱图清净,租这个鬼地方的房子就是错的。 半个月见三次雾鬼,这频率都够一个正常人住进精神病医院了。他就说那个见了鬼的中介为什么收他五百块钱嘴都能咧到耳根! 把无良中介从头到脚进行全方位的谴责,木析榆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天台的风裹挟着浓雾将他一瞬间吞没,同一时间,木析榆听到了身后那道黏腻到令他厌烦的声响。 “留下……留……下……” 谁特么要留下,自己玩去吧。 木析榆冷笑一声却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只雾鬼阴魂不散大半天了,追在他屁股后面生生跑了三条街,说是真爱估计都有人信。 只可惜这位狂热追求者没脸只有张开后将近三米的大板牙,堪称突破雾鬼史奇葩之最,说出去估计能笑掉那群光吃干饭的官方组织大牙。 木析榆拒绝承认这玩意是从自己情绪里分解出来的。 同样是被雾鬼锁定,怎么人家是病娇小美女,到自己这就成了搞笑物种大全了? 木析榆沉默,木析榆不解,木析榆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这群阴险狡诈的雾鬼得不到他的人,就试图让他社会性死亡,从内部瓦解他的精神。 天真,太天真了。 周边的浓雾越来越厚重,只有雾都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在迷蒙中投下氤氲的光点。 木析榆冷冷注视着前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脚后跟一半悬空。 “大哥哥,你在找我么?” 身侧响起清脆的笑声,那声音离得极近,近乎贴在耳边。 第3章 然而木析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出去。 他太清楚这些雾鬼的一贯伎俩。 这个小丫头明显被最开始的对峙唬住了,她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把握强行拿下眼前这个人,于是保险起见选择了哄骗。 危险的环境中身后忽然响起声音,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已经在慌乱中慌不择路露出破绽,甚至直接从几十米的高空直接摔下。 然而很可惜,面前这个是个抠门的大心脏。 木析榆在这种安全系统已经老旧罢工的差不多的旧楼里租房,却连个室内雾气过滤系统的钱都舍不得掏。每当大雾天就和各类雾鬼共处一室,甚至已经到了早上起来脸贴脸都能面不改色说句“早”的地步。 一对比,这种小伎俩根本没得看。 更何况木析榆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真正难缠的反而是雾里那个东西。 a级雾鬼聚集成群,它甚至还在生长。 常规手段对它无效,木析榆眯了下眼,心里计算着时间和利弊。然而还没等他骂完官方组织视人命如草芥的效率,一道吱哇乱叫的铃声忽然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 [哇哇哇,您的逆子致电,留言标题自动播放中—— 朋友,大晚上的您死哪去了!?] 骤然拔高的音调让木析榆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随着加急提示音未被挂断的铃声结束,急切的吼声隔着听筒在雾中炸开: “哥!我的大哥!你人呢!?高老板的课你也敢翘!?” 听到高老板三个字,木析榆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气场当时卡了壳,像被隔着听筒泼了盆冰水,现在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心凉。 然而这还没结束。 “高老板要求各个宿舍拍照统计在校人数,我们据理力争说你临时拉肚子在厕所,不方便提供素材。” 木析榆:“……” 被这虽然烂大街但好用到永远只有一个缺点的理由惊在原地,木析榆一时间也顾不得身边两位虎视眈眈准备把他当宵夜的玩意了,颤抖着手翻开群聊界面,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显示的99+消息。 木析榆欲言又止。 然而听筒里的吼声仍在继续:“目前高老板勉强松口了,但半个小时后上课点名!旷课加雾天外出一块算,没准时到的等着留级处分就行了!” 对面人听着快急疯了:“大哥你能不能行,上厕所上半个小时我很难和高老板解释啊!再不回来我就只能说你不幸掉厕所里不便露面了!” “如果真到这一步,校草,你的名声就完了!你将一夜间从十年来本校最帅校草沦为小丑,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池临整个人处于一种抓狂边缘:“哥们还能替你撑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学分和名声你自己看着办吧!嘟嘟嘟……” 留言结束,手机自动息屏。 手机屏幕蓝幽幽的光打在木析榆脸上,看着比面前的大板牙像鬼,要是电话里那位在这能当场化身男高音。 沉默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将群聊界面连着不断闪烁的红点一起删除,并不想知道据理力争的具体细节。 做完这些,木析榆的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隐于浓雾的血盆大口,面露怅然。 一时间甚至很难抉择出自己摇摇欲坠的出勤率和即将扫地的脸面哪个更该挽救一下。 默默收回手机,木析榆觉得自己的意志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去特么的官方组织,老子热爱学习!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气象台也没派人过来,速战速决赶紧撤离未必能出意外,木析榆不信自己点这么背。 成功说服自己,在大门牙齿朝着脸猛然咬下的瞬间,木析榆撸起袖子冷笑抬眼。 随着这个动作,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雾气忽然间像被投入了一团燃烧的炭火,将浓雾一同燃烧成翻涌的水雾。 失真的刺耳惊叫几乎炸穿耳膜。旋涡中心,白发的年轻人抬手死死抓住还未闭合的牙齿,右手成拳毫无停顿地朝隐藏在雾里的躯体猛然挥出,将它直接砸落在地。 随意甩了下手,打爽了的木析榆长出一口恶气,紧接着一脚踩住瘪了一大块却依然疯狂挣扎的大板牙,朝它扬起出一抹嘲讽的笑:“叫的真难听。” “这次没办法了,下次还来的话麻烦换个形象做参考,我颜控,看见帅哥美女心情好的话手法可能温和点。” 沉闷的怒吼声中,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美人入眼的木析榆满嘴跑火车,双手却毫无保留地猛然发力,居然无视剧烈挣动生生将雾鬼从中间撕开一条缝隙。 翻涌的浪潮带上了不正常的灼热,难以被忽视的波动下,手机检测仪响起接二连三的提示音: [检测到雾气浓度非正常波动,目前浓度值90%、75%、85%、98%……正在向气象台发送异常数值,嘟嘟……信号中断] 虚幻的影子被野蛮撕毁,无法维持拟态的雾鬼只能不甘的重新化为浓雾。 将手机关机丢进外套口袋,木析榆漠然注视着周边四散的影子,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企图逃离的那抹红色。 红裙的女孩猝不及防的被拎着领子提起,短暂的惊愕过后,面露狰狞:“你为什么能抓住我?人类根本不可能抓住雾!” “孤陋寡闻,毛都没长齐都敢出来觅食,连你自己都是盘菜知道吗。”木析榆嗤笑一声:“麻烦把人给老子吐出来。一个记忆里拼凑的低级影子学着别人这么大胃口,也不怕硌着牙。” 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没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沸腾的雾气此时和烧开的热水没什么区别,刚成型的雾鬼还没有稳定的女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你疯了吗?强行杀我不怕那个医生脑死亡!?”挣扎无果,她顿时怒不可遏。 “劝你想清楚点。”木析榆冷笑:“现在跑还来得及,要是他死了那我可彻底不用手下留情了。” 女孩:“……” 出门第一单,遇见个疯子! 咬了咬牙,在身体即将和大板牙一样消散之前,她身影终于随雾散去,只留下带着阴沉的几个字:“你们保不了他,况且按你们人类的标准来看,是他咎由自取。” “活了不到一个小时还评判上了。”木析榆阻止不了也没阻止她的动作,只是没好气地开口:“滚滚滚,浪费我的时间。” 等周围浓稠的雾气趋于平缓并渐渐消散,木析榆一手拎着昏迷不醒的倒霉医生,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战速决打扫现场痕迹,再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想想都头皮发麻的战场全过程,忽然间听到了一声没有任何掩饰的掌声。 灰色的瞳孔骤缩,木析榆猛然回头,看见了那道倚在门边,随着浓雾消散渐渐显露出来的修长身影。 四目相对,木析榆看着眼前披着黑色制服外套,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性魅力的随性家伙,率先冒出的想法居然是:好家伙,官方组织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后知后觉的下一个则是—— 靠,说好的点不可能这么背呢!? 作者有话说: ---------------------- 关于攻受—— 身高定攻受 木析榆:189身高遥遥领先,拿下攻位[墨镜] 第3章 邀请 被当场抓包明显不在木析榆的计划之内。 当然,当场就范,冲过去抱着人大腿哭喊“我不是故意隐瞒异能的,求组织从轻发落”也不是。 但就算要狡辩也得有个方向,这个人来得悄无声息,木析榆甚至不确定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一旦判断失误就成了上赶着被当猴耍。 很轻的皱了下眉,木析榆看着这位在面前站定后正懒散发送信息的人,眯了下眼,决定中规中矩以不变应万变。 “……你是?” 按照官方下属组织的一贯风格,他们在面对疑似身份有风险的人不会暴露身份,因此木析榆这句试探本来没准备得到答案。 然而对面人却不按套路出牌。 “昭皙。” 将手机扔回口袋,名叫昭皙的人答得痛快。 他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眼前这张目测哪个年龄段都很吃得开脸,语气听着给人一种懒散的错觉:“小朋友,大雾天外出,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不要命的理由。” 昭皙?这名字听着耳熟。 木析榆思索着官方组织公布的专员资料,紧急准备好的说辞倒是张口就来: “我也是一片好心啊长官,一开始我待在家里面,但中途听到有人呼救,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了。” 说着,他面不改色地把手里不省人事的医生往昭皙面前一杵,语气正的发邪:“正是有着这种不向罪恶妥协的信念,我的意志无比坚定,因此才没让雾里的东西得逞。不过不用谢我,助人为乐,这是我应该做的。” 昭皙:“……” 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鬼话,刚刚目睹完这张脸上杀气未散的画面,昭皙试图把眼前人和善良正义两个词划上等号。 第4章 三分钟后,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么为了感谢你为雾都安全做出的杰出贡献,需要我现在做一面锦旗送到你的学校?” 木·雾天偷偷离校·析榆干咳一声,试图把昭皙当傻瓜:“不了吧,我很低调,这种小事也不需要人尽皆知……” “是吗?可我倒觉得很需要。” 意味不明的目光从木析榆脸上收回,昭皙尾指轻挑烟盒,牙齿咬下一根细长的烟卷开口:“一个普通学生,为了做好人好事居然独自闯入连异能组织都得斟酌下手的a级雾鬼群……” 普通学生这三个字被咬得极重。说完他像是觉得有意思,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的微弱火光照亮了带着一点弧度的唇角,语调戏谑:“最后居然还带着‘引线’活着出来了……别说锦旗,今年雾都的十大不可思议都得占一个名额。” 雾都有个屁的十大不可思议。 木析榆暗中腹诽:比如雾都政府的钱是怎么没得吗?或者学校门口那条破马路到底为什么三年修五遍? 昭皙这话的嘲讽意味太浓,对上男人毫无笑意的眼睛,木析榆就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这个人看到的比想象中还要多。 迷雾没能遮掩他的视线,这意味着昭皙的精神系数很高……当然,也很危险。 麻烦事简直接连不断,木析榆这次是真有点后悔没翻窗跑路了。 至于现在,就算他有心从十八楼跳下去估计也没用。 就看看面前这个人不慌不忙的态度,木析榆有百分百的把握有人盯着这里,以确保自己在落地后变成完美俘虏。 比如,一个半瘫。 光想想这个画面木析榆就感觉自己的腰部及以下隐隐作痛。 争辩在此刻似乎失去了意义,可木析榆拒绝认命:“你想说什么?” “你的异能和精神力都很强,但是气象台的信息库里似乎并没有录入。”薄烟模糊了一些感知,昭皙的语气算不上咄咄逼人,可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压迫感:“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用一些方法躲过了每年一次的信息检测登记。” “也不能这么说……” “我不太好奇理由。”昭皙直接无视嫌疑人的辩解,弹下烟灰:“但根据雾都新规,为了准确辨别人类和雾鬼,气象台强制要求异能者上报登记,违规者……” 目光从信息界面发过来的新规页面最后一行红字移开,昭皙的语调没什么波澜: “暂时剥夺居民资格并进行信息追溯。” 木析榆皱了下眉,这个细小的动作没能逃过昭皙的眼睛。 “没人喜欢自己的过往被放上桌面搜索审视。”昭皙了然,燃烧后的烟灰飘落在空中,木析榆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虽然在确定身份没有问题后就会被放回。但恕我直言,按住异能信息拒绝上报的人恐怕没几个敢说自己没有问题。” 说到这,他注视着木析榆毫的灰色眼睛:“你能吗?” 木析榆没回答这个问题,短短几句话,昭皙几乎将他的退路堵死,可除了最初那个皱眉外,木析榆脸上再没有展露出任何情绪。 垂在身侧的拇指指腹蹭过骨节,他不闪不避地对上眼前人近乎薄凉的瞳孔。 和他姿态上展现出的那点漠然和散漫不同,这双眼睛实在太冷,冷到给人一种可以伤人的错觉。 他确实在审视自己,不过…… 无声的对峙过后,木析榆率先移开目光,忽然笑了:“说什么呢,这位长官。我只是个乐施好善的普通学生,只不过运气好一点而已。” 看着他的动作,昭皙眯了下眼。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一声响动。 被拎在半空半晌,被两人彻底遗忘的医生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下意识挣动无果后迷茫地呻吟一声:“发生了什么?我的脖子好像断了……” 木析榆:“……” 昭皙:“……” 短短一句话让场上诡异的气氛散了个干净,顺带吸引了对峙双方的全部目光。 医生:“……” 虽然看不懂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医多年眼色他还是会看的。在两道灼灼的视线中他尴尬一笑,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什么……不用管我,我回去贴片膏药就行。” 你干脆头掉了算了,还省片膏药。 木析榆没好气地松开医生的领子,顺势拉开距离。 “比起纠结我,你们不如查查这位医生的身份。”木析榆直接越过昭皙,敛去眼底的探究,懒洋洋的笑:“今晚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身后人如他所想没有任何阻拦,木析榆也懒得深究这人想干什么。 反正到了这个距离就算这个叫昭皙的忽然反悔,木析榆也有信心离开。 然而出乎预料,一直到他拉开大门,那人也没有其他动作。 只有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在木析榆踏入室内前落入耳中 “气象台不会允许不稳定因素流落在外,只要有心检索雾都用户的app信息传达异常情况,你很快就会被锁定。” 即将松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木析榆在短暂的沉默后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所以?” “所以成年了吧?” 终于将在风中即将燃尽的烟放入唇边,昭皙呼出一口气,看着剩余部分化为稀碎的粉末散在空中后朝面露不解看向自己的木析榆露淡淡开口: “重新介绍一下。昭皙,「净场」的负责人。” 听到净场两个字,木析榆瞳孔微缩。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此刻终于将他和那个曾出现在官方名单最后的代号联系在了一起。 木析榆没怎么掩盖自己的异样,因此昭皙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灰色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惊愕。 似乎觉得有趣,他的语调略微上扬,听起来带着点不怎么走心的逗弄: “有兴趣加入净场么,好学生?” …… 大楼投在地面的阴影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 检测仪嘀嘀嘀响个不停,拿着枪靠在车边的男人收回看向高处的视线,终于不耐烦地朝车里探头:“到底什么情况,这垃圾玩意不是坏了吧。” “闭嘴,我在排查。” 车内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跷着二郎腿随手把一头棕色头发揉成鸟窝,手里的键盘敲到起飞:“雾气浓度不正常。按理来说这个区域的雾鬼被驱散,浓度应该会下调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现在是?” “百分之80。”最后一个按键敲下,他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皱起眉头。 注意到他的沉默,抱着枪的人也凑过来看着屏幕里那堆天书,面色凝重地等着专业人士的高见。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句更加疑惑地嘀咕:“这玩意不会真坏了吧。” 抱着枪的人:“……” “在看什么?” 远处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出现的惨案,两人齐齐回头,看见了拎着个人朝这边走来的昭皙。 “老大。”小男孩探头朝他挥手:“你终于回来了,上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连接收器都关了,吓我俩一跳” “坏了。”昭皙眉头都没动一下,习以为常地把医生扔进车里:“让气象局那堆吃干饭的少研究点花里胡哨的,先提高常用设备的基本性能再说。” “坏了!?”小男孩惊呆了:“按理来说它能承受a+级雾鬼引爆力量的全部冲击,你们今天战斗这么激烈的吗?” 激烈?那倒没有。 从到场到结束只看了场好戏,多少年没见这么省心的任务。 坐上副驾,昭皙一个字都没说,示意开车后就面无表情地开始编辑行动概况。 两人也早就习惯他们老大只要不是重点就一个字都懒得解释的作风,默默闭上嘴后该缩回后座的缩回后座,愁眉苦脸的继续研究罢工的设备,该开车的就坐回主驾目不斜视的挂挡起步,硬是没一个人敢上赶着多嘴挨骂。 昭皙对此非常满意。 把胡乱拼凑的任务概况草草应付了事,昭皙看都没看气象局官方对他们此次支援的公式化感谢,回忆着天台上的那幕,眯起双眼。 挺有意思的。 他靠着后座注视着前方不断向后闪去的街道,深色的眼底闪过霓虹灯的投射的光点。 那个学生的异能很古怪。昭皙的精神力哪怕放在整个雾都都排在前列,可这次他却没能透过迷雾看清那个异能。 少有的,浓雾遮蔽了他的视线。 “老大,第十三街区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得去一趟。” 身边的声音打断了昭皙的思绪。他没说什么,松开微皱的眉头嗯了一声:“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庇护所 摆脱某位地下组织老大和拖后腿医生,这次木析榆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在门卫大爷震撼的眼神中冲进校门。 第5章 雾还没散,中途跟上的另一只雾鬼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狠狠撞上学校高处的特殊防护。 如果时间来得及,木析榆非常乐意回头欣赏雾鬼气急败坏的反应。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第二道门禁在入校后五十米位置检测到校园卡自动打开。 木析榆没有丝毫停顿,直冲进最近的教学楼,风一样跑上第三层后,“碰!”的一声拍开正对楼梯的大门。 开门的瞬间,雾都大学引以为傲的面部识别自动扫描。 三秒不到,伴随着“滴”的一声脆响,教室大屏上的打卡界面自动弹出。 [面部打卡成功,学生号231474,木析榆 检测到迟到时间不足十分钟,不计入旷课,恭喜延时打卡成功] 轻缓的机械音落入耳中,成功将旷课争取到迟到,木析榆堪堪保住了自己早已岌岌可危的出勤率。 长舒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去看教室内的现状。 讲台上正站在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的一只手还僵硬停在自己名字后鲜红的[旷课]按键上方。此时看木析榆的眼神写满恨铁不成钢以及算你运气好两种不同情绪,恨不得当场把他戳出一个洞来。 照着这个架势来看,毫无疑问,要是木析榆再晚上十几秒,自己这门课就算把重修提上日程了。 高老板,本名高文。 是木析榆这一级的辅导员兼专业课老师。 他一向对木析榆这种仗着自己在学校里有点知名度,整天招猫逗狗,把迟到违禁当生活调味剂的行为深恶痛绝,每次见都恨不得把砖厚的校规怼他脸上。 “木、析、榆!” 高文把讲台拍得啪啪响,分贝高得像明天就不跟嗓子一起过了似的。 见架势不妙,木析榆赶忙后退一步,生怕对方没控制好力度,唾沫星子溅自己一脸。 然而这个举动此时在高文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可谓火上浇油。 “木析榆!” 高文气的声音险些劈叉:“你知道自己这个月迟到几次了吗?啊!?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你来上什么学?有点知名度你挺得意的是不是!?但我告诉你,屁用没有!现在外面玩包养还得看学历素养分个三六九等!你拿什么跟人家拼!?出了校门别被雾鬼吃了就算你运气好!” 闻言,木析榆短暂的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被就业形势刷新认知的震惊表情:“不是吧,本科学历已经贬值到在包养市场都没竞争力了吗?” 高文:“……” 面面相觑之后,高文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木!析!榆!!” 终究是没躲过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命运,高老板气疯了。 他教书育人七八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如此不可教的家伙。这压根就不算是一块朽木,而是块金属废料!扔了都嫌污染土地! 等高老板余怒未消的擦干唾沫星子让木析榆滚回座位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绷着张深切反思的沉痛脸,木析榆顶着高老板杀气未散的目光,镇定走到最后排池临身边的空位。 等如芒在背的审视恨恨移开,木析榆才终于原形毕露,瘫在椅子上心有余兮:“靠,还好他没有调入校记录的习惯,不然今天真要完。” “你居然还知道雾天私自离校要完?” 看完整场惨烈现场的池临有点一言难尽:“我都做好用上最后一招的准备了,还好没出茬子。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学校刚刚出事,要是今天被抓包私自离校,处分准跑不了。” “出事?什么情况?”他今天一天不是在被雾鬼追,就是在被雾鬼追的路上,还真不知道。 “校网你没刷啊,大忙人。”池临压低声音,直接将一篇帖子的截图调了出来:“不久前被撤帖了来着,我费了点功夫才找着。” 接过手机,木析榆发现那是一张手机拍摄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在雾天拍的,清晰度堪忧,但隐约能看出是在学校操场附近。 画面中的东西确实诡异。 从照片里其实只能看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但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囊括半个操场的不规则圆形阴影。它就静静高悬在操场上空,像一颗即将坠落的天外陨石。 除了这个几乎遮蔽天空的庞然大物外,主体的周边悬浮着许多看不清具体形状的东西。 隐约可见的几个漂浮物看不清具体形状,大小也各异,可木析榆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垂眸注视着这张照片,木析榆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却又很快松开,开口时变成了一句不着调的调侃:“这什么玩意,装置艺术?” 丢回手机后靠上椅背,他用相当感慨的语调叹了口气:“大晚上研究课题,艺术学院的家人们都这么卷了吗?什么时候把数字媒体艺术踢出艺术学院?” “你那是纯懒,在哪个学院都没差。”被转移注意力,池临也忍不住吐槽:“一门课掌握多项技能,设计、计算机技术两开花,所以毕业能给我一个双学位证吗?” 双学位证是不用想了,牛马证倒是可以考虑。 为自己过于充实的大学生涯伤感过后,早就习惯木析榆跳脱风格的池临坚强的没有被带跑。 “这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池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有猜测是雾鬼。” 木析榆随口问:“有证实?” “没有。”池临皱紧眉头:“但一个小时前,管理员删帖了,发帖的账号也搜索不到。” 这种时候删帖欲盖弥彰的味道很重,学校肯定知道但还是做了。 笔尖在手里划过一个弧度,木析榆眯了下眼却没什么表示。 池临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我们学校你也知道,除了政府大楼和各大组织,就数我们的防护措施最完善,如果真是……” 接下来的话没说,但木析榆知道他的意思。 号称“避难所”级别的大学城疑似出现雾鬼,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事就不只是校方颜面扫地的问题了,整个雾都针对雾鬼的特殊系统都会遭到质疑。 木析榆倒是没什么危机意识,也没所谓,毕竟见雾鬼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但瞥见身边这位从小胆子就跟针眼一般大的发小一幅焦虑到快厥过去的表情,木析榆想都没想地直接伸手照着他的后脑来了一下。 “卧——” 猝不及防遭遇偷袭,池临差点骂出声,好在理智尚存赶紧才没引起高老板的注意。 朝手欠且不做人的发小投去阴森的目光,池临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下次翘课想让我帮忙没门!” “意思是智商不够就少用。”木析榆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半个小时前我亲眼目睹一只把自己缠成花卷的雾鬼在学校防护上撞成张面饼,够有发言权吗?” 池临:“……”这都什么见了鬼的比喻手法。 “你能看清雾鬼我知道。”池临面露狐疑:“但我对你形容风格一向表示怀疑。” 木析榆彻底懒得理他,闭眼趴在桌上不动了:“爱信不信,下课叫我。” 原本两个小时的课,一个小时后高老板就宣布放人。 一片欢呼声中,他环顾一圈教室里这群不省心的逆子,最后头疼地摆了摆手:“赶紧回宿舍待着去,半个小时后门禁,没回去的等着被管理员拎着脖子送教务处宿舍楼和我一起过夜吧。” 木析榆开机失败,眼睛半睁半闭,最后在催促下摆烂的肘着池临半边肩膀,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差点把人当场压趴下。 “你大爷的!老子当初到底造了什么孽和你做了邻居!”半边肩膀背负着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当了半辈子老妈子的池临骂骂咧咧,看表情恨不得把木析榆当场扔进下水道:“靠,少爷,麻烦您走直线行不行!?” “不行,你见谁梦游走直线。”木析榆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打了个哈欠:“你走的哪条路,这都没到?” “商业街那条路。”被这一提醒,池临才看向雾蒙蒙的前方,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两侧的路灯在被稀释过的雾气中投下氤氲的光芒,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上,周边只剩下绿植摩擦的轻微响动。 这条本该全是下课回宿舍人群的路,现在却只剩了他们两个。 “哈哈……他们走得真快啊。”池临强压下不安干笑一声,然而一阵寒风吹过,浑身的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刚想后退却被一只手死死按在原地。 木析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底看不见一丝困倦,甚至带着点池临看不懂的攻击性。 “回头。” 意识瞬间回笼,下一刻池临听到了木析榆不容置疑的冷静声音:“你走错路了。” 近乎命令的口吻,和木析榆平时不怎么着调的风格相差甚远。 第6章 池临一个字也没问,脸色煞白地直接转头。 冷汗早已浸湿后背,又在冷风中化为刺骨的黏腻。但他来不及顾及,扯着木析榆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没阻止他的动作。回头之前,木析榆透过空中被防护系统层层稀释过的稀薄迷雾,清晰看到了操场中心的庞然大物。 那幅画面和照片如出一辙,可却又不同。 夜色下的雾气中,一道道黑色的人形影子,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它、它们…… 他们此时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只留下一大片模糊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 高老板:你简直是我带过最差一届里最差的一个! (血压飙升) 第5章 灯塔 有惊无险地踏入宿舍楼,身上裹挟着的湿冷被全天运转的过滤系统尽数抽离,才算是换来了一点暖意。 木析榆的耐心也彻底告竭,将某位快吓傻的发小残忍丢回屋自生自灭,他头也不回的打开隔壁从入学起就没住过几天的房间。 由于两人在路上耽误了太长时间,木析榆关上房门,整栋楼的灯光恰好熄灭 同一时间,房门落锁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没理会这些动静,将唯一能照明的手机丢上床,木析榆干脆抹黑走到窗边。 不同于强制熄灯的宿舍楼,校园内的灯光倒是依然闪烁。 尤其是操场边缘的那座灯塔。 据说哪怕在浓雾中,围绕周边的六条街区也能清晰看到灯塔的光亮。 雾都的居民从出生起就知道一句话:灯塔会引领迷失在雾里的人找到安全的避难所。 寓意是挺不错的,不过结合刚刚在灯塔下看到的东西未免就有点地狱笑话了。 池临的猜测没错,那确实是一只雾鬼。 还是一只藏在避难所的灯塔下的雾鬼。 这三个词组到一起比头等彩还难撞。 由于这事过于离谱,木析榆甚至都不怀疑校长私吞拨款,而是那个啰里吧嗦的地中海老头子得罪人了。 [叮咚] 黑暗中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木析榆侧了下头,下意识看向床上亮起的手机。 晚上九点,气象台app的机械女声准时响起: [气象台总局预测的最新天气情况现公布] 窗外隐隐的光亮在木析榆脸侧留下一圈极浅的光晕。 他眯了下眼,顺着回身的动作干脆靠坐在窗边,双手撑着台面,轮廓清晰的脸和发色哪怕在黑暗中也足够吸引视线。 [本次大雾预计在三个小时后消散,未来三十二小时内将为安全区间,请广大市民放心出行] [请持续关注气象台app更新情况,如需帮助请联系气象台官方 如遇紧急情况也可向辖区地下组织申请救援,但鉴于该行为存在风险,请谨慎考虑 以下是气象台官方及合作组织及管理者名单参考,请各位民众仔细甄别] 柔和的机械女声例行从手机里传出,而这次木析榆没急着挂断。 [1-7街区 主要驻扎组织:雾食,封楼 8-14街区 主要驻扎组织:净场,昭皙 15-21街区 主要驻扎组织:风临,度炆 ……] 几个熟悉的字眼清晰落入耳中。 回忆起几个小时前那张脸以及那个威胁意味十足的邀请,木析榆故作淡然一晚上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仰头倒在床上,木析榆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彻底将那头几经摧残的白毛造成了鸟窝。 还“有兴趣加入净场吗?” 说得好听。 隐瞒异能被地下组织首领当场抓包,一旦这个姓昭的打算上报,木析榆的下场简直比他的性取向还清晰明了,一眼望得到头。 按照雾都现有律法,明天他就得带上气象局特制项圈,从此为雾都安全奉献一生。 这么一对比,昭皙的邀请也不是不行。 反正横竖都是要把自己打包卖了,至少后者还占个赏心悦目。 短短三分钟,很有可能还没毕业就得被迫混上带编制的铁饭碗,“人生赢家”木析榆想开了。 默默瞥了眼窗外,半晌后,他有感而发: 今晚天气真好,怪适合跳楼的。 …… 雾都,第十三街区。 这片区域属于晴梧商场附近的配套小吃街,平时学生来得最多。 但因为近期雾气出现不规律,造成各大学校强行管制,周边的人流量少了不少。 人流量少就意味着商家收入减少,短短两个月就有不少商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不易,求宽限租金水电费用。 负责这片商业街的经理就这么被迫多了个“知心大姐姐”的职务。安抚完这个又得去压力那个,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悲惨人生,简直愁得一个头两个大,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他没宽限的权力还得被上面压力。等从心理诊所提着一兜药片出来,他再次投入工作,只能苦兮兮抱住遭到拒绝后提包就往天台跑的商家大腿,哭的比他还伤心。 本以为熬过这段时间就能柳暗花明,毕竟上帝把他的门窗都焊死了,再狠心也总得留个通风口喘气吧。 结果一夜过去,别说通风口,下水道都没了。 但留了一具尸体,新鲜的。 现在经理胡子也没剃,头发也没洗,精神恍惚地看着不远处的封锁区专用黄色铁链,整个人特别像刚被人蹂躏过又遭遇扫皇大队。 经理忽然觉得那兜几百块的药算是白瞎了。他现在也有点想拎着包裹往天台跑。 “喂,发什么呆呢?” 打了个哆嗦,经理下意识回头,结果猝不及防地直直撞上黑洞洞的枪口。 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下意识嚎得像哭丧:“别杀我,真不是我干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幸福美满实在犯不着啊呜呜呜呜呜” 刘煜:“……” 幸福美满?他怎么没看出来。 “行了别哭了。”刘煜被哭的头疼,一张杀手似的脸硬生生凹出了个安抚的笑容:“没说是你干的,只让你配合调查,配合调查懂吗?” 刘煜的安抚非常成功,经理不哭了。 他盯着这张脸上黑漆漆、阴恻恻地笑,觉得自己是要死了。 不过好在,有人路过解救了他。 “不干活跑这吓唬人玩,很闲?”来人冷笑:“这么有天赋明天干脆应聘幼师去算了,在我这儿真是耽误你了。” 昭皙把皱巴巴外套随手拎着,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衬衫,衬得皮肤有些苍白。 他实在属于偏瘦的类型,但胜在身材高挑周身气质又有压迫感,往那一杵,刘煜当场就蔫了。 “哪有啊老大,我看他有点紧张,缓解一下情绪。”刘煜抱着枪笑得谄媚,果断转移了话题:“老大,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啊?听说场面有点血腥。” 扯出纸巾擦了擦手,想起刚刚看到的场面,昭皙不由挑了下眉:“是有点血腥。” 至于具体怎么个血腥法?他没说。 点了根烟,昭皙直接越过刘煜看向面露迷茫的经理,冷淡却不容拒绝地开口:“李经理是吧,既然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就走吧。” 仅仅听到血腥两个字,李经理的脸就憋出了猪肝色。这会儿听还要进去,顿时就很想当场辞职,但挣扎半晌只能哭丧着脸勉强憋出一句话:“昭先生,我有点想吐……” “哦。”昭皙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和同情,紧接着在李经理期待的目光中朝旁边待命的警员说: “给他准备两个塑料袋。”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临时工 当晚三点,浓雾如公告所说开始散去。 而到了早上七点宿舍楼解禁,已经彻底晴天。 由于恰巧周末,不少学生一直到中午才从宿舍游荡出来,该约会的约会该内卷的内卷。 而剩下的则出现在去食堂的路上。 打着哈欠的木析榆和挂着厚重黑眼圈的池临也在其中。 明显对昨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池临一直神经兮兮地往操场方向张望,也不知道他是希望看见什么还是不希望看见。 用木析榆话说,这叫越菜越爱玩。 懒得搭理他,木析榆随便把没打理的头发向后抓了一把,露出的眉眼乍一见光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这一下,不光他清醒了,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看着这边的几个女生也清醒了。 激动的窃窃私语还伴随着快门声,木析榆对此没什么反应,而池临则是有点麻木,一个字都不想评价。 虽然十几年的朋友生涯让他对木析榆的滤镜碎了一地,但抛去性格单从形象来看,他这位发小眉眼带着点攻击性但整体却又更偏向学生的张扬的脸,可谓进可风骚退可装乖,无疑属于放在哪都能吃得开的类型。 第7章 就连当初两人十一二岁,还在第十六街区老楼勉强度日时,楼下小卖部那个斤斤计较的刻薄大妈偶尔都会看在木析榆嘴甜的份上给两人分几块糖吃。 当然,高老板除外。 除去这位“嫉恶如仇”的导员,在昨天之前池临不解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虽然校内八卦板块对木析榆的长相毫无质疑,甚至有人暗戳戳打赌木析榆将来毕业很有可能模特出道。 可奇怪的是,真正向他表白过的人却寥寥无几,因此直接刷新为雾都大学历届校草表白率洼地。 池临怀疑过自己捏着鼻子忍到大的发小其实是个养萎都没怀疑过其他,直到意外混进校网那个被隐藏的“定制”板块,被“学院永远的吉祥物”和“清纯男大”几个大字糊了一脸。 艹,这几个字到底和木析榆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理解学弟学妹们的新时尚,但池临倒是很理解木析榆的坏脾气。 之前八卦被正主抓包艰难保住小命后,他就绝口不提板块里的内容。 但这并不影响池临藏着掖着硬是没退出。 想起某人当初看见自己“萌物滤镜”照片后那五彩斑斓的脸色,池临就觉得区区生命在八卦和看铁哥们热闹面前不值一提。 还不知道这个被自己奴役多年的发小早已暗戳戳叛变,身在八卦中心的木析榆走进食堂直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撑着头就开始打哈欠。 池临有点看不过眼:“我说少爷,您这是体虚啊?昨晚连着今儿上午十来个小时还不够您睡得?” 交友不慎是这样,说出来的话没一句爱听的。 “闭嘴,点菜,我请客。”没好气地把手机丢过去,木析榆只求这个碎嘴的老妈子能赶紧闭嘴。 接过手机,池临顿时变了个嘴脸一整个眉开眼笑:“好嘞木哥,您歇着。餐齐了我叫您。” “出息。”懒得搭理被一顿饭收买的家伙,木析榆一头栽倒在桌上,试图在开饭前继续补眠。 然而天不遂人愿。 “木析榆?有段时间没看见了,你不是刚睡醒吧?” 中气十足的一声在上方响起,木析榆心底警铃大作,果然下一刻,他就在池临惊悚的目光中生无可恋地被硬邦邦的胳膊肘一把薅住脖子。 来人一身沙包大的腱子肉,又高又壮,这一下硬生生把一米8九的木析榆衬的弱小可怜。 “这么好的天气就别睡了,好不容易雾散了,球场来不来?” 木析榆:“……” 深吸一口气,木析榆终于睡不下去了。 另一边,听到球场几个字,池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心脏又快碎了。 但昨晚的惊悚一幕在他喉咙里转了一个圈硬生生没出口,只探头探脑地试探着问:“大王,昨晚的帖子你们没看啊?还敢往篮球场跑?” “是室内篮球场好吧,室内!”本名姓嬴名真,外号大王的一米九五体育生闻言身体一僵,赶忙否认。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嬴真犹豫一瞬后松开钳制住木析榆的胳膊,压低声音:“今天校方板块专门置顶的辟谣内容你看了吗,说那天雾里的影子是在试验校庆用的投影。” 好不容易脱离魔爪,木析榆翻了个白眼,给这段说辞的评价为:纯放屁。 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嬴真四处张望一圈后坐下,朝两人说道:“操场今早被封了,一会儿应该会下通知,你们注意点吧。” “封了?”木析榆揉着脖颈,终于有了点兴趣:“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好说。”嬴真顾左右而言他:“嗐,学校的事我们操什么心,只不过今天只能去室内体育馆了,你到底来不来?” 嬴真眼神躲闪,木析榆一眼就看出他在强装镇定。 眉头很轻的皱了下,旋即却又松开,木析榆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拒绝:“不来,和一群手下败将打什么。” 反正睡不下去,木析榆干脆放弃,直接朝走来的服务员伸手接过分量不轻的盘子,扬起的声调装的倒是青春洋溢:“辛苦了小姐姐,麻烦再帮我们再上一盘煮肉片。” 说完他瞥了眼屁股已经抬起一半,却猛地竖起耳朵的嬴真,慢悠悠的补充:“重辣,越辣越好。” 抬起的那一半屁股重新落回原位。 嬴真吃的狂拍木析榆的肩膀,开口就是豪气万丈:“兄弟大气,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说着他朝木析榆比了个风骚的大拇指。 这个不这个的木析榆不知道,但他怀疑自己身边已经被神经病占领,一个个蓄势待发的要把他同化顺带薅光他的钱包。 带着怀疑和反思,等吃饱喝足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嬴真硬生生凭着个人实力达成光盘行动,路过的店长投来赞许的目光。 看着这个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木析榆一言难尽:“老王,你最近体脂率达标了?” “去他大爷的体脂率!”嬴真抹了把嘴:“老子想开了,在雾都最重要的是心情。吃不饱影响心情,谁知道哪天就着了那些鬼东西的道,过一天算一天多好。” 转动硬币的手一顿,木析榆没料到能听到这么有哲理的一段,惊的像看见什么开了智的史前物种:“怎么?你大半夜出门踩着尸体了?” “……!?” 池临恨不得冲上去捂这个祖宗的嘴:“大哥,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比起他的激动,不说人话的发小和发表看开言论的当事人倒是没这么大反应。 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本是半开玩笑的随口试探,结果木析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嬴真擦嘴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紧接着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惨白。 这个反应实在不对劲,池临的目光在两人面前来回移动,最终定在嬴真失魂落魄的脸上。 大脑不可控的出现三秒空白,当他终于从沉默中意识到什么时,身体一软直接瘫在沙发后座,强扯着嘴角喃喃自语:“……不是吧。” “草。” 故作淡定的伪装被一句话戳穿,回过神来的嬴真将桌上剩下的半杯冰水一口灌下肚,对上木析榆皱起的眉头后,苦涩的笑骂一句: “你他大爷的真说对了。” …… 第十三街区被封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雾都大学管理层。 说来也是凑巧,昨晚的大雾让他们火急火燎把学生全部召回,今早连门禁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就发现出了意外,就在刚刚还在焦头烂额着用什么理由继续封校。 现在隔壁街区出事,正好给递了台阶。 通知下来时,三人已经回了宿舍。 木析榆靠坐在双人套间的沙发里,看到这条置顶通知后挑了下眉:“我们是不是太听话了,出这种事学校高层用学校操场检修托词糊弄我们?” 说完他顿了一下,在看见通告最后那行加红加粗的字体后语气拐了弯:“哦,好吧,还有处分威胁。” “这不是重点好吧。”他对面,耷拉着脑袋池临有点抓狂:“你们谁能把我打晕,等我醒来再告诉我一切都是幻觉!” 嬴真欲言又止,但木析榆从他眼里看到了赞同。 “我觉得掩耳盗铃没什么用。”不冷不热地泼了盆冷水,木析榆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神色松散的让池临想抽他。 但由于从小到大无一胜绩,只能作罢。 “不是,我不理解。”虽然不指望从木析榆嘴里听到人话,但池临憋不住了:“学校高层就算再贪也不能从防护罩上扣吧?这东西定期检查,他们几个脑袋够掉的?” “你说得对,所以我昨晚就告诉你防护罩没问题。”木析榆看着底下的评论没抬头:“但防护罩没问题不代表就没有其他漏洞。” “什么意思?”嬴真非常迷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猜测而已。”木析榆很随意开口:“你们知道防护罩的原理吗?它通过过滤系统来降低雾气浓度,以确保校内浓度远低于雾鬼出现浓度。那个数值大约保持在30%左右。” 说完他不知想到什么般轻笑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所以理论上,防护罩区域内永远不可能诞生雾鬼。” 嬴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但他此时顾不得问木析榆是怎么知道的,只下意识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谁知道呢。” 丢下手机,木析榆却没了继续探讨的意思:“说了只是猜测,我一个普通学生能知道什么,等学校处理呗。” 等把嬴真浑浑噩噩的送离,木析榆回头就看见了坐在原地没有挪窝的池临。 没了无关人士,池临两手从上到下捋了把脸,情绪转换的疑似熵值坐了跳楼机:“木木,雾鬼啊卧槽,我这辈子还没近距离接触过雾鬼啊!” 一天能见两只雾鬼的木析榆青筋直跳:“……别逼我抽你。” “还有这个陈年烂谷子的恶心称呼,麻烦给我烂在肚子里。” 第8章 然而池临已经顾不上他了,甚至越害怕脑补的越起劲:“真的有雾鬼啊木哥?你说昨天晚上我会不会也被盯上了!下一个不会就是我了!?” “……”木析榆同情地看着他:“你逻辑分析能力还挺强。” 池临:“……” 池临抓狂:“我不想听这句啊,你这个混蛋!” 短短几分钟,木析榆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自己吓唬得要厥过去。 就这架势,都不用雾鬼,他估计自己都能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木析榆理解无能,并开始思考如果哪只不开眼的雾鬼真吃了池临,会不会拉低整个组群的智商。 看在某人从小到大跟在自己后面专门处理烂摊子的跟班情分上,木析榆还是没任由池临把自己吓出心脏病,自生自灭。 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壳,木析榆怀疑里面注的水:“你当雾鬼什么玩意都吃?找也是找那种心里有事,好引导好消化的。你有什么难过的坎?看见结课作业变成代码来追杀你吗?” 池临:“……” 池临思考,池临思考,池临崩溃:“那很恐怖啊!” 木析榆:“……” 无情地将哭爹喊娘的发小丢出门,木析榆正准备关门回去,忽然间若有所感的回头。 木析榆的宿舍位置临近走廊尽头,而此刻,窗边正站着一个背光的影子。 这位净场头领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可那张脸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这个点宿舍走廊没什么人,不然木析榆可以肯定,这就这人往这一杵的架势,八卦板块的那群“狗仔预备役”们绝对又要狂欢刷屏。 听到声音,昭皙转身回头,最终在木析榆满脸“你阴魂不散啊”的潜台词中,露出一个不怎么走心的社交微笑。 看着像部门统一培训出来的。 “又见面了。”他说。 木析榆靠着门框没吱声,而昭皙也不在意。 将手里的蓝色挂绳工作牌不客气地往对面人怀里一丢,他直接越过木析榆,用一副指挥跟班时的理所当然口吻说道: “走吧临时工,时间有限,跟我去趟‘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案发现场 一直到操场附近,木析榆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就跟着来了这个问题。 虽然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清晰认知,但中间的流程未免少了太多。 预想中的威逼利诱,心理博弈以及相互试探,木析榆是一个也没见着。 大街上拐流浪狗还得丢根火腿肠安抚一下。到他这,某人就这么自顾自往自己门口一杵,嘴巴张张合合再丢下一个铭牌,他这就算入狼窝了。 看着脖子上“临时入场证明”的蓝绳,木析榆怀疑人生到最后,只能勉强将问题归结到某人当时的眼神和语气上。 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不知道还以为木析榆给领导干了十来年的跟班——还是休息日一通电话就能从床上叫起来买早点,送到还会被挑三拣四的那种。 腹诽到一半,走在前面的人影忽然停下,木析榆反应慢了一步,差点直接撞上。 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警戒线附近。 “不看路在想什么?”一眼看出这位临时工的心不在焉,昭皙眯起眼从上到下扫了木析榆一圈:“说来我听听。” “没什么。”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木析榆这才注意到周边除了他们两个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顿时有点惊讶:“就来了你一个人?” 没回答问题还有脸反问。 昭皙扯了下唇角,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十三区出了点事。你们校长不知道和气象局说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就让我派人过来,用的理由是‘雾鬼恶意潜入学校,对全校师生安全产生严重威胁,疑似向人类公开挑衅’。” 说完,昭皙撩了下眼皮语带讥讽:“十三区的雾鬼都快拿人刷墙了,我实在好奇有防护罩的保护,还有异能者把守的学校区到底有多急。” 木析榆:“……” 木析榆真心实意:“哦,那老头也不算说错。确实没法指望警卫处,他们跑几步就喘,肚子快比孕妇大了” 闻言,昭皙笑得更冷了:“猜到了,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了一趟。” 说完他瞥了眼木析榆:“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短暂的对视后,木析榆忽地垮了脸,装傻装的主打一个做作:“我有什么信心啊长官,你总不能指望一个拿玩具枪打气球的高手上了战场一枪一个哥斯拉吧?” 这话昭皙没接,但看着木析榆的表演面露嫌弃,疑似对他的比喻水平表示质疑。 可惜木析榆刚刚已经顺手把羞耻心丢掉了,目前刀枪不入,伸手就搭上昭皙的肩膀,苦兮兮的叹气,像根被生活磋磨的水灵灵大白萝卜:“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马上深入龙潭虎穴很害怕啊。宿舍里还有一个弱智发小等着我照顾晚年,要是我死了他连上街捡垃圾都不知道该翻哪个垃圾桶。” 昭皙:“……” 这下昭皙不嫌弃了,他双手抱臂,准备看看这个小白毛一个人能演出什么大戏。 可惜,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即将跑偏的氛围。 遗憾的轻啧一声,昭皙伸手抵住肩膀上蓬松的白毛,毫不客气地推开。 “我会记得给他申请低保的。” 昭皙拎起电话皮笑肉不笑:“至于你,放心,净场临时工也有保险。死了赠送焚烧服务和骨灰盒,你可以提前挑个款式。” 木析榆无语凝噎:“……你们还怪贴心的。” “过奖。” 电话接起,里面传来一道少年音:“喂喂老大,你那边多久能结束?” 多久能结束?还没开始怎么结束。 然而这话昭皙没说,他瞥了眼身后的警戒线,面不改色:“快了。” 木析榆笑出了声。 电话另一头的少年明显没意识到人心险恶,闻言急切开口:“行,你快点啊老大,这里的情况我们做不了主。被困的人数初步估计有十来个,现有线索无法排查‘引线’,要是下次大雾还没破局事情就麻烦了。” 昭皙没有遮掩的意思,因此这段话清晰落入木析榆耳朵。 十几个人被困,引线还不明。如果拖到下次大雾,里面的人全都精神稳定还好,但只要有一个人崩溃,连锁反应会让雾鬼数量直线叠加。 正常雾鬼群的成活率和把这群人塞进大巴车丢下悬崖差不太多。 怪不得这么着急。 嗯了一声,昭皙却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只拉开警戒线示意木析榆跟上,朝电话那边有条不紊地吩咐:“让小唐先进去,外面的人把那个经理看住了。继续联系商场的总负责人,二十分钟,让他爬也从小情人的床上给我爬下来。” 最后一句话咬字咬昭皙的极重,颇有种做不到就把他剁了的既视感。 电话另一边明显也察觉到了自家老大的不爽,对这个死命令兴奋得摩拳擦掌:“是!” 将挂断的手机扔进口袋,昭皙远远看了眼校方为了做得真实而调过来的设备车,招呼木析榆往一侧的树林走。 鞋底踩上枯叶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阳光被密集的树叶遮蔽大半,只有零星几束透过缝隙。 这里还残存着一些未能散去的湿气,阴冷又带着些说不清的压抑。 这片树林其实并不算是少有人光顾的位置,附近有不少桌椅造景和运动器械,夏天尤其受欢迎。 木析榆来的次数虽然少,可印象里可没这么古怪。 湿润的杂草扫过裤腿,他下意识低头,眼中却映出了粗壮树根下刚刚散去的雾白色。 “情况知道多少?” 昭皙的声音有些模糊,木析榆下意识抬头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半真半假:“只听过点传闻。” 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听说有人死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很短促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你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短短两次见面,木析榆已经习惯了这位昭老大的说话风格,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可谓适应力超群。 琢磨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然而还没等木析榆准备再说几句胡话混淆视听,那人却停下了脚步。 见状,木析榆咽下没出口的话跟了上去,一眼就看到了草丛近乎诡异的“案发现场”。 说是案发现场,可这里根本没有“人”的踪影,更别说尸体。 但第一眼看过去的瞬间,木析榆却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血腥现场。 那是一个……被切割后吊起的影子。 莫名地,木析榆想起了夏天一些小店会用的珠帘。 一根根印着颜料的珠帘按照顺序悬挂在门边,就会组成一幅图案。 第9章 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像就和那些珠帘类似。 有什么东西把一个人完整地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再将这些缺口平整的碎片一个个挂上蛛丝一样纤细的线,按照切割之前的位置像拼图一样重新拼接摆放,将它们重新拼回一个完整的形象。 木析榆甚至能从碎块间刻意保持的规律间隙看见内部还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肌肉纹理,浓稠的血迹从肉块的尖端滴落。 这个现场像疯狂艺术家的杰作,可当木析榆从第一眼的惊愕中回神,眼前却只剩下了被压塌的凌乱草坪以及一滩暗沉的血。 无论从哪个角度,木析榆都无法再次看见那个场景。 它像出现在潜意识里的一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从刚才起昭皙就在观察木析榆的表情,因此没错过他微皱的眉头。 “看到了什么?”昭皙的语调依然冷静,木析榆无法从里面听到任何提示。 但他很清楚一点,直到现在,昭皙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试探。 这种试探未必来源于怀疑,更多的反而是好奇和衡量。 衡量他这个人,也衡量他能带来什么。 因此和之前的插科打诨不同,这次木析榆没有试图完全否认。 后退半步揉了揉太阳穴,木析榆面露难色:“贵单位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吗?” 对于这种鬼话昭皙压根懒得回。 瞧着这人写满不耐烦的脸,木析榆非常会看眼色地说了重点:“好吧,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被吊在半空。”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见昭皙没有打断的意思,才悠悠接道:“不过那个画面一闪而过,我没看清太多。” 他的表情非常坦然,也确信这句话从各种意义上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于剩下的,木析榆比较期待发问者的反应。 然而昭皙却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得到答案后他从口袋拿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却没有送到嘴边。 木析榆早就发现这人的烟瘾其实并不大,一根烟有一大半是在自然燃烧,光闻味儿了。 只是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吸二手烟。 散在空气里的味道寡淡却特殊的香气,木析榆其实猜到里面掺杂的东西会有些特殊作用,但具体是什么暂时无法探究。 不过…… 木析榆抽了抽鼻子,随后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总觉得这味道有点说不上的熟悉,但细想又没了头绪。 将暂时没结果的想法丢到一边,木析榆注意到了昭皙抬脚走向染血杂草边的动作。 差不多能猜到接下来的流程,木析榆自知阻止没用也懒得阻止,非常想得开的站在原地没动。 只在燃烧的烟头即将按进干涸的血迹之前,后知后觉的唔了一声:“你还没告诉我这只雾鬼的情况。” 昭皙的动作一顿,木析榆清楚看到那人撩了下眼皮,居然还真停下了接下来的动作。 木析榆相当恶趣味地眨着眼,顺势歪头:“长官?” 两双眼睛就这么在空中碰撞,一双故作无辜,一双略带戏谑。 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哦,来之前你们那个地中海校长托人给了我一沓资料来着。” 这个笑容非常和善,和善到木析榆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昭皙不紧不慢地补充:“但由于那堆东西又臭又长又没重点,还真假参半,我一个字都懒得看。” 木析榆:“……” 木析榆怀疑这人话里有坑,警惕地想拒绝进入这个话题。 然而已经晚了。 一枚u盘直接丢进了他的怀里。 昭皙随意却不容拒绝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很忙,所以以后看资料加总结就是你的活了,临时工。” 我很忙这三个字被咬得很重,这句话出口,昭皙脸上戏谑的笑容忽然变脸似的飞快减淡,最终浅棕色的眼睛只剩下最初的平静:“还有什么问题?” 还没入职就喜提长期任务的木析榆:“……没有了。” 满意的点了下头,昭皙手里的烟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的按了下去。 “没有了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惊觉 燃烧的烟头被按进草丛的刹那,大量雾气从那滩早已干涸的血液中喷涌而出,逃亡似的向周边肆溢。 晴天不是雾鬼的主场,就算成功成型的雾鬼也会遭到大面积削弱,这也是它躲藏在这里的原因。 可就算这样,反扑一瞬间的爆发力同样不容小觑。 它在逃亡,也在试图驱逐。 这一招几乎百试百灵,就算是异能者大多也不愿意轻易进入雾鬼的领地,只需要一瞬间的动摇就足够它逃离。 然而这一次,它却失算了。 迷雾汹涌,恶意夹杂着散不去的杀戮气息。然而拦在面前,一蹲一站的两个人却没有对蔓延的雾气做出丝毫反应,只是冷眼旁观所发生的一切。 甚至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两人一前一后恰好堵住了它逃跑的去路。 从冰冷的雾气里,木析榆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这只雾鬼的愤怒。它被逼上绝路,想要拼一把的话就只能捏着鼻子将这两个不速之客吞下去。 潮湿的冷意愈演愈烈。木析榆靠在树边,视线终于从雾中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上收回。 u盘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被嫌弃地丢进口袋。 视线被遮蔽那刻,木析榆闭了下眼。 待到刺骨冷意开始消退,睁眼便看到了薄雾下灰蒙蒙的天空。 木析榆所处的位置依然在学校,只不过从边缘树林来到了操场中央。 昭皙不在身边。 不过被分散是常有的事,反正那人看着就命硬,估计也不用自己操心。 确认完地点,木析榆没急着动。 从见到那只雾鬼一直到这层雾里,目前的情况都非常古怪。 无论是按照嬴真的说法还是刚刚那幅一闪而过的画面,这只雾鬼应该确确实实吞掉了它选择的猎物,彻底成型。 可这里似乎……并不完整。 高处的雾气比周边更加浓郁,它显然知道自己的缺陷,所以试图阻拦踏入这里的人看到更多。 只不过错估了入侵者的实力。 那位净场大人物的实力怎么样木析榆暂不知道,但想必和花瓶两个字相差甚远。 至于他自己—— 木析榆仰头看向天空,灰色的瞳孔穿透层层迷雾,直直看向了遥远的天幕。 那里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缺,无数雾气朝着那一个点争先涌去试图填补。可木析榆看了半分钟看的脖子都酸了,也没见那块残缺有什么变化。 这是雾鬼成型缺陷的象征,和人类残疾差不了多少。 轻啧一声后收回目光,木析榆倒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只小残废吃进胃里 干站着也不是个事,确认想知道的答案后,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抬脚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这个现实中总是热闹一片的区域此时空无一人。 不光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丝其他声音都无法听到。 四周寂静一片,只剩下木析榆一个人没有刻意收敛的脚步声带起一阵空旷的回响。 在实验楼的回廊中心站定,木析榆若有所感的抬头,顺着四面拔起的高楼看向雾中扭曲而高耸的回形天井。 一圈一圈的连廊交叠向上,压抑感更胜,几乎让人觉得难以呼吸。木析榆仰着头环视一圈,只觉得尽头处的空隙不正常地向内收缩、挤压。 可当他闭了下眼重新再看,一切却又好像毫无变化。 可一切仍然安静得可怕,像极了恐怖片开场时的短暂宁静。 但木析榆状态其实很松弛。 他甚至走到最近的教室外,向漆黑一片的室内看了一眼。 里面空无一人,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轻啧一声,木析榆放弃了查看这里的打算。 毫无阻碍地穿过回廊,他抬头就看到了图书馆大楼顶端高悬的大屏。 大屏完全静止,但木析榆看到了上面定格的日期和时间。 7月10日 17:33。 这个时间?昨天下午。 木析榆挑了下眉。 这是直接把诞生日挂在屏幕上展示了,看来这位对自己的新身份相当满意。 在雾里,由于雾鬼和被吞噬者情绪的主观干扰,时间和现实能做的参考其实相当有限。 因此在确认后,木析榆没有过多停留。 绕过空荡荡的教学楼一直往最边缘的礼堂走去,一路上木析榆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陷阱,没有人影,没有埋伏,甚至除了灰蒙蒙的雾外没有任何异常,空旷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第10章 硬币在手中转了一圈,木析榆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看来的一句话:在陌生的世界里,人类总是害怕独处,幻想出的恐惧会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可惜,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最终,当他在礼堂门口站定时,木析榆百无聊赖地敲了下紧闭的大门。 毫不意外,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什么鬼,我这就被抛弃了?”莫名感慨一句,木析榆怅然地揉了揉脖颈:“第一次遇到嫌弃我的雾鬼,还有点不适应。” 摸上把手时,木析榆毫无同理心地想:要是里面也没人,干脆回宿舍睡觉算了。 “不是我不帮你啊昭老大。”木析榆散漫地叹气:“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学校礼堂平时都上锁,但最近正好赶上校庆,话剧社借用了场地。 吱嘎一声,大门没有任何阻碍地向内推开。 木析榆刚准备看看里面的情况,鞋尖却忽然撞上了一样东西。 他下意识低头,却仅仅看到了一张被撕碎的纸片。 木析榆眯了下眼。刚刚撞上东西的感觉很清晰,但一张纸片可撞不出硬物的感觉。 将纸片弯腰捡起,纸片上的内容却让木析榆有些意外。 这张纸片居然是一张照片的一部分,缺口处是强行撕扯留下的痕迹。 至于照片的内容…… 上面的是一只落在血泊中的“眼睛”。 不过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人眼,而是玻璃珠一样,类似于玩偶的人造眼睛。 不过无论那是什么,在这种恐怖氛围下也足够惊悚。 木析榆看着这个从他进入这鬼地方后的第一个收获,瞬间就想起了树林和操场中的那个东西。 “这算什么?拼图爱好者?”木析榆不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碰撞,带起阵阵回音。 最后的一道回音消失,面前被推了一半的大门忽然间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像被一只无形手的手拉开,彻底向木析榆敞开通路。 这一次礼堂里终于不是空荡荡的一片,不过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接近千平的大厅地面堆满了暗红色绒布,中间夹杂着一股刺鼻的香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香皂车间。 里面依旧没人,可是凌乱不堪。 虽然暂时没看到什么血腥场面,但就这环境来说,没个残肢断骸都浪费雾鬼的一番布置。 踏前脚刚踏进屋内,身后的大门就迫不及待的砰的一声闭合,硬生生斩断了木析榆回宿舍睡觉的念头。 轻啧一声算是表达不满,但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一直走到拦在路中间的那堆绒布面前才停下脚步。 绒布是最普通的那种,木析榆记得礼堂舞台的幕布就是这种材质,只不过地上这些明显超出了原本的尺寸。 但吸引他注意的却不是这些布,而是布上的东西。 那是一些融化的,类似蜡液的东西。木析榆伸手扯下一块,闻到了更加浓郁的香气。 木析榆知道有些香水原液当达某种浓郁度时就会带着难以忍受的臭味,他随手弄下来的这些蜡就像是这种情况。 它实在太过刺鼻,成分也复杂,木析榆自认不是狗鼻子,还不能从这玩意上分析出个所以然。 然而就在起身的那刻,木析榆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没有抬头,但已经感觉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注视。 从位置来判断,木析榆确信那是高处的某个监控。 放养大半天,某只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不堪忍受有人在它的领地内没事人似的到处闲逛,按捺不住找上了门。 不过现在出现应该已经试探过昭皙,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当作什么都没发现地继续向前,木析榆看到了不少裁剪到一半的纸壳和衣服布料,这些应该是话剧社即将使用的那些材料。 蛛丝马迹留下的不少,但木析榆垂眸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沾了血的剪刀,依旧没有任何停留。 再向前,他看到了更多。 断裂的木板、从碎裂玻璃瓶里滚出的球、散开的绷带、扎在衣服上的裁纸刀,以及……更多的暗色丝绒布料。 到了最后,木析榆已经无法绕过这些东西,只能选择踩上香气弥漫的柔滑布料。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知何时,潜意识里似乎多了一些声音,像是贴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停下来,停下来看看这些] [你不是希望找到什么吗?快停下,你要错过想要的东西了] 布景者急切地想要向走入这台剧目的人展示这些“细节”,甚至不惜出声挽留。 然而那个人依然没有如它所愿。 藏在高处的目光急切而又愤怒,然而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不为所动地继续前进,将这场精心准备的场景抛诸身后。 [你到底在找什么?] 当这个问题出现时,木析榆已经在舞台下精心摆放的一束鲜红玫瑰前停下脚步。 这一次,他终于准备结束了某个毫无礼貌可言的家伙聒噪的独角戏。 “我在找‘郭林’。”他挑了下眉,伸手勾住一大片鲜红的花瓣,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嗯……有人说他是话剧社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社员,性格胆怯又社恐,一心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潜意识里的声音没再开口,可木析榆“听到了”它逐渐粗重的恐慌。 “而现在,他失踪了。”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木析榆的手指轻蹭柔软的花瓣,可下一刻,却一把将大片玫瑰花瓣粗鲁扯下。 一瞬间的巨大力道带起成片飞溅的鲜红。 高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散落的花瓣吸引,而等它再次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便直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 木析榆就仰头站在那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正上方那枚布满丑陋血丝,和监控镜头紧紧贴合在一起的眼球。 视线重合的那刻,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下手里早已破败不堪的花瓣,似笑非笑的声音居然让它一瞬间忘了愤怒。 “真不错啊郭同学。”它听到那人不冷不淡地笑着: “想玩捉迷藏的话 你可最好是……藏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拼图 清脆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房间内重叠回荡的那刻,昭皙举枪的手终于缓缓下垂。 围绕周边的迷雾呼啸着四散而逃,而他只是平静注视着面前显露出的破损镜面,浅棕色的瞳孔泛着冷厉的光。 锋利的裂痕从镜子的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短短几秒的停顿过后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后彻底轰塌,露出后方被层层隐藏的大门。 从进雾开始,那只雾鬼就在贪婪地窥视着他。 一面镜子,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以及一段令人恶心的记忆…… 虽然有意把它吸引到自己这边,但再次看到这些被拆散重组的回忆,还是让人不爽。 昭皙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可就在四散逃离的雾鬼松口气的下一秒,他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转身,朝注视投来的方向猛然扣下扳机。 愤怒的吼声同一时间在耳边炸开,昭皙却懒得再看,直接推开面前这扇大门。 在雾里没人能保证下一刻出现的东西,昭皙垂下的手指绷紧,动作像勾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做好了开门后直接出手的准备,然而当门被推开,在看清屋里情况的刹那,昭皙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全部顿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对屋里刺鼻的香气做出什么反应,昭皙一眼就看见了礼堂舞台前方的那头白毛。 那人此时半蹲着,手里正拿着枚不断挣扎的眼球试图往一地玫瑰花里放。 昭皙看过来时,眼球尾端的神经正努力地想要扒住死死捏住自己的那只手。然而面对这枚缠人的狗皮膏药,那人却只是挑了下眉,慢悠悠用另一只手一把扯下团成一团,直接缠成一个球丢了下去。 遍布血丝的恐怖眼球就这么被像个玩具一样折腾一通,终于不动了。 木析榆对此非常满意,做完这些后他甚至还对照着手里那半张照片似的东西调整了玫瑰花和眼球的位置。 如果忽略掉木析榆手上黏腻的血,昭皙大概会欣赏一下这堪比恐怖片的手工布景。 不得不承认,虽然预计中的袭击和危险没出现,但这画面并不比想象中正常多少。 昭皙站在原地没急着动,就这么一直等到木析榆将最后一片花瓣移动位置,满意地拍手起身。 早在昭皙推门时木析榆就已经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只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出声,他也不着急。 将手里碎成残渣的监控随手放在身后的桌上,木析榆终于回头看着来人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惊讶:“什么情况?您这是在雾里看鬼片了?” 第11章 视线从那双还沾着血痕的手上收回,昭皙没好气的走下台阶:“自信点,万一是看见你了呢?” 木析榆非常无辜地歪了下头。 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个独自在雾中一个小时却毫发无损,看着甚至还很悠闲的“普通大学生”,昭皙懒得和装傻充愣的小鬼打太极。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地上那个居然还颇具美感的玩意上,多少有点意外:“艺术生?” “算是?”木析榆后退一步靠着桌面,发自内心地感慨:“艺术系,可惜不是艺术直升。三年的高中数理化耽误我了。” “我倒觉得不影响。”昭皙盯着地上抽动着的血淋淋眼球,真心实意:“如果哪个恐怖片导演突发奇想来贵校校招,你估计能一炮走红。” “这就不了吧,我比较低调。”木析榆直接忽视某人话里话外明晃晃的嘲讽,将手里的照片在昭皙面前晃了晃:“让我们陪它玩拼图呢。你怎么看,长官?” 从昭老大到长官,一句叫对的称呼都没有,甚至还越来越有恃无恐。 昭皙眯了下眼,目光在那截照片上短暂停留后,忽然开口:“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句提问来得突兀,昭皙看着木析榆明显意外表情,没给他张口就来的机会:“你知道郭林吗?” “郭林?”木析榆双手后撑着桌子,疑惑的跟真的似的:“谁?” “郭林,话剧社成员,也是昨天下午唯一一位……登记外出的学生。” 说到这,昭皙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这位昨晚未登记逃窜在外的学生。 木析榆揉了下鼻尖,侧过头装没听到。 “昨晚他和几个同学一整天没课,所以就一直在礼堂赶工校庆剧目的道具。” 昭皙的声音平稳得像在会议室里做案情陈述:“而在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左右,他们发现提前准备的伴手礼礼盒少了三件,于是让郭林报备外出采购。” 说到这,昭皙顿了一下。 而木析榆则露出一个相当微妙的表情:“这个时间卡得可真好。我记得气象台好像是昨天下午五点整发布的大雾预警。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是啊。”昭皙认同了他的说法:“因此我们推测他就是在那个时间段被一只雾鬼吞掉。” “成型的雾鬼就这么顶着他的样貌躲过检测系统入校,然后……” 说到这,昭皙忽然抬头看向高处,冷了嗓音:“饥肠辘辘的它,在操场遇到了第一个猎物。” 木析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u盘在手里转了一圈后,垂下眼忽地笑了:“昭老大厉害啊,没看过校方资料居然这么快就弄清楚前因后果了?” “这就厉害了?那你最好学着点。” 昭皙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蹲下身捻了捻绒布上半透明的蜡液。 “液体凝固,成分类似于树脂,带着细微花香。” 和对这部分一窍不通的木析榆不同,昭皙很快有了判断:“我知道有几种虫子可以分泌这些东西。” 闻言,木析榆非常给面子的唔了一声,不耻下问:“所以?” “别装了,而且演的也不像。” 顺手抽走照片,昭皙终于对木析榆稀烂且不走心的演技忍无可忍。 话音刚落,昭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再看向木析榆时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说实话,我觉得贵校压你将来会当演员的那些可以提前出局了。” 木析榆一言难尽:“……你们的调查内容是不是太全面了点?” 昭皙直接无视这句话,抱臂靠坐在第一排的座椅椅背,浅棕色的瞳孔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大字:说重点。 在看人脸色这方面,这么多年下来木析榆还算有所长进。 察觉到昭皙肉眼可见的不爽,他投降似的耸了耸肩,随后压着昭皙的肩膀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别生气呀长官,想法嘛倒是有,但我还没来得及验证你就来了。” 昭皙:“……” 强忍着把人掀下去的冲动,他没好气地丢出一个字:“说。” “这里。”木析榆叹着气地越过他点了下照片上那只血淋淋的眼球:“有没有觉得操场那具尸体的样子和它很像?” “同样都是被损坏切割,分成几部分。”木析榆眯了下眼:“我对雾鬼的了解确实有限,但应该可以理解为,这是它的‘兴趣’或者,某种特征?” 昭皙不置可否:“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看。”木析榆说着后退半步,用照片诡异的玻璃珠替换掉自己的一只眼睛,展示给昭皙:“将目标的躯体分割,这是一个由整体被分开的过程。” “可这不是它的主要目的,因为这个过程到此还没有停止。”木析榆放轻了声音:“它真正在意的反而是……重新拼接后的‘成品’。” “因为它已经展示在了我们面前,作为它投下的锚点。” 昭皙皱了下眉,木析榆则了然地笑了:“看来你懂了。” “我的猜测是,完整的照片就是我们要找到的‘通路’。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复原’的过程。”说着,木析榆低头看向花瓣里依旧不时抽动的眼球,不紧不慢地开口: “它甚至已经将切割的部分做完,而我们只需要找到‘图纸’把它们拼起来就可以了。” 昭皙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认同这个观点。 但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他注视着这个正歪头等着自己回答的小鬼,忽然意味不明地开口:“其他部分我没意见,但……这就是你说的‘拼图’?” “不像?”木析榆挑眉:“可它确实把这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当作消遣。”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比喻很贴切。”将人从肩膀上掀下去,昭皙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继续吧,它应该已经快等不及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需要做一个例行提醒。” 昭皙的目光在此刻冷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木析榆下意识仰起的脸,轻声开口: “在我们靠近它的同时,它同样也在等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演员 “这算迟来的入职培训?”木析榆将宽松的外套袖口向上一直撸到臂弯,忽然有点好奇:“我要是进来就死了怎么办?” 闻言,昭皙看向不远处还在艰难抽动的眼球和疑似被暴力拆卸的监控,语带赞扬:“那你可真棒。新生不久的雾鬼就算消化条狗还得半个小时,你告诉我怎么做到的进来就死?” 木析榆:“……” 木析榆拒绝和狗比拼最快被雾鬼吃掉记录。 又一次讨口头便宜失败,木析榆识相的闭嘴了,面色怅然的准备干活。 主体物木析榆其实已经布置好了—— 一只眼球,以及一地鲜红。 玫瑰花瓣的质感比不上红油漆甚至番茄酱,但作为这个空间里唯一颜色相近的代替品,如果不用就只能纯粹靠着放血达到图片上的效果。 雾鬼的恶意昭然若揭,但木析榆打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它如愿。 他原本打算打个认知差。 雾鬼虽然仿照人类成型,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物种间的天然壁垒和参差单靠学习和模仿很难完全趋同。 因此这些参照人类记忆弄出来的东西其实很容易钻空子,判定标准也很跳跃。 伸手捡起一枚花瓣,木析榆多少有些遗憾。 他原本以为这些足够糊弄只连雾都缺一块的小玩意,结果现在看来它倒比想象中智商高那么一点。 捡起纸壳边散落的裁纸刀,清脆的“咔嚓”声后,锋利的刀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凌厉的光芒。 木析榆犹豫了一瞬,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好下一步,只见另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手心虚握刀刃,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划过。 鲜血在滴落前收回,木析榆惊讶侧头,对上了昭皙平淡的脸。 “怎么,怕疼?”男人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是随口一说还是怀疑着什么。 真敏锐。 残留的血珠很快顺着刀刃渗透下方的塑料支撑,在即将蔓延到手心前,木析榆轻啧了一声,直接将沾染猩红的裁纸刀收回。旋即后退一步让出通路。 他像什么都没听出,不紧不慢地回答:“怕疼不是很正常?我又不天天和雾鬼打交道,谁盼望着受伤。” 昭皙不置可否。 他用了点技巧,手上的伤口并不深,但却没有很快愈合。 鲜血顺着垂下的指尖淌了下来,昭皙没多看,越过木析榆走到不知何时变得安安静静的眼球边,任由血液将那枚狰狞的眼球兜头染红。 木析榆靠坐在桌边没动,目光却短暂停留下那人不为所动的表情上。 一个果决且对局势的判断足够自信的上位者。 这是从雾中再次碰面后昭皙带给木析榆的直观感受。 第12章 这种人木析榆一向不愿意主动招惹,一时兴起估计也很难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木析榆到现在也没摸清昭皙铁了心留下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病得不轻估计就是另有目的。 不过既然反抗既没必要也没意义,那就先这样算了,反正上司养眼也不亏。 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木析榆的脸上却没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直到看着鲜红的血开始顺着眼球将周边的玫瑰浸染部分,他才终于起身,顺势握住悬在半空手。 “差不多了,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来了。” 说着他的手指不经意从手心蹭过,摸到了一条细长的伤口。 虽然不深,但创口面积有点大,这人也真下得去手。 收回的手顺势从t恤下摆扯下一段布条,木析榆刚想做个简单包扎,结果刚一抬眼就目睹了昭皙难掩嫌弃的皱眉现场。 莫名其妙地惨遭嫌弃,木析榆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吧长官,这衣服我两个小时前刚换的,还没让你给我报销衣服钱。” 话音刚落,一道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从脚下传出。昭皙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一副垂死挣扎模样的眼球,以及不知何时彻底自燃的照片。 雾悄无声息又一次开始蔓延,然而木析榆连头都没抬,甚至趁着昭皙注意力被转移的功夫,三下五除二把伤口一缠,后退一步在对方威胁的目光中满意松手。 “嘘。”木析榆恶作剧成功似的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听,脚步声。” 昭皙同一时间抬头,目光凌厉。 规律的脚踏声由远及近从高处传来,甚至越来越清晰。其他声音全部消失,就连那枚眼球也没了生息,只剩下沉闷的回音。 木析榆侧头看向不知何时紧闭的礼堂大门,紧接着将目光投到幕布紧闭的二楼,随后颇为期待的挑了下眉: “看来马上会有一场好戏。” 昭皙则持相反意见:“我还是希望这位‘编剧’比较传统。” 一切猜测最终在那道身影离开幕布区域,出现在楼梯口时得到解答。 看着那道一步步从幕后亮相的残破身影,略胜一筹的木析榆颇为遗憾地朝身边人咬耳朵:“看来你的愿望落空了。” 昭皙面无表情:“闭上你的乌鸦嘴。” “晚、上、好。” 操场那具惊鸿一瞥的尸体此时就这么支离破碎的一步步从楼梯往下走,浑身被线穿在一起的碎块摇摇欲坠,好像随时可能坍塌,光看着木析榆都替他捏把汗。 不过好在,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走到楼梯中心就堪堪停住脚步。 现在的情况是,它居高临下,而木析榆和昭皙只能被迫仰望。 注意到左脸的大块缺口,木析榆的胳膊再次抵上昭皙的肩膀,贴着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这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完整版了。你那沓资料说没说他是谁?” 这次昭皙没把人推开,只目不斜视地煽动嘴唇:“这么久你没查出来死的是哪个同学?” 闻言,木析榆一脸不解:“我不是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昭皙:“……” 木析榆:“……” 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昭皙一脸的不信,木析榆顿时十分伤心地叹了口气:“你那是什么表情?大学生是很单纯的,没那么多坏心眼。” 你搁这内涵谁不单纯还一肚子心眼? 轻啧一声,昭皙最终还是不冷不热地回答:“刘文。他不是话剧社的人,那天晚上失恋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散心,结果就撞枪口上了。” “哦……”木析榆面露感慨:“往好处想,至少他现在得到了一份工作。” 昭皙实在理解不了这个发散的思维,于是决定制止:“你可以闭嘴了。” 在两人斗嘴的功夫,失恋但得到一份工作的刘文终于机械地开口,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欢、迎来、到、剧场。” 赶在木析榆说话之前,昭皙看着高处的身影,率先开口:“今天这里有演出?” 到嘴边的话被抢,木析榆轻啧一声,妥协地闭了嘴。 听到有人提问,刘文的头颅忽然抽动一下,被切割成三块的脑袋各转各的,好半天才将唯一一只眼睛对准昭皙。 “是、的。” 对上“老同学”的恐怖的脸,木析榆面色不变的接道:“我想知道今天的演出剧目,观众应该有这个权力吧?” “不、不是、观、众。”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残破的“剧场”,木析榆瞳孔微缩,此刻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刘文咧开僵硬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紧接着拔高声音:“是演、员。” “是、演员!!” 猛然拔高的音调在房间中碰撞,传达出的是浓烈的恶意。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木析榆脸上不走心的笑容消失了,他皱眉注视着楼梯中央的身影,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似乎察觉到他的反应,房间里如影随形的注视兴奋起来,它再次贴上了木析榆的耳边,不知疲倦的窃窃私语: [不是观众呀,当然不是观众] 它说:[你是剧目中的剜走可怜人眼睛的恶徒,而他是可怜人的入殓师] [恶徒终究会被正义杀死,可怜人带着可悲的人生落入尘土,入殓师则在为你们安葬后踏入永恒的孤寂] [演出要开始了,快加入他们] [我在落幕时刻……等着你们] 戏剧的钟声在此刻被敲响,虚幻的大笑随着钟声散去。 而高处的影子像被定格的玩偶,剧烈抽动几下后猛然顿住,再没了任何声响。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剧目 皱眉揉了下太阳穴,木析榆的脸色不太好。 任谁被一个谜语人在脑子里讲话都不会太舒服。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一下估计精神熵值会直接跌破安全线,离成为雾鬼的食物更近一大步。 搭在肩膀上的胳膊无意识下沉,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昭皙瞬间意识到了不对,看向身边:“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木析榆垂着眼,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却没完全说实话:“只听到了些杂音。” 昭皙皱了下眉,目光习惯性落在某人空空如也的手腕,头疼之余倒也不意外。 气象局app搭配黑环有实时监测精神状态的功能。但看都不用看,要是这人老老实实按着规矩来,根本不可能昨天才被自己逮到。 虽然气象局的东西在隐私方面一向饱受诟病,可不能否认,它确实能帮助准确识别状态。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木析榆已经没事人似的从玫瑰花瓣中将神经死死扒住地面的眼球半拉半拽的扯了下来,嗤笑一声后,回头朝昭皙扬了下下巴:“快来看看什么情况,长官。我可不想在这里过夜。” 介于眼球的十分不配合,木析榆又不想被血溅一身,只能从地上扯起一整块幕布将它裹了进去。 手感很柔软,木析榆忍不捏了好几下。 挣动无果又惨遭侮辱,认清现实的眼球羞愤到了极点后完全放弃了抵抗。木析榆顿觉无趣,拎着跟上了昭皙上楼的步伐。 楼梯上的影子原本僵硬地杵在那里,可就在两人走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时,它忽然诈尸似的抽搐一下,随后在两人警惕的注视下轰然倒下。 木析榆反应飞快地拉着昭皙后退一步,避免了两人相撞的惨案发生。 关节相撞带起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可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拼接人影居然愣是没散架,堪堪维持住形状滚落在原地,布满血丝的左眼不正常地睁大,直勾勾看向落后半步的木析榆。 昏暗灯光下的瞳孔反射着诡异的光芒,有一刻木析榆几乎真的以为那只眼球变为了玻璃。 “肌肉依然还有活性。” 淡漠的嗓音打断了思绪,木析榆低头看着半蹲下检查的昭皙短暂地嗯了一声,侧过身后靠在扶手上。 “但他已经死了。”木析榆接道:“先不说身体,至少精神上是。” 昭皙的手微顿,旋即侧了下头:“我很好奇你对一个人‘活着’的定义” 硬币在手中转动,木析榆想了想,不知道从哪搬出来一句话:“至少他需要还是自己。” “很哲学的定义。”昭皙收回视线,手指停顿在心脏位置。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们来的目的?” 木析榆不解地打量他:“不是解决雾鬼?” “很遗憾,我们的第一任务是救人,杀掉雾鬼的目的也一样。”起身朝挑眉看向自己的木析榆伸手,昭皙浅棕色的眼睛不闪不避的和木析榆对视,似是警告: “无论是医学上活着的人,还是哲学上活着的人。” 直直对上那双眼睛,木析榆微愣了一下。 昭皙的表情其实没什么波动,比起劝导或者其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第13章 短暂的对峙过后,木析榆将包着眼球的绒布递过去,旋即投降似的耸了耸肩:“好吧,那我们可能要快一点。剧目还没开演,先缺了演员可不行。”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昭皙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人影上,不怎么走心地笑了下:“所以我们可怜的演员先生缺了什么零件?” 昭皙接过绒布后深深地看了木析榆一眼,最终回答:“躯体碎片被透明丝线连接,中间还有蜡块固定。右眼、心脏,左手以及舌头缺失,至于其他器官目前没法确定。” 右眼目前是在这里了,不过剩下的就没了头绪。 虽然在平时的讲座汇演,不少学生都嫌弃过礼堂狭小闷热,但当真正找起东西,木析榆顿时就觉得这里大的愁人。 更何况那东西还故意把现场弄得一团糟,想找东西的难度直线上升。 那枚眼睛已经被昭皙塞回原处,手法略显粗暴。但好在以刘文现在的情况估计也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我很好奇。”从地上扯起一条鲜红的丝带,木析榆盯着满地的瓶瓶罐罐忍不住开口:“你觉不觉得地上的这些东西有点多余。” 布景很真实,甚至充斥着故事感,木析榆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有闲心的雾鬼了。 闻言,翻看着桌上一摞图书的昭皙抬了下眼:“确实少见。”说完他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画册反扣桌面:“不光少见,它甚至很古怪。” “怎么说?” “根据气象局提供的资料和我们一直以来的观察,雾鬼通过吞掉人类来达到模仿学习并融入人类的目的。”昭皙站起身,平稳的声音在屋内带起重叠的回音。 “可形态可以通过分解被理解,记忆可以窃取,但它们似乎很难理解‘感情’。” 捡起地上写满恶意的道具纸条,昭皙垂下眼:“或者说,共情能力缺失。” 木析榆似乎觉得有趣:“具体表现在?” “它们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但无法共情和带入,长久的模仿可以让他们完美伪装,可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当然,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昭皙的目光忽然扫向某处,将一张邀请函一样的东西抽了出来: “雾鬼不会做多余的事,这也是在不借助任何外部仪器的情况下,我们分别人类和雾鬼的一个依据。” 说话间,昭皙将邀请函展开放上桌面,看着封面烫金的纹路:“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就餐者对食物的爱好能有什么兴趣。” 木析榆环顾四周后挑了下眉:“那我们身边这位可能不怎么符合标准啊,它一副对人类话剧很感兴趣的样子,连现场都精心布置。” “我会向投诉气象局投诉他们误人子弟。”昭皙不为所动:“现在你可以闭嘴了。” [话剧——未亡者的重现 编剧:郭林] 这是能演的吗? 昭皙轻啧一声:“你们学校话剧社最近在排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名字好像对得上,据说是个意识流大片。”木析榆努力思索半天,只依稀记得池临好像提过这么一嘴,再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不过好在,邀请函内部附带了一份剧情简介。 [死去的可怜之人将人生切割为拼图 他将丢掉黑色的部分,细数仅剩的珍宝 他的眼睛见证崩毁,他的手心触碰恶意,他的舌头无法言语 他看着鲜红的心脏坠入漩涡,迷茫无措地翻找剩下的东西 许久之后,他捡起一枚肉眼无法看见的石子,欣喜若狂] 最后的文字消失时,木析榆感觉到了风。 嘎!嘎! 乌鸦虚幻而刺耳的声音忽然间从高处响起,木析榆瞬间抬头。 然而掀起的狂风裹挟着翻涌的迷雾扑面而来,木析榆下意识后退半步,等到再睁眼,身边已经没了昭皙的影子。 “喂,木析榆,发什么愣呢?演出就要开始了。” 昏暗漆黑的天色是狂风暴雨的前兆,潮湿的冷风掀起他的白发。 木析榆重新站在了操场中央,外套被狂风鼓起煽动。 “喂喂,别走神了,剧本看过了吗?这可是著名编剧郭林的成名作啊,一定要好好演。” 耳边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身边空无一人,可木析榆知道“她”就站在自己身边。 天空上压低的黑云层层叠加,隐约的轰鸣压抑在沉闷的空气里。 “好像要下雨了。”木析榆看向深灰的天空,忽然说道。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带着催促重新响起:“是啊,所以要赶紧了。” 木析榆不置可否:“现在演到第几幕了?” “第五幕,你都不看群消息的吗?”虽然对他的态度不满,可她依旧回答了问题:“可怜人渴望被人注视,而你说可以帮助他。” 听她说话的工夫,木析榆已经把身上的口袋找了一遍,最后从西装外套抽出一张卡片和他自己的手机。 卡面上只有一句话:混乱无序,你与善意背离。 垂了下眼,木析榆灰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情绪,将卡片收回后直接打开手机。 置顶群聊他从没见过,不过雾中一向没有逻辑。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木析榆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欢呼和激动,只看了最后一条@自己的消息。 郭林:木校草呢?到你的戏份了怎么还没入场?别忘了是你求着我才得到的这个角色,如果演不好就给我滚蛋! 木析榆:“……?” 这什么戏份?怎么还给人加设定? “对我很不满啊,就是不记得什么时候接触过了。”木析榆一向懒得记事,对不在意的人脸更是见完就忘,一时还真难想起有什么恩怨。 不过倒也没必要在乎一点小事。 输入几个字发送后将手机丢回外套,木析榆终于在“她”越来越急切的催促中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剧本呢?”木析榆面不改色地伸手:“忘词了,给我瞅两眼。” 女声:“……” 作者有话说: ---------------------- 掉落一章~ 第12章 反派 在“你也不想郭林的剧目被破坏”的威胁中,虽然女声十分不情愿,但木析榆还是成功得到了提示。 从她口中得知,剧本和台词只有导演和编剧有,他们只负责大方向的把控而已。 虽然有点遗憾,但靠着手里这一页天书似的玩意,木析榆也算勉强知道了自己在这位编剧心里角色定位——恶毒反派。 不光恶毒还凶残,扣人眼珠子跟扣花生似的。 因为关于这场戏的提示只有一句:[恶人满嘴谎言,他取走了可怜人的一部分,让他从此无法见证] 把扣眼珠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语言的魅力。 不可置信的揉了把被精心定型的头发,木析榆成功被白纸黑字辣到眼睛。 “什么玩意。”木析榆怀疑人生:“这真是能在学校里演的剧目?而且我要人眼珠子干嘛?安门锁上当监控?” 喃喃自语到一半,木析榆忽然顿住。 他成功想起了礼堂里那枚和监控融为一体的眼珠子。半晌失语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有点变态在身上。 “行吧,怪不得我当反派呢。”木析榆自暴自弃地嘀咕一句,把卡片塞回口袋。 踏上岗石台阶,一阵狂风随之吹过,掀起木析榆的外套下摆,领口随着风声猎猎作响。 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环绕在木析榆身边,掩盖了其余大部分声音。 离开之前,木析榆终于嗤笑一声,朝不高兴的好久没说话的女声扬了扬手:“知道了,拍摄地在哪?” “图书馆。” 图书馆在整个雾大的中心位置,木析榆鲜少光顾这种地方,整个大学期间来的次数估计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刚刚踏上台阶看见门上“保持安静,禁止喧哗”的标语,木析榆就听到了剧烈的争吵。 “疯子!滚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过来!” “喂喂,都冷静啊,那什么玩意?刀子!?快放下啊祖宗!” 最后一个崩溃的声音连腔调听着都耳熟,木析榆原本凑热闹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真是该睡了。”木析榆一边进门一边喃喃自语:“那种傻子居然真能被雾鬼看上?”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雾鬼真的不挑。 带着怀疑踏进图书馆,木析榆抬眼就看见了正死死握住裁纸刀,坐在角落的刘文,以及站在中间正对着一圈黑漆漆又瘦又长一看就非人的玩意劝架劝的热火朝天的池临。 明明只有两个活人的室内硬生生被吵闹声填满,不知道的还以为木析榆进了那个没钱请群演全靠后期的穷鬼剧组。 这场面在木析榆看来十分有乐子,但身在其中的池临已经快哭了。 今天本该是他的幸运日,被木析榆无情的从宿舍赶出去后,他就拨云见日的收到了喜欢很久学姐的奶茶邀请,顿时什么害怕惊慌全部抛诸脑后,屁颠屁颠的就往食堂冲。 第14章 谁能想到,刚喜滋滋和学姐一人一杯奶茶互诉衷肠的散步往回走,池临一扭头就看见自家发小被一个没见过的帅哥拐着就往操场去了。 想起昨晚看见的东西,加上对木析榆体质的绝望,池临当场就急了。 忙里忙慌的朝学姐道完歉并许诺出一个条件就往操场冲,准备把不把危险和处分当回事的混蛋拎回来。 再然后,池临就毫不意外地被涌起的雾吞了。 等再睁眼,他就到了图书馆,茫然而震撼地看着正和一群小黑人对峙的刘文。 池临怀疑自己疯了。 当有了这个认知,他居然发现好接受了很多。 毕竟疯了别说看见人和空气吵架,就算看见蘑菇吵架也正常。 然而他是想开了并加入,木析榆快对这傻子的大心脏无语了。 带着对傻子的包容,在池临看着刘文的刀尖直冒冷汗的功夫,脑袋忽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我靠,谁谋害你爸爸?” 这一下跟恐怖片里被人拍了一样吓人,池临差点当场跳起来。 好不容易稳下差点从喉咙跳出来的小心脏,结果一回头就对了发小那头从没这么精致过的白毛和似笑非笑的表情。 池临:“……” 木析榆冷笑:“可以啊,我不在就自称爸爸了是吧?” 池临:“……” 池临讪笑:“您爸爸,您爸爸。” 木析榆:“……”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 顺手又给了一个脑瓜嘣,木析榆没好气:“现实世界混明白了吗就往雾里凑,死了回头自己下去和你奶奶解释。” 听到木析榆提到奶奶,池临顿时来了底气,盯着木析榆脖子上的蓝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这是为了谁?奶奶死前千叮嘱万嘱咐让你珍惜生命远离黄赌毒,你呢?转头就被帅哥牵着鼻子哪危险往哪去。” “滚滚滚,谁被牵着鼻子走了。”木析榆反驳无能只能恼羞成怒,然而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挽回形象,只听暖黄色的顶灯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池临“卧槽”一声,腿一软差点给跪了。木析榆嫌他丢人,刚想后退拉开距离就被抱住了腿。 “艹,我的裤子!”木析榆咬牙:“池临,别逼我抽你。” “你抽吧。”池临这会儿真要哭了:“我刚刚才喝完女神请的第一顿奶茶,我不能死啊。” “靠,可以啊你,居然看见回头钱了。” 就在兄弟俩的谈话内容逐渐跑偏前,刘文的声音忽然响起:“木析榆。” 他的声音不再卡顿,但透出一股诡异。 木析榆眯了下眼,黑暗中他看不清刘文的表情,很有一点倒是很确定: 他的“戏份”要开始了。 “你告诉过我会帮我。”刘文的声音飘在空中,他似乎起身了,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照你说的做了。” 木析榆黑暗中的灰眸眯了一下,他没急着开口,因为刘文的状态明显不对。 “我向大家展示我的杰作。”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然后一步步逼近。 视觉被剥夺让他无法准备判断危险的距离,将一切陷入未知。 抓住他裤腿的手开始颤抖,跟打鼓似的心跳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这种时候木析榆倒是很庆幸池临吓傻后没有尖叫这项技能,初步估计是狍子转世。 “可现在,他们说我是疯子!” 刘文的声音在逼近,他的脚步并不自信,那不是一个猎人的脚步,反而像是被逼急的兔子,疯狂却难掩懦弱。 木析榆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响加上骤然亮起的屏幕,照亮了池临苍白的脸,也映出已经站在两人身前,那双支离破碎的双腿。 池临的身体几乎瞬间僵住,他恐惧的睁大眼睛,从头皮到身体一阵发麻,却不受控制的抬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表情。 目光顺着被拼凑,还在淌着血的躯干一点点向上,一直落在那人被线穿起的下巴。 池临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宕机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别看了,别去看。 潜意识里在疯狂叫嚣,可他无能为力。 绝望感扑面而来,可就在他的视线离开那双不正常咧开的嘴继续向上,即将对上那人的眼睛时,脑袋忽然被人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拍。 这一拍私人恩怨十足,差点没给池临拍成脑震荡。 但一瞬间的惊惧过后,那种被操控的感觉骤然消失。 下一刻,手机被从口袋抽走,木析榆嫌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啧,看什么呢这么好奇?闭眼老实待着。” 说完他没在看颤颤巍巍捂住小心脏的倒霉发小,就这么当着刘文阴沉的目光拿出手机看了眼。 置顶的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发送人依然是郭林—— [这场对话由谎言组成,而谎言不能被揭穿] 木析榆微眯了下眼,旋即意味不明地将手机收回。 真够不说人话的。 被人忽视,刘文的脸色更加阴沉。摇摇欲坠的眼睛几乎靠着神经死死扒住眼眶才没有掉出,发出的声音几乎和在礼堂时趋同,嘶哑而恐怖。 “为什么骗我?” “没这个意思。”木析榆笑了笑:“在兴师问罪之前,至少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吧。” 面前的人一时沉默,木析榆也不着急。 裁纸刀和在黑暗中聚集的几乎就贴着木析榆的脖颈,只要有一点让幕后那位导演不满意,都可能被割断喉咙。 甚至不光这些。 目光从后方收回,木析榆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个毫不心虚的笑容,直到落在颈侧的冰冷松动。 刀尖被缓缓移开,一点带着刺痛的湿冷随之没入领口,木析榆后退半步随手擦掉。 “冷静下来就把灯打开,这么黑看什么。” 这个熟悉的把人当跟班的口气,听得缓过神来愣是没敢动的池临捏了把冷汗。 然而这次他想多了。 听到木析榆的要求,刘文只是沉默地垂下手臂。很快拖着步子的声音就移动到桌边,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啪”的一声点亮。 有了光亮,池临提到喉咙的心脏才咚的一声落回原处。 灯光下的刘文再次恢复正常,可木析榆并没有放松精神。 灰色的眼睛始终落在仅有几步距离的黑暗,看着那些不知什么时候齐齐聚集在暖色光圈外,密密麻麻的“影子”。 它们全部静立在交界的阴影中,细长如布料的身体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将三人水泄不通地围在中心。 [木析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忽然间,人影中传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同样像飘在空中,木析榆的眉头微动,没回答。 然而这短短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更多嘈杂的声音交叠着加入其中: [这不是大明星?真难得,怎么有空回来 可以啊大明星,这几天我们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据说最近接了大导演的剧,爆火指日可待啊 你最近不是接了一个大编剧的戏,怎么样怎么样?给我们分享分享]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全都是恭维和赞叹。 明明灯光下站着三个人,可这些声音却将木析榆独自推到聚光灯的中心接受审视。 声音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甚至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而在无数的附和声中,忽然间,有一道突兀而尖锐加入。 它说:[大明星,你和这个疯子很熟?]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驱逐 所有声音在这个问题出现那刻戛然而止。 那些黑漆漆的“脸”明明没有五官,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那些几乎想要把他看透的审视。 被置于人群中心任人评判的感觉很容易摧毁一个人精神。可不得不承认虽然某位“大导演”鬼品堪忧,但很会选角。 木析榆对此适应得非常良好。 就这点冲击对他来说可能还没有昨天瞥见池临看的那个隐藏板块冲击性大。 然而,他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喂,木析榆,你什么时候去拍电影了?”池临被这突发状况整懵了,下意识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就你这性格,爸爸担心你出道即塌房啊。” 木析榆:“……” 木析榆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池临这玩意是不是雾鬼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绊脚石。 虽然木析榆的演技及性格连续遭到两拨人的全方位否决,但这并不影响雾中的“剧本”。 从这些“观众”说话开始,刘文就始终默不作声地垂头站在一边,大半张脸被灯光的阴影笼罩,让人看不清表情。 迟迟没得到回答,阴影声音重叠在一起,第二次发问:[木同学,你难道真和这个疯子很熟?] 这一次,这些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第15章 语气的变化带着明晃晃的危险,可木析榆没准备正面回答,反手将问题抛了回去:“疯子?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他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他天天神神叨叨地说自己写出了最好的剧本] [但他口中的剧本没人见过] “就这些可能称不上证据。”木析榆挑眉唔了一声:“毕竟我一向对各类性格缺陷十分包容。” 池临:“……” “不是性格缺陷。”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木析榆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可当他双手插兜侧头看过去时,已经敛去了所有情绪。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已经死了的眼睛。 刘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瞬不瞬的盯着木析榆的后背,那眼神像一只锁定猎物的毒蛇,阴冷的让人不安:“那个作品无法展出。” “为什么?” “为什么?”刘文无意识重复了一遍,他明明离光源最近,可昏暗的暖色灯光却将他大半张脸没入阴影。 木析榆原以为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然而刘文却阴沉地笑了:“因为它不被认可。” 一部作品不被认可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题材,有的是立意还有的则可能是因为它无法让大多数人看懂。 木析榆很想继续问,但现在的形势明显不允许。 他早就注意到了,灯光照亮的范围在缩小。 那些阴影里的东西在一点点向内包围,而在木析榆的目光投来,意识到被发现,那些窃窃私语声愈演愈烈: [大明星,你还没回答问题] [你真的和这个疯子认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难道你也是疯子?] [我要到网上揭发你,让你身败名裂!] [你们这种人都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在愈发高昂的嘈杂声中,这些影子彻底不再隐藏他们的目的,毫不收敛地一点一点向内压缩,逼着两人不断后退。 池临在恐惧中面露悲意:“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出道就要塌房。” “闭嘴。”深感自己背腹受敌的木析榆现在非常想念昭皙:“你到底哪边的?” [回答、回答、回答……] 那些声音一副木析榆不说话就逼迫到底的架势,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的质问。 木析榆被吵的头疼,可问题是这是个纯粹的送命题,怎么答都是死。 这些黑影明显想逼他和刘文撇清关系,但“剧本”相关全在刘文身上,这位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不去看都知道恨不得在自己背上戳出一个洞。 到时候一个不字出口,他估计就得被裁纸刀削了脑袋。 更何况还有个猪队友。 果然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方法不适用自己。木析榆叹口气,但也只能认命拎起杵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池临,没好气道:“认得图书馆的灯在哪吗?” “啊?”池临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回答:“知道知道,不过大难临头了你问这个干嘛?” 木析榆刚想回答,刘文的声音却在这里几乎贴在耳边响起,嘶哑的声音同样步步紧逼:“木析榆,你为什么不回答它们?” “……”木析榆服气了。 他觉得自己拿的不是大明星剧本,而是香喷喷的唐僧,谁看见都想伺机咬一口。 逼近的影子此时已经将光圈压缩到堪堪能站在五六人的空档,木析榆同样没回答刘文,只冷漠地注视前方,朝池临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雾起的时候你往前冲,去打开图书馆开关。” 池临:“……” 等卡壳的大脑终于复述出这句话,池临恨不得自己是个聋的:“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对池临的满脸拒绝视若无睹,木析榆冷笑:“你有三秒钟的时间问一个不懂的问题,三……” “……”池临抹了把脸,真心实意:“你他大爷的从小就是个混蛋!” 木析榆不为所动:“二。”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起雾!?” 听到这话,木析榆的倒计时停止。 他冷眼注视着面前那一张张似乎扯起诡异笑容的黑影,在它们伸出的手即将伸向脸前时,缓缓举起空着的右手。 身后噼啪作响的黏腻声音快要贴上后背,而眼前一只只尖利的指甲马上刺入瞳孔。 可木析榆的脸上只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随后“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现在。” 将池临扯着领子朝某个方向丢出的同时,浓郁的雾白忽然从他们脚下翻涌而出。 侧身躲过身后的响动,木析榆一把抓住刘文伸过来的胳膊,抽走裁纸刀后没好气地丢到一边:“一边待着,现在没空理你。”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中的影子痛苦地尖叫起来。 白色的雾就从它们脚下散开,这里的一切都由雾组成,可现在它们像出现了混乱的程序,从中心开始溃散。 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他看着雾中疯狂扭动的影子,将手上的那点黏稠抹掉。 这里的一切都在崩溃,就连图书馆的天花板都开始出现细微的缺口,只不过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就有新的力量重新填补。 看着真够忙的。 木析榆的心情好了很多,只要有人不爽他就开心。 藏在四周的怪物朝木析榆扑了过来,木析榆不闪不避。 就在靠近的瞬间,他周边的雾沸腾了起来。汹涌的浪潮带着刺骨的冷湿,比起雾,木析榆的周边反而更像燃烧后的蒸汽。 汹涌升起的浪潮将靠近的怪物直接卷入,只有刺耳的尖利嚎叫持续一瞬就没了声息。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个不停,木析榆懒得看。 但猜也能猜到,只要那只雾鬼还有智商和余力,就一定能察觉到这里发生的异动,重新稳定。 果然,不到半分钟的工夫,黑影的溃散速度就已经开始减缓并重新聚集。 “只有这样果然没法彻底毁掉。”木析榆倒是不意外,他挥手遣散扑面的浓雾,伸手从桌上抓起一样东西,看都没看直接丢出,将刚刚聚集成型的一团黑影直接砸散。 另一只黑影则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木析榆像身后长了眼睛,回身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手指猛然用力。 抢来的裁纸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顺势挥动胳膊将几只雾鬼拦腰斩断后,木析榆终于抬头,对某人这半天的效率非常不满:“我还能撑二十秒,死了麻烦吱一声。” “靠!催什么催!你自己来啊!?”连个预警都没有就被丢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缓过来就一边惊吓一边狂奔保命的池临闻言扯着嗓子怒吼,但怎么听都像要哭:“马上!啊啊啊啊啊!什么玩意!别过来了啊呜呜呜!” 听着这段慌不择路的鬼哭狼嚎,木析榆更想念某位不讲理的昭老大了。 嘴毒的缺点完全可以被那张脸和稳定的情绪弥补,更何况木析榆自己的性格也未必多正常。 在木析榆一边将黑影切碎,一边重新对未来顶头上司的印象重组的功夫,那边跑得快厥过去的池临终于冲到了开关附近。 最后几步,池临给自己壮胆似的吼叫出声:“艹!我到了木析榆,要是不亮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就在还有一步的距离,一只黑影忽然在池临身边聚集成型。 池临就这么直挺挺的看到了它裂开的嘴,那一瞬间心脏快从喉咙跳出来。 但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池临干脆两眼一闭冲了过去:“木析榆!” “知道了,闭嘴。” 声音响起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刺骨的冷意,可池临已经什么顾不上,直到举起的手狠狠拍在墙面,疼的他眼泪差点飙出。 来不及顾及手疼,池临手忙脚乱的在墙上乱摸,直到熟悉的“咔嗒”声响起,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才腿一软,脱力般的坐在地上。 “成,成功了?” “啊,躺你的尸吧。”刺目灯光亮起的瞬间,木析榆随口回了一句。 黑影在灯光下全部消失,见没了危险木析榆也没管池临,拎着手上的裁纸刀几步走到跌坐在地上的刘文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张越发青白的脸,淡淡开口: “行了,无关人员退场,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沉浸感 沉闷僵硬的脚步声一步步顺着阶梯向上,刘文的脚步极重,每一步踏下甚至都能感觉到楼梯的震动。 木析榆落后几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人直挺的脊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在顺着图书馆往上走,短短一分钟的路程生生走了十分钟,一直到少有人去的第五层才停下。 这一层大多是些收藏的老古董,随便弄坏一页纸就得被学校领导戳着脊梁骂,因此除了部分人论文需要不得不来外,这里大多数时候都空荡荡。 第16章 第五层没开灯,池临又被嫌吵的木析榆丢下楼下,他自己顺着墙摸了摸愣是没摸到开关,干脆也就这样了。 至于刘文,他根本畅通无阻。 一片漆黑压根不影响他的行动,对这里熟悉得像回家。 木析榆怀疑真正的刘文和郭林至少有一个是书呆子。 从摔蒙了似的被木析榆从地上拎起来一直到上楼,刘文再没叨叨一个字。 直到走进陈列的书柜,他才不情不愿地再次开口:“那天你告诉我,无法展示的作品永远只能被掩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无论写出它的人付诸多少笔墨和心血都没有意义。” 木析榆唔了一声,感觉像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只不过嘲讽意义大概率远大于教育意义就是。 但很明显,在郭林的剧本里,“木析榆”要比他本人正经。 至少刘文没被嘲讽到,甚至还被说服了。 “我认可你的观点。”刘文绕过书架时一个没注意鞋尖狠狠撞上书柜,发出“咚”的一声。可他像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说下去: “一个人守着篇反复修改都不能完美的剧本,我大概永远无法得到我想到的。” 木析榆懒得评价,只一味点头。 “我还记得你那天给我的答案。”刘文的步伐蓦然停住。他侧头看向不明所以的木析榆,黑暗中的眼底泛着奇异的光: “如果坚持认为单凭文字还不能达到预期,那也可以先‘展出’,从观众的反应寻找灵感。” 展出这个词用得微妙。一般来说只有艺术品或者收藏品对外展示才会用到展出二字。 可一个剧本要怎么展出? “所以?”木析榆不准备靠自己想明白疯子的想法,摸着身边的书架一直走到刘文身边:“你怎么展出的?”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木析榆只能隐约能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再具体的就无法辨别。 刘文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半晌才迈过什么东西。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更加清晰,刘文一直走到最近的桌边,当着木析榆的面居然又打开了一盏台灯。 来不及怀疑郭林到底对台灯有什么执念,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木析榆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被捆绑昏迷的人影。 雾里出现人不奇怪,真正让木析榆惊讶的是“他”的状态。 开膛破肚不足以形容眼前见到的惨烈。 更准确的说法大概只有凌虐。 他的腹部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剖开,内部器官不受控制的向外脱落又堪堪被肋骨留住。在礼堂见到的那些类似于蜡的东西糊在伤口处,有些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个现场超乎想象的血腥,肮脏凝固的黑血迸溅的到处都是,地上更是黑红的一滩。 甚至……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看着地上那个血淋淋,甚至无力挣扎的“人”半晌,木析榆忽然觉得楼下那些聒噪的黑影说得挺中肯的。 确实病得不轻。 可能是看木析榆半晌没动静,观察他很久的刘文什么都没得到,终于坐不住了。 “你已经看到了。”他抬起阴森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森冷的声音像飘在空中: “这就是我‘作品’的一部分,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分。”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里带着难以忽略的疯狂,激烈的动作将桌子撞的发出难以忽视的巨响:“我照你说的做了!可结果是什么!?” 木析榆皱紧眉头思考着什么,没有回答。 “你骗我。” 刘文死死盯着木析榆那张依然没有多少所谓的脸,愤怒地压低声音:“你说过我会得到注视!” “所有人都在无视我,可我明明就站在这里!甚至比你们都优秀!” [可怜之人渴望得到注视,你说自己可以帮他] 操场上的声音在此刻被验证。 木析榆面不改色的听着刘文发疯,视线从地上濒死的身影上收回。 说实话,身为从小到大在别人注视下长大的典型人物,木析榆对刘文的愿望理解无能——他实在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到底好在哪。 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也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对不理解事十分包容。 “好吧,冷静。” 一直等刘文歇斯底里的声音停止,木析榆才终于拍掉手上沾着的血痕,相当敷衍的安抚一句后,向前几步看着被绑的人脸上交叉的割痕。 “这幅作品你应该还没完成。” 木析榆的目光从那人紧闭的眼睛一直落在微弱起伏的胸膛,很有兴趣的偏了下头,阴影下的眼睛神色不明:“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刘文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那眼神太麻木了,像被一只走投无路的食腐生物盯上,令人不寒而栗。 没得到答案,但木析榆也差不多能猜到:“继续折磨还是分尸?” “我看别了吧。”刘文的脸彻底阴沉下来。而木析榆了然过后,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讥讽笑容:“说真的,有这个闲工夫找两部恐怖片代入以下算了,你想要的都有。” [闭嘴!给我闭嘴!] 似乎被戳到痛处,潜意识里的声音再次跳了出来。 它几乎在搅乱木析榆的神经。剧烈的撕扯感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可木析榆仅仅皱眉歪了下头,眼底带着冷意。 那只雾鬼估计被他气疯了,恨不得当面把人撕了填充作品库。 只可惜一场剧目已经开演,幕后者再想登台就必须付出代价了。 在阵痛下抬眼,木析榆甚至悠闲地扔着手中的硬币。他不急着说话,浑身上下写着“不爽有本事出来”,挑衅意味十足。 可愤怒过后,它最终只是不甘地退去。 声音停止,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 下坠的硬币重新落入手中,木析榆向后靠上书柜干净的位置等待。 半分钟后,刘文嘶哑颓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其实这一幕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了。 [混乱无序,你与善意背离] [恶人满嘴谎言,他取走了可怜人的一部分,让他从此无法见证] 用人话翻译过来就简单一句:骗到刘文的眼睛。 拿到眼睛,这一幕剧情结束,然后继续按照雾鬼规划的路线深入。 说实话这不难,目前来看刘文已经是个偏执的疯子,只要让他相信这么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 简单、高效,只有一点点缺陷。 可惜,就因为这点小小的缺陷,现在木析榆没法直接动手,只能捏着鼻子陪一只没长大的小鬼玩过家家。 不过…… 木析榆观察着刘文的状态,随后很轻地眯了下眼。 用不了多久了。 木析榆早就有了判断:一个在雾里待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这会儿骨头片都快被消化完了。 刘文从一开始就注定活不到最后,现在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只有仅剩的精神勉强支撑着□□没能完全死去,可到了现在也早已摇摇欲坠。 这个人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至于现在…… 将硬币扔回口袋,木析榆叹了口气。 既然昭皙想要他活着,那就活着好了。 无非就是还要麻烦一阵。 无所谓地收回目光,木析榆终于朝死死盯着自己的刘文开口:“你想完成剧本,还想名利双收?” 刘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够贪心。”木析榆扯了下嘴角,听不出是戏谑还是赞扬: “我的回答还是不难。” 下一刻,他抬起那双灰色眼睛,灯光阴影下,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血腥的味道: “你说那些观众不能接受你精心准备展出?那为什么不把他们拽上舞台?” 木析榆揉了下脖颈,组织措辞:“嗯……我把这称为——沉浸感。”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具象 和勉强还有一盏台灯的室内不同,一身黑色风衣的昭皙此时站在了一处墓地。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雨在此刻终于落下,肆虐的狂风将衣摆鼓动掀起,潮湿的冷意扑面而来。 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昭皙弯腰捡起一把被撑开放置在墓前的黑伞。 这里还在雾都大学。 虽然被雾鬼改造得面目全非,但作为同样从雾大毕业的学生,四年的大学生活虽然让昭皙对这里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换个布景就不认识了。 学校后山,不少胆大的学生私自离校会走这条路。 木析榆那天大概率也是从这条路溜出去的。 想到某个难搞的小鬼,昭皙轻啧一声。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滴敲击在伞面,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哒哒的落在地面。 第17章 低头看了眼面前一个字未刻的石碑,半晌后,昭皙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入殓师和守墓人都不分。极度危险……那个老地中海真说得出口。” “不过……不管是什么。” 昭皙垂下眼,下一刻指尖像勾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旋即猛然挥手。 “砰!” 同一时间,所有石碑在此刻一同炸开! 看不见的锋芒几乎用蛮力将它们瞬息间分割斩断。 浓烟在冲击下裹挟着石子飞溅,昭皙干脆压低伞沿。 半晌后,尘烟还没扬起就被大雨浇落,零零散散落下的尖利石子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昭皙藏在伞下的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可表情依然是冷的,很快恢复如初。 失去遮挡,藏在地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些纯黑的盒子,外面带锁,数量不少。 它们分布在每个灰色的无名墓碑下,远看过去像一个个整齐的骨灰盒。 昭皙皱眉刚准备蹲下查看,骤然宣泄的大雨就直接凶狠砸落。 短短几秒的功夫,水雾迅速弥漫上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自以为隐秘雾气。 真着急。 昭皙讥讽的扯了下唇角,毫无影响的在湍急的水流中拿起最近的铁盒。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封死盒子的并不是锁,而是一样的虫蜡。 透黄色的晶体紧紧裹在封口处,看着一碰就掉。 昭皙看了眼没急着打开,手指忽然按住盒子对角位置,缓缓转动。 直到倾斜的盒子到达某个角度,昭皙的手顿住,很轻的蹙了下眉。 果然有东西。 盒子的斜侧方雕刻着一排不易察觉的暗纹。 它的角度相当刁钻,隐秘地刻在拐角位置。刻痕浅又杂乱,像什么不得已用手头的硬物留下的痕迹。 昭皙试着辨认,但漆黑的天色加上大雨让他迟迟没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思索一瞬,昭皙转而开始缓慢的来回转动盒子,这种工作很考验耐心,但昭皙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垂眸不急不缓的继续手头的动作。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用水盆往下浇水。 这明显不正常,不过昭皙大概也有些猜测。 某个一看就和安分两个字无缘的小鬼明显又背着他作了波大了,这只雾鬼的愤怒隔着迷雾遮都遮不住,怨气大的恨不得淹了他。 至于自己,属于无妄之灾,被迁怒的。 轻微转动的木盒边缘忽然闪过一点细微反光,昭皙敏锐捕捉到这点,手稳稳停下,借着反光看清了上面细微的痕迹。 字迹混乱,但勉强可以辨认—— [7月11日,这里埋葬了我的语言] ……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后,所有灯光一齐关闭。 楼下抓心挠肝的池临本来就草木皆兵,这下条件反射的把自己缩成一团,随后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往桌子底下挪。 中途脑袋撞上桌边差点嗷一声惨叫出声。 然而没出口的声音全部被再次响起的窃窃私语堵了回去。 漆黑的影子又一次从黑暗中走出,池临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只依稀觉得这些声音并没有在身边聚集停留,而是朝某个方向离开。 他愣了一下,想到了跟着那个古怪家伙上楼的木析榆。 虽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这鬼地方准没好事。 咬了咬牙,池临没敢贸然行动。 他清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小到大既没有异能,精神力也就平均水平,就算冲出去了也是添乱,纯纯送人头。 但既然发现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深吸一口气,池临强压着恐惧按开手机。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他不自觉颤抖,僵硬片刻后没听到动静池临才慌忙调出木析榆的信息界面,疯狂打字。 等发送成功的字样出现,池临才猛地松了口气。 赶紧把手机熄屏,池临刚想偷偷看一眼情况,忽然间感觉到了微弱的风声。 很细微,打在脸上只有丝丝凉意,像…… 身体彻底僵住,池临瞪大的眼睛惊惧地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 隐约的、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结尾。 它就贴在耳边,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可池临已经无法分辨它说的是什么,只剩下耳廓还未散去的冷意,顺着脖颈激起一身寒毛。 下一刻,手机砸落,亮起幽幽光芒。 图书馆五楼,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椅背的木析榆忽然抬眼,几秒钟后又再次收回。 刘文就站在不远处,依旧看着黑暗里他亲手制作的“展品”。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妨碍木析榆随口瞎扯。硬币被拇指弹起又落入手心,木析榆有点意外:“怎么,舍不得?” “不是。”刘文嘶哑着声音:“他们来了。” 挑了下眉,木析榆转头看向楼梯口。 隐约间,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看不清那些影子的具体样子,但木析榆能感觉到外套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细微抖动。 有东西贴着他走了过去,连周边都带上冰冷的湿气。 雾气的浓雾在疯狂增加,从进雾后就安静如鸡的气象局app终于按捺不住,疯狂跳出弹窗: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达到75%、84%、96%……]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超出平均值!] [正在向气象局官方发送异常……信号终止] 垂眸将自动跳出的页面划走,木析榆收回手机起身,朝刘文身边走。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木析榆顺手拨开挡路的黑影。 这些黑影被他随手一拍差点直接拍散,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郭林对木析榆早有防备的原因,黑影在被拍散的瞬间就直接重组,速度快的让木析榆刮目相看。 窃窃私语声愈演愈烈,和之前看着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一次,木析榆沦落到和刘文一样的待遇。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把他们赶走!学校肯定要开除他们] [地上的是谁?怎么回事!?] 一道异样的声音忽然从黑影中炸开,“他”看到了地上血淋淋的“人”,夸张地拔高音调: [他们杀人了!快叫老师!] [疯子!杀人犯!] 黑影们嘈杂起来,木析榆抱臂看着,明明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漆黑,但能想象到它们震惊慌乱的样子。 不得不说,还挺有代入感。 搞不好吃了郭林的那只雾鬼还真挺适合当导演的。 木析榆多少有点意外。 不过编剧就算了吧,拍出来净是烂片。 不知道这些黑影是怎么设定的,这半天又惊又叫,愣是没一个提出逃跑。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恶毒反派”木析榆的教唆计划。 后退半步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刘文,木析榆随口说:“来的观众不少,接下来的剧本应该很有意思。” 刘文没有回答,木析榆也不在意:“我期待你新的展品。”说完,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裁纸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很有兴趣似的补充:“或者需要我帮忙?” “不。”这次,刘文终于给了回答。 沾着未干涸血痕的水果刀被越攥越紧,他恨透了光环围绕的人,怕被抢走“戏份”近乎歇斯底里:“这是我的作品!我的!是我的!” 遗憾的耸了耸肩,木析榆直接后退到彻底死亡的尸体边,胳膊搭上叠放的一堆纸箱,非常敬业地带入人设:“行行行,我又不缺你这一场戏,未来的大编剧。” 话音落下,木析榆抬眼看着那个高高举起闪过的冰冷反光,一手支着下巴,不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 “喂,记得别杀了啊!斩断胳膊腿得了,不然观众就少了!” 扯着嗓子提醒完,木析榆才变脸似的低喃一句:“狗咬狗的戏码,可怜人在哪?” 揉头发的手又一次惺惺缩回,木析榆到现在依然没搞定自己连每根头发丝都是完美弧度的头发,顿时怀疑郭林有点强迫症在身上。 [救命!拦住他!拦住他!] 当第一声尖叫响起,木析榆感觉到了飞溅到脸上的湿冷液体。 随意抹掉那点黏腻,眼看着那边还要再打一会儿,木析榆没在管这场注定血腥的动乱,反而趁着刘文无暇他顾,蹲下身去摸眼前这具尸体。 之前看见他就怀疑这东西有问题。 和那些形象潦草的影子不同,它太具象化了,应该是某种映射。 雾鬼不理解记忆里情绪,可看得到的东西是完整的。它们对人的一切理解都源于吃掉的食物,因此郭林的记忆和过去就成为它的记忆。 郭林的愿望和喜好,就是它的愿望和喜好。 很矛盾,但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它在模仿,通过模仿让自己更像人类,代替原主融入人群。 第18章 这应该是被郭林无数次幻想过,甚至真正发生过的场景。 现在,木析榆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替代 凌乱的尖叫持续了很久。 到后来木析榆干脆把台灯拎了过来,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光线,光明正大地翻。 说实话,这具身体的伤势实在太多,木析榆又不是法医专业,一时间很难分出重点,只能凭感觉看。 最重要的脸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刀痕。 最旧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变成狰狞的疤痕。至于最新的……是十几分钟前当着自己面的那一刀,算了结了这位兄弟痛苦的后半生。 身上的伤口是最严重的,可相比于脸上类似泄愤的持续伤害,反而显得干净利落。 像带着某种特定的目的。 死亡不到二十分钟,躯体已经开始僵硬。 木析榆试着用裁纸刀挑起伤口,低头观察那里平整的割痕片刻,将一小块蜜蜡挑了下来。 明明只缺了这一小块阻挡,身体缺口处的内脏却不受控的向外滑落一寸,看得木析榆眉头抽动。想都不想地把手边的台灯怼了过去,堪堪阻止坍塌。 反正之后不用他放回原位,木析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虫子的分泌物……” 回忆着昭皙在礼堂的结论,木析榆将这块琥珀色的东西对准柔和的光线看向内部,折腾了半天依然没什么都没发现。 想了想,他干脆放弃依靠自己堪堪及格的生物知识,打开手机。 目光在消息弹窗停留一瞬,木析榆直接打开页面拍照搜索。 页面加载得很慢,但网络确实可以正常使用。 说实话不算意外,毕竟这只雾鬼的壳顶还漏着个大洞,这半天也没补全。 再加上雾里一片混乱,拆了东墙补西墙。 忙碌得都快让木析榆怜爱了。 在他感慨的功夫,加载界面结束,相关搜索框出现了匹配的名称和线索。 “蜂蜡?” 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住,木析榆看着图片下方的介绍:“工蜂,蜂群中数量最多的群体,职能多而复杂……” 咔嗒 一道细微的声音落入耳中。 木析榆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从那人裤子口袋脱落的一张卡片和钥匙。 卡片的样式木析榆很熟悉,是雾大的校卡。 在校学生凭卡片可以出入学校不对校外人群开放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宿舍楼,图书馆和实验室。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木析榆挑了下眉,对自己的好运气非常满意。 然而好运消失得略有点迅速。 “你在干什么?” 森冷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从身后响起,木析榆看着身后出现的影子,下意识把两样东西挡住,然后伸手抽走后藏进袖口。 “没什么。” 藏完东西,木析榆相当淡然转身,脸上一点心虚都看不出来,甚至还有闲心越过刘文朝暗处张望。 “结束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刘文没有回答,阴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木析榆身上,握紧的刀尖向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场面多少有点惨烈。 仅仅光线隐约可见的地方,木析榆就看见了好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影子。 它们依然“活着”,被斩断的缺口处是散开的黑烟。这次它们没能立刻重组,不过木析榆在惊讶之余倒是有猜测。 目前雾里能把雾鬼弄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的,除了自己估计就只有昭皙了。 也不知道这位昭老大现在在干什么。 “入殓师……”木析榆回忆着郭林给出的身份,直觉里面同样有坑。 等从短暂的思索中回神,黑色的影子依旧安静地倒在地上。 其实除了最开始的惨叫外,它们就不再出声,只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对准光亮处的两人。 那些脖子实在拉得太细太长,配上椭圆形的脑袋,莫名让木析榆想到了蘑菇。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蘑菇”毫不遮掩观察的目光,像盯紧将死之人的乌鸦。 木析榆有种预感,它们在等着什么。 松开微皱的眉头,木析榆不再看它们,目光重新落在一言不发的刘文身上:“它们在看你。” 其实准确来说是在看他们,但木析榆把自己从里面摘了出来。 说着,他歪了下头:“对这个结果还满意?” “我……”然而一反常态,刘文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干涩紧绷。 木析榆几乎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反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刘文的身体居然在颤抖。 兴奋和恐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张脸上扭曲,像只濒临崩溃的玩偶。 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无变化。 看清这个反应,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表情像看见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随着幅度越来越大,水果刀从不停颤抖的手中脱落,刀尖向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刘文突然抬起僵硬的胳膊死死捂住嘴,干呕出声:“别……” 木析榆没听清,下意识上前却被一把抓住外套领口。 在木析榆微眉的功夫,刘文忽然猛地抬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吼出声:“别看我,让他们别看我!” “救我……” 最后两个字近乎哀求,后退的动作被阻拦,木析榆没选择强行挣脱。 他确实没想到十几个小时过去还有普通人能凭借着零星残余的精神从雾鬼的控制下短暂脱离。 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但现在…… 木析榆抬了下眼,有了个昭皙大概会很不满意的猜测。 刘文痛苦地捂住了大半张脸。看着他脖颈和身体上再度出现的裂痕,再开口时,木析榆的声音里没了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意。 放低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快死了。” 这一瞬间,刘文颤抖手不受控制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后,不自觉地松手踉跄一步。 “应该是被特定场景刺激,你害怕这些注视?”说完,木析榆询问地看向几乎崩溃的刘文。 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木析榆毫不意外,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必,我救不了你。至于另一位……”说到这,木析榆顿了下像在回忆着什么,几秒钟后遗憾开口:“他的能力可能有点关联,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理智在迅速崩毁。”木析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就这么毫无价值地被吃掉。或者,拖着那个东西给你陪葬。” 说完,木析榆停顿一瞬,随后不闪不避地对上刘文的眼睛: “现在,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刘文本就苍白的脸在此时彻底褪去全部血色。 “我……”他费力地张了张嘴,恐惧、痛苦、挣扎,无数激烈的情绪从那张脸上不受控制的争后涌现。 可仅仅一个瞬间,他忽然痛苦地抠住自己的眼眶,喉咙溢出痛苦呻吟。 木析榆微皱起眉头,可还没等他动作,忽然被死死抓住胳膊。 刘文面色几乎狰狞,血泪顺着凸出的眼球淌下,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他嘶哑着声音看着木析榆,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连牙间都渗出血珠。 “我认识他……嫉妒……” “他是……我。”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最后一道抽搐戛然而止。 刘文的扭曲的脸狰狞一瞬,仅仅几秒钟后,又重新回归最初的麻木。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郭林的信息又一次跳出。 [郭林:演员需要按照剧本前进,无法合格的劣品需要剔除] 这是一句威胁,也是挑衅。 看着刺眼屏幕中的文字,木析榆很久没有动作。直到手机长时间未操作自动息屏,眼底的情绪重新被背光的暗色遮掩。 “是,它们在看我。” 刘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它回答了木析榆最初的问题。 那道声音此时已经不再沉闷,木析榆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僵硬感在迅速消失,变得越来越真实。 “但不够,远远不够!” 它癫狂地转过身,眼球和神经向外突出,像一个兴奋的怪物: “所有人都会仰望我!我的作品会像那些流传至今的剧目被人传阅演绎!” “这些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雾气又一次涌了上来,不过这次却不是修复那些黑影。 刘文身上的那些伤痕在迅速愈合。 不是像最开始被隐藏,而是彻底消失。 第19章 待到最后一条伤痕愈合,它重新看向面无表情的木析榆:“你答应要帮我。” 木析榆一手插兜,平静地看着它。 “我的作品还没完成。”它继续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狂热 片刻后,木析榆终于从沉默中抬眼,重新笑起来:“好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随意,站直身体朝它走去,直到在还有一臂的距离站定。 “你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你会走到属于你的位置。” 木析榆居高临下,那双灰色眼睛藏在灯火的阴影下,只露出唇角未散的笑意: “至于现在,麻烦把你的眼睛给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二幕 阴冷的墓地中,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影子密密麻麻的从墓中走出。 它们没有实体,虚虚的飘浮在空中,一齐向站在中心的人影涌去。 昭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风衣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冷眼注视着这些企图将他包裹其中的白雾,就像在看和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第一抹白雾碰到他的衣摆,轰然炸开! 不可触摸的虚影居然一瞬间凭空化为不规则的碎片,缺口处像高空下坠的人被纤细的铁丝一把切开,紧接着被大雨冲散。 残余的雾气在刺耳的尖啸声中散在雨中。昭皙平静地抬眼,浅棕色的瞳孔什么都没有映出。 第一只消散的白雾像一个预警。 下一刻,所有白色的影子连挣扎都没有,同一时间砰然碎裂。 仅仅一个呼吸,男人一动未动,周边清场。 雨势开始减缓。 昭皙依旧举着漆黑的雨伞,鞋底踩过泥土中还未散去、试图挣扎重组的雾气,一直来到最后方猩红的石碑前。 中途这些雾攀附上他的脚踝,继续向上,可还没能抓住膝盖,就再一次化为碎片。 浓雾中的声音传达着它的愤怒,它似乎以为这个人无法听清,搜肠刮肚地把“记忆”中所有的骂人字眼全翻了出来。 可惜是个半吊子,把几个字颠来倒去一通,听得昭皙甚至有点犯困。 在最后的墓碑前站定,昭皙直接把它当耳旁风。挥手拍散又试图缠上手的雾气,看手法特别像赶狗。 面前的墓碑同样在最开始被切了个粉碎,但和其他那些不同,不光颜色,周边甚至都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此刻半跪在面前,这股味道更甚。 昭皙垂头看着地上松软的土,伸手捻起一点后皱了下眉头。 被血浸透了…… 将碎石扫清,昭皙依旧从中心找到了一个盒子。它通体猩红,拿在手里有种黏腻的触感,零星的红土裹在上面,中间掺杂着一些蠕动的东西。 昭皙原本以为是蚯蚓或者蛆虫,可当其中一只掉落,才发现居然是一只断翅的蜂。 不同于现实可见的黄黑色,它通体雪白,在雨里被浇透,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后,彻底倒下。 微眯了下眼,昭皙重新看向手里的盒子。 和之前找到的三个不同,它的外面没刻任何字。盒子外表破烂不堪,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抓痕和磕碰,明显不被认真保存对待。 用刀挑下蜂蜡的瞬间,昭皙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朝一侧歪倒,锋利的剪刀几乎擦着他的脸扫了过去。 手掌一拍地面,昭皙干净利落地借力起身,侧身躲过从身后劈过来的剁骨刀。 锈迹斑斑的刀面狠狠砸在地上,昭皙轻啧一声,一把抓住企图从他手里夺走盒子的另一道白影。 “多少年没有人敢从我里硬抢东西了。”挑眉看着某个连脸都没有东西,昭皙很淡的扯了下唇角。 纯雾组成的东西明显不怎么智能,它听不出嘲讽,非常头铁地抡起另一只手。 下一刻,它所有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没有理智……”对它的挣扎无动于衷,几秒钟后,昭皙才收手后退。头都没回的将顺来的剁骨刀向身后位置劈去,将尖啸着的另一只白雾劈成两半。 “虽然是个废物,不过还真不敢随便杀了。”把刀一把插在地上,昭皙淡淡开口:“老实待着吧。” 解决掉两个大麻烦,昭皙才来得及看手里的东西。 打斗过程让盒子露出了一条缝隙。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昭皙皱了下眉。 这次,里面不再是日记和零碎的器官,而是一页被撕碎的照片一角。 仅剩的照片里,是一个站在人群中的背影,以及躲在人群外的角落里窥视的漆黑影子。 那个人是——郭林。 …… 连粘着血丝的眼球落在盒子里,咕噜咕噜转了一圈,直到延展的神经扒住侧方才堪堪停下。 靠着讲台边的木析榆拿跟粉笔戳了下神经边缘的触丝,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来回小幅度躲避,到最后气急败坏地直接把筷子拍在一边。 轻嗤一声,被嫌弃的木析榆丢下粉笔,把盒子一扣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疑似接触不良,一整个忽明忽暗,木析榆穿过走廊看着墙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感觉自己更像个鬼。 “刘文”就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一只眼眶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洞。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最初的狂热消减后,它表现得更像一个渴求成功的怯懦者。 什么也不敢做,空凭想象,企图一步登天。 木析榆觉得有趣。 那面墙上的东西木析榆早就看过,上面是些获得比赛证书或者荣誉的学生名单,密密麻麻一长串,不过全是乱码。 也不知道这位从上面到底观摩出了什么来。 在还有几米的距离停下,木析榆没再上前,回忆着从踏入这里时手机里再次出现的那句话。 [郭林:恶人带来了一场蜕变,可惜他不怀好意] 相比于之前,这句话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谜语人。上个场景他至少还知道要拿走一只眼睛,这次就彻底找不到头绪。 唯一可能相关的大概就只有礼堂里那个剧情简介—— [死去的可怜之人将人生切割为拼图 他的眼睛见证崩毁,他的手心触碰恶意,他的舌头无法言语] 最后则是心脏。 手和舌头,不知道这次对应的是哪一个。 不光是这两样东西,木析榆现在缺少的还有照片。 盒子里的眼球摆放和当初他在礼堂里捡到的那一截照片完全一致,如果没有后续的照片想继续前进可能会很麻烦。 在他思考的工夫,“刘文”已经发现了他。 “马上上课。”它说:“走吧。” 木析榆:“……” 雾里也要上课,这世界没救了。 赶在铃声响起的前几秒回到教室。木析榆没理会直接往阶梯教室第一排走的刘文,直接在后排坐下。 这应该是一堂公共课,教室里全是那群看不见脸的黑色影子。 落座后,木析榆相当不客气地抽走黑影面前的课本,挑眉看着上面戏剧影视文学的相关字样。 嗯,艺术相关,可惜一点口都不对。 叹了口气,木析榆开始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己一会儿会倒头就睡。 没给他太久感慨人生的时间,很快,一个男人走上了讲台。 看到这个完整的中年男人形象,木析榆眯了下眼,有点意外。 这个人依然是雾鬼捏造出来的,但木析榆在现实见过这个人。 他是学校高薪聘来的教授,具体叫什么不记得,只听说姓林,是个非常有名的编剧及导演。 当初第一次听到消息,池临曾非常酸地表示:以后艺术系一家独大,人家是家门嫡女,他们是院里的骡子。 一手撑着脸,木析榆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步步走上讲台的影子。他和现实里的形象已经非常相近,一看就用了心思,只不过还是难掩僵硬。 这个距离木析榆看不到“刘文”的表情,但不难想象。 在讲台后站定,这位林教环顾一圈后,直奔主题:“各位的剧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同样暮气沉沉的声音,连冷白的灯光都显得昏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林教授继续说了下去:“我期待各位准备的剧目,也期待能遇到第二个郭林。” “作为我的学生,他的天赋有目共睹,希望你们可以向他靠拢。” 又给自己加戏,还真是自己的剧本自己做主。 木析榆翻看着手里这本鬼画符,漫不经心地想。 他确信这位大编剧没在学校收过什么徒弟。不然以校网板块每天的活跃程度,郭林这个名字能在当天能被所有人记住。 但现实是,木析榆能注意到郭林这个人,单纯是因为他被雾鬼吞掉后,难以忽视的“不正常”。 百无聊赖地听着对方炫耀完自己的幻想,讲台上的林教授终于将话题拐了回来。 第20章 “今天上交上来的剧本有五组,有一名同学好像没有跟组。”林教授看向刘文,声音阴沉:“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会按照最低标准给你的这门课打分。” 全程一片哗然,木析榆听到了周边止不住的窃窃私语。 看戏,不解,嘲笑等等等等。 这些声音比起图书馆时更加真实,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模糊了这些影子和现实的界限。 木析榆听着旁边被他抢了课本敢怒不敢言的影子止不住地嘲笑,目光落在前排背对着的刘文身上。 他手里好像捏着一样东西,几次想要站起却又萎缩着坐下。 圆珠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垂眸思索片刻。 在这一幕中,老师学生的同谋,声音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直到刘文再也无法忍受。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攥紧手里捏出褶皱的几页剧本,涨红着脸刚想起身。 却忽然听到了一道带笑的声音: “林教授,我想刘文同学应该独立完成了一部作品,只不过错过了提交时间。” 这一刻,所有声音尽数停止。 紧接着,这些如影随形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教室最后。 在这些注视中,木析榆将课本倒扣回正扬起头颅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面前,旋即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一步步顺着阶梯向下。 “教授,这种小错误虽然不应该,但至少看看他的成品。” 说这话时,木析榆已经走到了同样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刘文身边,朝讲台上面无表情的林教授微笑:“您觉得呢?” 当木析榆想装好学生时还是非常有迷惑性的,当初高老板就被他骗过了一个学期。直到被自己夜不归宿吃的处分,以及永远擦边过线的成绩单暴露了个彻底。 林教授沉默地盯了木析榆很久,可惜对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主打一个厚脸皮到底。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招了,半晌之后,林教授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可他一个人没法表演。” “哦……忘了还有这一茬。”木析榆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脖颈,下一刻像有了什么绝佳的主意,指了指自己:“那我帮他好了。” 林教授皱起了眉头,而木析榆朝刘文扬了扬拿在手里的剧本,垂眸自恋且不容拒绝地自荐:“一个混得还不错的明星,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恶人带来了一场蜕变,可惜他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开演 虽然这位林教授看木析榆的眼神恨不得剥了他,但还是在剧情推动下让两人排队等着。 耸了耸肩坐下,木析榆对这个从未体验过的前排位置颇为不适应,特别是林教授淬了毒似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得他莫名心虚。 不过好在,第一场剧目很快上演。 不得不说,看一群长脖子连脸都没有的黑影演戏是个十分诡异的体验。 都是一模一样的形象,三五个演员一交换位置,根本连谁是谁都乱成一团。肢体动作更是灾难,面条似的手臂动不动就把身边人抽倒在地。 但就算如此,讲台上的男人依然看得聚精会神,甚至往本子上严肃的写写画画,整个画面配在一起,看的木析榆差点控制不住笑出声。 五组剧目很快就在群魔乱舞下演完,木析榆什么也没看明白,只能抽空把刘文的剧本囫囵看了一遍。 他原以为里面会有什么相关线索,可整篇看下来,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关于愚者和一个年轻人 [愚者在路上邂逅了一位年轻人 他贫穷又落魄,没有人脉又无力经营 可他依然拥有梦想,所以坐在宴会厅门口,听着里面流畅而恢宏的音乐,幻想着属于自己的成功 愚者就这样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用手中破烂的木头拐杖敲了敲年轻人脚下的地面,开口询问:请问,你有面包吗? 年轻人摇头 愚者又问:你有牛奶吗? 年轻人依旧摇头 愚者看了这个窘迫的年轻人很久,忽然又一次询问:那你有什么? 愚者的语气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只是单纯发问,可依旧刺痛了这位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年轻人恼羞成怒:比你有得多,流浪汉 他说:至少我不会沦落到去乞讨! 然而面对冒犯,愚者并没有生气,只是依旧固执地询问,好像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到底有什么? 终于,不胜其烦的年轻人忍无可忍 他愤怒地宣泄着降临身上的不公,甚至跳了起来:早晚有一天我会走到里面成为他们的一员!你这个只能把目光停留在面包和牛奶上的可怜人永远不会明白! 这次,愚者看着面色涨红的年轻人片刻,忽然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走向宴会门口的安保,递出一张卡片 年轻人瞪大眼睛看着愚者,下一刻居然被安保一同请进宴会厅 坐在温暖的灯光角落里,年轻人看着自己身上廉价的衣物,又看看舞池里人们价值不菲的领带耳环,失魂落魄的灌下一杯又一杯酒 愚者就坐在他的身边,等到年轻人放下酒杯,又一次询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这一次,年轻人的语气里没了不耐,只剩掩盖不住的失落: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说:我觉得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愚者想了想:那你还需要什么? 年轻人再也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可他看着愚者的眼睛,什么都没有问,只下意识隐去期待:至少我应该换身适合这里的衣服 于是,愚者再次带着他找到了侍者 几分钟后,年轻人换上了一身虽然不够合身但足够高档的礼服 仅仅一件衣服的差异,他似乎融入了这场宴会 他摸着身上顺滑的布料,目光却下意识投向不远处交谈的人群 富豪和女士们优雅得体地交谈着,谈论着名酒和珠宝 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名字和天文数字一样的数字,年轻人感到了迷茫 这一次,他没等愚者发问。 他说:我想加入他们 愚者没有回答,他站在衣装得体的年轻人身边,却依旧穿着最初的破烂衣服,手里抓着那根树枝做的木棍 年轻人的话戛然而止,他才发现愚者依旧穿着格格不入的装束 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愚者摇头 他又问:这身衣服和这里格格不入,你不怕被人嘲笑? 愚者又一次摇头 年轻人不说话了,他不理解愚者为什么拒绝他的劝慰,但他的目标还没有实现 许久之后,年轻人压下不适,带着期待又一次发问:你能帮我融入他们吗? 他满心欢喜,期待着愚者将他领到人群当中介绍,可这一次,愚者依旧摇了摇头 他说:我没有金币了,但你可以自己走到他们身边 金币?年轻人吃惊地看着衣衫破烂的愚者,像被人打碎了什么美梦 他不可置信地愣了很久,旋即难以控制的拔高声音:我们进来这里,换的这身衣服是你用金币换来的! 愚者看着他,拿出身上最后一枚银币 可年轻人将它扔了出去,后知后觉地感到被欺骗的愤怒:我以为……我以为…… 大口的喘了口气,年轻人悲哀地看着愚者:你为什么装成大人物欺骗我? 愚者回答:我没有装 可年轻人已经不愿再听,他不想和这个原形毕露的骗子继续为伍 他转头看向灯光和舞池下的人群,决心靠自己完成梦想 可当他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人群中时,却听到了不加掩饰地嘲笑 一位夫人看出了他的无措,神情戏谑:唉,不合身的礼服 她身边的富豪闻言大笑起来:喂,小子,男人没有一块好表可不行,说个喜欢的牌子我明天找人送给你怎么样? 另一位女士倒没急着下定论,转而好奇地问:或者你是被邀请来品鉴美酒的年轻人?或者新人艺术家? 面对询问,年轻人面色涨红,一句话也接不上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动,加入其中 在数不清的戏弄声中,再也不堪忍受这些目光的年轻人下意识想要逃离,逃回最初的那个角落,甚至逃离这里 他惊慌失措地回头,忽然看见了依旧站在众人身后的愚者 这一刻,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被逼上绝路的年轻人指着愚者大喊:是他贿赂了保安带我进来的!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清了那个所谓的骗子,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其中一个富豪率先笑着开口:伯爵先生?变装舞会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呢 这个称呼让年轻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灯光下展露出得体笑容的愚者,哪怕身上破烂的衣物也没能掩盖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第21章 这一刻,年轻人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富人们的玩具 舞会依然在继续,年轻人也没有被驱逐 他失魂落魄地重新回到最初的角落,将自己灌的烂醉如泥 直到第二天,在宴会厅门口挣扎爬起,他的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礼服] 将前页翻合,舞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 周边响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也听不出这些东西对同类的表演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林教授的表情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标准一张棺材脸。 第五组很快下台,原本只是偶尔的注视此刻彻底不加掩饰,高处的黑影死死盯住了两人的后背。 “到你们了。” 林教授看向木析榆,忽然说:“我知道你。但恕我直言,你远没有自己想象中成功。” 他边说边从讲台走下来,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离开好的剧本,好的编剧,你什么都不是。况且……你演过话剧?” 听到最后一句,木析榆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硬要说的话他只有过即兴表演,不久前还被某个人狠狠嫌弃。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反正木析榆自觉脸皮够厚,根本无所畏惧。 直到走上讲台,木析榆瞬间察觉这里的实际大小和视觉上相差很多。 这里太大了,比起正常的教室讲台,其实更像……礼堂的舞台。 当聚光灯兜头打下,木析榆挑了下眉,只有一个想法:演都不演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刘文”直到这时才终于抬头。 他越过氤氲的灯光直直看向木析榆,在发散的光线中缓缓张口:“你说可以帮我。” 这句话他已经无数次提及,是提醒,也是警告。 木析榆没回答,任由扩散的灯光将两人吞没。 再睁眼,他已经坐上了雨夜中的岗石台阶。 他依然穿着自己的那身衣服,但场景全部改变。 只有那些注视透过雨幕,如影随形。 有人走过来了。 木析榆顺着声音回头,看到了一身褴褛,拿着长棍的刘文。 出乎意料,这次刘文拿到愚者的角色,而木析榆成了空有愿望的年轻人。 手机再一次震动,跳出的依旧是一句话: [郭林:这是他的痛苦,不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体会] 见状,木析榆挑了下眉。 从看见这个故事的第一眼木析榆就觉得里面的年轻人是刘文本人的映射。 现在来这一出是让他身临其境地体会刘文视角? 有点奇怪。 一手向后支着倾斜的身体,木析榆没急着起身。 毫无疑问,这只雾鬼对刘文的恶意非常明显,前面那一幕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人吞了。 再加上刘文死前的那句话,几乎坐实了刘文和郭林现实有联系,甚至可能仇怨已久。 但现在,已经成为郭林的它却主动要求木析榆感受刘文的经历,这是什么?对着食物残渣倒是开始同情了? 在他思考的工夫,对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木析榆抬了下眼,随后听到了一句和剧本中截然不同的台词:“你在等什么?” 然而木析榆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反而回头看着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年轻人姿态从容地坐在台阶,理所应当地开口:“我在等迟到的人。” 愚者面露不解。 注意到他的表情,年轻人愉快地笑了:“这样就能轻松溜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剧中 宴会比想象中无趣。 最终木析榆还是没能靠自己混进宴会,他被面无表情的“愚者”强制走了剧情,付费带进来了。 紧接着,他就被塞进这个角落。 这个宴会厅比想象中要虚幻,估计雾鬼在短时间还没能摸清这种复杂的内部构造。 为了弥补这一点,它选择加灯光。 因此靠着这一整顶的灯光,整个室内都亮得刺目,要不是前有“刘文”后有安保,木析榆在门口差点当场后退。 不过和剧本里年轻人的不自在相比,木析榆倒是显得适应力超强。 他身上的这身衣服虽然不是奢侈品,但也算个小众品牌,总的来说其实不算差。再加上脸和气质还在,被认成哪家的叛逆少爷不成问题。 因此,“刘文”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伙随意的抬手叫来满脸疑惑的服务生,相当自在地端走了一杯酒。 酒的味道相当一般,木析榆只抿了一口就果断放下。 一杯酒打消了在雾里体验生活的打算,木析榆决定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戏份其实很简单,他应该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给“愚者”一个发问的理由。 目光落在不远处交谈的人群,木析榆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却没急着继续。 周边人的谈话中没有任何讯息,就像它写的剧本,所有人都在谈论名酒、豪车或者商业,雷打不动。 木析榆刚刚试过,除非他主动搭话,否则所有人都不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这些角色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只等有人打破。 但现在不是个好的时机。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被灯光映出闪光,木析榆垂了下眼,蜷起的手指轻缓地敲击杯壁。 也许是他沉默了太久,“刘文”像按捺不住,又像是没能分清思考和不高兴,再次推动剧情:“你为什么不高兴?” 木析榆后靠在椅背,闻言侧目看向它。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让人看不清情绪。 “刘文”的声音顿住了,有一瞬间它感觉到了一种不安,那一瞬间的危险非常清晰,可仅仅一瞬又从感官流失,再也无法捕捉。 像一场错觉。 等从潜意识里回神,它下意识重新看向木析榆。 然而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坐在那,并没有展露出丝毫攻击性。 “因为我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怎样,木析榆没对它的反应做任何评价,也没完全套用剧本的台词。 说完,他很有兴趣似的看了眼周边,用一时兴起的口吻扬起声调:“不如我们先融入怎么样?” “融入?”它愣了:“怎么融入?” 很快它就知道怎么融入了。 木析榆没有一点征兆的干净利落起身,顺带把满脸抗拒的“刘文”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压根没理会身后挣扎的动静,木析榆直接走到一位侍者面前,将“刘文”推了过去。 “打扰,不小心在门口捡到了一个人,他自称伯爵先生。”木析榆朝呆住的侍者扬起一个笑:“我相信他的话,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身衣服可能不太适合宴会。” “伯爵先生?”侍者重复一句,过了很久才像重启记忆的机器人,渐渐露出一个夸张的笑。 他看了看“刘文”,又看向木析榆,半晌后机械地一字一顿:“您说得对,变装舞会还没有开始。伯爵先生需要换一身衣服,毕竟各位先生夫人还在等着。” “请吧,伯爵先生。” 木析榆站在原地,目送侍者将这位伯爵先生被带走。 至于他自己,木析榆意味不明地垂了下眼,就穿着这身和宴会氛围不相符的着装,转身走进人群。 “晚上好,各位。” 一句短暂的问候打断了贵妇们的交谈,她们齐齐转身,目光在木析榆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到脸上。 终于,一位女士率先开口,虽然和原台词略有出入,可依然难掩嫌弃:“这个着装可不适合宴会。” 周边人等着看笑话,然而木析榆一点被针对的自觉都没有,非常认同地耸了耸肩:“我也觉得,但事出突然,可以理解一下?” 某位富豪即将出口的台词又噎了回去,好半晌才疑惑地改口:“事出突然?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是临时被人邀请到场的。”木析榆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朝面露惊讶的几人遗憾地笑:“所以原谅我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被人邀请,谁?” 说话间,穿着得体的“伯爵先生”本人已经被侍者带回。 它被放在耀眼的聚光灯下,木析榆清楚看到了那人眼中的兴奋,以及……难以掩饰的无措。 像逢年过节被强行拽上台给亲戚们表演节目的孩子。 抿了口手里味道古怪的雾中产物,木析榆收回目光。 怯懦的人哪怕给自己窃取套上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居然连狐假虎威都显得勉强。 木析榆的唇角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回答了几人的问题:“就是这位。” 他等着几人的反应,结局也没有令他失望。 “这是……伯爵先生?”有位贵妇人惊讶开口。 “你说是伯爵先生带你进来的?”富豪皱起了眉头,目光重新落在木析榆身上,像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第22章 然而,木析榆却忽然面露惊讶:“您说那是伯爵先生?”说完,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犹豫一下,隐去眼底的恶劣:“我以为伯爵先生可能会……更高贵自信一些。” 短短一句话,几位贵族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同时看向“刘文”,眼中是同样犹豫: “怎么会?伯爵先生一直很健谈自信。” “是啊,但伯爵先生好像……很不自在?” “有人上去交谈了。”富豪皱起眉头:“我们也过去。” 木析榆一个字都没再说,自然地跟了过去。 无数人凑近被围在中心的“刘文”,伯爵先生的名号让他成为了这场宴会的焦点。 至于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垂了下眼,等在“刘文”面前站定,木析榆率先开口询问:“伯爵先生,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注意到他和一群富豪走在一起,“刘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不可置信。 似乎察觉到它的疑虑,木析榆非常贴心地开口解释:“几位女士先生知道我是您带来的,对我非常友善。” 非常友善四个字被刻意咬重,不知道是在嘲讽着什么。 “刘文”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跟木析榆一同走过来的富豪率先忍耐不住,他盯了这位伯爵片刻,忽然满脸堆笑地走上前:“伯爵先生,我前阵子和您提过的那块宝石已经成功拍下了。我们都知道您对珠宝一向有见解,所以赶忙带过来让您评估一下价值。” 说完,他直接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丝绒盒子,展示到“刘文”面前。 那一瞬间,木析榆从那张脸上看到了难以忽略的难堪。 富豪同样关注着它的表情,当怀疑种下,他几乎很快察觉到这位伯爵先生的异常反应。 但他依然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试探着开口:“伯爵先生?您不太舒服?”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刘文”身上,疑惑的、审视的,甚至看戏的,几乎让它喘不上气。 慢慢地,这些注视变为了赤裸裸的审视。 人群开始议论起来,越来越多察觉到异样的女士先生围上来试探,沉默的越久对“刘文”越不利。 可它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珠宝,听着他们谈论的商业八卦,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室内的灯光刺目,“刘文”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不断扩散的灯光。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悠悠响起:“伯爵先生。” “刘文”从恍惚中猛然惊醒,它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木析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拿到了伯爵的身份,明明木析榆只是个没钱没地位的角色,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变? 听到这句质问,木析榆一步步走上前,怜悯地笑了:“可能,因为这位‘伯爵’从始至终都不是你……” “哪怕披上了皮,你也清楚知道他是谁,你又是谁。” “刘文”瞳孔紧缩,它想要后退,却被按住肩膀的手死死钉在原地。 木析榆压低声音,垂下的眼睛像看着什么无力挣扎的猎物。 他说:“大家都等着您的回答,伯爵先生。” 周边的嘈杂的声音渐渐停止,只剩下男人不解的询问:“您为什么不开口呢?” 口腔里猛然传来刺痛,“刘文”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在痛苦中茫然呕吐。 人群中传来惊呼,而木析榆平静看向如雾般散去的血迹中心,注视着那条断裂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摊牌 人群和场景随着那条被吐出的舌头一同散去。 重新站上教室讲台,屋里的场景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木析榆瞥了眼直愣愣站在不远处的林教授,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张口,教室大门就忽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下一刻,一脸菜色的池临抱着什么东西冲了进来,看见木析榆后才猛地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喊:“卧槽木哥,快快快看看这个,吓死我了!” 他一副惊魂未定的狼狈表情,可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低头看着眼前这位倒在舞台中心、狼狈不堪的演员。 片刻后,他垂眸勾了下唇角,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叹息:“何必呢,郭林?” 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地上还没缓过气的身影猛然一僵。 木析榆没错过这个反应,了然地笑了。 他从口袋抽出那张沾着血的校卡,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已经被血彻底模糊,可和校卡一起的那枚钥匙上却有一个胶带封死便签。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可依然能看清那个再简单不过的“文”字。 “躺在图书馆地上的那个人是刘文吧。在你的剧本里,刘文杀死了他自己。”木析榆看着面前这个因为嫉妒而扭曲的人,很轻的笑着:“你还真恨他,为什么?”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根本没有给郭林开口的机会,因为刘文在濒死前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嫉妒。” “闭嘴!”郭林的脸色变了。 然而木析榆只是垂眸看着他,步步紧逼:“现实中真正懦弱不甘的人是你,仰望着他的是你,被他拉了一把后仍不甘心的还是你。”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注视着郭林的疯狂,轻轻勾唇:“你嫉妒的快疯了,所以在这里,你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和他调换。” “既然都决定让刘文成为过去的你,还有什么必要对那些事感到不忿?”木析榆似是戏谑的询问:“明明你自己都瞧不起当初的自己。” “闭嘴!你懂什么!?” 愤怒的声音终于毫不掩盖愤怒和歇斯底里。地上的男人艰难抬头,他依然保持着刘文的样子,只不过一只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白色。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惯了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郭林狰狞的咆哮着,异变的眼睛诡异的泛起青白,可他像毫无所觉,依旧不顾一切的发泄着情绪: “你根本理解不了我的痛苦!是他骗了我!” “他说会帮助我,可他明明什么都有却吝啬给我那一点帮助!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被注视的那一个,而我就只能跟在他身后祈求一点关注!这算什么帮助?他是故意的!故意看我挣扎出丑的模样!” “木析榆,你也一样!”郭林近乎疯狂的看着他,眼底居然是真心实意的仇恨:“你也是他的一员!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全都瞧不起我,把我当成一个笑话!” 面对莫名波及自己的、语无伦次的质问,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他对这个人的人生经历其实毫无兴趣,但这个反应倒是让他忽然想明白了一点。 “我就说,一只雾鬼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装得这么真情实感,仇恨的味道我隔着大老远都闻出来了”木析榆好奇的真心实意: “可以啊,用什么理由说服的一只连雾顶都快封不住了的饥饿怪物费力留下了你的这点意识?” 没料到会被直接被戳穿,郭林的表情带上了掩盖不住的惊愕,随后警惕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小到大见得雾鬼比你认识的人都多。”木析榆摊手:“不说也没关系,我大概能猜到。” 郭林死死盯着他,可差不多得到答案的木析榆根本懒得理会,忽然转头,朝还呆站在门口的池临走去。 这半天他抱着那个被外套层层包裹的东西活似抱着个烫手的山芋,一整个坐立难安。现在见救星走过来,忙不迭地就送了过去:“交给你了啊木哥,千万别摔了。” 闻言木析榆随手掀开看了一眼,下一刻,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 东西落在他手里就没有在池临手里那么金贵了。 把池临的提醒当耳旁风,木析榆把包裹随手扔上林教授面前的讲台,才重新看向面色难看的郭林,接上了未说完的话: “你精神强度应该不高,理论上不是雾鬼的最优选。”木析榆毫无心理负担地往郭林身上戳刀子:“但是不巧,你遇到了一只更虚弱的雾鬼。” “它应该是因为一些原因着急化型,可正常来说这么废物的精神等级在化型之前几乎不可能有独立的思维存在,仅仅作为其他雾的一部分。” 说到这,木析榆察觉到郭林逐渐迷茫的表情,顿时笑了:“没听说过?看来它没对你说什么实话,不过也正常。”他的语气相当悠闲,目光居高临下:“在它眼里你就是一块叉烧,还是块相对好入口的叉烧。食客和叉烧确实没什么实话可说。” 被嘲讽一通郭林快气疯了。 可木析榆表现得对这些怪物太了解了,一直被强压心底的不安让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些答案。 “你到底想说什么。”郭林费力地站起身,泛白的瞳孔一眨不眨的落在木析榆的身上,绷紧的嗓音掩饰不住恐惧。 第23章 短暂的对视过后,木析榆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抬了下眼,说得随意:“你要死了。” 郭林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就被木析榆打断:“不是指你的身体。”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几乎残忍的笑:“而是精神。” 四目相对,当郭林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时,脸色彻底变了。 “我差不多能猜到你们做的交易。”说着,木析榆后靠上讲台侧方,手肘向后搭在台面:“你知道逃离无望所以想留下自己的精神苟活,所以作为交换把怨恨已久的刘文拖了进来。” “对这件事我不评价对错。”木析榆欣赏着郭林的脸色,他对这种幻想破灭的表情实在熟悉:“但你有没有想过,口头交易这种东西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实在没有保障。毕竟都是食物,进食者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放过另一个?” “现在刘文被吃,它已经恢复过来大半,根本不需要再考虑你的心情。”木析榆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而且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主动把食物吐出去的雾鬼。”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一下,随后看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的郭林,语气戏谑:“还是说你准备试试自己的魅力?” 话音未落,身后的雾气骤然沸腾。 站在一侧林教授像个损坏的机器,忽然费力抬起僵硬的脖颈,可还没等它彻底看清木析榆的脸,就被相当随意的一巴掌拍上脑门。 声音脆得像拍西瓜。 收手重新靠上讲台,木析榆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差不多得了,有本事就从最深处出来,不然就闭嘴。” 林教授:“……” 从嘴里吐到一半的白烟被这一巴掌拍散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木析榆折腾的没脾气了,还是恼羞成怒,它没再试图纠缠。 这里还不是它的中心,最初的食物也还没有完全消化,它没必要现在和这个危险的家伙硬碰硬。 它当即做出决定,朝在惊恐中后退的郭林扑去。 “不!不要!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救我!!” 浓雾翻涌,木析榆靠在讲台边没动。 他阻止不了也懒得阻止,只冷眼旁观狼狈后退的郭林最终被雾气带离。 等雾散去,教室内又只剩了这堂课的原班人马。 哦,也不对,还多了个池临。 教室里一片寂静。 剧目演完,这一幕本该在这里结束,就算没结束也只剩收尾。 但林教授自从被木析榆拍了一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冒烟到现在,疑似短路。 而另一位主演兼编剧的“刘文”。它从进剧本后惨遭郭林夺了戏份,目前还是死尸一具,什么时候醒得看那只雾鬼什么时候顾得上这边。 因此,新人演员木析榆的第一场戏以全场静默结尾。 由于没有差评,木析榆对此非常满意。 横竖都没了事干,他干脆无聊翻开被随手扔在讲台上的那包东西,朝还没从巨大信息量中回神的池临扬了扬下巴:“从哪找的?” “哦哦哦,操场。”池临这才回过神,他谨慎看了看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的黑影,确认这些东西不会动后才赶忙朝木析榆跑去,心有余悸:“我去,刚刚我差点以为要死这儿了。” 木析榆轻嗤一声,听池临慌里慌张地讲了全程。 他在图书馆被黑影找到后就被从桌子底下拖了出去。 那些影子试图直接对他下手,结果还没动手被木析榆留下的力量卷入,搅了个渣都不剩。 剩下的黑影察觉出拿池临没办法,就决定把他一起带走。 “我本来以为它们都要上楼,就没反抗,反正你也在楼上。”池临叹了口气:“结果没想到它们居然决定分头行动,我就被另一群黑影带了出去。” 木析榆:“之后你就被带去了操场?” “之后去的地方还挺多的。” 池临努力回忆:“它们举着我跟游街似的满学校到处跑,最后我被丢下摸到塑胶跑道才知道到了操场。” 听到这,木析榆面色古怪:“你这一路上什么都没看到?” “大哥,我从被图书馆拖出去就死死闭着眼,什么都没敢看。”抱怨一通,池临忽然注意到木析榆颇为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吓了一跳:“不是吧,难道我错过了什么线索?” “线索倒是没错过。”木析榆的表情简直像在看一个幸运的傻子。 那些黑影根本不是在拿他游街,而是在寻找恐惧。 虽然每只雾鬼的进食选择方式不同,雾的展现方式也不同。但调动情绪是它们最常用的手段。 普通人根本无法在危险中保持冷静,只要精神被撬开一个缺口,那么半只脚就算踏进雾鬼嘴里了。 因此大多数普通人甚至无法走进雾鬼的迷雾,仅仅自己的幻想就足够杀死他们。 感叹了一句傻人有傻福,木析榆直接掀开讲台上的外套,从里面拿出一只断手。 目光落在平滑的缺口处,木析榆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想起那段记忆,池临的脸色不太好看:“很复杂,我看到好几个影子围在操场中心。一开始我不敢靠近,后来发现它们像在垒什么东西。” 垒东西? 木析榆微皱了下眉头,想到了那天在操场中心看到的庞然大物。 “对,我看到它们拖着好多残肢断臂往上面丢,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池临抹了把脸:“我当时快吓死了,趁着它们没顾得上我就想跑,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 “人?谁?” “啊,我不认识,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池临挠头:“乌漆麻黑一片我只看出来是个帅哥。你不知道,他收刀的动作真的帅,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男神了,回头再遇见我一定要张签名照贴门口辟邪” 木析榆没料到会有人被一个收刀收买,顿时惊了:“那你女神怎么办?” “女神当然第一啊?”池临扭捏:“毕竟她还请我喝了奶茶,还答应我改天一起去图书馆……”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这个恋爱脑已经没救了。 “够了。”拿起讲台上那只断手,木析榆强行将话拐了回来:“说重点,这东西哪来的。” 池临:“哦,那个帅哥丢给我的啊。”他叹了口气:“他问我怎么进来的,知道我认识你之后就把这东西丢给我了。” 木析榆看着这只断手,有了点猜测:“他还说什么了?” 池临绞尽脑汁想了想:“他说,这里还有另一只雾鬼。” 木析榆猛地皱了下眉,表情不像是意外,反而像是某个不好的猜测成为现实。 池临看不懂他的表情,只能忐忑发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啊?”池临愣了:“等什么?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轰”的巨响,巨大的冲击让大小不一的水泥块四处迸溅,就连天花板都在震动下落下簌簌粉尘。 在池临震撼的目光中,木析榆侧头看着破墙而入的人影,随后笑着扬了下头: “这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心脏 虽然原本规整的教室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变为废墟,临近墙的几个黑影更是被直接拍飞,灰头土脸的滚作一团。 昭皙是拎着剁骨刀进来的,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占了林教授的位置,胳膊肘撑在讲台边缘,恰巧看见某人冷脸插刀的全部动作。 干净利落,赏心悦目,除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外,不得不承认池临说得对。这个片段无论放哪都是男神级别的影像。 木析榆忍不住挑眉:“帅啊,昭老大。” 昭皙没对这句赞美发表什么见解,目光从木析榆身上扫过后,边往讲台走边开口:“到哪一步了?” “到照片那一步了。”木析榆毫不客气地伸手:“我这儿没有,大概率在你那。” 昭皙不置可否,从口袋抽出那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木析榆伸手接过:“我看看,手和舌头,看着像同一张照片裁切的。后面这个是?” 目光在最后一张照片短暂停留,木析榆眯了下眼:“这应该是郭林和刘文,目前我确定雾鬼把郭林和刘文的经历调换,现在刘文死了,但我们一直以为丢失的‘引线’反而还活着。” 昭皙蹲下身查看刘文的状态,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理清现状,闻言回答:“根据气象局的手册,普通雾鬼在完全吃掉第一个人类并化型之前不该有智慧存在,毕竟从之前的研究来看,它们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于模仿。” 木析榆唔了一声,听不出语气:“但郭林确实是它选择的第一个食物,这场雾的布景全部来自郭林的过去。” 四目相对,木析榆摩擦一下手指骨节,意味不明地笑了:“相互矛盾,昭老大怎么看?” 第24章 几秒钟后,昭皙率先移开视线。他收手站起身,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理论上来说我们一般不公开反驳气象局,所以我会告诉你‘特殊情况,需要上报确认’。” 说完,他瞥了眼木析榆,忽然意味不明勾了下唇:“至于从我个人来说,回头递上去的资料里我会转告气象局,他们对雾鬼的理解还不如一个‘恰巧在此次事件觉醒异能的普通学生’的。” 木析榆:“……” 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知道吗?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杵在一边的池临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他发小,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的新任男神,讪笑着企图掐灭战争的火花:“那什么……” 下一刻,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池临身上,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皮笑肉不笑。 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池临:“……” 三秒钟后,终于认清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毫无话语权的池临也同样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继续肯定是没法继续。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两人都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放下手机,昭皙瞥了眼木析榆:“你把app关了?” “关了。”反正昭皙早就知道他对app做过手脚,也懒得扯谎:“这东西只要在雾里就响个不停,不关留着给雾鬼实时播报?” 昭皙不意外,于是干脆报了数据:“雾气浓度已经超过200%,已经超过了普通雾鬼群。”说完,他抬眼看向木析榆:“你应该见过操场上那个东西。” “嗯。”木析榆垂了下眼,声音里少了些随意:“它的‘雾景’由重叠的尸体组成,占地面积至少上千平。” 昭皙嗯了一声:“我去了一趟,但据我所知雾没有过相关的现实事件。如果不是‘引线’的亲身经历,那么更大的可能就是幻想产物。” “这么大的幻想雾景……”木析榆屈指敲了敲台面,叹了口气:“听着就麻烦。” “两只成型的雾鬼相遇,不是早有预谋就是相互吞并。更麻烦的是我们还不清楚那只雾鬼的能力。”昭皙越过木析榆拿起桌上那只断手,语气不太好:“从雾景出现的面积来看,它的等级至少在危险,甚至可能逼近高危。” 木析榆轻微敲击台面的动作一顿:“你在那看到了什么?” “刘文。” “什么?”木析榆不解。 “那些尸体全都是刘文。”昭皙声音很冷:“两场雾在交织,但我没见到那只雾鬼。” 几百米高的悬浮物在此刻忽然有了脸。木析榆想象着无数刘文飘浮在空中的场景,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精神攻击类型的吧。”木析榆收回身侧搭着讲台的胳膊,揉着额头试图给大脑清场,然而效果甚微。 不得不承认,如果从进食效率来看,那只雾鬼一看就饿不着,但凡进来个人看着密密麻麻自己的尸体,都得被一步到胃。 强忍着嫌弃看着昭皙手里的那只断手,木析榆顿时就知道这玩意是哪来的了。 “你从那玩意身上扣下来的?”木析榆翻出照片,凑到昭皙身边好奇比对片刻后蹭了蹭下巴:“还真长得一样,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 “行吧,糟心事这么多,那就先一步一步来呗。”木析榆显得非常心大:“走吧,先去见见这位糟心的编剧再说。” 接下来的事就相当简单了。 指挥池临把隔壁教室装眼珠的盒子找过来的功夫,木析榆把几三张照片拼在一起,倒是严丝合缝。 然而两人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反而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 “我记得还有一个心脏。”木析榆抽出仅剩的那张照片,看着画面里的两人,面露思索:“那个字条还在你那吧?” 昭皙随意地嗯了一声,但他没拿字条,把重点复述了一遍:“死去的可怜之人将人生切割为拼图。他的眼睛见证崩毁,他的手心触碰恶意,他的舌头无法言语。鲜红的心脏坠入漩涡,最后他捡起一枚肉眼无法看见的石子,欣喜若狂。” “心脏和石子……”木析榆对这种不说人话的隐喻实在没兴趣,再加上现在有靠谱的人,他选择放过自己的脑细胞:“你怎么看?” 昭皙原本垂着眼,闻言扯了下嘴角:“我看起来很会猜谜语?” 木析榆试图真诚:“您一看就是走智勇双全那一挂的。” 昭皙觉得他在放屁。 不过对于目前的情况他确实有一点想法。 那些在墓地找出的盒子外面刻的东西,前几个分别对应了眼舌手,只有最后一个没有任何文字。 但大概率就对应着心脏。 手指从口袋里的柔软挣动的东西上划过,昭皙的目光落在刘文的身体,淡淡开口:“那就剖开看看。” …… 三十分钟后,他们一起围在了刘文依旧直勾勾的身体旁。 “所以再确认一遍。”木析榆蹲下身,用确认的语气向昭皙询问:“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这只雾鬼和它可能已经消化了一半的郭林是吧。” 见昭皙把外套扔到一边没吱声,木析榆继续说了下去:“刚刚我们就差拿着显微镜比对那些东西的位置了,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就说明还是少了东西。” 昭皙瞥了他一眼 蹲下身补充道:“那枚心脏。” 木析榆沉重点头:“没错,所以为了我亲爱同学们的生命安全,牺牲一下刘文同学的呃……身体,提供一些线索,应该不构成犯罪?” 听着两人恐怖意味十足的双簧,池临默不作声地躲了老远,装耳聋。他一个老老实实的真·普通大学生,实在对接下来可能见到的场面接受无能。 半晌后,昭皙悠悠开口:“理论上来说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特殊处理,至少我有这个权限。临时工可能就……” 话说一半,他忽然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塑胶手套带上。 没分给木析榆。 顶着对方充满谴责的目光,昭皙眉头都没动一下,一把扯下刘文领口的衣服。 他看着刘文这下死亡的不能再死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开始翻旧账:“我记得说我过我们的任务是救人。” 木析榆脸上写满了临时工的无所畏惧,心痛叹息:“人又不是我杀的,而且他死时我也很伤心。” “很伤心?”昭皙充满怀疑地抬眼:“我以为你属于会说‘人横竖都要死,所以安心去吧’的那类人。” 木析榆:“……” 木析榆面不改色:“怎么会,我这个人一向富有同情心。” 去除衣物,再加上雾鬼的影响减弱,刘文支离破碎的身体直接暴露在外。 在未来顶头上司的催促下,木析榆捏着鼻子用裁纸刀剖开了胸腔那一块的皮肤。 刚进雾,刘文还有活着的体征的时候昭皙就确认过胸腔没有心脏存在的痕迹,再加上其他器官的缺失,他们就顺理成章地认为心脏不在。 而现在,将这块皮肤彻底剖开,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那里确实没有心脏,但却不是空的。 一只无翅的蜂正趴俯在蜂巢形状的蜂蜡中心,它和昭皙在墓地看到的那只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收回刀,木析榆颇为意外地吹了声口哨:“现在怎么说?” “不怎么说。”昭皙垂眼看着这个破烂不堪的“蜂巢”,最终看向那只一动不动几乎死去的蜂。 “这是一只蜂后。”昭皙沉声开口:“它是一个蜂群中最特殊的存在,可以说它在哪里,哪里就有一个蜂群。” 果然是蜂。 木析榆用闭合的裁纸刀外壳碰了一下这只蜂后。 然而它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只轻轻一碰,就彻底歪倒。 “工蜂和蜂后。”木析榆重新捡起那张照片,看着人群中与阴影处的两人讥讽一笑:“这位虽然对别人的成功一百个不服气,但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是够清晰。” 昭皙则懒得评判,他在雾里实在看得太多,这种程度实在小儿科。 “干正事吧,没必要再拖下去了。”他说。 之后的过程简单明了,木析榆把死去的蜜蜂和蜂巢一起剖出,昭皙则从口袋拿出墓地捡起的那只工蜂。 它在几分钟前还在微微挣动,可现在,它和那只蜂后一样,悄无声地倒在这里。 昭皙闭了下眼,最后的顾虑从那双浅色的眼底消失殆尽。 因为这只说明一种结局——郭林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不速之客 最后一只工蜂被放置在照片阴影中,木析榆刚后退一步,整张照片就连带着盒子一同化为灰烬。 “雾来了。”池临有点紧张。 再睁眼,他们又一次站在了礼堂。 这里和他们离开前的布置没有差太多。 除了不再散去的浓雾外,就连地上的摆设和楼梯上支离破碎的身体都没变。 第25章 但多了不少“人”。 密密麻麻黑影坐满了观众席,它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舞台中心,像被按了暂停键。 木析榆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灯光昏暗的舞台上:“它来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脚步声响起。 一道人影从舞台侧方的阴影走出,一直站到台前。 随着他一步步走入舞台中心,那张熟悉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在看到几人后微笑开口:“晚上好。” 这场剧目的编剧及导演终于在此披上人皮,从幕后离开,登台亮相。 也不知道它借鉴了郭林记忆里的哪个场景,它居然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穿上西装。 这身装扮再加上雾鬼本身非人的气质,居然带着一种莫名的病态。 不得不说,虽然脸没变,但雾鬼没有自卑懦弱这么复杂的情绪,现在的它反而贴近郭林想象中的样子。 讽刺意义十足。 在舞台中心站定的那一刻,“郭林”看着黑暗中三个人的身影,率先开口:“很高兴你们能站在这里,见证一场演出的谢幕。” 这一刻,舞台上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打开,落在它一人身上,宛如一间剧场的主人:“这场剧目希望各位喜欢。” “我把它命名为‘未亡者的重现’,是不是很贴合?”它显得非常高兴,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炫耀着自己的作品。 然而下一刻,又面露遗憾:“可惜,没有了最好的演员,它只能上演一次。” 而和台上截然相反的观众席,木析榆看着“郭林”明显兴奋的状态,忽然充满怀疑地凑近昭皙:“我怎么记得你说雾鬼没有兴趣爱好?”我怎么看它挺兴奋的。 昭皙:“……” 问气象局去,手册又不是我编的。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昭皙直接打断了雾鬼的独角戏:“你的戏演完了?” “演完?不,当然没有。”它扶了一下眼镜,灰白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谢幕的时间还没有到,这场剧目还缺一个高潮。” “高潮?”木析榆唔了一声,有点悟到了:“比如无人生还?”说完他忍不住笑了:“刚吃饱你也不怕积食。” 虽然不知道一只刚刚成型的雾鬼听没听明白什么叫积食,但嘲讽估计是完整接收到了。 被镜片藏在后方的眼睛恨不得当场把木析榆卸成八块。 在两人僵持的功夫,昭皙忽然上前一步。 他语气很平静,却能听出肉眼可见的不耐:“不麻烦,我觉得这个烂片其实也不差个高潮。” 在雾鬼冰冷的注视中,他不闪不避。 木析榆看着他向前的动作眯了下眼,站在原地没有出声也没动。 “到了这步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昭皙垂下的手向后轻握,下一刻,一柄看不出材质,通体漆黑的长刀骤然落入手中。 “想吃了我们?”他笑了:“希望你能撑久一点,别被一刀劈散了。” 不同于那把抢来的破烂剁骨刀,这把材质不明的长刀出鞘,带着凌厉的锋芒。 看到那柄刀的那刻,木析榆愣了一下。下一刻他的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靠,凭空握长刀,帅啊。”池临大吃一惊。 片刻后他忍不住看向木析榆手里朴实无华的裁纸刀,十分不会看脸色的好奇:“所以,木哥你为什么不变把帅的?您这裁纸刀是为了方便携带?” 木析榆:……我怀疑你在挑衅。 从短暂的惊讶中回神,闻言,木析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哦,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 池临:“……” 池临讪笑,他在木析榆越发不明的目光中挣扎着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武器什么都不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咳……你不去帮忙?” “帮什么忙?”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木析榆转头就往过道边走,随后很不客气地将一只黑影“请”出座位,自己坐了进去:“我一个还没毕业的临时工能帮什么忙,给我开工资交保险了吗就上班?” 池临欲言又止并无言以对。 没理会身后的动静,昭皙一步步越过明暗的交界,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划过流畅的反光。 从这把刀出鞘开始,“郭林”的表情同样变了。 它看着那把长刀,狰狞的青筋从脖颈爬上它的脸,伪装得文质彬彬像一层面皮轻易脱落。 “这把刀……”它咬牙看向眼前一步步走近的男人,厉声质问:“你用什么做的这把刀!?” “材质吗?”昭皙闻言垂了下眼,目光落在刀身的漆黑,忽然间唇角带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太久,忘了。” 下一刻,凌厉的刀锋直接劈下。 明明没有任何影视剧中花里胡哨的特效,仅仅和普通长刀一样凌厉而下。 可就在刀尖落地的瞬间,整个被封闭的空间却像落入水滴的滚烫油锅,瞬间扭曲。 观众席同样被波及,椅子开始变形的瞬间,木析榆眼疾手快地抓住边上的扶手,才避免了被甩飞的惨剧。 而言辞拒绝侵占他人座椅,实则不想贴着黑影坐的池临就相当悲惨了。 他原本坐在过道台阶上,在被台阶颠起的那刻,惊慌之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才险之又险地没滚下去。 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抱住的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死死抱住黑影的大腿,池临欲哭无泪:“他们要打多久。” 木析榆倒是想得开,他干脆单手挽住扶手不松手了,闻言看向灯光下挺立的身影,想了想回答:“我觉得一刀吧。” “刚刚不是已经劈了一刀吗了吗!?”屁股在冰冷的地面颠簸一下,池临在巨大的心理冲击下反而冷静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说的是要有一刀劈中,他应该想速战速决,不过雾鬼也不是傻瓜。”说完,木析榆十分同情地看向池临:“你确定还要在地上待着?至少椅子是软的,颠簸点完全可以当成按摩。” 池临终于崩溃了,悲愤地怒吼出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另一边,一击不中,昭皙瞬间回头。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狼狈出现在角落里的“郭林”身上,嗤笑一声: “躲得真快。” 刀柄轻抛被反手握住,昭皙没急着劈下第二刀,目光忽然从远处收回:“外面好像有点动静,听到了吗?” 这一瞬间,“郭林”猛然回头,脸色狰狞得可怕。 昭皙没说错,外面有声音—— 那是细微的啃食声,不算刻意隐藏,但也不容易被察觉。 在颠簸中成功稳住身形,早就听到动静的木析榆同样侧头看向一边。 他听到的声音甚至更清晰,除了啃食声外,他还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像一些重叠在一起的窃窃私语,但不同于“郭林”的黑影,那些声音的频率很统一。 如果硬要形容,木析榆会说:像教堂唱诗班整齐的唱词,低缓、沉静,甚至……怪诞而神圣。 它传达出的感觉非常古怪,就连木析榆也没有见过类似的雾鬼。 但毫无疑问,它足够危险。 不过这次木析榆已经完全确定它的来意。 不是帮助同类,而是贪婪地吞并。 吞并这只新生的雾鬼。 也吞并感知到的,两个透露出强大精神力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对峙 另一边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趁着“郭林”分神的瞬间, 昭皙毫不犹豫地提刀冲了上去。 他压根没准备套话,凌厉的刀锋顺着挥臂的力道横劈,几乎擦着“郭林”的身体划过, 狠狠嵌进墙壁。 观众席的黑影暴动起来。 它们被召集登台,成为这场落幕演出中的一员。 池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呆愣愣地对上了悄无声息贴近自己额头的那张笑脸。 那一瞬间, 冰冷的寒气顺着脊背而上, 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从手臂冒起。 那确实是一张笑脸,黑漆漆一片的圆形脑袋下方咧着一张简笔画一样血红的嘴。 它明明没有眼睛, 可池临知道它在看着自己。 黏腻,贪婪,如芒在背的恶意。 察觉到他的反应, 那张猩红的嘴似乎裂开得更大,几乎和池临的脑袋一致。 颤动的瞳孔映出那片越来越大的鲜红, 有一瞬间池临甚至已经看到了脖颈被咬断时的画面, 可他却忘了反抗。 直到后领被一把揪起。 前面的领口在这毫不留情地一扯下瞬间绷紧, 差点卡上喉咙。 一口唾沫不上不下差点把骤然回神的池临呛死。 “卧槽, 谋杀啊。” “闭嘴吧。”一刀戳进黑影的脑袋,看着它跟个气球似的撒了气后,木析榆非常糟心:“你是羊吗?下次麻烦把呆站着不动的毛病改改, 我怀疑以后遇到危险是你女神救你。” 第26章 听到女神的名字, 池临颤颤巍巍还忍不住炫耀:“啊……她上个月刚拿到散打证书来着。” 木析榆更糟心了:“你上辈子拯救世界了?” 拎着个拖油瓶, 木析榆也不准备纠缠。 好在这些黑影并不密集, 再加上本体本身自顾不暇, 还有大批黑影被分散过去拦截昭皙,剩下这些给木析榆的体验感和扎气球差不太多。 又一刀直接挥出,拦在面前的大批黑影一瞬间全部身首分离, 昭皙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刀尖上挑,险些将抽出纸笔试图写什么的“郭林”切成两半。 直到现在,昭皙的动作依然是留有余地的游刃有余,但表情并不好看。 刚刚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有东西拦住了他。 微眯了下眼,昭皙收手看向落下最后一笔的“郭林”。 他精心挑选的白大褂已经破损,发型也凌乱不堪。 推回眼镜,“郭林”朝面无表情的昭皙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说:“很遗憾,入殓师的敌人不应该是导演。” 说完,他顿了一下。恶意的目光落在正抬头对上自己目光的木析榆身上,狰狞大笑: “是企图杀死他的恶人!” 刚把池临脱离一只雾鬼的血盆大口,闻言,没料到还有自己事的木析榆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你的剧本不行,为什么入殓师还有这种副业。” “入殓师现在还要杀了编剧你怎么不说?”雾鬼捂着胸口在昭皙的目光中冷笑着后退,他一步一步退入灯光之外,扔出手里写好的字母,一字一顿: “最后一幕开始了,这是谢幕之前最后的演出。入殓师将杀死恶人,或者相反。” 同一时间,木析榆的手机又一次震动。 将一只扑上来的雾鬼拦腰斩断,他皱眉打开手机,看到了弹出的消息框: [郭林:演出开始后,演员只有完成该幕演出,才可脱离剧目] [郭林:导演和编剧属于幕后,演出结束前不会登台] 轻啧一声,木析榆知道昭皙想速战速决的打算算是泡汤了。 那只雾鬼将自己摘了出去,退居幕后。按照规则,除非最后一幕的剧情演完“下台”,他们都不能再攻击身为编剧的它。 真麻烦。 裁纸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对方也同时回头。 四目相对,木析榆身边刚刚泛起的一点凉意瞬间散去,转而拎了下手里生无可恋一副要吐模样的池临,示意道:“清个场呗,长官。” 闻言,昭皙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站着别动。” 木析榆意外地抬了下眼,直接停下所有动作。 这一瞬间,周边的雾鬼看准机会扑了上来。 木析榆不闪不避,顺便把一副魂要去了的池临控制在原地。 重叠的鲜红在一个呼吸间已经贴近鼻尖。木析榆的脸上依然只有一抹很淡的笑,灰色瞳孔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发丝颤动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细微,像是什么东西绷紧的声响。一闪而过,几乎不易察觉。 下一刻,雾鬼向前的动作就这么生生顿在木析榆的鼻尖之前。 短短一个呼吸间,从头顶开始,忽然毫无征兆的像细小的粉块一般脱落,在半空彻底化为浅薄的雾气。 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分割成细小的碎片。 遮蔽视线的黑色从眼前脱落,木析榆看到了无数同样掉落的黑色影子和整个礼堂中飘散的浅雾。 而昭皙依旧站在原地,他一动未动。 仅仅一瞬间,数百黑影清场。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能力!?”最后一只漏网之鱼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痛苦哀嚎。 无框眼镜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木析榆没去看那边的动静,而是忽然向前缓缓伸手。 他的面前明明空无一物,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触感,可骤然停下的手心一瞬间传来细密的刺痛。 几秒钟后,刺痛的位置涌出鲜血,然后组成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木析榆依然“看”不到眼前究竟有什么。 但雾告诉了他。 被分割搅动的雾气触碰到了密集的,像人类所模拟的神经脉络一样的纹理。 它们布满整个房间,只留下想被留下的空隙。 确实是少见的,精神相关的能力。 甚至出乎意料的危险。 有了结论,然而还没等木析榆收回手,周边被搅乱的雾气忽然松动。 散掉异能,昭皙朝这边走了过来。 “闲得没事瞎碰什么。”他不怎么在意木析榆的探究,只随口丢出一句:“看了这么久,对我的异能还满意?” 被戳穿目的,木析榆非常无辜:“也不能这么说,我在忙着救人。” 快吐了的池临:“……”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十几分钟简直像个麻袋。直到现在,池临终于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个黑心的家伙了。 看着昭皙一步步走过来的动作,木析榆忽然若有所感地歪了下头:“不是吧,真准备动手?” 停下脚步,昭皙的唇角带起一点弧度:“怎么,没信心?” 这句话多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察觉到这一点,木析榆忽地笑了:“有啊,当然有。” “不过在此之前……” 说这话时,他忽然后退半步,曲起的手指敲击似的点了点身后,有点遗憾:“我给编剧先生带来了一位新的演员。” 他说:“它看起来有点迫不及待了。”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一点细微的力量不知何时从缺口钻了进来,它刻意隐藏,又实在不起眼。 察觉到那道细微渗透进来的波动,昭皙的表情终于变了:“你能打开雾鬼的壳?” “打开?不能。”木析榆耸肩,很快却又勾了下唇:“但戳个洞可以。” 一个很小的缺口,和只瓢虫差不多大。 一般来说这个大小不易被察觉,因为它根本什么都影响不了。 可现在,外面还有另一只怪物。 它早已虎视眈眈,为了雾里另一只成型的雾鬼,也为了剩下的猎物。 缺口被打开的刹那它就捕捉到了这个机会,然后毫不犹豫地迅速渗透。 木析榆的风格一向这样—— 限制我?行啊,那做好被掀桌的准备。 一把其实玩的相当大,但注意到昭皙皱起的眉头,木析榆忍不住笑了:“别皱眉,长官。狗咬狗的戏码真的很好看,而且够乱套,可以做很多手脚。” 他说得没错,两场截然不同的雾很快交汇,入侵者毫不掩饰它的贪婪。 作为强行闯上台的不速之客,它明显没什么道德标准,在“郭林”气急败坏的攻击下直接开始抢夺,居然在短时间硬生生将这位藏起的编剧先生揪了出来。 重新看到半身化为雾气,满身狼狈的“郭林”,木析榆的心情相当不错。 尽管他现在理论上也已经是两只雾鬼同时觊觎的口中肉之一。 昭皙一时默然。 虽然对目前超出预期的现状有点头疼,但昭皙不得不承认木析榆有一点说得对——确实够乱的。 揉了下额角,昭皙冷静开口:“你的能力非常特殊。大概率会被重新命名的那种特殊……”说这话时昭皙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分辨不出情绪。 说到这,他垂眸看着屋内暴虐而起的雾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但是你有把握全身而退?” 木析榆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长官,你刚刚说我在套你的异能?我不否认这一点。”木析榆后退一步,躲过从地上爬出的一只阴影,看着昭皙说了下去: “但你不是一样对我感兴趣?”说着他顿了一下,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睛轻笑:“也许是因为一些目的需要我,或者……像我这样的人。” 昭皙挑眉回视着他,没有否认。 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掩盖过他的目的。 注意到昭皙的反应,在“郭林”暴怒的挣扎中,木析榆了然笑了:“既然这样我可以再坦诚一点。” 回手向后的一刀直接戳进那只黑影的头颅。这次木析榆没松手,头都没回地向下按住它的肩膀。 下一刻,这只黑影居然就这么从被接触的位置,剧烈“燃烧”。 冰冷的潮气向外扩散,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然后,从这一个起点开始,周边的一切开始沸腾。 木析榆身后的座椅同样被“点燃”,瞬息间变为跳跃的浓雾。 第27章 和昭皙的直接暴力分割不同,在被影响的那刻,这些雾脱离了雾鬼的控制,围绕在他的身边。 “分子相关的能力。”木析榆挑眉:“分解,同化,然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些冰冷的雾翻涌而上,将周边的一切包裹扭曲。 这些雾跳跃的轨迹和火焰燃烧很相似,到最后甚至像湿冷的水汽,将靠近的一切卷入、撕碎,然后溶解。 最终只剩下下落的丝丝凉意。 冰冷的触感落上脸颊,昭皙随手蹭去。 使用异能后残留的活跃精神从这一点力量的残留中触碰到了还未散去的攻击性。 可以对雾产生直接影响的异能,到目前为止,整个雾都这是第二例。 虽然能猜到高精神力必定会带来惊喜,但昭皙不得不承认,这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怎么样?”木析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直到他从思索中抬眼才再次开口:“还满意自己的选择?” “听起来比我想象中有用。”敛去眼底的情绪,昭皙表面上却只是不怎么走心的嗯了一声,带着点陶侃意味的语调听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木析榆挑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上方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撕裂声,听起来像尖利的指甲强行扯开布料。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被暴力撕开一个大洞的天花板。 而天花板的外面,则是阴沉天空下那座高耸尸塔。 无数模糊的影子倒吊在上空,像在下落,又像飘在空中。 忽然间,他听到了隐约到像是错觉的号角声——悠远、沉闷却又浑厚。 它从天空的最上方传来,夹杂着一些扭曲却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 这个声音只响起很短的一瞬,当木析榆试着去分辨那刻刚刚还浮现在耳边模糊的声音那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残留余韵的号角声都像是错觉。 紧接着,木析榆听到了“郭林”愤怒的吼声:“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 他知道这个家伙在遗憾什么。 刚刚那个看着必死的“结局”就是奔着吃掉他和昭皙去的。 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但就算没能达到目的,一个高精神力的人类也足够它完成一次蜕变,有余力先从那只不速之客的嘴里逃脱。 但它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越过被逼上绝路的步骤,一步跨到自损八百也要拖着别人下地狱上去。 摸不清木析榆脑回路的雾鬼翻遍了“郭林”的记忆,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这么难以理解的疯狂人类。 “你以为它能帮你们离开!?别做梦了,我们会一起被它吃掉!那不是你们人类可以想象到的东西!” “郭林”的身体溃散大半,它愤怒到了极点:“等它吃了我,接下来就是你们!” 闻言木析榆不怎么走心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摆烂,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不过要吃也是先吃你,万一我们不合胃口呢是不是?” “郭林”被这段发言气得吐血,可它已经无暇他顾。 雾中的黑影现在已经彻底顾不得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破损的天花,试图用黑漆漆的身体填补空缺。 然而除了拖延时间外,无济于事。 倒掉下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它们似乎在下落,但速度缓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慢慢下放。 “壳破了。” 昭皙的声音响起,木析榆挑眉看向从天花板位置开始溃散的墙壁,透过飞散的雾气,终于看清了紧紧扒在天花板上空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长着六只天使翅膀的古怪东西。 它的中心竖起着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而眼睛的外围则是一圈交错的尖利牙齿,黏稠的分泌物从中心滴落,看上去像是被拼接的产物。 它实在太大了,当翅膀张开,它的直径甚至超过这间礼堂,竖起的巨大眼睛中,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屋内,死死盯住了猎物。 明明只有一只眼睛,可在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木析榆能清晰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黑暗中盯住猎物的鬣狗群。 呜—— 同一时间,木析榆又一次听到了沉闷的号角声。 拉长的响动这一次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回响,震得胸腔内的器官都好像在颤抖。 木析榆皱起眉头,抬眼时恰好对上它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它看着木析榆就像看着一只死物。 重叠的窃窃私语在号角的尾音结束,在他的耳边骤然炸响。 他们、她们,不,它们…… 它们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声音纠缠在一起。 “第二……不,第二……不……”就这样重复了很久,它们似乎终于得到了结论。 它们贴近木析榆的精神,带着怀疑和好奇说:“不……不是,你不是,你是什么?” 莫名其妙听不是人的东西在脑子里精分似的吵了一通,木析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问我?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这些雾鬼一个两个都喜欢在人脑子里说话是个什么破习惯,有没有点边界感? 对雾鬼这个群体的道德水准进行全方位谴责,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回答它的问题。 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木析榆非常恰好地看见了“郭林”企图逃离的全过程。 毫不意外地侧了下头,木析榆也不管那些吵吵个不停的声音了,直接朝昭皙开口: “拦住他,杀了最好。” 他没解释原因,昭皙只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问。 瞬息间,锋利的刀身拦住了“郭林”的去路。 看着这把近在咫尺的刀,它的愤怒和恐惧几乎无法掩饰:“不!!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它愤怒地尖叫:“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杀了我它绝对不会放过你!它不会!” 可惜昭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都懒得说。 锋利的长刀随着手腕的动作没有一点花哨的横向扫过。 高处的怪物同时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然而已经晚了。 在锋利的刀身在触碰到“郭林”的瞬间,雾鬼发出痛苦的惨叫。 它疯狂扭曲,甚至直接放弃人类形态试图以残余的本体挣脱。 然而,刀拦住了它。 “用不着挣扎。”昭皙看着被长刀卷入的雾鬼,声音没什么起伏:“逃不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般讥讽勾唇:“至少我没见过能逃掉的,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 在“郭林”脱离人形的那刻,这把刀彻底“抓住”了它。 刀身锋利的寒光映出雾鬼凄厉的挣扎,它不受控制被刀身卷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最后的雾气便碰撞上刀身,彻底消失。 看着长刀越发明亮的刀身,昭皙平静转身,不闪不避地和那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怪物对视。 失去本体,这间早已溃散的礼堂在此刻彻底坍塌。 木析榆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未散。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把刀上,片刻后重新转向高处,语气戏谑:“真遗憾,功亏一篑,你的主人应该会很生气。” 这一刻,它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涌上了肉眼可见的愤怒。 六只翅膀在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中猛然展开,裹挟着杀意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见状,木析榆直接拎起一动不动大半天了的池临几步闪到昭皙身边。 “三秒钟。”顺手搭上肩膀,木析榆看着它瞬息间已经逼近身前的口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贴着昭皙的耳边笑:“你觉得它有没有机会咬我们一口?” 这家伙光张了张嘴就把全场的仇恨拉满,还要拖着他一起下水。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翅膀,昭皙在狂暴的风中冷笑一声:“如果你专门跑过来是为了拖着我找死,那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看着昭皙手里握紧的刀,木析榆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下身,意识到他很可能不是说笑的后,非常遗憾地叹气:“行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湿冷黏腻的气息已经贴近鼻尖。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那只紧紧贴在眼前,彻底张开的眼睛,带上了近乎挑衅的笑脸:“真遗憾,来不及了。” 锋利的牙齿在这一刻兜头咬下。 可牙齿闭合,咬住的却不是头颅。 第28章 破碎的咔嚓声随着最后的雾气一同散去。 身体后坠时,木析榆的唇角扯起了一抹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它没能吃掉那只雾鬼时就已经输了,这导致两场雾没有彻底交汇。 现在“郭林”的雾散了,他们会直接回到现实。 下坠的过程中,木析榆依旧仰头注视着停留在另一场雾边缘,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雾鬼,木析榆笑着点燃留下的力量。 雾鬼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明明和自己同源的浓雾卷入。 几乎要将雾气冻结的冷意让它痛苦挣扎,而它却又像在燃烧,沾在躯体上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这些雾撕扯着它的躯体,试图将六翼撕碎。 直到它不顾一切地从那场残余的雾中强行挣脱,飞到高处。 它飞在倒挂尸体的空中看着彻底散去的那点雾气,眼睛里盛满怒意。 号角的尾音还留有余韵,窃窃私语声在这个空间内回响: “计划不是这样的。 如果成功吃掉那只小雾鬼,他们现在就会落入主人的雾中。 事实已经发生,但可以去现实把他们重新吞进来。 追击吗? 不……人类打开了危险的东西,高处的灯光亮起了,雾在减弱。 来了好多异能者。 要离开,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很生气……” 最后的窃窃私语消失。 六只翅膀的眼睛拖着溃烂的翅膀飞向刚刚重新搭建好的悬浮尸塔,将它一口吞没。 …… 重新踏上地面,木析榆就听到了嘈杂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但灯塔的灯光却将夜色照亮大半。 明显感受到开启的压制,木析榆皱了下眉头。 操场上来了不少人,目测气象局和净场的人都在。 看到他们出来,有人赶紧上前把快昏过去的池临推上车。 而作为被困的另一个学生,木析榆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保险起见一样被要求送去检查。 看着研究院胸口的气象局纹样,木析榆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去了也只是心理疏导,我就不耽误一周能忙七天的医护人员时间了吧。” 被莫名内涵到的研究员:“……” 就在两人僵持的功夫,听到动静的昭皙走过来:“他不用。” 看到昭皙,研究员的脸上缓和了不少,但依旧不赞成:“毕竟是从雾里出来,虽然看上去没事,但第一次进雾的普通人不可能没受到影响,而且还是学生,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他不是普通人。”昭皙直接打断:“他前几天刚刚觉醒异能,异能报告和相关资料会由净场向上提交。” 研究员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木析榆身上,听出了昭皙的意思。 气象局和地下组织虽然这两年合作密切了一点,但总体来说很少相互干涉。 木析榆异能资料由净场提交意味着已经确认绑定,他们确实没资格过多要求。 “明白了。”研究员妥协:“但至少要确认一下精神熵值,出示app就行。” 木析榆:“……” 就他那个被改到只剩报错功能的app一旦出事,今晚他就等着去气象局喝茶就行了。 看着两个人的一瞬间莫名古怪的表情,研究员以为这是还不满意,顿时欲哭无泪:“昭先生,我也是按照规定办事啊,这已经是最简单方便的方式了。” 闻言,昭皙眼底闪过一点促狭,非常的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简单。” 说完,他回头欣赏着木析榆一言难尽的表情,明知故问:“点开app会直接跳出。怎么,有困难?” 四目相对,木析榆怀疑这家伙是在看热闹,但只能微笑:“手机没电了。” “哦。”昭皙拖长语调表示了解。 在木析榆“你够了吧”的潜台词中,昭皙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终于朝坐立难安的研究员开口:“带去做个精神熵值检测。你们来的人是谁?” 见他松口,状研究员松了口气,赶忙道:“沐组长来了,他在带人检测雾鬼残留,您过去就好。” 昭皙点头,离开前拍了下木析榆的肩膀,将外套上的徽章取下扔给他:“做完检测直接去找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鬼,跟他走。” 木析榆没拒绝,只忽然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我好像需要请假才能离校。” 想到高老板听到自己要请假离校后“怎么又是你”,以及“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木析榆就莫名头疼。 事实证明,平时作孽太多关键时候总会遭报应。 “你居然还在乎这个?”闻言,昭皙上下打量着木析榆,第一天认识他似的面露惊讶。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法外狂徒,没想到偶尔也会遵纪守法。 木析榆叹气:“哦,因为再被抓到旷课我的期末学分将会很精彩。” 四目相对,昭皙露出一副“你真麻烦”的嫌弃表情,但没拒绝:“你们这一级的辅导员是高文?” 得到答案,他淡淡开口:“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见不用自己亲自面对高老板那个更年期喷火龙,木析榆顿时喜笑颜开,抓住昭皙手眼含深情:“太感谢了长官,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男神了。” 昭皙:“……”并不觉得高兴,谢谢。 达到目的还能离校,木析榆心情大好,连精神熵值检测都显得没那么讨人嫌了。 整个操场已经全部封锁,木析榆跟着研究员来到一处简易帐篷。 精神熵值检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携带检测仪超过十五分钟采集样本,直接计算指标就可以。 把仪器缠在木析榆的手腕上,研究员翻看着他的档案,见精神力方面是空白,联想到他刚刚觉醒异能,于是试探着问:“需要再检测一下精神力吗?觉醒能力后精神力一般会明显提高。” 他原以为木析榆不会拒绝,毕竟大部分异能者在觉醒后都会好奇自己的变化。 然而木析榆的回答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了。”木析榆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他在研究员不解的目光中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之后还要做更全面的检测,没什么必要。” 研究员欲言又止,但想到净场那位平等毒死每个人的嘴,顿时又泄了气。 “好吧,那携带检测仪十五分钟就行,千万不能摘。”研究员虽然第一次见木析榆,但莫名一眼就参透这位白毛帅哥和安分守己四个字毫不挂钩,一句话重复了三四遍,差点把木析榆念的昏昏欲睡。 等好不容易摆脱研究员,木析榆直接在附近闲逛。 他远远就看到了操场中心的那群人。 考虑到那地方几乎围满了气象局的家伙,木析榆暂时没有过去凑热闹自找麻烦的打算。 而且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能找到的东西估计有限。 灯塔刺目的灯光恰巧从上方转过,木析榆顺着灯光来源看了过去。 那座灯塔现在已经全面启动,它被制作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雾鬼,现在各项数值更是拉到最大。 在这种情况下,那只丑东西只要不是傻瓜,就一定会离开。 想起那个庞大的雾景,以及似乎只有自己听到的号角声,木析榆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 一只高危级别的雾鬼,它费尽心思地闯进有灯塔守着的学校,根本不可能专门为了吃掉一只刚成型的小鬼。 但如果说是奔着昭皙或者气象局来的还有可能。 它落在十三区的地界,最直接的关联人员就是净场。再加上大学区的特殊,气象局一样会派人过来。 只不过现在昭皙是来了,气象局的人却晚了一步,空出的位置反而让木析榆顶上了。 那如果没有意外呢?它原本定下的目标是什么? “喂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和老大忙着呢,你们能省心点吗?” 气急败坏的熟悉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顺着动静看了过去。 一个身高疑似只有一米四的少年正坐在一辆“坦克”车的驾驶座里,两条腿嚣张的架在比他上半身还高的方向盘上,老气横秋的朝电话另一边教育道: “一大把年纪了麻烦靠谱点行吗?改改你的口头禅,你一句‘救命’开头,我差点无证驾驶冲去商业区了好吗!?” 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木析榆挑眉走过去。 这位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但说话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 走进了,木析榆能听到了电话另一面同样拔高的声音:“靠,明明是你一个字没说忽然就跑去了雾大,不然老子灰头土脸从雾里爬出来能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第29章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唐现在正在接受雾食那帮人同情的目光!?他们就差捂着脸过来问问我们需不需要友情帮助了!”刘煜气急败坏:“他大爷的!鬼枫那个混蛋肩膀抖得跟个帕金森似的,捂脸的意义在哪!?” 听到这,少年终于干咳一声。光听着刘煜的描述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还好不是我。 “行行行知道了,后勤马上就到,你们再忍一忍,千万别被他们的糖衣炮弹蛊惑啊……”听到窗外的脚步声,他下意识侧头将一半身子探出,正好对上了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看着面前这张莫名熟悉的脸,半晌后疑惑开口:“这里是净场……你好像是……?” 木析榆没说什么,直接把昭皙给的徽章在他眼前晃过。随后在对方逐渐见了鬼的目光中挑眉开口:“木析榆,你们老大让我来的。” …… 三分钟后,木析榆坐上了副驾驶。 “介绍一下,我叫迟知纹。”听完来意,迟知纹一边介绍一边打量着木析榆,这半天的表情一直在迷茫和惊愕中来回晃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在这儿的不是未来的新同事,而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直到迟知纹第三次欲言又止,木析榆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可以问了。” 被一下戳穿目的,迟知纹毫不羞耻,只是紧张且兴奋地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木析榆的脸上:“所以,你是雾大的现任校草?名字里全是木的那个?” 没等到盘问,却等到这么一句,木析榆满头问号:“问这个你纠结这么久?” “哈哈哈哈,那什么,互相了解一下嘛。”迟知纹干笑一声,随后在木析榆狐疑的目光中落在他手里正抛着玩的那枚徽章上。 迟知纹:“……” 心情更复杂是怎么回事? 木析榆看着这个疑似还在中二期,神神叨叨的小鬼,忽然有点理解昭皙的嘴一天天为什么跟淬了毒似的了。 要是净场都是这种脑回路不明的家伙,木析榆也有想骂两句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着老大忽然领人回来有点惊讶。”迟知纹似乎终于从木析榆诡异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的离谱,赶紧揉了把脸恢复正常: “你不知道,我们老大一直被誉为地下界的高岭之花来着。颜值虽然是一方面,但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很少看得上别人,眼神都不带往下瞟的。” 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你们老大自己知道他有这么个绰号吗?” “别说恐怖故事。”迟知纹打了个寒战,甚至下意识往车外张望:“要是老大知道了估计能提着刀把知情人士全砍了。” 木析榆看着迟知纹心虚的表情,忍不住腹诽:这么有数还敢暗戳戳蛐蛐领导,看来昭老大的刀还是不够快啊。 见面第一天,先握住了一位未来同事性命攸关的把柄。木析榆简直怀疑迟知纹带着张这么碎的嘴,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行吧,既然你是老大领回来的后面就交给我吧。”说完他忽然看到木析榆手腕上的检测仪,咦了一声后拍了下脑门:“哦哦,你刚跟老大从雾里出来吧?怪不得测这个。” “应该有结果了,拿下来看看。”迟知纹凑了过去:“熵值一般是百分制,58-78是稳定值,数值越小越稳定。79-86就属于受到雾气影响,需要专门人员进行心理疏导。而到了87以上或者57以下,就属于精神损伤了,轻的神志不清,重的甚至会自残自杀。” 说完他调取了传到自己这里的资料,看了眼后有点意外:“你的资料有不少空缺啊,这是第一次进雾?” 木析榆不清楚昭皙具体给他编了个什么身份,只模棱两可的唔了一声。 好在迟知纹是个心大的,没看出他的异常。 “觉醒异能后第一次进雾啊,那你的数值只要能保持在稳定值以内就说明精神力至少在125以上。”说完,应该是怕木析榆压力大,赶紧补充:“超出一点也没关系,我当初就超出了一点,出来后心率飙升,最后精神力也稳定在120……” 最后一个字在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后生生卡在了迟知纹嘴边。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哆嗦着嘴唇写满了不可置信:“我靠,59!?” 说完他猛地抹了把脸,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猛地拽住木析榆,眼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木析榆被拽的晃了晃,他毫不意外地把手环丢到正好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研究员手里,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是人?” 然而下一刻,窗外也响起一道劈了叉的同款惊呼:“我靠!我机器坏了!?” 木析榆:“……” 迟知纹:“……” 听到这话迟知纹瞬间不乐意了,忍不住探出头:“你这话说的。第一次出雾59虽然变态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啊,我们老大和气象局里面那个变态不都是?怎么,不许我们捡个天才回去啊,大惊小怪的。” 说这话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惊呆了的嘴脸。 然而研究员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自己手里测出来一个59,这要是毫不知情的被净场捡走,高层那些人能活剥了他。 看到他慌张的打开消息界面,迟知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开门跳下车夺过研究员的手机冷笑一声,当场炸毛:“怎么,你们还需要把检测者的消息报告给上面?哪来的规矩?” 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脸,木析榆没下车,反而饶有兴致靠着车窗往下看。 他算是知道昭皙为什么让自己来找人了。 研究员冷汗直流,赶紧上前抢夺,然而还没碰到就被迟知纹躲过。 “我们老大说了,这个人的资料会从净场发往气象局,你们没有任何理由上报这份例行检查资料。”迟知纹皱紧眉头:“还是说气象局想坏了规矩?” “我,我也只是例行上报。”研究员见抢不到只能劝说:“你也知道,精神力等级如果超过145意味着什么,我们也只是想免除意外……”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迟知纹压根不吃这套:“而且就算有意外也是我们净场的风险,你们气象局什么时候还替我们承担风险过吗?” 研究员哑口无言,然而就在迟知纹准备删除相关记录时,另一道声音居然从身后响起: “精神力疑似超过145?如果真是这种天才,气象局当然有资格了解情况。” 意识到来的人是谁,迟知纹猛然回头,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推着眼镜,斯文败类的家伙。 木析榆同时转头,恰好对上了男人审视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被蛇类盯上的错觉。 “沐组长。”见到来人,研究员简直像看见了救星,急忙开口:“这个人第一次进雾,精神熵值在59。” “59?”沐微铭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忽然意味不明的开始:“那还真是又出了一个救世主级别的人物。” 木析榆没出声,他听出了这人话里有话。 “不过……”果然,沐微铭话锋一转:“精神熵值和精神力的推算只能算是参考,真要确定还是要做专门的精神力测试。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么他更应该来一趟气象局。” “是吗?”听到这,一直没出声的木析榆忽然打开车门下来,在迟知纹不赞同的眼神中靠着车身,随口问:“为什么?” “为什么?”沐微铭笑了,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你知道吗?高精神力往往伴随着难以忽视的副作用和危险的异能。” “在一切确定之前,没人能保证你是救世主,还是疯子。” 说完,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变的年轻学生,冰冷地笑了:“气象局的检测是最全面精准的,一旦出现意外,我们可以及时将损失最小化。”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听的人不舒服。 “沐组长。”迟知纹终于忍不住打断:“这是我们净场的事,气象局无权插手。” “净场?他现在还没加入净场,你们甚至还不能保证他是否正常!”沐微铭提高声音:“你们谁能担保在检测中不出现意外?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灾祸!?”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冷清的声音: “我能。” 听到熟悉的嗓音,木析榆挑眉回头,看到了从人群最后方走进来的昭皙。 他直视着面带愤怒的沐微铭,冷声开口: “用不着沐组长操心,我找来的人由我负责。” 第30章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啊啊宝宝们,迟到了这么久,终于改完了[求求你了] 第24章 入住 这位声名在外的净场负责人一出现,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沐微铭看着他,垂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然而和他的恼怒不同,昭皙的目光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就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就好像拦在面前的人和事都不重要,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有太多人讨厌他的眼神,沐微铭也是其中之一。 “昭皙”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怒气:“气象局的评估是对所有人负责, 你自己当初也是亲历者。” 听到这,木析榆好奇地抬了下眼。而昭皙只是平静地敲了敲车前盖, 扔下两个字:“上车。” 木析榆挑眉,但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片刻,他一个字都没说, 相当识相地耸肩上车。 看到他们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径,沐微铭咬紧牙关, 终于忍无可忍的猛地拔高声音:“昭皙!” 这次昭皙终于轻啧一声, 不耐烦地回头。 “有时间盯着我找来的人, 沐组长看来还是太闲了。”他讥讽地扯了下唇角:“一个被研究部过滤防护系统和灯塔层层守着的大学城闯进两只雾鬼, 甚至杀了两个学生。就算舆论能先封锁,高层也会问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沐微铭铁青的脸色, 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趁着政府高层的人还在路上的时间, 回去多写两篇滑跪认错的报告不好吗?就说技术缺陷, 这两只雾鬼恰好卡在了防护范围的最高和最低档, 实在是非常凑巧。” 沐微铭:“……” 最后几个字被他用这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吐出, 简直一次性攻击了气象局截至目前所有的道歉自省模板。 远远坐在一边正疯狂敲击键盘的后勤人员无辜中枪,麻木的张大嘴巴呆愣片刻后,痛苦地删掉了刚刚编好的一千字。 周边围观人员也莫名想笑, 但由于气象局员工身份只能拼命地压下嘴角。 木析榆就毫无顾忌了,他倚着车窗看了全场,“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身为在雾里被荼毒完的上任受害者,木析榆在沐微铭杀人的目光中摸了摸鼻子,脑海里只剩一句话:你惹他干嘛? 昭皙同样听到了车里的动静,但他没回头,赶在沐微铭不死心地想再说点什么之前,暗灭烟头,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行了,这里的情况我会再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气象局。至于其他事……” 一把拉开驾驶座的大门,昭皙淡淡补充:“有任何问题让那帮老头来找我。” 说完他一步踏入车内,关门后直接启动车辆。 “唉唉唉,等等。”迟知纹见状赶紧拉开后门钻了进去,生怕慢一步被落下。 车灯亮起,围观人群忙不迭地赶紧散开。虽然昭皙不至于真把他们压在车底下,但喷一脸车尾气是真干得出来。 现场没人敢拦,也没理由拦他,这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直接驶离,朝校门口奔去。 出了学校,车速直接上到110,朝第十三街道外围驶去。 车窗没关,晚风将木析榆的头发吹成一团。 随手捋了一把,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侧头看着昭皙一只胳膊搭着车窗,单手扶方向盘的松弛姿势,确认这人确实没把刚刚的插曲当回事。 不过从之前的谈话来看,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当异能和精神到达一定强度,人类的规则其实很难直接影响到他们,甚至也没有太强烈的归属。 收回视线,木析榆看着面前向后闪退的灯光,随口问:“那个姓沐的提到的检测具体是什么?” “一套气象局内部的检测流程。” 昭皙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淡声回答:“全套包括七个部分,从精神、异能到躯体本身。” 木析榆唔了一声:“听起来和正常检测的内容区别不大。” “内容区别是不大。”虽然这么说,但那双反射着路灯光晕的眼底却很冷:“毕竟分了七个部分,多出来的四个怎么着也会有点用处。” 木析榆侧了下头:“比如?” “比如精神剖析。”说这话时,昭皙将车开下高架桥,转入车道。失去灯光后他的脸落入了一片阴影。 精神剖析这几个字对木析榆比较陌生,但迟知纹直接打了个寒战:“我好像知道这个,是陈组长那个异能吧。” 见昭皙没有反驳,他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往前凑近看过来的木析榆耳边:“你不知道吧,气象局总共十三位组长。这个陈组长排在第12位。她长年驻扎气象局总部,异能就叫精神剖析。” 闻言,木析榆挑了下眉:“很恐怖?” 迟知纹点头:“很恐怖。”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凶名在外。” “据说她可以通过催眠的方式洞悉一个人的精神。你知道梦吗?听说她的洞悉过程就像走进你的梦,由浅至深。” 木析榆眯了下眼,看不出情绪:“听着像窥探记忆。” “她确实可以窥探一部分记忆,但好像不是这个异能的主要方向。”迟知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具体的表现形式没几个知道,不过老大应该……”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小心翼翼地看着依旧直视前方的昭皙。 见状木析榆也看了过去,他记得沐微铭说过,眼前这个人就是亲临者之一。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直到车辆驶入市区街道,昭皙才终于开口: “那是个摧毁的过程。” 自动驾驶打开,昭皙点燃一根眼,将手搭在窗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漠然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的精神力很高,精神剖析的过程就是她深入精神并摧毁的过程。” “迟知纹的说法不算对。”昭皙说:“事实上她将一个人的精神强度形容为路障。” 木析榆还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路障?” “对。进入精神后,她会一路向前推平这些路障,直到被检测者的精神崩溃之前停止。” 说这些时,昭皙难得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有一些他坐在玻璃内,有些他则站在玻璃外。 但无论哪种,都没有让他感觉到太多波澜。 “最后的检测结果就是她最终停留的位置。”昭皙按灭快要烧尽的烟:“精神力检测真正用到她的时候其实很少,这个异能本身更适合审讯。” 木析榆注视着前方氤氲的灯光片刻,忽然开口:“她的精神力没有超过145吧?” 似乎是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有了答案,昭皙顿了一下才回答:“是,144。” “怪不得。”木析榆笑了:“这是放了一个人形检测仪啊。只要能在她的手里撑到最后,那么就证明精神数值超过了这个门槛,进入下一个层次。” “不过用一个人来作为这个门槛……”木析榆重新后靠上椅背,声音裹挟在风中:“这说明气象局的常规检测手段依然存在漏洞,至少等级越高它就越容易出问题对吧?” 自动驾驶关闭,昭皙接手车辆猛然减速靠路边停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解开安全带,昭皙拉开车门淡淡开口:“到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处全是办公楼的商业区。晚上没什么人,昭皙干脆把车停在原地。 看着昭皙离开的动作,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探究同样开门下车,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架着各种广告牌,商业味道很浓的大楼。 “我以为你们会找个偏僻的位置。”木析榆有点意外,说完他顿了一下,忍不住面露狐疑:“据我所知这栋楼好像对外开放吧。” “是啊,我可喜欢蹭五楼那家外包公司的食堂了。”迟知纹跟了上来,倾情推荐:“这里面还有一家健身房和一家网吧,哦,上个月还有人开了个密室逃脱,我这有特价票哦。” 木析榆跟在昭皙身后走进大厅,闻言忍不住怀疑:“你们不会是租的场地吧?” “哦,那倒是没有。”迟知纹挠头:“这栋楼的开发商是老大的朋友,所以买断了21-26层的使用权,还有地下两层也是我们的。” “我们用的是专用电梯,扫脸进,回头给你录个门禁。” 迟知纹口中的专用电梯和物业的员工通道在一起,物业那边知道买下21层的是上面人的朋友,据说是作为私人俱乐部使用,也见怪不怪。 电梯最终停在26层,开门后不是木析榆预期中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公寓式的走廊。 走出电梯,昭皙转身朝迟知纹开口:“今晚没什么事了,回去休息。” 第31章 “得令。”迟知纹喜笑颜开的刚说完,忽然想起还多了一个人,下意识问:“差点忘了,他怎么办?有准备他的宿舍?” 昭皙回答:“他今晚跟我住。” “哦……啊?”刚准备解围说要不和自己凑合一晚的迟知纹话还没出口,瞬间呆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大,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对自家老大怀有偏见。 难道老大他不是冷漠疏离,而是对员工有着满心关怀只不过不擅长宣之于口?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已经替人做好决定的昭皙回头看着从电梯走出来的木析榆,毫无征求意思的随口问:“来得匆忙,明天再找人收拾一间公寓。今晚跟我凑合一晚,有问题吗?” 没注意到迟知纹一脸的怀疑人生。听到昭皙的话,木析榆倒是没拒绝:“行啊。” 他被昭皙一路忽悠过来,反正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正好可以聊聊。 两人一问一答就算定下了,一起往走廊尽头走。 只剩下正在重组三观的迟知纹揣着他老大一句“早点睡,明早迟到写检讨”的睡前关怀,风中凌乱。 直到几秒钟后听到房门闭合的声响,他终于“卧槽”一声回神,旋风似的回屋。 点开手机,迟知纹颤抖着手划拉出一个群聊,输入一行文字就发了出去。 [迟:卧槽,老大跟人睡了!?] 这个消息一出,刚刚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的众人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聊天见面卡壳一瞬间,紧接着变成了满屏问号。 看着几秒钟内刷屏的99+消息,迟知纹终于满意地放下手机。 很好,这下不会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了。 第25章 谈话 昭皙的房间在尽头, 是间套房。 客厅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下镀上一层暖意。 木析榆跟在后面,只一眼就发现这间屋子作为临时住所来说可以说功能性齐全。 再加上明显精心布置过的装修, 直接刷新了“地下组织”给人的刻板印象。 “看来贵单位的福利不错啊。”木析榆相当顺手地拿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红酒,盯着下面比自己出生年份还早上十来年的数字感慨:“按照电影情节,我以为你们会住在废弃工厂或者下水道里。” 听到这话时, 昭皙正拉开电视墙边的一扇门, 闻言轻嗤:“听着和风临的那位负责人很有共同话题,如果哪天他真把整个风临打包扔进下水道, 我会向他引荐你的。” 木析榆:“……那倒也不必。” 昭皙打开的房间是间比较小的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虽然东西不多,但看出来装修钱一点没省, 连软装都和外面一样精心搭配过。 不得不说,昭皙的审美风格和木析榆猜测的多少有点出入。 原本以为的黑白灰冷调配色根本没出现, 整体倒是显得很有格调。 “今晚你住这边。”昭皙说着随手把室内空调打开:“或者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现在可以问。” “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 木析榆的目光忽然从房间收回, 抬脚走向客厅。 昭皙靠墙看着他的动作, 不解地皱了下眉,但倒是没阻拦。 木析榆最终在冰箱面前站定,顺势拉开。他看着里面零星几包摆放整齐, 但和看着就和食物毫无关联的包包袋袋, 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 扶着冰箱门, 木析榆回头对上昭皙投来的目光, 关门耸肩:“好吧, 我觉得聊正事之前,我们需要两份外卖。” 昭皙:“……” 三十分钟后,昭皙干净整洁的餐桌上多了几份餐盒。 木析榆的街边小吃请求被无情驳回, 最后昭皙干脆一通电话打给了常去的餐厅,让人送来几份看包装就不便宜的晚餐。 四菜一汤,没有饮料。因为昭皙把茶几上剩下的大半瓶酒拎上餐桌,堵住了木析榆的嘴。 把一杯好酒喝出了饮料的错觉。木析榆其实能喝出酒的好坏,但他对品酒这种一口喝了个寂寞的啜饮方式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无论喝什么,喝得多好,在他这里和喝水都没什么明显区别。 不过好在他的动作并不粗鲁,再配上那张脸也能说句恣意。 昭皙瞥了一眼,没对他把自己上万的酒当水喝评价什么,只靠着餐椅打开手机,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消息逐条处理。 夹走一块煎饺,木析榆终于朝对面打字的昭皙开口:“所以你准备跟我说点实话了?” 昭皙头都没抬:“我一直也没说过谎。” “那倒也是。”木析榆非常赞同:“你不但没说谎,甚至什么都没说。” “我的目的在最开始就告诉你了。”昭皙把他的阴阳怪气当耳旁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事实上现在的局面不算是我的责任。” 木析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昭皙终于抬从手机抬头:“是你自己隐瞒能力不上报还恰好撞见了我,实在很难说是我的问题。” “如果只是有异能也就算了,结果还当着我的面驱逐了一只企图化型的雾鬼,想装没看到都难。”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弯了下唇:“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如果换成气象局的人,你现在大概已经被套上项圈,宣誓誓死为雾都奉献了。” 木析榆:“……” 木析榆无言以对。片刻后,他在昭皙“你有什么脸指责我”的目光中强行转移话题:“好吧,已经发生的事不重要。” 昭皙报之冷笑。 木析榆装没听见:“但我至少要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吧。” “事实比你想象中简单。”放下手机抬眸,昭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质感。 “净场需要更有能力的人,我恰好遇到你所以就带回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注意到木析榆一脸不信,不怎么意外地扬了扬下巴:“或者换个说法,我不想让气象局得到你。” 木析榆一直注意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表示。 没在乎这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昭皙说了下去:“他们这些年对异能者的排查越来越密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握住更多力量。这一点从app的更新速度上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他声音微顿,注意到木析榆不怎么意外的神情,有了答案:“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app本身能被改动还不被察觉的部分有限,剩下的你应该是用异能屏蔽了一部分检测。” 木析榆不置可否,昭皙当他是默认了。 “可以啊,整个雾都有能力影响气象局app的人目前只有三个,并且已经全部被管控。”昭皙的口吻带着点听不出情绪的赞扬:“你的异能很特殊。” “很可能是需要重新命名登记的那种特殊。” “命名就算了吧。”听到这,木析榆忽然间面露嫌弃:“你难道对气象局的命名风格很满意?” 闻言,昭皙的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注意到他忽然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木析榆嚯了一声,难掩幸灾乐祸的面露好奇:“看来是受害者啊,气象局给你的异能登记了个什么名字?” 受害者昭皙扯出一抹冷笑:“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我的档案被层层加密,希望你能有看到的一天。但……” 说到这,昭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笑容。木析榆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昭皙微笑着放下杯子,悠悠开口:“你还记得自己的档案会从我手里发出吗?” 木析榆:“……” 这是威胁吧,一定是威胁吧? 赶在木析榆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之前,昭皙已经放下酒杯,悠悠打断:“这几天我会在异能一栏给你想一个不错的名字的。” 作为临时工,毫无地位且被握住把柄,木析榆选择保持了得体笑容。 对他的安静非常满意,昭皙忽然起身,越过餐桌走到木析榆的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木析榆没动,只是仰头不解地对上昭皙居高临下的目光。 垂眸看着这张装无辜跟真的似的脸,昭皙没有戳穿的意思:“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木析榆忽地笑了:“太早?还是你不信任我。” “有什么区别?”昭皙的声音很淡,目光划过那张脸的下颚,最终落在外套领口下空荡荡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的脖颈:“现在想让我信任其实也很简单……” 木析榆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下一刻肩膀上的手移开,带着点温度的指节忽然抵住了人类脆弱的颈侧。 第32章 “和气象局的做法一样,带上项圈就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其实出乎了木析榆的预料。 他几乎下意识很轻的侧了下头,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微蜷的手指停下了抵抗的动作,略微眯起的双眼隐去了一闪而过的攻击性。 然后,他听到了昭皙压低的声音,以及未说完的话:“你愿意?” 落在脖颈处的动作不算柔和,甚至隐隐带着点轻微的钝痛。 没人喜欢被束缚的感觉,昭皙在提醒他,至少在这里还有选择的权利。 意识到这一点,木析榆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他平静注视着那双藏在大半阴影中的眼睛,半晌后遗憾地侧开头:“算了吧,我连项链都不戴。” 随着他的动作,昭皙的屈起的手指落在了半空,然后毫不意外地收回。 “放心,我的最终目的和你无关。截至目前,我只是不希望气象局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昭皙就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连刚刚隐约透露出的压迫感也一并消失。 “没人预料到第三位高精神力的人会这么快出现,这个消息一出,所有势力今晚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揉了揉侧颈,木析榆还有心情揶揄:“那还真是耽误各位的身心健康了。” 昭皙没回答,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随着滴的一声,电动窗帘自动拉开,露出窗外的无数灯光。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栋在黑夜哪怕只露出很小一部分,也无比亮眼的白色建筑。 木析榆知道那是什么——气象局的“双子大楼”。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终日灯火通明。 有人甚至用“人类的太阳”指代。 顺着昭皙的目光,木析榆单手搭着椅背,忽然开口:“我以为三大组织目前和气象局是合作关系” “算是吧。”昭皙没否认:“但一切合作都有基础,一方手上握住的力量越多,我们可以对等交谈的可能就越低。” 手机在这时震动,昭皙没急着去看,而是回头朝木析榆开口:“考虑一下吧。只要你无法彻底摆脱和雾鬼打交道,就一定会被注意,无非是早晚,是谁的区别。” “相比于气象局,净场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庇护所。”他说:“至少我还有目的,愿意和你谈谈各取所需的交易。” 木析榆没直接回答,昭皙也不着急得到答案。 他看了眼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出去一趟,屋里的东西随便用,书房别去。” 离开前,昭皙想起什么般回头,朝挑眉看向自己的木析榆指了指桌面:“睡前清理干净。” 留下这么一句睡前问候,木析榆目送昭皙离开。 只剩一个人,屋里的草木香忽然清晰起来。 木析榆侧头注视着落地窗外,没急着动。 今晚的交谈结果其实比木析榆想象中还要好。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位昭老大的风格强势了点,但确实比气象局讲理太多。 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木析榆起身将剩下的东西打包扔进垃圾桶,关灯走到窗边。 灯火通明的夜景映入那双浅色的瞳孔,木析榆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昭皙刚刚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他是认同的。 一丝雾气从手机中抽离,木析榆垂眸看着界面上那个永远无法卸载的双子塔图标。 比起随时可能被发现,确实不如从最开始就待在眼皮下。 那就这样吧。 将手机收回,木析榆漫不经心地想。 毕竟他也确实对这个人的目的有了点兴趣。 第26章 入职 第二天早上, 木析榆终于从床上艰难爬起时,昭皙已经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昨晚睡了多久,反正当木析榆打着哈欠走到客厅, 就看见昭皙正坐在餐桌边回复消息,面前是买来的早餐。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眼木析榆靠在门边打哈欠的动作, 朝桌子对面扬了扬下巴:“三十分钟后跟我去做检测, 气象局的人二十分钟之后到。” “气象局?”木析榆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拉开椅子坐下后终于清醒了一点:“这么阴魂不散?” “这已经是他们妥协的结果了。”昭皙倒是不意外:“来的是他们研究部的负责人。” 木析榆耸了耸肩, 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包子:“所以今天要测几项?” “三项,有两项是基础检测,精神力相关的部分我会参与。”昭皙回答:“研究部那帮人没一个会好好说话的, 所有要求全部拒绝就行。” 几口把包子咽下去,闻言木析榆露出惊讶的表情:“居然还有人被你评价为不会说话?” 这句话出口, 昭皙的目光终于从手机移开, 随后意味不明的后靠上椅背, 眯了下眼:“你对我很不满?” “怎么会?”木析榆矢口否认:“我都准备入职了, 对顶头上司不满有什么好处?” 闻言,昭皙挑了下眉:“想好了?” “现在说没想好难道有用?”木析榆胳膊向后搭着椅背,翻了个白眼:“估计我前脚踏出这个门, 后脚就被气象局的车拉走了, 说得好像还有退路一样。” 把他话里的谴责当耳旁风, 得到想要的答案, 昭皙居然反手从椅子上拿出一沓纸, 连着签字笔一起放在木析榆面前。 低头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入职申请四个大字,刚吃完包子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擦的木析榆眼皮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看着的不是入职申请,而是卖身契。 而人贩子本人已经毫不掩饰他的早有预谋。 这一晚上根本不是他的考虑时间, 而是接受现实的时间。 “入职申请我已经让人打印了,你可以大概看一看。”昭皙无视木析榆一言难尽的表情,像个万恶的资本家:“如果没有异议直接签字。” 这一沓纸至少二十来页,只看了几眼木析榆就觉得头疼:“能说说重点吗?” 昭皙对此毫不意外,非常有经验的直接开口:“工资四千五,五险一金。正常双休,特殊任务后有十天假期。” 说完,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般扯了下唇角:“任务殉职后可以赠送火化服务以及骨灰盒,有需要的话可以写在附加条款里,我自费给你出。” 木析榆:“……” 这一茬居然还没翻篇。 在心里腹诽某人的记仇,木析榆还是忍不住好奇:“骨灰盒有了,你准备给我放哪?” “殡仪馆有存放处,按年收费。”昭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还有别的问题?” 生前死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木析榆面无表情,谢绝了把善后服务写进附加的福利条款。 剩下的东西他干脆懒得再看,直接两眼一闭直接签名。 几分钟后,在昭皙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功夫,木析榆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四大皆空地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直到对面座椅被拉开,自己刚刚签好的那一厚摞东西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昭皙的声音随后响起:“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电梯下行,最终在24楼停下。 这一层看起来和普通企业办公室差不多。 进门时前台正坐着一个涂指甲油的红头发女人。 听到声音后她下意识头,见到昭皙时手猛的一抖,红色指甲油差点涂到手腕,手忙脚乱的就开始收东西。 等把东西一股脑堆到一边,她强撑着扯出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般的笑容:“早啊老大。” 刚说完,她就看到了跟在身后的木析榆,下意识问:“这位是?” “新人。”昭皙把手里的资料扔给她,淡淡开口:“气象局的人来了吧。跟我走一趟,用得着你。” 说完,昭皙转头对木析榆介绍:“温芸。她负责新人的测评工作和后勤,有问题可以找她。” 见昭皙没对她公开摸鱼的行为说什么,温芸顿时松了口气。 逃过一劫,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顿时就想起了昨晚迟知纹发在群里的那条消息,笑容微妙起来,甚至带着诡异的慈祥:“没问题,有事随时来找姐姐,小帅哥可以插队哦~” 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昭皙随口问:“迟知纹呢?” 听到某人的名字,温芸今天裹着厚厚粉底才勉强遮住黑眼圈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哦,他在接受审判呢。” “审判?他干什么了?”木析榆非常好奇。 干什么了?深夜爆料两位的奸情还没有后续,导致十多号人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呗。 第33章 然而当着两位主人公的面,特别是昭皙的面,温芸一个字都没敢蹦,果断转移话题:“老样子,说好了带早饭结果又起晚了。有事吗?我去找他。” “让他一起过来。”随口嗯了一声,昭皙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温芸准备松口气时,昭皙离开的脚步忽然一顿,猝不及防地回头看着她手上半干不干蹭掉一大半的甲油,难掩嫌弃的开口:“就你那个技术还是下班找人做吧。” 说完,他头也没回:“东西清理干净,再让我看到你抓楼下的猫上来练手就滚出去出外勤。” 留下冰冷的话音,昭皙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温芸悲愤看着自己的指甲,敢怒不敢言。 刚刚签下卖身契的木析榆朝这位受到精神攻击的女士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同情眼神,跟上昭皙的步伐。 这个时间办公室里有不少人,在看到木析榆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带着好奇、八卦、敬畏等不同情绪的复杂眼神。 木析榆察觉到了这些略显灼热的视线,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就见昭皙拉开了走廊尽头一扇金属大门。 门里是一段向上的楼梯,直通第25层。 相比于楼下浓郁的写字楼办公室氛围,25层的玻璃门感应打开,里面白的更像医院或者实验室。 这一层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中大部分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 路过一个走过的人时,木析榆看到了他手中密封的残肢。 但那个残肢明显不属于人类,木析榆看到了缺口处散开的雾气。 那是一只化型雾鬼的一部分。 雾鬼在成型后大部分时间都会维持人形,在人类的状态下就算死亡也会维持一段时间才会消散。 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可以被轻易捕捉,雾的特性让它们很难被抓住,更别说实验。 可现在,眼前看到的东西让木析榆对这些组织甚至气象局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确实在研究雾鬼,甚至很有成效。 “我一直以为雾鬼无法被捕捉。”木析榆忽然开口:“它们死亡后身体只会维持很短的时间,你们用的什么办法?” “有一些异能可以。”昭皙没有回头,像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还有就是活体捕捉。” “活体?”木析榆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但活着的雾鬼更难控制,雾自身的特性让它们本身更容易逃离。” 在尽头的大门前站定,昭皙终于回头:“你说得对,但据我所知,他们也从未捕捉到过完全符合‘活着’特性的雾鬼。” 木析榆瞬间捕捉到了昭皙透露出的意思:“他们?你是说气象局?” 昭皙没否认,目光扫向一边,在看到了来人后没再说下去。 木析榆同样看了过去,发现来人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但和其他人不同,他的胸口别着气象局的双子塔纹样。 来到两人面前,他对昭皙开口:“昭先生,沐组长也来了。关于雾大的那只雾鬼他有一些事急着需要确认。” 昭皙没直接拒绝:“需要多久?” “五分钟。”研究员明显知道他还有别的事,直接给了一个时间:“十分钟后检测开始,我可以先带他过去。”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询问目光,木析榆知道昭皙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应付,不过他倒是无所谓:“没什么问题。” 得到答案,昭皙没多说什么,直接朝研究员来的地方离开。 等他走后,这名双子塔的研究员轻车熟路地带着木析榆继续向前。 直到在另一扇金属大门前站定。 开门的瞬间,木析榆就听到了里面两个人的争论。 “已经确定了?这种人真要放给净场?”一个男人难掩焦躁地开口:“这里有个昭皙已经够难缠了,要是再出一个高位精神力会很麻烦。” “上面给下来的任务是确认真实性,以及不要硬钢。”另一道声音相比就冷静得很多:“留下他是昭皙的意思,但不代表这个人我们不可以争取。” 听到这,就站在门口的木析榆彻底不着急进去了,还顺手捂住了尴尬企图打断的研究员的嘴。 没发现这边的动静,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听到这话,男人冷静了一点:“局里给的什么条件?” “如果他真的达到另一个阶段,无论昭皙开出什么价码,我们都可以开得更高。”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只要确保他会加入气象局。” 够有决心啊。木析榆挑了下眉。 听到这,木析榆终于确定今早昭皙的步步紧逼不是错觉了。 那人根本是预料到了气象局会往上垒价码这一出,直接先下手为强,用四千块钱加五险一金,直接诓骗了气象局胜券在握的香饽饽。 一时间,木析榆的脑海中居然涌出了无数大学生毕业被无良上司坑骗的新闻。 就在屋里的谈话告一段落的瞬间,两人同时听到了一串敲门声,以及颇为遗憾的叹息。 顶着两道警惕而灼热的目光,木析榆靠在门边,面露怅然:“我觉得拉拢这一步我们可以暂且跳过了。” 听到这话,屋里一个健壮的男人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我们的谈话你应该听到了,昭皙到底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另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男人同样皱眉:“车?房?还是几百万?这些对气象局来说都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 木析榆:“……” 木析榆更不爽了。 片刻后,木析榆在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回答:“月薪四千五,加五险一金。” 说完,他看着两人忽然间仿佛耳朵坏了的诡异表情,平静补充: “哦,还有临终售后的全套服务。” 两人:“……” 第27章 互坑 放下手机, 炎逐双眼放空,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淡泊名利。 气象局怎么就没遇到过这么缺心眼的? 但那份已经显示登记完成的入职报表已经由净场发送到气象局系统,由不得他不信。 “他大爷的, 我还从来没见昭皙发入职登记这么积极过!”炎逐气炸了:“他不会是在挑衅吧!” “也有可能是通知。”林魏雨推了下他的眼镜,重新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木析榆,沉默一瞬后仍旧不打算放弃:“一旦显示入职你就和净场彻底绑定,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木析榆还真有点好奇:“比如?” “我可以向上申请调令, 你可以理解为租借。”林魏雨起身看着他:“只要你确认,那么之前承诺的东西依旧作数。” 木析榆兴致不高:“承诺?你是指房车和钱?” “或者说你还有别的条件?”林魏雨不准备轻易放弃:“气象局能开出的价码比你想象中要多。我们真正隶属政府, 和这些这几年才勉强洗白上岸的组织根本无法比较。” 没料到气象局为了拉拢人居然把盟友的黑历史都拖了出来。 什么塑料盟友? 不过遗憾的是,木析榆虽然对昭老大空手套白狼、蒙骗大学生的行为深表谴责,但事实上, 他也确实不把林魏雨给的那些条件放在眼里。 更何况,气象局这摊光鲜亮丽的浑水就算想跳也得看看会不会被淹死。 没急着回答, 木析榆看着面前那双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 忽然开口:“比起这些, 我其实更好奇一点。”说到这, 他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我记得你们手里也有一位高精神力,他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林魏雨的眉头很轻皱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大部分时间镇守气象局总部。” 没错过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 木析榆眉头挑得老高, 扒开所有修饰, 直戳痛点:“监禁?” 林魏雨的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但又飞快维持住了表情,严肃下来:“当然不是,作为人类最高力量的代表, 我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更何况他留在气象局才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确保气象局和整个雾都的安全,这是我们宣誓的职责。” 这番话被刻意拔高立意,结果话音刚落,木析榆又慢悠悠地翻出一个重点:“哦,你们道德绑架他。” 林魏雨的眉头抽搐的更厉害了,他僵硬地维持住笑脸,咬牙切齿:“我想他应该是自愿的,气象局永远愿意为人类安全奉献一切。” 木析榆翻着手机,露出一个你说是就是吧的微笑。 第34章 深吸口气,林魏雨盯了不为所动的木析榆半晌,再开口时居然强行冷静下来:“我不知道昭皙跟你说了什么。但你应该也听说过,当精神力超过一定界限,思维必定受到影响,甚至有直接堕落为疯子的案例。” 说到这,他似乎重新找回了从容。 林魏雨取下眼镜,擦拭着镜片。失去遮挡,那双凌厉的双眼直直盯住了木析榆的瞳孔。 那一瞬间,木析榆清楚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引导的压迫。 是异能,这个人在试图影响他。 可木析榆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平静地回视,半晌后轻笑一声:“是吗?可我怎么看昭老大挺正常的?” “他正常?”炎逐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谁说他正常?他就是一个疯子!”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魏雨直接打断。 明显不准备继续昭皙的话题,林魏雨一直走到木析榆面前,决定直接下剂猛药:“你知道人类和雾鬼的界限吗?” 没等他回答,林魏雨说了下去:“它的答案是没有界限。” “甚至于一个人类的精神力等级越高,他本身就越贴近雾鬼。” 木析榆微眯下眼,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怎么说?” “我们曾经找到过一只已经化型却濒死的雾鬼,并检测了它的精神力。”林魏雨的笑容里带着些冷意:“检测结果很有意思。脱离了雾的形态穿上人皮,它的精神力数值最终稳定在了148.98。” 这次,木析榆看着面前这人不似作伪的脸色,终于皱起眉头。 察觉到他的反应,林魏雨笑了:“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目前人类中检测出的精神力最高数值,和它几乎趋同。” “这个结果出现的那一天是人类的噩梦,这意味着人类和雾鬼的界限在被打破。” 林魏雨声音带上了压迫感,木析榆能从中听出隐约的讥讽。 “这也是那些强大异能者最终堕入疯狂的原因,到了最后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和雾鬼的区别,走向自我毁灭。” “越强大的异能者越容易越入边界,那是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 这个消息气象局从来没对外公布过。 木析榆看着他片刻,语气不明:“这属于高层的机密吧。”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毫不掩饰眼底的审视:“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林魏雨回答:“而我现在告诉你的原因很简单,气象局有抑制的办法,我希望你能把它纳入考虑范围。” “能抑制?”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刚刚你说得好像这是个绝症。” 对方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将话题继续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无数强大能力者自愿加入气象局的原因,我们能提供给他们的保障远远高于各大组织。” 林魏雨胜券在握地看着木析榆,他确信就算有人不被金钱打动,至少不可能不在乎性命。 特别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特殊的学生,更不可能就此放弃大好前程。 就在林魏雨准备好在木析榆纠结后乘胜追击时,就听这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林魏雨扬起一个笑容,然而还没等他再接再厉,就听木析榆忽然上下嘴皮一碰,从一堆大义凛然的话里拖出一个刁钻的观点: “但你们似乎认为高精神力是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定时炸弹,需要监禁治疗?”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怪不得气象局里的那个人无法离开了。” 林魏雨:“……” 林魏雨咬紧后槽牙:“我没这么说” 在两人僵持之际,木析榆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直接越过这位气象局不怎么成功的谈判专家,用一种相亲失败似的口吻遗憾开口:“算了吧,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一句“哪里不合适?”被林魏雨强行咽了回去。 现在他终于看出这小子根本是在耍自己。 “你真的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吗?”林魏雨阴沉下脸,要笑不笑:“昭皙留下你明显是有自己的算盘,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出自自己的立场,和你的立场未必一致。” 听到这,木析榆终于装都懒得装的嗤笑一声:“得了吧,两位。说得好像气象局是做慈善的,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清楚一点。” 他悠悠闲闲地靠坐在桌边,下扯了下唇:“画大饼这套呢,我不吃。我只相信已经摆在面前的东西。” “比如呢?”林魏雨冰冷地看着他:“昭皙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连大好前程都要拒绝。” 实在没好意思说昭老大给的承诺还没有气象局给画的大饼认真,但木析榆实在懒得纠缠下去,决定编个理由。 原本他想说为了自由,结果抬眼就看见了门口准备走进的昭皙。 猝不及防对上那张好看的脸,木析榆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哦,因为我对昭先生见色起意……啊,不是,是一见钟情。” “只是这样而……什么!?” 这话一出,林魏雨即将出口的冷嘲热讽猛地卡在了喉咙。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等空白的大脑终于回过神自己听到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被一见钟情的对象,这句草稿都不打张嘴就来鬼话落入耳中,昭皙进门的脚步一顿,当看见屋子里对峙的三个人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上木析榆透过来的目光,他一言难尽的扯了扯唇角,对这个见了鬼的理由能不能让两个人信服保持怀疑态度。 而就跟在他身后的温芸和迟知纹猝不及防听到告白现场,瞳孔地震,看木析榆的眼神瞬间充满敬佩。 罪魁祸首对一屋子的复杂视若无睹,只觉得自己临场发挥的理由非常完美。 大学生哎,正是对爱情向往的头昏脑热的年纪,看池临一天到晚傻样就知道,现成的例子。 一记惊雷炸翻全场,木析榆笑着朝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昭皙走了过去,非常顺手地将手肘搭上昭皙的肩膀后回头。 再次看向林魏雨疑似受到精神冲击的眼神,木析榆遗憾叹息:“总之,就是这样。我的心已经扎根在了这里,哪怕气象局开出再好的条件也比不上留在喜欢的人身边。” 昭皙:“……” 众人:“……” 短短一句话被说的跌宕起伏,饱含深情,昭皙听得手痒,并十分确信这个小鬼是在趁机报复自己。 被迫波及受到全场注视,昭皙终于拍开木析榆的爪子,眼底隐含警告的轻啧一声:“追上了吗就动手动脚,滚去做体检。” 说完,他冷眼看向还沉浸在流言疑似成为现实大瓜中的温芸。对方被看得一哆嗦,忙不迭开口:“好的老大,这就去。” 被昭皙无情驱逐,木析榆一点影响都不受,含情脉脉的一步三回头,直到再次被眼神警告,才收敛住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扬了下手后心情不错的跟着温芸离开。 一个头两个大的送走自己新鲜出炉的追求者,昭皙终于看向房间里堪堪回过神的两人,没好气地开口:“行了,还有别的事吗?” 一时间没人回答他的话,两位气象局代表神情麻木地看着昭皙,表情变了又变。 半响后,没料到自己会败在美色上的林魏雨朝昭皙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昭先生还真是手段了得啊。” 说是手段了得,但那表情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没毕业的学生都下手,为了抢人脸都不要了。 昭皙:“……” 第28章 测试开始 等木析榆在温芸抓耳挠腮的八卦眼神中神态自若地做完全套基础体检返回, 屋里三人已经偃旗息鼓,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 见他们回来,林魏雨率先起身。 他接过研究员递来的白大褂和文件夹, 确认无误后,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朝木析榆开口:“这次的检测分为三项,这你应该知道, 我就不赘述了。” 诧异于这个人前后变脸似的反差, 木析榆走到昭皙身边,投去一个眼神。 “林魏雨, 林博士。”昭皙瞥了他一眼,介绍道:“他是气象局下属研究部的负责人,负责协助这次检测。” “哦……”木析榆懂了:这位就是传说中不会说话的那位。 不得不说, 木析榆觉得昭皙的评价虽然主观意识过强,还是有点准确性的。 姓林的洗脑功力一流, 确实最好一个字都别听。 人员到齐, 既然目的落空, 林魏雨也懒得再耽误时间, 只想速战速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身体检测的部分很简单,主要还是基础体检。 只有一条需要单独测试。 第35章 走进被单独隔离的房间,木析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心正等着自己的炎逐。 看到他进来, 对方兴致很高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肌肉隔着衣服绷起健硕的线条:“来吧小子, 让我看看全雾都第三个高精神力的实力到底怎么样。” 木析榆倒是不紧张, 只歪了下头:“什么路数?” 耳麦的电流声后传来昭皙的声音:“不用理, 今天不和他打。” 电流声夹杂着男人平缓的声音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连着贴合的耳廓都泛起一点酥麻。 木析榆很轻地侧了下头,下意识将贴近的耳麦调整了一下位置。 昭皙明显开的公共音频, 炎逐被戳穿后不满地朝对面喊:“喂,其实打一下也不错啊,我有分寸。” “后面有机会。”昭皙就站在玻璃窗外的房间,他略微低头握着固定麦克风细长的支撑,直接否决:“现在时间有限,先把正事做了。” 房间场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发生变化,金属墙面在蔓延的方格中扩展,最终变为一处四面漏风的建筑。 木析榆此时正站在建筑边缘。 他踏上原本是落地窗垫高的位置向下看,发现这其实是一栋废弃厂房,他现在的位置处在二楼。 整个场景很真实,木析榆猜测这应该是有异能辅助的造景。 “这一场不需要异能,你手上的手环作用是异能压制,现在你有五分钟的时间适应。”昭皙略微失真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五分钟后现场将投放一些敌人,你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将他们打倒。” “模拟现场的伤害虽然会有削弱,但只保证不致命,所以别抱有侥幸。” 听着耳机中的声音,木析榆边走边查看这栋楼的结构,闻言脚步一顿:“听起来很危险啊。” “死不了。”昭皙声音平静:“炎逐会确保你的安全。” “你确定他不会趁机给我两拳?”木析榆慢悠悠转动着手腕上的东西,隐去了异能压制带来的不适感。 话音刚落,耳麦里就挤进了另一个声音。炎逐站在顶层,龇着牙冷笑:“那可说不准。” “行了,闲话到此为止。”林魏雨插话进来。 不同于昭皙和炎逐,他的声音直接通过现场的广播传出,木析榆仰头就看到了天花板角落的老式扩音器。 [怪物投放完成,倒计时,3、2、1,开始!] 最后的电流声结束,木析榆很快听到了一些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楼梯口,那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愤怒地低吼: “人在哪?这次必须抓住他!” 居然还有剧情?这么高端? 木析榆惊讶之余相当大胆地直接走到楼梯边缘,扶着腐朽且摇摇欲坠的栏杆向下看。 一楼闯入了一群穿着作战服的家伙,金发碧眼的家伙。一身壮实的肌肉差点顶起马甲,一拳疑似能干掉一头牛。 看到这一幕,场外的林魏雨都惊了一下:“这谁干的?这群老外是什么情况?” 昭皙没说话,目光直接落在坐在电脑前端着咖啡的温芸身上,敲了下桌面:“解释一下?” “一点升级而已。”温芸放下杯子,自豪地向几人介绍:“战斗力和耐力相比于之前的普通劫匪上升不止一点,特别是格斗技巧方面,直接融合了军方特种部队的实战模型。” “前几天我找老唐测试过,在高压环境下更容易检测出各项数据的极限数值。” 林魏雨推了下眼镜:“不,我是问为什么是群老外?” 这次用不着温芸开口,迟知纹翻了个白眼:“因为她最近在对着国外大片犯花痴,最近的目标是谈一群白人男朋友,里面是她目前的理想型建模。” 林魏雨:“……” 检测室内,木析榆还不知道他将对温芸的理想男友们痛下杀手,依旧稳靠着楼梯注视着几人的动向。 一楼很快被翻了个遍,意识到人不在,他们果断选择上楼。 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木析榆松手后退,绕到了一根粗大的立柱后。 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空荡的回声模糊了距离。可木析榆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静静等待。 “心率稳定在79-98次/分。”负责数据记录的研究员在这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他好像完全不紧张。” 昭皙没说话,依旧单手撑在桌上,注视着画面中看似随意倚靠在立柱边的年轻人。 木析榆确实不紧张,但其实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放松。 他的神经一直高度集中,垂眸注视着地下隐约的影子。 对方同样谨慎,从进入二楼后就刻意收敛了脚步,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在这种互相都没能发现对方踪迹的僵持阶段,能参照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么就要看谁能抢占先机了。 目光向侧后方偏移,木析榆注意到了一块轻微翘起的木板。 微眯了下眼,木析榆的唇角略微勾起,忽然很轻的移动了一下身体。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但他原本完全投在方柱上的影子轻微晃动,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一闪而过的投影。 这一瞬间,那些压低的呼吸声彻底消失。 木析榆垂眸看向边缘,下一刻,在一道阴影出现的瞬间,直接侧身后退。 凌厉的匕首从柱子侧方闪出,贴着他的脸刺了过去。同一时间,身后传来破空声,握紧的拳头直直朝后脑挥来。 这套夹击如果放在现实中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察觉到这一点时,木析榆眼中的轻松散去了大半。 侧身闪过的瞬间,木析榆右手猛然向前,一把握住那只一刺不中反手想要划开自己喉咙的胳膊,硬生生将惯性的力道卸去大半,身体则顺着那只被拽上前的胳膊后撤,躲过扑面而来的那记重拳。 下一刻,木析榆空闲的左臂狠狠撞上对方依旧死死握住刀的手肘后方关节,在惨痛的咒骂声将失了力道下落的匕首一把夺过,瞬间划开他的脖颈,将人朝前推了出去。 趁着扑过来的几人被这一举动逼迫躲避的空档,木析榆毫不犹豫地后退。 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等再次回神,屏幕左侧的击杀栏已经显示完成。 “反应速度相当快,正常来说就算是身体强化后的异能者在单纯肉搏的情况下也很难完全躲过这种夹击。”看到这一幕,林魏雨怀疑地皱了下眉:“但这个手法和心理素质,你确定他之前是个普通学生?” “我确定。”昭皙撒谎撒的面不改色,张口就给木析榆的履历填了一笔:“他之前学过自由搏击和散打,据说成绩还不错。” “在哪学的这玩意这么有成效?”林魏雨面露狐疑,明显不信:“这么狠的手法你说他从小在地下打黑拳都比这靠谱。” 听到这,昭皙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林魏雨,片刻后意味深长地开口:“我都不知道雾都还有这种地方,林博士看起来对这些灰色地带很熟悉啊?” 林魏雨:“……” 草,地下洗白的净场老大说不知道这些?糊弄谁呢!? 听出他话里有意无意的内涵,林魏雨简直气笑了。他看着画面里快把匕首转出花了的小白毛,冷冷开口:“少给我来这套,这小鬼绝对有问题!” “他出手太果断了,一个学生就算可以做到反击,也不可能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抹脖子。” 短暂的对峙过后,昭皙终于在林魏雨毫不退让的目光中后退半步,垂眸朝正对着屏幕连连惊叹的迟知纹伸手:“我让你带来的资料呢?” 听到老大的召唤,迟知纹终于目瞪口呆的从木析榆借力起跳,单手扒住房梁踹翻两个壮汉后稳稳落地的动作移开眼,将手边一份文件袋送到他老大手上:“都在这了。” 接过文件,昭皙在林魏雨审视的目光中拆开档案袋,从一厚摞资料中抽出几页扔了过去。 “你想要的在这里。”昭皙淡淡开口:“你说得对,他确实在下面混过。但不是黑拳,而是实打实的‘斗兽场’。” 说完,他顿了一下,勾唇补充:“甚至混得还不错,让那位幕后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印象深刻。” 听到这,林魏雨瞳孔微缩。 顾不上昭皙的态度,他一把拿起桌上资料看着上面的完整的时间线和照片,最终停在最后一行。 “他六年前差一点拿到过金杯?”林魏雨睁大眼睛,几乎猛然回头看向昭皙,拔高声音质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方没回答,林魏雨几乎咬着牙说了下去:“斗兽场是实打实的搏命,虽然有规定不允许下死手,但谁都知道刀械无眼,能走到最后的人手里都有人命!” 第36章 “一期十几场厮杀,他只输了最后一局,六年前他甚至只有十四岁!”林魏雨眉头皱的甚至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 听到这,昭皙终于抬了下眼,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所以呢?” 林魏雨愣住了。 “你了解气象局的作风,在绝对的能力面前,这份过往没有任何意义。” 当这句话说完,昭皙看着林魏雨激动的表情一点一点冷却,最终陷入了彻底沉默。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昭皙重新看向监控。 画面里,年轻学生踩上楼梯扶手,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在匕首挥来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三楼地面,翻身跃上。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可就在他的脑袋刚刚超过地面,却被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扯住金发。 木析榆就半蹲在楼梯边缘朝他微笑。 男人瞪大眼睛,匕首下意识想刺过去,可下一刻,他只看到了脖颈处喷溅的血花,和还未散去的凉意。 最后一个人倒地,木析榆甩掉刀尖的血迹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投向某个方向,缓缓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 屏幕外,昭皙将视线从那个张扬的笑容移开,将桌上那份看似齐全但实际漏洞百出的资料塞回档案袋。 在林魏雨没注意到的地方,昭皙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联系人,面无表情地发去一行质问:六年前差点拿下金杯?你伪造资料连年龄都不看!?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透过屏幕都是浓浓的委屈:我能怎么办!?你给的资料里说你那个小白毛从小就是这么个发色,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在以前的名单里找到个有照片留存的白毛吗!? 昭皙:“……” 扔下手机,昭皙看着屏幕里的那头白毛,简直越看越碍眼。 很好,从今天起,他的晚饭就只有芝麻了。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没参与过的履历增加了 木析榆没打过斗兽场,资料是昭皙找人伪造的,因为他“刚刚觉醒异能不久”,需要有个理由打消气象局对战斗力的疑虑 昭皙:一天到晚操碎了心 第29章 重构 “杀死15名体重超过90公斤模型, 共用时15分16秒,最快反应速度达到76毫秒,挥臂速度平均15.8米每秒, 瞬间爆发力量峰值超过一千公斤。” 神情恍惚地报完这串数据,研究员在一片静默中开口:“远超过同体型下,刚觉醒异能者身体数值, 但……” 说完,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昭皙,又看了看沉默的林魏雨, 补充道:“贴近高位精神力异能者现有样本数据。” 一时间没人说话,温芸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里自己理想男友建模的残肢断骸,手中没嗑完的瓜子掉了一桌子。 迟知纹倒是对此早有预料, 把桌子上的瓜子收起来后悄悄戳了戳温芸的胳膊,满脸同情:“温姐, 你男朋友们碎了唉。” 温芸:“……” 她的电子男朋友们不光碎了, 还顺带帮她祛魅了。 至少在把这堆死得东倒西歪的尸体从脑海彻底清除前, 温芸并不想再看见一个老外在眼前晃悠。 最终, 还是昭皙打破了沉默。 “继续吧。”他平静开口:“虽然这项数据几乎可以肯定他精神力等级无误,但资料还没有完善。” 林魏雨低着头没否认。 这半天他把手机敲得啪啪直响,手指差点飞起,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往上汇报。 他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毕竟昭皙也不是他上司, 管不了他往管理局汇报进程。 更何况这些资料早晚也得被复印带走一份, 拦和不拦都没区别。 也不知道这半天他们最终商量出了什么, 等林博士放下手机,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继续吧。”他呼出一口气起身,沉声开口:“普通的精神力检测对145往上来说只有一个区间, 没有参考价值。”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昭皙:“直接确认异能吧,这场检测由你亲自负责。” 昭皙没什么意见,他垂下眼打开音频,敲击一下麦克风开口:“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时,木析榆正和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的炎逐大眼瞪小眼。 这位气象局9组的组长刚刚亲眼见证了木析榆简单干脆且高效的打架全过程,陷入了和林魏雨一样的怀疑。 他看着地上死得干脆利落的尸体,面露狐疑:“你确定自己刚觉醒异能不久?” 闻言,木析榆好奇查看这些数字建模的手顿了一下,旋即面不改色:“对啊。” 虽然话这么说,但木析榆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的一地杰作,摸了摸下巴,意识到可能有点过火了。 炎逐皱着眉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昭皙的话打断。 听到声音,木析榆站起身,忽然捂住胳膊处表皮不知道在哪划了一下抽丝的外套,不怎么确定地回答:“还行?受了点伤。” 昭皙:“……” 伤?什么伤?擦伤? 一个人十五分钟干掉十来个彪形大汉,现在找补是不是晚了一点? 不想对这句失败的马后炮发表见解,昭皙直接朝炎逐开口:“炎组长,你可以出来了。接下来由我负责后续。” 说完,没给炎逐反驳的机会,昭皙直接挂了通讯。 废弃工厂的场景迅速开始消失,重新变为最开始那间泛着金属光泽的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打开,昭皙没什么表情地抬脚走进。 趁着这个功夫木析榆看了眼玻璃窗外,正好对上了林魏雨充满审视的脸。 这个表情可说不上友善,比起之前单纯的拉拢多了肉眼可见的警惕。 意识到这短短几十分钟可能发生了什么,木析榆朝在不远处站定的昭皙发问:“什么情况?” 闻言,男人侧头看了一眼,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平静开口:“没什么,他知道你六年前在斗兽场一路杀上决赛的事了。” 木析榆:“…………?” 什么时候?六年前? 木析榆面色古怪的和昭皙对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其实木析榆还真听说过斗兽场,只不过一直没有过兴趣。 毕竟每天一早就和各类雾鬼共处一室的生活已经够丰富多彩了,实在不需要生活的调味。 唯一比较有吸引力可能也只有那个鬼鬼祟祟的跟个拉皮条似的家伙,手里小广告上标注的七位数奖金。 但不巧,木析榆那早死的爹妈给他留了笔能衣食无忧活到八十的遗产,他实在懒得去凑这种热闹。 结果没想到,他是人没去过,六年之后的今天,法外狂徒这个赛道也是让他莫名其妙地闯进去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木析榆最终在昭皙“你以为这是谁的问题”的眼神中,捏着鼻子应下了这顶帽子。 “行吧。”木析榆揉了把头发,强行转移话题:“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 昭皙没回答,忽然抬脚走到木析榆身前,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浓郁的草木香在这个距离下涌入鼻息,就和面前这个人一样强势。 木析榆没料到这么个展开,他下意识轻微仰头,然而还没开口询问,就被那只手扯住衣领,硬生生拽地低了下头。 下一刻,他听到了几乎贴在耳边响起的警告:“麻烦收敛一点,把刚觉醒异能的皮给我披好了。” 略微挑了下眉,木析榆侧头看着昭皙依旧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感兴趣地笑了:“如果不小心没装好,你准备再给我安个什么人生经历?” 这话要是换个场景堪称挑衅,昭皙冷笑一声:“那很遗憾,我只能告诉外面两个人你从小在道馆长大,对法术这块天赋异禀。” 木析榆惊呆了。 “但我要提醒你,气象局的人没这么傻,完全伪造的东西只要一查就全是漏洞。这几天你需要去一趟斗兽场把这段经历补全。”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 “如果再加一个道家天才弟子身份,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三天把那些术法速成,改天给气象局变个戏法。”面无表情地说完,昭皙松手将木析榆一把推开。 后退半步站稳身体,木析榆就听到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咔嗒一声。 下一刻,昭皙面色如常地拎着那只被解下的异能限制手环,拉开距离,回答了木析榆最开始的问题:“用你的异能和我打一场,这算是一场测评。” 说完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是未记录在册的异能,结束后就是你期待的命名环节了。” 第37章 木析榆:“谢谢,并不期待。” “两位聊完了?” 耳麦里传来林魏雨的声音,从毫无起伏的音调上来看,他目前对两人的谈话或者调情毫无兴趣,现在只想完活走人:“聊完就开始吧。” 房间内的显示灯亮起,传来滴滴两声。 几乎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木析榆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像是细线绷紧的声响。 木析榆在雾里见过昭皙的异能。 那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神经网络,它们可以捕捉范围内所有事物的动向,也可以在某一时刻将一切悄无声息地全部撕碎。 这一瞬间,木析榆毫不犹豫地后撤半步。 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可即便如此,额角依旧泛起一阵细微的冷意,而掀起的衣摆则在垂落那刻,变为碎片。 一切发生得很快,木析榆微眯下眼,没再轻易动作。 他抬眸看向前方,从始至终,昭皙一直站在原地。 “老大真是越来越变态了。”迟知纹看着画面感慨,但很快又有点担忧:“不过他一般不是不用异能攻击吗?没问题吧。” “问题?当然有问题。”这半天温芸已经重新收拾好心情嗑起瓜子,闻言吐出瓜子皮,冷笑一声:“但那是咱们老大,他想干什么我们这些领工资的管得了吗?” 迟知纹:“……医疗兵,你有点暴躁了。” “闭嘴。”温芸翻了个白眼:“少玩点游戏吧。” 虽然狠话说得厉害,但温芸看着屏幕里自家老大看似和平常无异脸色,还是把瓜子皮一扔,低头发了条消息。 屋内,木析榆垂眸忽然弯了下唇,忍不住叹气:“这就有点作弊了吧,昭老大。” “你也可以现在放弃。”昭皙抬眼看他:“出去就说新异能不会用。” “那就算了吧。”木析榆忽然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毕竟我准备追人啊,上来就认输听起来好像会被一脚踹掉。” 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般相当有求知欲地看向昭皙:“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安静文雅的花瓶类型?” 昭皙面无表情:“花瓶先不论,就安静文雅四个字你已经被淘汰了。” “好吧。”木析榆颇为遗憾:“那我还是……努努力好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木析榆灰色的眼睛忽然泛起一丝细微的光芒。 很短暂,几乎一闪而过。 而下一刻,他忽然伸手,像是一把握住什么般猛然扯下,毫不犹豫地朝前冲了过去。 细微的波动在此刻从木析榆的身边向外扩散,它们飞快填充着屋内的空缺,准确捕捉到了另一道力量的存在。 在白色浓雾蔓延开来的瞬间,玻璃外的几人几乎同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雾?”温芸猛地扑向正在实时捕捉数据的电脑屏幕,眉头死死皱紧:“不,不对,不是雾,雾气浓度检测结果没有明显上升。” 她猛然抬头,看向后方同样盯紧另一台电脑的研究员:“异能检测数据呢?系统自动归类到了哪个类型!?” “是分子类。”研究员死死盯着上面飞快闪烁的数据,半晌后颤声回答: “他在把屋里残留的异能重构为雾!” 第30章 检测结束 房间里, 雾告诉了木析榆周边的一切。 飘散的雾气触碰到看不见的精神,攀附而上,在上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半流动晶体。 气温在飞速下跌, 室内温度在几秒钟内从24c骤降到7c。 整间屋子好像一瞬间被扔进冰库 虽然雾气萦绕的气势看着骇人,但木析榆其实仅仅用之前造景残留的异能燃起这场雾,它的实际浓度其实并不高, 最大的作用可能只是干扰一下敌人的视线。 但不巧, 对面站着的是昭皙。 虽然木析榆还不能完全确定他这个精神类异能的表现形式,但毫无疑问, 就这个快把房间串成蜂窝的密度,足以将昭皙的精神敏锐度拉到最大。 视觉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可有可无。 因此,木析榆压根没有隐藏踪迹的意思。 这些理论上看不见甚至无法触碰的精神被一把扯开, 雾气在他身边沸腾,将拦路的障碍解构同化。 只不过比起那些异能残余, 这个过程要缓慢很多。 昭皙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仅仅一瞬他就做出了选择。 他放弃了异能中的攻击部分。 这一刻, 木析榆的手中空了, 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液体从手心滑落。 雾失去了目标。 凝结成珠的水滴从空中砸落,还没落地就散在雾中。 木析榆轻挑下眉,他能感觉到自己依旧在被异能捕捉, 他的眼睛依然可以“看见”那些密集交叉的网。 可彻底无法触碰。 “真麻烦。”虽然这么说, 可木析榆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反正都会被捕捉, 木析榆直接冲了上去。反正这下被扣了个十四岁就能干翻一众亡命徒的帽子, 他干脆毫无顾忌。 雾中映出了昭皙的身影, 在木析榆近身的瞬间,他侧头直直看向了逼近身前的身影。 木析榆没试图直接近身,雾缠了上来, 像被点燃的蒸汽不正常地涌动。 “我准备点燃它了。”在极近的距离站定,木析榆朝看过来的昭皙挑眉:“你我的异能都不怎么适合表演,我想了半天才搜罗出一个好交差的。” 昭皙倒是没否认。 周边的温度湿冷的开始有些刺骨,就算木析榆有意压制也没能完全掩饰住暴虐的攻击性。 要是气象局那几个老家伙被裹进来,估计还没出手就得被风湿当场拿下。 他看着这些似乎带着些活性,甚至试探触碰向自己身边雾,忽然开口:“你应该可以聚集出一些东西。” “也许?”木析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懒洋洋地回答:“我没试过。” 说完他顿了一下,转而好奇地伸手勾住昭皙身边的某个位置。 然而刚刚碰到,那点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触感就消失不见。 伸出的手落了个空,木析榆轻啧一声:“这么小气?” 昭皙不为所动:“爪子不想要了早点说。” 遗憾的后退半步,木析榆看向玻璃窗外的一片乱象,意外地摸了下鼻子:“这么大反应?” 昭皙看不见外面的场面,但差不多能猜到:“不意外,雾都现有记录在册的异能真正和雾直接挂钩的没几个,前阵子找到个可以把雾捏成棉花糖的小鬼都给接回研究部供起来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般上下打量着木析榆,似笑非笑:“你这种的往研究部一杵就是万人迷级别的。” 把一群白大褂围着自己两眼放光的惊悚画面从脑海里强制驱逐,木析榆觉得后背发凉:“出去后他们不会当众抢人吧?” 昭皙对此非常同情:“我会帮你申请一个单间的。” 木析榆:“……” 闲聊到此为止,木析榆一把将手边聚集的雾拍散,终于聊起正事:“行呗,走一步看一步,这出戏怎么散场?” “你不是准备点燃?”昭皙认同了他一开始的方案。 “可能会有点惹眼。”木析榆实话实说,不然也不会征求造假专业人士的建议。 闻言,昭皙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抬了下眼,淡淡开口:“装晕会吗?” 木析榆唔了一声:“懂了。” 屋外,由于收音耳麦在最开始,两种异能碰撞那刻就只剩下了沙沙的杂音,他们只能通过热感应设备勉强捕捉两个人的影像。 看着画面这半天不动,迟知纹好奇地盯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个影像抓耳挠腮:“什么情况?画面卡了?” 温芸这会儿正疯狂敲着电脑屏幕,听到这话,她明显四大皆空的眼神终于从满屏爆表的数据移开一丁点,平静开口:“谁知道,调情呢吧。” 迟知纹面露惊恐:“……芸姐,你冷静啊芸姐!” 温芸冷静不下来,来之前昭皙说今天的检测需要她模糊一些数据时她还不明所以,现在是彻底懂了。 精神力等级不用说,数值一直在146-148中间浮动,最让人头疼的是雾气浓度。 所谓的雾气浓度在他们这和普通人以为的自然现象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雾的出现虽然和雾鬼直接挂钩,但他们真正检测的其实并不是什么透光率或者温度湿度,而是频率。 也可以说是,雾内某种成分的活跃度。 这种活跃度直接挂钩雾鬼可能出现的数量甚至级别。 在七年前,气象局手册新增部分显示,这种不知名成分和异能频率非常相似。 第38章 电脑上的数值此刻终于稳定下来,温芸刚准备松口气,忽然间瞪大眼睛。 同一时间,另一个研究员惊恐地拔高声音:“雾气浓度指数在不正常升高!发生了什么!?” 124%、167%、246%…… 数值跟做了火箭一样一路飙升,温芸眼睁睁看着它一路飙到300%逼近400%,一个a级雾鬼群都没这个浓度高! 电脑排气扇硬生生转成了一张平面,温芸下意识看向被浓雾包裹的房间,看到了雾浪急速翻涌以及硬质玻璃出现裂纹的瞬间。 意识到不妙,她猛然起身,厉声高喊:“后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冰冷雾气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将玻璃撞成飞溅的碎片,像一朵爆炸后的蘑菇云。 林魏雨和炎逐反应最快,但两个人一个异能和火有关,一个专攻技术,实在拿这些看得见也摸得着,但就是不好抓的气体束手无策。 最终也只能挡在最前面吃了一嘴的冷雾,冰的牙疼。 不过好在,这些爆发出来的雾没有展现出攻击性,温芸摸索着将过滤系统直接拍到最大,趁着雾气过滤的功夫冲回电脑前,飞快调整数据。 十几秒钟后,等屋内可见度恢复正常,温芸把终于敲下最后一串字符,把贴上电脑屏幕的脸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坐回椅子,狂揉快瞎了的眼睛。 而迟知纹趁乱将一根线插回,朝温芸比了个手势。 等一切平息,林魏雨没管其他,直接带着炎逐闯入屋内。 一眼看到半跪在地的昭皙,林博士皱眉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在意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昭皙的目光从他身后蓄势待发的炎逐身上划过,淡声回答:“异能控制不熟练导致的暴走,正常情况。” 他此时一只膝盖屈起着地,晕过去的木析榆就枕在他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其实是以对颈椎不好为由拒绝脑袋着地的木析榆靠自己争取到的。 他在引爆雾准备倒下时眼疾手快地抓住昭皙企图后退一步的大腿,直接把人拽了下来。 硬生生靠强制给气象局两位带来了高冷上司怜惜员工的错觉。 “正常?哪正常?”炎逐皱紧眉头,没被一句话打发:“先不说这个能力,雾气浓度超过了400%,这个数值远高于平均值。” 林魏雨没说什么,但他同样紧紧盯着昭皙的表情,明显是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昭皙对此早有预料,准备好的话术直接出口:“一瞬间的爆发力而已。”说着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应该清楚,‘a’当初异能检测时单人的雾气浓度就超过了320,这次里面还有我。” “你也说了,那可是‘a’!”林魏雨几步走上前,压低的声音沉得可怕:“你清楚a的情况。和他对比,你确定?” “你紧张过头了,林博士。”昭皙毫无波澜的回视,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他的紧张看出些什么:“事实上两个特殊异能交叠的雾气浓度如果不超过450%那么就在正常数值以内。” 似乎看出来他想反驳,昭皙直接打断:“这是气象局手册中的标准。”说到这,他朝面色冰冷的林魏雨笑了:“还是说你认为气象局公布的数值并不具有参考意义?” 林魏雨的脸色变了。 这顶帽子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往头上戴。 对于这个反应,昭皙毫不意外。 “争执没有意义。”他轻扯一下唇角,隐含讥讽:“不如去看看实打实的数值怎么样?毕竟说到底,表面上我们还是得……遵守规则。”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长久的对峙过后,林魏雨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松开,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检查设备有没有受到影响,汇报数据。” 昭皙没急着动,他垂眸看着木析榆脸,很轻地眯了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阵大雾来势汹汹,但除了偶尔一两个被玻璃碎片波及,划开细小伤口的几人外,再没有产生其他更严重的威胁。 研究员检查着电脑设备,甚至发现因为那阵雾太冷,顺势还给电脑降了个温。 见抓取的数据没有任何缺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整理完资料,一名研究员汇报道: “异能属性自动归类为分子类,气象局数据库无对应异能数据,初步判定异能表现形式为‘结构异能残留并转化为雾气’,雾气产生时伴随着空气湿度上升以及气温骤降。检测时间内,最高空气湿度达到97%,最低气温达到3c。” 听这一连串数据时昭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刚刚“苏醒”的木析榆更是在昭皙的警告下一点波澜都没有,胳膊盖在仰起的眼睛上,安安静静地装尸体。 林魏雨看着报告,直接打断:“告诉我检测到的雾气浓度峰值。” 研究员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电脑,念出一行有零有整的数字:“397.63%。” 林魏雨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怎么可能?”听到这个连400%都没达到的数字,炎逐不可置信地走到电脑边:“以当时数据上升速度,不可能连400%都达不到!” 昭皙冷笑一声,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温芸抱着她的瓜子和迟知纹窝在一起,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什么都不知道。 林魏雨确信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不可能仅有这么一个数值,可无论研究员怎么回溯,数据的最终数值都堪堪停留在这里。 最后一次数据复原结束,研究员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面色难看的林魏雨:“第三次数据回溯无异常……” 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必然一无所获的林魏雨猛然回头看向昭皙,压抑着怒火:“你做的手脚?” 对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主观猜测,昭皙连眼皮都懒得抬,言简意赅:“理由?” 理由?三次回溯都显示数据没有找到任何篡改痕迹,他当然找不出理由。 可要说这个数据没问题,那更是扯淡。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两个人都没有让步的意思,直到一声突兀的电话铃声彻底打破沉默。 研究员拿起桌上的手机递给面色依旧难看的林魏雨,对方看了眼联系人,终究是转身接通。 也不知道对面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林魏雨明显不赞同,但最终还是妥协回答:“知道了,我转告。” 收回手机,他再看向几人时,已经将怒火压下,冷冷开口:“你们前几天找到的那个医生失踪了。” 医生? 木析榆胳膊下闭着的眼睛一动,想起了那位因为自己一时善心,结果把自己坑进来了的罪魁祸首。 见昭皙没接话,林魏雨说了下去:“他失踪前在给一对富商夫妻做精神疏导,现在几个人一起消失了,这件事气象局决定派给净场。” 这次,昭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却答非所问:“林博士对今天的检测结果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魏雨冷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最终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唇角:“没有。毕竟……一切合规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讥讽意义十足,可昭皙一点反应都没给,神情自若的起身送客:“既然这样,就不送林博士了。” “不过资料还请尽快入库。”昭皙意味不明地补充道:“不能让两位富豪在危险中等着气象局的效率不是吗?”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要带木析榆参与这次任务,如果相关文件迟迟不归档,那就一起等着就行。 林魏雨看他的表情像要吃人,但还是一个字没说,以防把自己气死。 等把一身戾气的几人送走,屋里终于空下来。 木析榆长舒一口气歪倒在沙发上,看着走回来的昭皙终于发出疑问:“最后那个数据明显改过,怎么做到的?” “问你身边那两个。”只负责布置任务的昭皙拿起桌上留下的那份资料回答:“他们干的。” 木析榆挑眉回头,对上了迟知纹得意的目光:“那不简单?我中途直接把浓度检测器的连接拔了。” 木析榆:“……” 好朴实无华的解决方案。 钩心斗角的一天总算落幕,木析榆伸了个懒腰起身,忽然看到昭皙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凑了过去。 “这什么?刚刚的资料?”看到这玩意,木析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我这个异能好像要专门命名吧,真要让气象局起?” 想起气象局一贯的取名风格,木析榆顿时一言难尽。 然而听到这话,迟知纹迷茫地抬了下头:“异能名?你的异能名不是已经取好了吗?我看资料上有啊。” 木析榆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挑眉看向昭皙。见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确认了:“速度够快啊老板。你应该没趁机报复我吧?” 第39章 短短几秒钟又给昭皙添了个新称呼,木析榆一把拿过资料,目光落在异能部分,看到了那个早已被填写好的名字: 分子类——雾冢。 意为雾中的埋葬之地。 ----------------------- 作者有话说:关于体检报告: 木析榆—— 年龄:20 身高:189 异能:分子类—雾冢 精神力等级区间:145-? 昭皙—— 年龄:26 身高:186 异能:(档案封存) 精神力平均值:147.98 第31章 审讯 在有钱人的生命威胁下, 这回气象局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电子身份牌和相关手续就已经全部齐全。 一并寄来的还有一个纸袋,昭皙看了一眼就随手扔进柜子。 木析榆正靠着他的办公桌看这堆乱七八糟文件, 注意到他的反应,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然而刚问完他就后悔了。 “控制器。”昭皙头都没抬,他此时正在看气象局传过来的现场资料, 口气随意的像在说什么日常用品:“也就是之前说的项圈, 它的主要作用是控制住失控的恶犬。” 木析榆的表情变得古怪:“这东西不会人手一个吧?” “如果你是指精神力达到120以上的攻击型异能,那么是的。” 昭皙明显对此习以为常:“但我觉得它的作用有限, 毕竟想套上项圈的前提是能先制服恶犬,但事实证明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说完,他不知想起什么般将首重的文件扔到木析榆面前, 意味不明地开口:“当然,在最开始强制佩戴确实是个好方案。” “那估计他们当场就能获得一群疯狗。”木析榆一屁股坐回椅子, 忽然抬头:“他们不会已经被咬过了吧?” 昭皙没回答, 但他怀疑这个人将来做侦探可能也很有前途。 手上的资料不多, 薄薄四页, 其中有三页都是这对倒霉夫妻以及那位医生的档案。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王辰。 果然是那个倒霉医生。 从他个人资料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三代都是良民,最大的污点可能就是开车不礼让行人, 除此之外连让人多看几眼的欲望都没有。 资料上显示, 上回他赶上木析榆难得大发善心捡回一条命后就被带去气象局隔离了。 虽然没有被雾鬼吃下去, 但精神熵值明显偏高, 再加上被雾鬼影响的副作用, 他的精神萎靡了一段时间。 但幸运的是他的记忆和大脑都没有受到明显损伤,两天就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完成例行询问就被放行了。 谁也没想到, 出来当天就出事,还顺带牵扯上了两个身份麻烦的人。 看到后两份资料那刻,木析榆难得有点惊讶:“呦,还真是有钱人,集团高管啊?” “准确来说是副总,负责外贸相关的全部事宜。”昭皙后靠上椅背,三两句话概括:“云飞集团,这个公司是it行业发家,后来业务逐渐扩张到海外。这次一起失踪的李云峰是最初的几个投资人之一,后来一路升到副总。他的妻子杜欣不在集团工作,但有一个自己的美妆品牌。” “气象局追踪了他们失踪当天的行动轨迹,猜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他们在第九街区的私人别墅,和王辰的行动路线一致。” 木析榆看着资料:“他们主动联系的王辰?” “不好说,气象局没找到手机,而且这对夫妻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趟行程。”昭皙说:“不过他的确一直和王辰保持联系,定期进行心理疏导。所以目前气象局的结论是他和杜欣在雾后临时起意,想再进行一次心理诊疗。” 木析榆面露不忍:“他自己疏导明白了吗就忙着给别人诊疗?也不怕聊到一半和患者一起躲桌子底下。”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 将三份个人资料随手放在一边,木析榆抬眼看向手里的最后一页,忽然很有兴趣地挑了下眉:“这什么,审讯记录?” “是例行问询。”昭皙转过椅子拿起遥控器,将另一面的投影仪打开后随口地纠正:“你这样我很担心下个月的阶段考核。” 听到某个字眼,木析榆敏感抬头:“考核?什么考核?” 然而昭皙看都没看他猛然看过来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将遥控器放到一边:“如果气象局看完你的卷子被当场气疯,我对你能不能杀出重围这件事表示怀疑。” “等等,别在这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分钟后,得知自己工作后还要面临考试的木析榆面色平静地坐回椅子,看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淡然。 投影仪里正播放着一段录像画面,单从场景布置来看很难判断出这个所谓的例行询问和审讯有什么区别。 画面最中心是王辰显得很不自在的脸,他的手在桌子下面不自觉绞在一起,视线的焦点落在镜头偏下方的位置。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中间只有沙沙的杂音。 等待的工夫,木析榆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文字资料,直到第一个问题在屋内回响: [你那天为什么在下班后去那个小区?] 面对提问,王辰的声音有点紧张,但不算紧绷:“我、有人预约了上门的心理诊疗,我一开始以为可以在起雾前回去。” 这个回答和那天他告诉的木析榆的完全一致。 听到答案,他对面的人似乎在记录什么,很快又问出第二个问题:[但医院记录里显示你并没有这一趟出诊记录。] 这次王辰有些犹豫,可还是回答了:“那人是私下联系的我,我有的时候会接一些私活。” [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 接下来的几条都是非常标准的一问一答,气象局已经掌握了这些资料,再次询问无非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以及延续有问必答的状态。 闪烁的光影下,木析榆眯了下眼,弹簧笔在他手里偶尔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种没有任何起伏的问答一直持续到提问的人微顿一瞬,主动打破了快要习以为常的稳定。 木析榆的手在这时顿住,抬头看向画面中像忽然惊醒而慌乱的男人。 视频中传来粗重的呼吸,然后响起刻意压低的质问:[你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我……” 木析榆清楚看到正对镜头的男人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明显不愿再回忆那个场景,可又不敢反抗眼前的一切。 没有开灯的私人办公室里回响着这些混乱的杂音。木析榆和昭皙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注视着画面中艰难张口的男人。 他无意识地倒抽着气,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回答:“我看到,我看到……” 这一刻,木析榆轻敲笔身的手指微顿,轻轻眯眼。 “我看到了雨,一场大雨……然后是树,最后……最后是……”他的语序混乱且语无伦次,渐渐抬高的嗓音在空荡的室内碰撞,甚至有些失真。 可当他说完这些,接下来的话却卡在喉咙。 那些激动的情绪几乎一瞬间从他身上褪去,只剩恐惧的颓唐: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一道影子?”他凄惨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没什么印象,也许是过去的某个雨天给我留下了什么恐惧的潜意识……对不起,我不知道了。” 之后的问话他几乎一直在重复不知道或者不确定,所有回答全部模棱两可,就算对方提出救援人员看到了一个女孩,他也只是以“不记得了”搪塞过去。 可木析榆确信他在撒谎。 视频迟迟没有结尾,昭皙直接说了下去:“他当时的回答非常混乱,可从气象局的反馈来看,他当时的紧张和恐惧都不像假的” “但你觉得他真有可能不记得在自己的恐惧里看到了什么?”木析榆将椅子转向他,明显对这个说法不认同:“我看他当时在我手里醒来的时候脑子很清楚,还能审时度势呢。” 昭皙不否认这一点,但他也很清楚王辰咬死说不知道,会被放出去是必然的。 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如果是正常来说,这种答案一定会被追问到底。”昭皙语调平静:“但当时那里的是一个雾鬼群,里面还有另一只雾鬼。” 木析榆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哦了一声:“你是说气象局考虑到他会受到其他雾鬼影响,所以觉得未必是谎话?” 第40章 “是。”屏幕彻底熄灭,昭皙转手打开灯,看着资料末尾补充完剩下的话:“虽然气象局有无数手段可以知道真相,但他当时只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他们没有理由也没必要去追究这点小事。” “所以现在出事了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呗?”木析榆撑着脸啧啧两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嫌弃。 昭皙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忽然抬眸对上木析榆的眼睛,骤然发问:“你当时和那个小丫头对过话,聊了什么?” 木析榆的动作顿住了。 他猝不及防的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片刻后从最初的不解缓缓变化,直到终于勾起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你这偷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长啊,老板。” “是吗?”昭皙不为所动,眼底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被窥见的波澜:“你可以猜猜我到底看到了多少。” 四目相对,长久的对峙中,木析榆什么都没能从那张脸上看清,片刻后忽地笑了。 这个笑容张扬而肆意,将短暂暴露在外、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尽数收回,这一瞬间的气质让人很容易想到酒会中心忽然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浪荡少爷。 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笑容下几乎一闪而过的异样。 笔尖转了一圈后落回纸页,木析榆妥协似的耸了耸肩,靠回椅背:“她确实说过不会放弃,但这么快也属实是没想到。” 昭皙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问:“你在那场雾里看到了什么?” “和他说得差不多,雨,交错的树枝和积水。”木析榆非常配合地回答:“但这些不足以让你们锁定位置,所以不如来听听那只雾鬼。” 没等昭皙回答,木析榆起身绕过面前的偏大的办公桌,一直走到昭皙身边。 对方没动,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木析榆伸手扶住昭皙身后的办公椅,越过身下人半边身子俯身,抽出了昭皙手中带着点温度的钢笔。 这个举动让椅子滑轮不由自主向前移动一点距离,木析榆没理会,在纸上几笔勾出了一个形象。 虽然木析榆说自己没系统学过艺术,可事实上他的素描功底还不错。 昭皙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目测有十三四岁。 她高举手臂像在跳舞,而她的舞伴则是她怀中那个几乎和她一模一样装扮的娃娃。 最后一笔落下,木析榆后退半步靠坐在桌边,看着画中女孩明艳的笑容悠悠开口:“她在那里见到了久违的‘巫师’。” 昭皙皱起眉头,思索着这个童话意味十足的称呼。 “说实话,我认为王辰在镜头前说谎的原因很简单——她的形象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被雾鬼复原。”木析榆随意地扯起唇角: “这意味着他当年和这个女孩间要么接触很深,要么发生了什么大事。” “至于这对夫妻……”木析榆手指点在钢笔画下的文字上,意味不明地垂眸:“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一个受到惊吓甚至惊魂未定的人,为什么一离开气象局就火急火燎的‘工作去了’。” 昭皙明白了他的意思。 片刻的思索过后,他伸手将木析榆搭着自己肩膀上的碍事胳膊移开,直接起身。 越过木析榆时,昭皙将手边的正式通行证随手塞进他的口袋,拿起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 第32章 欢迎来到宴会 这一趟昭皙没准备带其他人。 下楼时他们正巧碰到在前台大厅翻找外卖的大部队, 浩浩荡荡的气势惊人。 由于楼层的私密性,所以净场的外卖都是统一送到一楼物业,再由门卫大爷统一送上来。 因此, 在最后一个人的外卖抵达之前,他们都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着,看电梯紧闭的大门活像看结婚的花轿。 倒也不是不能亲自下去取,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群天天在外勤现场飞天遁地的家伙回到办公室就跟抽掉了骨头似的,走几步就唉声叹气, 美人鱼上岸都没他们叫得惨。 听到电梯动静,翻找下午茶外卖的人群齐齐回头,一眼就看见自家老大, 以及那位前脚刚踏进净场,后脚就八卦缠身的新人实习生。 经昨天一夜, 木析榆已经成功靠着全雾都第三个高位精神力, 以及对所有谣言暗示通通挑眉不语, 主打一个不承认、不否定, 留下无数令人浮想联翩余地的强大心态,顺利打入内部。 这会儿他看着同事们一瞬间大变的脸色,以及齐刷刷护住外卖的动作, 顿时乐了:“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吃独食, 罪加一等。让我看看点了什么?” “什么外卖, 哪来的外卖?这是我们购置的日常用具。”迟知纹硬着头皮找补, 边说边疯狂朝木析榆使眼色, 眼神里写满了“快把我们老大带走”的恳求。 木析榆不为所动,一副真要走过去凑个热闹的架势。 开玩笑,当着老大的面打开外卖?这和当着法官的面掏出赃物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所有人如临大敌, 只有最近减肥躲过一劫的温芸在旁边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幸灾乐祸。 眼见木析榆真的抬脚靠近,池临身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推了下眼镜,忽然朝木析榆伸出一根食指。 木析榆脚步微顿。 看着这根手指以及眼镜后那双坚定的眼神,虽然木析榆完全没明白他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意思,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挑眉并看向四周。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怎么说? 其他人:“……” 被他们老大眼神直直捏住命脉的众人当然无话可说,丧权辱国般的接受了条件。 就这样,木析榆轻而易举疯在一场钩心斗角的默剧里得到满意答案,向前的脚步终于一转,在全部人松了口气的注视下朝另一边走去。 而昭皙全程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当着他的面暗通款曲、满脸跑眉毛,一眼确诊为上学时把老师当瞎子的是同一批傻子。 拿上记录仪,木析榆转身对上了昭皙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就笑了。 他觉得昭皙此刻类似于牙疼的表情很有意思,凑过去推着他的肩膀转身就往电梯走。 “东西拿到,走吧昭老大。”无视身后一片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木析榆一路把昭皙送进电梯,心情异常愉快。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闭合,木析榆搭着昭皙的肩膀终于笑出了声:“你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每次一见你就跟兔子碰见狼似的。” 昭皙抱臂冷笑:“我也想知道。” 至少他想不明白点个下午茶被自己看见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木析榆笑得更放肆了,一直到坐上车,昭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脸给多了,准备把人踹下去的时候,才堪堪止住笑意。 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昭皙导航点位置,木析榆发现他们的目的地居然在第九区的某个半山腰上。 “现在的别墅区选址都这么贴近自然了吗?”木析榆理解不能。 住在那干嘛?夏天喂蚊子吗? “那地方建成到现在有十来年了。”昭皙回忆着资料内容:“临山郡,那一片只有六栋独立建筑,由于当时的宣传卖点是私密性和自然,建筑之间相隔的距离很远,几乎互不打扰,所以在建成时甚至没有对外出售,直接被预订满了。” 由于那里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富人区,网上能搜到的资料和图片都有限,只能通过最初建成后开发商拍的宣传视频窥见一二。 看着视频里将建筑环绕其中的大片树林,木析榆非常认同:“确实私密。” 然而这句评价刚落,他就悠悠补充完了后半句:“不过住这种地方,生怕遇不见雾鬼?” 因为湿度和温差,树林一向是最容易孕育雾的地方,在木析榆看来,普通人住这儿和把自己送雾鬼嘴边没什么区别。 闻言,昭皙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所以早在五年前那地方就荒废了个差不多了,这些有钱人就算偶尔想起来去度个假,也会把过滤系统开到最大。” 木析榆轻啧一声,对这种花钱买罪受的行为理解无能。 从十四街区一直到第九街区,昭皙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半山别墅已经被气象局连夜封锁,向山下守着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后,车子一路驶上山。 今天的空气湿度本就偏高,再加上周围逐渐密集的树,木析榆将手伸向窗外片刻,捻了捻指尖的潮气,忽然开口:“可能快起雾了。” 第41章 湿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昭皙嗯了一声:“所以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很快,飞驰的越野车穿进一条小路,到了这里,虽然脚下依然是沥青路,可眼前的一切只剩了成片的树林和天空。 周边似乎一瞬间阴沉下来,让人一时间没能分清到底是天黑导致的,还是其他。 就像宣传视频拍摄的那样,半山的这几栋别墅间距很远,一直到前一个消失不见,才会看见下一栋建筑。 最终,行驶的车辆在第四栋别墅前停下。 从外观上来看,它和其他几栋没有明显区别,只是院子里的杂草更茂密,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人专门整理过了。 推开院门,里面比想象中要大 木析榆抬头看着这栋三层高的建筑,半晌后朝正拿钥匙开门的昭皙开口:“这栋别墅一开始就是李云飞和杜欣买下的?” 钥匙转动得很顺滑,没有出现生锈之类的问题。昭皙顺势推开门,看着上面新鲜的手印,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 他说:“据说这栋别墅最开始是另一对喜欢做慈善的夫妻买下的。” 木析榆抓住了一个重点:“据说?” “因为别墅交易后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买家,而开发商因为资料缺失导致这片别墅被定义为违规开发,一直没有落户,甚至在前几年就卷钱跑了。目前来说想找现在的居住者还好说,找最开始就比较困难。” 昭皙看着屋内布满薄灰的简洁陈设,轻皱下眉头:“再加上这栋别墅七年前就换了主人,既然没法过户就是走的私下交易,监控都没法去查。” 跟在昭皙身后进门,木析榆随口问:“邻居呢?其他人也对最初那对夫妻也没印象?” “没有,因为这里毕竟只是个度假地,这些人本身也很少过来住。再加上那对夫妻似乎来得更少,只偶尔看到过停在门口的车辆。” 昭皙声音微顿:“他们好像不愿意被发现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说现在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李云峰和杜欣直接问?”木析榆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图册。 听他这么说,昭皙回头看向他:“你觉得之前的卖家有问题?” “不确定,但谁知道呢?”木析榆翻看着手里的儿童绘本,随口回答:“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怀疑,既然这栋别墅的前主人这么神秘,七年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公司高管的李云峰又是怎么找到他们并买下这栋别墅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画本忽然开口问道:“不过比起这些……李云峰有孩子吗?” 昭皙:“他们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只在前几年领养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女孩啊……”若有所思的把手中的画本放下,木析榆没再说什么。 这栋房子肉眼可见的很久没人来过,甚至布置简洁到看不出居住过的痕迹。 木析榆一路绕到客厅后方的书架旁,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倒扣着的木质相框。 在准备拿起的时候,忽然看到相框边缘一处突兀的深色。 看形状像有什么液体飞溅在上面,最后渗透进去。 木析榆试着闻了一下,然而只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类似于腐木的香气。 这个痕迹已经看不出具体颜色,木析榆暂时无法分辨它的来源,只能暂且放过。 在看见相片内容的那刻,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昭皙绕过沙发走过来:“看到了什么?” 木析榆没回答,只将手中的照片转向他—— 照片上的既不是这栋别墅的现任主人,也不是之前那对身份不明的富豪夫妇,而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画面中心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这是一张她和几个年轻女人的合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那些女人的脸全部被油性笔涂黑,看不见任何面貌,只剩下站在中央少女依旧笑着注视镜头。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确认,这张脸和那只雾鬼完全一致,这就是它从医生记忆里找出的载体。 但值得注意的点不只有这一个。 看着照片后熟悉的背景,昭皙转身看向身后的客厅。 现场和照片背景的布置完全一致,毫无疑问,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拍摄现场。 同样收回目光,木析榆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确定这个小丫头不是李云峰的养女?” “我很希望她是。”昭皙拿出手机飞快编辑几行文字,在点下发送键后看到文字侧方不断旋旋转的光点时,意识到了什么。 而木析榆则侧头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彻底弥漫开来的浓雾,低声开口:“雾景展开,她来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位置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见到了那个一步步走下楼的红裙“女孩”。 她的手中依旧抱着那只几乎是她的翻版的娃娃,看向木析榆时眼底藏着恶劣。 四目相对,她提起裙摆,愉快开口: “两位骑士先生,欢迎来到我的生日宴会!” 第33章 交谈 这段开场致辞后,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上一次因为匆忙,木析榆其实没能完全看清这个小丫头身上的装扮。 但现在,他盯着雾鬼身上过于鲜艳的红裙, 严重怀疑这颜色不像色素能染出来的。 开场白被无视,居高临下的女孩倒是难得好脾气的什么都没说。 她抱着怀中的娃娃,越过两人看向布满灰尘的屋子, 旋即不满地瘪起嘴。 不得不承认, 这个表情放在小孩子身上确实可爱,但由于眼前这位是个实打实的小怪物, 木析榆只能感觉到一种伪人卖萌的割裂感。 略显瘆人。 “我的生日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居然还没有开始布置?”她明显很不高兴:“十二点之前你们必须准备好宴会食物,布置好房子。” 听到这, 木析榆沉默不语的看了眼身后少说有几十平的开放式大厅,试图拒绝:“这好像不是骑士该干的工作, 一份工资找人打两份工, 过分了吧。” 他这话其实有理有据, 一般来说糊弄只刚刚成型对人类理解有限的雾鬼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 眼前这个刚刚活出个人样的小鬼居然驳回了他的请求。 她面带微笑:“红公主说过,骑士先生应该和管家一样万能。” 木析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动画片看多了吧?” 他的抗议最终没有被采纳,女孩根本懒得搭理他, 扔下一句“十二点之前必须整理好一切”之后就哒哒哒地跑上楼, 拦都拦不住。 很快, 大厅里又只剩下了木析榆和昭皙。 两人对视一眼, 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开口的昭皙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抹了下桌上堆积的灰尘, 很快有了判断:“不是凭空捏造,她把这栋别墅笼罩进雾了。” “我们还在现实。”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摇摆的朦胧枝杈,甚至能听到风声和水雾敲击玻璃的轻微响动:“雾气浓度在攀升但还没有稳定, 她应该还没有完全化型。” 木析榆倒是认同这个说法,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不怎么走心的开口:“运气还不错,三个人居然都还活着。” “她看起来不着急杀人。”昭皙回忆着雾鬼当时的状态,很轻的眯了下眼:“但是在没有化型的基础上,无论她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对人类的模仿已经远高于大多数成型的雾鬼了。” “说不定是天赋异禀呢。”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昭皙略没有什么波澜的侧脸,眼底却带着不明意味地笑:“昭老大,虽然你总把气象局手册挂在嘴边,但我很好奇你对这些结论认可多少。” 昭皙垂下的睫毛轻颤一瞬,很细微的一点变化,可木析榆捕捉到了。 不得不说,从见面到现在两个人没说过一句交心的话。别说交心,他们连透底这一步都省略了,直接越过信任这一步,建立合作。 这关系畸形且摇摇欲坠,抢劫途中恰巧遇见同行的劫匪关系说不定都比这牢靠。 但有一点他们倒是心知肚明。 一个和官方关系不明地下组织的老大,一个不知道独自和多少雾鬼打过交道还活到现在的高位异能者,两个人手里都握着不少秘密,只等谁先忍不住入室抢劫。 意料之中,木析榆这句试探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的答案等你通过了下个月的考核再来讨论。” 扔下这句话,昭皙伸手点了点桌面,轻嗤一声:“在此之前你最好把你见了无数雾鬼的大脑清空,把气象局那本手册替换过去。” 第42章 木析榆拒绝回忆糟心事:“……不说就不说,好好地提什么考核。” 注意到木析榆一瞬间垮了的脸,昭皙倒是显得非常现实且坦然: “如果在考核中你因为自己犯蠢发表了过度的‘独特见解’而被气象局扣下,我就不用浪费这个口舌了。” 木析榆:“……” 说好的利益关系就这么一戳即破吗? 想起气象局那本又臭又长的手册,木析榆只觉人生无望:“什么万恶的应试教育。” 欣赏够某人生无可恋的表情,昭皙总算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正色下来:“离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先到处看看” 离开客厅,木析榆率先上了二楼。 正对楼梯的是一个小型吧台和会客厅。 这里同样有被长期搁置的痕迹,甚至比一楼还严重,走一步都会带起灰尘。 木析榆随处翻了几本架子上的书,发现里面的种类很杂,从政治到经济都有,看着像为了填充书柜所以各种各样的书都搜集来了一部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大部分书都有被翻看的折痕。只不过痕迹很浅,应该是看过一遍后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公共区域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放下书,木析榆走到吧台后,只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直接拉开柜子。 和空荡荡的屋子恰恰相反,柜子里的东西出乎意料的满。 里面堆满了不少有些发潮但依旧精致饼干,以及各种风味牛奶。 木析榆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几块明显是孩子喜好的草莓巧克力。 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木析榆随手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 日期不算新鲜,出厂日期在三个月前,但也在保质期内。 这至少证明近几个月是有人出入这里,放置了这些食品。 但…… 木析榆回头看向空荡荡布满杂灰的室内,昏暗中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些东西是留给谁的? 是预备近期入住结果临时放弃,还是说……? 啪! 就在这时,走廊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声音很短暂,突兀得像是场错觉。 松手看向昏暗中漆黑的走廊,片刻后,木析榆抬脚走了过去。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回音。 二楼走廊总共有三扇门,木析榆没能隔着这么远的回音听出那个声音具体位置,只能选择随机打开碰运气。 在一扇门前站定,隔着门板,木析榆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按下把手,将门向内推开。 “滋啦!” 长期搁置的房门被忽然打开,生锈的转轴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木析榆站在门口没动,透过缓缓开启的大门看清了里面的布置。 这是一间卧室,里面的东西依旧简洁,只有一张床以及一张桌子。 忽然间,木析榆想到了昭皙那间只有几十平的公寓。 他怀疑昭老大光那一间客厅的装修费都能抵得上这栋别墅的全部装修费用。 能买得起这么一幢别墅的人不可能差钱,可现在的展现出来的样子明显和房屋本身的价值相差过大。 这说明他们买下这栋屋子并不是为了舒适地度假,而是其他目的…… 那个目的不需要太好的装修,只需要满足最基础的生活要求就足够,再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不同猜测在木析榆脑海中接连浮现又被搁置。 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所有猜测都无法证实。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咔嗒”声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面忽然亮起一道细微光线。 骤然亮起的是最里侧的那间屋子,灯光从闭合的门缝下方透出。 木析榆静静侧头注视着那点光亮,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忍不住轻嗤。 看来有人对他的效率不太满意啊…… 这一次木析榆没怎么犹豫,直接一把推开门房。 随着这个动作,暖黄的灯光从高处投下落在他的身上。 房间内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多了一本掉落的图册。 那是一本类似于儿童故事的硬壳插画书,崭新的和整间卧室格格不入,简直从头到脚写着“我有问题”四个大字。 木析榆看了片刻,抬脚走进。 直到捡起这本书,他终于回头看着这间静默空荡的房间,冷淡开口: “出来。”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可木析榆一动未动,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走廊。 无声的对峙之后,终于,红裙的女孩从走廊阴影走出。 她说站在光亮之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又见面了。” 没理会这句假的不能再假的问候,木析榆侧手撑着书架,看着这只明显比“郭林”智能不止一星半点的雾鬼,似笑非笑:“居然还敢单独见我,不怕再被我驱散一次?” 然而对方有恃无恐,提着裙摆走进:“雾景布开,你得先抓得到我。” 恐吓失败,木析榆不爽轻啧:“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聊聊天嘛。”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她轻轻磨了磨牙,试图真诚。 对于这番说辞,木析榆面无表情:“你是怕一口吃不掉我吧。” 女孩笑而不答。 事实上,木析榆说的真对。 目前的情况是,他们谁都没把握能直接拿下对方,为了不早早撕破脸打草惊蛇,也只能选择先聊天。 “你身上有一点点我的王的味道,不过不多。”本以为聊天是个托词,她忽然从空中勾起一段雾,语气像是有点怀念。 木析榆侧头:“你的王?” “是啊,我们一般把一场大型雾群中占据主要意志的个体称为王,就算化型也不会完全脱离。”她走进房间,勾住手中娃娃的垂散的发尾,贴近它的面颊,片刻后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我背叛了它。” 木析榆无语:“那你还挺骄傲的。” 她笑起来,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我很多年没见到它了,曾经有传闻说它死在了人类手里。”说到这时她抬眼看向窗外,看不出情绪:“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木析榆想起了闯入“郭林”雾中的那只雾鬼,但他没准备说这件事,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总共有几个王?” “理论上所有大型雾群都可以诞生王。”她回头注视着木析榆眼睛,似乎察觉到他套话的意思。 但很快,她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说了下去:“但真正可以孕育出灾难的只有四位。” “四把交椅,四位王。”她叹息着,像在回忆最初的愿景:“可惜,雾鬼之间从来没有团结。” 木析榆挑眉看着她不知真假的表演,刚想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一次,雾鬼没等他开口。 “接下来的问题我不会再回答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一步一步地开始后退,目光却始终落在木析榆的脸上。 木析榆看着那张从始至终未变的笑脸,似是不经意的开口:“为什么?” 最后一步落地,小皮鞋的方根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她终于缓缓垂眸,不再掩盖贪婪。 “因为得到再多答案都没有意义,我会吃了你们。”她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声音很轻:“你们不是要找那个医生吗?他还在这里。” “快一点找到他吧。”她说: “在正式的宴会开始之前,希望他还活着。” 第34章 备餐 某个小丫头来了又走, 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来干嘛。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医生确实还活着。 昭老大确实没猜错,她压根不急着吃掉这个已经唾手可得的食物, 说起医生时,她的表情像在说一个濒死的玩物。 木析榆看着手中图册漆黑的封面,眼底划过兴味。 很有趣的一点, 她极度厌恶那个医生, 像一个捏着鼻子吃下去人生第一次正餐的食客。 这对选定化型对象的雾鬼来说非常少见。 但也不是没有。 气象局手册木析榆其实看过一点,但也仅看过一点。 不是里面的观点错误, 事实上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每一句又片面的像有意为之。 手册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昭皙提到过的:“雾鬼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思维,它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于模仿。” 这句话事实上一点错都没有,可它有一个限定。 第43章 木析榆后靠上窗台, 屋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后窗。 雾本身没有思维,可当一个模仿者真正完全理解一个人, 那么它同样拥有了一些人的特质。 有一些雾鬼甚至会在对载体的模仿中找到新的喜好, 会在此之上延续出更多情绪和欲望, 只不过这些情绪更多的偏向负面。 这也是为什么气象局以及政府不顾民众反抗情绪强制下载app的原因。 因为真正化型并融入人群中的雾鬼, 除了身体和精神的区别,它们几乎和人一模一样。 因此你甚至无法确定一个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家人, 是人类还是怪物。 也许某一个平常的傍晚, 你的父母上一刻刚刚走进家门递给你一份礼物, 可下一刻, 耳边就只剩下过滤系统的嗡鸣, 和气象局手环以及app的刺耳的警报。 这种惨剧木析榆实在见了太多,到现在几乎没有了任何波澜。 回忆起雾鬼那个在人类眼中几乎完美笑容,木析榆轻皱了下眉头。 她的能力很强, 但不可能仅仅是一只还没化型的雾鬼。 就算它天赋异禀到医生的记忆入口即化,也得先吃进去才行。 收敛思绪,木析榆看了眼手机。 离一个小时还有十几分钟,足够他看完这本不算厚的硬质图册。 图册内部的纸页和它的封面一致,同样是黑色。 前几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条红色画笔涂抹的杂乱红线。 刺目的红和她的裙子颜色很像,落在黑色的纸上有种血腥的诡异感。 一直翻到第四页,纸上终于不再是凌乱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红的文字—— [未被邀请的客人们,这栋屋子埋葬了一个故事,我很乐意为你们揭晓] 木析榆挑了下眉,旋即翻开下一页。 然而第二页却没有它所说的故事,而是待填充的几行文字。 [书名:—— 目录: 1、—— 2、—— …… 6、——] 而在这之后,就只剩了大片漆黑。 “什么互动小游戏。”木析榆无语地合上书,觉得自己在陪小鬼玩过家家。 虽然这么说,但这本册子明显就是通往这场雾最深处的线索,现在引线下落不明,确实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拎着图册看了眼手机,木析榆离开屋子下楼,恰好遇到了从厨房走出的昭皙。 大厅的灯已经全部打开,和窗外风雨欲来的黑暗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对照。 一眼看到对方手里那张彩色便签,木析榆下楼中途随口问:“什么东西?” 早就听到脚步,昭皙没有抬头,面色不善:“她说的宴会菜品。” 宴会菜品?这么一张便签应该东西不多啊? 木析榆凑过去,然后在看到便笺上简单明了的一行字后同样沉默了。 [请在生日宴会开始前准备18道不同菜品,其中包括饮品、甜品,以及正餐的肉、鱼、汤和蔬菜] 18道?怎可不干脆说108道呢?要什么满汉全席? 两个从小到大进厨房就是办大事的人看着这行字面面相觑,几秒钟后,木析榆率先抬头,试探着看向昭皙:“昭老大对做饭……”有没有什么心得?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出口,那张彩色便签就被拍在他的怀里。 下意识伸手接住便笺,木析榆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跳,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这是张便笺还是钞票。 “我打扫。”丢下这句话,昭皙潇洒转身就准备撤离,结果一步还没走出就被捞住手臂 “哎,等等。”瞬间察觉出某人企图转移视线并逃跑的意图,木析榆眼疾手快地把人扯回一步。 “昭老大,你这不大合……” 四目相对,木析榆盯着昭皙那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难得理亏不自觉回避的浅色瞳孔,以及无声散发的抗拒态度,已经到嘴边的无赖拒绝忽然不自觉卡在喉咙,猝不及防堵的木析榆差点漏气。 几秒钟后,木析榆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好吧。”干巴巴的说完,怀疑自己脑子坏了的木析榆麻木妥协:“万一我做出来的东西把那个小鬼恶心吐了要吃人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这位吃亏必奉还的小鬼表情纷呈过后居然就这么认了,好说话让昭皙意外。 虽然不知道这人这半天都脑补了什么,但不用走进厨房这个结果还是让昭皙非常满意。 顺手拍了下木析榆翘起的白毛,昭皙选择了鼓励教育:“想开点,说不定就把她毒死了呢?” 木析榆:“……” 鼓励得很好,下次别鼓励了。 等站在厨房注视着灰蒙蒙的窗外,木析榆一手拎刀,一手揉了把头发,一脸怅然的怀疑人生。 “难道进入职场就会自动成为老板舔狗是个被动技能?”从被塞得满满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南瓜,木析榆喃喃自语:“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吗?” 回想起那群看见昭皙自动心虚并露出谄媚微笑的同事们,木析榆把自己的脸带入了一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可不必。 马上将反职场pua提上日程,木析榆终于面色凝重地看向案板上的南瓜,活像这玩意随时会跳起来咬他。 虽然做饭不是木析榆擅长的领域,但也有个好消息—— 由于房间内并没有找到菜谱这种东西,他可以自由发挥,只要凑齐便签上的东西就行。 虽然色香味俱全有点难为人,但把东西做熟木析榆自认没有难度。 将额前碍事的头发向后随意抓了一把,木析榆找回了亿点自信:“这就好说多了。” 手起刀落杀死南瓜,木析榆将满桌残肢断骸全部扔进蒸锅,紧接着反手掏出一个冬瓜,以同样的步骤扔进锅里。 全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举起的刀光反射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像个无情的屠夫。 一个小时后,昭皙整理完一楼最后一间卧室,从床边的缝隙找到了一封信。 说是一封信,其实更像是一封请柬。 黑色的信封熨烫着金色的花纹,中心是仿古的红色印泥。 印泥居然有一些湿润,像是被刚刚盖上不久的触感。 捻了下手心沾染的红色,昭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猩香。 他很快有了判断——里面掺了血,然后用类似于精油的东西覆盖。 打开外壳,昭皙找出里面写着稚嫩字迹的卡片。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的生日宴会将会在三天后举办,希望你们可以准时参加。 ——爱你们的女儿] 目光在最后的落款位置短暂停留,昭皙将卡片收回信封,拎着拖把走出卧室。 就在他前脚刚走出卧室,后脚昭皙就听到了听着巨大的“咚!咚!”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拆家。 带着隐秘的好奇,昭皙走近向房门没关的厨房内部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昏暗灯光下,木析榆正高高举起沾血菜刀猛然劈下的动作。 昭皙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下一刻,还没完全死透的鱼尾狂扇案板两下彻底不动,而鱼头则从案板上飞出,稀释的血飞溅在雪白的瓷砖上。 昭皙:“……” 这手法不像杀鱼,看着像杀人。 沉默的看着这位厨房杀手神情肃穆的将这条完整的鱼劈成三块直接丢进煮沸的锅里,然后将手边的红薯,金针菇以及稀碎的紫甘蓝一起倒进去,自信的关上锅盖。 “第七道菜完成。”抬手将便签上的鱼划掉,木析榆转身就对上了昭皙一言难尽的表情,旋即莫名其妙地扬了扬眉。 这位明显没发现自己脸上和头发丝上沾着的一点血痕,再加上手里还滴着血的配套道具,顶灯落下衬着他漫不经心的笑脸活像个男鬼。 如果配上那张脸,那就是……多少有点姿色的男鬼。 不过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恐怖片里遇到一样会尖叫逃跑。 昭皙倒是没准备尖叫逃跑,但他看着一片混乱的厨房,开始思考为什么杀一条鱼会有这么多血。 确定不是把自己一起切了? 不动声色的扫过木析榆的全身,直到昭皙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还有三个小时,你还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吧。”木析榆预估了一下时间。 说完,他注意到昭皙手里的拖把,了然问道:“你准备上楼?” 第44章 昭皙没否认:“上面有什么?” “我在那碰到了那个小丫头。”木析榆将菜刀支在桌上,倒是没隐瞒:“那个倒霉医生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被塞到了哪,最好能在宴会开始前找到他。” “不过我猜应该是在三楼。”木析榆若有所思: “她透露了一些东西,应该想要我们复原这场宴会。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4号别墅 等把最后一锅东西从灶台端下, 木析榆拍了拍手,看着一桌子不重样的东西略显自得:“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改天做个美食博主好像也不是不行。”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 木析榆把所有餐盘端上餐桌,还贴心的扣上了不锈钢餐盖。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满意转身。 昭皙这会儿已经不在一楼, 木析榆也不急找人, 转而回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将手伸向已经在意很久的窗户。 厨房在这两个多小时已经被木析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除了瓜果蔬菜之外什么都没有。为了防止意外,木析榆连剩余的食材也切成了碎渣,依旧一无所获。 既然找现成线索这条路走不通, 木析榆也不纠结,他现在更想知道这场雾框定的范围有多大。 万一他们要找的引线被吊在院子里呢? 看那个小丫头恨得牙痒痒的样也不是没可能。 本着不放弃任何可能的原则, 木析榆效率惊人。他窗户扶手下压, 居然真的能被拉开。窗外湿冷的雾气顺着打开的空隙涌入屋内。 木析榆试着将手伸出窗, 没有遇见任何阻碍。 到这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那个小丫头没有封锁这间屋子,而是借着这场大雾将雾景放进现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 木析榆回头看了眼楼梯方向,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昭皙还在楼上没有离开。 想了想, 木析榆走进客厅找张纸笔随手写了几笔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走向紧闭的大门。 房门没有落锁, 他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出, 简单的像走进一个陷阱。 湿冷的雾气落在身上,木析榆没太在意衣服上散不去的潮气,看向这间院子。 它和起雾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几棵作为装饰的树挨在一起,和屋后原本的森林交错。 这种别墅类开发商通常不会提前布置庭院,大多数富人在装修时会请专门人进行设计,有人甚至会投入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用来造景。 这一路上木析榆顺势看过其他别墅的院子,他对这些有钱人喜欢的花花草草了解不多,不过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报了个大概价格。 总之,贵的让木析榆有点仇富。 相比起来,这间院子“朴素”得有点惊人。 抬脚走近周边那两棵高耸的树,木析榆伸手摸上它粗糙的树干,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从一早踏进这里时就注意到了这边,这是两棵几乎不会出现在房屋院子里的榕树。 可现在,它们就明晃晃的伫立在那。 自古以来榕树都被认为极阴且具有招鬼特性,从上到下写满了不吉利三个大字。 特别是极度注重风水的有钱人,除非不想活了否则不可能在院子里种这么一棵东西。 就算不从迷信出发,这棵树种植的位置正好挡在一二楼卧室窗前,茂密的树冠牢牢遮住太阳,常年难以见光,根本不像让人住的地方。 木析榆毫不怀疑这棵树一定是故意栽在这的,他们想要借此留住什么东西? 视线从高处收回,木析榆围着这两棵树转了一圈,然后正对这棵树一步步后退,目光寸寸上抬,最终落在三楼的窗户上。 一二楼的房间他都看过,里面空荡荡的看不出住的是谁,甚至没什么指向性。 但如果不是下面这些,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那一间了。 毕竟那三个上赶着找死的出了事就火急火燎往这鬼地方跑,要真什么都没有的话,用不着那个小丫头,木析榆就准备先把他们揍一顿。 确认这一点,木析榆更不着急了。 反正昭皙人已经在上面,有问题肯定能发现端倪,再加上那只雾鬼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人,用不着他操心。 收回目光,木析榆转身推开铁栅栏,踏上油柏路朝浓重的雾中看去。 昭皙的车还停在外面,木析榆倒是想直接开车,然而他虽然有驾照,但可惜没有车钥匙,只能作罢。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木析榆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下走,耳边呼啸着风声以及树叶的哗啦声。 温度一直在下降,木析榆看了眼app,发现上面的雾气浓度一直没有变过。 可按理来说,如果离开雾鬼所在区域,雾气浓度应该会有明显变化。 那么……如果不是那只雾鬼连app本身都能影响,那就只能说明他还在雾鬼区域没有离开。 不出所料,那只雾鬼还没有那么心大到愿意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过既然能出来,就说明外面确实有需要的线索。 木析榆一直往前走了很久,直到透过浓雾看到了另一栋别墅。 雾中的别墅没有开灯,按理来说应该不是他刚离开的那间。 然而刚走近别墅外的门牌,木析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临山郡4号 木析榆挑了下眉,站在漆黑的铁门外向来时的方向看去,可目之所及但我地方依旧只有浓雾。 大门外上了锁,这次木析榆依然没有钥匙。 不过好在,这种一人高的装饰闸门一直被诟病为只防君子防不了小人,而木析榆拒绝被定义,所以无法选中。 一秒钟不到用一个歪理说服自己,木析榆一个翻身直接翻过栏杆,轻松落地。 就在起身那刻,木析榆立刻注意到了变化。 院子里的那棵树不再是榕树,而变成了榆树。 截然不同的一个树种,寓意更是相差甚远。 木析榆走近那棵高耸,而且一看就长势很好的高大乔木,神色不明。 这种树的风评其实非常两极化。 大部分人认为榆树入院有招财驱邪以及镇宅的作用,受人追捧。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 前院的门边窗外如果出现榆树会被视为不吉。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这棵就种在前院窗前的树,觉得这个种法师从他亲爹。 虽然名字里有个榆字,但事实上他对这种树并没有什么情怀,就像他对那个总是靠在树下一遍一遍对他重复着无聊东西的人一样。 难得想起那个虽然死了好些年但留给自家儿子的印象依旧是不靠谱的男人,木析榆的心情不算太好。 将那点过往的记忆从脑海中抹除,他重新看着这间院子,倒是有了一点猜测—— 这栋房子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七年前,在李云峰买下这里之前的样子。 前有窗前重榆树,后有榕树,木析榆不相信这前后两拨人都这么心大,那么就是另有所图。 想到客厅合照上那个被雾鬼借用容貌的女孩,木析榆眯了下眼。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这间漆黑的屋子,忽然转身敲响房门。 木析榆原本只是谨慎起见随便试试,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栋本身不应该存在的建筑是不是真住了人。 结果没想到,屋内很快真的亮起灯光。 他惊讶地看着那扇被向内拉开的大门,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开门人大半身子都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深夜到访的陌生人。 “你是谁?” 听到这个年轻女声,木析榆脸上飞快挂起一个很符合他年龄的、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笑容,语带歉意:“抱歉抱歉,我是住隔壁那家人。刚刚家里不知道为什么跳闸了,手机还没电,所以想来问问方不方便让我进去充一点电,我好联系人?”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言辞恳切。 这个理由说实话粗看还可以,但如果真的细想实在漏洞百出。 不过木析榆本来也没指望对方多么信他,大半夜要是真轻易放一个陌生人进门那才是蠢的没边。 很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不好意思,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对方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您问问别人吧。” 小姐? 一般来说这种雇佣来的人遇到登门的陌生人只会提起年龄大一点的长者,可现在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小姐。 这差不多已经是明说这栋别墅平时只有那个女孩一个人住。 迅速抓住关键词,木析榆赶在对方关门前赶紧拦住,语调有点急切:“别关别关,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大慈善家呢?你做不了主的话把他叫起来我亲自跟他说。” 第45章 这句大慈善家是木析榆现编的,因为实在不知道这家人姓什么,又要表达出认识的意思,他只能用上这种类似于朋友调侃的口气。 说完这句话,木析榆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 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知所措,明显是不知真假却又无处求证。 木析榆面色不变,不动声色的再次询问:“怎么?他今晚不在?” 这次,她犹豫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崔先生很少来这里。” 刚刚套出一个姓,木析榆当场就用上了:“他不在,那崔太太呢?” “夫人也……” 看着她为难的脸色,木析榆的猜测彻底得到验证。 可表面上,他面露哑然:“不是吧,两人都不在?”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满脸不可思议:“你们家小姐好像只有十岁左右吧,一个人住这么偏僻的地方?” 听他提起小姐,对方明显叹了口气。此时她已经放下了大半戒心,木析榆看清了那张脸上的无可奈何:“是啊,小姐她这些年一直在这里,不过也没办法,毕竟……” 说到一半,她猛然止住了话头,谨慎的没再说下去。 木析榆意识到了这点,识相的选择了以退为进:“只有她自己在家,这么晚了我进去确实不太合适。”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那方不方便借我用下手机?很快就好。” 可能是因为拒绝了木析榆太多次心有愧疚,这次她很快同意,把手机递过去。 “你要联系物业吗?我这里有电话。” 木析榆看着手机上显示满格的信号,笑了笑:“联系个迷路的朋友。” 说完他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后退半步,紧接着从口袋抽出王辰给他的那张名片,按下上面那串数字。 不出所料,电话里很快传来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听着那串短促的铃声,木析榆的大半张脸重新落入阴影,静静等待。 长久的提示音后,终于,对面接通,透过听筒传来一声难以压抑的恐惧,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木析榆忽地笑了:“好久不见,王辰医生。” 对面人的声音猛然顿住。 同时,木析榆注意到大门方向一道目光同样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依旧垂着头,微长的白发遮住他大半眉眼,意有所指地笑了: “报个位置吧,这么晚了……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最近可能会开个微博号 现在没想出名字,等我想好了发公告里好啦,欢迎宝宝们围观呀~[墨镜] 第36章 客人 熄灭屏幕, 木析榆就顶着她直勾勾的目光将手机递回。 “谢谢,不然今晚想找人真有点麻烦了。”木析榆笑着表达感谢,递出手机的手擎在半空, 对方却迟迟没有接回。 原本只有一条缝隙的大门已经打开大半,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木析榆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确实年轻, 看起来也就比木析榆大个三四岁。 此时, 她背光阴影下的表情有些古怪,直到木析榆故作不解地再次询问, 她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你认识王辰医生?” 有了。 木析榆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随后嗯了一声:“之前找他做过心理咨询,后来熟悉了。” 说完他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惊讶问道:“你也认识?” 对方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他是小姐的心理医生。” 十来岁的孩子, 心理医生?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是她父母哪一方看病时遇到的, 结果居然是当代教育问题现实写照。 那个年代小朋友的心理压力都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这明显是个重要线索, 可以木析榆现在这个不知真假的雇主朋友身份明显没有立场问太多, 只能试探着开口: “抱歉,我没听说。”木析榆顿了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如他所料,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 丢下一句小姐很好之后, 对方就以小姐需要休息为由关了门。 这次木析榆没有阻拦。 大门在眼前砰的一声闭合, 木析榆脸上笑容在黑暗中一点点散去, 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门后迟迟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 这说明那人没有离开, 依旧站在原地透过猫眼静静地窥视他。 木析榆垂下眼,在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转身朝外走去。 一直到按下栅栏门开关,即将走出院子时, 木析榆忽然转身。 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么透过层叠的雾气直直落在三楼被榆树枝叶遮掩大半的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边缘,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小影子。 她将大半个身子紧紧贴上玻璃,黑暗中木析榆看不清她的脸,但一眼看过去他就确信那不是雾鬼扮演,而是过去记忆的投射。 但很奇怪,这段过往中并没有医生的影子。作为引线和雾鬼化型的来源,这里的一切都应该以他的过往为根基。 可现在,身为主角的他甚至迟迟无法登台。 短暂的对视过后,木析榆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率先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重新踏入油柏路,木析榆看了眼手机上。 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倒是够了,但是…… 木析榆转身看了眼方位,思索片刻后略微抬手,居然从雾中直接抓出一枚硬币。 灰白色的硬币落入指尖,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打了个响指。 “来个人。哦,鬼也行。” 没有起伏的声音落入雾中,短暂的静默过后,原本平静的雾骤然涌动。 翻滚的气流带起风浪,将周边的一切疯狂搅动,像加热沸腾的蒸汽。 同一时间,装死已久的app在木析榆口袋里疯狂震动: [检测到雾气浓度短时间急速上升,当前浓度值145%、198%、234%…… 检测到雾气浓度异常,正在向气象局发送异常数据……信号中断] 最后一句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木析榆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身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气流视若无物。 十几秒后,指尖的硬币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垂着头静静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模糊影子。 它的身体模糊而飘散,全身只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完全椭圆的脑袋,另一个则是完全臃肿的身躯。 它明明没有眼睛,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完全追随本能的贪婪和食欲,如果不是已经接受木析榆开出的价码,它可能已经上嘴咬了。 被当成桌上一盘菜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木析榆也没适应多少,每次注意到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都觉得自己满头都是口水。 也是服气。 没好气地将医生的名片甩出,他懒得说多余的话,直接下达命令:“这片树林,把人给我带来。要活的。” 说完,他看着那只借由自己的力量和记忆短暂化型的雾鬼:“去吧。” 得到指令,雾鬼的身影从雾中消散。 没关注它的去向,木析榆最后回头看了眼隐于雾中的别墅,然后朝现实中别墅的位置走去。 耽误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等他回到别墅离十二点就差一分钟。 木析榆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 尽管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心虚在哪。 轻咳一声推开大门,木析榆一条腿刚迈进屋就直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浅棕色的瞳孔。 昭皙此时就坐在客厅,听到开门声后无声息地抬眸。在看到眼神开始乱飘的某位“实习生”后,周身的气压冷厉且充满压迫感,看得木析榆莫名想跪下喊“陛下恕罪”。 看着这个架势,木析榆有点懂净场那群人为什么这么害怕昭皙了。 这人一言不发的往那一坐,冰冷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手指轻点交叠大腿时,总给人一种下一刻会说“解释就不用了,拖出去斩了吧”的错觉。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错觉。 四目相对,木析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忽然被眼前人难得彻底冷下脸吸引了。 不得不说,昭皙这张脸一直在木析榆的审美上。 之前他虽然知道这个人长得好看,但更多的注意力反而被后来有来有往的针锋相对吸引走,等到熟悉更是三天两头互相坑害,彻底忽略了样貌。 第46章 但现在,木析榆远远注视着那张在灯光下好看但不再掩饰攻击性的冷厉气质,觉得迟知纹“高岭之花”的说法其实不怎么贴切。 那根本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流畅、精美,蛊惑人心,可仅仅看一眼就可能被伤到,没人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靠近。 然而木析榆并不太在意这种锋芒,甚至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被震慑到,眼底闪过的只有一点兴味和好奇。 在那道目光中,木析榆将门向后推上。 磁吸闭合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破满屋的寂静。 十二点已过,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还没有出现,可两人都没有探究这一点。 “这么生气?”木析榆眯着眼笑,这个笑容其实比起之前所有表演性质的笑容都要浅,可却将他本身很有存在感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 学生的气质从那张脸上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伴随强大能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从容。 看到木析榆走近一侧的沙发,小臂搭在椅背看着自己的动作,昭皙终于冷声开口:“不装了?” “其实也不算装。”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有点散漫,可目光依旧落在昭皙身上:“毕竟我确实在上学,高老板可不会因为能打高看什么人一眼,而会反手把处分拍我脸上。” 昭皙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很有代入感,爽了:“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木析榆眯起眼打量他,最后才在昭皙的目光逐渐不善之前,悠悠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好像没干什么吧,出门前也给你留字条了?” 他是指昭皙生气这件事。 四目相对,当昭皙看着那张写满不解的帅脸,意识到他居然不解的真心实意时,按在腿上的想抽刀的手这会儿真的蠢蠢欲动。 “如果你是指那个先斩后奏的字条……我没记错的话。”昭皙盯着他:“任务现场需要遵守条例我应该发给你三天了。” 木析榆眉头微动,不由自主侧目,聚精会神地看着沙发上规律的花纹。 昭皙冷笑:“我很好奇,这三天里,十页巴掌大的纸,你翻了几页?” 木析榆面露思索,半晌后不确定地回答:“一半?” 听到这个答案,昭皙后靠上椅背,彻底气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那本册子第一页第一条写的就是‘非紧急情况下,如要擅自离队需当面向带队负责人申请,禁止私自离开’。” 说完,昭皙凉凉开口:“木少爷,那我想问问你,你看的这一半里都看了些什么?” 木·一个字都没看·析榆:“……” 短短几句话间,木析榆已经站在了真理的洼地,从上头到脚写满了理亏二字。 气氛一瞬间僵住。 正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救自己于水火时,高处又一次传来了清脆的脚步。 雾鬼姗姗来迟,刚迈下台阶就目睹了这场气氛诡异的“审讯现场”。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昭皙杀气未散的脸上停顿半秒果断移开,紧接着对上了木析榆遇上冤大头的诡异笑容。 雾鬼:“……” 她抱着娃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等看见满桌餐盘和整洁的房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骑士们!”她显得非常高兴:“今天晚上九点的晚宴一定会成功的!” “今晚九点?”木析榆挑了下眉:“还有这么久你提前让我们准备吃的?” “因为今天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她抱着怀里的娃娃转了一圈,再次朝两人开口:“我需要你们帮我邀请几位客人,生日宴会没有客人可不行。” “客人?”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思索。 按理来说她常年独自居住在这么偏僻的位置,很难有什么朋友需要邀请。 昭皙则淡淡开口:“有名单吗?” 她摇了摇头,弯起的笑容却带着明晃晃的恶劣:“但你们需要邀请到十位客人,少一个都不可以。” “我们怎么邀请,上门去请?” “当然是寄邀请函。”她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收到邀请函的客人都会来,但前提是你们要写清楚客人的名字,然后提前两个小时投到外面的邮箱里。” 话音刚落,她忽然满脸诧异地看向大门位置,随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看来有位客人提前到了。”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敲门声。 木析榆起身开门,不出意料看到了医生写满不安的脸。 看到木析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了屋内那个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张熟悉的,每天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脸居然就这么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医生浑身颤抖着,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死期。 “你……是你……” 这一刻,木析榆从他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恐惧。 而另一边,雾鬼则对她不请自来的客人提了提裙摆,再抬眼时,她将寸步不离的娃娃抱在胸前,带笑的声音放的很轻: “欢迎回到我的生日宴,亲爱的医生。” 第37章 洗涤剂 说完这句问候, 她没再停留,再次朝楼梯位置跑去。 几个人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直到那抹红色消失, 木析榆才重新看向这位彻底吓破胆的医生。 “这么害怕早干什么去了。”这么说着,木析榆伸手揽过医生僵硬的身体,将他强行按上沙发。 在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木析榆怀疑他想晕过去。 什么破毛病。 果不其然,屁股刚刚落座, 医生的白眼就开始往上翻,结果眼还没闭上就被木析榆眼疾手快的掐住人中。 医生:“……” 将人一把扯起来,木析榆冷笑:“少给我来这套。那小丫头是你引来的, 你不会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被吃了吧?” 听到会被吃,医生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他的情绪几乎瞬间崩溃, 歇斯底地从沙发蹦起来, 像只被逼红眼的兔子:“我引来的!?什么叫我引来的?她根本是个怪胎!” “从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医生声音嘶哑:“那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 木析榆后退一步避开他抓向自己衣领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扑空的医生跪倒在地。 “不是我的错,对,不是我的错, 我也是被逼迫的, 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试图给自己洗脑, 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说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比起一个心理医生, 他现在更像医院里的病人。 木析榆试图把他拽起来,然而医生却蜷缩在沙发边,要是想强行拽, 他就紧紧抱住沙发。 多次尝试无果,木析榆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昭皙,咬着后槽牙微笑:“我能揍他一顿吗?” 昭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你可以和记录仪说。”说完他顿了一下,温馨提示:“如果他最后活着出去,可以向气象局举报你暴力执法。” 木析榆:“……您请。” 方案被否,木析榆选择后退给专业人士让路。 昭皙越过他在情绪崩溃的医生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你的时间有限,最后的宴在今晚九点,你比我们清楚那时会发生什么。” 医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反应有些剧烈,可昭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只雾鬼不会放过你,当宴会开始你就是她的盘中餐,谁也救不了你。”说到这,他忽然一把拽住医生的领子将他猝不及防地提起。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差点背过气去。 对上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昭皙很轻的眯了下眼:“我不知道你和李云峰他们约定了什么让你一个字都不敢说,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 昭皙的声音在此刻彻底冷了下来:“今天这事就算你最后侥幸活了政府也会追查下去,早说和晚说的区别是你至少能在这场雾里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医生哆嗦的嘴唇将他一把扔上沙发。 已经退至一旁观摩的木析榆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言语安抚,或者通过语言的艺术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让他为往事痛哭流涕,甘愿配合的流程。 结果定睛一看,还是威胁。 只不过从明目张胆的威胁变成了软刀子。 医生脸都吓白了,他现在倒是不说那些颠三倒四的开脱了,一整个失魂落魄,但依然没有开口。 第47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这个结果昭皙并不算意外,很多人都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 他没再管医生,朝面露遗憾的木析榆开口:“跟我去一趟三楼,顺便说说找到了什么。” 木析榆耸耸肩,从桌上拿起那本黑皮图册跟他上了楼。 之前木析榆没去过三楼,但走上去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和一二楼完全不同,这一层的走廊阴暗得可怕,视线范围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总有一种模糊的错觉。 木析榆侧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皱了下眉。 “这里的雾气浓度偏高。”他说:“那个小丫头就在这一层。” 昭皙嗯了一声,侧身看着走廊最尽头的位置:“按照你的说法,那里应该有一间屋子。”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走廊尽头那面贴着壁布的白墙后,木析榆有了猜测:“他们动了这里的格局。” 昭皙敲了敲墙面:“那间屋子被藏起来了,后面都是实心墙体。不过既然有窗就证明门在别的位置。” 进去应该是不成问题,再者以他们俩的身体素质翻窗也不是不行。 “我很好奇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木析榆观察着整个二楼格局,觉得它似乎少了一部分。 “目前不清楚,但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大改无意义格局的行为十有八九是因为见不得光。”昭皙推开另一扇门:“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点。” “什么?” “李云峰和杜欣和这户姓崔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昭皙伸手打开灯,室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可声音依旧是冷的:“出事后气象局查过李云峰的各项社会关系,可没有一点相关记录,就连这栋别墅买卖相关的金钱去向都找不到。” “听着也正常,万一是现金交易呢?洗钱什么的也不好说。”木析榆眯起眼:“能买得起这里,姓崔的那家人应该很有名才对,你没有印象?” 他本以为昭皙这么久没提起应该是没想起这号人,结果没想到昭皙真应了:“有印象。” 说完,他在木析榆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屋子,淡声回答:“你说出崔这个姓的时候我差不多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懒散,像提不起兴致。 “他们从事的产业拿不太上台面,表面上倒是装得光鲜亮丽,以慈善家自居,对外就说主要产业在国外。” 木析榆:“他们现在在哪?” 昭皙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木析榆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对上昭皙半阖的眼睛,声音一顿。 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昭皙说了下去:“已经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两个人忽然有一天从各大宴会消失。对这件事各种传言都有,但大多数人默认的说法是——他们出国躲风头了。” “哦——”木析榆理解他的意思了,并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从没露过面。”昭皙说着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理由好像是体弱,需要静养。” “是因为心理问题吧。”木析榆悠悠走近:“怎么,你们人上人觉得自家小孩病了很丢人?” “首先,我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孩子,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昭皙将手里的笔记往木析榆怀里一丢,露出一抹冷笑:“其次,我现在已经竭力忍住抽你的冲动了,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木析榆:“……” 木析榆面露肃然。 四目相对,昭皙投去一个警告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普通家庭没问题,他们不行。” “怎么说?” “因为那两人是灰色产业起家。”昭皙看着木析榆手里笔记本上的纹样开口:“后来他们为了打造慈善家的口碑洗白,对外一直以恩爱夫妻,爱女如命作为营销噱头,更是投资建了孤儿院。” 昭皙面露讥讽:“劣迹斑斑的人洗白反而更容易,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有效。不少人都因此改观,很长一段时间网上的通稿都是写他们‘为爱醒悟赎罪,回头是岸’之类的东西。” “但很明显,人设立起来不容易,想毁掉就轻而易举。” 昭皙垂着眼:“一旦被有心人扒出他们有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儿,那么随便煽动一点舆论就足够让他们的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木析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异样,旋即挑了下眉:“所以他们原本的产业是?” “精神类药物。” 昭皙抬头对上木析榆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过‘洗涤剂’吗?” 熟悉的三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瞳孔微缩:“那不是……” “违禁品。”昭皙笑了:“但它被列为违禁品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可那个时候还属于无人管制的灰色地带。” 木析榆轻皱眉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东西。 那是多年前市面上的一种精神洗涤药品,宣传的卖点是隔绝雾对精神的侵害。 换个更简单的词来说,就是镇静剂。 它可以让一个人在雾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使雾鬼无法锁定记忆,更别说将人吃掉。 更有传言说,使用洗涤剂有一定概率可以觉醒异能。 这种效果对在迷雾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在最初发行就被疯狂抢购。 “这种疯狂直到第一个患有‘失熵症’的人出现。” 昭皙的手指轻扣桌面:“等到气象局意识到不对开始干涉,精神病医院的床位已经不够用了。轻的思维迟钝,重则精神错乱甚至变为植物人。” 这是当年一个引起轰动的社会事故,但崔氏夫妻却没有入狱,原因也很简单。 制药公司并没有挂在两人名下,而是一个老外。出事后他立刻离开雾都,难以追捕。 而那对夫妻,就算政府查出他们之间有所关系,但手里却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没料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段过往,木析榆在沉默过后有了猜测:“那个女孩很可能服用过‘洗涤剂’。” “李云峰他们买下这栋别墅的目的很有可能和它有关。” 第38章 红公主 昭皙给他的那本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 连封皮都已经卷边硬化。 这是一本日记,没有署名,其中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但真正阅读起来没什么困难。 [4月8日, 今天是我成功应聘这份工作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其他几人在大门迎接我, 她们的年龄和我差不多, 看来这份工作会比想象中轻松。 别墅里我见到了雇主的女儿,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抱着一只和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她看到我后似乎很高兴,尽管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在最后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等她走后, 其他人让我不要在意她的话,就当成小孩子的想象就好。 在说这些时, 她的表情带着怜悯。 4月25日, 半个月过去了, 我的判断没错, 这份工作确实清闲。 小雇主不像那些任性的孩子,她并没有很多要求,甚至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这让我有点担忧, 因为这栋别墅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出门也不社交,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她, 几乎分辨不出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怀里的洋娃娃。 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其他人, 那时她们手里抓着扑克,想了想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5月30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待了两个月。这两月里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过她的父母,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这叫什么,富人的通病? 虽然知道她很有钱,但一个小孩子总是独自一个人确实让人心疼,所以在每月休息的那天我会去买一块蛋糕带给她。 她很喜欢甜食,在收到礼物后她总会高兴地和她的洋娃娃一起感谢我。 6月25日, 今天有人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些变故。 我有点难过,因为我们的相处一直很愉快,在这种寂寞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我们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小雇主似乎也有些难过。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抱着娃娃在窗边目送这位“仆从”离开。 哈哈,居然连我都被传染了,不过一位小公主和仆从们的故事听起来也不错。 8月28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一起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她今天很高兴,一直抱着娃娃在一楼四处张望。 在晚餐之前,她跑上楼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其他人偷偷告诉我,这条裙子是她们去年生日时一起送给她的。 第48章 今晚大家都很高兴,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公主。】 最后的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只有空白。 日记的主人只记录到这里,但从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们的相处还算愉快。 合上日记,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随手朝昭皙扬了扬:“你从哪找来的?” “衣柜的角落。”昭皙靠着桌边站着,他在翻木析榆找到的那本黑皮图册,闻言抬头:“这大概率就是她的房间,日记里的内容结合你之前的推测可以确定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可以佐证了。”木析榆挑眉:“我比较惊讶的是她的性格和状态居然都还不错。据我所知被‘洗涤剂’干涉过的人绝大多数都难以交流。” 听到这,昭皙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很了解?” “算有一点?”木析榆答得随意,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出名的。” “这东西被禁止的时候你只有十二三岁吧。”昭皙垂眸看着他,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审问的意思。 记录仪被他扔在客厅对准了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木析榆的错觉,没了那玩意他显得放松很多,根本看不出一点楼下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种改变其实表现的相当明显,他没准备在木析榆面前装模作样,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平等。 两人都清楚知道高位精神力不被任何束缚,所有看似的妥协都是因为有所图谋。 木析榆看着这种变化,意味不明:“你那会儿好像也大不到哪去,而且……”他略微顿了一下,丝毫没有掩盖观察的意思:“你好像对官方不少事都很了解,对气象局的一贯流程也相当熟悉。” 说这话时他看着昭皙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将胳膊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据我所知各大组织和气象局的关系好像还没密切到这种程度吧?” 昭皙不置可否,甚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吗?我很好奇你这个结论的消息来源。当然,如果是凭空臆测,我只能建议少看点营销号,多看看气象局的官方新闻。” “我看不是吧?”木析榆把这段嘲讽当耳旁风,懒洋洋回答:“我记得雾食那位老大前阵子还因为公然骂气象局傻逼这事公开道歉解释,说是他说的不是傻逼而是沙币,因为他最近对海洋生物有了浓重兴趣。” 想起那位□□老大似的刀疤脸上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木析榆非常没有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说真的,他说自己有个手下最近打赌输了都比说他爱上了海洋生物有说服力。” 昭皙:“……” 那见了鬼的新闻昭皙还真看过,他甚至还在新闻结束后接到了封楼的电话问候。 那时他就坐在气象局的会议室,那通电话他开的外放,封老大那句“气象局居然比你他大爷还混蛋”的问候就这么现场传达到了。 不得不说,电话挂断后那些老得一口气要断不断的老家伙们的脸色非常精彩,看得他听了三个小时鬼话的心情都变好了。 然而他并不准备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甚至不准备回答木析榆的问题,只翻开手里的图册,目光在落在某一页后微顿: “目录第一条出现了。” 木析榆盯着他浑身上下写满逃避的肢体动作轻啧一声,相当配合但不意外的转移了话题:“写了什么?” “序章。”说完,他看着页面上猩红的字体,将图册后翻。 果然,目录之后的第一页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同样是鲜红的颜色,但笔迹却稚嫩—— [在红公主还不是红公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那时她独自居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每当用大人的语气给自己念完每晚的睡前故事,她都幻想着爸爸妈妈会推门而入,和她说晚安 后来,在她成为红公主的前一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爸爸妈妈陪她过完9岁的生日,将漂亮的娃娃送入她的手中,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入一座宫殿 从那天起,她成为了红公主 她站在宫殿门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山野,直到怀中轻微的触感贴上面颊 那是红公主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的眼中并没有恐惧,她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 它说:红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红公主不再是一个人 她拥有了一座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宫殿、四位仆人 以及独属于她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木析榆翻看笔记的动作一顿,撑着脸抬头看向轻皱眉头的昭皙:“听着像什么童话。” “确实是童话。”昭皙没有抬头:“如果这里面的描述准确,那如果去掉那些意象的东西,剩下的……” “她对那对父母还有感情,至于那只出自父母不知道是虚情假意还是怜悯的娃娃对她的意义比想象中要深。”木析榆接了下去,语带思索:“现在可以确定最初照顾她的‘仆人’有四位,现在我们需要知道这四个人算不算在她要求的客人名单内。” “她的用词偏向西方童话。”昭皙垂着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座城堡庄园的佣人一般被算在主人的家里人。” “但前提是她们还在这里。” 木析榆一只胳膊随遇撑在身后,略微仰头看向昭皙:“你还记得一楼那张照片吗?” 他指的是客厅里那张合影,除了最中心的女孩外,其他几人的脸都被涂黑。 “我怀疑她们很有可能没在这里待太久。”木析榆想起了在雾中看到的那个人影,猜测道:“先不说别的,就这么一个荒山野岭干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很少有人能一直待下去。” “再加上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大概率只是临时找个工作,等后期有了更好的去处就会离开。”木析榆显得非常有经验:“更何况以那对夫妻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来看,工资估计也不会太高。” 他的着实有道理,昭皙也确实认同这个观点。 “那么如果能找到这四个人的名字,那么可以被邀请的还有医生,李云峰夫妻,以及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木析榆不解:“这也算客人?” 将打开的邀请函扔到木析榆身边,昭皙淡声回答:“至少他们在受邀名单之内,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把他们从十个客人的名单内剔除。” “那就是还有三个。”木析榆摸了摸下巴:“我们上哪给她再搞来三个人?” 说完他顿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昭皙:“要不你干脆写三个仇家的名算了,凑个数。你看上次来的那两个怎么样?” 昭皙:“……” 昭皙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但还是无情拒绝了他的方案:“能说点靠谱的吗?” “我觉得我的方案挺靠谱的。”木析榆略显遗憾,但还是起身走到昭皙身边。 他侧头看向漆黑的走廊,表情依旧说不上正色:“这三个人选暂时没有头绪,不过硬要说的话,现在我觉得那只娃娃的问题很大。” 说这话时,他伸手点上图册某个位置,声音放得很轻:“在成为‘红公主’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唯一的幻想只是父母回家,这说明她本质上抗拒一个人。但后来,在这栋城堡里。她明明不再是独自一人,也和其他人关系不错,却站在了人群之外。” “为什么?”木析榆注意到昭皙的侧脸,灰色的眼睛最终落在那个猩红字体,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最好的朋友就陪在她的身边。”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好意思,晚了太多了,作者还在加班谁懂啊 这章明天可能会修文,今晚实在来不及了 第39章 窥探 “一只洋娃娃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单纯被抛弃后幻想的情感寄托, 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 木析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却像飘在空中,配上灯光下两人明暗分明的影子, 一时间很难判断到底是这个猜测诡异一点,还是他这个人诡异。 轻微的呼吸打在颈侧,昭皙很轻的侧了下头, 声音倒没什么变化:“你是指什么?” 木析榆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搭在昭皙肩膀上的胳膊略微向前,几乎将他半个身子挡在了阴影下。 但这个略有些侵略性的姿势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抽走图册, 木析榆便松手后退,目光落在窗上自己的阴影:“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解释。” 他顿了一下:“第一个就是我们猜测的‘洗涤剂’导致的。在被送到这栋别墅前她服用了那类药物,来到这栋别墅后精神问题加剧, 开始幻想。” 第49章 “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木析榆看向昭皙, 意有所指:“你知道洗涤剂的副作用, 轻微精神受损的表现形式就有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昭皙没立刻给出答案:“第二种呢?” “就像我说的, 那只娃娃。”木析榆回忆着那只被雾鬼紧紧抱在怀里的娃娃:“如果我们否认那个孩子本身的问题, 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出在那个洋娃娃身上。” 说到这,木析榆缓步走到床头,将柔软的枕头拿起, 再看向昭皙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 像想到了什么:“昭老大, 你知道怎么让洋娃娃开口说话吗?” 昭皙远远看着那个灯光阴影下看不真切的笑容, 回道:“说说看。” “很简单。”木析榆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只需要先确定一点——洋娃娃永远不会说话。” 完全矛盾的两句话,昭皙很轻的挑了下眉。 木析榆没在意他的反应,说了下去:“无论是塑胶还是布料本身都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但可以被赋予。” 说到这, 他忽地笑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昭皙抱臂靠上身后的衣柜,洗耳恭听。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被女儿接到城里一起居住。忽然有一天,她的女儿晚上起来上厕所,却听到母亲的房间传来声音,像在和什么人交谈。”木析榆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却看到她的母亲背对着大门坐着,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听到声音后,这位母亲惊慌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面对询问,她却说自己在和枕头说话。” “枕头?”昭皙皱眉。 “对,枕头。”木析榆抛了下手里的枕头,很淡地笑:“这太不寻常了,枕头当然不可能说话。她的女儿很希望这是母亲的一个玩笑,可惜她的母亲很认真,在她提出要拆开枕头检查时,她总是习惯沉默的母亲却难得强硬地拒绝,甚至以死相逼。” 木析榆将枕头远远抛向昭皙,靠墙询问:“你怎么看?” 接住柔软的棉花枕头,昭皙试着带入那个场景,半晌后回答:“精神疾病,或者……枕头里有东西。” 木析榆笑而不答,但昭皙已经摸到了枕头里的一样东西。 他伸手将硬物抽出,发现居然是一枚仿造的发声装置。 而在被抽出的下一刻,它直接变为一缕雾气消失。 看着这一幕,他抬眸对上了木析榆的眼睛。 “所以你的答案是那个娃娃里有东西?” “也许。”木析榆没给一个确切的答案:“到底是不是要等我们拿到它再说。” 说完,他拿起床上的两个本子朝昭皙扬了扬下巴:“走吧,找找去那间卧室的门。” …… 三楼走廊并没有开灯,木析榆打开了手电,而昭皙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每次在木析榆觉得他会撞上障碍物时都会在前一秒精准避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路从不低头吧。木析榆唔了一声。 精神类的异能对周边感知还是太强。 而且这类异能本来就稀少,昭皙这个更是直接突破思维范畴直接实体化,木析榆怀疑光附加能力就一大把。 想到精神,木析榆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有没有试着看看那间屋子里有什么?” “试过,不行。”昭皙摇头:“她在干扰我,在雾里的限制还是太大。” 说完,昭皙脚步忽然一顿,忽然看向走廊一侧墙上的挂画。 木析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那幅画的主题居然是一位披着斗篷,站在祭台前的巨大影子。 几乎一瞬间,木析榆想到了巫师。 ——那个在雾鬼第一次出现时对医生的称呼。 昏暗的光线下画面中的背景黑红一片,巫师双手高举着锋利的匕首,像是随时可能刺破画面扎进眼前人的身体。 这同样是一种意象式的表达,像极了一场宗教意义十足的血腥仪式。 仪式、巫师、医生…… 木析榆试着将这些关键词组合,可始终缺少一块拼图。 直到昭皙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说过那只雾鬼叫过王辰巫师。” “是啊。”木析榆随口问:“有什么想法?” 昭皙看着这幅画半晌,淡淡开口:“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说法,无论哪个时代背景,医和巫在最初都有密切的联系。” “巫师和医生,在那时大多数眼里并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昭皙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人们只知道一个人被灌下了某种汁液,或被开膛破肚,然后……” “一个人被治愈,或者死亡。” 这句话落入耳中,木析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看着那柄高举的匕首,终于意识到缺少的线索是什么。 “那个女孩。”他说:“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医生和她的直接关系。” “那是父母给她找来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眼中的巫师。” “这幅画就是她眼中的场景。”木析榆后退几步,直到可以看清这幅画的全貌:“在她眼中,每一次的心理咨询不是治愈的过程,而是一场谋杀。她看到了披着医生外皮的巫师高举匕首,想要杀死自己的画面。” 昭皙并不认同这个观点:“王辰表现得可不像有胆子杀人的样。那时候他甚至毕业刚工作没多久,资料显示他那个时期的社会关系简单明了。”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我没觉得他是被雇来杀人的,甚至结果恰恰相反,我觉得他确实是来做心理诊疗的。”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只不过‘治愈’的过程让那个女孩感到恐惧。” 对上昭皙询问的目光,木析榆摊了摊手:“姓崔的那对夫妻应该是最希望这个孩子是个正常人的。毕竟舆论虽然被暂时压下,可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就迟早有人会发现,到那时她的精神问题会直接将那两人精心营造的人设撕碎。” 听到这,昭皙意味不明地抬了下眼:“你认为她的父母为了舆论想让她恢复正常?” 说完他顿了一下,在木析榆不解的目光中淡声开口:“但你是不是忘了一点,‘洗涤剂’的副作用不可治愈。” 昭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作为参与者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比起治愈一个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孩子,杀了重新领养一个替代说不定更简单。” “你说得对,如果是正常的失熵症患者确实无法伪装。”木析榆挑眉:“但从那本日记上来看,她的症状轻到不可思议,如果除去那些幻想,她几乎就是个安静一点的普通女孩。” 然而下一刻,木析榆的话被昭皙直接打断: “不够。” 简单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砸在耳边,木析榆惊讶抬头。 这一瞬间,他没能从那双浅色的瞳孔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只能听到那人平静到几乎没有质感的声音。 “远远不够。短暂的正常什么都证明不了,隐患永远都是隐患。” 昭皙没错过面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眼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可以告诉你,这种理由甚至说服不了我。” 他注视着木析榆灰色的眼睛,语气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悲哀: “短暂正常,甚至年龄性别都不是她能活着的理由。” “这种隐患对那对夫妻是致命的,而杀了她的代价却微不足道。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开出足够的价码,有的是亡命徒甚至异能者帮他解决这种小麻烦。” “更何况这些在灰色地带走过的人,在他们眼中人和牲畜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昭皙看着木析榆,平静的语调在嘲笑他的天真:“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想解决这件事非常非常简单。无非是一大笔钱,和一则‘临山郡遭遇入室抢劫误杀目击者的新闻’而已。” “他们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新闻再次给自己造势,靠着眼泪赚得盆满钵满。” 冰冷的陈述落入耳中,木析榆没再掩饰眼底的惊诧。 他注视着眼前人阴影中依旧好看的侧脸,像要透过这个人毫无波澜的外表将他看透。 说这些话时他几乎和过去那个警告木析榆“我们的主要目的永远是为了救人”的人完全分割。 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以为自己正面对着另一只雾鬼。 冷漠,没有归属感,缺乏同理心,这是气象局对雾鬼甚至高位精神力的评价。 第50章 木析榆不对这些评价的对错评论,但他在此刻确实能感觉到昭皙身上的非人感。 然而奇怪的是,木析榆很确信昭皙不是雾鬼,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可当伪装出现裂痕,他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感甚至超过了一些雾鬼。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感觉。木析榆想:至少他没遇见过。 他的观察和注视不加掩饰,此刻木析榆忽然非常想到知道完全不同的两面到底哪个是眼前这个人的伪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木析榆迟迟没有开口,而昭皙说了下去: “你的大部分猜测我都认可。但就算她的父母真想让她的精神维持稳定也不可能因为舆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 木析榆侧了下头,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只剩下和平时无异的漫不经心:“什么?” “异能。” 扔出简单的两个字,昭皙转头看向他: “这才是她可能活下来的资本。” 第40章 逼问 “外面要开始下雨了。” 杂物间的窗被打开, 由于杂物间没灯所以派不上用场的木析榆站在窗边,他的白发被风吹起,然后重新看向正在置物架边翻找的昭皙:“湿度在升高, 雾景在和现实在交叠。” 他揉了把沾上潮气的头发:“这应该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后第一次影响这场雾。” 闻言昭皙的手一顿,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你应该能找到她。” 木析榆唔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找理由含糊过去, 就看到了那人阴影中“我就看着你准备怎么编”的表情。 木析榆:“……” 木析榆蹭了蹭高挺的鼻梁:“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昭皙懒得搭理这种鬼话, 从一个沾满灰的纸盒里抽出一个u盘:“说重点。” “好吧。”木析榆靠上窗台,将半边身子向后探出窗外片刻, 不怎么走心的笑了:“我找到她了。” 灰色的眼睛落在雾中,他看到了最尽头那间被榆树遮住大半窗户的卧室里正不断向外蔓延的波动。 那里的雾气浓度在木析榆眼里比别的地方都深了一块,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们猜的没错, 那小丫头确实躲在那间屋子。 反正人都给找到了,木析榆干脆连着另一件事一起说了:“对了, 那间屋子的门刚刚一起被放出来了, 位置有点出乎意料。” 昭皙抬了下眼:“在哪?” 木析榆朝楼下位置扬了下头, 旋即笑了:“地下。” 将三楼整个搜了一遍, 中途昭皙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得亏两人对睡眠都没有太多要求,否则连轴转早就撑不住了。 医生这会儿还缩在沙发里, 他的眼底此时已经乌青, 眼底全是血丝。 再这样下去估计都不用雾鬼亲自动手,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我真好奇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能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木析榆站在楼梯口一言难尽的回头:“所以原本那个小姑娘很害怕王辰, 而在当初那场生日宴之后, 两人就处于一种互相害怕的状态了?” “这什么畸形的医患关系。” 昭皙没回答,但从表情来看他也对现状理解无能。 听到楼梯传来的声音,沙发上几乎变成惊弓之鸟的男人剧烈哆嗦了一下, 直到看清两人后,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一点。 他慌忙开口,声音嘶哑的可怕:“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看他这幅模样,木析榆恶趣味也上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医生半响,直到王辰不安的想说些什么时,他才一脸怜悯的张口,看表情像在吊丧。 “我们当然能走啊,人家小丫头要吃的又不是我们。不过你嘛……”说到这,木析榆顿了一下,眼底写满了“你安心去吧”几个大字,看的王辰差点当场入土。 也许是木析榆吓唬人的语气太真,王辰眼见他要离开,居然硬生生拽住了木析榆的胳膊,语无伦次:“你们不能这么走了!你们是气象局的人是不是?你们有义务救我!” 木析榆没料到他能来这么一出,赶紧拽紧差点被他扯下来的外套袖子,听到这么一句后顿时像在看什么没见过的物种:“你在跟谁谈义务呢。” “你们就是有义务,气象局承诺会确保每个居民的安全!”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力气大的惊人,就像抓住了溺水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木析榆愣是一下没挣脱开。 没想到这位连气象局宣传标语都搬出来了,见状木析榆也懒得冒着变“断袖”的风险抽手,准备和他讲讲道理:“你自己嘴一闭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救?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和雾鬼以理服人吧?” 王辰被他一句话憋的脸涨红,而木析榆看了他片刻,短暂的审视过后忽然开口: “这栋别墅最初的主人姓崔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王辰的脸色猛然一变:“你……” “我怎么知道?”木析榆忽的笑了,像嘲笑他的天真:“是这只雾鬼告诉我的,她很乐意看到你被逼上绝路,绝望对她来说是最美味的调味品。” 木析榆的语调很平缓,然而在王辰惊恐着想要后退的瞬间,他却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拽到眼前。 那一刻,他声音里的平稳褪去,只剩看戏一般的嘲弄:“你见过被雾鬼吃掉的食物吗?” “你会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过程,求生的本能让你试图挣扎,可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只有被强行留下的精神一遍一遍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会昏迷,也不会疯掉只会一直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维在剧痛中缓慢停滞,像被缓慢卸下发条的人偶。” 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王辰能感觉到一种从心底蔓延的战栗。他几乎已经想象到了痛苦死亡的过程,可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 冷眼看着医生试图强压下的恐惧,木析榆忽然恶劣的笑了:“不想知道她都告诉了我们什么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过去的那场‘生日宴’,你作为医生也是客人入场,那天发生了一件事,成为了你一辈子的阴影。”木析榆直视着医生慌乱想要掩盖的目光,步步紧逼:“然后崔氏夫妻在那天之后下落不明,那个女孩不知所踪,你侥幸从这里离开,直到……” 说到这,木析榆忽然很轻的顿了一下。 明明是仅有的喘息,可医生却觉得心脏的震动像要鼓破他的耳膜。 他试图说点什么,然而每当他想要开口,那一手个扶住保险箱坐在面前的男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重复着唯一一句话。 [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些秘密注定只能被带进坟墓] 不,不行。医生咬紧牙关。 一旦说出去他们不可能放过我。 当年的事已经没人知道了,他们不可能发现的。 对,他们一定是在诈我。 然而所有的侥幸在听到眼前人吐出的一个名字时,戛然而止。 “李云峰找到了你吧,他手里握住了你的把柄。” 这一刻,木析榆如愿从王辰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有句话王辰猜的没错,木析榆确实在诈他。 虽然他和昭皙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没有得到证实。 不过既然河蚌被撬开了一个口子,那木析榆就不准备再给任何机会。 “你应该知道李云峰到底是为什么买下这栋别墅。”木析榆直视医生的眼睛,当他收敛起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松散笑意,那双和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灰白瞳孔诡异的让人心惊。 王辰预感到了什么,急切的想要挣脱,然而抓住他的那只手很稳,稳到他的所有抵抗都毫无意义。 下一刻,在医生绝望的目光中,木析榆的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是因为……‘洗涤剂’吗?” 清晰的三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医生的脸色终于连同所有侥幸彻底变为了灰白。 “真遗憾啊,医生。” 木析榆终于如他所愿松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满身狼狈,语气不明:“就协助私藏洗涤剂相关这一条都够你进去吃半辈子牢饭了。” 刚说完木析榆忽然“哦”了一声,想起什么般勾唇补充:“忘了,说不定你连去吃牢饭的机会都没有。” 第51章 “她虽然不是最初的那个孩子,可一样恨你恨到甚至不急着化型,你是心理医生,可以猜一猜自己最后的下场。” “到了那个时候连死都是奢侈。” 扔下这句话,木析榆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医生,非常顺手的将桌上的记录仪拎走,懒洋洋的丢下几个字: “不过也不用太伤心,李云峰和杜欣会陪你一起的。” 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安慰到崩溃的医生没有,刚恐吓完人的木析榆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走出大门,木析榆抬头扫了一眼浓度越来越高,可见度几乎只有一臂距离的雾,转身朝屋后走去。 刚刚走近,他就看到了已经站在树林中的昭皙。 他的脚下有一块显露的石板,看起来前不久刚刚开启过。 听到声音,昭皙头都没回的淡淡开口:“问到什么了?” “李云峰和杜欣确实是为了洗涤剂来的。”木析榆几步走过去,随口问:“怎么不等我?” “知道差不多位置就随便看看。”昭皙抬脚抵开石板,有点嫌弃:“没想到居然这么显眼。” “确实显眼。”木析榆对此非常认同:“这种痕迹完全可以抹除,但她却保留了下来,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地方。” 木析榆半蹲下身看了眼石板下方上了锁的铁板,朝昭皙伸手:“刀借来用用呗?” 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昭皙眯起眼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向前随意挥出的手反手握住凭空出现的刀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木析榆忍不住挑眉:“真帅啊,昭老大。” 没对这句恭维评价什么,昭皙将刀和一句不容置疑的话一起扔出:“你来开路。”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拿了把烫手的山芋。 四目相对,准确从昭皙眼底看出“你没得选”四个大字后,木析榆面露难色:“这不好吧,哪有让实习生开路当然。” “那现在有了。”昭皙居高临下都的看着这个人,不为所动:“之后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如果你死在里面,那我只能遗憾宣布合作终止。” 淡漠且不容置疑的话语落入耳中,木析榆的蹭过刀身的食指微顿。 短短十几秒钟,木析榆从昭皙骤然变化的态度中确认了什么。 他很轻的眯了下眼,却又很快又恢复如常。 拎着刀起身,木析榆慢悠悠开口:“我以为自己展现出来的诚意已经够多了。” “是吗。”昭皙在终于开始滴落的雨中后退:“这句话你可以跟后面的东西说。” “当然,做遗言也行。”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这人的目的甚至懒得遮掩。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已经看了那么多秘密,没有回报的话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伸手蹭过锋利的刀刃,木析榆垂眸没再说什么。握住长刀的手随手挥出,将那把铁质锁扣一把劈开。 就在封锁去除的那个瞬间,铁盖被一股巨大的冲击直接掀起,浓重的雾气夹杂着翻涌的气流,甚至带起风暴。 而就站在最近位置的木析榆却一动未动。 他一眼看到了无数藏匿在雾中,贪婪伸出的嘴巴,外套和发丝随着向外翻涌的浓雾疯狂鼓动,只有那双几乎和雾融为一体的眼睛闪过难以察觉的轻蔑。 一脚向前踏出,就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透过浓雾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昭皙,无声开口: “那么,一会儿见好了。” 第41章 两面 别墅下方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地下室。 由于潮湿, 木析榆翻身落地就踩上了地面一层很浅的积水。 耳边依旧是呼啸的风声,雾白的颜色在闭塞的空间内堆积,甚至看不清里面的布置。 落地的瞬间, 一张又一张狰狞的人脸从雾中尖啸涌出,尖利的牙齿试朝着木析榆正前方扑来。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靠近的瞬间,这些人脸却同时被另一道力量强行撕扯。 组成身体的雾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拉住, 居然将一条条雾丝硬生生从它们身上抽离。 所有的挣扎只能加速分解的过程, 只能不甘的散在雾中。 越来越多的影子围了上来,然而木析榆依旧随意拎着手里这把刀, 没有任何要抬起的意思。 不过他确实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没意义的时间。 以他为中心,所有的雾在这一瞬间同时向外沸腾蔓延。 越来越尖锐的呼啸声几乎刺破耳膜,无数凭借着雾主短暂化型的附庸在雾中溃散。 一时间居然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被邀请的猎物。 这种单方面的同化直到脚步声响起。 穿着红裙的雾鬼依旧抱着她的娃娃在楼梯位置站定。 就在她出现的瞬间, 已经被木析榆接管大半的雾终于从狂乱中勉强镇压。 感受到另一道力量的接管,木析榆透过浓雾看向雾鬼森冷的表情, 倒是不怎么在意控制权被回收, 不紧不慢的缓步走近:“终于出来了, 我以为你会在楼上等着。” 雾鬼一言不发, 她始终盯着木析榆的脸,像要透过这层皮囊看清他的内里。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没能一举拿下这场雾的控制权。但这明明是她主场,是她的雾景。 屋内一片静默, 只有鞋底踩在水面带起的声响。 又有无数张脸从雾中探出, 却只是谨慎地围在木析榆身边, 不再轻易靠近。 有一张脸在拥挤中不小心碰到那把刀, 连尖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吃了进去。 没在意这点插曲, 最后一步落下,木析榆在楼梯下不远处的位置站定。 在这个距离,他清晰看到了雾鬼眼中难以掩饰的审视和惊疑。 可惜, 木析榆不怎么在意。 “不用这么紧张,我还没准备做什么。”说了他顿了一下,随后补充:“至少在某个人点头之前不会。”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雾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古怪的东西。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欺负小孩的。 将刀转了一圈,木析榆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鬼:“问我干什么?是你自己邀请我们来的。” 似乎没料到这个不速之客居然选择继续跟着她的规划走。 这就像一个拎着菜刀闯进宴会大肆破坏的家伙砍完人,居然若无其事地跟主人说:“你们继续,给我找个桌子吃饭。” 雾鬼微愣过后不解地皱紧眉头,抱住的娃娃手臂无意识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松开。 这个过程中木析榆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系列动作,直到她再次抬眼,目光和木析榆交接后转身:“跟我来。” 地下室的楼梯直通三楼,木析榆跟在她身后,中途接二连三的人脸从不同位置贴着木析榆的脸猛然冒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能把他吓得滚下楼梯。 将一只快贴上自己鼻子的大脸一把拍开,木析榆有点气笑了:“你从哪找来这么多弱智。” 哒哒哒向上的脚步声一顿,雾鬼想了想回答:“没办法,她看到的故事书里最恐怖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最上方的大门打开,木析榆看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扇和住宅格格不入的金属大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银行。 不用问,一看就是李云峰夫妇的手笔。 想起还生死不明的两口子,木析榆终于想起来关怀一下:“那两人还活着?” “也许吧。”雾鬼没有正面回答。 踏入室内,木析榆看到了一间总算有了点装饰的卧室。这间屋子应该保持着最初的样子没有改变,甚至依然可以找到生活过的痕迹。 深色的地毯上散落着不少书,木析榆随手捡起一本,发现居然是哲学。 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和这么枯燥的东西挂钩,木析榆不可置信:“她真看得懂这东西?” “她应该看不懂。”雾鬼摇头回答了这个问题,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她只是没有事做,所以只能看书,看什么都无所谓。” “听着真惨。”将书放上桌面,木析榆终于抬眼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雾鬼,不经意地询问:“你很了解她?” “我当然了解她。”她笑起来,尖尖的虎牙抵在唇边,目光始终落在对面人身上:“因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然而木析榆并没有被唬住,他甚至直接嗤笑出声:“这种话糊弄糊弄医生行了。如果你真只是从医生的记忆里诞生就不可能了解她,至少不该这么了解。” 第52章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雾鬼,直到那张漂亮笑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一点消散,才侧头看向桌上摆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和面前雾鬼一模一样,她们如此相似,就连笑容的弧度都完美复刻 一只雾鬼想要完全模仿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瞬间?几个月?还是一年或者两年? 木析榆垂眸看着相框中那个抱着娃娃露出笑容的女孩,忽然开口:“她死了吧。”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这只雾鬼重新扬起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站在这儿,甚至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木析榆的声音很淡:“那个医生根本不了解这个孩子,从他的记忆里你能得到的只有零散的碎片。比如每次心理诊疗时的怯懦或者恐惧,或者那场将一切推向不可挽回的宴会。” “这一点记忆可以让你复刻那场宴会吃掉医生,但做不到让你和那个在医生记忆里性格单薄的孩子共情,更别说一天内达到这种程度的相似。”木析榆垂眸和雾鬼对视,语气里没再有询问:“这些记忆你是从真正的她身上得来的。” “我猜那场宴会,你就在现场。” 他目光最终落在雾鬼怀中那个洋娃娃身上,一字一顿:“以一个洋娃娃的身份。” 木析榆想到了图册中“红公主”幻想中的朋友。 一个洋娃娃永远不会说话,可如果填入一些别的东西就可以。 比如,一个发声装置。 再比如,一只不知为什么被困在里面的雾鬼。 当这个答案出口,木析榆清楚从这只雾鬼缓缓闭合又再次睁开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只被气象局定义为永远没有思维存在的雾鬼,在过往一角被掀开的时刻,她的目光此时同样落在这张尘封数年的照片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相对,最终只剩下很浅的一丝怅然。 木析榆观察着她的表情,很快有了猜测:“她应该那时就觉醒了异能,所以才能发现并和你对话。” “……是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雾鬼很轻地笑起来。她垂眸将侧脸贴上怀里娃娃的脸颊,缓缓闭目:“我最初是想吃掉她的,可她的精神力太高了,我甚至没办法越过她朝这栋别墅里的其他人动手。” 木析榆:“所以你只能选择留下来。” “嗯,所以我留了下来。”她举起手里的娃娃,注视着那双本来属于自己的玻璃眼珠回答:“观察她,模仿她。到后来陪她聊天,成为她的朋友,最后……” 话音在这里停止,她仰头看向木析榆。 “最后……”她重复一遍,片刻后将娃娃紧紧抱在怀中,扬起唇角: “我吃了她。” 这一刻,那张脸上明明还是开心愉快的笑容,但莫名地,木析榆几乎觉得她在哭。 这个回答他其实并不意外,单纯的模仿永远无法让一个怪物在一朝一夕间像人。 雾鬼感知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永远只有记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木析榆一时间甚至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真心还是表演。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她恨那个医生。 甚至克服本能,不惜延后化型的进程。 除此之外有一点非常奇怪。 按理来说如果雾鬼吃掉人类就会直接化型,可为什么它还是以雾的形态游荡至今,直到找到这个医生。 “那场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木析榆眯了下眼。 “你会见到的。” 她没准备回答,眼底的复杂褪去,她在木析榆的审视的目光中抱着娃娃后退,直到站在灯光下的阴影中。 “还有10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了,可你们似乎还没有说服那个医生。”这么说着,她忽然从桌上抽出一张卡片,缓缓开口:“你应该发现了,那本图册里藏着‘门’,如果在宴会开始后你们还是没能跨过门走到我所在的位置,那么就只能暂时成为台下的观众了。” 木析榆知道她在说什么。 事实上他早就发现了门的位置,但雾景中的规则由雾鬼定下,虽然找到了通往雾中心的门,但只有两种办法可以打开。 一种是按照雾鬼的规则打开门,另一种就是硬闯。 前者的缺点是浪费时间还麻烦。 至于后者……雾被强行撕碎,其他人不好说,引线最好的下场估计就是植物人了。 这种一看就不可能被批准的提议木析榆干脆就没说,反正昭皙应该也早就猜到了。 “所以呢?”木析榆随口问:“你准备给我一点提示?” “不。”她阴影下的脸挂着诡异的弧度:“我只是想说你们不可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那场宴会你们注定无法参与。”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拥有的这种力量,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漂亮的脸上带上了恶意和狰狞,声音却依旧甜美柔和:“但无论你到底是什么,只要无法离开就迟早会成为我的食物,何必挣扎呢?” “是么?” 没料到听到这么一段,木析榆手中的随意挽起弧度,意味不明地笑了:“你说我走不到这场雾的中心……但谁说我一定要进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雾鬼瞳孔骤缩。 她果断想要散开身形躲进雾中,然而涌起的雾还未成形,就被锋利的刀刃一把斩断。 木析榆这一刀几乎贴着她的脸劈进墙里。刺骨的寒意她瞬间意识到这一下是真正的杀手,就和当初第一次见她时冰冷的杀意一样。 下一刻,她听到那人未说完的话: “你现在不就在这儿吗?” 第42章 碎片 雾填满了整个房间。 刺耳的嗡鸣声中, 木析榆看都没看周边早已白茫茫的一片,抬起的刀没有任何技巧的向后挥出。 比起昭皙,他挥刀的方式没有什么技巧, 只是拿着一件比较趁手武器。 从手法来看,就算用棒球棍估计也和这个动作差不多。 但无论用什么,这瞬间的爆发都足够把对方削成烂泥。 横劈而过的刀锋直接撕碎强行扑来的雾鬼, 木析榆侧头躲过从雾中张开的大口, 燃起的雾顺势将它烧尽。 顺势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木析榆没再急着出手。 眼前失去了那只雾鬼的踪迹, 但木析榆知道她还没能离开。 她意识到了浓雾无法遮蔽眼前人的视线,所以直接散开拟态的伪装,重新融入雾中。 灰色眼睛扫过周边, 交错的人脸滚动在周边伺机而动,看准一切机会想从他身上扯下一点力量。 木析榆懒得阻止这些小打小闹, 反正这种吞噬从进雾这个过程就没停止过, 就这个吃法除非他不反抗在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否则没可能把他吃成空壳。 “这些东西可能杀不了我。” 看着长刀上的锋芒, 木析榆脸上带起一个商量似的笑容:“不如我们谈谈条件怎么样?那个医生留给你,剩下那两个留着我回去交差怎么样?” 很明显这个张口就来的提议不怎么样,木析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身边安静得吓人, 给他一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没意思的扯了下唇角, 木析榆收回视线, 没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雾里, 转而看向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失去刀鞘, 在这个距离,木析榆仅仅握住它就能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它根本不只是吃掉靠近的雾鬼这么简单。 木析榆眯了下眼。 从握上这柄危险的武器开始,它就一直在尝试吞吃他的力量并干扰精神。 就像……一种很复杂的寄生关系。 很难想象昭皙每天就带着这么一个随时准备反噬持有者的寄生虫。身为拥有者, 他的感觉应该会更加明显。 这把刀…… 他皱起眉头,手掌握住刀身只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暖起的冰冷凉意。 手心略微用力,然而还没抽手,木析榆就听到了身后另一面忽然传来的波动。 她趁机打开了另一扇门。 木析榆抬眼看过去,直直对上了雾鬼怨恨的双眼,下一刻,他意味不明地张口:“走得掉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后知后觉般猛然回头,试图直接脱离。 然而已经来不及来了。 那扇由雾组成门又一次在她眼前破碎。 可还不等她惊惧,破空声已经从侧方骤响。刹那间她只来得及将一只人脸扯在身前,可就算这样,长刀依然从她眼前扫过,擦过脸颊。 第53章 手中的人脸出发哀嚎消失,而只被刀擦过一点的脸颊差点溃散。 她瞬间察觉到了危险,在被锁定那刻居然强行稳定住型体,身前迷雾成网拦住木析榆的动作,后退拉开距离。 略显狼狈的落地,她抱着怀里的娃娃看向前方瞬息间消散的雾网以及意味挑眉看向自己的男人。 “你……”她咬着牙,虽然强行稳住了身体溃散的趋势,但她的状态陷入了极度不稳定的边缘。 再加上险些被吞并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目光从那张脸上一直落到那把长刀,她冰冷笑着:“拿着这么一个东西,你也不怕被它吃了。” “借来用用而已。”木析榆随口说:“你好像快不行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话可以赶紧。” “这算什么,尊老爱幼?”雾鬼冷笑着看向他的眼睛,眼底神色不明:“你对雾很熟悉,不光对雾……对我们也是。” 木析榆哦了一声:“见多了吧。” “不,不是。”她死死盯着木析榆的眼睛否认,犹疑开口:“我一直想说,你那双眼睛还有那个异能……” 她顿了一下,漂亮的小脸阴森又可怕:“你真是人类?” 听到这个问题,木析榆轻抬了下眼。 很快他就略显嫌弃的轻啧一声,用一副颇感冒犯的表情扯了下唇:“我不是难道你是?” 刚说完,他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了手里这把虎视眈眈的刀,把它随手插进床里,打算等昭皙过来自己收了。 做完这些,他朝一脸不信的雾鬼冷嗤:“怎么,你一只雾鬼还能把人和同类看错?” 她不说话了。 和人类不同,雾鬼可以轻易辨别同类。 木析榆说得对,如果他真是雾鬼,那么从第一次见面就会被看出来。 毕竟一团雾和实打实的血肉实在画不上等号。 然而怀疑没有打消,得到答案,她的表情更古怪了,看木析榆的眼神像再看什么理解不了的东西。 回头就对上一只雾鬼丰富得有点过分的表情,木析榆十分怀疑她的下一句话会是“那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为了避免听到这句糟心质疑,木析榆直接打断:“别想了,毕竟也不重要。” 他说着勾了下唇,目光越过雾鬼落在她身后轻轻涌动的迷雾,语气听起来相当好心:“这可是你今天的第三扇门,你确定这次能成功?” 拖延时间的目的被戳穿,她故作纯良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阴沉。 缓缓站直身体,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只是随意站在那里的人,声音很冷:“听起来你有信心拦下我?” 木析榆耸了耸肩,没给她答案:“也许?” 话音落下,浓雾直接席卷。 这次雾鬼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无数人脸从雾中涌出,不顾一切朝木析榆冲去的瞬间,她毫不犹豫的第二次散型向后仰倒。 这次她胜券在握,两个人之前还有三四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拦住自己。 至于那个可以影响雾的能力,她观察过木析榆争夺控制权需要的时间,足够她离开这里回到雾心。 一步跨出,绯红的裙摆散在漩涡中心,她唇角带起一抹笑,下意识遥遥看向被层层浓雾包裹的位置。 然后猛然愣住——那个本该被层层包围在其中的人影不见了。 短短一个呼吸间,她失去了那个人的视野。 在哪? 雾景中雾鬼不可能失去猎物的视野,他在哪? 潜意识里的猜测让她感到不安,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散在漩涡中时,一只手猝然从离她最近的身侧伸出。 “找我?”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惧,木析榆的胳膊抵在墙上将一只不顾一切冲出来的人脸驱散,恶作剧似的垂眸:“别这么害怕,开玩笑的。我现在确实不太敢杀你。” 说完他颇感无奈地叹气:“我虽然不怎么在乎那个医生的死活,但没办法,我家老大的要求还是要听一下的。” 然而雾鬼已经听不清他的话,只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底强烈的不安在叫嚣。 可已经来不及了。 木析榆确实没有拦她的意思,只勾唇看着她的身影飞速消散,只在最后一刻,将那只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娃娃一把扯出。 “不!还给我,还给我!!”怀中的触感消失,她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想要伸手将那只娃娃夺回,甚至忘记了恐惧。 可“门”已经开始关闭,伸出的手在离那只娃娃仅有一寸的距离彻底化为细碎的雾气。 目光的最后她只看见那个站在雾中的人类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以及那句哄小孩似的话:“借用一下,晚上还你。” 直到最后的波动平息,木析榆看了手里这个做工精良到过分的漂亮娃娃片刻,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意外表情。 其实在诈出当初娃娃躯壳里的东西是那只雾鬼后,其实就没必要再拿这只娃娃。 只不过刚刚实在顺手,木析榆觉得不拿有点不礼貌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嘀咕一句,木析榆把单手拎着胳膊的姿势换成了单手抱住。 说是抱住,但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夹在弯起的手臂间。给这只被无情掳走的娃娃找到位置,木析榆终于抬头看向这间雾气未散的屋子。 雾鬼离开,木析榆轻而易举地接管了这个区域。 一片雪白的浓雾随着他的脚步散去,最终只剩下原本的浅浅一层。 重新打开那扇金属大门,木析榆直接对上了正倚靠在门外墙上那张被薄笼罩的脸。 昭皙垂下的手里夹着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浓郁的草木香和薄雾交织,听到声音时他抬眸对上了木析榆灰色的眼睛,从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一时间木析榆很难判断出这个人究竟听到了多少,又在想什么。 四目相对,最终是木析榆率先让开通路,拖长的语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来得正好,昭老大,赶紧把您这刀收走。” 听闻他话里浓浓的嫌弃,昭皙起身瞥了他一眼:“怎么,要来用着不顺手?”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移动到了被木析榆抱着的那个娃娃身上。 上下打量半晌这个帅哥配洋娃娃的组合,昭皙语气揶揄:“挺配你的风格,可以拿回去放你床头。” 木析榆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算了吧,我怕半夜做噩梦。” 昭皙不置可否,将就这么插在床上的刀抽出收回,也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假意外地开口:“真抢过来了,不怕那个小丫头发疯?” “已经发疯了。”回忆起那个小鬼消散前歇斯底里的愤怒,木析榆揉了把后脑的头发,颇有种死猪不开水烫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平等的准备吃掉每个人,急不急眼都一样。” 昭皙对他的心态表示佩服。 闲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在屋里各自翻箱倒柜,等二十分钟后,已经惨变洗劫现场的房间地上多出了几样东西。 没急着清点“赃物”,昭皙看着木析榆将手里的娃娃放在桌上,淡淡开口:“发现了什么?” 木析榆后退几步,闻言朝他露出一个“是谁让我坦诚”的谴责表情:“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如果你是指精神,那我确实看出来了。”昭皙面不改色:“但那天沐微铭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化型的雾鬼同样也可以模拟出精神,甚至和人类趋同。” 木析榆:“……” 毕竟不靠着“精神”这么抽象的概念分辨雾鬼,木析榆一时间还真忘了这茬。 在昭皙的注视下蹭了蹭鼻尖,没准备展示这么多的木析榆试图挣扎:“你是说里面的可能是个人类?” 昭皙:“……” 昭皙现在不怀疑木析榆的演技了,他怀疑眼前这个小鬼根本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感受到来自老大兼上司越发危险的目光,自知糊弄不过去的木析榆只能身体力行地表演“坦诚”。 “好吧。精神我倒是看不太清,但能感受到。”话音落下,他的神色终于正色下来,朝桌上“安静”的娃娃扬了扬下巴: “很微弱的一点碎片,靠着那只雾鬼的力量勉强维持稳定。” 他注视着娃娃中心分隔开雾气的空白,微眯起眼:“我猜,这应该是当初那个女孩的残余。” ----------------------- 第54章 作者有话说: 关于坦诚—— 木析榆:不想说实话,并试图把让他坦诚的人当成傻子糊弄 昭皙:说一半留一半,但可以面不改色的忽悠别人坦诚 总结:没一句实话 第43章 图册 “挺有意思的。” 木析榆随手拿起一张黑色的邀请函:“一开始我都以为看错了, 没想到真有把到嘴的食物吐出去的雾鬼。” “那么它迟迟没化型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木析榆坐在地上,边说边看向面露沉思的昭皙:“它根本没有进食,至少没有吃掉多少。绝大多数都保留下放进了这个娃娃里。” 在确认里面的精神残余属于人类后, 昭皙检查了娃娃的状态,发现在近十年的损耗下她虽然微弱且摇摇欲坠,但并没有多少残缺。 就算是异能者也算奇迹了。 “那只雾鬼很可能在用自己的力量维持。”昭皙把手从娃娃身上放开, 眼底情绪不明:“这只娃娃本身应该也有问题。能容纳一只没化型的雾鬼, 它连来源都很可疑。” “这倒是。”木析榆摸了摸下巴:“而且那只雾鬼仅仅留在那个女孩身边不到一天就已经可以和她对话……” 一开始没觉得,昭皙这么一说木析榆越想越觉得这事离谱:“先不说异能者的精神和记忆没那么容易啃下来, 就算它真牙口好,运气也好,能在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展开雾景咬上两口也有点天方夜谭了。” 除非…… 木析榆眯了下眼, 敛去眼底的思索。 昭皙没吭声,但很明显,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一个大学刚毕业不久就被崔氏夫妻高薪聘来的医生, 他是怎么被选中的这件事在他们进来之前气象局都没能查出具体关联。 至于后面…… “洗涤剂、那个在副作用下幸运觉醒异能的女孩, 以及一只被‘恰巧’买来送给她的娃娃。”木析榆曲着一条腿坐着, 手指无意识轻点瓷砖光滑的地面,半响后皱眉开口:“巧合太多了。明明从他们只留下却不上心、甚至流放山林的举动来看,这个孩子的异能应该很弱。” 昭皙认同这点:“大概处于一种杀了可惜, 留下可能还有用的状态。这个异能可能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否则他们不可能把她和几个人随意扔在这儿, 现在这个类似监禁的举动更像是在观察。” 他淡淡开口:“也算幸运, 否则她的价值会在实验室或者宴会演说的台前展现。” 木析榆摸了摸鸡皮疙瘩, 忍不住感慨:“这就是资本家吗。” “你错了, 他们可不是资本家。”昭皙垂眸瞥了他一眼:“当初他们在国外的具体产业虽然没有具体说法,但有传言。” 昭皙眯了下眼,脸色不怎么好看:“当初我觉得不怎么可信, 现在看来有一定可能性。” 闻言木析榆侧了下头,身体后倾,随意的仰头看他:“怎么说?” “人口贩卖以及帮一些药场做非法实验。” 昭皙垂眸对上木析榆略显惊诧的目光,语气发冷:“资本家离他们恐怕还差几个档次。” 木析榆怀疑自己出幻觉了,欲言又止:“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这一套,他们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赚钱方式?” “事实证明体面的方式可没有暴利,他们一天赚到的数字够一个普通人锦衣玉食过一辈子。”昭皙明显对此见怪不怪:“这些足够一部分人铤而走险。”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雾都也会有他们当年的利益关联者。”昭皙回忆着当初两人在雾都商全顺风顺水的融入过程,以及“洗涤剂”不正常的传播速度,锁定了一个答案:“他们在雾都没有势力,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搅了这摊浑水。” “甚至很有可能,那些人才是真正的主导。” 木析榆皱眉听着,由于那个时候他本人还在初中招猫逗狗,最大的乐趣就是忽悠同龄人的零食,对这帮有钱人的勾心斗角实在没什么了解,只能清澈且无辜的抓了把头发,不耻发问:“所以昭老大有什么高见?” 昭皙转头看他,忽然说出一个名字:“李云峰夫妻。” 木析榆愣了一下,他瞬间想起昭皙说过的话——那对姓崔的慈善家夫妻失踪了。 既然放在台前合作者消失,幕后的推动者一定会派人寻找原因。 “你的意思是李云峰和杜欣是被指定的接盘侠?”木析榆皱眉。 “或者是被派来找什么东西的。”昭皙回答:“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们真的像传闻说的逃离雾都并切断了和那边的联系,第二则是……”昭皙的声音沉下来,背光的脸上落入阴影: “他们死了,甚至死在哪些人的意料之外。” 一瞬间,无数猜测闪过脑海。 片刻的后,木析榆垂眸看着地上散乱的邀请函,缓缓开口:“那场‘生日宴会’。” 昭皙闭了下眼,转头看向墙上指向3点的时钟。 打开那本黑皮图册,木析榆看着上面依旧只有序章的目录,朝昭皙说道:“推测已经有了,现在只需要线索。” 拿着答案再找索比想象中容易。 楼下的被涂黑的照片、桌上的娃娃,还有昭皙找到的邀请函都是现成的。 写给父母的那张用不着他们亲自动笔,木析榆从昭皙手里接过,想了想把这些乱七八走的一起夹在册子里。 只有那只装了个可怜小姑娘的娃娃得到了一点怜悯,被木析榆放在册子上面坐着。 注意到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昭皙忍不住质疑:“你确定?” “不确定,试试而已。”木析榆心态良好:“你说这张邀请函是在一楼房间找到的?” 昭皙嗯了一声:“这张邀请函要么根本没寄出去,要么被拒绝了。” “真够无情的。”随口感慨一句,不过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邀请函没送出去的话说明他们原先根本没打算来。”木析榆挑眉:“可最后他们还是来了,你觉得原因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梦中惊醒潘然悔悟吧,这种我们一般叫夺舍。” 夺不夺舍的昭皙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有点猜测,只不过不太确定。 “我猜应该是舆论。”昭皙轻皱了下眉。 毕竟是七八年前的事,就算是他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晰。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有档亲子综艺想要邀请他们,但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昭皙回忆着一些细节: “拒绝参与节目原本不是大事,但节目组那边有后台又想要一波热度所以买了相关的热搜,这导致洗涤剂的事再次被提起发酵。” 木析榆嚯了一声,觉得这些“上流人士”的生活确实挺精彩的。 “可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可能是有意煽动。”昭皙没理会他的表情,说了下去:“不少人把矛头指向了那个孩子,认为两人迟迟不敢让那个孩子在公众场合露面是心里又鬼。” 至于心里有什么鬼,没人明说,但无论了不了解内情的人都有猜测。 “所以他们急眼了?”木析榆问。 “是有点急,但也不至于无法挽回。毕竟确实没人规定公众人物的孩子必须抛头露面,等网上的一时新鲜过去大概率不会有事。”昭皙显得很有经验:“不过如果他们背后真的还有一个雇主,那么施压肯定少不了。” 木析榆懂了。 这就属于上面的人不敢得罪,那就只能朝下使劲了呗。 怪不得带着医生就跑来了。 不过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即将面对的那场宴会大概率比想象中还要混乱。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木析榆打开图册,目录位置居然真的出现了几行文字: 分别是第一章 到第三章。 [1、红公主的朋友—— 那个漂亮的、和红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洋娃娃是红公主唯一的朋友。 她们形影不离,对视时就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在来到城堡的第一天,它牵起红公主的手,说要带她去冒险。 红公主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大的屋子,也不曾冒险,所以她欣然答应。 门里站了很多不认识的人,红公主不安的看着她们,直到洋娃娃悄悄告诉她:她们是红公主的仆人。 洋娃娃带带着红公主走在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堡。 城堡很大也很空旷,红公主好奇的四处张望,直到她走上最后一级阶梯,推开一间屋子走进。 它说:这里以后就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它问红公主是不是害怕,红公主摇了摇头。 第55章 她喜欢这场冒险。] …… 看到这,那只雾鬼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雾鬼给人类讲解,什么雾鬼励志读物。 木析榆轻啧一声,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昭皙半蹲在自己身边靠过来,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看向后面的部分 [2、红公主的生日—— 红公主在这栋城堡度过了四个生日。 第一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在清晨被唤醒。 她惊喜的拆开放置在床边的礼物盒,换上一条漂亮的红色裙子。 仆人们在这时推门,她们笑着端来了一块蛋糕,为她打扮梳洗。 穿戴整齐的红公主被簇拥着下楼,仆人们布置了宴会,和怀中的洋娃娃一起唱歌,祝红公主生日快乐。 —— 第二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在清晨早早醒来。 她换上漂亮的红裙抱着怀里的娃娃跑下楼。 仆人们早早布置了满桌的菜,看到忽然出现的红公主,她们赶忙拉下灯光,对小公主说生日快乐。 在歌声中,她抱紧手中的娃娃,看着它同样笑着的表情,跑进人群中央。 —— 而在第三个生日,仆人在清晨将红公主唤醒。 她对小公主说生日快乐,为她送来一块蛋糕。 然后匆匆离去。 仆人今天很忙,好像还很难过。 红公主站在楼梯上看着闭合的大门,很久很久之后笑着举起怀中的娃娃。 没关系。 洋娃娃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开心笑容,它告诉她: 今天她们可以在城堡探险一整天。 晚上,红公主抱着她的娃娃关灯上床,期待着她的下一次生日] 前面的两段文字其实跟两人之前的猜测相互印证,因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直到翻开最后一页,当木析榆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变。 这是一段从未出出现过的,直接和医生相关的内容。 [3、红公主的秘密—— 红公主永远信赖一直陪伴她的朋友,她把它当做自己的同类与朋友。 可有一天,巫师告诉她,洋娃娃一直在骗她。 它的笑容是假的,那只是机器画上去的线条 它也没有注视着她,因为它的眼睛是固定的,你把它举向哪里,它就会注视哪里。 它不会说话,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它不是她的同类,也不是她的朋友。 所以,睁开眼睛吧。 巫师居高临下,可红公主看到了他一直藏在嘴巴里沾了血的利刃。 他说:你的父母正等待着你。 于是,当红公主再次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她看到“自己”跌落在地。 它的身体被刺穿、它的眼睛被扯下、它不再开口,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她。 笑容却依旧。] 第44章 诊疗 从最后的几个字移开目光, 木析榆皱起眉头。 昭皙的小臂从刚才起就一直搭着他的肩膀,一条腿曲起的半蹲姿势让他将一部分体重压在木析榆身上,看向图册的眼底带着思索。 “这只娃娃被损坏过?”木析榆拿起娃娃上下打量。这只娃娃的裙子将她全身包裹, 两人之前还真没发现端倪。 但现在再看这只娃娃的脸,木析榆很快从她的右眼下的外壳看出一点裂痕。 不过这些痕迹确实不够明显,如果不是刻意关注根本不会发现。 “这是被修复过?”木析榆找到了娃娃衣服领口处看起来拼接过的破损, 但由于这件裙子领口有不少垂落的布料装饰, 层层叠叠在一起掩盖住了这点不自然。 “这手艺可以啊。”木析榆挑眉:“如果真是那种程度的损坏,普通手段不可能恢复成这样。” 不过比起修复手段,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是谁损坏了娃娃?破坏的原因又是什么? 昭皙垂眸看着图册上猩红的文字,将当时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从脑海中过了一遍,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那场生日宴上出现了几个人, 分别是他的父母、医生以及她和那只雾鬼。”不知道是不是姿势原因,昭皙的声音就贴在木析榆耳边不远处, 显得有些沉:“可最后还知道下落的只剩下医生一个。” 平稳的嗓音让他上位者的气势难以掩盖, 木析榆挑了下眉, 忍不住侧头看向昭皙那张虽然难掩凌厉但相当赏心悦目的脸。 木析榆觉得这一幕对眼睛很好, 但并不妨碍他说正事:“他当初应该做了什么从这里顺利离开,不排除是个小人物所以一时没人理会溜走了。” “但那只雾鬼恨他。”昭皙蹭了下手指骨节,明显也没想通:“它和红公主的关系很微妙, 现在的举动很可能是在替那个女孩报复。” 疑点还是太多, 过往那场宴会依旧扑朔迷离, 可唯一的知情者闭口不言。 昭皙能忍他一时, 但不会一直容忍沉默。 起身示意木析榆将这本册子收好, 自己则拿起邀请函,从口袋抽出那枚u盘:“去客厅,看看里面的内容。” 客厅里医生还是老样子。 一个人独处让他的精神时刻处在焦虑状态, 他甚至不确定这两个疑似官方的人有没有把他丢下。 大门开启的声音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整张脸都浮现出不正常的青白,直到看清走进屋内的两人。 虽然被轮番威胁,他同样害怕这两人,但至少不会死。 木析榆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位窝在沙发里,望眼欲穿的晦气医生,顿时拎着图册冷笑:“怎么,还有四个小时,医生这是准备说点什么自救了?” 王辰眼神回避没吭声,但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 直到现在他依然心存侥幸,反正有两个官方的异能者在,他觉得就算不说说不定也会得救。 虽然这种侥幸随着时钟旋转的咔嚓声让他愈发不安,可最终依旧选择了沉默不言。 木析榆冷眼旁观他的挣扎,最终嗤笑一声。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从后面走进来的昭皙直接打断:“别管他。” 他看都没看医生,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他是雾鬼的目标救不了就不救,气象局不会过多追究,重点是剩下两个人。” 漠然的话砸在屋内,医生猛然愣住了。 而木析榆则眨了下眼,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甚至连语气都带上了不顾人死活的欢快:“可以啊昭老大,终于学会取舍了?” 被当着面被舍的医生:“……” 他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他虽然不信官方的人会放弃救人,可也许是昭皙的冷意太明显,又或者是木析榆压不下的嘴角太真心实意,医生终于慌了。 “不行,你们不能……”他慌乱的想要张嘴,可木析榆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搭上昭皙的肩膀就表演了个眉飞色舞: “我就说嘛,上赶着找死的人救什么救。而且我都救过一次了,再死只能说命中该死。” “且万一那个小丫头手刃仇人后心情好就决定收手了呢。反正气象局着急也是因为那两人有钱死了舆论收不住,把要紧的人带回去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 木析榆越说越高兴,看医生的表情都舒展了,从上到下写满了“不和死人计较”的轻松愉快,整个人都活络起来。 他是愉快了,但医生就坐不住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放弃,可现在木析榆就不用说了,昭皙更是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他当空气。 巨大的不安猛的揪住医生的心脏,他不受控制地大吼,色厉内荏:“你们不可能放弃我,你们有规定!!” 猝不及防听到这位见面后最硬气的一声,木析榆惊讶回头,忍不住“哟”了一声。 医生剧烈地喘息着,配着他一夜没睡的赤红眼睛,木析榆简直怀疑他要当场变异。 “我要投诉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医生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等着被问责吧!” 而回答他的是昭皙淡漠的眼睛。 那一瞬间,医生剩下的歇斯底里就这么卡在喉咙。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惊恐到差点坐在茶几上。 昭皙就这么看着他满身狼狈,半晌后抬了下眼:“气象局?” 他顿了一下,随后略微勾唇:“真遗憾,他们恐怕还没资格向我问责。” “不过你也可以试试。”扔下这句话,昭皙注视着一生惨白的脸色,意味不明的开口: “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出去。” 第56章 这一刻,医生脸上的血色褪尽。 直到这时医生才真正意识到,人类身份是他最大的底气。可现当幻想被戳破,没人再惯着他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和他们谈条件的资格。 打发走给脸不要的医生,昭皙将手里的u盘丢到从刚才起就一直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木析榆怀里,从胳膊下挣开,淡淡开口:“你的工作,实习生。” 接过遥控器,木析榆笑吟吟的在手里转了一圈,难得听话的直接走向电视,将u盘插了进去。 里面是一长串视频文件,并没有命名,后方显示的是乱码。 可能是u盘损坏,又可能是别的原因,前面大部分视频都显示无法打开,只有最后一个在按下确认键后出现了沙沙的画面。 见状,木析榆随手拎着遥控,顺势坐在昭皙霸占的单人沙发扶手处。 一阵闪烁过后,电视中里终于出现画面,紧接着两人看到了站在相机前的那道身影。 随后最后一下大幅度的晃动结束,那人后退一步,弯腰开始调整角度。 随着这个动作,露出了医生本人的脸。 看到自己的脸从熟悉的画面中出现,王辰再也无法掩饰恐惧,瞳孔骤缩:“这,这是。”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动静。 因为木析榆已经看到了屏幕后方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熟悉身影。 那是“红公主”。 看到这一幕,两人同时对这个视频的内容有了猜测—— 是诊疗记录。 很快,画面里医生就调整好相机角度。 确认能将两张座椅全部收入画面后,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转身走到女孩儿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个过程中,木析榆一直看着女孩儿的反应。 可她只是安静地抱着手中的娃娃,垂头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对周边的一切做出反应。 脚步声以及翻开记录册的沙沙声过后,医生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们又见面了。”画面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朝面前的女孩儿微笑,那时他穿着得体的装束,和现在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相差甚远。 “今天感觉还好吗?”他问。 摄像机正对着窗户,画面中的天色阴暗,甚至显得有些压抑。 长久的沉默过后,女孩没有张口,只是轻轻了点头。 没有得到回答,医生也不太意外,只是按照流程说了下去:“你依然觉得自己的洋娃娃在和你说话吗?” 随之而来的又是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到签字笔摩擦纸张的声响。 直到一阵风忽然从打开的窗户涌入房间,吹起了女孩儿的长发和裙摆。 似乎感受到凉意,坐在窗边的女孩被惊动,终于转头看向窗外那棵沙沙作响的榕树,不知道在看什么。 察觉到她的反应,医生试探着问:“需要我关上窗吗?” “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她忽然开口。 说这话时她没有回头,说话的语调很慢,没有一点独属于孩子的活泼。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 木析榆注意到他似乎还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过来,试探着继续这个话题:“你说它是你的朋友,它平时会和你说些什么?” “我们经常一边聊天一边探险,它会在我失眠时讲睡前故事给我听,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女孩抱紧了手中的娃娃,将脸颊贴上它的身体,却依旧看着窗外,语气语气却是依恋的:“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它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医生看起来有些苦恼,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抬头却看到她忽然转头看向自己,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瞳孔。 这一瞬间,木析榆看清了那双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这根本不是一个10岁孩子可以拥有的眼神。 “巫师先生”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出现在这里劝自己回归现实的大人片刻,忽然很轻的开口: “今天是我的生日。” 第45章 准备阶段 天色有些昏暗, 透过窗户都让人觉得压抑。 医生站在窗边,不知道是不是这栋别墅的地界太过偏僻的原因,周边寂静的甚至有些可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有工作要完成。 那位慷慨的雇主第一次见面就敲定他并给了一大笔钱,唯一的要求是医治他的孩子。 “还是总和洋娃娃说话吗?” 说这话时他打开了窗户,阴天时的风带着点凉意, 大概是要下雨了。 想到今天的目的, 他的动作有些犹豫,但在看向那个坐在屋内安静的孩子时, 又重新镇定下来。 窗外微弱的光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分割出复杂的光影。 而她却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据说近一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这栋郊区别墅里度过,可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孤独与恐慌。 每次的心理诊疗她并不会回答每个问题, 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 然而这一次,她却难得开口。 “是的。”女孩看着窗外, 声音却飘在空中:“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孩子总是把最喜欢的玩具称为朋友, 医生对此并不意外。但雇主说这个孩子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甚至越来越极端。 也许循序渐进是个好办法, 但雇主太急切了,他只能试着冒险。 如果这次的心理诊疗依然没有效果,之后就只能进行脱敏了。 “你说它是你的朋友, 它会和你讲话吗?” “当然。我们经常一边聊天一边探险, 他会在我失眠时讲睡前故事给我听, 它的世界只有我。” 医生有点头疼,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时, 却听到她主动开口: “巫师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医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孩子里的形象,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我不是巫师,而是一名医生。”他不得不解释了一句。 然而女孩只是抬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 但她没有反驳。 “我可以离开了吗?”她问。 “我想还不行。”医生拒绝了她的提议:“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回归正常的生活,所以让我来帮助你。” 女孩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歪了下头:“你想怎样帮我?” 可以交流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医生打起精神,试探着问:“嗯……你想在要一个新的玩具吗?” “玩具?”女孩想了想,最后摇头:“我不需要玩具,它们都不会说话。” “可你的洋娃娃也是玩具。”医生说,“你还记得吗?那是你的父母在你九岁生日时送给你的礼物。” 女孩沉默着,医生发现她正看着脚下的地砖缝隙。 对这种逃避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些日子医生已经见了太多,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玩具是不会说话的,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 “你认为它会和你说话是因为你病了,你只是自己和自己对话,只是你认为是在和娃娃对话而已。” 他试着打感情牌,小孩子对父母总有依恋:“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好起来,所以……” “它是我的同类,是我的朋友。” 余下的话没能说完,这是女孩第一次打断他。 她平静地抬头,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屋内:“可它会对我微笑,会和我聊天,会一直陪伴着我……” 医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引导似乎永远对这个孩子没有作用。 她一意孤行,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从毕业工作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循序渐进,但雇主们似乎无法等她长大了,舆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甚至有人在暗中搜寻他们的把柄。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领养这一条路在层层监视下难以实施,因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她的身上 为此,他们的要求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孩子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至少别让她见到人就提起那个破娃娃。”这是雇主的原话。 既然这样,常规的安抚没有意义,他必须试着打破她的幻想。 如果再无法达成目的,就只能尝试脱敏。 “它不是你的同类,也不是你的朋友。” 这一次医生站起身,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居高临下,投下的阴影落在这个脆弱的孩子身上:“你是一个人,而它只是一些材料的组合。” 第57章 “它的笑容是用线缝出来的,永远也不会变。他的眼睛是用玻璃珠固定在那里的,所以只能看向前方。它甚至没有跳动的心脏,它怎么会是你的同类?” “如果它真的在和你对话,那它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这些不同,这只能说明它在欺骗你。” “说不定它是一只怪物。”医生开口:“一只想吃掉你的怪物,所以它才会骗你。” 他知道自己在用最残忍的利刃去戳穿一个孤独孩子的幻想,试图用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清醒。 很残忍,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毕竟已经提供给她父母的那个方案……仅有的良知让他不愿意轻易到达那一步。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抬头看向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怀中的娃娃一样。 【别被他骗了,我的红公主】女孩听到怀里的娃娃依旧笑着,可语气却和平时不同。 它说:【我没有骗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怎么会不是同类呢?我们这么像,在这栋空荡荡的城堡中只有我一直陪伴你,我们怎么可能不是同类?】 红公主垂眸看着她,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将她轻轻抱起,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看到巫师口中的利刃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她的朋友,锋利刺骨刀刺入她的灵魂,要将她的另一半从身上剥离。 她不知道谁是对的,但答案并不重要。 谁是她的朋友,谁就是她的同类。 巫师巨大的阴影依旧将她笼罩,她没去听他依旧继续的话语,只是依旧注视着窗外。 榕树的叶子在狂风中摇曳,湿冷的风让她浑身冰冷,只有怀抱中的属于她的唯一暖意。 真假从来都不重要,她只希望可以在风中抓住什么。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可从来不是对巫师。 今天真冷啊。 她垂下眼想:还很安静。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但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不想独自坐在楼下的餐桌尽头,也不想宴会上只有她和娃娃两个人。 也许她需要新朋友加入这场宴会。 因此,在医生不解的目光中,她居然挂上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今天是我的生日。” 带着这样的念头,她仰头看向这位巫师,忽然开口。 可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很快,她注意到巫师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错愕,甚至带着一闪而过惊慌的神情,许久后却又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在女孩的目光中犹豫了很久,最终带着怜悯开口: “那……生日快乐?” …… 离最后的宴会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木析榆靠站在墙边,看着昭皙填写邀请函的身影。 图册的最后两页中,其中一页显示出了那段诊疗记录的内容,而最后一页…… 木析榆垂眸看着黑色纸页上那行猩红的文字,上面仅仅出现了一句话: [请发布邀请函,并参与红公主的生日宴会] 邀请函的几个人已经确定,可他们还没找到四个“仆人”的名字。 所以现在写上的只有那么几个,包括,李云峰、杜欣、医生,以及昭皙从通讯录最下面翻找出的两个名字:崔兰青和崔枝。 木析榆意外:“居然还真都姓崔。” “嗯,毕竟是回国后的化名。”昭皙表情平静。他刚经历过木析榆脸都不要了的百般试探,最终把人从身边成功赶走也没透露出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联系方式。 嘴严的让木析榆怀疑这人是个河蚌转世。 不过大概率还是以前有牵扯。 木析榆眯了下眼,自知目前套话无望,他难得选择安分,凑过去懒洋洋开口:“这样就差那四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空缺了。” “嗯。”放下笔,昭皙淡淡开口:“你可能说对了,她们都没能在这里待到最后。” “太正常了。”木析榆大剌剌的坐进沙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轻啧:“同情也不能当饭吃,在这种地方住久了自己的心理搞不好都会出现问题。” 他这话说得没错,她们毕竟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算雇佣关系里出现了一点同情,可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离开是必然的。 昭皙拿起一张空白的邀请函,没去纠结这种事,只看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某人,眯了下眼:“你不是见过他们其中一个,没问问名字?” “大半夜陌生人敲你家门,你会告诉人家名字?”木析榆悠悠开口,从地上捡起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朝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昭皙随手扬了扬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笑了:“不过我确实有想法。” 他手里的是医生的手机,而恰巧,他曾用那个人的手机往里打过一通电话。 嘟嘟的提示音在灯光明亮却依旧莫名昏暗的客厅响起。木析榆开了外放,手中转着一枚硬币。 屋外枝叶被狂风吹动的声响愈演愈烈,甚至从紧闭的窗外传到屋内。 医生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崩溃地坐在角落,脸上的恐惧无法掩盖。 马上要下一场大雨了。 嘟嘟,嘟嘟—— 最后一道声响落下,紧随其后的空白过后,响起的是一阵嘈杂背景下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有些熟悉的声音,和木析榆在那栋别墅见到的那人完全一致。 看了眼昭皙,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木析榆扬起语调朝电话另一头开口:“你好,这里是临山郡四号。” 当地址说出的这一刻,木析榆清晰听到对面停滞一瞬的呼吸,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小公主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希望邀请你们作为客人参加。” “我……”对面人似乎有些犹豫,可木析榆没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扔出一击惊雷: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生日了。” 一瞬间,对面没了声响。 很明显,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没理会那边的沉默,木析榆垂眸拿起签字笔和邀请函,灯光下,他的表情晦暗,最终轻叹了口气:“邀请函已经准备好了,麻烦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 落笔之前,他抬头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八点的时钟,补充完剩下的话: “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 作者有话说:明天宴会开场,终于要揭晓那天发生的事啦~ 第46章 最后的生日宴 投出邀请函, 最后三十分钟没再有任何突发情况,两人便一直留在客厅。 时钟的咔嗒声以及屋外的雨声交叠在一起,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一直缩在角落的医生浑身都在颤抖, 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再次闭合。 木析榆靠着沙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却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比起那个随时可能吃掉他的雾鬼, 看来还是现实的压力让他更难承受。 目光略微眯起,随后落在不远处正注视窗外的昭皙身上。 飞起的硬币铮的一声落入手中的那刻, 木析榆听到了雨声。 暴雨倾盆,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落下。 雨珠砸落在地敲击砖石以及玻璃,清晰的啪啪声几乎遮蔽了其他所有声响。 屋内的灯光似乎阴暗了一个度, 空荡荡的屋子在毫不停歇的雨中居然像一间巨大的囚牢。 木析榆轻皱了下眉头,他难得看了眼气象局那个啰里吧嗦的app。 [当前雾都天气:雾 覆盖范围:第9-16街区 所在区域雾气浓度:169% 当前浓度等级:b+ 雾气浓度远超平均值, 检测到当前区域存在雾鬼, 正在向气象局发送相关数据…… 发送失败] 在没有雾鬼群的情况下达到b+级…… 放下手机, 木析榆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无意识轻敲, 目光无意识落到漆黑一片的楼梯上方。 还有最后的十几分钟剩下的客人就要到了,但主人还迟迟没有露面。 想到客人,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点什么了。 他们总共判断出了9个名字, 按理来说还差一个, 但最后昭皙只给了他四张邀请函。 “最后一张邀请函你写的什么名字?” 听到声音, 昭皙终于抬眼看向这位反射弧长达五十分钟的家伙, 表情像在说:你怎么不等出去再想起来? 第58章 木析榆蹭了蹭鼻尖,莫名心虚:“忘了来着。” 对于这个答案,昭皙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以及一句毫无感情的“你猜”。 猜就没什么必要了,木析榆倒是很想出去看看信箱里那些信是不是还在,结果还没等付诸行动,就听身后的角落里传来的一声惊恐叫喊。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木析榆知道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身后,医生正死死瞪着地上的黑色邀请函,整个人贴在墙上剧烈喘息,明显吓得不轻。 不过也正常,任谁在鬼屋里忽然发现手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东西都比较考验心脏的承受能力。 “来了。”昭皙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别墅大门传来开门声音。 紧接着“吱嘎”一声,门缓缓向外被拉开,露出黑漆漆的屋外,以及……阴影处的身影。 那是一个漆黑的影子,连木析榆都没看清它的模样,只知道那是一只雾鬼。 它就站在那里,没有走进的意思。 直到脚步声自上而来。 站在楼梯上的雾鬼还是穿着她那一身红裙,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可不再是最初那种欢快的笑容,反而掺杂着一点说不清沉静。 木析榆看着这一幕,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和诊疗记录中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没注意下方的动作,她朝大门外那道影子轻声开口:“客人们已经到了吗?” 门外的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但她却好像得到了什么答案。 “是么……” 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说完这一句,她的目光从即将重合的时钟上收回,很轻的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它垂眸看向两位大爷似的霸占沙发不挪窝的两位“骑士”,表情明显扭曲的一下,但很快就强行平静下来,小跑下来将桌上的娃娃抱起。 这次没人拦她的动作,木析榆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这只雾鬼,忽然开口:“你今天想达到什么目的?”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怀中的娃娃,声音很轻,却重新带上了最初的笑容: “宴会开始了。” 时针和分针在此刻重合。 木析榆清晰地感觉到了从身边划过的一股力量,排位等反应就将他带入另一个空间。 再睁眼,木析榆又一次站在了红公主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次卧室房门的位置不再是墙壁。 “那么……生日快乐?” 和录像完全重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析榆下意识转身,看到了昏暗房间中相对坐着的两人。 看到这一幕,木析榆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般从外套口袋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入的邀请函。 除了按照格式写的姓名和邀请语外,下面还有一行简单明了的大字: [救人,少一个回去受罚]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木析榆难得愣怔。 这张邀请函是通往雾心,也就是这场生日宴的“门”。 在图册最后一页出现时,他就从这些邀请函上察觉到门的气息了。 雾鬼很明显的故意的,除去他们要带走的目标和疑似被指定的客人就占据了9个名额,剩下的一张邀请函只够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进入。 挑拨离间是一说,但对付一个猎物总比两个容易。 更何况还是两个这么棘手的食物。 不过它的算盘木析榆不怎么在意,反正就算进不去雾心也不是完全无法离开,不然也不会直接忘了。 本来他都做好了在最后一刻把雾撕开的准备,结果没想到…… 邀请函在手中转了一圈,回忆起刚刚昭皙刚刚那张始终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木析榆表情不明。 半响后,他看着那人原本坐着的位置,语气却古怪:“把我和三个拖油瓶放在一起,昭老大这是吃错药了?” 诊疗记录里的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木析榆刚压下心底的那丝怪异抬头,就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而在看清面前人的那刻,恐惧占领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你……”医生连牙冠都在打颤,那段想被竭力忘却的回忆在瞬息间将他淹没。 他一瞬间分不清站在面前的究竟是谁,是回忆中那个从地狱爬出的孩子,还是那些人所说的怪物。 而他的对面,那个刚刚还低垂着头的女孩则在他的恐惧中仰起头,再对上那双眼睛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好久不见,医生。”她没有动,只是抱着怀中的娃娃轻声开口,被光影分割成两面的脸贴上娃娃的面颊。 她说:“你还是回到这里啦,巫师先生。” 她欣赏着医生眼底的恐惧,从喉咙间挤出一道短促的笑,终于像是玩弄够了一般从椅子上轻巧跳下,轻声催促: “走吧,巫师先生。爸爸妈妈还在楼下等着。” 她笑着举起那只和她一样漂亮的娃娃轻快地转了一圈,声音里是孩童般的期待: “他们一定是收到了我的邀请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的。” 稚嫩却清脆的语调在昏暗的房间内碰撞,医生的瞳孔紧缩,浑身都在颤抖。 旋转的脚步在最后一道清脆的声响中骤然停下,她低头抱紧怀中的娃娃,像是安抚,又像是笃定。 “红公主的生日宴应该有精心布置的宴会厅,有丰富的菜肴,有很多很多的客人,在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他们会一起为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她说着抬起的眼睛对上了木析榆的目光,她似乎有些难过,可依旧在笑。 视线交错,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位误入不属于自己位置的宾客,只是忽然开口:“我应该穿一条白裙子的。” 木析榆有些不解,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可她喜欢红色,所以也没关系。” 再次看向医生时,她的眼中又只剩了笑容。 “走吧,医生。”她微笑开口:“宴会已经开始了。”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在这场雾中,至少引线不行。 医生不受控制的跌跌撞撞地跟在这位小公主的身后,从房间一直走到阴暗的楼梯。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最初的侥幸是那么天真。 他一定会被吃掉,没有人能救他。 医生恐惧地想,剧烈跳动的心脏像要冲破胸膛。 过往窒息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追了上来,可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木析榆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他懒得搭理,只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向下,目光始终落在最前方那只雾鬼身上。 最后一步落下,木析榆瞬间她的视线,看到了满屋“宾客”。 满脸惊惧的李云峰和杜欣也在其中,但却没有传说中的崔氏夫妻。 出乎木析榆的预料,这俩人居然真的还活着。 他颇感意外的靠上楼梯扶手,没觉得这是幸运,倒是有了另一个猜测。 听到高处的响动,所有人同时抬头,神色各异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可她依旧在笑,甚至是高兴的。 她说:“欢迎来到红公主的生日宴。” 开场致辞结束,她一步步向下,一直走到坐在沙发中间的李云峰和杜欣身前。 杜欣的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李云峰则强装镇定,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孩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依旧笑着:“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谁是你爸爸妈妈!”这一刻,李云峰终于忍不住爆发:“你爸妈是个废物,你也是个疯子!他们就应该早早处理了你!” 听到他暴怒地叫喊,女孩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依旧抱着她的娃娃,甜美的笑容却带着诡异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爸爸?”她歪了下头,似是不解:“你们不就是为了我来的吗?” “是你们把我留在这里了呀。” “我不是你爸爸!”对上那双眼睛,李云峰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他猛然起身,死死盯住她手中那只洋娃娃。 他当然清楚那是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东西!他受够了! 结束这一切,不然真的会死!结束这一切! 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声音撕碎了他的理智,李云峰双眼赤红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伸手抓住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果刀,一把夺过雾鬼手中的娃娃。 只要毁了它就结束了!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 锋利的刀刃朝着娃娃心口狠狠刺去,失去理智的杜欣没看到面前女孩像在看死人一样的平静目光。 第59章 杜欣被吓傻了,只是呆呆盯着丈夫发疯似的动作,没有阻止,眼睁睁看着那把足以豁开娃娃身体的刀越来越近。 然而当这一刀真正刺下,刀尖扎进的却不是娃娃的身体。 而是被人一把扔过来的黑皮书册。 刀尖扎上硬质书壳直接崩断,划破了李云峰的手腕。 “啊!”他痛呼一声死死握住,直接跌坐在地。 而雾鬼的脸色猛然一变,回头死死盯着站在一边的木析榆。 可对方只是在不知什么时候涌起的雾中不经意地笑了。 意识到不对,她试图阻止木析榆的动作,然而不受控制涌起的浓雾已经将她连着整间客厅彻底淹没。 浓重刺骨的雾中,木析榆终于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一步步走下。 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会给我找麻烦啊,昭老大。” 等一切再度平息,木析榆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但整间客厅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抬头看了眼时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的并不是九点,而是七点。 雾气浓度还在升高,木析榆也不着急,随手打开手中的图册,看着那页在匕首刺入后出现的文字。 直到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位置传来。 木析榆顺势抬头,不出所料,抱着娃娃的女孩出现在那。 只不过这次她穿的不是红裙,而是一条款式几乎一样的白色裙子。 换了个颜色,那条裙子看起来居然更像是一条睡裙。 她依旧在楼梯高处顿了下脚步,木析榆清晰看到了那张脸上隐含的期待,可当看清空荡荡的客厅时,那点期待就这么从那双明亮的眼中散去。 但她似乎并不算难过,只是看上去有一瞬间的遗憾,更多的反而是习以为常。 木析榆远远看着她抱着手中的娃娃跑下楼进入厨房,片刻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三明治放进烤箱。 然后,她端着盘子回到餐厅那个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于空荡的长桌前。 和白天格格不入的灯光落在身上,她却独自坐在长桌尽头,安静地吃完这份早餐。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木析榆就站在灯光外的阴影处,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抱起桌上的娃娃看向黑沉沉的窗外。 “还没有客人来,大概是因为天气不好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不过宴会在晚上,我们可以等等他们。” 她说着从椅子跳下,落入灯光外的阴影:“时间还有好久好久,现在我们去看书好了。不过不能看太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说完,她从木析榆身边跑上楼。 擦肩而过时,木析榆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未曾散去的期待。 [第四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独自一人从清晨醒来 洋娃娃带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到一个三明治 今天的城堡空荡荡一片,红公主看着书,等待着她迟来的客人,和今天第一句生日快乐] 合上书册,木析榆没有跟上去,因为眼前的场景已经再次变化—— 窗外响起汽车引擎的声响。 片刻后,别墅大门被推开,露出医生……以及两张有些陌生的脸。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知道他们是谁。 脚步声又一次传来,红公主依旧站在楼梯的位置。 她明明居高临下,明明见到了她一直想见的父母。 可这一刻,木析榆只从她眼中看到了近乎漠然的平静。 从她出现到被医生带上楼,那对夫妻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孩子,只对医生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没有时间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她必须正常,如果今天再没有效果就用你的办法。” 木析榆抬了下眼,看着医生和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随意翻看着手里的书册。 之后就是那场诊疗,没什么再看的必要了。 浓雾随着他的脚步涌动,几个呼吸间便将一切再次吞没。 这一次,木析榆站在那个女孩总是停留的位置,听到楼下暴怒的吼声: “没用的东西!都是因为你!我的脸都丢尽了!” 客厅里,依旧得到医生否定答案的男人再也无法掩饰他的愤怒。 他摔了烟灰缸,扯住面前单薄的孩子,然后在她惊慌的目光中将娃娃从她怀中一把扯出,扔在地上。 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在医生愧疚却放任的目光中,男人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当着女孩的面狠狠刺进洋娃娃的身体。 “废物!废物!废物!见了鬼的娃娃!有异能都用不了!什么价值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疯!?” 一刀、两刀,三刀—— 在暴怒的吼声中,木析榆沉默看着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野兽一样扭曲的脸,以及女孩单薄的背影。 她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过了很久,久到那只支离破碎的娃娃扔到她的身上,掉落的眼珠撞上她的鞋尖,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木析榆原本以为会听到哭声,可是没有。 许久之后,她在男人甚至的得意发泄声中缓缓蹲下,伸手触碰这只明明刚才还和她一样漂亮的娃娃。 它仅剩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木析榆听到雾中隐约传来的声音。 很久之后,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忽然伸手拔出那把刀,缓缓起身。 残存的记忆至此戛然而止,化为雾彻底散去。 木析榆收回目光,看着手里图册的最后半段,无视太阳穴的阵阵刺痛—— [在第四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的父母来到她的城堡 他们前来为红公主庆生,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时,变得非常生气。 红公主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泣,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愤怒。 耳边回荡着她听不懂的语句,像是野兽的吼声。 而等她回过神时,怀中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洋娃娃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它的一只眼眶只剩空洞的黑色,可它依旧笑着看向红公主,语气遗憾。 它说:十二点快要到了 十二点快要到了,可红公主还没有换上属于她的红裙 这样不行。 没有红裙她就不是红公主,没办法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了。 她需要一条红裙子。 红公主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伸手拔下把插在娃娃心口的刀,紧接着在妈妈惊恐的呼声中,一刀扎进父亲的脖颈。 鲜红的血溅在雪白的衣裙上,将它染成艳丽的红色。 然后,她听到了妈妈恐惧的尖叫。 红公主想要红裙子,但也很爱妈妈。 于是她转过身看向妈妈微笑: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然而妈妈却只是惊恐地呜咽,看着红公主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红公主还是没能听到爸爸妈妈的生日祝福。 巫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不过没关系。 红公主想。 他是今天第一个祝红公主生日快乐的人,她很高兴。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红公主又一次穿上了属于她的红裙。 镜子里的女孩抹去脸上的血污,依旧在笑。] 【第四个生日,红公主在血泊中将散落一地的洋娃娃抱在怀里。 她贴上它的面颊,听到它说: 生日快乐,红公主。】 第47章 残杀 血腥的真相淹没于雾中, 木析榆虽然没能看到重现的记忆,但仅仅从图册的描述中就已经可以窥见那场惨剧。 在失望中早已走向崩毁的孩子最终在她生日那天,亲手杀死了她的父母。 她一直表现得太安静, 也太乖顺,除了那些幻想,她一直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所以她的父母才敢把这个明明拥有异能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的孩子独自扔在这里, 才自以为她愚钝且不敢反抗。 可事实是, 她聪明得吓人。 木析榆合上图册,目光落在房间中心。 从她扒出那把刀到记忆溃散, 木析榆清晰感觉到了她身上一瞬间涌起的狂暴精神力,精神力数值至少在135。 这意味着她的异能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废物。 不过既然知道她服用过洗涤剂并拥有异能,那之前一定经历过检测。 有可能是因为洗涤剂诱导产生的异能不稳定, 也可能是刻意隐藏。 但总而言之,一句“无法使用异能”让她脱离了被关进实验室层层把控的命运, 并拒绝使用异能。 第60章 当然, 也有可能是那只雾鬼给出的主意。 但是个十岁的孩子能一直隐藏从未被发现过, 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找到你了。” 听到这句压抑着怒火的笑意, 木析榆不紧不慢地转头对上雾鬼那张森冷的笑脸,没事人一样开口:“怎么,不管你的宴会了?” 雾鬼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忽然越过眼前这个危险的家伙落在空荡荡的客厅, 尽管只是重现的熟悉散落在空中, 让她轻轻闭了下眼:“你看到了?” “差不多吧。”木析榆将图册随手搭在扶手上:“她杀了那两人, 放过了医生。” 他轻笑一声:“但这还不是结局吧。” “要猜猜看吗?”她重新扬起了一个笑脸, 将满心杀意隐藏在面具下。 木析榆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应了一声:“好啊。” 剩下的线索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其实并不算少了。 只剩残缺的女孩、带着目的来到这的李云峰和杜欣、被吓破胆却依旧再次踏足这里的医生, 以及……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影子和一场没有流传出去的惨案。 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 “她虽然一直在这里,但应该没有完全摆脱监视。”木析榆垂眸看着雾鬼:“她杀了那两个人,但也暴露了自己。”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沉默着抱紧了手中的娃娃。 “洗涤剂的副作用没有这么轻微,据我所知,就算成功觉醒异能,精神上的创伤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忍受。”说这些时,木析榆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间地下室,桌上摆满了各类他看不懂的器械。 “20个服用样本,成功觉醒异能只有五分之一。” “剩下的四个成功样本,有两个也快疯了,剩下两个觉醒的精神力等级偏低,症状相对较轻,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精神创伤后的痛感加上持续性耳鸣,出现这种副作用本身就是失败品。” “我?我早就不是参与者了,别再联系我了。” 站在桌前的男人暗灭手机,忽然听到声音回头,在看到他时,黑暗中的眼底露出惊讶。 “怎么进来的?”他摘掉手套走近,可话刚下意识问出口,就叹了口气:“算了。” “别碰这些东西。”最终,他只是指着桌上那些莹蓝色的液体,对他说:“这是人类的罪孽和贪婪。”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们有一天会自己杀死自己。” 男人叹息的声音从记忆里褪去,木析榆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猜那次爆发将她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直接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那些人察觉到异动赶来之前,她应该就已经撑不住了。”木析榆看向这只紧紧抱住怀中娃娃的雾鬼,情绪不明:“那些在实验室里精心维护实现品也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恐怕那些人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居然靠着自己活了这么久。” 长久的沉默之后,雾鬼率先收回目光,闭了下眼。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步步走下楼,直到在大厅中央转身,抱着怀中的娃娃像在跳舞。 “时间太久了,久到连我都快忘了。”她闭上眼轻声开口:“那时的我啊,还只是一段靠着王的力量拥有短暂型体的雾鬼,我对人类的了解只有那些残余的碎片。” 说着她顿了一下,看向怀中那只早已不能开口的娃娃:“还有她。” 轻蹭着怀中人的面颊,她忽然仰起头,看着头顶安静坠在那里的吊灯。 它高悬在那里,看似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可能变得岌岌可危。 木析榆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你说对了。”倒映着吊顶中心尖刺的眼睛缓缓闭合,雾鬼轻笑着开口:“毕竟只是一个人类的孩子,亲手杀死心心念念的父母,虽然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可早已经撑不住了。” “不……”她低下头:“就算不杀了他们,她也已经撑不住了,只不过她希望再过最后一次生日,所以强撑着到了那一天。” “明明已经那么明显了,可我看不出来。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偷偷吃掉一点她的精神,以为和以前一样不会被发现。”她看向站在高处的木析榆,眼底的情绪汹涌,可唇角依旧弯起的弧度依旧和她还是洋娃娃时一样。 “雾鬼终究不是人类。”她说: “就像我明明吃了那么多她的残余,可还是不明白那天她为什么流着泪,却依然在笑。” 那天,她抱着支离破碎的娃娃踏着血一步步回到房间。 在那之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它打开窗户,摇摇欲坠地坐上窗台。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她看着雨滴砸落在树叶上溅起的水珠,将头靠在窗框。 “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她注视着黑沉沉的天空,将怀中的娃娃抱得很紧:“我快感觉不到你了。” 雾鬼没有回答,因为这具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它的宿体损坏,聚集在身边的雾在飞快流失。 这个总是对周边这么敏感的女孩说对了,它就快要消失了。 马上就要起雾了,一只没有化型,又离开给予自己力量的王太久的雾鬼,没有多少力量的它很快就会重新融入一场大雾,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没想展开雾景,因为面前的是一个异能者,以它现在的状态很难吃掉。 它其实想说些什么,就像它从前模仿从前吃过的那些零碎记忆那样。 虽然这样会加快散去的速度,但其实也无所谓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开口的下一刻,它落入了女孩温暖的胸膛,看到了她不再竭力压制,如星光溃散的精神。 交错的碎片落入漆黑的雨幕,吸引了它的全部目光。 “吃了我吧。”它听到了她许久没再有过的轻松笑容: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吃掉我,就像我们说好的,你会一直陪着我。” “别让我一个人。” 空旷的大厅中央,雾鬼缓缓闭目。 那天,它吃掉了她,吃掉了那个是它最好朋友的女孩。 虽然它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主动把最重要的精神送上雾鬼的餐桌。 如果不是雾鬼就好了。它想:如果是人类,大概就会明白那天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但你没有完全吃掉她,而是克制住本能剩下了一部分。”说这句话时,木析榆看向它手中的娃娃:“你用自己的力量修复了这个容器,虽然劣质,但也勉强留住了她的残余。” “但没有意义。” 他走下楼梯,将手里的图册放在一边,补充道:“这点残余不够她恢复如初,你应该知道她迟早会消失,但如果你那天将她彻底吃下去,那么就不会迟迟没能化型,直到今天才找到这些人。” 灯光下的雾鬼顿了一下,她遥遥看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睛,最终没有否认:“确实没有意义。” “就当我犯傻了吧。”她笑着:“不过,现在一样来得及。” “那个捡回一条命却为了钱给他们带路的医生、那对试图把我们困死在这栋房子的人类。”她眼中的恶意滔天,却还是笑:“还有你。” 她看着木析榆,眯起眼睛:“我好像知道你的力量来自哪里了,真意外。” 木析榆手肘搭着楼梯扶手,另一手垂眸转动着手里的硬币,挑眉不怎么走心地回答:“是么,我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雾鬼信了没有,她只是盯着木析榆,说了下去:“我的目的很简单,那三个人。” “如果你能让我带走他们,我可以收手离开。” “真是好大的让步。”木析榆忍不住嗤笑。 但不得不说,他其实有点心动。 毕竟这群人也只能说多少沾点活该,他懒得掺和私人恩怨。 可惜。 邀请函的触感还在他的口袋,在雾鬼审视的目光中,木析榆最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真不巧,有人早有预料,用处罚和人情栓人,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木析榆挑眉看向她:“要不我们换个交易怎么样?把人交出来,我保证你完完整整地离开?” 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样……”雾鬼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森的杀意:“那就一起别走了。” 闻言,木析榆短促地笑了。 硬币砸落在地,将这场即将崩溃的叠加过往彻底砸碎。 “真是贼心不死。”木析榆扯起唇角,看着逼近刀锋,似是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第61章 “你行吗?” 第48章 交易 被撕碎的浓雾在两人之间轰然溃散。 木析榆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细微的响动即将贴近耳边,他直接转身后撤,从雾中冲出的影子还没来得及靠近顷刻间变为涌动的漩涡。 交织的力量从后方传来, 木析榆挑眉看过去,见到了那群身形巨大,在空中交错的头颅。 它几乎填满了整个大厅, 听不清具体含义的呜咽在周边响彻。 而在看到木析榆的瞬间, 它们直接冲了下来。 和之前那些一拍就散的雾不同,这些面向不同位置的脸横冲直撞, 在撞碎拦在前面的所有阻隔后,一直冲到木析榆面前,在沸腾的浓雾中愤怒的尖锐嘶鸣。 然而它并没有被分解, 或者说被分解的过程过于缓慢,让它有足够的攻击余地。 身体被拆解的愤怒让它疯了一样朝木析榆砸下, 浑身的裂缝张开, 露出已经拥有实体的白色尖牙。 这还有点意思。 木析榆轻眯了下眼, 没准备呆站着挨这一口。 可就在他准备后退的那刻, 他的身体顿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而像是被压缩在了一个贴合的、看不见的囚笼。 木析榆一直不怎么走心的表情终于变了变,灰色的眼睛落入雾中, 对上了雾鬼猩红的眼眸。 她笑得肆意又狰狞, 抱着娃娃吐出两个字:死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雾鬼彻底将它的猎物裹挟, 蠕动的头颅同时张开利齿, 准备好一点一点撕碎这个伤到它的家伙。 可密密麻麻几十道尖牙咬下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它似乎愣了一下,不断地调整位置。 数不清的头颅急切地翻滚变换,可自始至终都一无所获。 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异动, 雾鬼瞳孔骤缩。 她想起了房间里的那一次,本能地想要离开原位。 可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住,只能听到身后那人略微弯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在上方:“这种能力……怪不得当初两个成年人一点反抗都没有的被一个孩子杀了。” 危险的预感在心底叫嚣,她咬着牙转身,身边被调动的雾随着她的动作凌厉划过,毫不留情地准备割下眼前人的头颅。 她在逼他后退,只要踏出一步,她就可以直接打开“门”,将这个人逼进更深入一点的地方。 然而看着她握在手里的利刃,木析榆这次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手中的硬币落入沸腾的雾中,居然将雾鬼的视线遮蔽。 目标失去踪迹,她咬着牙果断收手,人脸飞速袭来围绕在她的身边,试图扫清这些入侵的力量。 然而还没等最后的雾散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刺穿痛苦哀嚎的影子,像扯一块破布似的抓住其中一张脸,硬生生将它从其中扯了出来。 被抓住的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惨叫声只持续一秒钟不到,就彻底消散。 同一时间所有的人脸剧烈扭动,一张张尖利的牙齿不断张合,有好几次差点咬住木析榆的胳膊,可最终,它们像零件一样被木析榆一把撕开。 那是纯粹的暴力碾压,当雾鬼再想后退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雾抓住了她。 无法挣脱的束缚感让她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她试图重新接管这里,可却被死死镇压。 她失去了这里的控制权。 一只从雾中诞生的雾鬼,居然输给了一个人类!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雾中走近,忽然间,她又想起了在大楼里的那次。 虽然是刚刚将猎物拉进雾景,但她连挣扎都没有的被从雾中扯出本体,那一瞬间她确信自己随时可能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就像现在一样。 从雾中走出的影子依旧是那种倨傲的松散,雾鬼虽然还不明白什么是恐惧,但本能叫嚣着要让她逃离。 然而无能为力,一直以来依赖的浓雾在此刻成了她的囚牢。 一滴像黏稠后的水一样的半透明液体从眼前人自然垂下的指尖砸进雾中,被再次搅乱的雾让她几乎维持不住拟态。 察觉到她身上不受控制开始溃散的雾气,木析榆在还有一步距离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难看的表情,悠悠开口:“都说了你不行,再散一次拟态可真要功亏一篑。不过剩下的力量应该够你再打开一次门逃窜,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这里可是雾心,如果你准备把这场雾景送我也不是不行。” 雾鬼没看眼前人那张快要融在雾中的脸,她的目光从刚才起就落在那滴液体滴落的地方,惊惧之后几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难道……” “嘘。”未说完的话被木析榆直接打断,他起身后靠着桌边,随意开口:“有些事最好咽回肚子里,会命长。” 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雾鬼皱起眉头:“你不准备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木析榆回答:“我要带走那三个人,没准备让他们和你陪葬。” 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会在乎人命?” “你这话说的,我是个人类在乎人命不是很正常。”木析榆不爽地敲了敲桌面:“麻烦少诋毁我为雾都居民奉献的决心。” 雾鬼:“……” 雾鬼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如果我现在收手意味着化型失败,和被你驱散没多少区别。” 她眯着眼看他,眼神冷了下来:“反正都是重新归雾中,就像你说的,至少我现在还可以拉着他们一起死。” “更何况他们在你们的概念里不算好人吧,救他们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是指医生,那只能从道德方面谴责谴责,最多吊销个行医执照。”木析榆蹭了蹭下巴,表示遗憾:“另两个倒是不好说。” 雾鬼嘲弄般地笑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这句话时,一枚硬币从他手中抛出又落下。 稳稳接住,他垂眸对上雾鬼那双陡然睁大的眼睛,意味不明:“你需要化型,也想要他们的命。” “后者或许有一天你会有这个机会,但不是现在。至于前者……”木析榆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意有所指:“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 “毕竟人类有句话不是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 长刀的寒芒从雾中扫过,无数雾鬼刺耳的咆哮声在昭皙耳边响彻。 刀尖点地,漆黑如墨的刀身再卷入最后一只雾鬼后居然泛起一点几乎错觉般的波动。 那黑色像是活了过来,像一段不断跃动的黑洞。 昭皙垂眸看了一眼,但很快目光又一次落在重新活跃起来的雾中。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昭皙难得打开app的实时播报,机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距离本次大雾结束预计还有一个小时 检测到明显雾鬼波动,浓度等级:b+] 一个小时……昭皙皱了下眉。 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劈开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昭皙的手不自觉握紧刀柄。 下一刻,他的耳中传来清晰的嗡鸣,连精神都在隐隐刺痛。 剧烈的痛感让昭皙猛然惊醒,他狠狠皱眉,随后松开因紧握刀柄而扎进手心的手指。 呼啸的风声从雾中传来,昭皙依旧紧闭着眼,刀刃却精准斩断雾鬼的身躯。 手心的刺痛感后知后觉,昭皙再次睁眼后,冷冷地看向刀身几乎活过来的黑色。 雾鬼残余的最后一丝雾气被它卷入,甚至没有放过从刀柄滑落的血迹。 它没有嗜血的爱好,只下意识寻找精神和异能,从不掩饰贪婪。 “居然‘醒了’?”昭皙冰冷地笑着:“看来你的同类够努力的。” 当然没得到回应,这只雾鬼早就死了,留下的躯壳被锻成了这么一把完全凭借本能的危险武器。 其实它已经很少‘苏醒’,只有受到强烈刺激或者吸收足够多的能量才可能有反应,这次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没给他思考原因的时间,脑海中的嗡鸣声还在加重,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 昭皙干脆放弃了感官,精神的脉络在不攻击的情况下虚无的向外蔓延,捕捉雾中毫不停歇的响动。 所有涌出的雾鬼全部被斩于刀下,比起肉眼,向外蔓延的精神很快在最深处找到了连接通路,但只要还有雾鬼涌出,他就根本无法靠近。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牢,为的就是逐步击破,当然不会轻易给他离开的机会。 第62章 不过从把邀请函塞到某个碍眼的小鬼身上独自踏进时,昭皙就没想出去。 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尽可能消耗雾鬼投在这里的力量,直到活着的人离开,将这片雾景连着雾鬼一起斩杀。 昭皙倒是不担心木析榆走不掉,要真是这样他那个145+精神力的脑袋割下来卖给那些有钱富豪当藏品兼吉祥物算了。 长刀轻挽,又顺势将另一只雾鬼狠狠扎在脚下,昭皙头都没抬,站在原地等待。 虽然这把吃饱了撑得的长刀不够安分,但除了感官受到影响外,昭皙的状态并不算差。 毕竟仅仅是b+级确实不够看。 这一轮最后一只雾鬼散去,昭皙刚准备查看这把刀的情况,还未收起的精神网忽然间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 他下意识转身,就看到了木析榆将手伸向半空的动作。 “呦,昭老大。”木析榆一边打招呼一边试图勾住那段横在眼前的精神无果,只能无奈收手,非常惋惜:“怎么还穿模呢?” 昭皙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自己的异能,抱着刀上下扫视他一眼,才皱眉开口:“怎么进来的?” 一路穿过摸不到的精神朝昭皙靠近,木析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部分都被扫描并投射到对面人脑海中的过程。 有点微妙。 他眯了下眼却没有表现出来,慢悠悠解释:“我们小公主给我送进来的呗。” 说着他将邀请函递到昭皙手里,搭着他的肩膀笑: “我好不容易做心理工作矫正了雾鬼扭曲的内心,现在她正痛哭流涕为自己做的错事忏悔呢。” 顶着昭皙挑眉审视的眼神,木析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不,为了补偿所以请我们正了八经的参加一次宴会作为补偿。” 说完他没给昭皙拒绝的机会,直接骚包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两人重新出现在灯光闪烁的宴会大厅,正对餐桌前方臭着脸,甚至隐隐透出忍耐意味的雾鬼。 餐桌边坐着一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像奔丧,好像围着的不是餐桌而是棺材板。 昭皙:“……” 觉得自己好像误入葬礼现场的昭皙面无表情回头:“正儿八经的宴会?” 确定不是吃席? 第49章 宴会开始 就在这种类似上坟的氛围里, 木析榆扶着昭皙的肩膀将他按进一个空位,目光顺势扫过桌边脸色铁青的三个人。 还行,一个晕过去的都没有。 木析榆非常满意, 他可没兴趣回头把人扛出门。 见几人落座,臭着脸的雾鬼看着桌上罩起来的餐盖冷冷开口:“时间到了,希望晚饭清单已经全部完成。” 活像没听出她言语里的警告, 木析榆面不改色站直身体, 脸上写满了主厨的自信。 如果昭皙没有亲眼见证案发现场,估计就信了。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木主厨一边吸引全场人人鬼鬼的目光, 一边走路带风的来到餐桌尽头,姿态之优雅好像要给现场再表演个魔术助助兴。 不得不说在雾里变魔术对木析榆还真不难,但他明显没有这种觉悟, 只是示意众人看向他手下的餐桌罩。 在确认得到全场注视后,木析榆满意开口:“第一道, 蒸地瓜。” 随着餐罩移开, 众人齐齐看着桌上平平无奇, 甚至连皮都削的厚厚地瓜片, 就坐在木析榆旁边的雾鬼原本伸长的脖子顿时收了回来。 同一时间,在座各位脑海里同时闪过两个大字:就这? 对此早有预料的昭皙对上木析榆投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评价道:“能看出来。” 木析榆点了点头, 对食客的聪慧十分满意, 紧接着掀开第二道:“蒸南瓜。” 然后是第三道:“蒸鱼。” 当第三道菜亮相, 看着盘子里白花花, 甚至还带血丝的鱼肉, 雾鬼终于发出了全场第一道质疑:“为什么都是蒸的?” 而就坐在她右手边,由过往记忆捏造出的一个年轻女孩则不可置信地小声询问:“……你是不是没去内脏,里面的漂浮物是什么、纳豆?” 然而木析榆无视了他们, 指向了下一盘黑红色的东西:“第四道:蒸山楂。” “第五道:蒸白菜。” “最后是第十八道。”随着一个个托盘被掀开,木析榆在一桌色彩纷呈的目光中淡然推出最后一个盘子: “蔬菜酱拌芒果洋葱香菜淋南瓜羹。” 不用问,听这个格格不入的复杂名字,这就是饭后甜点了。 这下,不光桌上四个活人,连带着一圈鬼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顶光照在这堆关系复杂的食物上,衬得那些蒸南瓜、蒸白菜都眉目清秀起来。 雾鬼则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要不是看在那枚硬币的面子上,她看起来随时准备爆起把木析榆塞锅里。 但她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后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真是朴素的烹饪方式。” 木析榆面不改色:“多谢夸奖。” 雾鬼:“……” 虽然不知道在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昭皙远远看着那道摆在雾鬼面前的不明装物,终于朝已经走到身边坐下的大厨本人煽动嘴唇:“你真准备毒死那个小丫头?” 木析榆:“……” “这话说得太让人伤心了。”木析榆不可置信:“那是创新甜品,放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能吃的。” 昭皙面无表情地回头。 每一样都是能吃的,但合在一起就未必了。 就在这个功夫,坐在主位的雾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开口:“开始吧。” 说完她的目光划过医生三人一言难尽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注意到她这幅写满我不安好心的嘴脸,木析榆瞬间警惕起来。果然下一刻,她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愉悦和恶意:“每人挑一样菜吧,我不希望看到浪费。” 这话一出,其他鬼当然没反应,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理会几人难看的表情,雾鬼很给面子的指向左边最尽头的木析榆:“从你开始吧,爸爸妈妈和三位客人最后。” 四目相对,好不容易把人按着放下屠刀的木析榆也没法拒绝这个明晃晃的报复,不然他担心这小丫头不管不顾地直接发飙。 反正报复的又不是自己,饭里他又没真加砒霜。木析榆看了眼昭皙没什么反应的脸,没说什么。 见这位都不管,那木析榆就更不管了。 吃就吃呗,反正也吃不死,能救这帮人一命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耸耸肩,他给自己拉过一份蒸地瓜,又顺手把一份蒸南瓜放到昭皙面前,看都没看那三人的脸色,随意开口:“继续。” 之后按照顺序拿了一圈,雾鬼捏造出来的崔氏夫妻在她刻意操控下分别拿了蒸纳豆以及那盘外壳瘪下去的蒸西瓜。 当场演绎了一个恨屋及乌。 昭皙盯着那盘怎么想也不可能和锅联系在一起的西瓜,眼尾一抽:“我很好奇你当时把一整个西瓜塞进锅里时的心理活动。” “哦,那个啊。”闻言,正给红薯扒皮的木析榆挑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崔先生”僵硬地拿刀切到一半,然后被挤破的西瓜汁泼了一身。 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木析榆嘴角难压的把红薯塞进嘴里,悠悠开口:“当时塞顺手了,懒得拿出来,就当创新料理了。反正这年头花盆都能上桌,一个西瓜有什么不对?” 昭皙无言以对。 这一圈下来,相对正常的食物已经被分走大半,但毕竟十八道菜,最终能吃的还有不少。 下一个轮到杜欣,她松了口气,刚拿走那盘蒸白菜准备让后面的医生继续,忽然就听到雾鬼的一声轻笑:“只选一盘,你确定?” 听到女孩儿森然的笑声,杜欣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桌上。 感受到她的恶意,女人颤抖着强颜欢笑:“对,一盘就行。” 说完,她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中途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以及对面的坐着的昭皙和木析榆,可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是么。”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情绪时,抱着娃娃坐在尽头的女孩儿终于再次开口。带着笑的清脆童声在有些阴暗的餐厅回响,在大雨中显得诡异。 女人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瞬间揪紧,可她却连头都不敢抬,像桌上待宰的羔羊。 像是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雾鬼笑起来:“你害怕我吗?” 女人反应激烈,语无伦次:“不,不……怎么会?当然不会。” “啊……你不怕我。”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隐没在灯光外的阴影中,又归为平静:“只选一样……继续吧。” 第63章 逃过一劫,女人忙不迭地把头紧紧低下,看起来恨不得把头埋进那件价格昂贵但早已布满褶皱的大衣里。 贵妇人的姿态尽数消失,看的人发笑。 木析榆看着那人面前的那盘白菜,将手里剥好的红薯顺手放进昭皙盘子里,转而插走一只南瓜。 嗯,手艺不错。 对自己的厨艺表示高度赞扬,木析榆凑近昭皙,忍不住叹气:“我要是她就赶紧吃。” 听到这话,昭皙抬眸看了一眼:“应该没用。” 到了医生,他同样选了个相对正常的菜,抖着手拿过来的时候,汤汁洒了一地。 最后只剩下了李云峰。 正当他捏着尾戒准备伸手时,却被雾鬼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声打断:“不用挑了,这位客人。” 听到这句话,李云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阴森森盯着自己的女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质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雾鬼愉快地晃着腿,饶有兴致地看他:“因为桌上这些都是你的。” “你说什么!?”李云峰惊惧又不可置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愤怒居然让他又拿出了在公司颐指气使的态度:“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一个人一道菜!?” 果然。 相比起他的惊讶,木析榆一点不意外,甚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没被他的态度震慑,雾鬼抬起眼睛时依旧在笑:“是一个人最少拿一道菜。但我也说过了,不能浪费。” 她欣赏着这个男人逐渐涨红的脸,笑意扩大:“既然他们都已经选完了,剩下的当然是你的。” 十个人选完,桌上还剩下整整八道菜。 一个人能不能吃完另说,还有一些光看着就难以下咽。 意识到被耍的李云峰气疯了,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尽头那个怪物,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怕的,色厉内荏,见自己愤怒无法像以前在公司一样把人逼退,他就像一只被扯下虎皮的驴,慌乱不已。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开口:“分出去呢?我可以分出去吧!” 意料之外,她答得非常痛快:“可以,另外两位客人都可以为你分担。” 得到答案,李云峰猛地松了口气,赶紧看向回避他眼神的妻子和医生:“快,再选一样!不,再选三样!” 他迫切地想得到回应,然而从始至终甚至没有人正眼看向他。 从最初的兴奋到不可置信,他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眼睛血红:“拿走啊!拿走!!” 嚯了一声,木析榆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至于吗?吃了真死不了。” 昭皙翻了个白眼,怀疑这人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杜欣脸色苍白,她根本不敢去看丈夫暴怒的脸,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惊恐,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李云峰像气疯了,可怪物就坐在前面,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甚至想求助昭皙,但他认得这位净场的高层,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但不敢得罪昭皙不代表他不敢得罪别人。 所以他的怒火直接发泄到了还在剥红薯皮的木析榆身上:“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你根本是故意的,你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李云峰歇斯底里的朝他怒吼,活像要吃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木析榆:“……?” 猝不及防被波及,木析榆并不无辜的眨了下眼,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昭皙冷的没有波澜的声音打断:“我建议你先解决自己的麻烦。” 说完他顿了一下,浅色的眼睛直直看进李云峰的眼底:“你应该知道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是什么,李总。” 被昭皙言辞里的冷意惊醒,李云峰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青白的脸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看够了男人困兽一样扭曲而暴怒的姿态,雾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看来我的客人遇到了困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雾鬼死死盯着李云峰的眼睛,故作天真:“我只要菜品不会被浪费而已。” 她笑得眯起眼睛,半张脸落入灯光的阴影,意有所指: “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全部吃完就可以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本就结束了,今天过度一下 今晚的mvp兼罪魁祸首:木析榆和他的黑暗料理 第50章 脱离 雾鬼的话将本就因恐惧而混乱的情绪彻底点燃。 男人此刻从她的话里确认了什么, 阴毒的目光一点一点转动,最终死死落在他的妻子和医生身上。 那眼神看得人从心底泛起寒意,杜欣不安地扯出一个笑, 可还等她说什么,离李云峰最近的医生就被扯住衣领。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他惊恐的挣扎,可却被一拳砸在小腹, 身体的抽搐让他痛苦地噤了声。 看着一口血沫从他嘴里渗出, 李云峰死死控制住医生,抓起桌上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就往医生嘴里塞。 场面一度混乱, 杜欣被吓疯了,不停地发出尖叫。 而医生只要反抗就会挨上毫不留情的一拳,那堆蓝紫色的东西糊了大半张脸, 不断发出干呕。 “再敢挣扎一下试试,我这些年给你这么多钱, 回报我是应该的!”李云峰剧烈地喘着气, 飙升的肾上腺激素让他整个人涨得通红, 脖颈和手臂暴起的青筋看起来随时可能撑破血管。 雾鬼笑起来,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抱着怀里的娃娃晃着腿,甚至指使起了坐在身边的“父母”。 “你们也一起好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她发出愉快的轻叹:“宴会游戏当然人越多越好。” 有了这位的煽风点火, 整个宴会厅乱成一团。 在医生噎的直翻白眼, 李云峰再也没法往里塞进任何东西后, 他骂了一句废物, 重新盯上了不断摇头乞求的杜欣。 可男人不为所动,他忘不了她刚刚事不关己的眼神,被背叛的愤怒压过了一切。 “你不能这么对我!”杜欣尖叫起来, 她下意识想拎起餐盘砸过去,可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建议你换个武器。” 感受到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木析榆悠闲地让人牙痒痒:“或者你也可以把东西吃了再砸,不然被那个小丫头盯上可救不了你。” 杜欣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那个女孩的目光越过一屋乱象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期待毫不遮掩。 就在女人愣神的工夫,李云峰已经冲过来控制住了她,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扒开她的嘴将手里的东西往里塞。 “你疯了李云峰!你疯了!”挣扎途中,她伸手抓起桌上的水壶不管不顾地朝李云峰的脑袋砸去。 “碰”的一声玻璃四溅,血顺着脑袋流了满脸。 木析榆忍不住“嘶”了一声,看着瞪大眼睛死死捂住额头的男人,怀疑他脑震荡了。 “操!疯女人!你敢对我动手!?”不可置信地盯着捂着嘴干呕的女人,他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别忘了你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不是吧。”看着一屋乱象,木析榆不可置信地嘀咕一句。 昭皙同样冷眼旁观这场内斗,事到如今,只要不死人他也懒得去管了。 伸手拿过一盘还没被波及金针菇豆芽丝瓜粥,木析榆摸了摸下巴,面露不解:“没这么难接受吧,这不比头破血流强?” “未必全是因为卖相。”闻言,昭皙从浑身沾满残渣的几个人身上移开目光,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心里有鬼,就算摆在面前的真是满汉全席他们一样不敢吃。” 不过他没说的是,虽然木大厨的菜品不是导致惨剧的主要原因,但这些玩意的面相基本属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不过因为在做饭这个赛道没出力,昭皙非常有原则地闭了嘴,没对厨师的厨艺指手画脚。 李云峰的战斗力实在惊人,看来这位是知道这些年干的坏事太多,出手就知道专门练过,虽然杜欣牙齿指甲都用上了,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到最后她被掐住脖子按在地上,脸色铁青。昭皙皱起眉刚准备制止,忽然瞥见另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起身,拿起桌上空盘子朝李云峰的脑袋砸了下去。 下一刻,满脸不可置信的李云峰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嚯。”看着双腿不住打颤的医生,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这一下说实话砸得不重,盘子都没碎,大概还是怕把人打死。 第64章 但接连两次受到撞击,李云峰还是毫不意外地倒了下去。 杜欣这会儿已经红了眼,连害怕都不顾上,踢掉高跟鞋扑到李云峰身边,朝愣神的医生大吼:“快点,把剩下的东西塞到他嘴里!” 之后的过程木析榆拒绝再看,总之略显粗暴且埋汰。 雾鬼倒是非常高兴,抱着娃娃从主位跳下一直走到两人身后,找了个最佳观景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木析榆小臂搭在椅背,向后瞥了一眼:“满意了?” “不满意。”她远远这些人狼狈恶心,没再有一点人类样子,甚至和野兽一样疯狂的行为,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目光却是冷的:“你不是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木析榆没吱声,但轻叩桌面的手微顿,等着她的回答。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能告诉你我看到的。”雾鬼淡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满地恶心的残羹和滚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他们来的速度很快,大概也就一个小时。” “如果只是这两个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踏进了这里。” 木析榆:“异能者?” “对,异能者。”雾鬼回答:“我不知道你们对所谓异能者的划分,但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那时我已经吃掉了她的一部分,可终究放弃了化型,只能维持在一个十分不稳定的混乱状态。再加上……”说着,雾鬼垂眸看向的娃娃,放轻了声音:“人类死去后的精神消散太快了,我只能先重组这只娃娃。” “这种状态下我没理由留下硬碰硬,只想尽快离开。”说到这,雾鬼轻皱眉头:“可这里被完全封锁了。”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没开口的昭皙目光微动,下意识看过去:“封锁?具体形容一下。” 他加入得太过自然,过程中甚至没问一人一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很难形容。”雾鬼回答:“但你可以理解为,明明知道哪里是门,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 说完她顿了一下,有些不解:“但最奇怪的是,我觉得他并没有看到我。” 这一刻,尽管很快又恢复如常,但木析榆还是注意到昭皙的表情变了, 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但昭皙很有可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至少有所了解。 不过一个在现实世界看不见雾鬼,却能把它困住的人,要么是个瞎子,要么就是……精神力受损。 没注意两人的反应,雾鬼一边回忆一边说了下去:“他命令这两人更改这里的格局,并把门口那棵树换掉。树下是她父母的尸体,而她剩下的身体……”她闭了下眼,将目光投向楼梯上方: “和水泥一起将房间原本的门彻底封死。” 木析榆的表情微变,他确实没想到那里还藏着女孩的尸体。 “等到临走之前,他最后命令找到她的资料和最熟悉的人,就离开了。”说到这,雾鬼眼中闪过嘲弄:“再之后,他们重新找来了医生。” 木析榆知道她没说的是什么。 一个孩子在世界上仅剩的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每几个月见一次的医生,确实讽刺。 “据说他们是花了大价钱找到并收买了这个人,还包括所有的心理诊疗记录。”她看着不远处唯唯诺诺的医生,冰冷地笑了:“明明逃走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她垂下眼,看向怀中没有给予任何回应的娃娃:“她明明已经放过了他一次,是他自己没珍惜。” 也是要钱不要命。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不过医生这么快妥协估计也有不敢拒绝的原因。 这种人一向是最难定论的,你很难去置评他的好坏。因为他所做的所有事都说不上完全自愿,只是随波逐流贪点便宜,说不上罪大恶极,但又确实是造成一切的帮凶。 没对此评价什么,木析榆接着问:“他回来后呢?做了什么?” “娃娃。”她的声音阴沉下来:“和没能化型的我不一样,这只娃娃虽然特殊,但确实是现实的东西,很难隐藏,因此修复后我把它放在了她的房间。” “一开始谁也没有过多关注,直到那个医生回来并把它找了出来。”雾鬼的表情带上了明晃晃的杀意:“在那之后,他们将这只娃娃一起封进了那间房间。” “而在那之后我就找不到进去的方法了。”她说:“甚至感应不到她的精神残余。” 听到这,木析榆的表情有些古怪。 通过雾鬼的描述,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那个忽然出现的人有关。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更改这里的格局,又为什么要找到那个女孩儿的信息。 甚至于他明明已经将这只雾鬼困在这里,可却一直没有动作。 是真的以为它已经逃离,还是另有所图? 将这些疑问暂且放下,木析榆想起另一件事:“你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前一阵限制莫名消失了。”雾鬼回答:“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得到答案,再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那场混战终于结束。 筋疲力尽的三个人浑身上下挂满各种不明物体,很难判断究竟是吃的多还是浪费的多。 “呵,真恶心,像她看的那些书里写的动物。”她低低笑了声:“这就是你们人类的高等人吗?” “我们一般不用高等形容人。”木析榆按着椅子靠背起身:“玩也玩够了,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木析榆看着像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的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再晚一会儿我担心他死在这。” 这次雾鬼没有拒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恐惧,甚至乞求般看向自己的人类,抬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眼睛。 木析榆觉得她似乎想什么,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脸贴近怀中的娃娃,随着窗外逐渐停息的大雨一同散去。 第51章 包养 随着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逐渐趋于平缓的雾气浓度。 然而这次大雾还没有完全消散, 为了屋里这三个晕的晕、哭的哭的嫌疑人的生命安全,放弃了直接离开的打算。 从雾中离开,除了伤痕外其他痕迹大多都不会留下, 这几位幸运往别墅里布置的东西不包括这些瓜果蔬菜,因此那一冰箱东西都是那个小丫头模拟的。 因此他们现在虽然狼狈干呕,但好歹比较干净。 离这场雾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木析榆拍开过滤系统后就靠进沙发, 信号隔绝后积存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木析榆随手往上一划正好看见了最新跳出的信息。 [木哥, 还有半个月,这次你回去吗?] 看了这行字片刻,木析榆随手回复, 将手机丢到一边。 恰好昭皙从楼上下来,木析榆随口问:“有发现?” “那堵墙被水泥彻底封死, 暴力拆卸可能会有损坏。”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气象局的人会处理。” “后续就不用我们管了呗?” “会协助调查。”昭皙瞥了他一眼, 忽然想起什么般露出一个微笑, 看得木析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果然, 下一刻,那人在从沙发后路过时往他肩膀一拍,不容拒绝地开口:“还有出勤报告和暴力威胁受害者的检讨, 明天写完记得放我办公桌上, 实习生。” 木析榆:“……” 雾散后, 早就得到消息的气象局专员趁着夜色火速赶到, 把表情呆滞的三人一锅带走, 最后还是两人一辆车返回。 路上木析榆接过了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对昭皙压榨实习生的行为深表谴责。 然而坐在副驾的昭老大敷衍点头,表示他说得都对, 然而敲击手机屏幕的手点得飞快,直到重新回到楼下也没看出有进行反省的意思。 行驶的车辆平稳停下,木析榆狐疑转头,双手扶着方向盘盯着终于放下手机的昭皙,充满怀疑地开口:“你真在听我说话?” “什么?”闻言,昭皙连头都没回,拉开车门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吃饭?” 木析榆盯着他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侧脸,一边眉头挑得老高,片刻后,轻啧一声关灯下车:“走。” 昭皙选的地方就在马路对面,穿过一片商业街,来到一栋商场似的楼下。 这个时间除了酒吧和加班人就算夜猫子也大多数回窝了,商场自然大门紧锁。 不过昭皙本来也没有走正门的意思,带着木析榆走到了对面几百米的一家茶叶店。 第65章 也是没料到这么个时间点一个卖茶叶的铺子还亮着一盏灯,进门后木析榆刚随手拿起一包用塑料袋装着的茶饼就听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冒出:“亲亲,你手里的这个茶饼售价九百九十九一克哦,本店不接受砍价,请问准备刷卡还是现金?” 木析榆:“……” 起猛了,大半夜遇见想强买强卖的奸商了。 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柜台昏暗灯光下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木析榆一时说不好那张隐隐约约鬼似的嘴里吐出的亲亲吓人,还是手里这玩意的价格更吓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面露微笑,随后果断放下手里烫手的山芋,顶着男人道德绑架失败后失望的白眼,跟上了昭皙。 失去一个冤大头,柜台后的男人脸上的营业笑容变脸似的散了个干净,直到昭皙敲了敲柜台,挑眉开口:“今天怎么你亲自值班,没人可用了?” 男人轻啧一声,没好气道:“跟你们这种资本家不一样,我可是个好老板。” 说完他瞥了眼看过来的木析榆,阴阳怪气地呦了一声:“这小帅哥哪搞来的,毕业了吗?这么晚跟你出来是准备来我这开房还是玩点刺激?总不会是准备去工作的吧?” 昭皙:“……” 昭皙盯着这位满脸写着有恃无恐的不正经老朋友,莫名手痒。 由于昭皙迟迟没说话,就给了木析榆发挥的空间。 “是工作刚结束。” 木析榆靠上柜台,朝这位虽然相貌普通但气质不羁的男人叹气,一副受到压榨的表情:“36小时轮轴转呢,最近刚吃的东西是蒸地瓜和蒸南瓜,就算真要开房也得先吃饭。” 昭皙:“……”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木析榆愣是没否认被包养的离谱身份,满嘴跑火车的中途还顺道朝昭皙投去幽怨的眼神。 听到这工作强度,柜台后的男人张大嘴,顿时肃然起敬,再看昭皙的眼神充满鄙夷。 “真可怜。”男人对木析榆的遭遇表示同情:“我就知道姓昭的得单身一辈子,压榨连轴转不说下班也不放过,他给你开了多少包养费?” 闻言,木析榆慢悠悠对上昭皙疑似想要杀人的目光,随后朝男人开口:“一个月四千五。” 男人:“……” 昭皙:“……” 一直到两个人走进电梯,男人复杂同情,且蕴含对坑骗大学生的谴责以及“你要不要脸”了的目光活像要把昭皙的后背戳出一个洞,直到电梯闭合才隔绝在外。 狭小且闭塞的空间里,木析榆脸上故作的心碎散了个干净,整个人腰背挺直连平时的懒散都没了,从上到下写满了五好青年的气质,试图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很显然,旁边人不吃这一套。 不断上行的电梯里,金属打火机的外壳打开又闭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昭皙没说话,但不善的目光透过电梯门直直落在木析榆后脑勺上,看得他怀疑这人打算燎掉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种很可能变成秃头的紧张氛围中,木析榆眼观鼻鼻观心、非常乖顺的一个字都没说,直到电梯到达发出“叮”的一声,门还没完全开就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张擦着他脸飞过的东西让他不得不收回向前迈出的腿,转而后退半步。 那是进电梯前男人递过来的黑色卡片,同样是金属质感,砸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又被弹回木析榆身边,被他一把接住。 挑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昭皙冷淡的声音从身边响起:“都认下被包养的身份了,不知道作为包养对象有什么规矩?”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莫名想起不久前昭皙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木析榆的唇角不自觉牵起,又在对方越发不善的目光中飞快抿成一条直线,虚心求教:“第一次接手这种业务没经验,需要什么规矩?”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昭皙抬脚直接迈出电梯,门口依旧保持微笑的服务生点头,朝木析榆扔下一句:“回去让温芸打印一份给你,登记完信息跟上。” 看着某人的背影,被扔在原地的木析榆看着手里的卡片揉了下头发:“什么小情人,这和小弟的区别在哪?” 喃喃自语完,木析榆回头对上服务生竭力克制八卦欲望的职业假笑,递出手里的卡片后忍不住揽住他的肩膀:“兄弟,想笑就笑呗,都是大半夜加班的苦命人,理解你。” 服务生不敢笑,他甚至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赶紧把这位画风不对劲的包养对象送走。 输入卡号,确认无误。服务生再次抬头已经恢复了该有的职业素养,双手将卡片递上:“521桌,昭先生已经过去了。” “521?”木析榆迷惑:“你们这里有这么多位置?” 服务生嘴角抽搐:“……我们老板刚刚打电话过来,用52号桌现改的。” 木析榆:“……” 木析榆震惊:“你们老板是不是觉得活着太无聊了?” 在某位老板不要命的运作下,顶楼旋转餐厅主灯熄灭,红彤彤的蜡烛还是照亮了桌边鲜艳欲滴的一大束玫瑰花,以及面对面坐着的两张脸。 一张优雅矜贵但面无表情,手中的叉子活像下一秒要叉进谁的眼眶;而另一张轮廓分明、年轻俊俏,但神情肃穆的不像用餐,像解剖。 看得上菜的主厨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这二位的晚餐。 等菜上齐,自觉保住一命的主厨战战兢兢地退下,发誓这辈子绝不再上晚班! 给多少钱都不行! 看着已经被吓跑了主厨和一众不敢上前的服务生,木析榆对着昭皙着实没有太多情绪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这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你这都忍了?” 抬眸瞥了他一眼,昭皙切下一块沾着玫瑰花的牛排,眼皮一跳后还是回答:“他姓时,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也不重要,所有人都叫他时老板。” 闻言,拿着面包片准备把牛排和生菜夹进去的木析榆悠悠接道:“所以呢?我们今晚来的目的?” 对他能发现这点不意外,况且昭皙本来也不准备隐瞒,只说了一句话:“这里连通地下。” 刹那间,木析榆目光微变。 他听懂了昭皙的暗示。 将面包片盖在酱料上,木析榆看向昭皙烛光下跳动的眼眸,不经意般问道:“为了洗涤剂?” “不光是洗涤剂,他们找到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昭皙切下一块渗出汁液的牛肉,看着上面清晰的纹路开口:“地下那种下方没那么好去,如果不是被选中或邀请,就只能通过中间人。” 很显然,这位时老板就是所谓的中间人了。 “所以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这?”木析榆对这位的工作热情表示惊奇。 “也不是。”昭皙抬眼看向木析榆,后靠上椅背讥讽开口:“你不是连轴转了36个小时不行了?这不是赶紧带你来补一补,需要我帮你再加一盘腰子吗?” 木析榆:“……” 四目相对,昭皙冷笑:“就你这样的还想被包养?先长身体吧,小鬼。” 第52章 临时面试 吃完饭已经将近四点, 木析榆撑着头看着窗外天边逐渐泛起一丝光亮和开始逐渐熄灭的夜晚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但微弱的火焰却足够带来视觉上的暖意。 灯光将屋内暖色的影子投在玻璃, 木析榆回神时就看到昭皙抬笔将卡片放上服务生托盘的动作。 伸了个懒腰,将近两天时间没睡还是带来了一点倦意,木析榆顺势打了个哈欠, 随后问:“回去?” 昭皙看了他一眼, 将托盘上的房卡拿起,起身回答:“去休息, 你有两天的假期。” 估计是觉得玫瑰和烛光晚餐已经是在昭皙拔刀的边缘疯狂蹦迪,这次很会见好就收的时老板安排的房间正常了不少,好歹不是玫瑰花情侣大床房, 而是餐厅配套酒店的一间套房。 坐着电梯下楼,昭皙刷卡开门, 顺势将这间屋子的另一张房卡递给木析榆:“去选一间房间, 换洗衣服他们一般按照客人身上的风格准备, 去试试。” “这么贴心?”木析榆感慨:“这就是高档酒店的服务吗?” 昭皙不置可否, 将外套往洗手间外墙上的外盒打开,手上的西装外套被吸力抽走,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第66章 见状, 木析榆也转身回屋。 刚走进他就将脱掉的衣服搭在椅背, 露出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 转而从衣柜翻出一套棉质睡衣转身进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 他顶着一脑袋只简单擦了两下的湿漉漉白毛走到窗边, 目光落在最远,直到一点雾气从他垂落的手心散开。 轻啧一声,木析榆看着手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 随手甩了一下,仰倒在床。 抓了把半干不干的头发,关灯前,木析榆看了眼房间内一直运转的过滤系统,不耐烦地嘀咕一句: “垃圾玩意。” 第二天下午将近三点,木析榆揉着脑袋上炸开的头发,终于勉强清醒了一点,洗漱完开门就对上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的昭皙。 听到动静,昭皙抬了下眼,语带戏谑:“我以为你准备睡到晚上。”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木析榆靠上门框,欣赏着沙发上一身黑色衬衫,因为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隐约露出锁骨的男人。 大早上还怪养眼的。 木析榆挑了下眉,走向桌上唯一一杯和水挂钩的咖啡杯,拿起来窝进旁边的单人沙发,一饮而尽。 然后,木析榆觉得自己的味蕾遭到了袭击。 他确信自己二十年来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玩意,泛着酸的苦顺着舌根差点把木析榆呛死。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强行咽下去,木析榆一边咳嗽一边不可置信:“这什么玩意,你用中药兑咖啡?” “意式浓缩没喝过?”说完他顿了一下,眯了下眼,语带谴责:“还有那是我的咖啡。” 木析榆直接无视了他的后一句话,盯着杯子里剩余黑漆漆的一片,怀疑这个人的味蕾已经脱离人类范畴:“到我嘴里的意式浓缩一般是浅咖色,你这个和直接嚼咖啡豆有什么区别?” “不喝麻烦给我放下。”昭皙打字的功夫回了一句,重新看着屏幕里那堆不要命似的质问,勾唇冷笑。 把这杯比命苦的东西放回桌上,木析榆注意到他的表情,随口问:“什么情况?” “一帮活腻了的老头。”昭皙合上平板外壳,眼底是明晃晃的寒意:“一个两个进气多出气少的老东西,找办正事的时候又是肺炎又是发烧,指手画脚倒是挺有精神。” 说完他站起身,拎起外套大步往门口走,看的木析榆扭头赶紧问:“干什么去?” “休你的假。” 丢下这句话,房门啪的一声被拍上。木析榆忍不住摸了摸脖颈,看这架势怀疑这人是去气象局拔人氧气管的。 见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木析榆也回屋换了身衣服起身出门。 这个时间点楼下商场开的门,用不着再坐着专用电梯到地下从那位不正经的时老板那出来。 电梯在三楼停下,木析榆顺着琳琅满目的商铺没走几步,就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瞥了眼玻璃反光,木析榆直接拐进一间卖小货品的商铺。 由于是周末,里面的人流量相当可观,虽然木析榆的身高和白发在就算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但他很快绕到一排角落的高柜后,目光从柜子间的缝隙落在一个狼狈挤出人群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木析榆很确信自己没见过,行为举止看起来不像异能者,大概率是个身体素质一般的普通人,也没受过专业训练的迹象。 一时也木析榆无法判断出他跟着自己的原因。 失去目标,男人显得有点懊恼。 但他似乎并不准备放弃,下意识就向身边站着的一个女生询问。 “不好意思,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 “白发帅哥是吧!”学生打扮的女孩抓紧闺蜜的手臂回答得飞快,看着男人的眼神非常灼热:“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哪个明星啊?” “不不不,应该还不是。”男人赶紧擦汗,觉得难以招架:“麻烦问问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虽然失望,但听到这,她忽然警惕起来:“你真认识他?” 男人一时语塞,但眼看着她眼中的不信任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拿起手机,只能赶紧拿出一张名片:“我确实是第一次见他,就是觉得他的条件很好,所以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看到那张名片,两个女生面露惊讶,眼中的警惕散了不少,很快带着兴奋给男人指了指角落。 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男人,木析榆眯了下眼,还是留在原地没动,准备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木析榆看了眼跳出来的消息,随手回了一句“等着”,转头就对上正好转过拐角的男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一手插进外套口袋,挑眉问:“跟了我这么久,什么事?” 没料到名片还没递出去就先迎来一波坦诚相见,男人尴尬地干笑一声:“啊?啊,你注意到了。” 说完他顶着木析榆“我看着像瞎子吗?”的嫌弃眼神,厚脸皮把手里的名片递了过去:“误会,都是误会。” 见木析榆随手接过,在看到名片上的文字后,他赶紧接道:“我是启末时代娱乐旗下的经纪人,我叫李印。刚刚看到你就觉得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才忍不住跟过来,要不要考虑考虑来我这里签约成为艺人?” 看着名片上“启末时代”几个大字,没料到这个情形的木析榆闻言忍不住看他:“你都没问我会什么就叫我签约?” “还是会面试的。”李印显得非常自信:“但没关系,我们公司的业务项目很广 ,总有适合你的。” 他这话其实没说谎,启末时代娱乐在雾都是个很有名的娱乐公司之一,旗下艺人各个领域都有比较出名的。 不过他没说的是,就木析榆这个长相和自带的气质,往那一杵就算什么都不会光卖脸都有钱赚。 递出名片后李印就觉得这件事十拿九稳,有几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没有过进军娱乐圈的梦,钱来得快是一说,就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就很难拒绝。 然而就在他开始畅想新摇钱树的包装方向以及自己银行卡的大笔入账时,就听到眼前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不了,不感兴趣。” “考虑好了?那加个……什么!?” 最后两个陡然拔高的字差点劈了叉,李印不可置信地看着木析榆写满兴致缺缺的脸,怀疑自己出门前吃的蘑菇汤没煮熟。 “为,为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下,李印有点卡壳:“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放心,我真不是骗子,面试就在启末娱乐的总部大楼。一旦签约,你一个月的工资至少是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观察着木析榆的表情。 然而对方的眼神只在那五根手指上停留一瞬就移开,面露遗憾:“虽然你开的工资是我目前兼职的几倍不止,但我实在没办法一边学业一边打两份工。” 听到还是个学生,李印的眼睛更亮了。 这多好的包装素材啊,再搭配上一个放浪不羁肆意潇洒的人设,他不火谁火!? 这个想法一出,李印更急了,看木析榆的眼神莫名带上了老母亲的恨铁不成钢:“你现在什么工作啊,工资少还没前途,辞了不就行了?说真的,你这个姿色……啊不,你这个资本我保证你三年内赚得盆满钵满!” 听着这段熟悉的大饼,木析榆目光真诚且隐含心痛,最终惆怅叹气:“唉,兼职是我年少轻狂,没抵御住诱惑签下的霸王条款,我的身心已经被老板无情夺走了,没法再投靠他人。” 李印:“……” 在娱乐圈大染缸多年早已被腌入味的李印上下打量木析榆一眼,也不知道从这段话里意会到了什么,半晌后艰涩开口:“你这什么兼职啊?还身心……” 闻言,木析榆朝他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表情,最终在李印恍惚的眼神中给这场面试的结果做了定论:“总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然而木析榆忽悠完人准备脱身的时候,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一把抓住胳膊。 回头对上李印一副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脸挣扎,木析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这位经纪人沉痛且坚定地说道:“那个,带我去见见你金主……咳,那什么,你老板呗?” 说完,他顶着木析榆似笑非笑的表情,用一副老鸨似的口吻真诚开口:“你这种情况不要紧,现在圈里人有几个没有啊,你这种还比他们遥遥领先,省了公司帮你找资源呢……这么好的条件真不能放弃啊。” 说完他露出一副“你简直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料”的欣赏。 木析榆:“……” 贵圈可真够乱的。 第53章 嘉年会 一番拉扯结束, 木析榆还是坚定拒绝了李印的娱乐生涯邀请,并表示金主本人正忙着去帮几个老头无痛升天,没空理会这点小事。 第67章 这一番视人命如草芥的发言终于成功劝退这位王牌经纪人的一腔热情, 让他打消了从金主入手的念头。 不过在木析榆临走之前他还是不死心地死缠烂打,念得木析榆不胜其烦,还是加上了联系方式。 离开之前, 李印抓着木析榆的手深情嘱托:“什么时候想干这一行了千万记得联系我啊, 不是我们公司,是我。” 终于摆脱这位对业绩疯狂执着的经纪人, 木析榆在全场八卦的注视下淡定离场。 脱身后他看着手机弹窗的一片哀嚎,走进隔壁的一家水煮鱼店,远远就看到了池临幽怨的目光。 “你迟到了30分钟。”池临抱着手机, 眼含谴责:“我单知道你会迟到,但没想到你居然迟到了这么久, 早知如此我就先吃着了。” 无视他的这番惺惺作态, 毫无悔改之意的木析榆大爷似的坐下, 悠悠回答:“我没来你居然还想动筷子?反了天了。” 池临翻了个白眼, 一边示意服务将已经点好四十多分钟的菜上齐,一边说起正事:“我准备这几天就出发了,高老板给我批了下, 你要是只回去看一眼的话最好晚一点。” 随口嗯了一声, 木析榆打开餐具:“那边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活着的还不肯离开的都老糊涂了, 前几天给我连珠炮似的发消息。”池临苦着脸:“我都怀疑自己不是住在小区而是住在村里,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集体荣誉感,还道德绑架。” 听到这,木析榆忍不住挑眉:“怎么?不会让你回去给小区的生育率做贡献吧?全小区的希望?” “你闭嘴吧。”池临翻了个白眼, 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据说是楼里出了什么问题。唉……希望奶奶没事。” 水煮鱼很快上桌,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池临心不在焉的焦虑表情 木析榆没说什么,这些年劝导的话他说了没有三次也有两次,但有些东西不是说了就会有改变。 “既然还是决定要掺和,这次找我想说什么?”木析榆将配菜倒进锅,淡淡开口。 闻言,池临颓唐地挠了挠头:“本来想问你要点建议,但现在他们也说不好了。” “我现在怀疑刘大爷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准备先回去看看再说。”池临想了想:“实在有问题等你回来可以再去问问你嘛。” 木析榆没拒绝:“可以。” 见他答应,池临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你这次回去还是去老屋子那看看?真不用找个人保养一下,我听说外墙都裂缝了。” “用不着。”木析榆随口说,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要是哪天真塌了我正好就不回去了。” “你……唉,我觉得叔叔对你还是挺好的。”池临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你亲妈不太靠谱,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一趟。” 说完他后知后觉瞟了眼木析榆的脸色,见他一点变化都没有,才小心翼翼问:“你现在还没得到她的消息吧?” “没有,说不定死了。”木析榆确实不怎么在意,夹了块鱼张口就来:“我爹一天到晚害怕我和我那个连个照片都没留下的亲妈哪一天碰着面,结果晚上又一个人在院子里一边挨冻一边悲秋伤怀。” 木析榆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他俩是真爱,我顺带的呗。” 池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一直觉得自家发小这家庭关系复杂得让人头晕。 这顿饭吃完,池临抱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在椅子里看了眼时间,更伤感了:“今晚九点我就在回去的车上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希望一切平安。” 木析榆懒得搭理他,见时间差不多就准备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要是快死了可以通知我一声,我回去的时候顺道给你收个尸。” 池临:“……” 池临快哭了:“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啊,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最好的解决方案早就告诉你了,你非上赶着找死,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木析榆拎起外套:“至于忠告,我还是那句话。” 他居高临下看了沉默下来的池临一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奶奶给你的玉牌拿好了,少搭理那帮脑子不好的。” 从店里离开,木析榆直接回了酒店。 昭皙晚上直接没回来,木析榆十分怀疑热搜上随时可能出现一连串气象局元老暴毙身亡的消息。 不过好在,无事发生。 之后的一天假,木析榆心安理得的躺在沙发里打游戏,队友是在长途大巴上焦虑到头秃的池临,以及三个系统随机发放的队友。 连输七局之后,木析榆看了池临贡献的全队一半的死亡次数半晌,深吸一口气。 半分钟后,他忍无可忍地打开聊天界面把池临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视对面跪地求饶的哭泣表情和200块钱赔罪红包,木析榆狠狠出了口恶气。 游戏算是打不下去了,木析榆丢下手机刚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果然,昭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注意到这人身上未散的寒气以及重新浓郁起来的草木香,木析榆忍不住挑眉:“您不会真去气象局拔拔氧气管了吧,我怎么没看见新闻呐?” 抬眸瞥了眼懒洋洋靠墙站在灯光下的木析榆,昭皙勾了下唇:“拔了,失败了。” 虽然说是失败了,但昭皙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美好,看到咖啡机下冒着热气的咖啡,当着木析榆的面顺手端走。 劳动成果被顺走,木析榆倒是无所谓,直接再次按下咖啡机按钮,后靠着吧台抱臂看他:“你看着不像失败了,像他们已经入土为安了。” 对此,昭皙轻啧一声:“不会用成语麻烦少用。” 但他明显没有详谈这件事的意思,将手里另一张卡片丢给他:“时老板那边出消息了,休息好了明天跟我去一趟第21区。” “第21区?跑这么远。”端着咖啡,木析榆有点惊讶:“你不是只要消息?还用专门跑一趟?” “不光是消息。”昭皙抬了下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段在‘斗兽场’的履历?” 木析榆:“……” 还真忘了。 端着咖啡坐下,木析榆揉了把头发:“行吧,不过你给我编的履历不是十四岁?差距太大了吧。” “不是让你去补全那段经历,六年前的一个亚军相关资料缺失很正常,没人在意输家。”昭皙顺势将一张门票连着一份资料递给他:“但斗兽场有斗兽场的规矩。” 接过资料,木析榆一眼看到了第一页上的人像。 那人同样是一头白发,但和木析榆不一样,他的眼神非常凶狠,一看就是一路从厮杀里走出来的。 “这个人在最后一场比赛打完后当了将近六年的植物人,上半年死了,所以这个身份才落到你头上。”昭皙端起咖啡:“本来他死了这张邀请函就没必要再送出,但现在换成你的名字,就必须要接手。” 手中漆黑的邀请函转动一圈,木析榆看着上面烫金的文字,忍不住惊叹:“嘉年会?什么机制?六年前的幸存者都不放过?” “机制很简单。”昭皙回答:“要求从当年的冠亚季军一直往前推,凑够三十人开赛,除非不可抗力,不得拒绝邀请。” 木析榆:“每年一场?” 昭皙回答:“每年两场,再加上嘉年会。” “每年9个人,正常用不着推到六年前。”说完他看着手里的资料,面带惊讶:“损耗这么大的吗?” 昭皙倒是见怪不怪:“每年获胜的9个人里有一半能登上领奖台就不错了,不过奖金照发不误。” 那就怪不得了。 随意转动的邀请函停下,木析榆垂了下眼,敛去了一闪而过的兴致,再抬眼时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怎么说?我这一趟是凑个数还是给你拿个奖回来?” “冠军。” 听到这两个字,木析榆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那双正色下来的浅色眼睛。 “我希望你能拿下这场比赛的冠军。”昭皙重复了一遍,目光不闪不避。 这次他的语气其实并不强硬,比起要求更像一场谈判。 对于这个回答,木析榆脸上没有多少变化,只随口问:“为什么?” “这次的冠军奖品是一个承诺。”昭皙没有隐瞒的意思,看着木析榆的眼睛说了下去: “一个斗兽场幕后主理人的承诺。” 这个答案多少有点出乎意料,木析榆唔了一声,略显不解:“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我也说了,斗兽场有斗兽场的规矩。”昭皙搅动杯子里的液体,淡淡回答:“有些事情需要代价。” 第68章 木析榆没反驳这点,只是眼底带上思索。 这无疑是个足够诱惑的奖励,可想而知有多少人会盯紧这场决斗,而那些亡命徒同样会为此拼尽手段,死亡将会成为这场赛事的常态。 而据木析榆所知,斗兽场并不禁止异能者,在这种情况下,那将会是一场异能者的混战。 奖励并不好拿,甚至随时可能丢命,葬身在狂欢的高台。 邀请函锋利的边缘抵在指尖,木析榆面露了然。 昭皙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决斗场的规则必须遵守,木析榆必须登台。 但是,是选择混个过场直接退出,还是答应昭皙的要求,取决于他的选择。 一时间谁也没急着说话,直到短暂的沉默被打破,木析榆只将手里的东西按在桌面,悠悠开口:“好吧,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了。” 昭皙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后续。 没让他等太久,木析榆很快抬头,灯光落在他的眼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可以去,也可以带回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变化:“那么我的报酬呢?” 似乎等这个问题很久,昭皙答得很快: “我的一个条件。” 木析榆挑了下眉:“这么慷慨?如果我要自己的赢下的东西呢?” “可以。” 这个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木析榆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昭皙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在注意到木析榆的表情后笑了:“你甚至可以也要我用命给你拿一件危险的东西。” 微扬的语调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他说起自己的命就像在说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 “一个要求换取一个要求。”昭皙闭了下眼: “很公平。” 第54章 金杯 第21街区不是净场的管辖地, 本来以为按照三大组织传闻中相爱相杀的状态,昭皙会象征性知会一声。 然而当木析榆随口问起的时候,只得到昭皙一个诧异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告诉他们干嘛?嫌麻烦事不够大? 木析榆耸肩, 对这帮人的爱恨情仇理解无能。 在酒店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凌晨五点,木析榆搭着昭皙的肩膀, 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出门, 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就见副驾车窗一落, 露出迟知纹的脸:“surprise!” 说完,他笑嘻嘻的木析榆招了招手。 没料到会在车上看见这张娃娃脸,木析榆上下打量着迟知纹, 露出了一个十分欠揍的表情,懒洋洋开口:“怎么, 你也去?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未成年?” “嘁, 少瞧不起人。”迟知纹翻了个白眼:“未成年怎么了?你十四岁不是就在那混了个风生水起了吗?” 木析榆盯了他半晌, 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段被捏造的人生经历莫名让他站在了道德的洼地,连劝未成年回头是岸都理不直气不壮。 摸了摸鼻尖,木析榆扭头去看昭皙:“你确定要把他放进去?要是被人敲了闷棍论斤卖了怎么办?” 迟知纹:“……” 迟知纹暴怒:“你说谁不值钱呢!?” 在未成年人不服的叫嚷声中, 察觉到木析榆的询问的目光, 昭皙淡定回答:“用得着他, 而且这小鬼本来也是我从角斗场主理人那买回来的, 回那等于回家。” 猝不及防听到这段丰富的人生经历, 木析榆怀疑地四下打量着迟知纹的细胳膊细腿,以及骄傲挺起的胸脯,不怎么相信:“就这小身板, 他刚上台就能被拎着脖子丢进观众席吧。” 听出这家伙语气的藏都不藏的嫌弃,迟知纹抓狂:“我是技术人员!懂不懂什么叫技术人员啊!?” 就在他破防的功夫,驾驶座上的人终于不耐烦把他摁了回去,下一刻,刘煜戴着墨镜的脸露了出来。 按住不服挣扎的小鬼,这位杀手长相的哥们把墨镜往下一拉,朝着豪气四溢:“早啊老大,还有这位小兄弟。别搭理未成年的自尊心,上车出发!” 迟知纹:“……” 到21区开车至少要六个小时,一路上昭皙一直时不时笔记本敲字,木析榆好奇凑过去看过一眼。 名为[气象局对接-王]的聊天框里,刚被昭皙敲出去的一行,就是一段很有昭皙风格的阴阳怪气。 [王:商业街上次雾散后检测到又重新聚集,那东西就藏在里面,需要你们二次清理] 对此,昭皙的回复得简单明了:[怎么,短短几天气象局能出外勤的组长都被雾鬼吃干净了?既然如此也别找我了,向上面申请点资金去校招得了。] 这条消息一出,木析榆眼睁睁看着对面[正在输入]的显示框出现又消失,几次之后,终于彻底不动了。 木析榆:“……” 还得是你。 不过说起商业街,木析榆一时间还真想起了什么:“商业街?有点耳熟。不会是你上次来我们学校之前处理的那件事吧。” “对。”昭皙合上电脑,虽然他直接拒绝了气象局不要脸抓白工的行为,但眼底还是带着思索:“那只雾鬼当时藏在商场后方的一间仓库并直接张开的雾景。那个雾景和它本身都很危险。” 回忆起仓库里即将将六面墙全部抹红的血痕和残肢,虽然雾鬼本身浓度等级还不明确,但危险等级直接提到了s。 “那间仓库本身就属于商场,后门直接连通商场内部。我们赶到时它已经藏进商场并吃进去了几个人。” 说着昭皙朝刘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雾里的情况可以问他。” 闻言,木析榆挑眉看向斜侧方驾驶位的人。 作为在场四人里唯一进了那场雾景的人,刘煜想起那几个小时胃里就反酸水,但强忍着恶心嫌弃开口:“不接那见了鬼的差事是对的,那东西的雾里全是人类和动物的残肢,就光逼着人吃人这一条就够我恶心一辈子了。” 说完,他把嘴里的硬质糖果嚼的吱嘎作响,没好气地开口:“也不知道那鬼玩意当初是吃了个什么人化的型,搞得这么丧心病狂” “在商场内部展开雾景?”木析榆忽然抬了下眼:“过滤系统没开?” “全开了。”刘煜皱眉:“就是在过滤系统全开的情况下那场雾才维持了几个小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雾鬼化型后凝聚力会提升,可以短暂在过滤系统下待一段时间,但理论上来说两个小时怎么着都能给抽出去。”刘煜转上高速,明显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气象局研究部那帮吃白饭的在现场也是一脸困惑,把他们那本手册翻烂了最后只告诉我‘这不符合常理’需要研究。”他嗤笑一声:“这么些天过去也不知道这帮人研究出什么没有。” 刘煜脸上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但不得不说,是气象局一贯的风格。 一问就是需要排查,等消息。 但从来也没等到过什么消息。 本来也是随口提起,几人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车载音响很快被刘煜打开,声称要用摇滚乐洗涤自己受到二次伤害的大脑。 木析榆听着里面放飞自我的电吉他,侧头看向窗外。 风随着街景向后飞速移动的画面鼓起一阵风暴,木析榆随意捋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没在意,而在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眼底带着思索。 在晚上六点,浑身漆黑的车终于驶入第21区最中心区域。 这一片与绝大多数区域的繁华不同,全是矮层建筑。 车子驶入街道,木析榆看着周边一系列类似于酒馆、裁缝店、咖啡馆之类的招牌,高处裸露的电线一层一层缠绕垂落,看着就有安全隐患。 偶尔路过一些店铺的窗户,他们甚至能发现里面人审视的目光正一眨不眨落在他们身上。 “这地方真是几年都没个变化。”打了一路游戏的迟知纹终于摘掉耳机,忍不住咋舌:“看见前面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娘了吗?我当初就因为顺了她一勺咖啡豆,差点儿被拎着脖子塞进下水道!” 木析榆:“……” 木析榆面露感慨:“贵地的民风可真淳朴啊。” 两人的声音没刻意放低,就站在路边抱臂看着他们、一身旗袍的老板娘闻言盯着迟知纹那张脸半晌,在他们靠近后把手里的瓜子一丢,直接嗤笑:“靠,我当是谁。弄了半天是你这个小鳖孙子。” 说完,她戏谑地扬眉:“是谁当初哭着叫我哭奶奶求放过来着?要不是大老板来赎你,你就等着在我店里给客人作陪就行了。” 这话说完,还没等迟知纹炸毛,木析榆忍不住探头:“您这什么店啊,喝咖啡还有这业务呢?” 第69章 猝不及防瞥见木析榆的脸,老板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变脸似的挂起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那表情瞬间让木析榆想到了前几天刚刚摆脱的刘印。 下意识摸了把脸,木析榆怀疑自己这几天脸上沾了脏东西。 然而还没等老板娘靠近,昭皙终于从手机抬眼。 他伸手按着木析榆的半边肩膀,强行把他歪斜到窗边凑热闹的身子坐直,朝刘煜淡淡开口:“直接往前开,撞死算我的。” 听到这句莫名熟悉的声音,已经走到这边的老板娘脸色一僵,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另一边,对上了那双浅色但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视线短暂交错,就在老板娘顿住的功夫,刘煜眼镜一推,直接踩下油门:“得嘞。” 黑色巨物在轰鸣声中直接向前驶去,企图围过来的人群见状,边大声咒骂边反应飞快的四处散开给他们让路,生怕跑慢了真被压成肉泥。 骂骂咧咧的声响不绝于耳,然而很快又被摇滚乐覆盖。 刘煜一边把油门踩到底一边“芜湖”出声,而迟知纹死死抓住把手生怕被这个飙车疯子甩出窗外。 就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去赴约,而是去炸场子。 最终,一路疾行的车平稳停在一间已经亮起灯光的店铺外。 招牌上写着几个字—酒馆、委托和情报。 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打开车门:“到了,下车。” 大门打开,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刹那间,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隐晦地落在这些陌生面孔的身上。 木析榆打量了一圈屋内应该是刻意仿古的木质桌椅和房梁,最终停在前台那个长相粗犷的老者身上。 他一脸浓郁的胡须,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后,最终落在昭皙脸上,最终哼笑一声:“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弄了半天是你这个混蛋。” 说完,他将手里泛黄的菜单按在桌上:“你也是为了嘉年会来的,有心仪的‘投资’人选?”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他将手里的黑色卡片放上桌,木析榆一眼认出就是那天吃饭时老板给的那张。 见状,大胡子拿起来看了眼就放在一边,随后点了点菜单:“行,点单吧,还是老规矩。” 昭皙没说什么,随便点了三杯菜单上一杯上几万的饮料。 而最后一杯,他扫了眼木析榆,最终在大胡子骤然变了的脸色中,伸手点在菜单最上方的那排红字。 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木析榆发现昭皙按住的位置显示的金额居然是200万,而那杯酒的名字为—— 金杯。 第55章 酒 “有客人点下了‘金杯’!” “200万已入账, 邀请函已录入。” “大老板在哪?他的决定呢?” 灯火通明大厅内,交错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很快,一个秘书打扮的人拿起桌上的资料按下通往地下的按钮, 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直至在一段蜿蜒但布置精美的走廊停下。 踩上重工缝制的地毯,秘书踩着高跟鞋一路向前, 敲响走廊最尽头的大门。 暖黄色灯光房间内, 一眼看到的是几乎延伸至整面墙的一幅画—— 而画中描绘着一场厮杀。 高台上垒成山包的满地尸骨、相互撕咬在一起的鬣狗以及人类。 再向外则是层叠向上的圆形看台,因激动而高呼, 甚至挥舞拳头的观众。 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最原始的狂热,他们的情绪极度兴奋,甚至有人试图从看台跳下, 加入这场在生死边缘的狂欢。 然而整幅画中其实并没有多少红色,只有一面猩红的旗帜冲破灰蓝的天幕, 破损处如鲜血流淌。 “老板。” 干练的女声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仰头注视那幅画的男人, 将资料递上桌面。 “有人点下了金杯, 这个人账户的资产离我们的预期差了一些, 但也足够押注。”她说:“至于他押注的那个人,资料显示从最后一次登台到现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近期状态才发生变化, 我们需要您的确认。” 最后的声音散在空荡的室内, 时钟向前的咔嗒声很快接替, 规律的响动带着莫名的紧迫感。 然而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依旧不急不缓。 “差了一些吗?” 男人嘶哑的笑了笑, 他终于转身看向桌上的那叠资料, 在看到昭皙和那个白发小子的照片后愉悦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没关系,毕竟有的时候附加的价值也是价值,况且他有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的大半张脸被阴影笼罩, 转而拿起另一边的印章,按在上方。 鲜红的印记烙印在黑白的纸页,他垂眸看着这两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印章,淡淡开口:“把那杯酒给我的老朋友送过去吧。” “他知道该做什么。” 在等待的过程,昭皙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周边的目光这次几乎没有任何掩饰。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在柜台和大胡子说了什么,但能看到他变了的脸色以及匆匆离开的背影。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投入的价码。 可惜的是,在这种地方,想要询问也得看有没有这个资本。 木析榆没管那些抓耳挠腮的好奇眼神,只是随意翻看着桌上这份价格明显正常不少的菜单,最后停在最后一页。 “一份神秘大礼?”木析榆好奇:“售价五元,能开出什么东西?” “这个啊。”迟知纹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纯种的盲盒,开出什么都有可能。我之前开到过赌场的筹码,整整十个,最后7000兜售给那帮快把裤衩输进去的赌徒了。” 木析榆挑眉:“这么暴利?” “哦,那倒也不是。”迟知纹缩了回去:“也有人收到过不知道在仓库放了多少年的断指或者擂台一日游,总之你要抽的话得做好心理准备。” 木析榆承认自己多少有点心动。 一般刺激的他懒得玩,这么刺激的多少得试试。 现在光看木析榆的表情昭皙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但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扔下几个字:“最多两次。” 木析榆按着椅背懒洋洋回答:“知道,有分寸。” 一早就听着这边动静的服务员直接抱来一个黑色箱子,嘴都快咧到耳根,满脸写着兴奋。 而屋里的其他客人顿时来了兴致,有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男人直接站起来朝木析榆举杯:“兄弟有胆量,据我所知这次的头等奖是下面那个迷宫,只要能走出来就是大老板的客人!” “哦?”木析榆胳膊后搭椅背,闻言侧过头挑眉:“要是走不出去呢?” “那就走不出去咯。”另一个人戏谑:“鬼知道那条走廊下面埋了多少尸体。” “这样。”木析榆略微仰头越过服务生,不紧不慢地笑了:“要真有幸抽中了我得戴个口罩去。”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就喜欢你这种幽默的!”有人一边大笑,一边忍不住冲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竖起中指:“行啊小白脸,我欣赏你,要是你死了,今天在座的哥几个指定聚在一起为你喝一杯!” 看着在桌上的盒子,木析榆敲了敲只露出一个漆黑洞口的上方,慢悠悠回答:“那就不了吧,我的葬礼上禁烟禁酒禁纹身。” 在一片更剧烈的哄笑中,木析榆直接伸手探入盒子,随意抓住一张卡片。 下一刻,在众人好奇且紧张的眼神中抽出。 手指翻转,木析榆看了眼上面猩红的字体,一脸疑惑:“21区-36号-406?什么意思?” 听到这几个字,刚抿了口酒的昭皙诧异挑眉,旋即强压下笑意悠悠开口:“恭喜,入职附赠的骨灰盒有地方放了。” 木析榆:“……” 木析榆不可置信的转向站在一边的服务生,对方朝他露出职业微笑,并对昭皙的见多识广深表认同:“那里是大老板买下的陵园哦,一般来说死在决斗场的人三天内没人认领就会被丢去喂大老板养的鬣狗。” “但有了这个墓地就不一样了,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直接把您移动到指定位置掩埋,”说完,他朝木析榆露出了一个您真幸运的夸张表情,活像超市外竭力吹嘘自家产品的店员: “唯一的缺点是一整个人太占地方,需要切割下葬,所以一般我们建议您搭配我们59999元的火葬服务。”说完,他对上木析榆似笑非笑的脸,微笑补充:“不过既然您已经有了类似的业务,我就不向您推荐了。” 迟知纹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根本是已经在推荐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什么时候还有了业绩要求!?” 第70章 而另一边,欲言又止半晌,刘煜忍不住重新拉下墨镜,真心实意地感慨:“我觉得自己的功德在下降,附近有寺庙吗?” 很显然,失去的功德和无法拿到业绩一样无法失而复得。 而木析榆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伤害,半晌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卡片朝另一边甩了出去,也没看有没有人接,只扔出一句话:谁要谁拿。 处理完晦气玩意,木析榆一抬眼就和昭皙带着点揶揄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位明显看戏看得高兴,被抓包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和斗兽场挂钩的奖品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你确定还抽?” 闻言,木析榆答得干脆:“抽啊,为什么不抽?” 在服务生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靠着椅背,拒绝承认自己已经被这玩意的猎奇征服 到了现在,危险什么的已经全部不在考虑之内,木析榆非常想知道自己这个上来就要把自己送走的运气还能抽到什么。 于是,在一众更加期待的目光中,木析榆抽出了第二张卡片。 然而还没等他翻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大胡子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抽盲盒?” 说完他在所有人或好奇,或警惕地注视下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昭皙面前:“流程已经走完了,之后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昭皙随口嗯了一声,没准备在这里打开。 见他收下,大胡子后退一步让开位置,紧随其后的服务生将托盘上的三杯鸡尾酒放在了桌上。 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淡声问:“酒窖里拿的?” “哼,识货。”虽然这么说,但大胡子明显见怪不怪:“62°的威士忌,从最里层拿出来的,虽然是特调但也够烈。” 昭皙没说什么,将其中一杯拿起。 这确实是一杯烈酒,木析榆随手拿起一杯,仅仅闻着味道都能升腾起一点醉意,一杯下去估计能从喉咙烧到胃里。 难得的皱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昭皙已经神色平静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木析榆下意识看过去,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人上下滚动的喉结,然后一点点向上,停留在一滴顺着唇角滑落到下巴的水珠,摇摇欲坠地想要滴落进领口。 那一瞬间,木析榆几乎忘了刚刚想说什么。 直到昭皙将唇边空了的酒杯移开,屈指蹭掉下巴上那滴酒渍。 下意识眨了下眼,木析榆莫名有点遗憾。 62°的威士忌一口下肚,就算经过调制也赢得了在场的一阵欢呼。 然而昭皙垂着眼看都没往那边看,只抬眸对上大胡子惊叹咋舌的表情,神色平静的就像刚刚喝的其实是一杯白开水。 “继续吧。”他说。 大胡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后朝身后位置摆了摆手。 下一刻,一位盘着头发,穿着职业套装的干练女士从角落走了出来。 哪怕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及膝裙子,也丝毫不能掩盖身上利落凌厉的气质。 亮相的那一刻,有人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不是大老板的秘书长?” “等等,她手里那个不是!?” 周围骚动起来,可一切异变她全部充耳不闻,只是在桌前站定,将手中托盘上金灿灿的液体放在木析榆面前。 “大老板托我给您送过来。”她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平静说道:“这是近十年来的第二杯金杯,大老板托我传话。” 说到这,她语气微顿片刻才继续开口: “拿走下注者压上的全部,还是见证一位年轻人走上神坛,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十分乐意看到。” 说完,她后退一步,朝略微皱紧眉头的木析榆比了个请的手势。 金杯就像它的名字,通体都是流动的金色,相比起前面昭皙喝下的那杯酒,金杯的味道甚至更加浓烈。 浓郁的酒气仅仅落入鼻腔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热意。 木析榆随手转动着这杯液体,可还没等他端起,另一只手忽然从对面伸来,贴着他的手指握住上半部分的支撑。 触碰的位置传来有些灼热的温度,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略微仰头起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对方。 “金杯可以代替。”昭皙一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我可以替你喝一部分。” 四目相对,木析榆的眼睛忽然弯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不闪不避的目光像是要透过眼前人的眼睛看清更深处的东西。 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探寻,昭皙难得不受控制的将目光侧开一瞬。 注意到这个反应,木析榆意味不明地笑了:“真贴心啊,昭老大。”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不怎么走心,但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注意到这个反应,昭皙皱眉刚想说什么,握住的位置却忽然一空,只剩下雾蒙蒙的触感。 “不过,不用了。” 下一刻,那杯酒被木析榆完整举起。 “木析榆。”昭皙瞳孔微缩,声音发冷:“最后会有一场混战,你没办法支撑这么久,那一场必须换人!” “是么?”然而木析榆依旧在笑,他最后看了眼杯中的液体,在昭皙走近之前,一饮而尽。 火焰一样灼热的金黄液体落入口中,像要将他的身体整个燃烧。 可他并不在意,只是将空了的杯子扔回目瞪口呆的大胡子怀里,语气里是不顾一切的肆意和张扬: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好了。” 说完,他将那张还没有翻开的卡片顺势扔在桌上,烫金的一行文字落在所有人眼中—— 幸运儿,请额外制定一条[游戏规则]。 垂眸看着这几个字,木析榆略微勾唇:“那就……” “这场嘉年会期间,禁止一切形式的场外助力。” 第56章 争执 神色复杂的盯了几乎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半晌, 大胡子抱着酒杯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而他身边的秘书长虽然也有短暂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初。 一条消息在谁也没有发现的地方隐秘发出,几分钟后又收到一条回信。 秘书长垂了下眼, 在看清内容后几步上前,略微躬身后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很抱歉打断两位。”秘书长开口:“时间不早了,由于昭先生点下本场嘉年会的金杯, 因此大老板特意嘱咐将几位的住所安排在主区。” 说完她侧身让出通路:“请跟随我来吧。” 整个21区其实非常大, 但由于历史遗留以及各方面的博弈,这里最终被各方势力切割成三部分。 其中整个东南区域为「大老板」所有, 包含了全部灰色以及黑色产业。 而所谓的主区则是被环形包围在最中心的区域,没有特定邀请函无法进入,里面包含了交易区、赌场以及最受欢迎的“斗兽场”。 踏进这座外表像是水泥砌出的工业风建筑, 秘书长接过两张截然不同的邀请函,从卡槽位置刷下。 随着一声嗡鸣, 厚重的大门朝两边收拢, 终于向到访的客人展露出内部和外表截然不同的精美奢靡。 水晶灯高悬, 折射出炫目的灯光, 繁复的雕花与金纹刻印在目之所及的每一根长柱与扶手,就连墙上的挂画有好几幅木析榆都在专业课的ppt上见过,价值几百万到十几亿不等。 摸过墙布做工精细的暗纹, 转过拐角站上二楼的阶梯, 刹那间,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几乎震破木析榆耳膜。 他挑了下眉, 居高临下看着这间甚至看不见尽头的大厅。 颜色各异的筹码和骰子碰撞在一起;拉杆被拉下闪过飞速跳动的标识;被金钱和欲望裹挟的人们围在一起, 不断发出兴奋的欢呼或是懊悔不甘的怒吼。 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木析榆只能听清偶尔闪过的一两声过于尖锐的短促呼喊。 短暂的停留之后,秘书长收回观察的目光, 放弃了劝说来客下场玩上几局的标准版话术,朝电梯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往这边。” 电梯上行在第二层停下,一直到走进走廊最尽头的两间房间,她从两张灰色的房卡递给没有邀请函的两人,转而看向昭皙和木析榆:“两位持有邀请函可以出入可以刷开的任何区域,由于处在嘉年会期间,所以安排的是两间最好的套房,几位可以自行分配。” 昭皙没对这个安排说什么:“知道了。” 任务完成,她朝几人点头,转身离开。 等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昭皙看都没看木析榆,朝当了一路鹌鹑的迟知纹和刘煜看似询问,实则不容拒绝地开口:“你们一间,有问题吗?” 第71章 “没有,当然没有。”刘煜识趣干笑,拿着房卡夹着迟知纹的脖子一溜烟钻进房间,生怕慢上一步被扯进不属于自己的纷争。 房门“砰”一声闭合,只剩下无辜蹭了蹭鼻尖的木析榆,以及面无表情的昭皙。 感受到对方身上散不去的冷意,木析榆刚想说什么,下一刻,房门滴的一声被刷开,一只手不容拒绝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拽了进去。 “哎,等等。”猝不及防被拽地低头,木析榆微愣过后踉跄几步,等回过神时,手肘已经下意识向后撑着床边,跌坐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扯住衣领的力道没有松开,木析榆只能顺着这个力道仰头,肩胛被死死压在边缘。 惊愕还没散去,灰色的眼睛已经对上了昭皙眼中不再掩饰的凌厉。 就在他下意识试着起身时,想要曲起的左腿却被昭皙的膝盖直接抵住强压下去,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别动。”昭皙冷声开口 诧异地“唔”了一声,四目相对片刻,木析榆似乎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片刻后居然顺从的松开了所有抵抗的力道。 “不是吧,还有秋后算账?”木析榆侧了下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向后滑落露出额头和完整的眉眼:“需要我道歉吗?”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那点学生似的感觉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大能力带来的游刃有余。 哪怕现在他被压制、甚至放弃了抵抗,但昭皙也清楚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只危险的野兽。 “糊弄人地道歉自己咽回去吧。”昭皙闭了下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现,但他确实憋着一股火。 就连气象局的高层都知道昭皙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决定的事几乎没有人能更改。 当然,也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一位高位精神力。 但现在,眼前这个这些年唯一一个将昭皙的计划打乱的彻底的家伙,此时正毫无悔改意思的仰着头,连道歉都像挑衅。 “你知道自己一个人打完整场嘉年会意味着什么吗!?”昭皙强压着怒火:“截至目前所有嘉年会里得到单人胜利的人就算能赢下最后的混战,最好的结果也是彻底残废,而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死在围攻下!” “这是规则里刻意留下的陷阱,单人胜利意味着体力与状态已经被压到最低,但如果无法获得单人胜利就算最后的混战赢了也没有获得金杯的资格。”说这话时,昭皙手中用力,扯着领口将他一把拎到面前,声音带着血腥的味道: “混战前的休整只有三天,而最后的混战所有参赛者、大老板的人,甚至观众都可以下场!” 昭皙盯着木析榆的眼睛:“他们没有争夺金杯的资格,那么他们下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掉可能的金杯拥有者!” 话音落下,昭皙松手将木析榆猛地推了回去,难得的情绪波动让他眉头紧皱,连胸膛都在起伏。 后背砸在床边,昂贵的床垫几乎卸去了所有力道,只能感觉到胸膛和骨节相撞带来的一点钝疼。 木析榆没有挣扎,只仰头靠着床边,瞳孔中倒映着那人脸上少见的剧烈情绪。 “你觉得我会死在那?” 片刻后,木析榆笑了:“看来昭老大,你确实知道一些内幕。” 他的神情依旧不见紧张,只是略微眯起的眼中带上了探询:“据我所知真正强大的异能者不可能沦落到这里,就算真有也只是少数。但先不说异能,就算高位精神力本身的身体素质也很难被杀死,更何况还是混战……”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对我的能力来说,混战最适合浑水摸鱼的形式,更何况最后的胜者只有一个,他们本身也不可能团结。” “至于你……” 忽然间,木析榆居然无视关节压迫的痛感坐直身体,几乎是反客为主的重新拉近距离。 差一点鼻尖相贴,这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可在这个本该暧昧的姿势下,他们又确确实实在针锋相对,甚至试图撕开另一方的伪装。 “你的异能如果实体化确实杀伤力惊人,一瞬间将人毫无察觉地切成碎片都不是没可能。”木析榆说了下去,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但先不说一旦里面有人能突破后产生的伤害……” 微妙的尾音落下,房间过滤系统忽然闭合。 下一刻,雾开始弥漫,木析榆清晰度感知到了从始至终一直交错在两人周围的脉络 昭皙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但在木析榆的手靠近时还是下意识皱眉。 尽管他知道现在状态下,他们甚至都不能相互触碰。 “用脆弱的精神强行切割实体。”木析榆挑了下眉,然后意味不明地扯唇:“我看不出这和自虐的区别在哪,你能坚持多久?” “足够撑到让所有人变成碎尸。”昭皙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亲自试试被切断脖子后我的反应。” “我倒是不否认这点,毕竟您看着就像对自己够狠的类型,搞不好在精神崩塌前一秒都能面无表情地杀人。”木析榆耸了耸肩: “我只是很好奇一点,为什么你在清楚知道我具备优势的情况下决心换人。” 说到这,木析榆略微眯了下眼,却将昭皙此时的表情尽收眼底:“甚至不惜押下自己的全部?” 四目相对,这次昭皙没有躲开,却也没有立刻回答。 “事已至此,不如坦诚一点,昭老大。”察觉到他的反应,木析榆挑了下眉,忽然散去所有攻击性,重新拉开距离靠回床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都已经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混不吝气质: “毕竟你现在只能将所有的筹码压在我身上了。” 这话着实没办法反驳,金杯只有一个,再加上木析榆新增的规则,确确实实已经让昭皙的规划的全部失去意义。 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很久,昭皙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强压下把小鬼揍一顿的冲动。 “为什么?”再睁眼,昭皙只问了一个问题:“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我的事。” “是啊,为什么?”木析榆一手搭着床,不怎么走心地重复了一遍。 “嗯……”许久之后,木析榆才终于重新抬头,却没有回答上个问题:“你从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吧?” “前面的部分你确实无法插手,而最后一场混战,你原本预定好的人选就是自己。”木析榆没错过昭皙脸上细微的变化,勾唇笑了: “我也想问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把我利用到最后,毕竟你清楚知道那是整场嘉年会最危险的部分。”他说:“危险到一个拥有优势的、和自己一样的高位精神力可能都难以全身而退。” 木析榆眉头微挑:“你担心我死在里面吗?真让人感动,昭老大。” “闭嘴。” 昭皙冷声打断:“知道危险还往里凑,你是想找死?” “有点吧。”木析榆直言不讳,“毕竟确实有意思。这么大的价码,那个大老板很可能没准备让任何人拿到金杯。” 听到他连这都能猜出来还兴致盎然地上赶着往坑里跳,昭皙的脸色更差了。 按捺不住的拳头看起来随时准备毁个容,被木析榆眼疾手快的赶紧拦住: “等等,等等,我又不是受虐狂,我是真有把握。” “你拿什么有把握!?”昭皙终于气笑了,一拳捣在这个小混蛋的小腹,在他倒吸一口凉气时顺势挣开手:“行,想找死我拦不住你。” 出了口憋在心里的恶气,昭皙冷笑着拍了拍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要是出来后当了残废,我亲自把你支在净场门口当花瓶。” 说完他直接起身,面无表情:“至于现在,把你的雾收了给我滚过来。” 第57章 登阶计划 电梯一路直下, 昭皙走在最前面,直到办理进入负一层一间空旷的方形房间,他的表情才终于冷静下来。 金属大门在身后闭合, 木析榆看了眼四周,旋即了然:“打架?” “你也可以换个词。”最后一个字落下,昭皙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冲了上去, 在近身的那刻, 补充完最后两个字: “切磋。” 清晰的两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脸上的笑意在瞬息间尽数消失。 凌厉的手刀已经逼近脖颈, 木析榆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后退,险之又险地闪身躲过。 可对方没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挡在身前的小臂被反手抓住,旋即昭皙的另一只手直接握拳, 毫无保留地挥出。 第72章 这一下可不好硬接。 但在第一下占得先机后,昭皙甚至没有露出多少破绽, 木析榆就算能挣脱手臂上的束缚也得挨上这一下。 眼看着这个直奔侧脸、还明显不准停手的一拳, 木析榆十分有九分地怀疑昭皙在报复, 但他拿不出证据。 不过也无所谓,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准机会,木析榆忽然间毫不犹豫的一把扯住昭皙的衣领,将他朝自己的方向猛然一拽, 紧接着借着这个力道向后仰倒。 不得不说, 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出奇的好用。 忽然的失重感让昭皙不得不收住动作, 本能让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撑住地面。 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木析榆机会。 在即将倒地那刻, 他先一步撑住地面借力, 顷刻间翻身将昭皙压了下去。 按住身下人的肩胛,木析榆挑眉看着依旧没有卸力的昭皙,终于问了进门后没来得及出口的问题:“怎么忽然拽着我来打架?” 说话时, 他看着昭皙忽然勾起的唇角,暗叫不妙。 果然下一刻,长刀落入他的手中,一把挥出。 木析榆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的做出反应,在刀尖即将划破脖颈那刻,散在了涌起的雾中。 而同一时间,刀尖同样顿在半空,不再前进。 冰冷的雾贴上面颊,昭皙注视着不远处已经重新站在雾中的木析榆,缓缓站起身。 “感觉如何?”昭皙的目光从刀刃尖端划过,然后重新落在那张情绪不明的脸上:“这就是斗兽场的‘规则’,那就是没有规则。” “你要你站上所谓的擂台,那么你的目的就只有击败对方,或者杀死对方,手段不计、方式不计。”说完,他身上凌厉的气势散去大半,抬脚向前走: “你的异能和能力都太强了,可越强反而就意味着会掉以轻心。” 木析榆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直到昭皙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将颈侧的头发别在脑后,在他脸侧看到了一道泛着白的痕迹。 那里本该有一条细微的伤口,虽然昭皙有意控制了刀尖停下的位置,但依然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一点皮肉。 不会严重,但也不该只有一点痕迹。 视线短暂停留,但昭皙很快收回目光,后退一步抬头:“还有信心吗?”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还残留在皮肤上,它的存在感甚至比那道被自己强行修复的伤口的还要明显。 随意别再耳侧的白发顺着他的动作散在脸边,木析榆看了眼前这个人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半晌,忽地笑了:“听着可真残酷。” 说着,他向前一步伸手按住昭皙的一侧肩膀,凑近昭皙的耳边低头:“我一直想问来着,你真的很了解这儿,昭老大。” 昭皙没开口,但也没避开他的动作。 微凉的呼吸打在耳边,带着轻微的不适,可罪魁祸首似乎毫无所察。 “你想知道什么?”昭皙开口。 “居然是‘想知道什么’而不是‘想说什么’吗?”木析榆诧异抬眼,随后懒懒散散地笑了:“你自己知道吗,昭老大?你总是会在觉得自己理亏的时候变得非常好说话。” 昭皙不想听他对自己的人格分析,于是扯了扯唇:“怎么,觉得不满意?” “不,挺满意的。”木析榆眯起眼,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多好的习惯,我怎么就没有呢?” 昭皙冷笑:“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没说过几句实话。” “也没有这么夸张。”木析榆蹭了蹭鼻尖松手:“严格来说我说的也没什么假话。” 没什么真话也没什么假话?那干脆别说了。 昭皙很想看看这个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然而可惜的是,在这方面他们谁也说不了谁。 轻啧一声,昭皙终于没了耐心:“你到底问不问了?” 木析榆好奇:“如果我问了你准备说实话吗?” 对此,昭皙答得一点没犹豫:“你猜。” 木析榆:“……” 那就是不一定了呗? 行吧。 长叹口气,眼见着昭皙手里的刀没有收回,木析榆知道这场略显凶残的“特训”一时半会儿是躲不掉了。 “你不会准备一直跟我打到开赛吧。”木析榆十分怀疑:“我现在怀疑你其实偷偷押注了别人,准备在开赛前解决我。” “没这个打算。”昭皙懒得听他胡说八道:“就像你说的,以你的身体素质单凭实力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是对手,纯论力量连我都未必能打赢你。” “但在斗兽场,能凭借的可不单单是实力。” “比如偷袭?”木析榆想了想:“但事实上你能偷袭成功不意味着他们也能做到,毕竟身体素质和敏锐程度直接挂钩。” “是吗?那要看是怎么偷袭。”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一把粉末忽然在两人之间炸开。 迅速躲过擦着鼻梁过去的一记横踢,木析榆果断后退半步,捏住猝不及防吸入一点粉状物的鼻子,下意识问:“什么东西,面粉?” 昭皙没急着继续,只是用一种非常冷静的声音给出答案:“迷药。” “迷药?”木析榆愣了:“真有人带这东西上台,也不怕双双晕倒在台上:?” “事实上在决斗场这已经是很常见的手段,规避的方法也有很多。”昭皙抱臂,语气不明:“曾经有一场金杯战,场上甚至出现了春·药。” 木析榆欲言又止:“……这不好收场吧” “没什么不好收场的,在斗兽场无论台上发生什么观众都乐得看见。”昭皙诞生回答:“那一天观众投掷的金额甚至超过了上一场赛季的总和,大老板非常满意。” 木析榆无话可说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斗兽场的认识还是不够深刻,大概这就是人和变态之间的距离吧。 谈话间,空中的迷药散了个干净。 见状,昭皙终于重新看向他,随口问:“感觉如何?” “还行,这东西对我影响不大。”木析榆揉了下手臂,随后狐疑地盯着依旧面无表情的昭皙,忍不住挑眉:“看来你这人生经历也够丰富啊,昭老大。” “彼此。”刀尖点地,昭皙淡淡开口:“那么开始吧,之后你不会再听到任何提示和闲聊了。” …… 上午九点,中心区街道,气象局双子塔大楼—— 白天的双子塔大楼和夜晚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从外看它通体银白,像一对耸立的巨大翅膀。 但如果从内部向外看,这栋建筑在视觉上却像是完全透明的,所有从视野范围内经过的东西都会被建筑本体扫描分析。 因此所有员工在入职当天都有且只有一个任务——克服恐高。 但除去这栋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设计的建筑,大部分员工几乎和政府工作者没什么区别,枯燥且乏味。 不过今天明显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大厅抱着路过的文员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角落里那个往日被所有员工自动忽略的中央电梯就在刚刚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脆响,权限自动解锁。 所有人难掩好奇地看向电梯前那个姿态松散的男人,想看看究竟是哪位长官大驾光临。 就在几个人窃窃私语讨论八卦的时候,一道湛蓝的火光猝不及防在玻璃墙外燃烧。 被火焰包裹的影子剧烈挣扎。大楼隔绝了声音,但所有看到这一惨状的人都知道他在尖叫。 可没人对此表现出任何多余情绪,只静静等待一切结束。 从那个人走到双子塔附近到燃烧死亡,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原本身着正装坐在前台跷着二郎腿玩手机的漂亮女士瞬间正色下来,起身按响全楼播报。 【检测到雾鬼痕迹,初步判定登记为c+,自动销毁程序已启动,威胁已解除,研究部可前往现场,确认雾鬼残留及身份情况。】 闲散的气氛在这一刻被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彻底替代,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位突然到访的执行官,全部回归自己应在的位置。 同一时间,电梯抵达,发出了叮的一声。 男人收回视线,直接踏进电梯。 双子塔总共有69层,s级执行官的权限可以直通最高层办公室,以及负8层研究所。 而现在,这趟电梯直接通往整个双子塔大楼最顶层的中心办公室。 中心办公室并不是一间办公室,它更像一间科技感过于强烈的会议室。虚拟投影的蓝色光芒照亮整个房间,一个虚幻的老者西装革履地坐在主位。 第73章 注意到走进的男人,老者点了点头:“你来晚了戚络,000室那里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还好。”戚络拉开唯一的空位坐下,叹了口气:“一直是老样子,只能说目前没有什么问题。” “是吗?”老人闭了下眼,看不出情绪。 等再睁开,他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老人环视四周,看着一道道或是实体或是虚影的位置,微笑开口: “这次召各位前来只为了公布一件事——我们已经成功捕获一只完整的雾鬼。” 说完他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说了下去: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你我再次拥有了上攀登的机会!” “经过各项决议,我在此宣布,重启‘登阶计划’!” -----------------------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完了,好困,明早再修文了~(安详趴下) 第58章 民风淳朴 第二天早上七点, 被饿醒的迟知纹半闭着眼从房间游荡而出。 也难为他走路都一步三晃,愣是凭借本能转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一直走进这一层的餐厅。 在斗兽场, 这个时间点除了服务生外极少有醒着的活人,因此当迟知纹拎起取餐区24小时供应的面包塞进嘴里,转头正对上坐在窗边, 一副思考人生架势的木析榆时, 当场被吓醒了。 “我靠!”迟知纹脱口而出:“这么早,你要考研啊?” 听到声音, 木析榆幽幽抬眼,看着迟知纹身上的大黄鸭睡衣,语气不明:“昨晚睡得好吗?” “还, 还行?”迟知纹不明所以:“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起这么早?嘉年会的开幕时间在后天吧。” “有没有可能我一宿没睡。”木析榆侧靠上玻璃,打了个哈欠:“你们老大真的很不做人。” 迟知纹:“……” 迟知纹觉得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缩着脖子四处看了眼, 见没有自家老大的身影, 迟知纹拿起一杯果汁果断凑了过去,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所以你们……了?”说到一半, 迟知纹疯狂朝木析榆打手势,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然而木析榆不为所动,眉头挑得老高:“怎么, 那块面包把你毒哑了?” 迟知纹想把果汁倒他脸上, 但由于肩负群里这个月的八卦小目标, 他忍了。 “少废话, 你个实习生和我们老大独处一室, 还一夜没睡,还不能我代表组织审问一下了?”迟知纹越说越硬气:“赶紧招了,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木析榆叹气:“那我也得知道要招什么啊?” 装!还装!真当我净场没人了吗!? 迟知纹磨牙,决定和这个啃了家花还装傻的小白毛爆了。 “少来,你们昨晚没睡到底干嘛了?”迟知纹狞笑:“别告诉我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倒是和被子没什么关系。”木析榆拿过果汁搅了搅,在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逼视下,悠悠开口:“硬要说的话,进行了一些激烈的深入交流吧。从昨晚九点开始到刚刚才结束,连肩膀都是酸的。” 十、十个小时? 迟知纹张大嘴,瞳孔骤缩。 也不知道他这一瞬间到底脑补了什么,短暂的世界观刷新后,他复杂的情感波动很快被蠢蠢欲动填满,不自觉轻咳嗽并探着凑近,压低声音:“那什么,详细说说?” 就这个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易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木析榆相当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一副“是你未成年该听的内容吗,你就问”的表情,直接拒绝:“我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了。” 因为年龄原因惨遭拒绝,迟知纹更是对这十个小时的深入交流内容深信不疑,不甘心地试图讨价还价:“也,也不用说得太具体!说一点细节怎么样?” 见木析榆不胜其烦的准备越过他离开,迟知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最终在木析榆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谄媚的伸出一根手指:“我只问一个问题。” 木析榆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你说。” “我们老大是上面那个吧,一定是吧!” 四目相对,半晌的沉默之后,木析榆忽然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朝一脸希冀的未成年面露同情:“有没有一种可能,要是你老大能在上面,今早你能这里看到的就不是我了呢?” 早起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迟知纹大张着嘴,当他终于捋清这句话的逻辑,听到了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你、你……”迟知纹哆嗦着手,而木析榆欣赏着他的表情,连带昨晚连续经历各种偷袭打法的郁闷都散了不少,挑着眉心情大好:“是啊,我。” 赶在未成年人即将承受不住冲击疑似要晕过去前,木析榆丢下一句“你们老大累了正在屋里休息,少去打扰”后,直接无视眼神呆滞的迟知纹,施施然走了。 昭皙当然不在房间。 今天从训练场离开他就说有事要出去。 昨晚那一架虽然实属互殴,但事实上两个人还是收着在打,唯一让人头疼的反而是昭皙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那些小玩意,从麻药到毒针应有尽头,防不胜防。 打到后面,木析榆已经到了,只要昭皙的手不在视野就瞬间警惕。 最后一场,木析榆彻底没了一贯的松散,出手直接是杀招,在昭皙反应过来之前贴着浓雾遮出现在身后,抵住他的脖颈将他一把按下。 手指抵住脉搏的触感依稀还有微妙的残留,木析榆走在空旷的长廊,莫名想起了那人一瞬间微蹙的眉头以及很快冷静下来的脸。 不过这个过程只停留了短短一瞬,木析榆就被长刀强行逼退。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昭皙收刀转身的动作,以及那句似乎有些沙哑的“结束”。 垂下眼,木析榆正准备抽出邀请函准备开门,正巧碰见隔壁推门出来的刘煜。 今天这位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冲锋衣加腰侧枪袋,墨镜则被他架在头顶露出眼睛,一时间木析榆差点没认出来。 看见木析榆,他打了声招呼:“今天你和老大还有安排?” “没有。”木析榆打量了一下这位:“你准备出门?” “对,都来21区了,当然要体验一下当地特色。”刘煜显得非常有经验:“没安排要不要跟我一起?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马上就要上战场,当然有酒有肉,及时行乐啊朋友!” 木析榆看着这位兴致颇高的大叔半晌,成功被说服了。 一分钟后,电梯下行,两人在前台的接引下重新踏进外围街道。 现在正值嘉年会期间,整条街的人流量比昨天还要高,短短几步距离两人就看见好几个身高近两米的彪形壮汉,硬生生衬得木析榆都矮了一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几人在看到木析榆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同落在他那头白毛上,眼神复杂到让木析榆居然硬生生从凶狠的倒三角眼里看出了传说中属于霸总的调色盘。 总结起来就是:震惊、怀疑、最后变成轻蔑和同情。 同样注意到这些人的反应,刘煜后知后觉一拍大腿:“忘了,出来的时候应该让你戴个帽子来着。我昨天看了暗网公布的选手名单,这几个都是你将来的对手,他们明显也认出你了。” 说完,他瞥了眼身边人这张脸以及和决斗场格格不入的校园气质,有点一言难尽:“不是,你真在这里混过?校草,你说自己参加过最危险的活动是校篮球比赛我都信。” 木析榆对这种以貌取人的作风深表谴责。 虽然他打过斗兽场的经历是假的,但一天到晚和雾鬼打交道是真的。 不过说起雾鬼…… 木析榆注视着整条街道,以及远方连接的灰色天空,语气不明:“快起雾了。” 刘煜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木析榆收回目光,无视周遭各异的眼神,转移了话题:“准备先去哪?” “喝酒去。”刘煜想都没想,答得毫不犹豫。 他只比木析榆矮一丁点,这会儿哥俩好的一把搂住木析榆的脖子,向他倾情安利:“什么金杯,什么天价酒,都是金钱堆出来的滋味,弱爆了!走,哥们带你去尝尝真正的野味!” 木析榆对此深表认同。 毕竟那杯价值百万的酒喝进去给木析榆的感觉跟生吞烧火棍的感觉差不太多,顶多喝出了苦味。 “不过喝酒的话,这个时间是不是太早了?”木析榆跟着刘煜走到一家酒馆门口,一侧立着面可擦写的牌子,上面写满了留言。 第74章 木析榆凑近看了眼,当场就被斗兽场的淳朴民风折服—— [他丫的,祝店长早日倒闭!] [一次见了鬼的体验,祝这破店赶紧塌了!] [五星好评!今晚准备爆了这鬼地方!] [强制消费滚啊!我出三百,谁帮我干掉那个笑得跟恐怖谷似的服务员!?] 满屏的感叹号看得木析榆眼疼,他转头看向摸着下巴的刘煜,眉头挑得老高:“这就是你说的‘野味’?” 刘煜露出一个纯看热闹般的赞同:“对啊,这还不野?我跟你讲,在这家店就算你手里端着的是毒药也能津津有味地喝下去。” 木析榆:懂了,纯看热闹呗。 推开木门,又是一道风铃声,然后才是店里吵闹的浪潮。 这次木析榆回头看了一眼—— 电影里常见的古朴铃铛款式,锈迹斑斑,一看就常年悬挂。 胳膊撞上一个人,木析榆回头看到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已经脸朝地倒头就睡,而就站在一边的服务生则保持微笑,连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走进时,有几道目光毫不掩饰的投向木析榆,但很快又变成了如出一辙的不屑,只有一个人大着舌头嘲讽出声:“靠!来了个小白脸!不是得罪什么人被塞进来了吧?” 顺着声音看去,木析榆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明显醉得不轻,握着酒杯摇摇晃晃。 见木析榆看过来,他挑衅端起杯子,拇指向下比了个手势,嘟嘟囔囔:“滚回去吃奶嘴吧!乳臭未干的小鬼!” 话音刚落,他就被椅子绊倒,手里的酒泼了满脸。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人群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我们的金杯王吗?你懂什么,那个小白脸可是有金杯的人!”一个大汉笑出了声,讥讽地看向木析榆:“人家没拿过冠军也有金杯,眼看着今年你也要死在台上,要不也趁机找个有钱的也给你掏两百万过过瘾?” 这话一出,笑声更胜。 木析榆能感觉那些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不过他依旧无所谓地靠着收银台,连个眼神都懒得分。 但他坐得住,对面就坐不住了。 被无视,男人的表情明显难看起来,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砸就准备起身。 然而还没起身,却被身边一个瘦弱的少年拦住。 “别冲动,要是在这里把人弄死会很麻烦。” 说着,他越过人群,遥遥看向木析榆,缓缓勾唇: “这可是这次嘉年会准备的‘彩蛋’,要是无法登台,‘父亲’会很生气的。” 第59章 宣战 这个人实在太纤细了, 再加上坐在高大的人群里,木析榆一开始居然没发现那还有个人。 他看起来明明已经成年,可瘦弱苍白得好像随时会倒下。 这副形象实在和混乱的第21区格格不入, 倒是和医院很搭。 不过木析榆很清楚,一朵瘦弱枯败的花既然能拖着残躯开在这片混乱的土地,那只意味着特殊。 “这位是?”朝一边看热闹一边索要邀请函的老板递出黑卡, 木析榆没有隐藏的意思, 金丝缠绕的金杯花纹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落在众人眼中。 “柒。”说出这个字时,木析榆发现他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尽管单字听起来根本不知所谓:“我叫林柒。” 这个名字着实陌生,可他表现得好像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只要说出口就理应得到所有优待。 思考无果, 木析榆果断放弃,转头看向刘煜。 结果这位老哥同样懵地摇头, 表示自己也头一次听说。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露出一副观察不知名物种的诡异表情, 林柒的脸色白了又青, 他刚想说什么, 结果差一点背过气去,只能捂住领口不停咳嗽。 这什么,碰瓷?没必要吧。 谁也没料到这一出, 坐在少年身边的男人愣了一下, 朝身边怒骂:“愣着干什么, 快拿水!” 林柒的脸因剧烈咳嗽而涨红, 坐在他对面的人赶紧递水。另一个下意识想去拍背, 结果低头就看见这人瘦弱的骨头架子,硬生生止住了,目测是怕掌握不好力度直接给人送走。 这场面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木析榆注意到周边不少人都一副想笑又憋回去的表情,被酒杯遮住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轻蔑。 就连老板都忍不住探头,手里的卡往卡槽划了好几次都没划进。 这个反应很有意思。木析榆眯了下眼。 他们根本看不上这个一看就是被宠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但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对他的行为纵容。 是因为那个“父亲”? 在斗兽场,有这个面子的至少是高层,甚至于——大老板本人。 “怎么样?这里的特色还不错吧?” 思绪被刘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打断,刚回过神,木析榆就瞥见老板快要探出柜台的身子。 木析榆:“……” 能不能行了?怪不得有人想干掉你呢。 木析榆轻啧一声,终于忍无可忍的从他手里抽出卡片往卡槽利落一划,紧接着在老板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找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下。 等两人的酒上来,那边的林柒总算是倒过一口气,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知道麻烦还没结束。 “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要变成热闹了。”木析榆将一片配套送上桌的柠檬丢到杯里:“朋友,你来看热闹之前考虑过这个可能吗?” 刘煜正把剩下的柠檬全部倒进去,闻言满不在乎:“从你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开始我就考虑过了,不过也没关系,人生刺激点也没什么不好。” 对这位的心大深表佩服,木析榆觉得昭皙在找下属这方面的审美真的十分多元。 在两人即将把话题拐入哲学方面时,厚重的玻璃酒杯忽然擦着木析榆的耳边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让嘈杂的屋内骤然安静。 “什么人都敢惹,我看你们不想活了!”最开始准备动手的男人此刻死死盯着连头都没抬的木析榆。 他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大步走到两人面前,身上绷紧的大块肌肉在桌前投下阴影。 见状,刘煜咬着果脯签子,果断把两杯酒端离桌子。 果不其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桌子被男人一把掀翻,砸在后面同样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几人眼前。 一时间,酒馆里全是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抱怨,只有刘煜抱着酒朝同样及时后退的木析榆竖起大拇指:“靠了,六百块保住!”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店长着急忙慌地怒吼:“笑!还笑!?别特么笑了,赶紧计损,回头让打输的赔钱!” 木析榆:“……” 这一瞬间,木析榆忽然觉得自己正常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男人也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惹错人了小子!?”他抓过一瓶酒狠狠砸在另一面的桌上,酒花四溅,旋即抬手将破损的尖利底部对准木析榆:“你本来不用这么早死,大老板心善准备留着你这张好脸当彩头……” “但现在用不着了。”男人阴沉下脸:“我现在就杀了你。”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挑眉:“哦,大老板的人。” 说完他瞥了眼躲在男人身后脸色难看的林柒,意味不明:“所以呢?这位是亲儿子?” 这几个字出口,林柒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而周边同样响起几道略带暧昧的嗤笑。 这下不用回答了,木析榆直接有了答案,刻意拉长了语调:“干儿子啊,你干爹知道自己养的宠物在外面牵着条狗就敢随便打他的脸吗?” 这话不留情面之余还颇为扎心,听得在座各位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坐在人群外,角落窗边的一抹影子饶有兴致的勾起红唇。 被包养当成玩物是林柒的逆鳞。 虽然长待在斗兽场的谁没见过他跟在大老板身后竭力讨好的哈巴狗模样,但毕竟是上面人的东西,这三年也算是要什么给什么,一般人也都不愿意轻易得罪。 有不少人就因为一句话说错惹得林柒不快就被他牵着的疯狗咬死。 还有些被带走的则再也不见人影,发生了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果然,被刺激后,林柒当场就疯了。 “你说什么!?”他尖利地叫起来,那张算得上是清秀的脸扭曲成一团,倒是侧面证明了确实没加工过。 “一个迟早要死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咬着牙,看木析榆的眼神活像淬了毒:“更何况你不是也一样!?” 第75章 这一瞬间,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打量着木析榆,他似乎重新找到了优越感,唇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父亲至少没厌弃我,而你,则是个弃子!” 林柒有些神经质笑了,他在身边人的保护下一步步走近,莫名给木析榆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你是被买下名额送进来的吧。”林柒观察着眼前人略显诧异的表情,语气戏谑:“你这种货色不可能在受邀名单里,不过每年和你一样惹怒大人物被替换名额送进来的倒是不少。”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吧?”他仰着头观察着木析榆的表情,希望从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看到恐惧:“那些和你一样的可怜虫连第一场都撑不过,内脏混着血流了满地,连抢救都不用。” 名额可以买卖,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木析榆思索着林柒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对这只小贵宾犬的狂吠毫无表示。 不过他倒是觉得有趣。 虽然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大老板,但仅仅从只言片语来看,他不像是因为一时喜欢任由情人作威作福的类型。 可眼前这个人好像真把自己当斗兽场的主人之一了。 不过…… “说了这么多。”木析榆转着手里那张邀请函终于开口打断,语气似是询问:“你说要在这杀我?” 说完,他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微扬的语调一字一顿,带着肉眼可见的挑衅:“你确定?” 林柒的眼皮颤抖了一下,四目相对那一刻,那张脸上的笑容甚至一同消失。 “当然。”他恶劣地笑着,而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却下意识摩擦着指节:“怎么,终于害怕了?” “害怕倒是没有。”薄薄的卡片被曲起的手指夹住,木析榆很有兴趣地笑了:“我只是很好奇……” 他顿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你真的敢吗?” 这一刻,对峙中的空气彻底凝结。 老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想出面阻止以保下自己的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轻蔑和质疑彻底点燃了林柒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那个明明即将被丢进兽笼用命给人取乐却毫无自觉的人,剧烈喘息。 一道几乎从胸腔挤出,带着杀意的笑声短促响起,他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再抬眼时,语气狠厉的像一条毒舌: “杀了他!” 带着戾气和杀意的咆哮在一声无奈的轻叹中,随着下调的音量键消失。 大老板扔下遥控,没再分给依旧播放的画面眼神,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箸拨弄盘子里散开的香灰。 随着他的动作,剩余的檀香丝丝缕缕,彻底散在空中。 放下手里的东西,大老板终于看向面前依旧注视屏幕的老朋友,伸手拎起茶壶:“小柒被我宠坏了,坏了规矩。” 水流淌入杯中,然后放置在面前。 昭皙终于从木析榆勾起的唇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这位一直挂着和煦笑容的男人。 大老板目测三十五岁往上,身材偏圆,具体的年龄和身世没人知道。 没对大老板这番明训暗保的发言评价什么,昭皙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换的人?” “三年了吧,这么看我们也有三年没见。”大老板靠着柔软的椅背,似乎有些怀念:“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后,我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昭皙没接话茬,明显不准备和他回忆往昔。 更何况那段过往压根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要是哪天两人互戳刀子后倒是可以回忆回忆,更有代入感。 似乎看出昭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大老板拿起小巧的杯子忍不住摇头:“前几天你找啊德给那小子替换的身份吧,怎么不直接找我?” “都一样不是吗?”昭皙平静回答:“反正你怎么样都能知道。” 大老板大笑:“这倒也是,你还是老样子,昭皙。” 笑够了,大老板看着浅口杯中漂浮的一点茶叶碎,直到水中倒映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去。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大老板闭了下眼,没有抬头:“没人能拿下这次的金杯。” “昭皙,最后那场混战本应你用你来收尾,可惜……” 可惜什么?大老板没有说,可两人心知肚明。 “是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将桌上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 这一刻,身后的屏幕里,一头白发的年轻人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一脚踩住男人脆弱的脖颈。 屏幕里清晰映出他看过来的灰色眼睛,以及那个近乎肆意的笑容。 “那要让你失望了。” 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皙锋利的眉眼牢牢定在大老板一点点沉下的脸色,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同样,势在必得。” 第60章 老板娘 酒馆内, 现场比监视器转播的要混乱得多。 酒杯的碰撞,极度兴奋的欢呼,以及接连不断的咒骂和桌椅碰撞断裂的咔嚓声。 全场乱成了一锅粥, 刘煜一手抱着酒,手中的枪一直跟随着朝木析榆扑上来的几道人影。 他从始至终都没开枪,但只要枪声不响, 那些人就必须分出神来提防这个不知道什么就会响起的致命威胁。 更何况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柒, 主人不行,再疯的疯狗也得投鼠忌器。 因此这一架打完, 木析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随意拎起的酒瓶随着动作划出完美的弧度,然后狠狠敲在被拎着衣领的男人头上。 巨大的冲击让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瞬间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看着血从后脑淌下,木析榆松手将他扔倒在地。 顾忌着昭皙不在, 木析榆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坑,因此没直接踩断这个人的脖子, 而是在他居然还有意识的恐惧目光中朝着肩膀位置狠狠踩下。 一瞬间, 肩膀碎裂的咔嚓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骤然落针可闻的屋内清晰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个站在房间中心的年轻人, 被极度兴奋的情绪裹挟的狂热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哈哈哈哈哈, 可以啊小子!等你死的那天我敬你一杯!” “多少年没看见这种程度的热闹了,今天真来对了!” “一条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真当自己是斗兽场的主人了?找了通麻烦把大老板人折进去了,哈!回去跪着求饶吧, 说不定运气好能多活几天!” 充满恶意和幸灾乐祸的注视让林柒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些人说得对, 他胡作非为大老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都是要上斗兽场的人。 可现在, 他们能不能在最后的混战之前恢复都是未知数。 木析榆挑了下眉, 他没理会那些在废墟中叫嚷喝酒看热闹的人群,朝跌坐在地的林柒走去。 从刚刚开始,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 那味道对木析榆来说相当明显, 像一罐打翻在腐烂花圃的蜂蜜。 他没准备再做什么,只在林柒的尖叫声中,随手从旁边人手里顺走一杯酒从他头顶浇下去,然后将空了的酒杯丢到他怀里。 “还准备继续?”木析榆半蹲下身,从他手里抽走不断闪烁着的通讯器:“我有点想杀你,所以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从我眼前消失吗?” 他的语气像在玩笑,可林柒清晰看到了这个人眼底的冰凉。 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可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色厉内荏的尖叫:“你不能杀我!”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那张脸倒是比刚刚看着顺眼了一点。 木析榆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捡起一片沾着血的玻璃。 “你一定会死在台上!”林柒死死盯着木析榆,连声音都在颤抖:“如果我死了,大老板绝不会放过你!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最后两个字在锋利的碎片贴着他的脸擦过那刻,戛然而止。 他似乎没料到木析榆居然真的敢对他下手,在摸到脸上的血痕时甚至呆住了。 外翻的皮肉涌出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在颤抖的手中。 木析榆垂眸看着,倒不是在看他的反应,而是那道伤口。 鲜红的血从那张被养得无比白皙的脸上止不住的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居然很快积成了一个血泊。 外翻的皮肉清晰可见,但就算这样,这个出血量也太过夸张。 过了好一会儿,林柒似乎才堪堪回神。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被血染红的手擎在半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第76章 空气中黏腻的腥甜更加清晰,木析榆微眯着眼,神色不明。 老板看着这一幕,头一回觉得有点棘手。 打架斗殴对他来说是常态,但他的店里打架斗殴把大老板的小情人打了还不表态,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件事后,折了人还被毁容的林柒会不会被厌弃还不好说,但大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 思及此处,老板忙不迭晃了晃服务生的肩膀:“别笑了,赶紧去给处理处理,然后通知上面来接人。” 闻言,服务生转过那张依旧保持得体微笑的脸,情绪颇为稳定地朝他开口:“不好意思老板,处理伤口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老板:“……” 四目相对,老板盯着那个越看越瘆人的笑容半晌,咬牙切齿:“500。” 服务生保持微笑,不为所动。 老板:“……” 这边讨价还价还没结束,一道声音忽然从窗边响起,打破僵局:“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木析榆循声看过去,看到了那抹穿着艳色旗袍的高挑身影。 居然是那个在路边见过一面的老板娘。 看到是她,原本看热闹看的起劲的人群不约而同让出了通路,老板娘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房间中心。 她没先管木析榆这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罪魁祸首,而是一直走到脸色苍白的林柒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看了看伤口。 片刻后,她在林柒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的祈求目光中怜悯轻啧:“可怜见的,毁容了。”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看彻底被慌乱和恐惧裹挟的林柒,在那只血淋淋的手即将抓住自己的裙摆之前,起身后退半步。 “不知道见好就收,怨得了谁呢?”她慢悠悠地叹气,有点惋惜的意思:“回去老老实实待几天吧,接你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高跟鞋落地的沉稳脚步。 很快,秘书长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她看都没看屋里的其他人,直接走到失魂落魄的林柒身边,没有多少感情地开口:“柒少爷,大老板很生气。他让你这几天待在房间,伤口愈合之前没有允许不得外出。” 说完,她同样先看了林柒脸上的伤口,很快有了结论:“不算太遭,伤口愈合后会有纹身师来帮你遮掩疤痕,在此之前请先好好养伤。” 说完,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柒的眼睛补充:“这是大老板给你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说完,她起身示意身后跟来的人把昏迷不醒的其他人和林柒一起带走 整个过程中,直到她离开也没看就站在眼前的罪魁祸首本人一眼。 房门打开又重新闭合,木析榆最后看了眼地上那滩似乎有些变得透明的血液,转头对上了老板娘饶有兴致的目光。 “两位是来喝酒的?”她早就注意到刘煜手里的酒杯,掩唇轻笑:“如果单纯想要喝酒,两位可挑错地方了。” “看出来了。”一口酒还没碰到的木析榆神情复杂地看着周遭一片废墟。柜台后的老板正一脸肉疼的飞快计数,闹事方走了一个,还是个关系户,木析榆怀疑那张比命长的账单很快就会拍在自己脸上。 没兴趣当冤大头,正当他准备说点儿什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忽然听到了老板娘的轻笑: “现在事情解决,两位还准备继续喝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木析榆一时微愣。 从立场上来看,老板娘似乎没有任何理由邀请木析榆这个刚刚把大老板得罪的危险分子。 但她只是轻摇扇子,脸上只有明艳的笑意,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其他。 木析榆看了她半晌,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挑眉问道:“怎么,老板娘准备请客?” “行啊。”她回得痛快:“去我那儿尝尝我酒窖里收藏的陈酿,不比待在这么个三天拆八回的危楼强?” 听到这段演都不演的当面诋毁,正算着账的老板敏感抬头,然而对上老板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鹌鹑似的缩了回去。 木析榆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回头看向刘煜。 虽然不知道具体理由,但他清楚刘煜这次出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看热闹和喝酒,八成还是有昭皙的授意。 注意到木析榆的反应,刘煜就知道自己这趟的目的没能彻底瞒住。 不过老大也确实没说一定要瞒着,所以刘煜干脆坦然,准备拒绝老板娘这一看就别有用心的邀请。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老板娘就笑了:“昭皙的人吧?我知道你出来这一趟想干什么,但这里和三年前可不一样,你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他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刘煜的脸色微变,而老板娘已经不再看他,语气怅然:“时隔多年居然又见到那位老朋友,连我都有点怀念。” 折扇向外轻合,她重新转向带着探究意味的木析榆,像是看透了什么: “跟我来吧,我知道的事,你们都会感兴趣。” 老板娘的店就在不远处,里面居然颇有格调,氛围灯和卡座应有尽有,怪不得有底气当着上家店的老板说那是栋危楼。 不过,相比于之前店里的热闹,这里只有一两个客人安静坐着。 路过上楼,木析榆顺势看了过去,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醉醺醺窝倒在桌上,却依旧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察觉到他的视线,老板娘边走边说:“我这不欢迎耍酒疯的客人,当初有不信邪的都被我扯着领子丢出去了。” “不过在斗兽场这种地方,懂礼貌的客人可不多。” 刚砸完场子的木析榆摸了摸鼻子,没接这个话茬。 在2楼窗边坐下,这一层就只有他们,酒很快上桌,撕掉的封口透出浓郁的酒香。 正如老板娘承诺的,这确实是一坛好酒。 “怎么样,还不错吧?”她接过递来的小食放在桌上,悠悠开口:“说好了请客,两位,今天酒管够。” “这么好?”木析榆笑了:“但应该不是无条件的吧。” “确实是无条件,说好了请客就是请客,我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老板娘勾唇:“只不过除此之外的其他……想知道就喝酒吧。” “如果今天你们俩能把我喝趴下,我知无不言。” ----------------------- 作者有话说:叮!收到一份来自老板娘倾情送出的昭皙情报 木析榆:…… 这下不得不喝了 第61章 过去 等昭皙在层层监视下从一楼赌场离开, 已经到了半夜。 他随手给刘煜发了条消息,推开房间门后看到了一片漆黑。 木析榆没回来。 昭皙略微皱眉,按理来说他没有在外面逗留到现在的理由, 更何况夜晚的斗兽场并不安全。 短暂的思索过后,昭皙转身去敲隔壁的房门。 里面倒是很快有了动静,不耐烦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了来了, 着什么急……老, 老大?” 开门的是吃着薯片打游戏的迟知纹,看见是昭皙, 立马换了副乖巧的嘴脸:“你怎么过来了?” “知道刘煜去哪了吗?”昭皙问。 “他不是出去找东西了?”迟知纹挠头:“今天一天我都没碰到过他,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块。” 听到这,昭皙彻底不再犹豫, 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迟知纹瞥见了联系人,发现这通电话居然不是打给刘煜, 而是木析榆。 界面上一个简洁明了的木字很有他们老大的备注风格。 虽然很想问问不是要找刘煜吗, 为什么忽然打给木析榆。但迟知纹一向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很有心得, 因此一个字都没说。 铃声响了很长时间都无人接听, 迟知纹注意到他们老大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色,隐约察觉到他不算太好的心情。 就在手机屏幕即将熄灭时,即将自动结束的铃声忽然一顿。 下一刻, 窸窸窣窣的声响和舒缓的音乐声从对面传来, 然后是手机主人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嗓音。 “喂?”无意识拉长的一个音节, 带着些说不上来的困倦和低沉, 似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昭皙的眉头略微一跳, 过了几秒才低声问道:“你们在杜沉馨那?” “谁?” “那个总是穿着旗袍的女人。”昭皙闭了下眼,直接转身朝电梯走去,声音发冷:“你们喝了多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进去赌酒?” 猝不及防听到老板娘的名字, 迟知纹露出一副吃了脏东西的表情,但看着他老大的背影还是换鞋跟了上去。 第77章 电梯抵达发出清脆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手机里一声短促的轻笑,连带着耳廓都有些发麻。 “没办法啊昭老大。”木析榆坐在堆满酒瓶的桌边,灰色的眼睛半阖着。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多少,但他的思绪已经被酒精搅乱,需要好几秒钟的思考才能捋清自己想说的话。 “你不在,我一个初出社会的大学生顶不住诱惑啊。”木析榆后靠上椅背,仰头看着高处的氛围灯:“老板娘道行太高,开出的价码就跟路边扫个码就给一百块钱的活动一样,拒绝不了……” 听筒里传来杂音,应该是到了室外。 昭皙被气笑了:“她早十年就喜欢跟人赌酒,从来没有过败绩。在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前,就算她断片了也能站到最后。” 木析榆叹了口气:“我看出来了。” 他的对面就是已经摇摇晃晃还在锲而不舍给刘煜灌酒的老板娘。 她早就喝醉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好在及时撑住了桌子。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一瘸一拐地走到已经坐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刘煜身前,一把揪住男人皱巴巴的衣领:“喝啊,为什么不喝!?” 刘煜被揪得一个趔趄,醒都没醒。迟迟没能得到答复,老板娘无趣的撇嘴,又晃晃悠悠地站起,转了一个大圈后看到在窗边坐着的木析榆,瞬间扯出一个笑容。 “哎哟,这不是小昭皙带来的小朋友。”老板娘找到了目标,拎起酒瓶就往这边走。 木析榆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你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对面回答得很快:“无论她说什么都别答应她继续喝。” 木析榆很想问为什么,但下一刻手机就被抽走,然后响起女人带着点不满的抱怨:“别紧张,小昭皙,你还不了解姐姐的人品吗?” 没料到这人喝成这样居然真还有意识,要不是木析榆用异能做了点弊,现在估计也是和刘煜一样的下场。 电话那边似乎说了点什么,木析榆没听清,而老板娘已经挂了电话扔到一边。 “别理他,我们继续喝!”老板娘摇摇晃晃的撑着桌子,说出来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豪气万丈:“小昭皙也就嘴毒,明明十四五岁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木析榆愣了一下:“十四五岁?” “是啊,十四五岁。”老板娘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把木析榆的酒杯倒满,差点怼到他脸上:“小帅哥酒量可以啊,比小昭皙当年能喝!今晚姐姐我尽兴,继续喝!” 木析榆试图当作没听见,他也意识到自己把这个酒蒙子喝倒的可能性不大,试图在昭皙赶过来之前套点话:“昭皙从小在这长大?” 然而老板娘没有回答,甚至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看得木析榆有点发毛。 几秒钟后,老板娘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来:“小子,套我的话?你太嫩了!” 木析榆:“……” 都这样了还能听出来啊? 木析榆服气了,四目相对,他认命地拿过酒一饮而尽。 空了的酒杯砸在桌上,木析榆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老板娘叫好声都遥远起来。 啧。木析榆垂着眼,觉得有点不妙。 “好,爽快!” 老板娘满意了,她一屁股坐回对面卡座,将剩下半瓶酒对瓶吹了。 把空了的酒瓶随手扔到地上,她费劲地打开窗,任由夜晚的冷风席卷,冲淡一屋子浓郁的酒气。 脸上的凉意让木析榆清醒了一点,他费力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位忽然沉默下来的女士。 当那种刻意调动的兴奋感散去,木析榆发现她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醒,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可她依旧稳稳地坐着,甚至在短暂的静默后,接着原本的话回答了木析榆的问题:“他不算在这里从小长大的,第一次见面他只有十四岁。” 木析榆没出声,费力地集中精神听着。 “他是自己找来的,来的时候那个惨啊,就倒在这条街上。”说着,她的鞋尖朝窗户位置踢了踢。 “我那天恰巧在这附近,听到这事传开后觉得好奇,就去看了眼。一开始我以为就是个被丢弃饿晕的小孩,结果一看吓了一跳。”老板娘呼出一口气: “他瘦的要命,两条胳膊包括脖子上没一个好的地方,都是青青紫紫的针眼,一看就是从哪逃出来的。” 听到这,木析榆微愣一瞬后,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老板娘叙述中的这个少年,木析榆一时间居然无法将他和那个总是一点亏不吃,永远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昭皙联系在一起。 至于浑身的针眼,木析榆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地方——医院,或者……某些不对外公开的实验室。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木析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的事,他从未和任何人透露过。”老板娘淡淡开口:“至于猜测,我不会透露给你,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找或者亲自问他。”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木析榆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转移了话题:“之后呢?他就一直留在这?” “嗯,我觉得有意思,倒是照顾过他两天。”说着,老板娘从腰上抽出一根烟杆,点燃后吸了一口,注视着随着风散开的薄烟。 “最开始他很少说话,后来等伤势痊愈,他应该意识到了这里不会一直养着一个毫无价值的孩子,于是一楼赌场成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雇佣童工吗?”木析榆扯了下唇角:“听起来不怎么合法。” “是啊,但斗兽场和法律有什么关系?”老板娘笑着,被烟雾笼罩的眼睛却平静的像一眼深潭:“迟知纹那个小鬼跑我这偷酒的时候比他还小点,老娘还不是照揍不误?” 她哼笑一声:“也就是那小子识相还嘴甜,不然我真准备把他扣下在店里当牛郎。” 说完,她呼出一口烟,片刻的沉默后闭了下眼: “你不知道吧,小昭皙的赌术很好。或者说,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毕竟在这里,你展现的价值越高,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什么能做,什么都敢做,心也够狠。”她叹息着,不知是赞扬还是感慨:“为了一场赌约,连斗兽场的高台都敢站上去。” 斗兽场几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其实并不意外。 然而就算是早已有所猜测,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木析榆闭了下眼,还是有一瞬间的恍然。 “那次他差点没能走下来。” 木析榆听到了老板娘低沉的声音:“旧伤复发,那把刀差点吃了他,浑身上下整个被血染透,连精神都摇摇欲坠。” “不过好在,他不想死。” 低垂的睫毛很轻的颤抖了一下,木析榆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人突如其来的怒火。 其实不难想象那一天的场景,就算只是堪堪十七岁的少年,那也是昭皙。 他永远不会低头,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手中的刀就会撕开拦在眼前的所有。 烟杆碰上桌面发出脆响,老板娘怅然地眯起眼睛:“仅仅四年时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走到了一个足以从最高台向下俯视的位置,接手了斗兽场一半事宜。”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觉得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空掉的躯壳,而早已认定的执念藏在谁也看不见的最深处。” 木析榆沉默着,许久之后才开口:“后来呢?他为什么离开?” 这个问题出口,老板娘看着窗外,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立刻回答。 楼梯位置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服务生女孩很快出现,走到老板娘身边开口:“姐姐,他来了。” “这么快。”老板娘不由地笑了笑,朝木析榆叹气:“他是真怕我吃了你。明明小时候还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姐姐,尽管都是装的。” 她拎着烟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被身边的小姑娘扶住,侧头看向窗外的街道:“电话里说两句就算了,他应该不想见到我,一会儿看你喝成这样估计得朝我发火。” 木析榆没回答,从刚才起,最后那杯酒的后劲就不受控制的开始蔓延,他现在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纯靠意志。 老板娘对此明显很有数,因此离开前,她扔下了一句话: “小心大老板,他现在不信任任何人,但昭皙要找的东西只能从他入手” 留下这句话,老板娘彻底不再停留,朝最深处走去。 而木析榆依旧坐在原地,直到脚步声短暂驱散混乱的思绪。 “你们真够可以的。”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慢半拍的仰头,看到了昭皙皱紧的眉头。 第78章 他拎起地上空掉的酒坛,声音发冷:“这东西喝完至少难受两天,她敢拿出来你们也是真敢喝。” “都聊了什么?” 眨了下眼没有回答,木析榆看了他半晌,忍不住笑了:“没什么,在说你小时候装乖骗同情。” 轻啧一声,昭皙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满意。 示意跟过来的迟知纹和店里刻意等着没走的服务生把刘煜带走,昭皙看着眼前这个不安分的小鬼,没好气道:“还站得起来?” “站不起来了。”木析榆实话实说,一点没有逞强的意思:“听一段昭老大的八卦代价可真大。” “这不是你自找的。”昭皙伸手将他拽起来。 木析榆借着力道起身,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因为这个忽然改变的动作猛地一抽,差点栽倒在昭皙身上。 猝不及防被砸的后退半步,昭皙不得不撑起他的大半重量,冷着脸推了把肩膀上茸茸的脑袋:“闲的没事长这么高。” “那你锯了吧。”木析榆闭上眼,在老板娘面前硬撑的理智和从容不迫在这一刻如潮水退去。 “回去吧。”他靠着昭皙的脖颈,打了个哈欠:“再不走一会儿你真得自己把我硬扛回去了。” “撑着。”昭皙架住他的胳膊冷冷回答:“敢在半路闭眼你就等着睡大街吧。” 木析榆闷笑一声,他似乎说了什么,可昭皙没听清,只声尾音散在风中。 第62章 密谈 房间暖色的灯光被拍开, 灯光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昭皙推开右手边的房间,准备把身上这个沉得要命还一身酒气的家伙扔上去。 “醒醒。”不耐烦拍了把肩膀上的脑袋,那人没有应声, 鼻尖却无意识蹭过他的脖颈,呼吸滚烫。 只一眼昭皙就看出来了,这个小混蛋压根没把自己在电话里说的放在心上。 老板娘的酒有的时候都不用一杯, 多一口可能就是两个状态。 “真能给我找麻烦。” 放弃了叫醒人的打算, 昭皙直接把这人架在自己肩膀上支撑的胳膊扯下来,利落地把人往床上一丢。 然而在中途, 似乎是察觉到失重的下意识动作,昭皙的小臂忽然被一把抓住,硬生生将他一起拽了下去。 一侧膝盖抵在柔软的床垫上, 昭皙难得愣了一下。 这还是近十年来的第一次,突然袭击在他这里一向很少奏效。 不光是对“变化”永远高度敏感的精神类异能, 还有他本身对周围环境的高度警觉以及自身的反应速度。 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动作, 甚至算不上“袭击”。 那人只是顺势伸手, 然后抓住, 毫无技巧可言,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人都能避开。 可他还是得手了。 轻而易举地让气象局研究院拼了命分析每一次录像数据的那帮研究员成了笑话。 目光落在扣在手腕处的那只手上,昭皙沉默了很久, 垂下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 直到口袋里的震动将他的思绪拉回。 普通的铃声掺杂着昭皙设置过的隐秘提醒, 这意味着这通电话不得不接。 抽手的动作很顺利, 握住的力道并不紧, 甚至没能引起已经睡沉的人一丝一毫的警觉。 起身看着木析榆被碎发遮住的半边侧脸, 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带起柔和阴影,将整张脸的轮廓映衬出来。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有副好皮囊确实是一个人的优势,至少现在昭皙放弃了因心绪被搅乱后迁怒的打算, 抽出震动的手机直接转身,关门回到会客厅。 靠在阳台落地窗边的墙面,昭皙按下接听,抽出烟盒咬出一根烟,呼出口气:“说。” 打火机一瞬间的火光将那张好看但难掩凌厉的脸映在玻璃,草木的香味萦绕在身边,将活跃起来的精神强行压下。 他的眼睛其实看不见自己的异能。 或者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能清晰看见这个异能。 无论是虚幻的,还是凝聚的,想要使用全部凭借感知。 无形的精神将周边的一切反馈给他,而这种反馈又让他捕捉异能的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气象局迟迟拿他没有办法的原因。 无法看见,无法观测,只能凭借精神感知类的器械强行计算模拟。 他依稀还记得一些模糊的景象,年迈的老者穿着白大褂坐在屋内,玻璃镜框后的眼睛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应该以为他听不见玻璃房外的声音,可事实上,那些对话就响在耳边。 [强大的异能,完美得令人心惊,唯一的遗憾是无法复刻] [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运行原理] [然而这不可能,这已经是人类精神的极限,连同等级的a都无法看清它] [可是……] [如果再想要向上追寻……那么,我们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特殊的异能,或者——突破限制人类的躯壳] 苍老又贪婪的声音映出记忆里的影子。 令人作呕。 昭皙垂下眼,而听筒另一边响起的声音又将那道影子覆盖。 “怎么,心情不好?”滋啦的电流模糊了对方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对情绪敏锐。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打火机的金属外壳闭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昭皙没掩盖语气里的厌恶:“找我干什么?希望是个好消息。” “哦,那让你失望了,我暂时不急着死。”对方没有被激怒,甚至愉悦地哼起了歌,走调都快走到姥姥家了。 对这种精神病,昭皙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挪开,走到桌边拎起一个价格不明的装饰花瓶掂了掂,然后把手机放在瓷砖上,将手中的花瓶贴着手机听筒狠狠砸下。 “砰!” “我靠!”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以及瓷瓶碎裂的巨大声音响起的是对面人暴跳如雷的声音:“昭皙!你个疯子!” 昭皙面色不变,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扯下耳机的画面。 “气象局那帮老家伙老糊涂了才把你这个危险的神经病放出去!”对面人半天才缓过来,血顺着手心砸在地面,彻底不再掩盖被隐藏的杀意:“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你!” “好啊。”昭皙冷笑:“那么第一步,先从那帮老家伙的眼皮子底下爬出来怎么样?” 手机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 可昭皙眼底没有多少同情,没挂电话也只因为需要听听这通电话打过来的原因。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对面的喘息声渐熄,恢复成最开始的戏谑。 “你把他气得不轻。”对面人嬉笑着,那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语调,却更加危险。 昭皙没回答,他一向不愿意和神经病浪费过多的口舌。 “好吧,你可真是老样子。”对面人对他的态度深表遗憾:“不过我喜欢他被气得跳脚的样子,很可爱,所以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昭皙扯了下唇:“别把我扯进你们畸形的情感关系,谢谢。” “可事实上我们这种人的情感关系总是畸形的。”对面人换了一副过来人的教育口吻:“你总不能指望着一个神经病装出来的正常就是真的吧,你自己就是神经病你知道。” 昭皙:“……” 并不想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的昭皙有点忍无可忍:“你今天太有沟通欲了。”他面无表情:“如果你不能说重点,麻烦换人说。” “好吧,我只是关心你一下。”对面人轻啧一声,露出一副真是不识好人心的口吻:“毕竟我听说你正准备和另一个神经病发展一段你口中畸形的关系。” 昭皙:“……” 昭皙深吸一口气:“先不说你口中的这段关系会不会发生。”说完他顿了一下,意味不明:“我非常好奇你得出他也是精神病这个结论的原因。” “哦,经验之谈。”对面人回答:“之前他们看投影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那个人表现得有点太正常,所以很不正常。” “通俗来讲,你我都成这样了都没法表现的完全像个正常人,他能装得这么像,搞不好已经离人很远了。”自顾自理顺完这一段除了他自己人没人能听懂的逻辑后,他得出了结论: “我觉得你应该玩不过他。” 深吸一口气,昭皙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在这里听他胡扯。 “可以了。”他面无表情,最后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手机里的沙沙声越来越重,这是通信信号开始减弱的讯号。 这次,对面没再扯开话题,语气慢悠悠的,却隐藏危险:“双子塔最顶层的灯亮了。” 第79章 昭皙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幕:“是么?比我想象中要快。” “这场会议被设定为最高等级,我的耳目混不进去。”对面人的语气依旧轻松:“但我有种预感,我即将被‘使用’。” 在知道双子塔顶层的灯光亮起的消息,昭皙就差不多猜到了,因此并没有多少意外:“嗯,所以你们快死了?需要我说恭喜?” “呵,他们暂时可舍不得我死。”对面人嘲弄地笑了:“比起我们,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昭皙没有反驳这句话,如果气象局真想计划什么,他当然不会被排除在外。 “趁着我还清醒,给老朋友一个消息好了。” 越来越明显的杂音和那道声音掺杂在一起,昭皙听到了最后那句话:“我听说他们这次带回了‘登阶计划’最初的参与者之一,那个老家伙的精神状态不怎么样,但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谁?” “慕枫。”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理应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在无数资料落款上见到无数次的名字从记忆最深处翻出,随后皱紧眉头:“你不会想告诉我他还活着吧?” “不,他确实死了,但死的时候不对。” “那个叫刘玉仁的老家伙说,那个男人根本没死在那场事故里,恰恰相反,他靠着那场事故离开了气象局,躲进了一个第9区的小镇,十二年前才真正因病去世。” 昭皙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无疑是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变故。 一个掌握着大量实验资料的男人居然彻底脱离了气象局的掌控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被找到端倪。 知情者没人不知道慕枫的名字,他是个真的天才,仅仅他的死就让最初的“登阶计划”彻底终止,相关人员被重新并入其他部门或彻底离开。 而仅仅那些未完成的数据和资料就让他当年的副手在离开气象局后重新牵头,弄出了“洗涤剂”这种东西。 可现在,他在气象局的视线之外,多活了十年。 从他假死到真死的近十年时间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加入了什么机构,又泄露出了多少东西。 昭皙闭了下眼,意识到当年的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我知道了。”他淡淡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哦,还有最后一件。”他说:“看好你找来那个小鬼,还有好好想想我今天说过的话。” “所有。” 这一刻,电话另一面终于被电流声彻底填满。 昭皙垂眸看着被挂断的通讯,眼底的神色晦暗。 既然那个人这么说,这意味着今天的谈话中有一条重要的消息掺杂在其中。 那条消息容易被忽视,他无法说明,但就在里面。 这也是为什么昭皙不喜欢和这个神经病聊正事的原因,他一度怀疑这人能有现在的精神状态,这个时好时坏的附加异能功不可没。 随手泡了一杯咖啡,就在昭皙准备从头开始思索这场谈话时,房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他抬了下眼,还是头疼地准备去看看情况。 目前他只希望这个小鬼没有发酒疯的习惯。 然而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房门打开的瞬间,昭皙看到了不见尽头的浓雾。 潜意识在这一刻瞬间紧绷,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但还没来得及后退,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捂住他的眼睛。 滚烫的呼吸落在颈侧,他没有说话,但蔓延的精神则捕捉到了雾中的影子。 “发什么疯?”视线被遮蔽,昭皙没有挣扎,甚至看不出多少慌乱,可黑色衬衫下的身体已经绷紧,随时可能出手。 “原谅一下,我的思维有点混乱。”耳边传来一声闷笑,一时间居然听不出多少异常:“谁能想到你忽然走进来了。” 说这话时,木析榆很轻的叹了口气,半阖的灰色眼睛几乎融在雾中。 但他的状态并不正常。 房间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可木析榆只能闻见眼前人身上的草木香。 “我来看看你的状态。”昭皙没有试图拉下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毕竟在这么浓的雾里被不被捂住区别都不大,现在没必要刺激他:“你失控了?” “失控?可能有点吧。”木析榆没否认:“我大概需要一天时间恢复正常,现在这个状态我可能有点危险。” 他的思维清晰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昭皙不自觉眯起眼睛,没有放松警惕却也没有点破。 “我知道了。”他淡淡开口:“既然问题不大,把你的雾归拢,我先出去。” 然而这一次,昭皙没能得到回答。 身后的人影沉默着,却丝毫没有松开钳制的意思。 这是一个无声的答案,让昭皙的心沉了下去。 “木析榆。”他终于开口,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告诉我你现在的状态。” “嗯……确实没有这么夸张。”木析榆笑了笑,终于松手后退。 “这点失控影响不大,但接下来,在雾散之前你最好不要轻易踏进来。” 他从昭皙身后绕回屋内,拍开了不知什么时候关闭的过滤系统,走到窗边。 随着浓度降低,昭皙皱眉看到了木析榆几乎和往常无异的笑容。 “你踏进我的‘领地’了。”他很轻地歪了下头,衣摆和发丝一起被夜晚的冷风掀起: “下次如果运气不好,我未必会放你离开。” 第63章 剧本 从昨晚昭皙甩门离开后, 木析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确实一整天没再见到任何人影。 房间的雾一直没能散去,过滤系统已经开到最大, 但屋内还是像蒙了层纱。 丝丝雾气从指尖散去,木析榆坐在大开的窗边看着这一幕,随后随意甩了下手。 他得承认自己有点多少有点大意了, 头二十年木析榆从来没喝醉过, 压根没料到自己还有发酒疯这个隐藏技能。 “得亏醒得快。”他的精神带着明显的疲惫,从昨晚强行从无意识的困顿状态清醒后, 他就在这里坐到了天亮。 轻啧一声,木析榆有点头疼:“果然,我以后的葬礼还是得禁酒。” 就在这时, 门外出现了一些响动,然后木析榆听到了开门声, 估计是某人又出去了。 多少松了口气, 毕竟就像他说的, 以他目前的状态多少有点危险。 倒不是对他自己, 而是对外。 酒精对神经的麻痹渐渐减弱,他从窗台跳下来,试着收拢外散的力量。 随着这个动作, 围在他身边的雾开始不断传递着不满, 天然的扩张欲让它们抗拒回归。 这些雾当然不算活着, 但木析榆依然听到了其中有一部分传递过来的情绪—— [太没用了]、[好饿, 我要进食……]以及[这是我占领的地方, 放开我!]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潜意识里乱作一团,木析榆一个都懒得搭理,无论这些雾情愿还是不情愿, 全部被强行收拢。 [你就是个暴君!恩将仇报的东西!] “呦,还会用成语了?可以啊。”木析榆扯了下唇,靠在门边似笑非笑:“有不满意哪天吃了我再说吧。现在……” 最后一缕雾不甘心地被强行收回,木析榆打了个响指,悠悠开口:“不予以受理。” 处理完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木析榆躺在客厅沙发翻看着桌上两本图册。 说是图册,主要是在说这场嘉年会的规则,一本关于场上,一本关于场下。 这东西一直在屋里,木析榆一个字都没看,直到现在才准备临时抱抱佛脚。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两本图册的区别很大。 他那本没什么好说的,之前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这里面的内容就是本动员手册,顺便用配图营造一下血腥狂热的氛围。 而昭皙那本就不太一样了。 木析榆看到了图册外壳最角落秀着的金色酒杯纹路。 摸着丝绒质感的外壳,木析榆忍不住感慨:“材质都好了一个档次,不愧是大客户。” 翻开硬质页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只有编号的目录,而在所有编号最上方是一道显眼的金色英文花体字「investable goods」 那几个单词的直译是——可投资的商品 木析榆眯了下眼,向后翻开。 果然,他看到了一页类似于简历的东西,右上角是一个男人的头像,下面是他过往的履历以及异能名称及表现形式。 第80章 而在最后一行是一串数字,显示的是300000$ 挑了下眉,木析榆觉得靠自己想看明白这种有钱人特供玩意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干脆拍照给迟知纹发了条消息。 那位倒是回得很快,但却不是解答疑惑的:[我知道是知道,但你直接问老大不就好了?这东西他熟啊] 轻啧一声,木析榆心说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晚短暂的无意识状态虽然没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他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虚。 由于恼羞成怒,他把手机点得啪啪作响:[你老大又掏钱又找情报的在为这个家奔波呢,你呢?这几天除了打游戏和睡觉还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我昨天去老板娘那捞你们了啊]迟知纹理直气壮:[我都冒着小小年纪变牛郎的风险来救你们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虽然这么说,但考虑到电话对面这位和他老大疑似私相授受的现状,为了防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穿小鞋,迟知纹还是捏着鼻子来了。 往沙发上一坐,迟知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眼前这位除了显得有点懒散外再没任何异样的家伙啧啧称奇:“可以啊朋友,老刘今天爬起来后洗澡差点没淹死在浴缸,现在还半死不活的,我嘲笑他不行还要揍我。” 说完,他幸灾乐祸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出去,对电话那边死狗一样的同事表达了由衷的嘲笑与不屑。 发完后他直接把手机一扔,才在木析榆的白眼中凑过去看图册。 “哦,这个啊,这个是开赛前加第一天的总押注金额。”迟知纹说:“咱们在大胡子那点的酒这个这玩意,除了金杯外都是两万一杯,一个名额仅限一杯。之后再开放投资池就是在正式开始后了,但兑换比例会砍半。” 木析榆随口嗯了一声,向后翻看:“相当于盲压?” “算不上是盲压。”迟知纹想了想:“虽然那时候图册还没出来,但能来的都有谁大部分都有数,真正有钱的主甚至会直接场外投资参赛者,就跟你差不多。” 听到这,木析榆差不多就懂了:“水分很大啊。” “都知道内幕,现在就看谁更有实力了。”迟知纹撇了撇嘴:“有一年有个家伙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地上场,投资人的logo就差贴他脑门上了,只可惜没赢到最后。” 说到这,迟知纹上下扫了这位一眼:“你没让老大也给你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他那把吃人的长刀还是迷药?”想起那一天的训练木析榆的脸就有点木:“得了吧,都不知道拿这些玩意上场到底是在折腾谁。” 听到迷药两个字,迟知纹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就看到了木析榆翻到了图册的最后一页。 木析榆的手顿住,看到了右上角自己的照片。 和其他人的不同,他的这一页是黑金两色,下面除了姓名以及性别外的其他信息全部显示为问号。 压住最下方的金色暗纹依旧是熟悉的金杯。 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页面的迟知纹也呆住了,下意识感慨:“我靠,ssr啊。” 他一脸复杂:“你这个待遇放在小说里就属于注定要被主角单刷的反派boss,说不是关系户都没人信。” “关系户?什么关系?”木析榆翻了个白眼:“直通地府的那种关系吗?” 眼不见为净的合上图册,正当他准备用完就扔把人赶走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 木析榆下意识侧头,恰巧对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木析榆轻咳一声,难得的有点尬住。 但不说话又明显不行,显得很心虚,尽管连他自己都说不好自己在心虚什么。 还没等他搜刮出几个字做开场白,昭皙已经走到桌边将手里的卡片扔在桌上,淡淡开口:“明天下午两点开赛,采取的是现场抽签延续模式的积分制。” 木析榆撑着脸:“什么意思?” “意思是登台后现场抽取对手。”昭皙点了点桌上的卡片:“打赢计两分,可以选择是否继续抽取下一个对手。不继续扣一分下台,输了不扣分,赢家选择是否继续抽签。每个人打满三场计算总比分,取前十五名。” 说完,他双腿交叠靠坐进单人沙发,丝毫不受影响地看向木析榆,冷笑一声:“希望那时候你的脑子已经清醒了。” “哦,那倒是清醒了。”木析榆摸了下脖颈:“我还需要干什么?” “不必。”昭皙淡淡开口:“你的剧本已经被写好,连开场的登台亮相都不用,大老板只要求你在淘汰赛之前保持连胜并不暴露具体异能。” 木析榆忽然想到了酒馆里林柒提到的那句“彩蛋”,以及图册上连续的问号。 “他是准备营销啊。”木析榆一手搭着椅背,轻笑一声:“准备靠着我捞一笔?” “是。”昭皙答得坦然:“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按照他的风格,前几场你的对手都被刻意安排过,无论如何你都会获胜并顺利进入淘汰赛,想输都难。” “而在那之后,‘由花瓶弃子变为黑马’的你无论是死是活,在决赛作为噱头都够他大捞一笔了。” 昭皙注视着桌上被展开的图册:“再加上你昨天在酒馆惹出的乱子,在大老板的运作下,现在整个斗兽场都知道了你的名字。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你死在台上那一幕。” 说到这,他意味不明地扯起唇角:“万众瞩目啊,校草。有种回学校的感觉了吗?” 那可太有了。 木析榆无言以对并充满怨念:“果然,世界上所有的‘没有剧本’都是假的。” 昭皙不置可否地起身,淡淡开口:“明天你跟我一起坐在vip席位。”说完,他看向迟知纹:“你们可以一起也可以坐普通看台。” “我就算了。”迟知纹拒绝得干脆:“这里认识我的不少,我得低调。” 随口嗯了一声,昭皙没再说什么。 “没事了就去休息。”他站起身,离开前忽然侧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木析榆: “至于你,昨晚的忽然失控,以及仅仅一天就能恢复的速度。”昭皙意味不明地冷笑:“你最好能在赢下嘉年会后编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木析榆:“……”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谎话还没开始说就被预判,导致无话可说 昭皙:就算是编的,我也得听听能编的多离谱 第64章 开场 次日一早, 木析榆推门就见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昭皙。 他今天换了一身西装,一侧外翻的领口压着不规律的细碎光点,让原本正式的版型跳出原本的死板。 很适合参加宴会的一身, 将他的优势全部显现,衬得那人身形修长。 木析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怎么?你们还得上去走个t台?” “大老板还没这个资格让掏钱的人登台。”昭皙抬了下眼:“能来到斗兽场的客人有一部分甚至反过来成为这里的庇护所。” “在这里,我能拿出的财富甚至不属于最顶端那群人的行列。唯一的优势反而是这个身份。” 他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然后把木析榆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脸上倒是依旧看不出紧张, 长体恤加上带着点牛仔质感的暗色宽松外套,拉链敞开能看到修长的脖颈。 和平常的穿法区别不大, 懒散舒适,就是不怎么适合斗兽场的氛围。 不过特别也是一种噱头。昭皙找人替换身份的事压根没想过能完全把大老板瞒过去,不过能这么顺利和木析榆本身能给他带来的价值也有关系。 目光在空荡荡体恤领口停顿一下, 昭皙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适合再加条项链。 不合时宜的念头一闪而过,昭皙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把手里的卡片丢过:“没问题就走吧。” 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木析榆抓了把头发跟了上去。 门外, 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士早已等在那里, 见到两人走出,她礼节性地略微弯腰,走在最前方引路。 再次走进这几天坐过无数次的电梯, 木析榆看着她将一张白卡在显示界面扫过, 紧接着电梯下行。 来了这里三天, 木析榆只去一层赌场转了转。 他对赌博没什么心得, 并不想上赶着当冤大头。再加上他这副长相实在和这里格格不入, 还有那头白发,只要露面就会被认出身份,明里暗里无数眼睛盯着他, 体验感过于差劲。 第81章 在之后就是被拖去喝酒和昨天醒酒的两天了。 电梯在跳过1后再没有显示任何楼层,但木析榆大概算了算,大概在负二或负三层。 叮的一声脆响落入几人耳中,站在门边的女士率先走出,朝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贵客,到了。” “从这边向前一直推门最尽头的门,出示邀请函后会有人引领两位入座。”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甚至没有侧目,只扔下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走。” 依言抬腿,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木析榆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发现他此时的气质似乎和平时有细微的差别。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并不多,但仅仅一点就让他本就显得漠然到游离人群外的气质沾上肉眼可见的傲慢。 木析榆意外地抬了下眼。 他很好奇,自己现在所看到的究竟是伪装,还是本性? 地毯隐去所有的脚步,这让走廊尽头那扇大门更加诡秘。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微笑着接过两张邀请函,敲响大门。 厚重的大门终于在此刻被向内推开,那个刹那,厚重的低音裹挟着狂欢的浪潮,将来人卷入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几层之上的地方明明是白天,但这里却是黑的。 不算漆黑一片,因为绚丽的灯光在穹顶闪烁,只不过更多是为了调动情绪。 从进门那刻起,木析榆就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杂乱的,乱七八糟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人以及…… 站在这条和人群相隔开来,有着连续巨大拱洞的长廊。木析榆的目光从人群中划过,短暂停在中心向下凹陷的一片黑色。 片刻后,木析榆没再多看,跟上正侧身等着自己的昭皙。 等到走近,木析榆听到他说:“那就是真正的斗兽场舞台。” 昭皙单手插兜,看向那一片好像深不见底的漆黑:“中心的表演区是周长55米的正圆,从中心向外围绕40阶看台,如果没有环形大屏,在最上方你能看到的其实也只有人群的狂欢。” “正式开始后聚光灯会照亮那里。”说完,昭皙已经转身走向已经推开另一扇门等待的服务生:“走吧。” 门内是一处视野宽阔的看台,让人联想起戏剧院的vip室。 只不过这里展现出的更多是最原始的野性。 在两人走进后,服务生递上三张名片:“由于您拍下了金杯,因此大老板为两位预留了中心看台的一个位置。” “整个中心看台有六间房间,这里是其中三位递来的名片。” 昭皙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明白服务生的意思,对此并不在意:“我的一部分资料可以送过去。” “明白。”服务生保持微笑:“注资渠道已为您开启,同时开启的还有拍卖权限。” 说完,见昭皙没有什么多余反应,他了然后退:“那么我会在门外等候,有任何问题随时按铃呼唤。” 说完,他关门退出。 服务生离开,屋内就只剩了他们两人。 最前方的厚重绒布已经拉开,两侧的则依旧闭合。 “够繁琐的。”木析榆在靠墙的沙发坐下:“这种地方果然免不了社交属性。” “你还怕社交?”将手里的名片随意扔到正对竞技场中心的圆桌,昭皙走到最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汹涌的浪潮。 距离将数万人群变为了看不清个体的一整片,同时也模糊了声音,将他和他们分割在了截然相反的两面。 氤氲的灯光下,昭皙垂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而木析榆倒了杯水随意看着他永远挺立的背影,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在想什么。 下面是他曾险些葬身的地方;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高处,有资格俯瞰曾经的自己。 隔壁似乎传来了声响,但嘈杂声实在太大,木析榆没能听清。 而下一刻,昭皙的声音落入耳中。 “要开始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中心的最高处忽然亮起。 环绕的4d光晕缓缓转动,数道圆环相互交错,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吸引。 随着灯光出现的是被圆环围绕在最中心的巨大环形屏幕, 漆黑的屏幕中心只有一个白得刺眼的数字。可就在一个瞬间,骤然爆发的欢呼快要将整个屋顶掀翻。 木析榆单手搭着沙发扶手,仰头注视着那个巨大的数字五,然后在指针转动的音效中,数字开始跳跃。 [5、4……] 昭皙转身回到正对斗兽场中心的单人座椅,他双腿交叠后靠上椅背,毫无情绪的双眼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3、2……] 而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的硬币,他眼底的是清晰可见的兴致,就好像他只是看台上的看客而不是即将参与厮杀的亲临者。 [1……0!] 伴随最后一个数字响起的是巨大的鼓声。 然后,聚光灯骤然亮起,移动的灯光归拢重合,照亮最中心那片漆黑而血腥的舞台。 “斗兽场的贵宾及受邀回归的战士们,欢迎来到嘉年会!” 麦克风里激昂的男声盖过了所有亢奋的欢呼。 “这次受邀到访的大人物们不计其数!更有一位压上所有,宣告将‘金杯’收入囊中!” “这也是近十年来售出的唯一一杯金杯!”在愈演愈烈的呼声中,他扬起的声音带着鼓动,木析榆能从中听到异能的波动。 “是得偿所愿还是一无所有!?在终幕落下之前一切都是未知,这就是斗兽场的狂欢!” 而同一时间,一股熟悉的黏腻香气落入鼻腔。 木析榆眯了下眼,他没再关注主持人刻意挑动氛围的鼓动,目光落在一侧闭合的帷幕。 “我好像闻到了一点令人不快的味道。” “你是指什么?”昭皙看着手边的三张名片,却没有抬头。 “大老板养的那个小情人。”木析榆扔下手里的硬币,任由它在碰撞的那个瞬间散在桌上。 看着硬币散开的位置,木析榆语气不明:“怪不得大老板能留下他,能够调动情绪的异能确实适合这种一掷千金的地方。” “但事实上这个能力并不多么特殊。”昭皙明显也知道这个人,接道:“我听说你把他的脸毁了?” “也不算毁了吧。”木析榆无辜:“只是一个小口子,我当时其实比较想直接让他闭嘴,这是收敛后的结果。” 听到这,昭皙终于将目光移开:“区别不大。” “什么?”木析榆不解。 “我是说两者区别不大。”昭皙随意说着,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神神秘秘的。”木析榆耸了耸肩,起身走到昭皙身边,同样注视着这间被欲望盛满的囚牢。 而在最高处,疯狂闪动的屏幕渐渐停息,出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木析榆在图册上看到过。 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白纸。 和木析榆的履历一样,他同样拿到过一次亚军,只不过不知道究竟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却又没有更进一步甚至被投资的能力。 因此,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这个血腥的舞台,直到被彻底耗为空壳的那天。 “这个人身体的素质并不好。”昭皙语气不明:“但如果没有记错,危险的是他的能力。” 木析榆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映出的那个人影。 看到荧幕中的自己,他过了很久才回过神,随后麻木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明明他还活着,可又随时可能在下一步迈出时彻底倒下。 而他的对手,一个浑身疤痕却跃跃欲试的男人,已经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那么在座各位!” 骤然扬起的声音在场内炸响,将节节攀升的气氛彻底推上高峰:“斗兽场即将开启!” 而在这一刻,身侧的绒布忽然自动拉开一段距离,露出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几乎在对视的一瞬间,木析榆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此刻,高昂的声调在与大老板的口型重合,木析榆清晰听到了他们不曾掩饰过的恶意与兴奋: “欢迎来到嘉年会!” 第65章 异变 炸响的冷焰点燃嘉年会的开端, 没人注意到高台一面的这点响动。 看了这位传说中的大老板片刻,木析榆幽幽开口:“我以为这个帘子存在的意义是保护隐私。” 第82章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大老板和蔼地笑了, 把木析榆的不满当耳旁风:“事实上我的孩子已经向二位发送了三次请求。” 说着,他看向不为所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的昭皙:“但被无视了个彻底。” 说完, 他好不心虚的坦然开口:“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创造机会。” “您这话说的。”木析榆看了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半响, 忽然扯了下领口。紧接着用一种令人浮想联翩且意有所指地口吻叹气:“不回应肯定有原因啊,你就没想过是不方便?”说到这, 他一手搭上昭皙的肩膀,对着大老板面露疑惑:“怎么,难道大老板什么时候都方便接电话?” 四目相对, 在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后,大老板难得哽住。 他一时间居然没法确定木析榆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半晌后才微笑提醒:“一般来说我不太建议在这么高的地方做这种事。” 然而木析榆朝他露出一个“和你们这种老家伙说不通”的挑衅笑容。 四目相对, 大老板的微笑淡去, 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难以控制的年轻人,而木析榆挑眉回视。 一时间,两人居然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老牌企业家和纨绔富二代”互看不顺眼的短暂交锋。 这个过程中昭皙连头都没回。 由于慢了一步被木析榆抢过先机, 从而失去了主导瞎话的选择权, 他只能用行动表示拒绝这个话题的继续深入。 气氛一时凝固, 木析榆摆出了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 最终是大老板率先让步, 重新挂上了原本的假面。 “年轻人,你实在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大老板转动着扳指,皮笑肉不笑:“也许昭先生没有传达, 但我确实十分欣赏你。” “比如营销价值?”木析榆哦了一声:“这用不着你重复,前几天刚有个人打算拉我进军娱乐圈来着。” 这话一出,别说大老板,就连昭皙都若有所思地抬头,眼神里十分有九分的欲言又止。 那确实很有营销价值了。 每天一睁眼,嘴唇一闭一合就是节奏每天飞。到时候经纪公司和粉丝估计得天天提心吊胆这家伙什么时候会被得罪的仇家和黑粉联手干掉。 察觉到他的反应,木析榆面露狐疑:“……你这什么眼神?” 昭皙面无表情地回头:“你看错了。” 另一面,从这短短几句的对话里参透了什么,自诩阅人无数的大老板同样保持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我倒是认为比起虚与委蛇的娱乐圈,你更适合斗兽场一点。” 能被光明正大吃人血馒头的大老板评价为虚与委蛇,木析榆对雾都的整个娱乐产业报以一个悲观的态度。 不过这话他懒得说,只随口接道:“怎么说?” 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大老板转头注视着下方的斗兽场。 在视线的尽头,两只野兽已经过了相互观察的阶段,露出尖利的獠牙。 仅仅一瞬间的喘息,那位胜券在握的挑战者已经提起了对手布满青筋的脖颈。 高处的大屏清晰映出濒死时的挣扎,类似于麻绳拧紧的吱嘎声从收音设备传出。 明明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可他没有选择速战速决,而是刻意将这场凌虐拉长,向观众席展示一场死亡。 “一段失败的表演。” 然而大老板叹了口气,语气失望。 木析榆不置可否,他仰头看着大屏上的细节,手里的卡片贴近骨节移动:“怎么,您还想要一段剧情?” “倒也不必是一段剧情,但至少要调动情绪。”大老板端起茶壶,注视着流淌而下的水流,语速很慢:“一场势均力敌点燃情绪的厮杀,或者足够血腥能满足私欲的凌虐,又或者……” 他顿了一下,在茶水即将漫过杯沿之前停下,像是想起什么般闭目:“向我们展示生命被摧毁那一刻迸发的不甘和绝望。” 木析榆眯起眼睛,没有打断。 “我曾经见过一次,很美。”大老板微笑着看他:“就像有些美丽的花,比起放在那等待它独自凋零,反而在被恶意毁掉那一刻,会引起比原本多得多的共鸣。” “所有人都为此动容,为此惋惜,为此……惊叹。” “听着您对戏剧更感兴趣,要不趁早转行算了。”木析榆扯了下唇角:“拿着笔和剧本,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还合法。” 大老板笑而不语,他只是重新看向已经转移到那张青白脸上的镜头,仿佛等待着什么。 就在男人耐心告竭准备彻底拧断那个人的脖颈时,徒然生变。 那人渗着血的唇角忽然抖动,伸手握住了那个可能比自己脖子还要粗的手臂。 没人料到他居然还活着,早已恢复的平静的观众席终于再次被搅起涟漪。 男人也察觉到了异状,瞬间加重手中的力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的同时,黏连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半空变为了浓重的黑红。无力垂落的手在男人手腕留下血痕,而黑血不偏不倚砸落在上。 一切挣扎止步于那个病态的笑容。 木析榆若有所感地皱了下眉,看着那个被猛然丢到地上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响起的惨叫刺痛耳膜,男人死死抓住手腕,从伤口处快速蔓延的黑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停止一瞬,快速蔓延上整条手臂。 木析榆听到有人在观众席高喊“断臂!”然而事实上没有任何意义。 “速度太快了。”木析榆靠坐在昭皙一侧的扶手,一侧手臂搭上椅背:“我看到他在‘腐烂’。” “腐烂?” “嗯,是腐烂。”手指忽然碰上贴近的一缕发丝,然后无意识勾起:“我记得他资料上的异能写的是控血,但现在这个看着可不像。” “啊!!救我……救我!!”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90%的皮肤已经被蔓延的点点黑色吞没,又继续蔓延上整张脸。 然后,在一片静默中,一大块黑色从他举起的胳膊上脱落,“啪叽”一声砸在脚下。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导播也没有。 镜头就这么直挺挺地聚焦在原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人原本健壮胳膊下的一大块漆黑的缺口。 丝丝黑色掺杂着隐约猩红的液体从缺口处涌出,中间掺杂着看不清具体的块状物。 很快,第二块、第三块…… “哒、哒”的声音通过最好的收声设备再通过扩音器,几乎贴着每个人的耳膜砸下。 此时,终于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木析榆甚至听到另一侧幕帘后不受控制的干呕。 大块大块的腐肉正从那具还在行走的身体分离,丝丝红色掺杂在其中,组成血腥的图案。 无数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健壮的男人踉跄几步,接住一大块胸前脱落的血肉。然后……在不可置信的惊惧中轰然倒下。 就像木析榆说的,他在“腐烂”,以活人的状态进行着死后的过程。 大老板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的身体在不停战栗,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他的身后,一直沉默站在帘子后的林柒早已瘫软在地,死死捂住嘴巴。 他浑身都在颤抖,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木析榆侧目看着这两位精神状态处在相反的两个极端的养父子,发现空气中的味道在减淡。 大老板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他甚至站起身死死盯着下方的舞台,将一个活人一点点腐烂成一滩卷曲的黑色枯骨的画面尽数收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怎么,这个场面比较符合大老板的审美?”木析榆眯起眼睛,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感慨。 他并没有受到太多冲击,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睛扫过舞台中心仅剩的黑色汁液,最终停留在倒在另一边,被拧断脖子的尸体上。 “我说,这个异能和斗兽场给的图册是不是差了太多?” 等最后的蠕动停止,大老板才终于收回视线。 他的手依旧还有一丁点颤抖,退回原位后喝了口茶才声音嘶哑地回答了木析榆的问题。 第83章 “是啊。”他嗬嗬地笑着,看着茶杯中泛起的波纹:“但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份图册绝对准确。” “毕竟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他们上次登场。”大老板重新转头看向木析榆,脸上兴奋的潮红还没有散去:“真令人惊喜,这是一场时隔一年的蜕变,不是吗?” 上次登场?木析榆目光微变。 这看似是个解释,但异能本身不会自主发生改变,别说一年,就算从觉醒异能到入土都不该变。 如果本身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外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什么外力能让一个人的异能在短短一年间变成这样? 木析榆下意识垂头看向昭皙,却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脸上除了略有些苍白看不出什么,但木析榆的距离太近,清晰感受到了那人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台上,在木析榆靠过来的那刻,闭上眼睛:“他还活着。” 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猛然看向台上,木析榆先是看到了那滩死的不能再死的液体,随后才看向最边缘处那具“尸体”。 下一刻,木析榆听到了惊呼。 “我靠,他还在动!他还活着!” “他大爷的恶心死了!什么怪物!?” 接二连三的叫喊从一片静默中炸响,木析榆注视着荧幕中那个头颅和身体已经折叠为直角、却依旧摇摇晃晃站起的男人,起身将大老板探究的目光挡住。 斗兽场上那个苍白的身影最终以一个僵硬的姿势缓缓站起,脖子则被他像橡皮筋一样扶回原位。 [胜者产生了!各位!毫无疑问!这是本次嘉年会一匹真正的黑马!] 在主持人浮夸的惊呼声中,木析榆扶住栏杆注视着下方木然站立的影子,神色不明。 [投票池已经开启,让我们为这场蜕变欢呼并抽取下一位挑战者!] 荧幕在喝彩声和欢呼声中再次转动,而在最后的跳跃结束前,昭皙意识到什么般开口:“木析榆。” “嗯。”随口应了一声,木析榆仰头看着开始逐渐缓慢跳跃的名字,直到彻底静止。 在看清上面的文字那刻,场内爆发了更高的呼声。 戏谑的、期待的、兴奋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这处高台,同时投来的还有摄像机的镜头,以及大老板浅淡的轻笑。 “一个身受重伤,暴露底牌,甚至迫切想死的对手,喜欢这个安排吗?” 他微笑面朝这位毫无波澜看过来的年轻人: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剧本,别让我的投资,付诸东流啊。” 第66章 基因 大屏幕中映出年轻人淡漠的脸。 他从始至终都没过多情绪, 只在侍者敲门后,勾起一抹看不懂意味的笑容。 呼声依旧,是为了他但也不是为了他。 “请跟我来吧, 木先生。” 可木析榆没回头:“去斗兽场?你们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什么准备。”侍者悄悄看向大老板,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才公事公办地回答:“您只需要直接登台。” “是吗?”木析榆将靠着栏杆的手松开,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 木析榆忽然朝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大老板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挑衅笑容。 紧接着, 他的身影就这么从摄像机的镜头前彻底消失。 侍者愣了一下后飞快想要上前,却被昭皙冷硬的声音打断:“我还没允许你踏进来。”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规矩, 侍者脚步僵在原地,却只能讷讷开口:“但是……” 昭皙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他没看侍者, 目光却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舞台中心:“他已经到了。” 耀眼的灯光下,那头白发瞬息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如他的忽然消失, 现在他同样就这么站在了台上。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了, 但在这里没人会惊讶, 因为异能可以解释一切。 看台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正因如此,这场异能者的厮杀对他们来说才这么有吸引力。 曾经有人提出过一个说法,所谓异能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基因, 是人类进化的一种筛选。 这种强大的、足以抵御雾鬼的能力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被人艳羡的存在, 这意味着无论原本的社会层次如何, 在基因和生存能力上, 他们代表更先进的个体。 但同样, 特殊同时也意味着被分割。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愿意真正相信自身从基因上低人一等,更何况掌握着更多资源的那些人。 他们更迫切地想要前进,消抹这种似乎是与生俱来差距。但至此为止, 除了那个只带来缥缈一瞬希望的“洗涤剂”外,依旧没有任何显著成果推动他们“进化”。 这种挫败感反而在这种荒诞无稽的地方被慰藉。 他们坐在高处看着这些基因筛选出的更强者们在台下通过厮杀取悦来客。这些人随时准备死在那里,而看客们却只需要凭借心情大肆点评,只在兴起时投下那么几枚硬币而已。 身份的转换将观赏杀戮的愉悦强行拔高,终日压抑的愤懑和不甘成为点燃狂欢的养料。 炙热的灯光落在身上,木析榆能请吃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向自己的视线,但他懒得探究,只看着这位近在咫尺的对手。 看着他麻木的眼睛,木析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他是否真正活着。 拿掉头颅还能活下去,抛去异能,木析榆就只能想到雾鬼。 但他不是雾鬼。 “污染性很强的能力。”木析榆朝舞台中心走去,最终在一个安全距离站定,忽然开口:“它好像还‘活着’。” 他观察的眼前人的表情,可那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缓缓抬起头看向木析榆,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木析榆得到了答案。 “真有意思。”他扯出了一抹笑,可眼神却是冷的:“既然‘它’活着,那你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地上那片血迹却“活”了过来。 它飞速的涌动着,在地面留下黑红的血痕。当最后一道缝隙闭合,它没有留下任何反应时间,在包围木析榆的瞬间向中心席卷。 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甚至覆盖了空气里重新弥漫的甜腻。 木析榆仰头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却只将手里的硬币抛入空中。 血幕兜头砸下,透过最后的空隙,木析榆仅仅注视着眼前痛苦不堪的人影。 大老板听着观众席上兴奋高呼,转头注视着毫无波澜的昭皙:“你好像没什么反应,真不怕他死在这里?” “他死不了。”昭皙端起茶杯,浅色的眼睛却落在台上:“更何况他如果死在这,你的彩蛋怎么办?” “彩蛋是必需品,可他未必。”大老板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的打算,毕竟这个人一贯聪明的让他心惊。 可这不意味着自己写好的剧本不会变。 “一切精彩的表演都是彩蛋,它不指代一个人,我找到了另一个孩子,他有愿望也够不要命。”他语气微顿低低地笑:“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异能。” 说这话时,大老板一直观察着昭皙的表情,试图从他的反应里找到一些东西。 可茶杯和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皙只了然嗤笑:“是吗?但你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胜利作为第一阶段的高潮敛财,也得看其他人同不同意。” 他翻开手边的一张名片,看着上面印花的字体,神色不明。 瀑布一样散落的黑血逐渐停歇,只留下扩大的一摊血痕,再也找不到被包围在最中心的那道身影。 “我靠,不会真融了吧。” 看台中心位置的大门走廊,一个男人倚靠在阴影中,抓了抓头发:“我还投了三个金币。” “虽然我觉得他没死。”另一个声音回答他:“但你只投了三个金币有什么好惋惜的?” “那也是3万块好吗。”男人对斗兽场视金钱如粪土的氛围表示谴责:“你们天天在这点人形兴奋剂,又图钱又图命,有点过分了吧。” “你可以以客人身份投诉。”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我认为不会受理。” 男人无言以对,正当他轻啧一声准备动之以情时,忽然听到了响动。 挑眉重新看向下方,男人再次看到了出现在台上的小白毛,忍不住问道:“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精神等级看着就高。” 第84章 然而对方沉默了一瞬,却摇了摇头:“我无法分析。” 不是不确定,而是无法分析。 “什么?”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对方没再回答,只是注视着台上那道影子,眼中是同样的不解。 对高台上的对话一无所知,木析榆的身形重新落地,一把抓住掉落的硬币后没有任何停顿冲了上去。 本以为那个男人身上已经不存在任何活着的特征,可出乎意料,他居然在木析榆近身的那个刹那,险之又险的闪身避开。 那是个甚至有些荒谬的动作,整个人僵硬却又有种诡异的弹性,像个有自主意识的长条气球一样扭动着身体。 一击不中,木析榆转身眯了下眼。 不远处的血还在场上游走,伺机而动。 比起眼前的那具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空壳,它的威胁反而更大。 木析榆探究地站在原地,几次试探后,他发现那个人就跟装上了自动检测一样,只要贴近他身边某个距离就会精准避开。 而在地上不断游走的血则又一次自以为隐秘地将他包围,并向内收缩。 那个圈避开了最外围的男人,仅仅将木析榆圈在内部。 这个举动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不希望本体受损啊。”木析榆扯了下唇:“好啊,那你最好再快一点。” 话音落下,木析榆又一次冲了上去,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寒芒从他手中闪过,而在同一时间,黑色的血液剧烈沸腾,在空中轰然炸开。 它的目的很明确,沾染并腐化,这是它本身的特性。 黑血飞溅,可木析榆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 腐蚀的液体滴落在他的外套蔓延出一片黑色,然后越来越多的液体落在皮肤甚至发丝。 黑色的斑点伴随着刺痛迅速蔓延,可当它们扩散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却又像培养皿中骤然死去的细菌般飞速消散,最终只留下几道胎记似的灰色斑点。 这一次,男人没能躲过。 他扭曲到一半的身体猛然停滞,宛如出现故障的器械。 仅仅不到一秒的空隙,木析榆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男人强行按倒在地。 额前白发垂落挡住了他此时的神情,声音冷然:“我好像想起来了。” 手下的人不断挣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黑血同样飞快靠近,一角忽然触碰到了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一枚硬币。 一瞬间,它居然不受控制地朝那枚硬币涌去,挣扎让它变得暴戾,可终究没能抵挡住那股不知名的诱惑。 没理会身后的动静,木析榆的手死死抵在男人脖颈,不出所料的没能摸到任何脉搏。 “挺有意思的,你居然能活上一年。”木析榆笑了:“要不是这么近的距离,我还真没察觉出来。” 说完,他讥讽一笑:“这些年那群人的成果不错嘛,不过……也就这样吧。” 目光向下一直到男人的腹部停下,木析榆注视着属于胃的位置片刻,居然不顾男人的挣扎,硬生生将手刺入血肉。 看着大屏幕血淋淋的贯穿处,以及木析榆毫无变化的侧脸,昭皙搭在椅背上的手微微收紧。 “啊!!!!” 刺耳的、不似活人的尖啸猛然从那具躯壳中传来。 木析榆的手没入一股一股疯狂涌出的黑血之中,刺骨的疼痛仅仅让他阖了下眼,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早已异变的胃中,木析榆一把抓住一块粘连在上面的肉块,将它强行扯出。它的一段早已穿透了虚弱的胃,直接连接在脆弱的脊柱。 黑红的血飞溅到木析榆身上,可他只是平静注视着手里依旧如心脏般跳动的东西,直到它在手中化为一滩黏稠的血痕,在落地前如雾般散去。 “雾鬼的‘基因’……” 感受到手下的躯体彻底停止活性,木析榆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血顺着他的眼尾滑落,居然产生了一种近乎非人的气质。 “连慕枫都惧怕的东西,你们倒是……真敢用啊。” 第67章 “她” 沾着黏稠血痕的手缓缓抽离, 随着这个动作,黑色的液体从垂落的手指不断滴落。 木析榆缓缓起身,转头看向那面正直直对着自己的镜头, 高悬的屏幕里清晰映出他灰色的眼睛。 他看起来不算狼狈,尽管黑血将他宽松的外套灼烧出几道破损,而渗入其中的部分却又无法窥探。 除了那一眼镜头, 他什么都没再看, 只面朝灯光之外的阴影,倨傲地笑: “等什么呢?继续。” 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快到甚至没人摸清这个木析榆的能力,只能猜测。 “难道是瞬移或者空间之类的能力?” 高台另一边的幕帘后,一个少年好奇地坐在栏杆旁的地毯, 摸了摸下巴:“但也不对啊,他为什么沾了血还没事?”思考无果, 他转头看向一直在边缘站着的几个蒙面人:“刚刚镜头转过去谁看到情况了?” 有人犹豫了一下:“它在扩散后莫名其妙地消退了。” “扩散后消退?不应该啊, 不管怎么样损伤是已经产生的, 除非还伴随着快速修复的过程, 就算是治疗性的能力也不会这么快吧。”少年皱着眉,思索无果后看向身后坐着的那道影子:“你看出原因了吗?” “没有。”回答他的是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不过也并不意外。” 他伸手拨弄着桌上一张薄薄的纸页,最初看到它的惊讶仍然在眼底残留。 “净场的新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观众席某处, 感慨出声:“这场嘉年会真够乱的。” 之后的两次抽签都没再出现当场变异的事件, 异能也中规中矩。 一个是荆棘束缚类的能力, 一个单纯粗暴却有效的身体强化。 前一个几乎没能对木析榆造成什么威胁, 攀附生长的荆棘甚至没勾住一片衣角, 就被对方踩住胸口死死压倒在地,扭曲挣扎无果后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果断认输,一瘸一拐的捡回一条命。 至于另一个相对就麻烦了很多。 那位两米多的身高加满身隆起的肌肉往那一杵就跟假山成精似的, 不管谁站在眼前都得仰望。 在不准备暴露能力的情况下,木析榆拒绝没苦硬吃似的硬碰硬,虽然未必会输,但实在没必要。因此比起之前的主动出击,他选择了寻找机会。 高台上,昭皙将图册摊开放在交叠的腿上,没关注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异能异变后死在台上的人。以及……那时木析榆分明张口却没有通过扩音设备传出的话。 这里的收声设备连拳脚相撞以及喘息声都能清晰收入,不可能独独漏了一句。 除非是那个人故意的。 他刻意模糊了声音,就连口型也因为一个不经意的侧头动作短暂处于镜头的死角。 只有两个字被昭皙隐约捕捉到了——慕枫。 但他其实并不确定木析榆说的是不是这个名字。 没有上下句作联系,就算是唇语大师来能确定的也只有几个可能的音节,而无法判定具体的文字。 只不过这个名字因为前不久被提及,因而在短短两天内反复出现在各种资料和视频上,才让昭皙不得不敏锐。 如果不是,他那时究竟为什么对着一个死人说话?又说了什么还需要手动消音? 可如果是…… 搭在图册上的食指轻点页面,昭皙抬眸重新看着台上逗狗一样躲过所有攻击的人,看不清情绪。 他很好奇,一个十年前还是个小鬼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在气象局的消息封锁下听说慕枫这个人的? 又是沉重的一拳贴着木析榆的侧脸扫过,凌厉的风甚至带起一点刺痛。 但依旧没有打中。 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从他登台到现在的十分多分钟,攻击的速度和力量越来越快,却没有任何一拳落在那个明明近在咫尺却滑得像条鱼的小白脸身上。 到了现在,就算有能力方面的加成也无法再长时间维持这种连续不断的攻击。 “狗杂种!你难道就会躲吗!?”早已控制不住焦躁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下。 他的耐心早已告竭,这一拳挥出的同时,另一只手在木析榆意料之外骤然向前,忽然爆发的速度居然让他一把扯住木析榆的衣领。 脸上狰狞的笑意飞快扩大,男人大笑着将人一把拎起: “去死吧!” 这一拳不再收敛任何力气,男人甚至可以想象到即将到来的欢呼和观众席压下的那些金币。 从金杯被买下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在赌这小子最后会死在谁的手里,陆陆续续投到奖池里的那笔钱截至自己上台已经突破2亿,这对亡命徒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第85章 而这笔钱马上会有一大半进入自己口袋。 有了这笔钱,后续的几场只要应付一下就可以,反正就算拿到大老板的承诺他也只想要钱,既然目的提早达到,他完全没必要继续拼命。 疯子才会拿命去赌。 朝着被牢牢控制在原地的那张脸狠狠挥去,这个小白脸好像放弃了抵抗,居然一动不动站在这里。 可这一拳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木析榆忽然间抬头,朝男人露出了一抹危险的笑容。 那人脸上还沾染着黑红的血色,那一瞬间,男人想起了那枚被这个人一把掏出诡异血肉。 危险感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可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笑意味着什么,惯性已经带着这凌厉的一拳彻底挥下。 足够将一斤重的方形铁块砸出凹陷的力道让男人同样身形一晃,可他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空荡荡的手心已经让冷汗浸湿后背。 他瞳孔骤缩,头都没回的向前狼狈翻滚,直到某个锋利的东西擦着他的脊背砸进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男人才喘息着踉跄回头,甚至顾不得剧烈疼痛的后背。 “你……”他惊惧地盯着那道居高临下的淡漠眼睛,一时间居然发不出声响。 而木析榆并没有看他,只是几步捡起地上沾着血的黑红硬币,垂着眼开口: “遗憾。” 他没说遗憾什么,可男人知道。 那枚硬币差一点就要嵌入自己的脊背,就算现在侥幸躲过,他也能感觉到后背逐渐麻木的钝痛。 “你想干什么!?” 看着木析榆一步步走近,男人忍着剧痛起身,难以言说的恐惧让他无法抑制地后退,厉声吼道:“别杀我,我可以认输!”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身上的力气正在不正常的迅速抽离。 “我们没必要两败俱伤!”他咬着牙,能猜到自己的情况和那枚硬币脱不了关系,可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他必须先活下来。 听到这句求饶,木析榆脚步微顿后略微侧头,硬币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后忽然不紧不慢地笑了:“那挺好的。” 猛然松了口气,男人将两只手放在身侧可以被直接看到的地方,示意自己放弃抵抗。 然而眼看着木析榆走近,他眯起眼睛,身上的肌肉却依旧发力,调动仅剩的力气随时准备反击。 斗兽场永远没有信任。 亡命徒当然无法从另一个亡命徒身上找到可以佐证不会背叛的东西,只有下手更快,心更狠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赢家。 一步,两步,三步…… 男人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脚步,背后的刺痛让他在心里骂娘,他现在怀疑那枚硬币上沾了那个死人的血。 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在木析榆迈出最后一步达到攻击范围那刻,男人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试图在眼前人反应过来之前掐住他的脖子。 他自认为时机完美,足够让那个天真的小鬼猝不及防,可就在他即将抓住目标的刹那,心脏骤停。 膝盖不受控制的软下,男人在木析榆毫无变化的眼神中砰的跪倒在地,剧烈的抽疼让他瞪大眼睛。 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躲避的意思,直到看着这一幕,他才终于弯下腰,拿着硬币的手按住男人的脖颈,在他的挣扎和吼叫声中猛然用力。 男人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 硬币在木析榆的遮挡下彻底嵌入脖颈处的脊骨,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留下蜿蜒可怖的纹路。 可木析榆脸上依旧最平常的淡然,好像这个举动仅仅是为了交谈。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为了交谈。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点东西。”木析榆垂着眼,语气平和的像在安抚待宰的牲畜:“那个人太危险了,让我不得不先解决麻烦再想办法得到想要的消息。” “不过我想了想,出去再找适合动手的地方有点麻烦,而且也未必能存放那么久。”木析榆唔了一声:“控制一下时间问题不大吧……应该?” 男人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硬生生听完了这段不明所以的鬼故事。 而在他看不见的位置,从他的脖颈甚至被刺破的后背全部蔓延起了一片熟悉的黑红,那些痕迹一直攀爬上他的脸,涌入眼球,留下骇人的痕迹。 木析榆看着这一幕,直到确认那双眼中的空洞逐渐扭曲,才缓缓松手。 “你被那些人提取时应该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你知道那种力量来自于谁。现在告诉我……” 说这话时,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顿: “‘她’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完啦,又晚了,呜呜呜呜我有罪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8章 慕枫 当男人在木析榆的手下彻底瘫倒, 看台上的观众只知道场上的胜者诞生。 镜头清晰映出了那张脸上近乎傲慢的微笑,明明他站在台下是囚笼里的困兽,却面朝镜头挑衅着场外的看客。 狂妄而自大。 但这才是真正有资格踏进斗兽场的眼神。 “靠, 这小鬼还狂起来了。”成功保住三枚金币疑似还能再赚一笔的男人扶着栏杆翻白眼:“这些看乐子的不在乎,我可看见了,他这是在掩饰刚刚的小动作。” 回想起刚刚瞥见的那一幕, 男人忍不住摸了摸后脖颈:“下手真的狠, 不过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我也看不懂唇语。”另一个人回答他:“不过……” 他侧头看向更高地方,神色不明:“总有能看清的人。” 震耳欲聋的呼声传入耳中的这一刻, 大老板注视着屏幕中那张还沾染着血痕的脸,知道这场嘉年会即将如他的预期进行下去。 金钱源源不断投入,天平两端近乎对等, 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场面了。 大老板转动着指尖的戒指,抬手将一千枚金币划入其中一侧。 虚拟的金币砸入托盘, 打破了原本趋近持平的现状, 而仅仅下一刻, 又有同样的金币雨砸落, 压在他的对面。 注视着屏幕中不断闪烁的金色,大老板将平板放回桌上。 「彩蛋」的意义就在这里。 有多少人迫切地等待他去死,就有多少人期待新神的诞生。 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看来要先恭喜你了。”大老板垂了下眼, 朝昭皙遥遥举杯:“三连胜, 我很确信他能顺利进入第二阶段。” “不过……”大老板话音一转, 语气里带上了质问的意思:“擅自屏蔽场上的收音设备, 我很好奇他的动机。” 然而昭皙不为所动:“你可以自己问他。” 吃了闭门羹, 大老板耸了耸肩却也没有纠结。 木析榆的身影从台上离开,昭皙神色不变,可脑海中回放从那个男人倒下后的所有细节。 最后的思绪停留在镜头中那枚一闪而过的硬币上。 那是雾的具象化产物, 每一次出现都是最普通的灰白色圆形,没有任何花纹或者其他象征元素。 昭皙之前观察过不止一次,大多数时候木析榆都只是随手把玩,觉得碍事了就散掉,后来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只当是无聊的下意识习惯。 但这次木析榆明显用那枚硬币做了什么。 在那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昭皙发现它被重新拿起后,变成了黑色。 沾上血后变为黑色的硬币、木析榆试图遮掩的举动和对话,还有那个疑似“慕枫”的音节…… 这个人在众目睽睽下几乎明示了自己的异常,真正想要探究的人里未必没有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什么的人。 他暴露了太多疑点,可又似乎有恃无恐。 敛去眼底的思索,昭皙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另一面,木析榆神色如常地从台上走下,朝站在一边静候的侍者随意伸手:“纸巾有吗?” “很抱歉。”对方无比谨慎地垂头,语气恭敬:“但之后您有时间回去换洗,只需要在今天的所有场次结束之前回来。” 说完他顿了一下:“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这么人性化?”木析榆笑了,他没有为难的意思,只越过浑身紧绷的侍者,随口回答:“不用。” 踏入高台下方的空间,感应灯随声而亮,脚步声碰撞上空荡荡的墙面带起连续的回声。 单向的长廊,路倒是不难找。 脚步声规律向前,木析榆顺着楼梯向上,脸上的笑意在闪烁的灯光中缓缓散去。 第86章 [‘她’就在那,他们控制了‘她’,不……是‘她’选择了他们] [什么都看不见,雾遮蔽了我的视线……] [分离?不,切割?不、不对……] [我的精神蜷缩在仅剩的部分,不要化型……不要化型,不要化型!!] 最后一句拔高的音节依旧清晰。 木析榆顿住脚步,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落在前方。 楼梯尽头是另一段长廊。 灯光照亮空荡荡的通道,也留下边缘拱形支撑散不去的阴影。 斗兽场的欢呼从隔墙另一面隐约传来,木析榆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 “出来。” 他没有多少情绪的开口,目光落在几米开外的阴影。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一切警惕都仿佛是草木皆兵的错觉。 可木析榆依旧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轻嗤一声,静静站在原地。 静默在被无限拉长,木析榆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灰白的硬币在手中随意转动。边缘的齿轮擦过依旧沾着血的骨节,将黑红的黏稠液体化为点点雾气散在空中。 终于,在木析榆的耐心耗尽之前,一道叹息声从前方响起。 “唉,你可真有耐心。” 说话的人从廊柱的阴影后走出,一直在灯光下站定。 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垂在肩膀,整个人从外貌上来看雌雄莫辨。木析榆注意到他的右眼被眼罩遮住,却并不影响行动,明显早已习惯。 剩下把这家伙打量一番,木析榆意味不明地嗤笑:“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躲在那,我能问问你想干什么吗?” “我原本想伏击你来着。”来人直接表演了一个直言不讳,理直气壮的活像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木析榆有点怀疑这个人脑子有病,但还是好脾气地问:“理由?” “理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神情戏谑:“我以为你知道理由。” “还能是什么?”他看着木析榆,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那只眼睛细长,当他不笑时宛如一条毒蛇,连声音都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危险,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慕枫。” 熟悉的两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脸上没有意外,只是不易察觉地轻挑眉头。 “你是故意在台上说这些的,你知道这里有人在找他的踪迹?你到底是谁?”说这话时,他死死盯着木析榆的表情,好像期待着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木析榆只是远远看着他,然后不怎么走心地笑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注意到对方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他才悠悠开口:“只是试试而已。” 硬币被抛起又落入手中,木析榆随手将它丢入空中,耸了耸肩:“确实没料到居然真的有鱼上钩。” 被人当鱼钓了,男人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下情绪,皱着眉开口:“所以你不否认知道慕枫的消息?” “慕枫?”木析榆阖了下眼,轻飘飘回道:“他早死了啊,气象局不都给他风光大葬了?我记得横幅是——人类将永远铭记慕博士的杰出贡献。” 说完他甚至思考了一下,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纪念碑现在还杵在第三区的公园门口。” “别拿气象局的谎话糊弄我。”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里掺杂上了肉眼可见的冷意。 见状,木析榆的声音微顿,无所谓地示意他先说。 “他不可能死了,如果没有那个刽子手,那些人不可能继续研究出洗涤剂那种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情绪而起伏:“而台上那个东西你也看见了,除了慕枫还有哪个疯子能做得出来!?” “这种祸害怎么可能轻易死了?”他扯出一抹阴鸷的笑,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我还没亲手把他撕成碎片,他凭什么死!?” 从短短几句话里听出深入骨髓的仇恨,木析榆颇为意外地重新打量他:“你看起来倒是了解不少内情。那么我也想问,你和慕枫是什么关系?” “受害者家属,还是……曾经的实验体本身?” 话音落下,对上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木析榆了然:“哦……懂了,都是。” “别告诉我你也参与了这个所谓的改造。” “是又怎么样?”意识到暴露了太多,男人将剩余的情绪竭力收回,重新挂上假面:“我只要得到他的下落,其他的事我都不在乎。” 袖口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落手中,男人不再掩饰他的杀意,盯着木析榆又一次重复:“所以,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已经重复一遍了。”木析榆不为所动地看向他,颇为遗憾:“慕枫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 男人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析榆,可对方只是坦然回视,没有一丝说谎迹象。 “别误会,不是我杀的。”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木析榆直接打断:“他算是自杀?反正大早上忽然就在树下割腕了。不过也不意外,那段时间抑郁症的药物他就差一天一瓶了。” 回忆着那一天的场景,木析榆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语气平淡的像在说早上吃了什么。 “所以他确实死了。”木析榆露出一个你来的不是时候的表情: “你要是实在想报复,那我只能给你指个地方撒撒骨灰玩了。” 第69章 试探 在巨大的消息冲击下, 男人呆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能从洪流一样的情绪中挣脱。 而木析榆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一直到对方从混乱的思绪回神,声音嘶哑:“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皱紧眉头, 警惕而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能知道这些?” “具体的关系不重要,我也不想说。”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 随口回答:“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他最后一个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男人皱眉:“你也是他的试验品?”然而刚说完他就直接否认:“不对, 我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木析榆啧了一声:“慕枫脱离气象局的时候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算了算时间, 男人无言以对,但他也并没有轻易相信。 一个忽然冒出来钓鱼执法,还口口声声说亲眼目睹仇人死亡的家伙,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可疑。 但他已经找了太久,久到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愿意再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握紧刀柄, 他冷声开口:“所以你说自己是慕枫离开气象局后找到的新样本?” “算是吧。”木析榆半真半假地应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 这一次, 木析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方不自觉紧握的拳头, 声音里沾着怜悯的味道:“十年前。” 十年? 男人绷紧的手臂在这一刻甚至有些颤抖。 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他带着仇恨追逐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他自杀了。 “他凭什么?” 口腔里渗出血腥的味道, 男人一手狠狠砸在墙上, 长发遮住他的半张脸, 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愤怒:“他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木析榆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慕枫死得甚至很安详。 十年前的清晨, 他就站在二楼阳台和似乎是下意识看过来的慕枫对视。 那张这些年里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在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但每一样那时的木析榆都没能看懂。 然后,他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话, 在得到木析榆的回答后,闭上眼睛如往常一样坐回树下。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木析榆的视线,他不知道那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又或者更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在窗边站了很久,当他终于下楼站在院子里时,看到了那个平静靠坐在树旁的男人。 如果忽略手腕处涌出的血,木析榆几乎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这个消息明显不适合告诉受害者,所以木析榆只是等待着眼前人从剧烈波动的情绪中抽离,在此之前不置一词。 空荡荡的通道内回荡着对方怒火的残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才终于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声音嘶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想做什么?” 第87章 “慕枫既然死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引诱我们出来?”他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木析榆的眼睛,想要透过它看清这个人的想法:“就为了告诉我们他的死讯,告诉我们十年的寻找挣扎都是笑话?” 木析榆眨了下眼,最终唔了一声:“事实上,我没料到找到我的会是他曾经的实验体。” “虽然有句话说得不好听,但我一直以为在那个项目宣布中止后,研究部会处理掉一切不稳定因素。”木析榆注意到了对面人明显变化的情绪,但他并不太在意:“你们是被放回的还是逃出来的?” “就你这种表现还想提问?”男人快气笑了,看起来恨不得直接抹了木析榆的脖子,语气讥讽:“所以你以为是谁?” 相比起来木析榆就坦然得多:“更高处的那群人。” 他仰头看向高处,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的仇人真只有慕枫吧?” 男人沉默了。 他当然没这么天真。 可是以他目前能掌握的渠道,慕枫这个名字和部分早已随着项目结束被遣散参与者几乎就是他能找到的所有,他根本无从得知那些藏在幕后、真正投资受益者们的消息。 “慕枫离开气象局到他死,由最初数据延伸出的东西依然还在继续。”木析榆抬脚向前,回廊里响起清晰的脚步:“从洗涤剂到现在的人体改造,那些人还在继续实验的脚步。” “死在台上的那人你已经看到了。”木析榆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陈述事实:“他的精神力在改造后应该已经逼近人类的极限,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实验已经成功了。” “一具行尸走肉居然算成功?”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像在说人命只是一串验证成功的数据。” 他讥讽地开口:“你真是慕枫的实验体不是他亲儿子?” 木析榆轻啧一声。 “我只是在告诉你现状。”木析榆无视了这句嘲讽,悠悠回答:“既然有幸存者,那你们应该已经抱团了。” 男人看起来很想反驳,但木析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真想复仇的话,建议你们想办法从气象局得到点消息。” “为什么?” “他们前阵子拿到了洗涤剂线索。”木析榆开口:“按照气象局的作风不太可能继续放任,抓回来看管的可能性比较大,至于用不用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开始回忆昭皙这些天的反应,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你想让我们替你探路?”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事实上木析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全信:“我们凭什么这么做?” “去不去随你们。”木析榆不为所动:“有仇要报的又不是我。” 男人愣了:“你不想报仇?”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报仇。”木析榆抽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是为了别的目的,不过总的来说我们之间没有冲突。” 看完上面的消息,木析榆收回手机:“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他绕过依旧看着自己的人走上楼梯,离开前最后侧了下头,将手里出现的灰色卡片甩了出去: “要是想交换消息的话,欢迎联系我。” 下意识接住卡片,男人眼看着那抹白发消失在尽头,绷紧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转过卡片,他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沉默许久之后拿起手机。 “嗯,我见了他。” 压低的声音带着回声:“很危险……但精神很稳定,我看不出改造的痕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不排除慕枫选择了新的实验方向。”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闭上眼,后背靠上墙面,很久之后才回答:“我信不过他,但确实没有撒谎的迹象。” “我……知道了。” …… 回到房间,木析榆将外套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 淋浴开到最大兜头浇下,他站在流淌的水里,任由残余的痕迹被冲刷干净。手臂和腹部被血腐蚀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几道看不清晰的白色痕迹和还没散去的刺痛。 水雾蔓延,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今天走的是一步临时起意的险棋。 他原本没必要主动走进这场荒诞的剧目,但从那个人为缝合出来的东西登场那刻,他就知道终于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毕竟,“她”醒了。 主动入局或者是被动等待,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从中全身而退。既然都要付出代价,那么不如抢占先机。 木析榆缓缓睁开眼睛,侧头去看洗漱台上的镜子。蒙上大片水雾的镜面被模糊,却依旧能映出那张被无数人感叹过的好皮囊。 但没了刻意搭配的衣服,这张脸其实“单调”到只剩了一种颜色。 [叮咚,您有一条来电,联系人备注—— 有钱有颜的无良资本家老板] 电子音隔着水雾在狭小的房间回响,也将木析榆的思绪拉回。灰白的瞳孔轻轻转动,然后顺势移动到身侧的架子上。 铃声响了几十秒,木析榆单手撑着一侧墙面,终于懒洋洋地伸手,在自动挂断前按下接听。 “喂?” 懒懒散散的嗓音连着水声一同从电话那一边传来,昭皙下意识将手机从耳旁挪开一点位置,才终于开口:“在洗澡?” “是啊。”电话那一边带着嫌弃:“堪称生化武器,饶了我吧。” 能想到那人略显崩溃的表情,昭皙勾了下唇,目光却依旧落在台上。 “尽快回来。”昭皙注视着台下那个大笑着将对手撕碎的人影,脸上却没什么多余情绪:“后面没有你的场次,但需要了解对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镜头扫过的某处观众席,眯了下眼:“危险的人物比想象中要多,目前已经有两个人是被替换身份塞进来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买卖名额居然这么常见?”听完,木析榆挑眉拎起浴巾:“我以为很困难。” “事实上确实困难。”透过听筒,昭皙的声音有些低:“能让大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个是塞人这一方的身份,另一个就是登台者的价值。” “正常比赛有资格的不屑于做这件事,因为付出和回报远不成正比。”昭皙声音一顿: “但这次的奖品足够诱人。” “看出来了。”随手擦着头开门,木析榆叹气:“麻烦的人真多啊,昭老大。我能顺便问问你还有仇家在场吗?” “有。”昭皙垂着眼,直言不讳:“还不少。” 木析榆打开衣柜的手顿住,开始思考如果这把自己要真能钓上大鱼该怎么收场。 “行吧,场上我反正没问题。” 身后的门被敲响,昭皙侧目接过侍者递过来的册子,发现居然是一本“拜帖”,署名是——麦卡顿·斐瑟。 想起那个总是在电视上路面的外国老头子,昭皙意味不明地眯了下眼,将它放在桌上后听到了手机里的后半句话。 “至于场下……你能兜得住吗,昭老大?” 得到回答,侍者恭敬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在等待的间隙,昭皙回头俯瞰整个斗兽场,声音平静却果决: “你只需要带着胜利站到最后。” 这句承诺实在太有昭皙的风格,木析榆忍不住低低地笑了。换上衣服,他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好啊,那就靠你了,昭老大。” 第70章 二选一 “在此之前,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会很顺利。” 西装革履的老人叹息着端起茶杯,他虽然已经快七十,但坐在那依旧脊背直挺, 从容绅士地微笑:“昭,我看不清你的立场。” “那只能说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昭皙神色平静:“我不认同欧洲目前的主流观念,基因注定你们不可能达成理想。” 被直白反驳, 可老者并没有表现出愤怒, 他只是有些遗憾:“可你们的部分高层已经认可了我们,因为他们已经见到最直观的‘证据’。” “证据?”昭皙意味不明地笑了:“比如你们供在神殿的那位圣子?” 听到这句话,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变了神色。 他开始重新打量身边这位年轻人,半晌后斟酌着开口:“听起来, 昭先生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要多。” 然而他没能从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看出什么,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略微眯起, 收回目光:“所以, 即便你已经了解《基因共论》, 也知道我们目前取得的成功, 却依然认定它不值得投资?” 第88章 “成功?” 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昭皙惊叹于这个人的无耻,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算得上失礼的响动。 “既然你说成功,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在老人不解地注视下, 昭皙笑了: “贵国用了多久, 又用了多少人促成了仅此一次的成功?” 面对眼前人讥讽的质问, 老人始终保持着微笑:“一切成功之前都有代价, 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勇敢者对人类的奉献,上帝会记住他们的功勋。” 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止住轻点的动作,昭皙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上帝?怎么, 人类都记不住的事你们让上帝来做?谁负责向上报备?牧师每天早上祷告时念一遍名单?” “你对科学的敌意太大了。”老人摇头:“更何况我们提倡交易和自愿。” “和父母交易可算不上尊重个人意愿。”昭皙淡漠抬眼:“我很难说那些平均年轻只有六七岁的小鬼会知道什么叫‘为人类未来奉献’。” 这一次,老者没再反驳。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半晌后无奈叹气:“也许你说得对,但我们必须要往前走。” “雾鬼永远是悬在你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藏在人群里,甚至已经越来越像人类,没人知道它们最终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他扶着手杖起身,同样注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高台:“人类是它们圈养的食物,我们没有停滞不前的资格。尽管手段肮脏,甚至血腥,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在这场关于生存的战争中占得先机。” “因为比起死人,活着的人更多。” 昭皙闭上眼没有回答,而老人同样没有寻求答案。 “我依旧认为这一切值得,尽管在这一点上我们暂时达不成共识。”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当灾难真正降临,你我看到的将只有视线所及的、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而非其他。” 他目光怜悯,像年长者的劝告:“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今天的谈话可能只能到这里了。”他真心实意地遗憾:“不过我依旧欣赏你,昭。如果某一天你想通了,或者需要什么帮助,我依旧欢迎你的到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示意站在门边的秘书后转身离开。 就在推门那刻,老人看到了恰巧走到门外的白发年轻人。 他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出来,下意识看了过来,但又很快将视线收回。 擦肩而过的刹那,正对上那张脸的老人却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等他从惊愕中回神下意识想确认什么时,房门却已经在身后彻底闭合。 房间里,木析榆已经走到毫无反应的昭皙身边,忍不住好奇:“那老家伙是谁?” “一个生物医疗公司的负责人,主要研究方向就是雾鬼。目前全球流通的精神稳定剂有70%来自这家公司。”昭皙回答:“他这次来雾都的名义是拓展业务。” 说完,他嗤笑一声:“老狐狸一只。” “扩展业务?”木析榆面露思索,但再抬眼时只随口问:“来找你,和气象局有关?” “不清楚,但如果是那很快就能知道了。”昭皙示意侍者将桌上的东西收回,将话题直接揭过,朝台下扬了扬下巴:“那个人你应该听说过。” 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在看清台下那个一身黑西装,身材挺拔的人后忍不住呦了一声:“这不是第一安保吗?居然还接这种生意?” 第一安保虽然是个绰号,但他确实自诩保安。 这个人在灰色地带明码标价,论天算钱,价格高得惊人却依旧有不少人费尽心思想聘请他做保镖。 特别是亏心事做多了整晚睡不着觉的那群人。 说话间,场上的男人已经强行撕开拦在面前甚至还在不停叠加的巨石,手法熟练得像在撕纸片,整个过程主打一个凶残。 这家伙和哥斯拉的区别在哪? 没料到还能在场上看到这位,木析榆难得觉得有点硌手,欲言又止。 “他的精神力等级我记得很高,离145的门槛只差零点几。”昭皙瞥见木析榆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挑眉:“怎么,接触过?” 木析榆揉了把后脖颈,有点不想回忆:“算吧,见过他的救人现场,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他和对方谁才是绑匪。” 闲聊的工夫,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石头被一只手强行穿破,退无可退差点被戳瞎眼的男人咽了口唾沫,而在看到那道被双手掰开的裂口,对上透过来那只阴恻恻的漆黑瞳孔后,他彻底绷不住了。 崩裂的碎石豆腐似的砸在地上,男人眼疾手快地疯狂高呼:“认输!我认输!!” 作为一位曾经的金杯获得者,他此时压根顾不得形象或者违规,恨不得自己跳下台。 不过好在,「保安」没有杀人的嗜好,见对手认输,他只按照规则把人一拳嵌进地里后就不再继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但「保安」的名号加上场面确实够刺激,木析榆注意到桌上的注资页面正在疯狂闪烁,数不清的金币落在其中一侧。 注意到最下方显示的金额和上涨的数字,木析榆忽然看向昭皙:“你不会也压了吧?”语气莫名带着酸味。 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昭皙看了眼后随口回道:“随便压了点,保安很少露面,认得他的人不多。” 木析榆直接把屏幕转向自己,幽幽开口:“……所以你压了多少?2万?” “两万五,回了将近四万,倒是比想象中要多。” “哦……”木析榆意味不明的拖长语调,忽然开始向前滑动屏幕。注意到他的动作,昭皙终于不解皱眉:“你在干嘛?” 木析榆手上不停,甚至向后靠着椅背避开昭皙的视线,眉头挑得老高:“没什么,看看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地位。” 昭皙:“……”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忽然犯病,昭皙莫名有点头疼,刚一伸手就被对面人眼疾手快地避开,速度居然比之前特训时还快。 昭皙神情麻木:“……能麻烦您关注点有用的东西吗?” “有用?我觉得很有用啊,不能被老板信任的雇佣关系风一吹就散了。”木析榆怨气十足,而忽然抬起的眼中目光犀利:“你好像很心虚啊,昭老大。” 四目相对,昭皙顿了几秒,迅速恢复平静:“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算不上传统的雇佣关系。”昭皙眯起眼靠回椅背:“所以理论上来说,你的价值不体现在这上面。” 听着这段看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什么都没说的论调,木析榆哦了一声,露出一副已经看透了的表情:“那抛开不怎么传统的雇佣关系……” 他顿了一下,旋即面露微笑:“好奇暗恋对象对自己的好感也很合理吧。”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昭皙手指微顿,语气不明:“用金钱衡量感情?” 听着这段充斥着道德绑架的熟悉论调,木析榆不为所动:“那金钱和感情总得付出一个吧?” 说话间,他的手指忽然顿住,在看到最下方空荡荡的押注金额那刻,顿时面露怅然:“哦……那看来昭老大金钱和感情一个都不打算付出了。” 把平板扔回桌上,木析榆神情淡淡:“如果没记错的话,从入职到现在我的工资总和还没有两万五。” “果然,被随手薅回来的野花到底比不过别人盆里的。” 昭皙:“……” 莫名其妙要在感情和金钱上二选一,昭皙一时间居然有种明知道他在强词夺理但无法反驳的无力感。 深吸一口气,他面无表情和木析榆对视片刻,忽然起身伸手一把扯出了对方的衣领,猝不及防地隔着桌子贴近那张没事找事的脸。 距离猛然拉近,连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昭皙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一杯金杯下肚,我的全部财产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还觉得不够?” 木析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可昭皙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那你还想要什么,说说看?” 一时间,木析榆没能开口。而昭皙则轻嗤一声松手,在主持人宣告今日最后一位胜者的欢呼声中,居高临下: “只敢口嗨的小崽子。” 第71章 高塔 下一场比赛的时间被安排在三天后, 属于预留了休养时间又好像没有。 第89章 差点被开膛剖肚的那些根本恢复不过来,而像木析榆这种碾压胜利的又没什么必要。 不过倒是变相拉长了整场嘉年会的时间,从场上赢钱的那些人闲得手痒, 自然而然地又开始在赌场或者外面的酒馆街区出没。 边赚边花算是让大老板玩明白了。 闲来无事,木析榆坐在赌场边上的吧台随便点了杯带点果味的气泡酒,度数低的甚至让调酒师面露鄙夷。 由于时间比较早, 赌场的人并不多, 木析榆也乐得安静。 今早他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一开门就正对上一脸晦气整理袖口的昭皙。 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生活有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快, 至少早上七点要去和一帮闲出毛病的家伙虚与委蛇很难不想杀人。 一瞬间木析榆甚至怀疑昭皙不是要去社交的,而是准备拎着刀去全砍了了事。 目送杀气腾腾的昭皙离开,原本准备回去睡回笼觉的木析榆揉了揉头发, 莫名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于是他现在就坐到了这里。 “操!你们合伙算计我是不是,这就是斗兽场的信誉!?” 听到身后的动静, 木析榆侧了下头, 看见了不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那边在玩21点, 质疑荷官的男人此时双眼猩红, 一看就是赌上头的类型。 对于他的质疑,戴着金属面具的红发男人依旧稳稳坐着,等他扶着桌面粗重喘气时才带着疏离笑意回答:“我很遗憾, 先生。但斗兽场一向注重信誉, 我可以向您保证中途没有任何违规, 您的质疑并不成立……” 没说完的话被桌子和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打断, 满桌筹码因为忽然的惯性散在一起。 “少给我来这套!”男人又一脚狠狠踹在桌边。如果可以他明显更想掀桌, 但这张桌子至少三百斤重,着实有点考验臂力。 看到这一幕,荷官闭上嘴没再说下去, 只静静看着这位扰乱秩序的客人。 只一眼木析榆就知道这人要大难临头,偏偏还蠢而不自知。 “刚刚那局不算!我不玩了,把钱退给我!”男人一把将桌上的牌扫在一起,恶狠狠地威胁:“不然的话我举报你们!” 荷官的嘴角蓄起一抹冷笑:“先生,我希望您考虑好了做这件事的后果。”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你们还能杀人不成!?” 听到这话,整间赌场看热闹的人都默了。 就连木析榆都忍不住扶额,毕竟他昨天刚刚杀完,虽然那玩意说不好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不知道斗兽场的人专程来赌博。” 听到身边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帅,气质却莫名有些木讷的男人。 这个人苍白到甚至泛着些诡异的青色,看着特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这会儿他手里端着杯热水,朝木析榆礼貌发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看了看身边空着的椅子,木析榆没急着答应却也没拒绝,而是警惕地反问:“你是?” “度炆。”男人看着他回答:“我听说过你。” 度炆?风临那位热衷于把整个组织打包塞下水道里的缺心眼头儿? 这下木析榆真愣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男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度炆非常耐心地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能坐在这吗?” “能是能。”木析榆转动着杯子里的吸管眯起眼:“不过能问下您找我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什么?”木析榆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度炆端着杯子坐下,又一次开口:“我不知道,但塔罗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木析榆:“……” 顶着度炆期待的真心实意的目光,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两人迷茫地大眼瞪小眼片刻,他木着脸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看神经病。 “我能问一下。”木析榆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谨慎发问:“塔罗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问题具体指代哪个范围?” “有。” 出乎意料,度炆垂眸看着蒸腾冒着热气的杯子,回忆着什么般缓缓开口:“愚者、恶魔和月亮。” “它们分别对应着——人类、怪物,以及……阴谋。” 当这三个词落入耳中,木析榆皱起了眉头。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多少困惑,反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审视,手指轻点桌面。 说完这些,这位风临的一把手重新抬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木析榆,那双漆黑却澄澈的瞳孔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有对问题答案的好奇。 木析榆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男人呜咽的挣扎,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荷官依旧戴着他的面具,微笑着询问是否有人继续。 一切很快恢复如初,没人再关注这边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木析榆缓缓闭目,最终避开度炆的注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先不说我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好像不是我老大。” 似乎早就料到了被拒绝的可能性,度炆回答得很快:“我可以和你换。” 木析榆挑了下眉,而他已经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具体目的,但神秘早已做出了预示。” 说话间,两张牌一同被放在桌前。 木析榆看到了正引领「高塔」走向崩毁的「死神」。 “昭皙和这里的老板在很多年前定下过一场约定。” 说这话时,度炆没看木析榆的表情,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约定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它被见证并无法撕毁。” “塔罗预见到了「高塔」彻底的崩塌,而给出的最后一张牌则是「审判」。” 木析榆敲击着玻璃杯壁的手指顿住,而度炆的目光已经从中抽离,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沉默而难以看透的年轻人: “现在,你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 通往地下的电梯缓缓停下,露出森冷的甬道。 三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推着一张金属滚轮床走进,轮子碰撞的颠簸让上方盖着白布的凸起来回震动。 监控高悬在最上方,人脸摄像头转动发出滋啦的摩擦声,而当他们即将走到闭合的大门前,金属碰撞的喀嚓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响彻。 漆黑的洞口向外敞开,几个人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言不发地走进。 直到推开最尽头的那扇大门。 刺目的白光在金属的反光下带来刺痛,培养皿一样的巨大玻璃瓶密密麻麻地堆满这间屋子。 听到声响,大老板从被分割的监视屏幕收回视线,看向那张被推进来的床。 “他还好吗?”大老板依旧保持着从容而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关心客人的体验感和身体情况。 “只是昏迷。”其中一个人回答。 “是吗?”大老板笑了笑:“看来我的客人累了,那把他叫醒好了。” 穿着白大褂人从另一面走出,她手里拿着一支像在流动的试剂,掀开白布从胳膊位置刺了进去。 一直试剂还没完全推入,那个男人就尖叫着挣扎醒来。 “啊!!你们要干什么!?” 不过在场的人似乎早有预料,站在原地的两个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在原地,直到一支试剂全部注入。 痛苦让他脸上布满冷汗,可此时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真可怜啊。”大老板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微微叹息:“李寅是吧,你今天输掉了二十万,这其实不是个多大的数目,但你不应该闹事。” 大老板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看叛逆的孩子:“你的资产全部变卖恐怕也还不上这些钱,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只有肾脏。” 说完,他手上忽然发力,抓着头发将李寅的脑袋拎起,注视着他恐惧的眼睛,微笑询问:“你愿意吗?” 男人挣扎的不断摇头,甚至顾不上头皮的刺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啊,真是牲畜都不如。”大老板无奈地皱了皱眉,松手后退:“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虽然成色差了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属于西方人苍老却英挺的样貌。 “麦卡顿先生。”大老板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看向他,神色不明:“我希望你这次送来的“货物”足够优秀。” “当然,我可以向你承诺,毕竟这可不是登台的那个半成品。”麦卡顿走向涕泗横流的男人,微微笑着: 第90章 “你看,我最开始给你的那个孩子不是就很优秀?温顺、听话简直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在大老板审视的目光中拿出一只洋娃娃,紧接着从中一把撕开。 一丝雾气从破损的娃娃中飘出,它似乎有些迷茫,直到察觉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跟随着那股味道,它轻飘飘的落到瞪大眼睛不断想要后退的男人身边,下一刻,挣扎中的男人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看着这一幕,大老板眯起了眼睛。而麦卡顿却像欣赏到了什么神迹,将手臂高高举起:“瞧,这就是我们追寻的力量!” 他看向大老板,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是世界送给人类的礼物,总有一天,它将属于人类!” ----------------------- 作者有话说:这段塔罗不算是正经塔罗,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试试能不能解析哦[让我康康] 第72章 赌约 “见到他了?” 房间里突兀响起的声音让男人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的人,有点意外:“你没睡啊,温昀?” “废话, 看你抽的这些破牌我都担心你这趟死在外面。”温昀扶额:“你到底从上面看出什么了,死活不让人跟着去。” “只有一些意象。”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圆桌另一面, 沉默一瞬后才开口: “我看到了「月亮」。” 当最后一张牌放回, 他看着牌上被吹奏的号角,轻声呢喃:“而后跟随而出的是……” “审判。” “两张都带有‘白色’意境的牌, 却走向截然相反的两面。” 他沉默注视着这些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他最终见到的那张脸。 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瞬间,度炆就知道他是自己的目标。没有人比他更符合这两张牌重叠后的意象。 注意到度炆一副把现实抛诸脑后的表情, 温昀头疼地揉了把脸。 因为有这么个生活能力缺失但一不小心就犯病失踪的老大,他其实也研究过这些玩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这么多年过去, 想跟上度炆的脑回路还是困难。 盯着桌上两张牌半天, 温昀只隐约回想起「月亮」好像象征着谎言、迷雾和混淆, 而「审判」则代表重生、自省和转折。 两张牌在某种程度上对立外,除此之外就再联想不到其他。 在大脑彻底死机之前,温昀果断放弃, 直接选择问重点:“你不是说要找他问问题?” “嗯, 问了。”度炆慢吞吞地回答:“我能看出他在隐瞒一些东西, 但还是给了一个提示。” “什么?” 度炆没开口, 却不自觉回想起了那时的画面。 一头白发的年轻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灰色的眼睛透过在灯光下反射着彩色灯光的玻璃,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说:“人眼能看到的只有皮囊。” “而异类早已藏在人群之中。” …… 摆脱神棍,木析榆没再在赌场停留。 他再次走到外面的商业街, 绕过醉醺醺倒在路边的酒鬼。 “该……死!”他费力举着撒了一大半的酒瓶,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是你!是不是你撞得我?赔我酒钱,不然我要你好看!” 木析榆停住了脚步,侧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如烂泥一般的男人。 “让我好看?行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略微下弯腰,极轻地扯了下唇角:“你准备干什么?” 背光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木析榆的眼神太冷了,甚至懒得伪装出笑容。 然而早已丧失理智的酒鬼没能察觉出异常,他甚至会错了意,用一种得意扬扬的口气高喊:“给我钱!给我二十万,不五十万!”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注意,就在对面的乐子酒馆有人飞快地探出头,一眼看见阳光下那头白毛。 那人:“……” 靠,这么刺激? 经过斗兽场连胜三局,加上某人徒手掏胃时荧幕里映出的那抹笑容,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彻底摆脱炮灰花瓶的标签,被套上了天生反社会分子的新人设。 这个人设在斗兽场出奇的受欢迎,至少很能赚那帮有钱人家天真小姐的钱,再加上这里不少铺子都有私盘,看在这些额外油水的份上,商铺老板们对木析榆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当然,热闹也还是要看的。 灼灼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两人身上,没一个试图藏着掖着,硬生生给木析榆一种自己在大街上进行行为艺术的错觉。 轻啧一声,赶在酒鬼抓住自己裤腿之前,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甩了出去,旋即在他抱着手的剧烈哀嚎声中抬眸,从周边探出头的一张张脸上扫过。 “怎么,看着不过瘾还想亲自加入?” 众人:“……” 那倒也不必。 骂骂咧咧的关门以及关窗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其中一个老板刚把椅子搬出来就对上木析榆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战默默把椅子又搬了回去。 没了看热闹的,木析榆也没理会强行醒酒后抱着血淋淋的手偷偷逃走的男人,侧头对上前方依旧从二楼看向自己的女士。 推门走进,跟着上次的小姑娘一路走上二楼,木析榆又一次坐在了相同位置。 “我们好像才几天不见,该说是年轻人吗?变化可真快。”老板娘打量着对面已经恢复笑容的年轻人,撇撇嘴:“少在姐姐面前装模作样,我可没有小昭皙这么好骗。” “昭老大可不好骗。”木析榆叹气:“你这滤镜也太大了。” 老板娘轻嗤一声:“少废话,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别告诉我是想喝酒了。” “酒就免了吧。”木析榆还记得上次的惨痛教训,拒绝得干脆。他无视老板娘的满脸遗憾,悠悠开口:“上次你说不会提及昭皙来斗兽场前的过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着对面抱臂而坐的老板娘,笑吟吟道:“那来斗兽场之后的呢?” “原来是来套话的。”老板娘哦了一声却没回答,反而看了木析榆片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要看你想问的是哪段过去。” “不过说句实话。”老板娘伸手拿过桌边倒扣的杯子,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觉得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 澄澈的茶水落入杯中,然后弥漫起清冽的茶香。 木析榆难得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半晌后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一个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的合作者身份怎么样?” 听着这个答案,老板娘放下茶壶的手微顿:“合作者……”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她虚握住杯口,不知想到什么般,意味不明地勾唇: “可以。” 观察到她的反应,木析榆莫名避开了老板娘探究的视线,不过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准备问什么?”老板娘并不在意他的回避,只是后靠上椅背,抿了口茶,看向窗外:“不过我要提醒你,基于你的回答,你能得到的答案并不多。” “明白。”木析榆挑眉笑了笑:“你也并不信任我。” 老板娘耸了耸肩,没承认也不否定。 木析榆倒是不太在意她的态度,直接步入正题:“大老板这次放出的价码根本没准备兑现吧。” “大老板……”老板娘轻晃茶杯的微顿,她似乎没料到木析榆会从这里切入,但到底没否认:“对。但这和你最开始想问的人好像没什么关系。” “确认一下而已。”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的硬币:“奖励既然是个诱饵,我一直很好奇他大张旗鼓找来这么多人的原因。” “你可以猜猜看。”老板娘唔了一声,没准有问必答。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让眼前人知难而退,或者再惊喜点能说出一些推论。 然而木析榆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漫无目的猜测,反而没有多少思索的给出了一个几乎是笃定的答案: “我猜和昭皙很久以前定下的那个赌约有关。”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他如愿看到老板娘微变的脸色。 “他告诉你的?”老板娘的眼神凌厉起来。 “是啊。”木析榆面不改色的应下。被端起的茶杯碰撞起波澜,他看着水面上模糊的阴影,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那场赌约被见证过,大老板无法拒绝但也不愿意被昭皙拿到。” 第91章 “所以他选择闹大,引来的麻烦人物越多越好。”木析榆的唇角带起一抹泛着冷意的弧度:“等到前期的消耗结束,在最后的那场混战会用他的人来收尾。” 说完,他抬眸和笑容尽失的老板娘对视,不闪不避:“我的猜测应该没错。”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眼中最开始敷衍孩子似的笑意彻底散了,带上了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知道得不少嘛。”半响后,老板娘放下茶杯轻笑,语气却不明:“不过小昭皙都告诉你了这么多,又何必来找我?” “因为他只告诉我了这么多。”木析榆忽然换了语调,似是无奈地叹气:“他觉得我用不着知道太多,你应该知道,最后一场混战他原本的打算也是亲自上场,将我排除在危险之外。” 老板娘当然知道。 斗兽场没有秘密可言,她还记得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愕。 但…… “如果他想把你推离漩涡的中心。”老板娘顿了一下:“我似乎更没有理由和你透露太多……”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木析榆直接打断。 “女士,如果在这里得不到答案,我还有别的办法知道想要的一切。”木析榆平静地注视着她:“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老板娘沉默着没有接话,而木析榆看着她微皱着眉头的,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这位女士早已站队,现在他靠着从度炆那得到的消息赢得了她的部分信任。 从刚才起,木析榆坐在这,重新挂上温良的学生面具,用谎言向老板娘展示他所获得的信任,让她相信昭皙是因为在意和担心拒绝让他过多参与。 而事实当然截然相反。 他找到老板娘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无法从昭皙那得到答案。 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清楚知道对方的危险,信任这两个字在两头野兽之间显得太过虚无缥缈,在将其中一方开膛破肚之前没人能确定对方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能带来怎样的改变。 没有信任,当然没有。 连木析榆自己都戴着假面,有什么资格让对方坦诚相待? 很轻的闭了下眼,木析榆将谎言之后的迷茫尽数隐藏在笑容之后。 “我不知道昭皙的打算,这一点你只能去问他或者其他知情者。”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老板娘淡淡开口: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些零碎的提示,除此之外的其他在赌约完成之前,我无法言说。” 注意到她的措辞,木析榆明显意识到了什么,而老板娘没有看他。 “最后一场混战的范围将覆盖整个斗兽场,所有入场人员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混战之前的胜者。为了防止那些富豪遇险,只有未下场的观众受到保护。” 木析榆手中的动作微顿。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则,大老板早就知道为了确保胜利,昭皙一定会用金杯替换最后混战入场,所以它本来是为昭皙准备的。”老板娘皱眉:“但现在出现了意外,你又定下了场外因素不得干扰的新规则……” “大老板倒是无所谓,杀不了昭皙能让你死在里面一样可以达成目的。”老板娘敛去眼底的复杂,闭上眼睛:“但昭皙不行。” 这一瞬间木析榆瞳孔骤缩,意识到了什么:“他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板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遗憾叹息: “你该走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时间设定错了,对不起宝宝们,这里有傻瓜我服了 第73章 新规 见了老板娘回去, 木析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周边一直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仿佛一无所知。 电梯的反光映出他的全身, 木析榆靠着电梯边,金属质感带来的凉意透过衣服传递到身上。 这次得到的答案其实不够让他满意。 木析榆其实也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可能,因此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将问答进行到最后。 但那个人…… 他看着手中的硬币, 皱起眉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硬币在手中旋转一圈落入掌中。木析榆没看电梯口准备走进的几个人,直接擦肩向前, 将压低的窃窃私语抛诸脑后。 三天的小长假眨眼而过,木析榆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而昭皙则被各种各样的邀请缠了三天。 有一次木析榆睡醒起来, 正好看到小客厅有灯光,下意识回头, 猝不及防就装上了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位置的昭皙。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 木析榆当场被这人阴影下的危险眼神吓醒。 气氛凝固了半晌, 就在木析榆开始怀疑自己私下找老板娘套话的事露馅的时候, 昭皙上下把头发衣服凌乱的木析榆扫视一圈,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爽,最后在木析榆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杯子放桌上一放, 冷冷扔下一句:“二十岁的高位精神力……呵, 医药品产业那个半边身子入土的老头都没你能睡。” 木析榆:“…啊?” 路过被骂, 木析榆迷茫地目送昭皙离开, 怀疑那群老头子这几天给昭皙喝的茶里掺火药了。 之后两天内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几次碰面, 在惨遭精神状态、身体状态、娱乐情况以及生活习惯全方位抨击后,木析榆严重怀疑要是昭皙再被强行拉去几次聚会,自己下一步可能要失去呼吸权。 不过好在, 重新开启的新赛事打断了那群有钱人们的社交游戏,也顺势解放了已经快要看见昭皙看向自己就心头一紧的木析榆。 再次站在斗兽场的高台,木析榆心情无比顺畅,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几分。 看着某人愉快翻显示器的动作,昭皙表情古怪:“别告诉我,在斗兽场待了几天,你决定心理变态了。” “恰恰相反。”木析榆扯了块樱桃感慨:“我觉得灵魂得到了救赎。” 昭皙:“……” 之后的比赛将会持续七天,走的是淘汰赛的路子,之前的抽签轮战大部分人的能力和风格都被摸了个差不多,这些方面可以调动气氛的不多,因此有不少人选择了“表演”。 又看了一场血腥意味十足的凌虐,木析榆瞥了眼大屏幕上血淋淋的特写,终于咽不下樱桃了:“这么喜欢解剖他们为什么不去医院进修一下,连克服生理厌恶这一步都省了。” 对此,昭皙的回答是:“放过病人吧。” 虽然木析榆欣赏不来内脏展示环节,但显示屏上终不停歇的金币雨已经说明了太多。 “能登台的人没有无辜者,死了谁都不可惜。”昭皙搅动着杯子里的特色石榴汁,说这句话时唇角带起讥讽。 “这话听着好像没问题。”木析榆撑着下巴,闻言唔了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杀人者恒被人杀?” “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不过意思一样。”昭皙淡淡开口:“我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只不过昨天说这句话的人口气优越到让我觉得可笑。” 他侧头注视着满屏金雨,虚拟的金币碰撞响起的声音清脆,甚至悦耳。 “何止是台上……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有几个敢说自己无辜?”重新看向高台下齐声高呼的人海,昭皙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厌恶:“就连我也……” 木析榆听到了那句被欢呼声掩埋的低喃,但他只是拨动一下杯中的银匙,什么都没说。 五天内的六场比赛木析榆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他对表演和杀人都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有刻意避免致命。 其中有一个对手的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他应该服用了什么药物,精神的极度亢奋甚至让他忘记了畏惧死亡。 而迟迟拒绝投降,甚至一次次爬起来的结局是——被木析榆挑断了脊椎。 鲜红的血连带着一些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水果刀锋利的刀尖蜿蜒向下,一直淌上抵住刀背的食指。 昭皙若有所感地看了眼果盘边空了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的。 随手甩了下刀,点点血痕落在男人痛苦哀嚎的侧脸,木析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面朝屏幕淡声开口:“趁早宣布吧,我没工夫等他自然死亡。” 这就是不准备继续了。 看台上一片遗憾的嘘声,主持人同样觉得可惜,但好在之后还有一场可以为金杯战到来之前收尾。 木析榆走下台时正好与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擦肩。 第92章 那是「保安」。 也许是大老板有意为之,从开赛至今木析榆一直没和「保安」碰过面。 不过,大概也只到今天了。 回到看台时,木析榆正好听到了主持人激动地欢呼。 他没看到这场单方面屠戮的具体过程,但看到了被飞溅的血以及……人类组织彻底填满的看台。 如果不是刚从那走下,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些是绞肉机旋转后的残渣。 “果然,这就是「保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守门人’!”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竭尽全力地高呼: “这是金杯之前的最后一场胜利!至此,两个有资格进行金杯争夺的名额已经全部锁定!” “我们期待着明日的最后一场演出!狂欢的帷幕将伴随最惨烈的厮杀彻底拉开!” 最后一场? 木析榆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什么般看向早已皱紧眉头,脸色难看的昭皙。 很明显,这不是嘉年会的一般流程,因为观众席上同样迎来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金杯后是大乱斗吗?” “主持人念错了还是忽然改流程?” “什么鬼?不会这次要少一个环节吧?” 质疑声越来越多,有人甚至高喊让负责人出来给个说法。片刻后,一个同样是特殊席位,就在木析榆他们左手边第二个的房间传来声音。 “这是大老板的决定?” 出声的人很年轻,大概率是孩子或者秘书之类的身份。 这次主持人给了回答:“是,大老板说,今日将亲自讲解新规则。” 新规?木析榆面上没有多少变化,可心底是和昭皙一样的不解。 按照老板娘的说法,[规则早已定好],这应该是约定或者说赌约的一部分,无论是谁都没可能轻易修改。 木析榆不觉得她在撒谎,因为那次见面他已经做了印证。 那是规则类异能的产物,这种异能的精神等级很高,甚至有着独特的守则,它影响已经圈定的范围,而规则一旦定下则难以更改,就连外力都无法轻易介入。 可现在,作为赌约中的一方,大老板忽然宣布要更改规则。他怎么改?付出了什么代价? 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却找不到源头。 而另一边,许久没有出来找存在感的大老板已经浅笑一声,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少安毋躁,各位。” 他依旧微笑着,高悬的大屏幕映出他端坐在办公室里的身影。 “请原谅我今日的缺席。”他从容开口,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我知道规则的忽然改变带给各位众多疑虑,但请相信,各位,我会带给诸位来客一场从未有过的嘉年会!” “它只有两个关键词——热烈!以及残酷!!” 短短几句话重新煽动起情绪,大老板站起身,举杯示意:“那将会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盛会!金杯争夺战依旧,但不再延续场内无趣的一对一厮杀,我将把镜头对准更广阔的地方,比如全场、比如这栋大楼,再比如……” 他微笑着,在新一轮更加热烈的呐喊声中一字一顿:“二十一区整个东南区域,也就是整个斗兽场,包括外部街道!” “现在,听好新的规则。” “明晚零点最后的争夺战开场,场地范围为整个斗兽场区域。同样是令另一方失去行动能力并夺得金杯者获胜。而不同的地方在于,斗兽场以及商业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在明日的所有场次对候选人出手。” “而在金杯拥有者诞生后。”大老板缓缓勾唇:“混战无缝开启。”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轻嗤。 这是生怕拿到金杯的一方死不了,连三天时间都不愿多给。 “和以往不同,今晚在场所有人都将收到一封邀请函,各位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明日最后的狂欢,成功杀死金杯获得者的人,将赢得三亿奖金!” 说到这,大老板顿了一下,旋即透过屏幕看向看台某处,充满恶意地补充: “当然,贵宾席的各位,恐怕不便下场冒险。” …… 同一时刻,斗兽场外围街道。 小姑娘堵在大门外凶狠的朝外呲着牙,周边数不清的视线落在这间平日里并不轻易待客的店铺。 “离开。”她喘着气,握住门框的手甚至微微泛白。 然而站在楼梯下的人没有回答,身后甚至围上一群带着面具的服务生。 这场对峙持续了很久,直到高跟鞋的响动从屋里传来。 老板娘的身影缓缓出现,她一把将不甘心的小姑娘拽到身后,随后抱臂环视一圈,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什么热闹都看是嫌死的太晚?” 众人:“……” 热闹都没得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将围观群众打发了,老板娘终于居高临下的看向堵在门口那个一身职业装,面露微笑的女人,冷冷一笑:“好久不见啊,大秘书长。” “确实很久不见,女士。”秘书长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甚至低垂下眼: “是大老板的命令,明天这里会很危险。” “您最初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作为一切「规则」的始末,还请……跟随我们离开。” ----------------------- 作者有话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出自段正元《外王刍谈录》 第74章 威逼 “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房间里, 木析榆坐在沙发,仰头转动着黑色的邀请函。 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他似乎依然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目光越过邀请函侧移落在昭皙身上, 木析榆似是好奇:“斗兽场的规则说改就能改?” “他是斗兽场的主人,没什么不能改的。” 昭皙的声音不见什么波澜,可木析榆的眼睛微抬, 举起的手落在身侧, 几不可察的弯了下唇:“是么。” 暖色的灯光落下,将房间分割两色。 木析榆靠着沙发随意注视正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他像是在走神, 邀请函在他手指间偶尔转动。 沉默持续了太久,但好在不算突兀。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房间里的两人连一句真话都吝啬,木析榆几乎会以为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 很奇特的错觉, 像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想。 所有飘散的思绪结束在手机碰撞上茶几的清脆声响。 木析榆看过去,而昭皙却只是注视着窗外不见尽头的夜色。 “木析榆。” “嗯。”木析榆随口应了一声, 表示自己在听。昭皙很少当面叫他的名字, 现在他有点好奇这个人准备说点什么。 灯光和阴影投下, 模糊了眉眼间一贯的凌厉。 当这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褪去, 那张好看的脸反而带上了某种欺骗性的色彩。 “怕死吗?” 木析榆神情愣怔,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那人下一句话:“别骗我。” 昭皙的语气不重, 可莫名将木析榆一贯张口就来的调笑堵了回去。他一时哑然, 只能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想从上面看出这个人现在在想的东西。 然而, 一无所获。 “我如果说不呢?”木析榆垂眸笑了笑:“听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昭皙不意外地扯唇:“可疑。” “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唔了一声:“毕竟能拿到昭老大一个条件还是很值得心动的。” 虽然这么说, 但木析榆自己都知道可疑。 大老板铁了心想让他死在里面,能实现轻松暴毙的过程数不胜数,而活着走出来的条件只有一条。 在这种死亡率高达99.9%的情况下, 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口头承诺的条件凭什么能让一个合作者心甘情愿地踏入地狱? 叹了口气,木析榆觉得这幅要推心置腹的氛围有点难办。 “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回答?”木析榆随手从果盘扯出一颗葡萄,有点无奈:“比如哭着说怕死,说我不去了?就算你同意,大老板能同意?” 耳边响起一声轻嗤,然后又是沉默。 直到木析榆百无聊赖的拽下葡萄上最后一层外皮,听到了昭皙不经意,却难辨真假的声音:“好啊,你哭一个明天就不用去了,怎么样?” 剥好的葡萄差点掉地上,木析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幻觉了。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木析榆觉得昭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他却只是闭了下眼,将今晚的全部异常重新藏回假面之后,拿起手机起身。 第93章 “你要出去?”木析榆垂着眼咬碎葡萄果肉,却没尝出多少甜味。 “嗯。”昭皙没有回头。 “准备去做什么?” “替你准备后事。”昭皙回答得毫不犹豫。 木析榆笑了,可昭皙没回头,因此没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遗憾。 房门在眼前闭合,木析榆依旧坐在原处。直到潜意识里忽然传来一丝几乎听不出内容的响动,紧接着,过滤系统自动闭合。 木析榆没抬头,可在耳边回响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找到……] [越来越多了,危险,快跑……] [有东西来了,别管他们,求求你……] 交叠在一起的声音让木析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将指尖快要溃散的硬币丢下,走出房门,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而当他敲响隔壁另一间的房门,木析榆看着穿戴整齐的迟知纹写满惊讶脸,靠着门框表情如常:“失眠,不请我进去坐坐?” …… “哎——” 这已经是木析榆进门后第三次无缘无故地叹气,听得被赶到单人沙发打游戏的迟知纹直翻白眼。 “你他丫的到底想干什么?” 盯着再次变灰的游戏界面,迟知纹气地把身后的靠枕砸了过去:“你那屋是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吗?赶紧给我滚啊!” 赶在抱枕砸脸的前一秒伸手截住,木析榆躺在沙发上,扔下手机又叹了口气:“贵单位的人情太冷漠了,你就一点没考虑过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你的心灵受伤在哪?”迟知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视他一圈,忽然又联想到这家伙好好的房间不待非要来串门的举动,顿时来了兴趣:“你这什么情况,不会是被我们老大甩了吧?” “我觉得应该算不上被甩了。”木析榆思考了一下,觉得定义上不怎么符合:“毕竟我还没有名分。” 迟知纹:“……” 忽然间,迟知纹那张未成年的脸上面露怜爱:“哦,备胎嘛,我懂。” 木析榆全当耳聋,两条搭在另一边扶手的长腿还伸出去半截,把抱枕拿在手里来回挤扁:“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 短短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差点把大脑褶皱抚平,迟知纹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啊这,我们老大确实成熟强大,有钱又具有高层次社会地位。”说着说着,迟知纹打量木析榆的目光更同情了:“哦,颜值就更没的说了。” 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 在目光逼视下,迟知纹干笑一声:“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势。” 木析榆眯起眼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写着两个字:比如? “比如你年轻还不要脸啊。”迟知纹看木析榆的表情就像在看什么靠脸和手段上位的男狐狸精:“朋友,你要知道,由于你在上次测试当着林魏雨和炎逐那两个抢人不成因爱生恨家伙的面大胆示爱,现在整个气象局都知道我们老大包养了一个男大,你照片目前已经人手一张了。” 迟知纹目光复杂:“虽然你暂时没有正宫的名分,但在舆论上已经有了类似正宫的地位。” 坐起身蹭了蹭下巴,木析榆对这个被包养的身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想到另一个重点:“哦,那关系户可以免除考试吗?” 闻言,迟知纹露出一个“你真是太没出息了”的嫌弃表情。 “以老大的脾气,我觉得气象局不给你上难度你就偷着乐吧。”看着界面上的人物再次死亡,迟知纹终于忍无可忍:“你已经赖在我这一个小时了,有什么不满意你有本事当着我们老大的面说啊?” “哦,那我还是有点没本事。” 在迟知纹震撼的目光中,木析榆语气真诚:“但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认为是了解不够导致的,所以决定认真一点。” 迟知纹一脸狐疑:“比如?” “比如,现在跟我说说怎么样。”木析榆笑了笑,手指点在桌上: “你们今晚准备做什么?” 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依旧垂眼看着腿上的抱枕,语气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迟知纹正在选人物的手在此刻却忽然一顿,点在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位置。 看着游戏界面上已经锁定的角色,迟知纹却没和之前一样气急败坏地抱怨,好半晌后才换了个姿势:“哦,我刚准备出去散散心来着,毕竟人还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凌晨出去散心?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了。”叹口气把抱枕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早有预料地撑着下颚:“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个问题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平日语气里的散漫无声散去:“你这次跟来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离开久了准备回来探探亲吧。” 点在手机上的手指没有停顿,迟知纹这次头都没抬,用沉默做了回答。 “还有那位杀手老哥,天天在外面的街上乱晃,一副准备在这定居似的踩点。”木析榆后靠着沙发,明明是在逼问,语气却像在聊天:“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嘉年会了,你们紧张得好像我们随时可能困死在这。” 时钟“咔嗒、咔嗒”的声响接替了尾音,木析榆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可他仅仅坐在那里,存在感就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迟知纹的动作无意识变得急促,不消几秒钟就又看到了灰色的界面。 “靠。” 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迟知纹没好气地张口,可依然没看木析榆:“这里是斗兽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居安思危不行啊?” 和他明显的破防不同,木析榆倒是依旧不紧不慢:“听着不太可信,如果真是怕遇到突发危险,只有我们两个成功脱身的概率反而更高。” “切……”非常不爽地嘁了一声,迟知纹看着慢慢临近的时间,有些焦躁:“你这么牛怎么不自己猜?” “我确实有猜测。”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意料,迟知纹皱着眉猛然看向他,神色不明。 “谎话别编了,昭皙从我那走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你们今晚的打算。”木析榆注意到迟知纹不断变换的表情,说了下去:“你们要去大老板那找一样东西吧。” “一个可以更改规则的东西……”木析榆垂下眼:“之前在大胡子的那,我用它增加了一条规则,而在嘉年会正式开启后,它就从那家店消失了,而现在你们又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还是想顶替我进最后的混战。”木析榆眯起眼,可笑意却不知为何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下?” 迟知纹:“……” 横竖都被猜到,迟知纹干脆不装了:“你不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而且这不是好事吗?” 他叹气:“难不成你真想去死?” 闻言,木析榆挑眉:“那你就不怕你老大死在里面?” “老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迟知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但必须是他,不然……” 没说完的话在此处顿住,木析榆问:“不然?” 迟知纹没吱声,而木析榆叹了口气起身。 “这趟浑水着实有点深。” 从茶几后走出,灯光将木析榆的影子拉长,声音甚至有些沉闷:“如果正常情况下我今天不会来找你,毕竟以他的手段没多大可能出现问题。” “但很遗憾,我注意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们又准备做什么。” “什么?”迟知纹从他截然不同的反应里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开始不住地乱瞟:“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老大不准许我也没办法。” 精神力强势压了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却依然让迟知纹的表情有些僵硬:“等等,等等,你冷静点。要不等老大回来你和他沟通沟通?我也只知道一部分,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不了,他不会说,而我也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木析榆有点遗憾:“虽然有些事心照不宣,我也想按照他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里危险得出乎意料。” “所以他进不去,我没准备让他进去。” 雾不知何时开始蔓延,木析榆注视着玻璃上自己逐渐模糊扭曲的倒影,微微扯唇: “别太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当成……做了一场梦。” ----------------------- 作者有话说: 中秋小剧场来啦—— 第94章 在慕枫活着的时候,木析榆对中秋的印象其实很浅淡。 倒不是说慕枫对他不好,或者刻意忽视。事实甚至正好相反,慕枫很希望他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那天晚餐时餐盘里必定会出现月饼,吃完后就会硬拉着他去公园参加活动。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 木析榆被慕枫拉着走在人群,可那时他的身高实在可怜,就算努力仰头也只能看到大人们的后背,只有在夹缝中才能窥到一丝光亮。 慕枫不知道这些,木析榆也没和他说过。 因为他看得出慕枫在面对他时的无措和复杂。 他会避免过多地和他相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明明处在一栋屋内却互不干涉。只有偶尔慕枫才会流露出一些类似责任感或者愧疚的情绪,介入木析榆的成长。 例如中秋这天的晚餐,以及之后的游园。 时至今日,木析榆依旧不知道这个节日究竟为什么重要,那块普普通通的点心为什么不可替代,人们又为什么喜悦或怅然。 慕枫曾教给了他很多东西,但里面却不包括这些只能用来感受到的情感。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教导者本身也早已失去了诉说情绪的能力。 他依稀记得和慕枫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中秋。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面,木析榆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节日象征着团圆和思念,可团圆为什么重要,我又要思念谁?” 他记得那时的慕枫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慕枫却用一种那时的他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说:“我很抱歉。” 木析榆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而慕枫已经说了下去: “但当你将来有一天能遇见一个人——朋友或者相爱的人都好,当在分离的那一刻,你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等待下一次遇见时,你就会明白思念和重逢的意义。” 回忆如同浪潮,木析榆走过斗兽场的长廊,看向窗边高悬的明月,眼前却已经浮现出昭皙推门离开时的背影。 “原来今天是中秋?斗兽场果然不是个好地方。”秋日微凉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木析榆接住飘落在手心的枯叶,有些遗憾。 “连月饼都没有啊……希望明年的中秋会比今天更好吧。” 第75章 半真半假 从迟知纹那回来后, 木析榆一直仰躺在沙发翻看手机,没再离开过。 昭皙在凌晨五点返回,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血腥气, 活像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他在看见木析榆后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不去休息?” “不了,这几天睡够了。”木析榆没问他去干了什么, 也没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达成目的。他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 看不出一点异常。 既然他没问,昭皙同样没提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到底从哪来的。 就像木析榆对迟知纹说的那样, 有些事,他们心照不宣。 洗澡换了身衣服,昭皙回客厅接了杯咖啡, 同样没回房间。 手机消息栏在这时忽然跳出,木析榆随手点开, 在看到发信人的那刻愣了一下。 是池临。 不得不说这家伙自从回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要不是这条消息, 木析榆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烂摊子。 按照时间来看, 他七八天前就应该到了第九区,为什么现在才给他发消息? 是一切顺利还是…… 指尖下滑,在看清消息内容那刻, 木析榆不自觉皱起眉头。 [#####] 一串乱码, 像无意识压住手机后发出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看了片刻, 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说人话] 就在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对面的消息立刻弹出, 可依旧是一串乱码。 [++++] 这次木析榆没再尝试,偏了个头看向昭皙:“第九区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第九区?”昭皙端着咖啡的手微顿,旋即皱眉:“除了上次临山郡别墅的事还在收尾, 没听说过其他。” 说完,他抬了下眼:“怎么?” “没什么。”得到答案,木析榆转过头重新点了下手机,悠悠开口:“有个朋友回老家,随便问问。” 昭皙看了他的侧脸片刻,放下杯子没再问下去。 第九区…… [慕枫失踪后躲进了第九区一个小镇] 莫名回忆起a最后那通电话,昭皙敛去了眼底的思索。 中午两个人依旧没有出门,昭皙叫了餐。 挺丰盛的一顿,有酒有肉,荤素搭配,但似乎和昭老大原本的订单有点出入。 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的手笔,昭皙看了保持微笑的服务员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在服务评价一栏勾了五星差评。 木析榆则神色如常地看着这顿由大老板倾情提供的断头饭,倒是不担心大老板会丧心病狂到把他毒死。 毕竟现在下毒属于被限制的场外因素,真要下也得等十二点以后。 中途刘煜来了一趟,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整个斗兽场区域已经被全面封锁,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动作挺快的啊。”木析榆扯了块面包:“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摩拳擦掌。”刘煜无语:“连那个喜欢看乐子的老板都抱着狙击枪哼哧哼哧地爬上楼,防弹衣头盔加弹匣全副武装,疑似要走纯物理攻击。” 木析榆面露怀疑:“……你确定他不是想把狙击枪当望远镜用?” 刘煜摊手:“那很有初心了。” 昭皙对这两人简直不能用心大概括的对话理解不能,只在打发刘煜继续去干自己的事前,忽然问:“迟知纹怎么样了?” 听到这几个字,木析榆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 “没什么事,应该是睡多了头疼。”刘煜面露嫌弃:“昨晚差点睡过头错过时间,回来了还睡,不头疼才怪。” 昭皙没应这句话,只转头看向已经走向九点的时钟,直到刘煜背着枪离开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依旧散漫坐在那里的木析榆。 “你好像一点不紧张。”昭皙看着他,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确实不紧张。”木析榆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撑着下巴:“昨晚有句话我没骗你,我确实不怎么怕死,这点在这里反而是个优势。” 他不怎么走心地笑了笑:“不怕死的人总是活得会久一点。”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可就在端起咖啡杯起身的刹那,忽然开口:“你昨天去见了迟知纹,聊了什么?” 这句话出口,木析榆眼神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确信昨晚自己做的事没留下什么破绽,就算昭皙真觉得有异常,理论上也只有对他作风的猜测。 一个甚至说不上推测的猜想,凭什么这么笃定? 诈他? 思绪在脑海中飞快闪过,而在对上昭皙看过来的眼睛时,木析榆已经换上了诧异的眼神:“怎么?他是小朋友吗,连和人交流情感问题都要找你汇报?” “情感问题?” “是啊。”木析榆挑眉:“他没跟你说过,你我的爱情故事的五六七八版本已经传遍气象局了吗?” 昭皙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虽然从a都听说过这件事来看,这段越传越离谱的谣言估计已经传遍气象局的每一个角落,但从罪魁祸首嘴里听到,昭皙还是有种想拔刀的冲动。 盯着木析榆那张写满有恃无恐的无辜脸半晌,昭皙终于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你好像很得意啊……” 这一瞬间,木析榆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抬到半空的那只手顿在那,一缕痕迹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淌下,却在被察觉到那刻强行散在空中,最后才是慢半拍传达到感知系统的刺痛—— 并不多疼,但是充满存在感。 木析榆没释放异能,因此看不到已经将他牢牢围困在其中的脉络,尤其是脖颈和手的位置,那些锋利的网络只将他限定在了一个很小范围,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立刻见血。 在微动的手指传来刺痛那刻,就算不用看,木析榆也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至于吧……”他一时哑然,旋即有点不可置信地眨眼:“我个被传包养的还没说什么。” 昭皙一步步走近,在逐渐意识到不妙的析榆眼前俯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前提,直到其中一根脉络抵上那人的喉结。 这下木析榆彻底不说话了。 他非常识趣的闭嘴,可明明受制于人,昭皙却依旧没从那张脸上看出多少紧张,有的只有一丝掩盖在故作无辜后的好奇。 第95章 失去多余的响动,时钟指针的声音越发清晰。 昭皙居高临下地审视片刻,忽然猝不及防地主动低头拉近距离,而在快要贴近那张脸的瞬间,他终于如愿看到了木析榆略微放大的瞳孔。 这个距离近得出乎了木析榆的意料,温热的气息擦过他总是带着些凉意的脸颊,让他的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几缕发丝因为刚才无意识的一点后仰垂落,而同一时间,他注意到了昭皙轻微颤动的睫毛。 灰色的瞳孔映出昭皙唇角带起的轻笑,然后视线一点点向下落,最后在因轻笑而微震动的脖颈短暂停留。 从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看清这个人领口下的锁骨。 “看什么?”昭皙没错过他的眼神,不明意味地笑了:“不挣扎,你确定?” 木析榆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还没张口就感觉到喉间清晰的刺痛,顿时就噤了声,面露无奈。 这人一看就是故意的。躲倒是不难,但这样一来暴露的东西未免太多,有点不太划算。 从木析榆毫无动作的状态得到答案,昭皙笑了:“行,那我们来聊聊。” “比如……你的那些小动作。”他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同消失。 温热的手指按上颈侧的脉络,昭皙没多用力,可木析榆的眼睛依旧不自觉眯了起来。 脉搏在手下清晰跳动,昭皙目光不善:“你不会真以为没留下实质证据我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真托你的福,迟知纹昨天脑子跟被啃了一样,连开个密码门都能按错键。”昭皙冷笑:“你要是想让我早点死可以直说。” 这确实是没料到,感受到脖颈处的束缚减轻,木析榆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这种效果,咳,不过以前用的时候也没关注过副作用……” 怪不得这人今早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气,估计是为了速战速决直接杀穿了。 昭皙被气笑了:“行,你不是要继续?我答应了。”他的手下用了点力气,木析榆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周边的束缚感随着昭皙后退的动作全部消失,木析榆收回擎在半空的那只手,唔了一声后哭笑不得:“你下手有点狠啊,昭老大。” “没掐死就该感谢我了。”昭皙不为所动:“不如说说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哦,倒也没什么计划。”清了下莫名带着些哑意的嗓子,木析榆观察着昭皙的反应:“迟知纹不愧是靠谱的好员工,什么都不说,我也不能对自己人严刑逼供是吧。” 昭皙没开口,而木析榆放慢语速了,真真假假地说了下去:“所以我只是放了缕力量在他身上,准备看看你们要干什么。毕竟无论你拿不拿得到东西我都没什么办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干涉,区别不大。” 四目相对,昭皙对这个回答没表现出满意或是不满意,只不明意味地问:“你确定?” “我确定。”木析榆微笑。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昭皙很轻地勾了下唇,可还没等他确认是不是错觉,房门就被敲响。 “进。” 随着昭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一位服务生微笑走近,恭敬地朝昭皙开口: “距最后的嘉年会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您作为特殊席位不参与最后的厮杀,需要提前退场。” 昭皙没看她,目光落在木析榆内侧向下搭在沙发上的手腕,片刻后冷声开口: “你最好能赢到最后,木析榆。” “否则到时候,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木析榆笑起来,可就在昭皙转身的瞬间,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人的背影,仰头问道: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昭皙?” 即将踏出房间的脚步微顿,昭皙却没回头。 “没有。”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正文忽然想到两个人在一起后,如果某一天在对方不知情的状态下吃醋/被惹时的状态—— 木:表面不动声色,但会在昭面前不断乱晃试图骚扰,并伴随大量看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刻意的肢体接触(通常十分钟之内昭的衣服会变得乱糟糟的,能不能进行下一步看昭的心情,但通常不会被拒绝) 昭:冷脸但不会让你看出他为什么冷脸,有问必答语气平静但阴阳怪气(不过看到木满脸疑惑的试探询问会爽到,消气很快但不表态,别问,问就是爱看) 总结:都不说原因,只一味让对方陷入迷茫以达成目的 …… 打情骂俏(真的)结束,明天就要战斗爽了。 第76章 交锋 离最后的嘉年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木析榆起身站在落地窗边, 远远注视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时钟指针连续向前,敲击在安静的室内。 房门在昭皙离开那刻就自动上锁,这一刻他确实像极了斗兽场内的困兽, 只等到枷锁脱落投入这场供人取乐的厮杀。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意外。 手机信号没有屏蔽,刚刚他收到了迟知纹的消息。 [保安的位置在你左手边的住宿区域,中间隔了一个接待厅, 你大概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 挑眉看着这段文字, 虽然能猜到这是昭皙带他来的原因之一,但作为昨晚把未成年吓了个够呛还把后半段记忆暂时屏蔽的罪魁祸首, 木析榆难得觉得良心有一点点不安。 但也只有一点。 转身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木析榆随手掂了掂,在房门锁扣自动打开的刹那, 推门走出。 他没准备在这种监控密集的室内动手,况且就算不说无孔不入的监视, 单单是内部的过滤系统就已经让他头疼。 电梯一路向下, 在一层停止。 木析榆看着电梯打开的大门, 在抬脚走出的瞬间向一侧歪头, 同一时间,一把剁骨刀几乎贴着他的颈侧狠狠砸上电梯的金属内壁。 “轰!” 巨大声响在这一整层响彻,剁骨刀直接嵌进砸出的缺口, 可见这一下的力气。 忍不住嚯了一声, 木析榆挑眉看着这位平日总是微笑站在前台接待的女士, 忍不住好奇:“大老板承诺了你们多少奖金啊。” “一个人头两亿奖金呢, 亲亲。”一击不中, 她的脸上依旧是轻松平常的笑容,好像自己刚刚不是在试图杀人,而是帮客人按了楼层键。 之前没能确定, 但现在看这个身体素质,她毫无疑问是个异能者。 不过精神力等级不会太高。 尽管木析榆在差点被削掉脖子后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情绪稳定且好说话,可前台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她甚至根本没打算放弃,盯着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的木析榆一步步后退。 就在高跟鞋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清脆的咔嗒声犹如信号,「水」缠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水,它一直在灯光暗处下的影子中蔓延,在即将靠近猎物的那个瞬间,猛地冲了上去。 黑色的「水」在空中交织,散发着一股腥腐的味道,让木析榆想到棺木中腐臭的汁液。 到了这个距离,木析榆才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黑水,而是某种食肉的腐虫。 这些东西成群出没,甚至没有任何生息。 木析榆对生物这块了解不多,因此不清楚到底是现实物种还是异能异变,但无论怎样都不影响这玩意的恶心。 在目光被遮蔽之前,木析榆越过露出诡异笑容的女人看向前台桌面一个打开的培养箱。之前木析榆偶尔遇见她投喂一直以为养的是什么小型动物,结果没料到居然是爬虫类。 眼看着饥肠辘辘的虫子将眼前人迅速吞没,她似乎有些遗憾地伸手接住一只飞落的腐虫。 扇动翅膀落在指尖的虫子体型只有芝麻一半大,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它的牙齿却能撕碎皮肤爬进人的血管,三分钟左右一个成年人就会变为只剩皮和骨骼的躯壳。 “真可惜啊,我还挺喜欢他的。”她叹了口气,遗憾得跟真的似的:“年轻、好看还懂礼貌……”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看着开始啃食自己手指的腐虫,任由鲜红血滴落。 半晌后,她伸手捏死企图钻入手指的腐虫,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剩下骨头做成标本好像也不错。” “那就不用了吧,给你们看门多少有点晦气。” 听到这句忽然身后响起的声音,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后退,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前台边的男人。 第96章 伸手将打开的盒子随意关上,那些已经爬出的虫子疯了一样朝木析榆身边飞去,可还没等靠近,却像忽然失去目标,迷茫四处散开。 “你……”刚刚还扬言要把木析榆做成标本的人死死盯着木析榆看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始后退。 心脏在怦怦直跳,因为紧张而缺氧的大脑让她几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而事实上,木析榆仅仅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别这么紧张,我还没准备做什么。”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另一道电梯运转的声响。那间电梯在大门后方,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总归不是朋友。 抬眼看了眼那边的动静,木析榆屈指敲了敲桌面,将面前这位女士失魂落魄的目光重新吸引来:“大楼外还有什么,说说怎么样?”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死死咬着牙,木析榆能从那张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只不过不光是对他,还有最后操盘的那个人。 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得不到答案,木析榆倒是不怎么意外。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已经在空荡的大厅内响彻,木析榆从前台扒拉出一把不知道平时干什么用的锤子,看都没看的朝玻璃大门用力扔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响还伴随着外面一片咒骂,赶在这个空隙,他朝着一个位置冲了出去,在男人一句底气十足的“卧槽!”声中死死踩住他的胸口。 “好久不见啊,老板。”木析榆半蹲下身,水果刀刀尖向下,非常刁钻地抵在大胡子下意识闭上的左眼眼皮上。 眼皮上的刺痛让大胡子暗骂出声,这个状态下他根本不敢睁眼,也摸不清周边的情况。但只要木析榆一个手抖,死不死不好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得当场爆浆。 “等等等,你先冷静,千万别他丫的手抖!”大胡子咽了口唾沫,受制于人让他的气势直接弱了三分。 “哦,那你运气不好,我刚惹人生完气,手还真有点麻。”木析榆似笑非笑,虽然语气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可他的眼神很冷,映出玻璃窗内飞溅的鲜血。 「保安」已经到了。 确实和传闻中,这个人极度讲究效率,永远会选出最优解破局。 而现在,在这场厮杀中,尽快铲除异己就是最优解。 仅仅一个碰面,木析榆已经清楚了「保安」的作风。如果可以,他会杀掉拦路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留到最后成为隐患。 很果断的作风,但前提是…… 人都到了眼前,木析榆也不急着脱身了,反而看着「保安」身后的一大滩血,非常自来熟地问:“你确定自己杀了她?” “没有。” 对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回答得干脆,只有声音明显嘶哑:“我没有杀死活物的感觉。” 说完他打量着木析榆:“既然有猜测你为什么不自己试?你看着也不是很在乎人命的那种人。” 木析榆:“……” 这话直白的木析榆莫名没法辩驳,最后只能轻挑了下眉,笑了:“还行吧,最近在积德,人比较心善。” 这话说出来木析榆自己信没信不知道,反正「保安」明显不信。 但他倒是没纠结这个点,毕竟聊天从来不是目的。 握住剁骨刀的手缓缓收紧,「保安」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猛然挥刀。 在带着杀意的刀刃逼近的刹那,木析榆早有预料,甚至顺势将手里的尖刀刺下,在大胡子凄厉的惨叫声中仰头躲避。 这一下木析榆没下死手,毕竟一旦非参赛者真可以复活,那杀人没有任何意义。因此那把刀仅仅将大胡子的右眼刺瞎,喷涌而出的乳白色液体混合着血,将他大半张脸尽数染红。 虽然不厚道的用疯狂挣扎的大胡子拦了一下,但毕竟失去先机,木析榆几次从逼近的刀锋下闪过,有好几次那把刀完全是贴着他的颈侧划过。 和身体异化类异能纠缠最忌讳近身搏斗,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这,所以没必要硬抗。 小臂挡住「保安」朝心口挥过来的一拳,木析榆顺着巨大的冲击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 跃上斗兽场主楼外的栅栏,木析榆轻啧一声甩了下有些发麻的小臂。可还等他做什么,「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瞬间爆发的弹跳力让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了上去。 木析榆的瞳孔无意识缩紧,这个距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铮! 剁骨刀猛地撞上金属栅栏,巨大冲击让那把刀直接崩断,而高墙的栅栏则被直接斩断! 这一下的冲击力足够将一个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然而「保安」却皱紧了眉头。 因为落刀时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没中。 扔下断刀缓缓起身,他皱眉看向木析榆消失的位置,锐利的鹰眼敏锐捕捉到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痕迹。 半响后,他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刀身边缘,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些困惑:“能力不是瞬移,这是……雾?” 另一边,木析榆在不远处一间屋后出现。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一只手死死捂住贴着墙那一边的侧颈,灰白色的半透明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渗出,而后滴落进衣领。 散在空中的残余让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要起雾了,快要起雾了!] [我闻到了王的味道,好危险,好可怕……] [你的状态真差,这次我可以吃了你!] 撕扯神经的剧痛犹在,木析榆苍白的脸色在这短短一分钟不到却已经恢复过来大半。 松开握住脖颈的手,那些液体随着这个动作尽数散在空中,而原本被捂住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片刻,半晌后,木析榆随着泛起的冷风仰头看向愈发阴沉的天色。 [王,是王!雾要来了,雾要来了!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 [不要,不要!快跑,求你快跑!] [它看过来了……不,它看到我了!不!] 窃窃私语声在残余的雾中愈演愈烈,恐慌、哭声,欣喜,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疯狂搅动他的神经。 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最后一丝雾气消散之前,木析榆听到了最后那句啜泣而惊恐的声音。 它说:[……它看到我们了!!] 第77章 失熵 “那边好像打过一轮了。” 商业街的屋顶上这会儿有点热闹。 一个浑身绑着弹夹, 架着狙击枪,但由于肚子实在充满脂肪弹性而无法完美隐藏的家伙忍不住抱怨:“我以为能分出个胜负呢。” “我看困难。”和他并排的另一个屋顶,隔壁卖纪念品的刀疤男松了松肌肉:“能在「保安」的瞬间爆发下撤离, 那个昭皙带来的小子我看也是个怪物。” “我听说他的精神力评估很高,但异能到现在还没个说法。”酒馆老板转着狙击枪,试图找到消失在视野里的白毛小子:“有人说是瞬移, 我觉得不可能, 大概率还是在藏。” “这我倒是认同,不过面对「保安」, 不想死的话他也藏不了太久。”刀疤男看着手机里的画面转播,其中一块已经漫无目的很久的屏幕此时终于重新捕捉到人影。 他应该站在高处,猎猎的冷风将衣摆掀起。而画面自下往上, 月色笼罩在云层之后,发散的微弱光亮依稀映出那张淡漠的脸。 镜头停留, 他明显注意到了镜头的位置, 灰色的眼睛随意地看向一侧, 隔着屏幕直直对上了刀疤脸的双眼。 这种被蛇盯上的危险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一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隔着屏幕后,刀疤脸抹了把脸忍不住嘀咕一句:“靠,还真他丫挺帅的。” 酒馆老板翻了个白眼:“你他丫的活成小姑娘了吗!?别废话了, 赶紧看看他现在在哪!” 刀疤脸骂骂咧咧:“看了能怎么样?你又没异能, 就凭你那稀烂的枪法能打中?” 酒馆老板不以为耻:“看看他在哪, 要是情况不妙赶紧撤, 看热闹归看热闹, 和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小年轻不一样,老子还不想把命奉献给斗兽场。” 刀疤脸:“……” 刀疤脸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为了生命安全,刀疤脸下意识放大屏幕去看具体细节。然而就在手指移动到左下角时, 他忽然看到了画面转换后出现在角落的招牌,以及招牌旁莫名熟悉的一只鞋—— 简直和他现在穿的这双一模一样。 刀疤脸:“……” 第97章 僵硬地看了眼忽然不再移动的画面片刻,刀疤脸一副落了枕的扭曲表情,脖子生锈了似的一点点扭头,直到对上镜头外那人似笑非笑的脸。 这边刀疤脸已经见了鬼,而隔壁还在兢兢业业调整镜头的酒馆老板还在状况之外。 “你什么情况?老花眼还是老年痴呆,这么大半……”迟迟没得到回答,他不耐烦地咒骂一句,结果刚一扭头,声音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刀疤脸:“……” 酒馆老板:“……” “这么冷的天上楼顶埋伏,两位也不怕冻着。” 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慢悠悠地笑了:“方便问问么,两位老板今晚准备赚多少奖金啊?” 冰冷的寒芒顿在半空,木析榆语气里的威胁简直毫不掩饰。 刀疤脸很确信这家伙现在心情不好,由于亲眼看见大胡子那副隔着屏幕都让人牙酸的惨状,再加上这人能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这个异能者身后的精神力,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一个只会看热闹的废物点心一起自寻死路。 “那什么,我们乘凉,不用在意我俩。”他不尴不尬地扯了下有些抽搐的嘴角,可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 “哦。”木析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但他看了刀疤脸片刻,居然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就散了大半,刀疤脸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试探着站起身,又一次拉开距离,见木析榆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顿时也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儿等着拿大老板奖金的人一点不少。” “知道。”木析榆一点不意外,他的目光在一侧短暂停留,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收回视线,说了下去:“不过在我和「保安」打起来之前,他们真会主动出手?” “没准。”酒馆老板啧了啧舌,莫名其妙地面露怅然:“要是再早个十年,我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挑眉“嚯”了一声,木析榆对斗兽场彪悍的民风表示欣赏:“那还真期待。” 不怎么走心地和两人随口交谈,和观察环境时刻准备脱身的两位老板一样,木析榆的注意力其实也一直放在周边其他地方。 一开始他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人多变数也多。在那场雾真正到来之前,木析榆不希望独自和「保安」起冲突,相比于和体格非人的疯子一对一把损失最大化,他更喜欢混乱。 不过就在刚刚,他察觉到了一点东西—— 很熟悉……但也恶心得非常。 “精神紊乱的痕迹……”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刀疤脸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侧头看向街道对面另一栋熟悉的店铺,木析榆的眼中带上了一点遗憾。他前几天刚从那的主人手里拿到了关于这场嘉年会的部分消息。可现在,那栋屋子里传来了异能暴走的波动。 “洗涤剂造成的‘失熵症’。”他的声音很淡,却像预见到了什么:“老板娘用不着那东西,那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的窗边那块玻璃轰然碎裂,露出年轻女孩那张变得狰狞可怖的脸。 上次见面时,她还是个虽然不太漂亮,却腼腆清秀的女孩。木析榆有注意到,每次陪在老板娘身边,她都会用一种倾慕的目光注视着那位给予她庇护的女士。 像孩子注视着无所不能的抚养者。 可现在,她被黑暗包裹着,那双只剩混乱和死寂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步步向几人的方向走近。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比起人,她现在更像一个被情绪裹挟的机器。 “洗涤剂?怎么可能!?”酒馆老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那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杜沉馨最恨这些玩意。” “但老板娘被带走了。”木析榆注视着在不远处站定,死死盯住自己的女孩,只能从她眼底看到冰冷的杀意。 木析榆眯起眼:“我想,是大老板的人对她说了什么。” “小琛。”虽然同样不可置信,但刀疤脸不瞎,眼前这个女孩古怪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异常,顿时皱眉沉下了脸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珠僵硬转动,将这个问题重复一遍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姐姐被带走了!”这一刻,她的愤怒被尽数点燃,而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焰烧灼。 破损的玻璃碎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身边聚集,直指站在原地的木析榆。 “她回不来了,我知道她回不来了。如果那个人赢了,大老板不可能放过姐姐。”女孩居高临下注视着木析榆,锋利的玻璃残片将他牢牢锁定。 “所以——”猩红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可她似乎从未察觉到自身的异常,轻声发问: “请你去死,好吗?” 明明颠三倒四,甚至逻辑不通的一句话,可她的眼中却写满疯狂的执拗,深信着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和另两个不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说服,因为他很清楚在第一针洗涤剂注射后一个人会发生的改变。 如果无法控制被极端情绪吞没的理智,那么她连赌第二针的资格都没有,等待她的就只剩精神崩溃这一条路可走。 木析榆不知道第一针是什么时候打下的,但现在,她的精神力正在和强行催化的异能一同暴走。 她已经快失败了。 玻璃残片已经直直朝木析榆冲来,他直接向后跃起,在落地的瞬间猛然转身,伸手死死握住那把锋利的骨镰。 骨骼异变,伴随着分子相关异能。 木析榆眯起眼,一只手居然硬生生将她由小臂异变出的镰刺逼停。 “谁把这东西带给你的?” 女孩没回答他的问题,异化和狂乱是她的异能最不稳定,却也是可以最大化使用的阶段。靠着本能驱使,她居然强行挣脱木析榆的控制,另一只手坚硬而灰白的指甲直直朝面前人的咽喉刺去。 木析榆没选择硬抗,而是侧身闪过。然而就在他重新落地的刹那,一声清晰的枪响骤然从远处袭来,擦着他的发丝瞬间嵌入地里。 如果不是木析榆一直注意着周边情况,刚刚那一枪会直接穿过他的太阳穴。 “草!”捂着出现一道血痕的眉毛,刀疤脸看了眼方向,旋即气急败坏:“老闻那个混蛋,他刚刚那枪瞄准的是我的鼻梁,那个神经病!” 就在他咒骂的功夫,小琛已经凭借木析榆被阻拦的一秒钟不到时间,重新闪身到他身前。巨大的、如螳螂一样的骨镰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脖颈处狠狠劈下。 可木析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看准机会,右手向前一把握住她没有异化的手臂,居然硬生生将它从肩膀位置卸下。 骨头被强行错位,她难以抑制的痛苦尖叫,可木析榆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手里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刺下,连着她的肩膀钉在原地。 “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洗涤剂?”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一把抽出酒吧老板肚子下藏着的一把枪,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可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木析榆,喉咙里传来嗬嗬的喘息。 注意到她的反应,木析榆闭了下眼。 下一秒,他将枪朝酒吧老板的方向举起,随后在对方吱哇乱叫的反应中头都没回地扣下扳机。 “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空无一物的周边的响起,那颗子弹像强行穿透什么坚硬却看不见的东西,在半空直直掉落。 如影随形的注视在此刻消失,同一时间,刀疤脸的一半手机画面在闪烁后骤然变为杂乱的雪花。 将枪朝目瞪口呆的酒吧老板丢回去,木析榆控制住浑身开始畸变,开始逐渐失去全部理智的女孩,讥讽地扯起唇角:“我就说大老板怎么敢肯定把这片区域放进来就有人替他卖命,弄了半天……” 他笑了一下,神色冰冷。 “两位,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木析榆没回头,可不用看都知道两人同样难看的脸色。 “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普通人’?” ----------------------- 作者有话说:妈呀,总算赶完了 第78章 老鼠 [晚上好, 大老板让我带来了一个机会] [最后的嘉年会即将开场,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无权入局] [那是超出人类极限的强大,而强大带来优待, 你不想和他们一样特殊?] [盒子已经递出,这是大老板给予你们的……善意] …… 第98章 “好啊,真好。” 昏暗的, 类似电影院的小型房间, 那把漆黑的枪口正对大屏。枪响那一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吓得钻进父亲怀里, 而大老板坐在后排,看着闪烁的屏幕大笑拊掌。 “哈哈哈哈,我就说, 他适合斗兽场!” 大老板的脸上不见愤怒,他甚至很高兴, 在为一场电影的精彩情节喝彩 :“你看到那一刀了吗?果决、漂亮, 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是人血才能滋养出的漠然!” 说着, 他向身侧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任何波澜的人,声音里是还没散去的狂热:“但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杀人,表现得像个仁慈的圣者。你说这些所谓的仁慈也好、底线也罢, 是真的还是伪装?” 然而昭皙从始至终看都没看明显兴奋起来的大老板, 阴影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任由他独自演完这出独角戏。 这间屋子里只有几个人, 都是原本坐在特殊席位的那些。在开场后, 他们就被大老板请到这间屋子。 理由是保护。 这话说得其实不算错,毕竟从开场那一刻起整片区域就不再有所谓的安全地方。除去这些金贵的有钱人,剩余那些观众依旧在原来位置, 其中有百分之五的人选择加入最后的那场狂欢,在金杯诞生后,那里很有可能一起沦为战场。 因此,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在场几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 “这算是画面故障?” 另一侧,温文尔雅的男人推了下眼镜,看向大老板:“还能修复吗?” “当然。”大老板微笑着:“十分钟而已。”说着,他看向角落处的阴影,语气似是确认却不容置疑:“是吗?” 大秘书长站在那,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微微颔首。 …… 木析榆目前还不知道大老板正不遗余力地抹黑他的形象,当着昭皙的面试图把他往冷血无情的杀人狂魔上靠。 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洗涤剂的进程无法人为阻止,从身体异化开始她就注定失败,继续也不过是无意义地拉长痛苦的时间。 木析榆清楚这一点,却没杀那个小丫头。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老板娘。 过于亲密的情感关系太容易让人类失去对现实的判断,他曾经见过因为无法接受爱人是雾鬼伪装,从而记恨上执法者的案例,所以没有兴趣在这种时候增加变数。 不过,现在也就有了另一个问题。 坚硬的骨骼贴着他的眼睛划过,一缕白发被平整切断,紧接着化为丝丝灰雾。 哪怕到了现在,思维被混乱吞没大半,她的目标也依然明确。 战场已经从空旷的屋顶转移到了地面。木析榆侧头躲过差点割断他喉咙的一击,顺势看了眼不远处另一栋屋子。 挑了下眉,木析榆反手挡住又一次劈来的异形手骨,脚步一转忽然变了方向。 下一刻,躲在窗后准备偷袭的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时间甚至顾不得自己的店,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刺耳的轰鸣在他身后炸响,外墙被暴力劈开,飞起的砖墙石块差点把他当场埋了。 捂着头咒骂一声,然而还没等男人挣扎起身,木析榆恰好闪身进来,好巧不巧一脚踩上他的手背。 “啊——!松开,你到底长没长眼!?”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疯狂抽手。然而罪魁祸首本人居然不紧不慢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犯罪现场,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失误。”木析榆露出一个假笑,虽然说是抱歉,但他压根儿没有抬脚的意思:“我看你在窗边看了半天,一副想加入的表情,所以进来看看。” 男人:“……” 男人大怒:“你看我信吗!?” 木析榆懒得管他信不信,余光瞥了眼阴魂不散再次冲上来的女孩,他直接拎住惊恐的吱哇乱叫的男人,扯着领子把他从锋利的骨刺下硬生生拎了回来。 被吵得头疼,木析榆轻啧一声:“别叫。”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 屋子里空间有限,木析榆一步步退到了墙边,他看着再次朝自己冲来的影子,却在瞥见门口一道人影后,一动未动。 下一刻,一个人如头蛮牛般冲了进来,将被杀意彻底裹挟的女孩按倒在地。 锋利的骨头将他的手臂豁开一道裂口,在不断蔓延的血腥味中,从影子里冒出的手死死将即将挣脱的人重新扯下。 刀疤脸剧烈地喘息着,朝木析榆怒吼:“这小丫头还有救,但我需要第二针洗涤剂!” “第二针,你确定?”木析榆看着他手下不断嘶吼的女孩,确认她的异化程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五十。 “她的精神力太弱了,这种时候注入第二针和人工制造了一个精神力炸弹区别不大。”木析榆的声音没多少变化,但明显不怎么看好这套方案:“就体验感来说,比利器杀死痛苦得多。” 话音刚落,刀疤脸顿时骂骂咧咧:“少来,你不想杀人得罪杜沉馨那个女人就忽悠老子是吧!?” 面对刀疤脸忽然的智商上线,木析榆的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开了智的原始生物。 短暂的对视片刻,木析榆最终妥协地耸了下肩,没问原因。 赶在手里人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向自己口袋前,他先一步从里面抽出了一绿一蓝两支药剂。 由于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药剂被拿走,男人当场就急了:“等等,那是我的!” 就在他不顾一切扑上去准备抢夺时,木析榆只抬了下手避开,顺势像扔垃圾一样拎着领子,把人扔到一边。 举起两管试剂看了眼,在抽出蓝色那支后,木析榆将另一管随手塞进口袋。闻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下次跑来装服务员麻烦把身上恶心人的味道遮一遮。消毒水味隔了八百米都能闻见,不知道的以为斗兽场改医院了。” 说完,他垂眼暼了僵在原地的男人,旋即轻嗤一声:“老实待着吧,距离远了我怕自己懒得捞你。” 就两人对峙的功夫,被刀疤脸摁住的身体又一次发生异变。她的后背忽然接二连三的鼓起涌动的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肉下,蓄势待发的准备挣脱。 冷汗顺着刀疤脸的侧脸滑落,他死咬着牙关,甚至来不及惊愕现场还有一个别有用心的研究员。 影子手的束缚力越来越弱,刀疤脸只能硬生生靠身体勉强压制,但根本撑不了太久。 “木析榆!”他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 “听到了,弄了半天你知道我名字啊。”木析榆拿着手里的药剂走近,半蹲下身控制住小琛不断扭动挣扎的脸。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黑暗里咯吱作响,既然身份暴露,知道他们准备干什么的研究员慌忙制止:“她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承受住第二支洗涤剂,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在精神力达不到的情况下,继续激活异能会把她的身体撑爆。” “一样的话用不着你重复第二遍。”木析榆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把瓶塞打开,到了这会儿他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不用也是死,受害者邻居既然想试试那就试试呗。” 研究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疯了,你们真疯了!”他颤抖着想要爬起来逃走,声音惊恐而尖锐:“那支药剂在注入的一瞬间,她就会直接爆开,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他手脚并用着挣扎朝门口方向奔去,可就在即将踏出门的那刻,骤然听到了身后不容置疑的声音: “留下。” 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威胁,研究员心脏猛然一缩,冷汗不受控制地淌下。 “留下。”木析榆又重复了一遍,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居然硬生生将对方钉在门口,一步都无法挪出。 “我懒得出去找尸体。”木析榆看着研究员逐渐苍白到极点、一副要昏过去的脸色片刻,才终于将目光收回,恢复了最初的语调:“所以,麻烦你给我省点事。” 虽然木析榆说得好像吃了宵夜一样理所应当,但尸体这两个冰冷的字眼让研究员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其实早就发现今晚的这趟外勤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一直抱有侥幸。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明只有二十岁左右,却危险地让他不安的年轻人,直接将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部撕碎。 “你到底……”他的声音干涩,然而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却被额角青筋暴起的刀疤脸直接打断:“有什么话麻烦之后再说。”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子快撑不住了!” 第99章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藏在皮肤下,蓄势待发已久的东西骤然冲破女孩的后背,它黏连着鲜血和碎块,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刀疤脸骤缩的瞳孔刺去。 这场变故来得过于突然,刀疤脸甚至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逼近。 就在涌出的尖刺即将刺入身上人的眼眶,搅碎头颅时,一只手忽然从一侧伸出,将它死死攥进掌心。 剧烈挣动的刺尖在距离瞳孔只剩几毫米的距离堪堪停下,木析榆手臂用力,居然将它生生从半空扯了回来。 “草!”死里逃生,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瞳孔连带着声音居然都在一起颤抖:“气象局的纪录片里可没说过失熵症有这么强的攻击。” “纪录片里能出现的那些其实算成功品。”木析榆叹了口气回答,开了盖的药剂依旧稳稳当当握在手里:“像这种失败的早就被处理了。” 说完,他没给刀疤脸提问的机会,旋即牢牢控制住女孩儿挣动的脖颈将她固定在原地。 注意到他明显准备继续的动作,研究员真要疯了:“你都没有注射器拿什么注射?” 然而听到这话,木析榆诧异挑眉:“注射?谁说我要注射?” 研究员蒙了:“你不是说……” 话音未落,他眼睁睁看着木析榆将手里的药水直接倒进女孩儿畸形的嘴里,在确认她喝下后,才悠悠开口: “注射就免了。这东西的催化成分会被胃酸减弱,再加上含有稳定剂,勉强可以试一试。” 研究员:“……” 研究员莫名觉得有些魔幻,他张了张嘴很想问到底谁才是研究员,可还没等张口,就听到了那人紧随其后的诧异: “怎么?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研究员:“……” ----------------------- 作者有话说:刀疤脸:…………啊? 第79章 争端 第二管洗涤剂强行灌下, 木析榆后退几步观察着她的反应。 最开始挣扎最激烈,已经异变的骨骼不断尝试挣脱束缚,如果不是主骨被木析榆重创, 仅仅凭着刀疤脸和那些逐渐稀薄的影子根本没可能。 有几个瞬间,看着她皮肤泛起的透明,木析榆都已经做好了被溅一脸血的准备, 但最终却全都压了下去。 难以控制的挣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研究员坐在将自己缩成一团蜷在角落,怪物一样的嗬嗬声让他感到冷和恐惧。 全场最平静的是木析榆, 他靠墙站着,硬币在他手中转圈,看那个精神摇摇欲坠的女孩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但这里没人帮得了她, 第二支洗涤剂已经是在等一个奇迹,只不过这个奇迹产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又一声痛苦的嘶鸣过后, 身边传来木头被压断的响动, 木析榆侧目看着这位胆小如鼠的研究员, 表情比起审视却更像观察。 同是研究员, 这是个和慕枫却截然相反。 老家伙最后几年一天到晚一副死了没埋的架势,也算另类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估计都能面不改色给你指导指导位置,临死前还要嫌弃学习不好杀人都显得没文化。 而这位就不一样了, 从见面开始, 他从头到尾都写着惜命两个字。 怎么说, 是个很久没见的心智健全型人类。待在斗兽场这半个月, 木析榆都快忘了正常人长什么样。 由此可见, 当初慕枫强行把他塞学校里的举动还是有那么一点前瞻性的。 “放……放!杀了!杀……啊啊啊啊啊!” 最后骤然拔高的惨叫重新吸引木析榆的注意。 他回头看着那个伸手不断撕扯束缚的疯狂女孩,她此时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赤红的眼睛泛着血丝, 那是毫无掩盖的杀意。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咳出一大口血,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想要伸手去抓木析榆,但被早已皮开肉绽的刀疤脸再次按住。 “你冷静点!”刀疤脸咬着牙,恨铁不成钢:“杜沉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老板要能杀她早杀了!” 然而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木析榆的眼底闪过了明显的惊愕,一是没料到她居然真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二就是这股莫名其妙的恨意。 可理论上来说,他们之间除了大老板的挑拨外根本不存在这种程度的仇恨,又不是他让老板娘陷入的困境,这破事说白了他就是个打白工的局外人。 有点古怪啊…… 木析榆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蹲在被吓到抱住头的研究员身边,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她的药剂是你注射的?” “什么?不、不是。” “想好了再说。”木析榆唇角弯起一抹笑:“一条被丢弃的狗还想着帮主人遮掩,我该说你是忠心还是找死?” 他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研究员的脸色很快变得煞白,满脑子都是刚刚差点丧命那一幕。 “这里是斗兽场,死了什么都不奇怪。”木析榆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冰冷的寒芒让研究员感到不安:“你们应该不是第一天来,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杀过人,看来你有这个荣幸成为第一个。” “不,等等!” “我比较喜欢和惜命的人打交道。”木析榆扯了下唇,意有所指:“所以,能从我手底下活着的人一般认怂比较快。” 话音刚落,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经抵住了颤抖着的脖颈,木析榆的声音冷了一下,一字一顿:“所以,你怎么说?”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感觉到脖颈处的刺痛,研究员疯狂想往后退,顿时什么顾忌都没了: “我,我也是按照要求!不,不对,我没给她注射。” 木析榆半阖着眼,不置一词。 “她不一样,我当时问,她拒绝了还把我赶了出来!”研究员急疯了,生怕眼前人一个手抖给自己来个头身分离。 “我原来都以为她不会注射,结果没想到……” “你们这服务还挺贴心。”木析榆嗤笑:“到现在有几个人注射了?” “十三个人。”研究员回答:“剩下的还有几个和她一样,接下药但没做决定。” 十三个? 木析榆手指一顿,半晌后神色复杂地朝同样惊呆的刀疤脸假笑:“你们这鬼地方的人还是太想上进了。” 刀疤脸此时已经顾不得他的挖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没听说过这事。” 面对两人审视的目光,研究员讪笑:“额……我这几天偷着给的。” 刀疤脸暗骂一句,表情不明,而木析榆则随口问:“你对洗涤剂的转化过程很了解,应该是实验参与人员,这是第几版洗涤剂?” “第五版。” 研究员有点麻木了,要不是这个人实在年轻,又没有科研人员的气质,他都快以为这家伙是从其他实验室跑出来的同行。 这个答案一出,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古怪:“你们这更新换代速度有点快啊,所以这一版的优势是?” “其他方面和第四版区别不大,只不过稳定剂的成分更多,还有就是……”研究员犹豫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挣扎,木析榆挑眉:“说呗,藏着掖着的干嘛。” 察觉到压在脖子上的玻璃紧了紧,研究员吓得哆嗦了一下,语无伦次:“额,还有就是,里面好像加了另一种特效材料,成分真不知道是什么,属于机密。” 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能知道这种机密可能性确实不大,木析榆倒是没怀疑这一点,皱眉问了下去:“材料更换后的效果差异在哪?” “成功率比之前高了3%,据说已经有了成功案例,精神等级甚至达到140的门槛。但过程和失败的副作用比之前还要强……”研究员看着不远处挣扎咆哮的女孩,最终一咬牙: “这个过程会让他们的情绪处在极端状态。她应该看到了一些幻觉,那些幻觉会将她的记忆重新捏造并覆盖,以此刺激她的精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研究员干脆也不再隐瞒剩下那一点,恹头耷拉脑的破罐子破摔:“其他人的状态现在应该和她差不多,那五亿奖金就是下放的引子,在洗涤剂的煽动下他们会觉得对胜利势在必得并且极度嗜杀。” 听到这,木析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冷冷开口:“你们找的负责人可真是个天才,你们到底是研究精神类药物的还是研究丧尸大队的?” 研究员缩了下头,没敢吱声。 就在这时,大门位置忽然传来巨大响动。 下一秒,酒吧老板胖乎乎却异常矫健的身体冲到了门口。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差点破音:“快走!” 第100章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大腿粗的冰锥从高处直直撞下,将天花板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木析榆拎着尖叫的研究员闪身后退,而刀疤脸险之又险地将挣扎开始减弱的小琛扑了出去。 抹了把脸,刀疤脸骂骂咧咧地扛起小姑娘就跑:“大老板那个疯子,老子下次见面绝对要把他砍了!” “先活命再说吧!”酒吧老板挣扎着爬起来,呸呸吐灰:“这小丫头怎么样?要是出事了那酒蒙子回来非砸了咱俩的店!” “不好说。”刀疤脸喘着气,从墙上一把扯下挂相片的麻绳将人捆了起来,避免她再因为大幅度动作闯进战场:“她的体温一直失衡,能不能撑到最后难说。” 将绳子绑紧,他转身看向房间里被5个人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能不能联系上杜沉馨?” “昭皙已经让人去找,应该快就有消息。”酒吧老板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同样看向已经打起来的几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让我们看好这个小子,但问题是,就现在这个情况,凭我们俩怎么看?” 刀疤脸:“……” 刀疤脸悲愤地看了看自己已经丝丝缕缕的胳膊,又看了看在五人围攻下还能抽空把研究员扔过来的小白毛,麻木开口: “老子以后再也不接看孩子的活了,让他一会儿来了自己看!” …… 斗兽场地下,迟知纹抱着电脑鬼鬼祟祟地从混乱的人群中溜了出去。 在即将走到大门时,摁了摁耳机,小声开口:“喂,刘煜,给我开门。”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响:“来了,跟紧。” 一个醉醺醺的陌生人忽然晃晃悠悠地从迟知纹身边走过,见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男人不停地敲着紧闭的门大声嚷嚷:“开门,我要去……厕所!” 很快,大门向外打开,露出服务生微笑而审视的脸。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任由迟知纹大摇大摆地跟了出去。 一路来到电梯边上,迟知纹拿出从服务生身上顺走的员工卡,走进后熟练刷了一个楼层。 几秒钟后电梯停下,露出一条灯光闪烁的阴森长廊。 他下意识看了眼高处的监控,手指在电脑上敲击几下,很快来到紧锁的大门边。 到了这里普通员工卡无法打开,但其实设置个权限就可以。 这事儿在他还是大老板跟班的跟班时经常做,只不过那时他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维护者,现在变成了偷渡客。 不过背叛这种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心理压力,键盘敲得坦然。 很快,第二道门随人亮起的[权限检测通过]打开。 迟知纹谨慎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员看守后直奔目的地。 走廊最尽头有一间屋子,迟知纹连门都没敲,用那张刚刚设置好的万能卡直接刷开。 结果门刚一打开,就猝不及防被匕首抵住了喉咙。 “卧槽!”他吓得差点把电脑扔出去,连忙开口:“自己人啊老板娘,你家妹子被变态忽悠的命都快没了,老大让我送你出去!” “知道。” 匕首很快收回,迟知纹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仰头看着老板娘冰冷的脸色,顿时噤了声,被一把丢回屋里。 “屋里待着去,外面跟了些小老鼠。” 老板娘踩着高跟鞋冷眼注视着走近的三个人,直到最中间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挠了挠头,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真不想和你打,但你这是非走不可?”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我的脾气看来是变得太好了。”老板娘冰冷地扯了下唇: “小鬼,当年的你和小昭皙天天被我揍哭。敢拦我的路……你最好是有点长进。”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眼睛一亮):?昭老大小时候被揍哭的样子?想看 昭皙:…… 昭老大风评被害 发个两人目前的对外风评展示—— 木析榆:明恋且成功上位的小白脸,得没得到心尚有争议,但据说已经成功睡到了人 昭皙:为了拉拢人牺牲美色,用钱权诱拐包养无知男大,脸都不要了(林魏雨的呐喊) 总结:虽然两人目前还没有实质进展,但两人有一腿的事已经人尽皆知[狗头] 第80章 物竞天择 从被操控着不断砸过来的桌椅板凳中脱身, 木析榆跳下早就七零八落的柜台。 他原本想找个趁手的工具,结果刚一低头就撞上一条正张着大嘴的人面蛇,从木析榆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震动的喉咙。 这画面实在过于冲击, 木析榆有点被恶心到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一把抓住身后朝着自己后脑勺砸来的陶瓷花盆,反手朝快贴上自己鼻子的丑脸砸了下去。 花瓶碎裂发出碰的一声,木析榆原本准备扔下硬币的手最终收回, 他隐晦地看了眼空中再次出现的注视, 在冰锥成笼前借力冲出。 重新站回房间中央,他注视着周边走出的几个人, 神色不明:“七打一,不太合适吧?” “没办法,大老板给得太多了。” 循声抬了下眼, 木析榆透过天花板塌陷的大洞看到了半蹲在那里的男人。 “我个人还是很赞成公平对决的。”对上视线,男人假惺惺遗憾:“不过他们不这么觉得, 所以不差我一个。” 木析榆面露赞叹:“这么不要脸的发言我也是很久没见听了。” 不知道是不是拉仇恨能力一流, 在场七个人就这一个能交流的, 剩下的全部是被洗涤剂洗脑的普通人。 这伙人一点没有交流欲, 看木析榆的眼神倒是非常炽热。 硬币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侧头看向摔在一边但还在走动的时钟。 三点十分。 他皱了下眉。 能解决,但很麻烦。 还有烦人的注视…… 人脸蛇悄无声息地从柱后冲上来, 根本不匹配人脸的尖利牙齿锁定目标的肩颈。 木析榆没有回头, 在火烧起来的瞬间踩上飘在空中的石块, 顺势逼退从二楼跳下的男人,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翻身上楼。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在楼顶的刹那, 听到了子弹出膛的声音。 砰!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出,在宽松的外套上留下一道缺口。 这一枪打中了,可木析榆甚至没理会外套遮挡下的伤口, 转头锁定了位置。 硬币从手中掉落,然后藏入湿润的空气。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男人骤缩的瞳孔中消失。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收枪准备转移位置。 可就在他的手上枪背准备拿起的瞬间,一只鞋踩在了上面。 “打算去哪?”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头顶响起,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手骨断裂的剧痛就让他哀嚎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木析榆冷眼看着那把从中间断开的枪,以及上面从血肉刺出的森白断骨,后退半步。 痛苦的惨叫划破黑夜,木析榆踩着顶层边缘的凸起,在满天冰锥中看到了另一侧街道正飞速奔来的漆黑影子。 被发现了。 不过现在的场面倒是还行。 这么想着,在那些准备把他戳成筛子的冰晶中间,木析榆抽空看了眼脚忽然噤声,旋即死死扼住咽喉的倒霉家伙,跳楼跳的毫不犹豫。 刚一落地,木析榆躲开从黑暗里甩出的一把菜刀,再抬头就看到了高处那个脖子像橡皮筋一样歪倒的身影。 他身上透着诡异的光,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深觉不妙。 果然,它下一刻居然直勾勾朝着自己的位置猛然跳下,深情上演了一出一见钟情后急不可耐的投怀送抱,差张脸就可以拍成苦情剧现场。 然而身为“男主角”,木析榆没像偶像剧霸总一样张开怀抱,他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任由死去的倒霉鬼在眼前人脸着地,摔了个满脸开花。 “哇……” 木析榆低头看着黑色裤脚上迸溅的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感叹。 “靠,精神控制怎么这么难!”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声,木析榆扭头看向另一侧屋顶,见到一个发型相当非主流的家伙。 四目相对,他似乎从木析榆挑起的眉头中看出了赤裸裸的嘲笑,顿时气急败坏:“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子昨天刚觉醒异能,你现在已经被我控制自杀了!” 第101章 “哇。”木析榆这一声惊讶的倒是真情实感了那么一点。他是真没料到斗兽场这么个功德为负的鬼地方还能出这么个幸运儿。 祖上花钱了吧这是。 不过这个天赋也是够差的。 懒得搭理这个危险系数约等于零的家伙,木析榆从地上捡起菜刀,忽然朝不远处某个角落扔了过去,将那条探出脑袋的蛇人,身首分离,只剩还未死去的神经带着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留下一大摊红绿色的黏液。 屋顶上刚刚还叫嚣着要让木析榆自杀的年轻人直接被这个场面唬在原地,几秒钟后,木析榆听到了控制不住的干呕,活像是要把胃呕出来。 木析榆没理会他,走到还在抽搐扭动的蛇身旁边,用手抹起一丝黏液。 已经完全异化,和斗兽场上那个被自己干掉的人差不太多。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人似乎在上台前还存在一丝理智,而面前这个,仅仅几个小时,它已经“疯了”。 木析榆眯了下眼,空气中的味道其实不太对劲。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从小就对这些眼花缭乱试剂不怎么感冒的木析榆暂且放弃。反正弄到手了一个研究员,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做。 蹭掉手上带着诡异香气的黏液,木析榆刚准备起身,忽然察觉到什么,瞳孔骤缩。 然而对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心脏骤停。 木析榆的眼前骤然一黑,下意识捂住心口,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又是异能,能精准控制具体的人体器官,它的危险程度高得吓人。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他在心脏骤停的十秒内,心脏就会失去供血能力,因窒息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如果持续停跳,将会在几分钟内彻底死亡。 以这个异能精准度来看,他的精神力应该在130以上,至于到底有多少,要看他的精神能支持他控住多长时间。 木析榆死死闭了下眼后又睁开,按在胸口处的手死死攥紧,目光却落在四周。 这种类型的异能,人不会太远。 木析榆的表情不太好看,但由于高精神力本身带来的身体强化,几十秒钟的时间不会让他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但也仅有几十秒钟。 灰色的眼眸落在周边,木析榆看到远处逐渐向这边逼近的影子,目光一沉。 没多少时间了。 空气的湿度还在升高,凌晨夜晚的冷风掀起他的外套衣摆,冰寒到甚至有些刺骨。 忽然间,破空声从另一边袭来,神色狰狞的人影几近疯狂地破门而出,一只胳膊上还残留着针头刺破皮肤流下的血。 “骗子!骗子!你们要杀我,你们都要杀我!”他的脖颈青筋暴起,痛苦到了极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捶着脑袋,在看到半跪在地的木析榆那刻,他忽然歇斯底里地扑了上去。 “你们是一伙的!这是异能者的阴谋!!”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张脸上淌下,他哀嚎着举起路边一块石头,嘴角蔓延出浓郁的血腥气。 “去死啊!都去死!我恨你们,你们凭什么不一样?你们凭什么什么都有,而我们拼了命也能痛苦地活着!?” “怪物!你们才是异类!你们和那些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直冲到木析榆身前,高举手中的石块朝着头颅狠狠砸下,一声声质问和嘶吼让他此时的表情像哭又像在发泄。 然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阻止。 一下、两下、三下…… 临死前疯狂的人只机械地一次次举起手臂。硬物和黏稠物撞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大,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愈发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哈!” 他不停地大笑,猩红的血弄了满身满脸都毫不在乎,甚至去抓地上黏稠的血块塞进嘴里:“异能,我也可以有异能……异能,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能……” 楼顶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非主流彻底吓傻了,哆嗦着手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认识下面那个人。 那是隔壁古董店的服务生,平时不爱讲话,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窝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个异能者,只不过岁数大了加上不是攻击性异能,因此也不喜欢惹事,顶多和其他人一样看看热闹,手底下的人平时事情不多他也不管,属于斗兽场难得的好脾气。 有人甚至戏称这两人早早地一起过上了养老生活,老板和员工佛系到一块去了。 想到那个总是低着头安静干自己事的人,再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影,他甚至不能将两张脸重合到一起。 “呕……” 看着地上那一摊烂泥,以及被肉泥糊了一嘴的人,他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血腥噩梦。 而在高处,看不见的眼睛记录这场血腥的谋杀,投向观影者的餐桌。 昭皙已经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袖口下的手紧紧攥住,目光冰冷。 “唉,这么激动做什么?坐吧。”大老板看着屏幕,唇角的笑意越扩越大:“这个小鬼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说着,他转着手上的扳指顿了一下,愉悦到了极点: “人和人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昭皙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在画面上,压抑着带着怒火的嘲讽:“怎么,你难道不是猿猴进化来的吗?” “唉……进化论。”大老板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露出一个面对叛逆期的固执孩子,无可奈何地叹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大家最初的祖先都是猿猴,那么现在为什么还有猴子和人类的区别?” “你我此时坐在房间里享用烹饪好的餐食,体面干净。而那些猴子却浑身毛发,赤条条地在山林里为果腹奔波,在饿极时甚至吃掉自己的同类甚至孩子。” 昭皙没有开口,而大老板重新看向屏幕里因开始异化而痛苦哀嚎的孩子,笑容的弧度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里却是未曾散去的蛊惑。 “既然你信奉进化论,那为什么不认可提出者的另一个至今无人能够反驳的观点呢?”大老板端起茶杯,微笑启唇: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啊……” ----------------------- 作者有话说:木:什么意思?你说我被人拿石头砸死了?(捡起板砖) 枫枫(心虚):那什么,你这不是被硬控了嘛 昭:一言不发,平静拔刀 枫枫:……………… 枫枫:不不不,是装的啦,是装得!你家木一点事都没有!(尖叫) 第81章 厮杀 等楼顶上的非主流吐了个差不多的时候, 下面的响动才逐渐停止。 那个发狂吃人的年轻人刚刚还在兴奋大笑,可忽然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受控制地死死掐着脖子,几秒钟后前倒在那片被他砸成浆糊的血沫中。 “嗬……嗬……” 怪异的喘息让捂着嘴的非主流头皮发麻,但他还是忍不住往下看, 被那红红绿绿的一片恶心得差点再次呕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死了没, 现场实在太过混乱,他根本没有勇气细看。 而另一面, 一个人影藏在对面屋子的窗边,神色阴沉地看完了这一整场血腥的谋杀。 现在,他冷眼看着挣扎倒下的人影, 才缓缓松开原本紧紧攥着的右手。 “操!碍事的疯子。”咒骂一句,他呼出一口气, 心情极差。 比起心脏骤停这个引申能力, 他真正的能力其实是局部暂停。最初他只能控制人或者动物身体短暂僵直的站在那儿, 持续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十秒钟。 而到了后来, 忽然有一天他发现可以将这个能力的范围压缩。比如让一条腿、一只手,甚至身体的某个器官停止运作,这样一来, 维持时间可以上升到三分钟左右。 因此, 这个能力虽然不具备直接攻击性, 甚至很难直接致死, 但出奇的好用。就连木析榆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都被硬控了好几秒。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相当简单。 三分钟的心脏停下, 在绝大多数时候虽然不会致死,但保底是个昏迷,到时候他就直接出去一刀把人杀了, 五亿奖金轻松到手。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现在这个情况五亿奖金算谁的都不好说。 第102章 敲了敲发麻的膝盖,他刚想出去看看那个小白毛有没有可能剩口气给自己杀一下,结果还没起身,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肩膀。 “建议别出声。” 身后放轻的声音让他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明明只是被随意按住的肩膀却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被啃食的错觉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恐惧让他感到窒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他一动不敢动,目光却下意识移动,颤抖着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拍个照发网上估计评论区能被“手控狂喜”四个字霸屏。 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他看见了白色运动服外套,以及袖口的蓝红跳色。 这件衣服的主人本应该像颗被砸烂的西瓜躺在路中间,可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是人是鬼。 太危险了,这个人太危险了。 “你……”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却毫不犹豫再次发动能力。 他需要一个机会逃跑,生理反应是最难控制的本能,绝大多数人心脏停跳的那刻都会停止动作,他赌的就是那几秒钟的间隙。 如果再不行…… 他咬紧牙,眼底闪过狠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在察觉到肩膀上的手松动那刻,他毫不犹豫朝大门方向冲去。 一路跑上街,他刚想随便找个位置跑出去,却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 他此时一身杀意,手里还拎着一个没有呼吸的人影,已经有不少破损的黑衣上沾着还没浸透的血。 是「保安」。 他着实有点狼狈,发了疯的人实在太多,在药物作用下他们甚至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在力竭之前不要命地发动攻击。 自毁式的袭击加上五花八门的异能,哪怕是他这样早已习惯刀尖舔血的也无法全身而退,硬生生打了波消耗战。 而刚刚他收到消息,那个小白毛死了。 不过「保安」本人对这条消息存疑。 注意到那个从屋里冲出后呆站在路边警惕看着自己的人影,「保安」扔下手里凉透的尸体,一步步走过去。 “你在恐慌?你看到了什么?” 漆黑的夜色让他看起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稳健的脚步是对身体和现状绝对控制的体现。 他确信眼前的猎物无法逃离,又将这种危险传达到眼前人身上。 整个灰色地带,没几个人不知道「保安」这个代号。男人绝望地喘息着,可能做到的却只有一步步后退:“别杀我……” 他的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干涩,甚至语无伦次:“我可以帮你,他没死,我控制住他了……我……” 似乎从他的话里察觉出了什么,「保安」眉梢微动,居然停住了继续向前的脚步:“哦?” 有机会! 压迫感稍弱,男人艰难地喘了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刚从他手里逃出来,我的异能再有几分钟就可以让他昏迷,那个小白毛很危险,你需要我……” 最后一个字卡在颈侧被刀尖抵住那刻。 “我觉得他不怎么需要。”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男人瞳孔骤缩,甚至没有思考,只凭借对危险的本能不顾一切地握紧拳头。 毫无保留尽数调动的异能在这一刻犹如一台骤然落下的液压机,将所控制的心脏强行挤压,下一秒,他清晰听到了身后那声隔着胸膛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颗爆开的水球。 成功了! 意识到那声音的来源,死里逃生的狂喜让他强忍着精神透支后的眩晕。 他的口鼻都在冒血,可现在顾不得这种小事,下意识朝「保安」开口:“成功了,他死了!” 他的呼吸无比急促,精神透支也让他同样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因此,他没能看清黑衣男人宛如看死人的目光。 “金杯是你的了,我只要这五亿,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只要你放过我!你……”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所有求饶全部没入喷涌的鲜血中。 那把原本抵住他脖颈的匕首就这么稳稳侧插进他的喉咙。 呲啦…… 金属穿透血肉的声响清晰传达进耳膜。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一点点侧目,看到了没入血肉的刀柄。 血如开了闸的洪流蔓延而下,几秒钟功夫便淌了一地。冰冷代替了痛觉,他捂住脖子,在倒下那刻眼中还残存着迷茫。 他应该捏爆了那个人的心脏。 为什么? 然而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模糊的视线最后,只映出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瞳孔。 眼看着人影倒在血泊,木析榆咽下从喉间涌上的黏腻,从心口位置松开的手蹭掉唇边渗出的液体。 「保安」观察着他的反应,却没急着出手。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但不难看出他原本十分确信自己杀掉了眼前这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失手了。 「保安」眯起眼睛,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对手的异能,这不是好消息。 “他刚刚说从你那逃出来。”「保安」看着木析榆依旧能看出些苍白的脸色,眯起眼:“为什么不杀他,真圣母?” 猝不及防被扣了个圣母的帽子,木析榆倒是没多大反应,只露出一个略显失策的笑:“哦……我以为他会对你出手来着。” 这是句实话,在木析榆找到这个人时就察觉到了赶过来的「保安」,所以才刻意把他放了出来。 结果没料到这货看人下菜碟,在「保安」眼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宁可拿自己当投名状。 惨遭外貌歧视,木析榆扯了下自己沾了血的头发,语气不爽:“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点。” 弯腰抽出那把血淋淋的匕首,木析榆随手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血迹,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滩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蛇人的头颅和大半身体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本形状,血肉糊了一地,沾满砸在身边的另一具尸体。 木析榆盯着眼前血呼啦的一地,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这是真恨啊。 木析榆忍不住感慨。得亏在挨第一下的时候他就模糊了感知,眼疾手快地溜了,不然那场面真没法看。 半蹲下身用匕首割开皮肤,在看到内部残缺的肾脏后,木析榆敛去眼底的讥讽。 身后传来声音:“你在找什么?” “有点好奇,随便看看而已。”木析榆并没有回答的意思,随口回了一句后起身,注意到「保安」身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挑眉:“你这是清场了?” “还有几个漏网之鱼。”黑暗中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淡淡回答:“威胁不大,所以……” 他顿了一下,聊天的口气消失,变为凌厉的杀意:“可以等我杀了你再解决。” “你确定?”木析榆笑了笑,声音隐匿在逐渐弥漫起的浅薄雾中: “那你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 嘈杂的斗兽场大厅内,坐在高处始终面无表情注视着高处大屏的男人拿起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到了气象局app自动弹出的消息: [当前时间3:48分,气象局发布紧急通知: 检测到第十九区、第二十区,及第二十一区即将达到浓雾条件,预计在二十分钟后进入大雾天气,持续时间预计三小时,初步判定雾气浓度等级为:a。 请当地驻守组织「风临」配合气象局第7组以及第10组进行救援工作,相关负责人员将在半小时内抵达] 注意到度炆逐渐皱起的眉头,坐在一边的温昀忍不住探头:“什么情况?” “要起雾了。”度炆注视着画面中已经开始交手的两人,思索着要怎么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现在这种时候起雾?”温昀的表情一整个大写地头疼:“怎么办,你觉得大老板会放我们离开?” “他会。”度炆回答:“他应该巴不得场上的干扰因素越少越好。” “那我们现在走?”温昀试探着问。 “不。”度炆闭了下眼,很快有了决断: “外面的事让阿弛负责,就说我目前不在这边。”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2章 狼狈 雾色渐气, 连转播的影像都模糊起来。 大老板看着两人几乎是势均力敌、连镜头都跟不上了的打法,无声皱眉。 第103章 其他人不知道死掉那个人的能力是什么,但大老板很清楚。 心脏骤停这个能力相当好用, 甚至很难防备,虽然强行杀人的代价很高,但横竖命都要没了,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拖另一方陪葬。 从反应来看, 他确实这么做了,并认为自己已经成功。 可这个人活下来了, 他怎么活下来的? 大老板的神色晦暗,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一身正装的男人走进来,走到大老板身边耳语。 “老板, 那位闯出去了, 德先生没拦住。” 听到这个消息, 大老板眯了下眼:“她身边跟着什么人吗?” “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 这个答案落入耳中, 大老板并不意外。他依旧注视着前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点了点,男人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后退。 不少人的视线此时隐晦地落在他身上, 但这间观影室的灯光太暗, 因此无法完全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大老板, 出了什么事?”有人出声询问。 “没什么。”大老板双手交叠在腹部, 语气如常:“一点小小的意外,顶多为这场对决添点彩头而已。” 说完,他看向另一侧的昭皙, 语气不明:“您说是吗,昭先生?” 昭皙没看他,浅色的眼底毫无情绪,闻言嗤笑:“比起其他,外面起雾了,你确定还要继续?” “当然。”大老板回答得毫不犹豫:“异能者不受雾的影响,为什么不继续?” “但是金杯诞生后会有观众入场吧。”那个坐在温文尔雅男人身边的少年忍不住皱眉:“里面好像有不少普通人。” “我不否认这点。”大老板看向他,语调依旧平和:“但斗兽场的舞台本就和死亡共存,我并不认为一场雾能够改变什么。” “毕竟从登台那刻起,他们就应该做好随时死在里面的准备。” …… “喂,喂,先等等。” 迟知纹抱着电脑一路跟在杜沉馨身后跑到大门口,才来得及出声。 鬼知道这女人怎么做到的,十厘米的高跟鞋被她踩得虎虎生风,刚刚在楼下踹图德下巴的那一下看得他的脖子都在幻痛。 为某人默哀一秒,眼看老板娘在玻璃大门面前停下,他赶忙开口:“木析榆那个家伙定了条规则,现在场外因素无法干涉,我们进不去。” “场外因素?谁说我是场外因素?”老板娘从前台抓了把剪刀,把红旗袍下的黑色衬裙豁开一条口子,闻言冷笑:“少在我眼前装蒜,昭皙那天晚上快把大老板那杀穿了,不就是为了规则去的?我刚刚踹图德那个小鬼时都看见他胸口缠成木乃伊的绷带了。” 迟知纹揉了揉鼻子:“我们这不是手气差嘛,老大抽了十二盲抽才勉强抽到最后一个空白签。” “他这是找死!我定那玩意的目的就是不允许随便改规则,结果他和下面那个老混蛋把规则当彩票玩!”老板娘气到郁结:“老混蛋不用说,肯定找人代他抽。那个小缺心眼信不过别人,是自己来的吧?” 深吸一口气,老板娘最终没好气地开口:“写了什么?” “还没写。”迟知纹天然怕老板娘,自家老大都被隔空骂了一顿,他的气势更是矮了个头:“不过他应该会在金杯之后进去。” 老板娘有点意外:“改主意了?我看他之前一副铁了心要把那白毛小子摘出来的架势。” “情况有点复杂,总之大概就是这样。”迟知纹挠了挠头:“三个规则签全部出来,大老板和木析榆都用了,就剩老大手里这一个,但是需要等金杯战结束。” 老板娘没闭了下眼:“需要多久?” “老大的意思是二十分钟以内。” “挺快的嘛。”她笑了笑,却越过迟知纹走向大门,随后,一把推开: “不过不用了,让他干好自己的事行了,我还用不着他操心。” “唉——等等!” 迟知纹惊了,然而老板娘已经一步踏出。她的身形几不可见的晃了晃,然后头都没回地向前走。 轰!!! 街道中,一道身影从高处直直撞进墙里。巨大的冲击让围墙直接坍塌,内部家具被迫全部移位。 半蹲在地的白色身影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后才堪堪停下,木析榆抬头看着不远处快出残影的玩意,轻啧一声。 他最烦身体强化类能力,浑身上下跟块铁板一样。也就是木析榆这种身体素质能硬抗「保安」堪比大炮的瞬间爆发力,但凡差一点,刚刚这下估计都飞不出去,直接套胳膊上变手部挂件,人形时尚单品。 木析榆忽然有点想念昭老大那把吃人的刀了。 不过…… 手指微动勾起一丝灰白,雾倒是已经泛起来了。 在黑色炮弹撞过来之前,他眼疾手快地闪身向一侧,在擦身而过的那刻,毫不犹豫将手里的匕首朝后颈处刺去。 意识到他的打算,「保安」脸色一变,可惯性带来的冲击让他无法立刻反击,只能在刀尖刺下的瞬间抬手,硬生生止住向前的动作。 锋利的尖刃最终在即将瞳孔前停下。 血滴顺着被刺穿的手掌,顺着穿透的刀尖“嘀嗒、嘀嗒”砸进「保安」因用力而睁大的瞳孔,浸染出一片血色。 只差几毫米的距离。 木析榆挑了下眉有点遗憾,但当优势无法进行下去,他果断松手。就在同一时间,「保安」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出,却扑了个空。 反扑失败,「保安」一把拔下穿透手心的匕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木析榆。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他冷声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 “身体硬度那确实比不了。”木析榆倒是不否认这点:“我现在比较庆幸你的精神力等级不在140以上,不然想穿透你的脸皮,估计得去找找原子弹。” 对这句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不置一词,「保安」扔掉匕首,森冷地张口:“怎么,决定认输?我倒是可以留你个全尸。” “认输就不考虑了。”木析榆轻佻地勾了下唇,随着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搅动了周边逐渐泛起的灰雾。 “快起雾了。”一枚灰色的硬币重新落入指尖,木析榆相当好心地问:“你确定还要继续?” “雾并不影响异能者,或者说高精神力。”「保安」不为所动:“我杀掉的乌龟不比人少,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那我只能说,你的算盘落空了。” “是吗?”木析榆唇角的笑意扩大,在硬币抛出“铮!”的一声响动中,他猛然冲出,瞬息间出现在「保安」面前。 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保安」在被近身的瞬间一拳挥出,然而在中途,他的胳膊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后死死拽住,再无法向前。 仅仅一个呼吸间木析榆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看着双几乎要融入雾中的冰冷瞳孔,「保安」瞳孔骤缩,居然硬生生从雾中挣脱,在木析榆的膝盖狠狠撞向他腰腹时,堪堪将被割出数条血痕的胳膊挡在身前。 这一次被砸出去的人换了。 「保安」被撞出二楼的落地窗,狼狈落地,可还等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起身,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像一群东西在耳边窃窃私语。 大脑在这一刻像被敲响的铜钟,嗡鸣不止。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却莫名觉得置身人海,那些声音就围在他身边,挣扎着要将他拉下溺毙。 幻觉? 「保安」皱紧眉头,狠狠咬了下舌头,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泛起刺痛的大脑清醒一瞬,紧接着看到了俯冲下来的人影。 常年的战斗和警惕让他本能想要后退,可莫名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被雾模糊的景象甚至泛起重影。 仅仅几秒钟的犹豫,穿透浓雾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颈侧。弱点部位受创,「保安」飞出去的身体将一侧的廊柱撞出一大块凹陷,碎裂的石子砸在他滑落在地的肩膀。 撕裂般的痛苦终于让他挣脱无从找寻的束缚,可精神的啃噬感仍在,因此在躲开木析榆又一次刺向脖颈的匕首后,他被一脚踩住肩膀,肩胛碎裂的声响透过身体的传达清晰回荡在耳边。 「保安」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血,可他居然没有因此失去反抗能力,甚至一把抓住木析榆没来得及收回的脚踝,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起身,一拳自下而上,狠狠砸向他的心口。 “给我去死!” 木析榆瞳孔骤缩,可他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用小臂挡住致命一击,飞了出去。 “咳——” 第104章 在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后,木析榆曲起一条腿,单手撑地,几乎咬着牙起身,心脏处传来的钝痛让他狠狠皱起眉头。 真敏锐…… 木析榆呼出一口气,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溢出落入雾中,刹那间将周围的一切点燃。 看着从雾中一点点靠近的影子,木析榆松开死死攥紧胸口的手,脸色苍白得可怕。 “果然,你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那个人还是伤到了你。”周边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两米,可「保安」依旧注意到了木析榆的动作,杀意蔓延: “你的能力好像有点特别,所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这话我来说好了。”木析榆扯了下唇角,沸腾起来的雾在他身边蔓延:“你真的命硬到我有点头疼。” 对此,对方的回答是一声不屑地嘲弄。 「保安」不再废话,挥舞的拳头带着能打碎头骨的力道,没有任何技巧地直冲过去。 木析榆没硬扛这一下,身体直接散在雾中,紧接着出现在一拳落空的「保安」身后。 似乎早有预料,男人果断回头,可出乎意料的木析榆仅仅站在雾中并没有再次攻上来。对上男人不解的目光,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说浓雾对异能者没有影响。”木析榆的身体落在半空,看着「保安」皱起的眉头,似笑非笑:“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观点是错的呢?” “什么?”「保安」宛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神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死人:“拖延时间也该选点能让人信服的议题吧?” “不相信?那真遗憾。”木析榆看着手中和雾同色的半透明液体,胸口压抑着的散不去的钝痛让他闭了下眼,多少有点遗憾:“我的异能对人类到底是缺乏直接攻击性,不过……” 再睁开时,他灰色的瞳孔像在燃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保安」听不清它们的具体内容,可木析榆知道。 那是请求,是狂喜,是戏弄,也是…… 饥饿。 雾鬼的力量来自人类的精神,其实异能者才是他们最好的食物,只不过它们无法直接调动高精神力保护下的记忆和情绪,所以难以下手。 但当它们吞掉第一个人类,获得“独立”的资格并展开雾景,那么异能者也就成为了菜单上的一员。 ——只不过绝大多数异能者自保都不成问题,被吃掉的概率不大而已。 但不是绝对。 就像现在,木析榆可以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被「雾」拥簇着,垂着眼,居高临下注视着飞速靠近的「保安」。 周边聚集的影子越来越多,它们最初被木析榆的血吸引,争先恐后地冲进森冷沸腾的雾中追寻残留的气息,哪怕被惨叫着点燃也无法停止本能。 而木析榆甚至没有分出一个多余的眼神,他平静看着那只拳头裹挟凌风逼近,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手中不断转动的硬币直接按进那人肩膀处的血肉。 木析榆闭眼发出一声闷哼,落地后捂住因躲闪不及大概率骨裂的手臂后退半步,可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目光投向呼吸越发急促的「保安」。 那枚硬币不知何时消失在他的血肉里,「保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耳边的声响越来越杂乱,大脑神经像被无数只手来回撕扯,无比粗鲁地试图强行冲开一道缺口。 一开始「保安」还能咬着牙强行支撑,试图维持一丝理智,可渐渐地,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甚至出现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身体。 它们脸朝下堆叠在一起,黏稠的血淅淅沥沥地滴落,然后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保安」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可他又确确实实知道他们是谁。 “你干了……什么!?”「保安」捂住头起身,那张狰狞的脸转向半跪在地的木析榆,尽管竭力隐藏,可木析榆依旧看出了他眼中的惊惧。 “这个反应,看来看到的东西不怎么美妙啊。” 说完,木析榆忍不住咳了两声,在雾中不需要遮挡,他不再处理唇角和伤口处不断蔓延滴落痕迹,明明狼狈,却仿佛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普通人被雾鬼吞吃的过程应该差不多。”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木析榆看着男人再也支撑不住倒下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身前,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 “哦,硬要说的话,你可能比他们痛苦那么一点。因为我不追求代入感,毕竟又没有吃的需求,只杀人的话不那么讲究。” 说完,他在「保安」逐渐失去光亮的眼神中看着那几个因抢到自己的力量或血而短暂拥有实体的雾鬼。甚至用不着木析榆开口,它们早已在闻到异能者精神的那刻扑了上去。 木析榆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选择一起进入那场由自己引导的雾景,也懒得看。要是这么多只雾鬼都拿不下,他回头就把这些废物玩意扬了。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捂住胳膊上迟迟没能愈合的伤口,靠上身后店铺的木头架子。 雾气浓度还在上升,在稳定之前还有几分钟的安全期。 勉强喘了口气,木析榆松开逐渐开始“愈合”的手臂,刚准备趁着这个间隙短暂休息,却在听到由远及近的响动时猛然转身,看到急速袭来的尖利骨刺。 是老板娘家那个小丫头。 木析榆猛地皱起眉头,可还没等他强忍着痛躲避,一道黑红的影子已经拦在两人中间。 锋利的骨头猛然压下,血肉四溅,露出手臂下骇人的白骨。 老板娘看都没看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势,只注视着眼前虽然失去大半理智,却依然愣住的小丫头,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顿: “现在,给我把异能收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昭皙入场! 木析榆:“……” 莫名心虚且疯狂回血,试图在昭皙入场前由致命伤变为小伤一桩 修复能力:!!?臣妾做不到啊! 第83章 入场 似乎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或者是血淋淋的伤口烫伤, 她居然真的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瞪大眼睛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跌跌撞撞的,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再也没有刚刚汹涌的杀意, 连声音都带着惊慌。 “姐姐,我……” 而老板娘在确认她退出安全距离后就没再看她,瞥了眼满身狼狈赶过来的刀疤脸和酒馆老板, 淡淡开口:“给我看好了。” 说完, 她转身看着挑眉的木析榆,叹了口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就不用了, 回去揍一顿行了。”木析榆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的意思,毕竟在接下来的事面前,一个恋姐发疯的小丫头实在不够看, 他现在比较诧异另一件事。 “你给自己留了后门?”木析榆打量着老板娘,有点犹豫:“我怎么觉得……” “没留后门, 我直接硬闯了。”老板娘看出他想说什么, 回答得倒是相当痛快:“横竖死不了, 精神反噬的话养个一年半载就行了。” 说完, 她看着面前这位满脸写着“还得是你”的年轻人:“怎么,你们的计划还用得着我?” 听到计划两个字,木析榆顿时面露不爽, 不紧不慢地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实习生怎么知道昭老大的计划, 谁知道他什么安排。” “呦, 怨妇一样的口气啊。”老板娘叉着腰挑眉:“有本事在这抱怨, 怎么不把本人堵墙角问问?” 木析榆撇了撇嘴,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呵。”看着这个反应,老板娘慢悠悠地眯眼:“小鬼,你是自己心虚吧。” 力气恢复了点, 木析榆从靠着的架子上直起身,中途眼尾不受控制的闭了一下,再睁开时却看不出一点异常,甚至望向高处,转移了话题:“我建议你带着那个小丫头躲回楼里,把过滤系统全部打开。” 说着,木析榆收回目光:“顺便,既然你还有干涉这里的能力,能不能彻底封死这个区域。” “理由。”老板娘的语气淡了下来,却没说能还是不能。 “这场雾很危险。”木析榆敛去眼底的异色,斟酌着字句:“昭皙和大老板的约定无非是这场所谓的厮杀,还有一个目的我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他拿到。” 老板娘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我不建议任何人再进这场雾。”木析榆伸手抓住一团扑向自己的东西,下一刻,尖叫声随着雾一同消散,可他脸上除了游刃有余的笑外,没有一丝多余情绪:“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他没有任何必要入场。” 第105章 “或者换句话说……这里危险到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作为大老板目标,他一旦进入,这些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死在这。”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两张摊开在桌上的牌——「死神」引领着「高塔」一步步走向毁灭。 那是风临的那个怪人老大预见到的危险,而现在,木析榆从这场蓄谋已久的雾中看到了更多。 老板娘的眼中带上了冰冷的审视:“你知道什么?” “原因我不想说明。”木析榆绕过了她的提问:“不过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有益无害,规则还在,这里只会有一个胜者,至少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无论是否信我,他都能至少达成一个目的。” 一个横竖都挑不出错的理由,然而老板娘却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舍己为人?” “损失最小化而已。”木析榆挑眉:“况且昭皙答应过结束后任我提一个条件,我也不算亏。” 这段说辞是他临时准备的,但木析榆确实不希望昭皙来蹚这趟浑水。 从进入斗兽场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这里吸引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它们披着人皮藏在人群里,不像是自然聚集,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被刻意投放。 而现在,藏在幕后的人已经不再掩饰。 相比于昭皙,他确实是最适合踏足这里的人,更何况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个人,他自己也想知道一些东西。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老板娘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臂:“很遗憾,我不干涉他的决定。你想让他退出,很简单,信号没有屏蔽,你完全可以让他自己点头。” 对于这个回答,木析榆不怎么意外地叹了口气:“真不怕他出事?我确实隐瞒了不少东西,但判断是真的。” “这话用不着跟我说,我早就没有了掺和他决定的立场,你的一面之词无论我信或不信都没有意义。”老板娘冷声开口: “况且比起这些……” 老板娘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木析榆一眼,随后转身就走:“你说晚了,他已经进来了。” “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还有心情担心别人?有什么话不如等会儿自己和他解释去。” “这么快?”木析榆愣了一下,他看着老板娘说走就走的无情背影无言片刻,半晌垂眸看着手心沾染的粘稠。 “应该……恢复得过来吧。” 他仰头注视着这片不见尽头的浓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 踏入雾中,湿冷的空气便黏腻在身上,强势驱赶仅存的那丝温暖。 昭皙是当着大老板的面写下规则的,毫不意外,大老板没有任何阻拦。 昨晚他硬闯地下废掉了差不多一半的警力,这人估计早就气疯了,既然清楚知道没法阻拦,那么他要考虑的就只有怎么在这杀掉自己了。 不过…… 收敛住思绪,昭皙淡淡开口:“他在哪?” 耳麦中传来刘煜的声音:“还在原来的地方,老板娘走了,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听不清。” 昭皙嗯了一声,转身朝那个方向奔去。 将感知放到最大,因被雾模糊而无法看清的景象在他的脑海完整映出。 “老大,你状态怎么样?” 迟知纹的声音传进来,有点抓狂:“不是说好了等金杯结束,大老板的人进场后咱们再暴露拿到空白规则的事,打他个措手不及吗?「保安」那个傻缺怎么还没死,你现在进来跟挑衅大老板有什么区别?那个神经病一定会发疯针对你。” 鞋尖踩上房檐,昭皙转头注视着斗兽场方向涌出的混乱人群。 那些人还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观众席里百分之五十的人都在大老板的刻意调动下选择加入这场狂欢,甚至还在兴奋呼喊。 他们是来杀人或是看热闹的都无所谓,大老板将自己的人安排在了里面,那些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手。 只看了一眼,昭皙就收回目光。 “无所谓。”他回答了迟知纹最开始的问题,声音没什么波澜,好像即将行走在死亡边缘的人不是自己。 “早晚也只是赌一把而已,很大概率大老板从一开始就不会心存侥幸。” “那也得赌赌看啊,又不亏。”迟知纹不甘心地嘟嘟囔囔:“昨晚运气这么差,老大,你现在的状态撑到最后真有点勉强。” “闭嘴。” 把多里吧嗦的小鬼堵回去,昭皙从高处跳下,稳稳站在一处塌陷到直接变露天的屋子。 碎石和断成一堆的家具杂乱堆在一起,不难想象这里在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侧目观察着周边的一片狼藉,忽然间,一段感知带来一段熟悉的频率。 这里残留着木析榆的精神力,这个浓度应该是血里残留的。 难得,他很少留下这种东西,之前有过几次也都被飞快处理了。 昭皙眯了下眼,抬头看向四周。 “老大,你找什么呢?木析榆要离开原本位置了。” 昭皙闭上眼没回答,精神的脉络向外延展,将这栋屋子整个包裹其中。 精神代替了眼睛,甚至更加敏锐,连带着人眼观察不到的细节一同映入脑海,连空中的飞蛾轨迹都被精准推算。 追寻着空气中残余的味道,很快,它们在角落找到了一样东西。 昭皙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玻璃。 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东西,直到在其中一块细小的棱角发现一点液体。 半透明的、灰蒙蒙的一点点粘稠,只有一丝,大概率是主人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轻微的划痕,因此才忽略了。 这是……血? 昭皙表情变了变,眼底的神色不明。 “喂喂?老大?什么情况?”迟迟听不到答复,耳机里迟知纹的声音有点急切:“我靠,大老板从哪整得这么多暴力狂,草!那些东西真的是人吗?” 闭了下眼,昭皙将玻璃碎片收进口袋才转身看着远方混乱的天幕。 这个距离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不过他知道那些人的目标,这就够了。 “刘煜。” “收到,我跟上他了,但不知道能隐藏多久,这小子的感官太敏锐了。”刘煜平稳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那些人确实都在往这边聚集,老大,你要过来吗?” “这是要逐个击破啊!大老板太他丫的太阴险了!”迟知纹气急败坏:“可恶,仓库里怎么就没有火箭炮,调出来一沓直接全轰了算了。” “你要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早点说。”刘煜对这家伙一紧张就胡说八道的嘴无语了:“你是雾鬼派来的卧底吧?” 没理会他们斗嘴,昭皙收敛思绪朝着刘煜发来的坐标走去。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些声音在他的身边回响。 [是王的味道,他身上有王的味道!] [不对,不是王!不,不对!]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这里,它们迷茫的交织在一起,像在思考什么无法解答的难题。 [好相似,好奇怪,好相似,好奇怪——] 厚重的浓雾之上,最后的缝隙彻底闭合。 这一刻,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然后在本能的畏惧中彻底散去。 第84章 双战 木析榆其实已经发现了一直跟在百米之后的人影。 这个极度容易被忽略的能力确实很适合杀手, 如果不是起雾他还真未必能发现。 但遗憾的是,雾带来潜藏者的踪迹。只不过木析榆没戳穿,当作毫无所察。 不过, 既然他来了,那昭皙应该也快了。 想到这,木析榆停下脚步下意识把自己审视一番。 ——很好, 外伤差不多快愈合了, 就剩下手臂上的这点,至于内伤…… 内伤不重要。 只注重表面工作的木析榆满意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中途扯到刚刚被强行愈合的伤口,疼的他表情扭曲。 将那股劲压下,木析榆刚准备趁此工夫把现场处理一下, 忽然间却像察觉到什么般仰头。 ——雾景来了。 一场笼罩整个斗兽场的雾景,这一刻, 所有的猜测得到印证。 木析榆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只听到了惨叫和狂欢。他站在原地, 注视着自平地升起的一栋栋高楼和攀附的残骸。 地貌变化, 这是a级以上大型雾鬼群的特性。这意味着大批已经成型的雾鬼已经在此出现并聚集, 明明是海市蜃楼一样虚幻的投影,可只要这场雾存在, 它们就是“真的”。 第106章 忽然间, 一丝声响自一侧的街道落入耳中。木析榆下意识侧身, 旋即看到了从雾中走出的一道道影子。 那些人和木析榆在台上杀死的那个空壳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用看他都知道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对此, 木析榆冷冷地嗤笑一声:“真够着急的。” 没人回答他的话,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只是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中心逼近。有些是真的,而有些则是捏造的。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拉入另一个小型雾景, 和那个站在无数影子之后平静和自己对视的少年遥遥相望。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笑了:“下手这么快,效率够高的啊?” “毕竟是「王」的雾。”被戳穿身份,少年只是平静推了推眼镜。他明明才刚刚化型,却已经表现得十分“类人”,属于放到大街上直接就能融入人群的类型。 “王?”木析榆似笑非笑地抬了下眼:“那位失踪了够久的吧,你确定自己是追随者?” “你很了解王?”没得到答案,少年却并不生气,反而摇头:“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这位王的消息,但这个问题我倒可以回答你。” 他的唇角弯起弧度,周边浑浑噩噩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朝着漠然站在原地的木析榆扑去。 “我们并不讲究忠诚,只追随本能。”他的眼中泛着冰冷的笑意: “只要王的浓雾依旧足以笼罩天空,永远会有新的追随者出现!” 在热烈的声调中,木析榆灰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似人非人身影。 不同于面前这只彻头彻尾的雾鬼,那些身影有的只有空瘪的躯壳以及内部被强行填满的雾。 可它们既不算是雾鬼,也不算是人类。 那是真正的怪物,就算存在也不会被任何一方承认。 [这个推论连我也感到好奇。那么,你想要一个孩子,还是试验品?]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柔美的女声穿过记忆回响在耳边,木析榆闭上眼,唇角闪过冰冷的笑意。 “轰!” 沸腾的浓雾那一刻宛如被投入烈火的蒸汽向外疯狂扩散,侵略性极强的波动将范围内的所有全部绞入。 他在近乎惨烈的嘶鸣声中向前。那些东西在本能恐惧中向外逃离,可沸腾的雾已经死死抓住它们,残暴而疯狂地撕碎并溶解那些因和人类融于一起而拥有的微弱精神。 这几乎是一场虐杀。 白发的年轻人伸手抓住一只侥幸挣脱而逃窜的雾鬼,不怎么走心地听着它组不成语句的恐惧。 而后,眼睁睁地注视它在手中化为一缕溃散的薄雾,精神湮灭。 “你们还真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送枕头来的。” 松手穿过这些掉落在地的皮囊,他抬眼看着不远处宛如看到什么怪物般的雾鬼,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听不出喜怒:“雾鬼啊……” “术业有专攻,既然昭皙进来,外面那群人类暴力狂终于用不着我了。至于你们……”他笑了,那笑容是彻头彻尾的杀意: “不如祈祷自己从‘她’那继承的力量够多,省的灰飞烟灭没地哭去。” …… “雾气浓度还在攀升,快要突破a+浓度了。” 一刀斩断冲上来的雾鬼,昭皙眼都没抬地反手将刀挥向身后,将原本企图逃离的男人钉在原地。 刀刃几乎擦着他的脖子落地,男人的额角渗出冷汗,慌忙开口:“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昭皙没回答,而男人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准确看出烦躁,生怕这人一个不高兴让自己身首分离。 “大老板确实是在和那边合作,那些东西就是那个老外带来的!” “药物名称。” “药物名称真不知道。”男人咽了口唾沫:“我这个级别也就能给大老板的小情人当当保镖,再多的我真的没资格知道。” 说完,他看着昭皙冰冷的浅色眼睛,顿时预感到不妙,搜肠刮肚后惊慌大喊:“对了,灰盟,灰盟实验室!” “那个老外在雾都有个实验室,我也是在那个小情人随身的药剂上发现的名字,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灰盟实验室? 听到回答,昭皙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知道自己恐怕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但……能问的人倒是来了。 脚步声止步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昭皙一言不发转身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他站在雾中,柔和得像一朵摇曳的罂粟。 “我知道你。” 林柒远远看着昭皙的脸,他脸上再没有面对木析榆时的恐惧,几乎嘲弄:“昭皙,净场……我以为你应该是最恨气象局的那批人,结果兜兜转转你还在给那些伪君子卖命。” 他露出一个凄厉而厌恶的笑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过也是,你的命多好,天生的高位精神力,他们用得着你,也乐意供着你,毕竟你才是最初目标……” “可你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吗?” 林柒死死盯着他,话语颠三倒四,夹杂着痛彻心扉的恨意:“他们都死了,我侥幸被当作工具用到现在,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你凭什么活着!?”林柒骤然拔高了声音,浓烈到几乎刺鼻的香气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 “贱不贱啊,昭皙!”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你才是最该死的!你,还有至今被锁在气象局的那个疯子,你们才是怪物!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们和那些雾鬼根本没有区别!什么高精神力!什么人类的阶梯,都是假的!” 香气弥漫,昭皙注意到脚下原本还在恐惧的男人此时脸上泛起不正常红,心跳和呼吸都在加快。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表现,仿佛在一瞬间吸入大量的兴奋剂。 可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似乎并不担心他会产生什么威胁。 至于眼前这个,从最开始的那一点惊讶之后,昭皙的脸上就没再有多少多余的情绪。 “从年龄上来看,你应该不是最初的登阶计划参与者。”昭皙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刚刚被指着鼻子骂的不是自己:“二期?还是三期?” 林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重要吗?” “那就是了。”昭皙点起一根烟随意扔到地上,浓重的草木香将刺鼻的香气驱散大半,旋即笑了:“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了,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的眼中带起审视 ,眯着眼,一字一顿:“可据我所知,二三期所有的试验品都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运出实验室。” 说这句话时,有一瞬间,昭皙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只有金属冷色的走廊。 浓郁的消毒水的气息,研究员们惊慌地呼喊,玻璃房内少年疯狂而绝望的笑声,以及被飞溅的血染红大半的玻璃上自己平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场实验失败的对外原因似乎是实验体失控,更具体的资料则被气象局内部层层封锁。 “所以……”昭皙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疯癫的少年,似是好奇:“所以,你又是从地底爬出的哪一个幽魂?” 林柒疯狂地笑起来,那些被调动情绪的观众一个接一个围上来。他像一朵有毒的花,不断吸引着这些嗜杀者,然后在异能的煽动下,将他们彻底推入疯狂的深渊。 “你和你带来的那个疯子都会死在这。”他脸上的笑容狰狞却又温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 “你早就该给我们陪葬了。” “是么?”昭皙扯了下唇,长刀轻点地面,嗤笑出声:“就凭你们?” …… “开始了。” 麦卡顿占据了昭皙原本的位置,微笑着朝大老板开口:“这个孩子的异能很不错是不是?煽动性是他的天赋,是那一批孩子里最成功的一个。” “但他现在对上了昭皙。”大老板转动着扳指:“他太脆弱了,上次的一点点伤口差点让他整个人溃烂。” “也没办法,想从地狱里爬出来总需要一点点代价。”麦卡顿没否认这点:“他不是昭皙的对手,但‘护花使者’足够多,情绪化会让人变得极端,但也会将身体机能拔到最高。” “虽然不够出一个「保安」,但也会拖慢他的脚步。” 麦卡顿了一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再之后,就是雾鬼了……” 第107章 “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可以掌控雾鬼。”大老板语气淡淡,隐去语气里的试探:“你我都知道,雾鬼有的只有本能。” “不,你错了。”麦卡顿摇着头端起茶杯,放低声音:“这是一个由官方刻意误导的常识,目的是避免恐慌。可事实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个研究员忽然慌张地推门而入,凑近他耳边。 听到他的话,麦卡顿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放大声音:“你说什么!?” 研究员死死抱着电脑,难掩恐惧地又一次重复:“先生,有一块区域从刚才起脱离了掌控。” “所以,‘她’入场了!” 第85章 联手 雾景骤然溃散, 在雾鬼惊惧的目光中,木析榆一脚踩上它的胸口,弯腰嗤笑:“还准备挣扎一下吗?” 少年此时的身体零碎不堪, 身上被侵蚀出大片孔洞,丝丝缕缕的雾从他无法凝聚的身体上不断散开。 他仰头看着木析榆,眼底充斥着近乎畏惧的迷茫:“你能影响王的力量,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可他并没有等待木析榆的答案, 歇斯底里:“人类窃取了王的力量!?它不会放过你!” “窃取?” 木析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却根本懒得多说一个字。 他居高临下, 片刻后侧头,冷漠注视着那些随着这场雾景溃散而显露出的更多影子。 密密麻麻的一片,虎视眈眈。 木析榆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他笑了一声,灰色的瞳孔映出数不清的贪婪。 “该到的都到了吧。” 浓雾在他身边翻涌, 然后如浪潮般扩散, 带起无数混乱的嘶吼, 那些化型的或者没化型的雾鬼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雾景在几乎同一时间展开,可就在它们将站在最中心的人影裹挟的刹那,轰鸣声炸响! 仅仅一瞬间, 十几个雾景交织的群落居然从还未能闭合的壳顶迅速向外塌陷, 冰冷燃烧的雾吞噬着所触碰到的一切。 在崩坏的惨叫声中, 木析榆在溃散的雾中随意抬眼。 这其实才是他在雾景中最熟悉的手段, 暴力摧毁以及同化, 唯一的缺点是这么做基本和救人无缘。雾景强行摧毁,别说引线,就是被卷入的食物预备役, 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得精神受损,甚至有死亡概率。 不过在这里就无所谓了。 雾鬼成型,几个能称得上猎物的也都是异能者,实在没什么瞻前顾后的必要。 毫无收敛的结果显而易见。 木析榆生生撕了这些连形体都艰难维持的“新生儿”,它们从雾中诞生,却又被强势摧毁,随着汹涌的洪流只剩一点残余,瑟瑟发抖地躲回雾中。 强势的精神力横扫整片区域,只剩下最后两道影子。 一个是竭力才勉强维持自己没有被焚毁的少年,而另一个则是漂浮在不远处的翩飞长袍。 和早已跪伏在地的少年不同,它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就这么漂浮在那,长袍下漆黑的阴影像要吞噬人心。 它没有眼睛,没有形体,可木析榆知道它在观察自己,那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充斥着冰冷的压迫感。 下一刻,它动了! 被木析榆强压下的雾像受到什么召集,疯狂向那道影子涌去。 木析榆瞳孔骤缩,他几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反应,难以抗拒的压制力让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一顿,雾的控制权硬生生被那道影子夺回,并将他留在原地。 再次抬头,随着流淌气流翻飞的长袍已经出现在木析榆面前,宽大的袖袍虚捧住他的脸,对上那双冰冷的灰色瞳孔。 “是你啊……” 片刻后,柔和的女声从空荡荡的长袍阴影下流出,带着点新奇的意思:“我就说是谁能影响我的雾,你……认得我?” 木析榆眯起眼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紧绷,虽然‘她’表现得仿佛毫无攻击性,可无声从他脸上划过的视线像在看某样不知成功与否的作品,木析榆清楚知道对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 “我没料到你居然更像一个人类,是慕枫的意思?”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连声音都带起一点难得的波澜:“他现在……”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把泛着冷光长刀骤然从两人中的间隙穿过,只差一点就能刺穿“她”的头颅。 闻到熟悉的草木香,在察觉到压制减弱的刹那,木析榆毫不犹豫地用早已攥紧的匕首狠狠划破掌心。鲜血飞溅,在那道身影惊讶后退之前刺穿那具虚幻的躯体,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驱逐!”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口,刹那间,灰白的血宛如烈火般燃起,迅速点燃整片天空。浓郁的精神力狠狠压下,居然硬生生重新夺回主动权。 和这场雾无比相似的精神力扰乱了「雾」的判断,在迷茫之后,那些潜藏在雾中的东西选择了最原始的本能。 它们贪婪追随着蔓延的血腥,甚至不惜冲破那道同样带着相似气息的影子。 [啊,是王,两位王?] [不,不对,是一位王!] 木析榆没去听那些窃窃私语声的争吵,他的精神力势不可当的飞速延展,将质疑声尽数裹挟并焚毁。 精神力在迅速抽空,木析榆清楚自己的血干扰不了太久。夺权也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但很明显,现在时运不济。 如果不是“她”这次没有本源亲临,而是一时兴起选择投射,他这血流了估计和喂食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这个状态…… 木析榆皱起眉头,精神力消耗让他身上缝缝补补才堵住的伤口隐隐作痛,可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个被洞穿后被狂乱的雾裹挟分解外袍根本看不出慌乱,“她”仅仅略显诧异地看着周边“叛变”的雾,随后缓缓伸出翩飞的袖口。 “不错。”说着,“她”不明意味地笑了:“但是……不够。” 木析榆面色微变,察觉到身后的响动,他回身一把抓住那个从雾里挣出的少年,手指死死扣住它坚硬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灰蒙蒙的长袍,脸上则扣着一个牢牢贴合的白色笑脸面具。他漂浮在雾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木析榆,面具弯起的微笑像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闪开!” 听到昭皙不容拒绝的呵斥,木析榆瞬间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挣脱,旋即直接后退。 泛起冷光的长刀擦着他的脖颈挥出,将雾鬼的头连着那身故弄玄虚的长袍一同斩断。 冲散的雾没能重新聚集,它们不受控制地涌向那把长刀,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后,雪白的面具直直砸落,变为碎片。 可还没等木析榆皱着眉去看那东西,就察觉到已经在身后扬起飘带,以及彻骨的杀意。 那一瞬间他狠狠咬牙,几乎什么都没想,下意识一把扣住昭皙的手腕扯向自己,伸手挡住了那条伸过来的宽大袖袍。 “木析榆!” 猝不及防撞入散发着类似于夜晚林间味道的胸膛,昭皙还没来得及惊愕,就听到了血肉被猛然捏碎一样的“滋啦”声。 没理会昭皙皱眉拔高的声音和挣动,木析榆死死按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控制在怀里,灰色的眼睛直直对上那道近在咫尺的阴影。 他伸出的手臂仅仅被宽大的袖袍搭住,血肉却像被溶解般留下浓稠的血痕。蚀骨的疼痛让他的神经都在抽痛,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依旧毫不退让地和长袍下的影子对视,甚至讥讽出声: “被人设计差点溃散后沉寂了快二十年,你应该远远没回到巅峰,不然这次不会选择投射影子。”他扯起唇角,一字一顿:“今天你杀不了我们,但我可有能力让你重新回去休养,无非是代价而已。”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却没有反驳,而是看向昭皙手里的那把长刀,声音依旧是设定般的柔和:“知道这把刀吗?” “啊……”木析榆笑了笑:“我又不瞎。” “那你还敢留在这个人身边,拿着这么个东西,他早晚有一天会万劫不复,那是人类的贪念。”长袍下的影子诡异地笑了起来,很快又像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不怕吗?为什么?” 说完,“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看着眼前人写着保护欲的动作,笑容越扩越大,甚至带着戏谑:“你被他吸引了吗,被一个人类?” 木析榆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唇相讥:“在这个问题上,你好像没资格说我。” 第108章 “对了,你刚刚说慕枫。” 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木析榆弯起唇看她,一字一顿:“慕枫死了。” “你说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她”的声音骤停变了,连一直表现得柔和的语调都染上不可置信般的愤怒。 雾感知到她的怒火,失控一般狂暴起来,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同样将这场雾掌控一半,他和昭皙现在估计被疯狂的雾鬼撕成碎片。 可就算这样,一位「王」的怒火,也没有这么好承受。 在失控的雾中强行稳住周边,木析榆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依旧扬着唇角,冷眼旁观“她”的愤怒。 俯身逼近木析榆,“她”似乎想从那双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压迫力毫无掩饰,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彻底碾碎。 “我说,他死了。”木析榆毫不畏惧地重复,眼中只有嘲弄:“十年前他就死了,你来晚一步。不过……” 说到这,他忽然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轻笑:“说句实话,我原本没料到他居然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刻,“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可木析榆已经反手抓住那只袖袍,看都没看手心的刺痛,将仅剩的精神力全部注入。 从被抓住的那块袖袍位置开始溃散,周边吃掉木析榆血的雾鬼敏锐察觉到了掌控力的调转,这一刻全部涌到在翻涌雾中翻飞的长袍周边,将失势者死死抓住。 血掺着不要钱一样涌出的精神力,溃散的速度很快,这毕竟不是“她”的本体,因此在察觉到周边有一丝松动,“她”果断选择后撤。 然而长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昭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析榆身边挣脱,冰冷的寒芒映出他浅色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滚开!人类!” “她”森冷开口,力量在疯狂膨胀,企图强行将他逼退,然而昭皙根本没有退的意思,长刀横劈而过,甚至欺身逼近,冲破安全距离。 “雾鬼的四王之一?”他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眼尾渗出的血也没有抵挡住他刺骨的笑意:“终于见到了……” 不能被近身…… 长刀逼近,看着这东西,“她”狠狠皱眉,试图召集雾鬼强行阻拦。 然而同一时间,木析榆单膝跪倒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瞳孔泛起的微弱光芒像在燃烧,充满震慑意味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谁敢上前!?” 原本蠢蠢欲动的雾被强行镇压,而长刀已经劈下,将那道虚幻的影子拦腰斩断。 消散之前,“她”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影,杀意被强行隐藏,她的笑容却重新平静下来,似是洞悉到了什么: “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下次见。” 引导雾的雾鬼消失,木析榆能感觉到周边的雾气浓度在飞速下降。 他松了口气,可随着这口气松动,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咳嗽,连已经来到身边的脚步都没注意。 长刀插在身侧,昭皙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伸手将他散乱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木析榆把喉间的血咽回去,剩下的残留依旧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才缓缓回答:“没事。”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手指向下擦过他只有一道白痕的脖颈,可几分钟前,他记得那里还有一道伤口,伤口处是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灰白。 温热的手指让体温一贯偏低的木析榆有些不适,他下意识握住昭皙的手腕,狠狠闭了下眼,才让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的异能在失控。”他贴着昭皙的耳边,声音很轻,意识却在消散:“我需要一个有过滤系统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待着。” 昭皙垂眸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应答,直到木析榆再也撑不住倒在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蹭过,带起竭力控制的错乱呼吸。 最终,他淡淡开口:“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呼吸一点点均匀,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脖颈,常年微凉在手下一点点染上暖意,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感受着跳动越发清晰的脉搏,最终却又缓缓放开。 闭了下眼,昭皙终于按开耳麦开关,在迟知纹的轰炸声中淡漠开口:“通知风临的人,动手。” 第86章 易主 荧幕上的画面在研究员向麦卡顿回报完的那刻就闪烁消失。 大老板瞬间意识到不妙, 可还没等他质问什么,斗兽场的警报系统骤然响起,刺目的红光在屋内不断闪烁。 “发生了什么!?”大老板按通通讯, 声音很紧。 “安保系统被人入侵了,他在破解最后的密钥!”键盘飞快敲击的声音夹杂着对方绷紧的声音:“我拦不住他,破解进度到达90%, 不, 99%!” 最后的声音卡在最后的那个九字,通讯被骤然切断, 只剩下沙沙声。 大老板面色铁青,他知道是谁做的,但在这种情况下, 这种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状态只代表一个可能。 深吸一口气,大老板愤怒猛地一拍桌子, 死死盯着脸色同样凝重的麦卡顿:“麦卡顿先生,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面对质问, 麦卡顿脸上的不可思议很快收敛, 起身回答:“别这么紧张,况且不是还没有结束。” “没结束?”大老板气笑了:“他手下的那个小疯子正在把我的安保系统当后花园闲逛,你跟我说还没结束?” “哦, 那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升级一下系统, 毕竟这方面我的公司可没有涉猎。”麦卡顿彬彬有礼地回怼, 然后看着大老板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看看, 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大老板死死盯着他,最终一字一顿:“你最好是。” 麦卡顿微微颔首,而在关上门的瞬间, 他的脸色变了。 “走。”他大步向前,朝端着电脑不知所措的研究员开口:“数据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连她都被逼退了,接下来这浑水不是我们能淌的。” 说完,他想起什么般问:“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研究员回答:“但她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也不敢逼问。” “知道了,我大概有一点猜测。”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曾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脸,麦卡顿皱起眉头:“尽快撤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很快有人坐不住了。 在场几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主,知道金杯无望后现在还留在这一个是给大老板一个面子,还有就是纯想继续欣赏这场厮杀。 毕竟他们来的最初目的就是这种畸形的快感,金杯也不过是添头。 但到现在,莫名其妙的状况接连不断,现在影像也被彻底中断,再加上外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以及气象局app的红色警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起身:“大老板,我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冷冷开口:“如果短期内无法修复,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有人挑头,立马有人附和:“是啊大老板,我们出钱出时间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欣赏雾的。”说话的是一个做金融生意的男人:“更何况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刚刚那个外国佬是?” “还有那几个获得异能的普通人。”转着镯子的女人抬了下眼,脸上尽是算计:“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研究洗涤剂吗?” 大老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断给安插在现场的人手发消息,可全部石沉大海。 闭了下眼,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堵住这些质疑声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就坐在前面几个位置,那个气质如玉的年轻人一脸抱歉的接起电话,而他身边那个少年则眼神一亮,摩拳擦掌的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那人的侧脸,大老板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在场每个人的资料大老板都看过,这个人家里主攻医药化学和医疗产业,目前雾都最好的私立医院就是他家的产业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和雾都政府直接合作的项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医疗相关都有他家的参与或注资。 虽然从资产上,上面还有几位的家底能压他一头,但也是实打实豪门。 从资料上看,这个人的履历很“干净”,可大老板一遍一遍回忆那份资料上的细节,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淌下。 第109章 很快,那人挂掉电话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是笑。 “那边的胜负差不多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清场。”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整间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他的脸上略显歉意:“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只需要做个见证。” 此时,大老板的脸终于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上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游刃有余,跌跌撞撞起身怒吼:“你和昭皙是一伙的!?” “算是吧。”他思考了一下,倒是没否认:“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当个工具人而已还能看热闹。” “哦,对了,你也别指望外面那些打手了,风临的人也来了。”他笑了笑:“虽然他们老大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怎么说也不是剩下这些歪瓜裂枣惹得起的。” “时间差不多了,那么……” 话音刚落,他看着那个推门而入,正郁闷摸着下巴上高跟鞋印的男人,顶着大老板几乎要杀人的表情,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 “大家可以提前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大老板按约定放弃一切后,被选定的斗兽场继任者。” …… “靠!所以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奴役我是吧!” 原本大老板的办公室内,路之德顶着下巴上出自老板娘之手的鞋印,一边拍桌一边怒目而视:“我就说你一个稳赢的局面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又是入侵、又是清洗,又是夺权的,弄了半天剩下的那个条件不用是为了算计我呗?亏我之前还帮你费心费力地弄小白毛的资料。” 听着这段气都不喘的言语谴责,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桌上的资料靠在墙边的书架旁:“一点保险手段而已,不过换句话说,如果你不做多余的事,那个条件和没有也没有多大区别。” “靠,这能是一回事吗?” 路之德拿着昭皙写下的那张卡片骂骂咧咧:“这和说你才是斗兽场的实际主人,我就是你雇来的卖命的打手和传声筒有什么区别?” 对此,昭皙语气淡淡:“往好处想,我明明可以把你一起砍了,但却留你一命还给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是不是就好接受了很多?” “我就知道你他丫的想杀我!”路之德怒目而视:“你十六岁的时候就想杀我了吧,就因为我把伏特加倒啤酒桶里你记恨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你酒量这么差还发酒疯,差点把我砍了!” “首先,骗人可耻。”昭皙面无表情:“其次,你想多了。” 路之德一脸的不信。 懒得搭理这个挣扎无果只能口头找不痛快的家伙,昭皙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还没找到那个老外?” 提到那个老头,路之德满脸烦躁:“没有,跑得比兔子还快,迟知纹那个小鬼速度挺快的,结果还是让他们跑了。” 昭皙其实不怎么意外。 他和大老板明显不是正常的合作关系,谁的心更黑实在难说。 垂了下眼,昭皙思考着那个老外这几天的行动,忽然被路之德一声十分做作的咳嗽声打断。 “咳,那什么……” 不耐烦地抬眼,就瞧见某人一改刚才的苦大仇深,正朝自己满脸跑眉毛。昭皙眯起眼,面无表情注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却一脸八卦相的家伙,声音带着似有如无的杀意:“说。” 然而,某个二愣子愣是没听出来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暗示,嘿嘿搓手:“你带回来那个小白毛,怎么说?” 昭皙后靠上椅背:“什么怎么说?” “少装。”路之德轻啧一声:“你俩在大庭广众都抱一起了,脸贴脸啊啧啧,别告诉我是在取暖。” 昭皙眼皮抽动一瞬,面露不善的幽幽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昏倒了?” “哦,你说是他主动投怀送抱,你欲拒还迎。”路之德一副我懂的表情:“但问题是你可以躲啊,把好搭档扔尸体堆不管的事你也不是没干过。怎么着,他嘴上有胶水,贴脖子上下不来了?” 昭皙:“……” 昭皙现在点想杀人,并深觉自己最近眼睛犯瞎病,遇人不淑。 见他迟迟没回答,路之德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用一种恶心人的口吻慢悠悠开口:“发小。” 昭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冷得冻人:“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哦,也没什么大事。” 路之德假惺惺:“虽然你把人丢给我以后就一副被人骗了感情想砍人又舍不得的臭脸,把人家晾了一天,但看看你这一副更年期提前的反应,所以呢,我还是准备跟你说说。” 昭皙:“……” 想到木析榆,他闭了下眼,最终还是开口:“说。” “他那边情况不妙。”路之德正色下来:“他的精神还在失控,甚至远远超过正常熵值,雾气浓度百分比更是爆了,必须采取外力干涉,可现在没人进得了那间屋子。” 昭皙皱眉:“精神安抚呢?” “精神安抚也得先进去,但现在他们连开门的能力都没有。”路之德翻了个白眼:“更何况那个异能者的精神等级不高,光站在门口熵值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想稳定一个高位精神力本来希望就不大。” 昭皙没回答,依旧垂眼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不急那路之德更不急,把桌上大老板的细竹连根拔了,当场发消息让人明天送一盆苔藓来。 三分钟后,正当路之德开始挑选苔藓种类的时候,只听文件扔上桌“啪”的一声脆响,昭皙冷着脸起身:“你们的方案。” 路之德明显早有预料,闻言面不改色地用青翠的竹叶指了指朝昭皙手边的盒子:“还是得用稳定剂,三支。” 打开看着里面三支透明药剂,昭皙忍不住皱眉质疑:“三支?你确定?” “一般来说两支就够了,但他情况特殊,两支可能压不下。”路之德非常没有责任心地回答:“反正一个小时一支,你看情况呗。稳定剂副作用有限,打多了也顶多弱智几个小时,这算慕枫当年仅有的几个贡献之一了吧。” 听到慕枫两个字,昭皙的眼神更冷了。 一把合上盖子转身,关门前还听到某人不要命地大喊补充:“注射最好,实在不行也可以口服,这玩意味道不好,柜子里有酒可以兑一兑!对了,他现在不能受刺激,记得情绪稳定别揍人!” 最后两个字被“砰”一声堵回屋里,路之德心疼地看着房门,决定让人今晚就让人拆了换成自动推拉。 ——这样从此以后就没人能摔他的门了。 非常满意自己的天才想法,路之德揉了揉自己下巴上迟迟没好的红印子,转头看着屏幕里的走廊监控,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还说什么都没有,糊弄鬼呢。” ----------------------- 作者有话说:路之德:当初我骗你后的待遇不是这样的!就兑了点酒差点没给我拦腰砍两半,甚至记恨到现在!(悲愤) 昭皙:……他不一样 发小愤怒:他哪不一样? 昭皙面无表情:因为我目前心虚,所以没理由揍人 昭皙眯眼:但很快我就不心虚了 木析榆:???? 下章你们要的亲密接触来了[狗头] 第87章 疯狂 在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带领下, 昭皙很快走到这栋建筑的最顶层。 其实说是顶层,也就是第三层露台景观房。昭皙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它和其他两层完成隔离,必须登上观景台才能进去。 反正根据约定, 目前整个斗兽场都被他收入囊中,路之德被推到台前纯粹是因为他需要有个人吸引目光,再加上净场再怎么说明面上也和气象局合作, 要是忽然多了个斗兽场的产业, 民众舆论怎么样不好说,气象局估计要发疯。 总而言之, 路之德这个在斗兽场内部有足够声望,且得罪过他的冤种挂名最合适。 玻璃电梯在三层停下,服务生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楼梯内部, 一点没有跟下去的意思。 现在是下午四点,走廊环绕的圆形玻璃窗透出显得有些冷冽的光线, 昭皙走到紧闭的门前, 见到了守在外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女孩。 这就是路之德说的那个异能可以安抚精神的异能者, 她现在唯唯诺诺地缩在大门口努力散发一种类似安神香薰的气味, 然而很明显,除了把她自己熏得头晕目眩之外,毫无用处。 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拍了拍, 她吓得一个哆嗦, 在看到昭皙的脸时宛如看到了救星, 哆哆嗦嗦:“妈呀, 你就是来接手的人?我真服了, 你看看这个冒红灯的雾气浓度,这是人能安抚下来的频率?” 第110章 说完,她把手里乱七八糟的检测仪往昭皙手里一塞, 忙不迭地跑了。 昭皙:“……” 这下整个走廊只剩了昭皙一个人,他看了眼雾气浓度检测的数值,算是知道路之德为什么说情况不妙了。 不断闪烁的红光刺的昭皙眼疼,显示的浓度倒是只有百分之四百,但这是检测仪的极限,不是木析榆的。 剩下还有一个是精神熵值的检测,但由于进不去屋子,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从肺里轻呼出一口气,昭皙用一张白卡从电子锁上划过,在门锁打开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了那种没有任何阻隔的压迫感。 已经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忽然向前,在差一点闭合的瞬间,被昭皙稳稳抵住,重新推开。 入目是一片几乎看到任何事物的灰白,湿冷的气息裹挟走他身上干燥的暖意。一些隐约的触动围绕在昭皙周围,但他看都没看,将整间房屋收拢的精神网让他迅速锁定了一间屋子。 在卧室。 昭皙眯了下眼,走动的步伐将浓雾卷起又搅散。 一路走到卧室紧闭的房门,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那些裹挟在他身边的雾倒是象征性意义很强的带来了一点前进的阻力,但也不知道是主人不行还是因为已经开到最大的过滤系统,愣是一寸都没拦住。 紧闭的房门里没有一点动静,昭皙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手,轻易推开。 房门撞上后方的磁吸稳稳停住,昭皙抬眸看着那个房间最深处,靠坐在窗台上的人影,冷静开口:“醒着?” 听到声音,木析榆反应慢半拍似的回头,在看到门口身影的那刻停顿几秒,才无奈笑了笑:“不算醒着。”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意思,眼眸半垂,敛去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瞳孔。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腕搭在屈起支撑的那条腿上,目光从昭皙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压制得很淡:“你不该进来。” 没接这句话,在木析榆观察他的同时,昭皙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个表现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人。 他似乎在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从这种状态脱离,因此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淡漠,甚至有些木然。 “异能收不回来?” 看了他片刻,昭皙抬脚靠近,语气冷静得像一个公事公办的医生。 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回响,距离迅速拉近。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拦住他!] [会被发现,你不是怕被发现吗?] [快离开!或者……吃掉他!] 在心底疯狂叫嚣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混乱的语句,可木析榆从始至终都一动没动,他甚至依旧没有阻拦,那双半阖的眼睛始终落在昭皙不断向前的脚步。 最终,木析榆看着他在一个极近的位置站定,然后听到了魔术贴被一把撕开的声音。 还没等他抬头去看,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手法粗鲁的把一条医用腕带强行套上他的手腕。 “半个小时。”昭皙没看他,冷着脸开口:“别让我看到你的小动作。” 木析榆:“……” 眨了眨眼,木析榆倒是没挣扎,只瞥了一眼就无奈地晃了晃:“精神熵值检测?不用测也能看出来吧。” “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值。”昭皙直接驳回了他的排斥:“这取决于你在未来12个小时会不会变成弱智。” 木析榆:“……” 虽然被昭皙明晃晃的威胁镇住,但木析榆很快看到了就放在一边的木盒,嫌弃轻嗤:“稳定剂?我用不着这东西。” “这么有自信?”昭皙居高临下看了他片刻,忽然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直直对上木析榆骤缩的瞳孔:“理由是什么?” 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被情绪波动影响的雾骤然沸腾。它们疯了一样涌向身影交错的两道影子,急切而疯狂地缠住踏入者身体的每一寸。 过滤系统的开关被一团雾看准机会直接拍灭,随着过滤器的振动声停止,雾气浓度再次飙升,直接把进门后就被昭皙扔在一边的检测仪干成一堆废铁。 木析榆的脸色猛然一变,被强行压下的失控感不受控制地蚕食他的理智。那双瞳孔在燃烧,仅剩的思绪只够他握住那双依旧稳稳掐住自己下巴手,声音很轻:“还不走吗?在我失控的时候踏入被我圈定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昭皙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在身边越发紧密的束缚感中嘲弄似的笑:“真想让我走,松手啊?” “唔,有点困难。”木析榆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他的视线迅速在失焦,刻意放轻的声音却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主动拉近这个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杀出去。” 鼻梁无意识蹭过,昭皙眯着眼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些束缚在放任下堪称肆无忌惮,可昭皙没有纵容的意思,骤然实体化的精神脉络直接将拦路者切碎。 然而就在昭皙摆脱控制松手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忽然猛然攥紧。转身后下意识想要出手的动作最终还是顿在中途,变成了一声不耐烦轻啧。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肩膀强行压下。 小腿撞上床沿瞬间被带着向后仰倒,失重感袭来,昭皙看着那张正挑眉看着自己的脸,空闲的那只手忽然伸出,牢牢抓住眼前人的衣领,硬生生将罪魁祸首一起拽了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呼吸声交错,昭皙抬眸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嗤笑发问:“发疯?” “是有点。”木析榆一手撑在昭皙脸侧,另一只手却依旧按着他的肩膀。思绪早已混沌,本能混合着一丝丝仅存理智,让木析榆的状态和那天醉酒时差不太多。 甚至更危险,更具备攻击性。 “不过也不能怪我,都说了别随便踏进我的雾。”木析榆试图把过错转移,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昭皙毫不回避的浅色瞳孔,声音轻缓:“我好像警告过了。” 昭皙忍不住笑了,可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戏谑:“是么?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直到现在,他脸上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尽管这场雾已经将他牢牢束缚。 木析榆没回答,他看着这个闯入领地却有恃无恐的猎物,真心实意地觉得有点棘手。 然而雾中的声音却在潜意识里喋喋不休: [吃了他,多好的机会!] [好浓郁的精神,你在犹豫什么?] [好饿,好饿,好饿……] 木析榆:“……” 硬生生被自己的雾说饿了,但他看着周边那些绷紧锋利的精神,觉得自己就算真想下口估计也得满嘴血。 放过自己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昭皙忽然笑了。那只依旧抓住木析榆衣领的手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猛然用力,几乎鼻尖相贴:“想不出来?那好,我先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扯下的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精神压迫。 本就脆弱的方向迅速溃败,木析榆皱紧眉头,差点砸在他身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是来陪你玩的吧。”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回神的脸,拇指蹭过他不自觉眯起的眼尾,眼神却是冷的,看不出一点缱绻的意味。 而在木析榆从那一瞬间的混乱挣脱的同时,昭皙忽然咬破舌根,手指收拢,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带着血腥气吻了上去。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附带着浓郁的精神力。木析榆只愣住了一瞬间,顷刻间,所有的理智悉数崩塌,在唇舌缠上的刹那,伸手死死按住眼前人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压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木析榆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他只能闻到那股迅速搅乱自己理智的味道,甚至无所谓是不是陷阱。 两人的身影在雾中交叠,殷红的血从昭皙的唇角滑落,缠绕在身边的雾愈发汹涌,不顾一切地缠绕着到手的猎物。 木析榆的吻其实没什么技巧,也没表现出什么过强的攻击性,可却带着点恶劣的味道,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步步紧逼。 从他掌握住主动权的那一刻,这个吻就已经深到不准备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这让哪怕是主动开启这个吻的昭皙都一时间都难以招架。 在难得的换气间隙找到机会,昭皙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木析榆的半张脸。他喘息着抹掉唇边的血痕,却依旧直视那双依旧落在自己身上的瞳孔。 第111章 “嘘。”昭皙就着这个姿势仰头,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脸颊,咬着牙笑了,只可惜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你吻技够差的,不过先告一段落吧。” 他眯了下眼,声音和目光一起冷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审问了。” 第88章 承诺 “不是吧。” 木析榆坐在地上, 白发贴着凌乱的床铺,伸手蹭掉唇边的血,看着端着杯水走过来的昭皙生无可恋地揉了揉头发:“你还有这种能力呢?” 昭皙调整着过滤系统数值, 一直走到阳台边坐下,闻言垂眸:“精神系的高位精神力,很奇怪?” “哦, 你一直表现得好像随时准备真枪实弹地把人抹脖子, 我都快忘了。”木析榆伸手勾住一条虚幻的脉络,得承认自己经不住诱惑, 纯属活该。 手指从中穿过,木析榆遗憾地重新搭上膝盖,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昭皙, 破罐子破摔似的叹气:“所以,准备问点什么?” 昭皙看着他看似放弃抵抗的状态, 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血是精神侵蚀最好的媒介, 因此, 刚刚那个吻实在血腥又别有目的。毕竟想在一个同样精神力强大的能力者身上种一颗精神种子太难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感谢这个人放松了警惕。 尽管维持的时间可能也只够四十分钟,越到后期效果越弱,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损伤。 时间有点紧迫啊…… 昭皙很轻地皱了下眉, 又很快松开, 再开口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从最简单地开始吧。”昭皙看着这张脸, 缓缓开口:“你和那只雾鬼的对话屏蔽了我, 说了什么?”说着, 他顿了一下,像预料到什么一般扯起唇角:“今早的事,别告诉我发顿疯就忘了。” 过滤系统重新开启, 再加上昭皙血的强行压制,屋内浓度数值暂且跌回正常偏高的范围,木析榆透过稀薄不少的雾看着眼前人,下意识想糊弄过去。 可当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的声带好像忽然被摘走了,努力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木析榆:“……” 效果倒也不必这么立竿见影。 忽然体验了一把失声,木析榆捂着嗓子谨慎抬头和似笑非笑的昭皙大眼瞪小眼片刻,心虚地别过头。 “呵……”昭皙毫不意外地笑了:“怎么,不好回答?” 这次木析榆倒是能说了,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为了找机会试探着激怒而已,也没什么特别重……” 后面的鬼话又一次卡在喉咙,中间还伴随着太阳穴的隐隐刺痛,差点没把木析榆呛过去。 等他捂着脖子缓过劲来,木析榆忍不住思考人生——真让池临那小子说中了?这难道就是作孽太多的后果? 莫名想起某位发小每次被他气疯后气急败坏的那句“就你那五行缺德的嘴,迟早遭报应!”,木析榆忽然觉得玄学有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要不找个时间真去攒攒功德算了。 正当木析榆开始真心实意地思考怎么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功德及人品时,忽然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道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个人的血的原因,木析榆现在对昭皙的警惕程度在直线下降,哪怕现在被质问也没能提起多少警惕心。 口腔里的血腥味迟迟未能散去,木析榆舔了下牙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昭皙扯下手腕处的检测环。 “96。”看了眼上面的数值,昭皙面色古怪:“按照气象局的标准,你现在已经可以移交到研究院终身禁闭了。” 说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不过以这个数值下的标准看,你之前疯得还怪收敛的。” 木析榆无言以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坏得不轻,完全对得起这个数。不然为什么肉眼可见的陷阱他脑子都没过一下,说跳就跳。 将数据清空丢到一边,昭皙随手打开从刚才起就被丢到阳台上无人问津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透明药剂,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编号,嗤笑一声:“官方内部流通的稳定剂,看来大老板的手伸得挺长啊。” “有不少内部退休的人会把每个月的份例高价出售,至少比市面上流通的翻了十倍。”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不过也能理解,虽然这东西成分基本固定,但提取物……”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下意识抬眼对上了昭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昭皙却率先收回目光,将药剂瓶口“啪”的一声敲开,目光微眯:“这么了解?”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都96了还没失去理智变脑残,实在不科学。 郁闷了半晌,木析榆一手撑着脸,两条大长腿交叉成一个大写的叉,一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拒绝。 昭皙情绪非常冷静的拿起一旁的杯子,把一整瓶稳定剂全部倒了进去,幽幽开口:“稳定剂的主要成分至今还是气象局的机密,据我所知除了那几个保密协议堪称生死状、一只手数得出来的核心研究员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刚刚被气象局找回来的事故幸存者,以及……”昭皙拿起杯子看着两种液体混合,缓缓说出一个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无比熟悉的名字:“死在那场重大事故里的慕枫了。” 木析榆的眼皮轻颤,却没回答。 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样,昭皙搅动着被子里的液体蹲下,稀松平常的语气像在闲聊:“稳定剂这种东西出现得很早,而真正将副作用和药效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个人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评价褒贬不一,但也没人能否认他是个精神及异能方面真正的天才。” 将杯子塞进木析榆手里,昭皙却没有松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发问:“你认识慕枫。”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木析榆垂眼看着那只虚握杯口的手,挑了下眉:“理论上来说,气象局公布慕枫死亡消息那年,我还没出生。” 他这句不算说谎,毕竟至今慕枫的死亡日期还挂在每一届的课本上,用以纪念这位为雾都科学做出卓越贡献的院士。 “你倒是适应得飞快。” 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半晌后收手起身,闭了下眼:“那聊聊别的。” 看着那只手从视线消失,木析榆似乎起了一点兴趣:“比如?” “比如我。” 木析榆愣了一下。 “我曾经见过慕枫一次。”昭皙没看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空杯,从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 他没看度数,直到黄褐色的液体占满杯子的三分之一:“那时我大概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得了。” 木析榆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皱眉:“我记得书上说慕枫死之前一直留在气象局。” “是。”昭皙开窗点了一根烟,没有否认:“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确确实实是在气象局见到的慕枫。” 烈酒入喉,他垂眸注视着木析榆明显带着惊讶的眼睛,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有猜测吗?” 木析榆对自己的嘴不怎么信任,可这一刻,好奇心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蔓延。 今天这一出其实木析榆早有预料,他暴露得太多,也需要一场谈话打消一些疑虑,只不过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这个能力打乱了他的节奏。 昭皙一开始表现得像要把他整个拆来得到答案,不过倒也无所谓,他确实可以透露一些消息,作为……率先越界的补偿。 可现在,这位门锁都撬了的抢劫犯原本好好提着刀抵住他的脖子,就在他准备一番拉扯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买命时,对方却忽然把刀收了,准备和他玩赌博。 赌谁能在这场谈话中得到更多。 坦然到不加任何掩饰的陷阱,可无论是那个带着血腥味道的吻,还是这场文字博弈的邀请,木析榆都没能生出拒绝的念头。 四目相对,木析榆觉得自己的眼前又在失焦,于是仰靠上身后的床,注视着雪白的天花板:“这个时间,应该是那场轰动雾都的医疗事故前夕……”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从未对外公布的名词:“登阶计划。” 说完,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是参与者?试验品?” 雾中传来隐约的脚步,昭皙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杯被拿了半天结果一口没喝的稳定剂:“不算是试验品,但确实是亲历者。” “他是那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但我一直觉得他那时的精神状态相当差。”昭皙回忆着那匆匆忙忙的一面,那个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故作镇定的脸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的恐惧。 “有人说,他触碰到了不该人类触碰的东西,所以触怒了什么。”他说:“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是……” 第112章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他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实验的结局,却无力叫停。” 木析榆扯了下唇:“内部原因,或者更高层的意志。” 昭皙没有回答,他低头和木析榆对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些实验的现场是什么样的么?” 注意到那双灰色眼底带上的思索,他的唇角带起一抹笑:“有人说他恨我,也许他是对的……” 木析榆皱起了眉头,却在下一刻被发冷的指尖按在眉心。 昭皙在看他,又好像没再看,酒精在他的心口燃烧,似乎要将他一起点燃。 “我那时穿过雪白的长廊站到他们面前,那间屋泛着冷白的光,几乎刺目。” “可我无暇关注那些,因为我听到了哀嚎。”昭皙的手从他的眉头一直滑落到他的侧脸,直至脖颈抵住脆弱的喉结。 他的声音因回忆而不自觉放轻,像一个旁观者在讲一个第一人称的故事。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滩烂泥。”昭皙勾着唇,似乎在笑:“一墙之隔,血肉喷溅在玻璃上,正对着我的脸。”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一面玻璃,我的感触会不会更深一点。”昭皙嘲讽似的笑了:“至少那样我就不会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听研究员讨论清理这些脏东西需要多久。” 木析榆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本被尘封在二楼最尽头房间的黑皮册子。 “情绪……实验。”直到开口,木析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嘶哑。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的场景,一墙之隔的两面,一个孩子在痛苦中死去,而另一个孩子挂着那张早已贴合在脸上的面具,连眼泪和恐惧都被人为强制的从本能中刨除。 按在脖颈上的手在收紧,可木析榆始终没有挣动,直到昭皙似乎是厌弃又似乎是自嘲般的轻笑,缓缓松手: “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别骗我,木析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问,今天我只要一个答案。” 他说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你的立场。” 立场么? 木析榆想。 人类、雾鬼、异能者或是气象局…… 慕枫其实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他看着这些答案,只觉得厌弃。 选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地方是他的归宿,一切都是平等得不值得关注。 现在,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的答案依旧不变。 木析榆仰头看着这张虽然早已从过往的囚笼挣脱,却依旧刻印着最初印记始终未曾离开的人。他没有回答,却忽然起身,伸手按住昭皙的后颈。 唇齿相贴,木析榆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陷阱。 不过无所谓,从他第二次走进老板娘店里时,他就预料到了今天。 “我会站在你这边……” 直到被揭穿假面,万劫不复的那一天。 ----------------------- 作者有话说:卡文!!!救命!! 第89章 收尾 一个和缱绻完全挂不上钩, 甚至侵占欲十足的吻之后,木析榆就不幸被制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杯还被昭皙拿在手里, 混合着稳定剂的杯子在这个过程中差点被掀翻,但在最后一刻,被昭皙强行正回, 眼疾手快的堵住了木析榆的嘴。 木析榆:“……” 您真的太有始有终了。 这都还没忘啊? 猝不及防被灌了满嘴苦味, 木析榆头朝下,被抽干灵魂似的倒在床上, 当场表演了一个无欲无求。 而暗下黑手的本人则握着空杯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色衬衫,伸手按在他跳动频率极不正常的颈动脉,一点心软意思都没有:“精神力暴走, 你的异能溃散速度有问题。我的血快散了,你没察觉自己的理智又开始减弱?” 说完, 他语气悠悠:“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觉得我今天就没有理智这一说。”木析榆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扎在被子里, 忍不住提出质疑:“而且这玩意为什么要用喝的?” “理论上来说注射最好, 但我觉得控住你有点困难。” 懒得看木析榆无言以对的表情, 昭皙起身下床:“再就是……”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拿起那只空了的药剂瓶,看着透明标签上的某一串代号。 “什么?” 困倦感在这一刻忽然间袭来, 因混乱而过度活跃的精神被稳定剂强行镇压, 连房间里的雾都逐渐失去活性, 趋于平稳。 木析榆明显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稳定剂的效果没这么快才对, 这次就连入侵精神的过程都顺利得出奇, 没遇到一点阻碍,连正常的排异反应都没有。 气象局重新改良过的产物吗?还是被强行稳定过一次的原因? 由于对化学生物都没多少心得,木析榆现在知识纯靠当年的强行灌输, 因此他没能得到答案。 不过也无所谓。 放弃抵抗,木析榆扯过被子安详躺平:“这玩意还有多少?” “两支。”昭皙蹭掉嘴唇边残余的血,随口回了句:“老老实实地睡两天吧。” 木析榆:“……” 不得不说,昭皙的预判是准的。两天内,木析榆也不是没醒过,但明显智商和理智共同缺失,处在一种类似于梦游的状态。 第一次醒的时候,昭皙正坐在书桌边翻一本不知道哪年的杂志。听到声音他抬了下眼,就看到某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靠过来,迷迷糊糊搭着他的肩膀顺走了桌上没喝几口的咖啡。 昭皙对此一个字都没评价。 他的情绪异常稳定,整个过程只干了两件事: 一、看了眼手机时间 二、抽出另一支稳定剂倒进空杯子,塞回木析榆手里。 “什么东西?”受害者毫无察觉地把下巴搁在昭皙头上,打了个哈欠。 昭皙面不改色:“水。” 二十秒后,木析榆脸上的扭曲还没散尽,挂在昭皙的椅子靠背,倒头就睡,然后被昭皙费力扔回床上。 至于第二次就简单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残留的阴影犹在,木析榆全程绕着昭皙行动,要不是依旧透明的眼睛实在看不出清醒两个字,正靠在客厅巨大玻璃窗边的昭皙都以为这家伙清醒了。 鉴于病患的拒不配合,在木析榆倒回床上后,昭皙面无表情地拿着玻璃瓶站在床边,掐脖掰嘴一条龙,强行灌了下去,过程堪称凶残。 将空瓶扔回盒子,昭皙抽了张纸擦去手上沾着的液体,顶着一张刚杀完人的脸,接起电话。 “说。” 屋里飘散的雾淡了很多,只剩薄薄一层,大概下午就会彻底散开。 电话另一头响起诧异的声音:“你吃炸药了?” “刚应付完小鬼。”昭皙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什么事?” “哦,跟你打个招呼,我有事准备了先走,再不回去集团那群老家伙得吃了我。”另一边,程羽深和对面正和牛排做争斗的少年面对面坐在餐厅,忽然意味深长地挑眉:“这么久没见我原来还想找你吃顿饭,结果被告知你这两天被困房间脱不了身,不方便打扰。” 昭皙冷笑一声,这个用词都不用过脑子都知道出自谁口。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路之德那张不说人话的嘴毒哑。 敏锐听出从电话里溢出来的杀意,程羽深非常识相地转移话题,换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一点线索,不过你最好抽时间来一趟。” 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昭皙的动作微顿,应了下来:“知道了。” 等木析榆彻底清醒时,天已经黑了。 实打实地睡了两天,木析榆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直到从浴室出来才清醒了一点。 精神重新稳定,木析榆关掉嗡嗡的他头疼的过滤系统,一边看这几天积攒的消息,一边擦着头出门。 见昭皙不在屋里,木析榆明显松了口气。 瘫在阳台边的懒人沙发,木析榆仰头回忆着这两天的病号待遇,有点麻木。 “他不会是在报复我吧?”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木析榆揉了揉后脑半干的头发,开始用重新灵光的大脑复盘大两天前的整场谈话。 十五分钟后,木析榆面色凝重地撑着下巴。 “嗯……和雾鬼的四王之一私聊被抓;虽然没直接承认和慕枫有交集,但和直接说了也没什么区别;就反应来看,他应该发现我身上的问题了,就是不知道猜测是什么;更重要的是……” 思及此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两次吻上昭皙时的触感和口腔中丝甜的血腥味,将木析榆的大脑瞬间炸成烟花,然后在一片空白中无意识的摸了下嘴唇。 第113章 由于精神震颤,一点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抽离,这次倒是没什么声音窃窃私语,但无一例外都传达了一个情绪—— 祝早死。 木析榆:“……” 一手一个把这群成天想着弑主的玩意掐灭,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分析不来这种场面,满脑子的线路都接错位了。 唔……接吻了。 木析榆的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思考。 理论上来说接吻应该是表达喜欢的行为吧,但回忆着昭皙那天接吻前后的表情,20年来恋爱经验停留在零的木析榆陷入怀疑。 ——这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啊,那天开头有几个瞬间他都怀疑这人准备拿刀把他戳死。 这要是喜欢,学校里那群吃个饭都眼神拉丝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情侣算什么?池临一天天追在他女神屁股后面屁颠屁颠跑的痴汉嘴脸又算什么? 但要是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亲我?也没道理啊,总不能就为了灌我血吧。 最后这条文字在大脑仅仅停留0.1秒,紧接着被木析榆无情否决。 思来想去,深觉自己参悟有点困难的木析榆下意识点开和池临的聊天界面,结果还没开始打字就看到了界面上一连串刷屏似的乱码。 木析榆;“……” 哦,忘了这茬。 把发小的生死遗忘大半个月,木析榆难得有点心虚。他下意识去扒拉现在的日期,在确认后松了口气。 还行,来得及,就算真出事应该也还有一口气。 向上滑动聊天,木析榆看着那一串从最开始每天一条,逐渐半天一条,一直到现在一个小时一条的乱码消息,眼底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信号被干扰,情况不小啊…… 木析榆放下腿向后靠着矮沙发靠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仰头看向远方。 那地方这么多年没出事,这次终于是到了极限。 第九区…… 窗外的暗色渐深,房间里没有开灯,将他大半个身体笼罩在晦涩的阴影。 “麻烦事接二连三……”木析榆笑了:“真是个晦气的地方。” “什么晦气?” 听到这句和开门声一起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着那道身上肃杀气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身影一直走到自己身边。 在浓郁草木香的遮掩下,血腥味若隐若现。 单看这个反应,木析榆立马有了猜测,忍不住把他上下扫视一遍:“你不会把大老板杀了吧?” 昭皙语气平淡:“什么都没说,他凭什么死?” 那就是还不如死了。 “不过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对大老板的死活不甚在意,木析榆只有点诧异:“那外国老头跑得毫不犹豫,大老板疯了帮他遮掩?” 这也是昭皙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大老板从被控制住后就被路之德扔进他自己造的实验室,到现在没吃没喝超过24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想清楚目前的处境,在自己都未必能自保的情况下拉人下水想必没什么压力。 可从昭皙踏入那间不见天日的漆黑牢房开始,大老板始终闭口不言,就算头破血流也只是近乎癫狂地大笑,像嘲讽自己,也像嘲讽面前这个人。 他明显想清楚了什么才做的这个决定,昭皙试着从别的地方找答案,可无论是地下实验室还是斗兽场其他区域的监控数据早已被全部销毁,哪怕迟知纹都无能为力。 就连实验室电脑也被格式化,房间里有纸质资料燃烧后的残余,整间屋子干净的没剩下一点痕迹,明显早有准备。 敛去思绪,昭皙没多说什么,只靠着窗略微皱眉:“我一直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牵上线的,但是就连路之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现在怎么办,耗着?” “杜沉馨在处理。”昭皙说:“她家那个小丫头没完全失控,但依旧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问题。” 对这个答案,木析榆不怎么意外。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洗涤剂一旦开始发挥作用便不可逆,外力更是聊胜于无。 能撑多久全看她的运气。 叹了口气,木析榆向后仰头:“那个人既然敢出现在你面前就证明他不怕官方,你应该已经猜到之后会在哪再见到他了。” 昭皙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半晌后才闭了下眼起身:“再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之后的事交给杜沉馨和路之德。” “终于要走了?那还挺凑巧。”木析榆挑了下眉,那一瞬间,数种情绪在他灰色眼中闪烁,最终在昭皙低头看过来时化为一声和往常毫无区别的笑: “昭老大,我记得当初说出完任务后会有个长假来着。” “嗯。”昭皙垂眸看了他片刻,没否认:“去干什么?” “去……”木析榆顿了一下,侧头重新看向漆黑的夜空,阴影下的笑容却让人看不真切: “算是……探亲吧。” ----------------------- 作者有话说:斗兽场结束,第一卷在这里收尾 不出意外明天开启第二卷 第二卷以木的过往为主,前期双线并行,后期汇合,不会让小情侣分开太久哒~ 前期我愿称为暂别后的戒断期,喜欢一些暧昧到一半淡淡的分离焦虑捏~[狗头] (不过该思念思念,试探拉扯也不耽误[狗头]) 第90章 空镇 第九区是雾都二十一个区最大的一个, 但相比于其他几个中心区,它和第二十一区及第十三到第十六区一样,有大片未发展区域。 用灰色地带流通的暗语来说, 那里是视线的死角。 下午三点,动车从第九区中心边缘进站,行色匆匆的人影提着行李, 谁也没去看谁, 步履匆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打扮年轻时尚, 戴着帽子的年轻人随着人群走出,在看到出站口外的长途汽车后,挑眉摘下一只耳机。 长途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此时搬着板凳坐在车头一边,见有人走过来才懒洋洋地瞥了这个一看就还没走出学校的年轻人一眼, 不耐烦地开口:“车票50时, 先说好, 这车得满员才走。” 闻言, 年轻人抬了下帽檐,露出几缕零碎的白发和一双灰色眼睛,随口问:“哪都去?” 看着那非人般的双眼, 司机愣了一下, 忽然慌乱站起身, 连语气都恭敬不少, 试探着问:“你, 异能者?” 木析榆和他对视片刻,慢悠悠地笑了:“听说过美瞳吗?” 司机:“……” 司机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他怀疑眼前这个小子在耍他, 半晌后骂了句脏话没好气地坐下:“你到底坐不坐?” “坐啊。”木析榆依旧笑吟吟的,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要去空镇,走不走?” 听到这个地方,司机猛然抬头看向他,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而木析榆平静回视,就好像只是出门旅游随口报了一个地名。 半分钟后,司机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是去旅游的?那么古怪一个地方,还那么偏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年都不见得有多少人进出。要不是这几天有人去,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先说好,那地方阴森森的,要不是加钱我可不去。” 听司机抱怨完,木析榆已经看完了车上贴的线路图,回头对上司机写满算计的眼神,顿时笑了:“我怎么看经停站有这个地方呢?你不会一直刻意不走吧。” 司机:“……” 司机咬着牙:“那地方照我说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要不是总部没人管这趟线了早就撤了。” “哦,那就是现在还有。”木析榆靠着车身看他,也不管路过和头顶探出头看过来的人群,掏出手机,语气遗憾:“唉,看来贵部门要收到今日第一条投诉了,不按规定路线行驶还恶意收费,不罚款说不过去吧,你们这种情况一般罚多少来着?” 司机:“……” 这句贱兮兮的反问句配合上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司机当场从凳子上蹦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握住木析榆拿手机的两只手,咬着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刚刚开玩笑呢,去啊,肯定去,本来就有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那费用?” “五十。” 木析榆笑了,旋即敲了敲车身上的发车时间表:“什么时候出发?” 司机看了他半晌,直到木析榆再次准备抽出手机时,才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现在。” 一路上大巴颠簸的咔咔响,用以宣泄司机的不爽。木析榆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倒是面不改色。 同车有个年老的妇人,她原本就是有急事回去,奈何司机态度强硬,她又拿不出出租车的高价费用,才不得不一直焦急等着。 第114章 不过好在,现在问题解决了。 抱着一种感激心理,她将路上买的桃子拿出一个递给木析榆:“小伙子,你是回来探亲吗?” 被打断思绪,木析榆摘下耳机没拒绝:“是啊,有几年没回去了。” “我听说你要去空镇?”另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地中海男人问:“那地方没几个人住了吧?早些年那发展得可好了,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没怎么有那里人的消息了。” 面对提问,木析榆看着手里硕大饱满的桃子,片刻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早就没人了。” 这个用词有些古怪,地中海男人下意识回怼:“没人了?要没人那你这是……”探得哪门子亲? 然而话没说完,男人看着年轻随意看过来的眼睛,忽然间遍体生寒,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有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非人的东西,诡异地让他本能不安。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场错觉。 正当他心有余悸,以为是自己休息不好净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只见那个一看就有副好皮相的年轻人已经在摇晃中起身,漫不经心地回答:“开玩笑。” 行驶的大巴缓缓停下,紧接着响起司机没好气地驱赶:“到了,快下车,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大巴停在一片荒郊野外,玻璃窗映出一块将近两米高的大理石,雕刻文字处的漆已经脱落,只剩下隐约可见的凹槽。 “心悦镇……” 老妇人叹了口气:“多好的寓意。” “最初叫什么都无所谓,反而‘空’镇挺适合的。”木析榆看向长路尽头,那里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阴天,路边两排许久没人打理的乔木疯长,将视野遮蔽大半。 “再过几年估计可以发展成旅游景点。”木析榆嘀咕一句。 而另一个看起来快要80岁的老人同样看着那,嘴里喃喃:“真是好久没见了,真是好久……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木析榆不易察觉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抛了下手中的桃子向老妇人表示感谢,在司机的催促下走下车。 大巴驶离得飞快,很快连尾气都看不到了,不难看出司机逃离的急切。 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这地方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 穿过树荫投下的大片阴影,往前大概五百米左右,木析榆来到一间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楼内商店外。 商店大门开着,塑胶帘子偶尔晃动,可在这片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的街道,显得诡异非常。 无声看了片刻,木析榆缓步走上台阶。 帘子被掀开,内部陈设和正常商店毫无区别,木析榆一直走到柜台,低头却对上了一张笑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两边唇角微微上扬,是个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微笑。 此时他坐在柜台后的板凳,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这位忽然走进的客人。 四目相对那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然而木析榆脸上连惊讶都没有,更别说惊慌失措,只伸手从柜台抽出根棒棒糖,敲了敲玻璃台面:“现在的伎俩都这么拙劣了?” 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镇住,男人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脸上笑容跟蜡烛似的融化,最终变为面无表情。 把木析榆上下打量一遍,在去掉所有的伪装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呆板:“你是回来的人?” “嗯。”木析榆拆开糖纸,随口回答:“很久没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似乎是对他无所谓的态度不满,男人忍不往他身后看,见依旧是空空如也,顿时不满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也不带朋友来玩。” “下次吧。”敷衍一句,木析榆也没有付钱的意思,叼着棒棒糖从架子上抽出两块口香糖。 男人没有阻拦,视线依旧直勾勾追寻着屋里这道身影,直到木析榆准备推门离开,他忽然像被戳中什么开关,后知后觉起身,慢半拍的换上一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的口吻: “这不是小木吗?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木析榆掀帘子的手顿住。 熟悉的语调和语气,木析榆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算多么热络,更多的是见到多年未回晚辈的惊诧, 只可惜,伪装出来的笑容哪怕再真,在知情者眼里也假得可怕。 因此,木析榆没回答,只在离开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还有多少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逐渐清晰的审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为所动地随意站着,一副不得到答案不准备走的架势,直到背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你在说什么。”男人意味深长地开口,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还未散去的激动惊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极不自然,宛如卡了bug的器械。 “我们都在这不是吗?”他轻咬着字眼,在一片昏暗中缓缓勾唇: “永远都在。” 第91章 邀请 从商店出来后木析榆没往建筑更密集的中心走, 而是绕道顺着边缘一直往这座小镇的深处走。 这里依旧能看出最初辉煌过的影子。 七八层的小楼成片耸立在这座镇子,虽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建筑,但直到现在也是周边城市化较好的区域之一。 踩上因长久无人打理而疯长的枯草, 木析榆抬头看向前方那三两栋带院子的双层小楼,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栋算是小别墅,但相比于临山郡那种一眼价格高昂的正经别墅区, 眼前这个其实更偏向带院子的自建房。 ,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原本也准备盖楼, 但开发商那边说因为地基问题建不了高楼,又不想浪费,干脆弄了这么几栋小别墅。 这话是不是胡诌的木析榆不怎么清楚, 但这几栋传说中废物利用的产物倒是够值钱,价格高的周边人一度腹诽, 只有有钱的傻瓜才会出钱买个地界这么偏的位置。 结果没料到, 在闲置几年后, 开发商还真迎来了一位有钱的大冤种。 穿过几栋因常年无人搭理而长满青苔的空屋, 木析榆站在最后一栋屋子的栅栏外,仰头注视着院内那棵巨大的榆树。 几年不见,它的树冠展开已经将近十米, 茂密而舒展, 甚至将一大半屋顶压下下方, 投下大片阴影。 推门踩上院中的碎石和杂草站到树前, 他的眼中没多少怀念,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说不上的淡漠。 直到身后响起绷紧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 一身红裙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她抱着怀中的娃娃,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声音压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接连的质问下,木析榆侧了下头后转身。 “用不着这么紧张。”他扯了下唇:“你应该更熟悉这种环境才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松,甚至正好相反,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处在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边缘。 “不一样!”她狠狠闭了下眼,残余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这是一座巢穴。”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注视着木析榆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步步后退:“一座被遗弃的巢穴,它最初的主人是谁?” 平静注视着眼前这只甚至无法掩饰恐惧的雾鬼片刻,木析榆忽然笑了:“总归不是我。”说完,他顿了一下:“况且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却将猜测咽了回去。 木析榆轻嗤一声,越过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况且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死的东西又没有回忆的价值。” 随着“吱嘎”一声刺耳的声响,木析榆走进屋内。 内部的陈设依旧保持原样,只不过难以避免地布满灰尘。 没在一楼停留,木析榆直接走上二楼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腐朽的气味裹挟着灰尘,里面是成片的书柜和杂乱堆积的文件夹。 这些全部都是慕枫在离开气象局后重新整理的实验数据和结论,在他死后,木析榆闲的无聊大体翻过一遍。那些乱七八糟天书似的数据他看不明白,但好在慕枫是个实打实的强迫症,有各种标签注明进行详细分类,至少木析榆能看明白这些实验的目的和之间的区分。 单是这里记录的实验项目就有七项,里面从雾鬼相关的研究到人体基因全都有所涉猎,包括稳定剂、洗涤剂甚至目前只有气象局部分高层知晓的《精神共论》最初记录。 第115章 如果再加上一些只协助研究过一部分的项目数据,他一生参与过的项目至少十项。 慕枫死的时候堪堪四十出头,就算是个研究类异能者中的天才,木析榆也怀疑这人本质上是个机器。 视线从一排排书架上扫过,他这次来倒是还有一个目的。 脚步在倒数第二排书架顿住,木析榆伸手从中抽出一本黑皮笔记。这本笔记木析榆没仔细看过,但他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 ——一场大型的人体实验。 这间书房里的东西慕枫从不禁止木析榆翻看,除了这本无比厚重的笔记。 那个男人活着时,他总是随身带着这本笔记时不时翻开,每次木析榆撞见,他的脸上都会露出一种那时的木析榆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似乎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木析榆也好奇过里面的内容,但慕枫一直十分抗拒他接触这项实验相关的一切,被拒绝得久了,无聊时那点一时兴起也就飞快减弱。 后来等慕枫死时木析榆都考虑要不要用这玩意给他当陪葬,但后来想想这人每次和这本笔记待在一块时死不瞑目的反应,看在这几年管他吃住的份上,木析榆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现在看来,偶尔善良还是有好报的。 不然他已经在拎着铲子刨坟的路上了。 就在木析榆拎着本子准备关门下楼的工夫,忽然间,他的目光在扫过走廊扶手时,忽然一顿。 几秒钟后,木析榆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随意打了个响指,声音回荡着空荡的室内:“这几天有人来过?” 站在楼下的红裙雾鬼表情依旧不好看,闻言十分暴躁:“我怎么知道?” 懒得搭理这个情绪还没有原主一个十岁不到小女孩稳定的雾鬼,木析榆轻啧一声:“没问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孩身边。那同样是一只雾鬼,椭圆脑袋,比头大几十倍的臃肿身体,和木析榆之前在临山郡别墅短暂喂成型的那只一个造型。 用木析榆的话来说,丑萌丑萌,怪有喜感的。 很快,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贴在木析榆耳边回响:[有,闯入者,偷窥,找……] 它们急切的,甚至连不成句的回答异常杂乱,木析榆胳膊搭在扶手,侧身注视着地上一连串通往卧室的脚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它的话没说完,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吸引了在场两人的目光。 木析榆相当诧异地唔了一声,低头看向皱起眉头的雾鬼:“你在这儿这几天还有访客来?” “这鬼地方哪来的访客。”她眼中尽是警惕:“来的是雾鬼,雾气浓度相当高,为什么会忽然注意到这边?” “哦,大概是因为我回来了。”木析榆看着在逐渐加快的敲击下砰砰作响的大门,倒是早有预料:“毕竟我也属于食物之一,它们估计怕我跑了。” 听着这句鬼话,她冷笑了一声。 房间中心不成型的雾鬼随着木析榆摆手的动作顺从散去,而小姑娘眯了下眼,抱着娃娃后退,躲到了楼梯边缘的死角。 在即将失去大门之前,房门终于向内打开。那一瞬间,门口那个高举手臂,一脸贪婪和恶意的年轻男人对上木析榆居高临下地注视,忽然像电脑切换照片一样,无缝衔接换上一个笑容。 依旧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两边唇角高高扬起一个对称弧度,上下嘴唇咧开一条缝隙。 木析榆简直怀疑这些玩意学得同一本教材。 对木析榆的腹诽一无所知,年轻男人很快表明他的来意,递出一张打印纸。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人’,因为你刚回来,和这里很多人都不熟,所以镇长想让你搬去居民楼和大家一起住,尽快熟悉起来。” 木析榆没回答,而他毫不在意:“镇长让我陪你一起搬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四目相对,木析榆注视着下面那张长在脸上似的笑脸片刻,弯着唇讥讽地笑了: “行啊,走吧。” …… “你疯了吗,昭皙!?” 宽敞的会议室内,一个中年男人猛敲桌子,对着长桌尾端,从进来后连表情都没变过一下的人愤怒吼: “这次斗兽场死了少说两百多个人,你和风临的人当时都在,为什么不制止!?” “不光是这样吧。”另一个穿着机车服,的男人放下杯子,不怀好意地盯着抬眼看过来的昭皙:“我怎么听说昭先生和斗兽场那位大老板有个什么赌约?” 说完,他敲了敲桌面,冷笑一声:“很好奇你们两个,一个半洗白的官方合作组织,一个纯粹的灰色地带毒瘤,哪来的赌约?” “总不能是你还惦记着灰色地带的油水,还和那种地方有牵扯吧?” 面对挑衅,昭皙看了这位自以为抓住他小辫子,得意扬扬的家伙片刻,面露诧异:“你哪位?” 温必蔺:“……” 注意到这个人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反应,这位新任的第六组组长简直气疯了,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少他爹的露出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你现在才是被调查的对象!” 他猛然站起身,用遥控器打开室内投影,顿时,画面中露出木析榆站在台上的照片,而他脚下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着屏幕中那道身影,昭皙的手指从手机边缘滑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这是你经常来的新人,没错吧?” 没错过他的反应,温必蔺像只好不容易占了先锋的鹦鹉,咄咄逼人:“之后的照片不用我放出来吧?他,包括你,出入灰色地带在先,又直接造成这么多伤亡!就你现在这个态度,知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处罚!?” “什么处罚,杀了我?” 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将温必蔺之后的威胁全部堵了回去,将他的脸色憋得青紫。 同时像被扇了一记耳光的其他人同样面色难看,一个优雅的老太太猛然放下茶杯,厉色呵斥:“昭皙,注意你的态度!” 然而昭皙不为所动:“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这一刻,他脸上的嘲讽终于不再掩饰,抱臂向后靠上椅背,环顾四周:“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准备和我说他表现得根本不可控,顺势让我将功折罪把他移交给你们气象局?” 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男人气急败坏:“你!” “得了,省省吧。”昭皙压根没准备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留情面地直接打断: “怎么,气象局之前从来不知道斗兽场是什么风气?还是各位至今才知道雾都还有这么个地方,所以才任由这帮人肆意妄为地活了这么久?” “这间屋里有多少人去过那应该不用我一个一个点。”昭皙一手按在桌上起身,略微勾唇: “既然斗兽场的规矩之前各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今天最好也保持安静。” “我没耐心陪你们在这玩阴谋。” -----------------------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完了(升天) 第92章 困境 这场会议当然不只是为了调查, 这里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人的处事风格,更多的反而是试探。 从昭皙和a的相处来看,之前普遍认为高位精神力之间很难融洽相处, 就像两头雄狮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一片区域。 特别是目前昭皙给那个人的身份是实习生,这么大的身份差距直接将两人绑定成上下级关系。 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站在了人类巅峰的位置, 他凭什么接受自己屈居人下? 一枚不可控的炸弹如果无法掌控, 及时脱手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在这次会议之前, 他们普遍认为两人的相处理应针锋相对,他们的提议未必会被拒绝。 然而,现在的情况明显出乎意料。 几个对这次谈话通过气的老人忽然对视, 面露狐疑:这口气听着不像相处一般啊。 这个我的东西谁敢拿走的口气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护犊子? 他到当爹的年纪了吗他就护犊子? 几个老家伙在心底疯狂腹诽, 然而这位从成年后重新出现在气象局视野那天起就跟反骨上长了个人似的。 就像现在昭皙看似随意站在那, 脸上和肢体都没有什么太大幅度, 可在场几个人都不怀疑, 他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 试探还是要点到为止,再继续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毕竟也不是多么急切的事,只要眼前这个还不能脱离气象局的掌控, 那么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第116章 他们不介意有用的孩子偶尔的叛逆。 达成共识,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 按住情绪激动的温必蔺, 换了副温和的面孔:“行了, 今天的重点不在这,先继续吧。” “陈先生!” 陈理没理会温必蔺,看着正对面垂眸注视自己的昭皙, 说了下去:“你不在这几天,气象局重启了一项曾被终止过的项目,我们希望你可以加入。” “研究?”昭皙忽地笑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我们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陈理的语气平静却带着隐约的提醒:“我们希望在这项实验进行的同时稳定你的状态。” 昭皙的语气讥讽:“这算嘉奖?” “你可以这样认为。”陈理微笑:“毕竟气象局从不吝啬嘉奖。” 日光透过落地窗投入室内,明明带着暖意,可他背光阴影中的笑容却是冷的。 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陈理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在劝慰一个叛逆的孩子:“我们从不是你的敌人。你看,就像当年你背叛又回来,气象局依旧给了你一个机会,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在雾鬼面前,我们始终是同类。”陈理看向只是漠然听着的昭皙,起身将手边的资料递过去: “好好想想吧,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电梯下行,昭皙拎着西装外套穿过气象局大厅,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周边不断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一半是新人的好奇,还有一半则是对他出现在这里的探究。 昭皙没有停留的意思,在前台签完字后就准备离开,直到在感应门打开的瞬间,和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是个过分消瘦的人影,脸色青白,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身体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纸片,几乎要撑不住气象局的制服。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是谁,只下意识轻点了下头,自顾自地朝电梯方向走。 玻璃门在身后自动闭合,模糊了那人的身影。 下一刻,温芸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长阶下响起:“那个人是殷组长?” 她手里拿着才从气象局取出的资料,皱起眉头:“虽然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但状态没有这么差吧,总感觉……”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昭皙知道她的意思。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缠身的将死之人,可气象局所有组长的精神力都在140以上,几乎杜绝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能造成这种情况的无非两个可能—— 异能影响,或者……精神力严重亏空。 按下心底浮现的种种猜测,昭皙没再停留,转头把车钥匙扔给温芸:“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行,路上小心啊老大。”见状,温芸一个字都没问,抱着她那一摞文件走了。 而昭皙则穿过马路到达街对面,拉开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后门。 “去哪?” 司机戴着黑色墨镜,闻言朝昭皙点头致意:“去隔壁第四区,到实验室那边,老板已经到了。” 昭皙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闪过,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斗兽场离开前一晚的那场谈话。 这些天那个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从容,单脸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那一刻,昭皙总觉得他身上一直以来的伪装褪去了一层表皮,难得展现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惘与怅然。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过多情绪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应的兴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亲的说辞,但他没有像那天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去。 至于原因…… 无非是不想听鬼话而已。 想到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头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发将那人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那,语气甚至带笑,可昭皙却清晰察觉到了已经无声划开的界限。 不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本能。 眼前繁华却压抑的高楼闪过,露出遥远的天际。 清冷的风带起发丝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气象局对雾鬼和高位异能者共同的那句总结——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体、精神,甚至思维带来的差距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代价,失去共鸣与归宿,注定游离在人群之外,成为异类。 所以陈理那句话才显得可笑。 昭皙后靠着椅背,将双眼缓缓闭合,唇角却带起嘲弄的弧度。 …… 那个年轻人很快带木析榆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锈迹斑斑的门牌,隐约看到了数字4。 眼见着就要带他进去,木析榆没跟上去,忽然转头扫向身后左手边另一栋楼:“6楼没有位置了?” 听到这,年轻人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却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好像等着木析榆能说出什么理由好让他借题发挥。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连谎都懒得扯一个,直截了当:“哦,我小时候在6号楼一户借住过,如果非要住这边,去那也不错。”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他明显蒙了一下,在借助这个词上反应了很久,才质疑:“你在谁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当初对我还挺照顾的。”木析榆没说具体,能不能换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试探一下池临现在的情况。 说完,木析榆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临是吧?”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诡异的弧度。 看着这个反应,木析榆很轻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认识?” “当然认识,镇里所有人都认识。”他笑起来,两边嘴角像欧洲简笔漫画里的一样又长又尖。 下一刻,他忽然向下一步,骤然贴近木析榆的脸,玻璃珠似的灰黑色瞳孔直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双眼。 “啊……我忽然发现,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他像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甚至越贴越近,直到仅差几毫米的空隙就要完全贴上木析榆的脸。 这么一个横看竖看离人都不怎么近的玩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凑在眼前,用一种观察标本似的眼神审视,可木析榆单手放在口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直到没能得到答案的男人遗憾退回,回答了最开始问题。 “他好像每年都回来,次次去一趟后山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之后陪那老太太待几天,每次都能走。” 最后那句话说得突兀,连木析榆都听出疑惑和不甘心的意思,可谓是演都不演了,可他像毫无察觉,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木析榆:“你想去6楼是想找他们?” “想去看一眼。”木析榆诧异:“怎么,这都不行?” “不行。你不能见他,你只能住这里。”说完,他咯咯地笑起来,一声一卡的动静硬生生给木析榆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然而下一刻,他的回答却让木析榆的表情猛然变化。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男人的眼底阴森,他明显注意到了木析榆那一瞬间的反应,笑容更盛:“他居然驱赶镇子里的客人,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真不听话,真碍事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杀意几乎毫不掩饰:“那些客人被他吓得要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安抚住。” “迎新宴不能再拖了,得赶快布置,赶紧准备佳肴。”忽然间,他开始喃喃自语: “好饿啊,好饿……不过有镇长在,这次能行,这次一定能行……” 乱七八糟的语句渐渐减弱,他发散的瞳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重新聚焦。 在木析榆审视的目光中,他重新扯出笑容,语气里带上强迫的味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上楼。” “今晚请不要离开屋子。哦 还有……”他遮掩住眼底阴森的算计,一字一顿: “请务必不要吓到我们亲爱的客人。” 第93章 麻烦 木析榆之后没再做多余的事, 任由这个人拿出钥匙打开五楼房门,像中介一样带着他把这个中规中矩的两居室四处看了一遍。 第117章 只不过这间并不是间公寓一样收拾好的空屋。正好相反,屋里布置得很满, 明显是原屋主的生活用品。 但现在,它被随意交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任务似的带着木析榆看完一遍,那人把钥匙放在桌上, 又叮嘱一遍晚上不能出门, 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木析榆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两个大写的“不舍”。 确认离开后,木析榆关上门, 直接走到墙边老式的过滤系统面板点了两下。毫不意外,过滤系统被损坏,无法使用。 室内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窗上已经弥漫起了一层薄雾。 这点浓度虽然不至于滋生雾鬼,但谁也不知道一场大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木析榆自己是无所谓, 但…… “这里的波动很古怪。” 忽然间,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木析榆没看她, 翻开餐桌上放倒的相框:“说说。” “它们是被困在这的。”她抱紧抱怀中的娃娃, 注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夜空:“这里一直围绕着一层薄雾,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另一位王的精神力。” 说完, 她看向木析榆, 目光晦暗:“这里的味道更弱, 反而是之前那栋屋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相框重新扣下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 清脆的声响让雾鬼瞬间警惕, 猫眼似的灰白瞳孔紧缩。 然而木析榆没有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完全放松的声音和她的紧绷截然相反:“这屋里的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是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男人。”木析榆不怎么确定,他对见过的很多人和事都不怎么记在心上, 直到刚刚看见照片,才隐约有了那么一丁点印象。 雾鬼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皱起眉头。 从胸腔呼出口气,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他应该死了,死在被雾鬼吃掉之前,自杀。” “至于他带着的那个孩子。”木析榆看着刀身泛起的冷光:“被他用刀刺穿了心脏。” “他疯了吗?”雾鬼讥讽。 “谁知道。不过有人告诉我,总有些人宁死也不想成为谁的食物。”木析榆随手将刀扔回:“他说的时候挺羡慕的,目测很有共鸣。我反正看不出多少区别,横竖都是要死,晚死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完,他一直走到窗边,将玻璃向一侧推开。 刹那间,湿冷的空气冲散了屋里仅剩的暖意,在这种一切未知的危险下,毫无保护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被不安笼罩。 可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木析榆看着对面两栋楼零星几个亮起的灯光,轻挑着眉头评价:“活靶子。”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湿冷的风扬起雾鬼的裙摆,她已经冷静下来,却依然充满疑问:“既然能成为一座巢穴,意味着这地方至少被封闭过很长一段时间。” “能有这个能力做到的,至少得是离「王」最近的雾鬼,那是王的亲卫,由王直接给予力量。而除此之外的……” 说话时,她一直拧着眉注视着窗边人背对的身影,加重了语气:“就只剩「王」本身。” 随意点在阳台上的食指顿住,在看到对面一间屋子亮起灯后,木析榆终于回头,语气悠悠:“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试探了,这么不死心?” 黑暗里,他灰色的瞳孔内侧亮起极细的一圈,但很快就半阖的眼皮遮掩,将胳膊向后搭在窗台,似笑非笑地侧了下头:“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真是,你难道还准备给我磕一个?” “你——” “这里很多年前确实聚集出过一只有能力登上王座的雾鬼。”木析榆张口打断她,平静地说了下去:“只可惜,它失败了。” “而失败的结果你看到了。” 雾鬼瞳孔微缩,而木析榆向后瞥了眼窗外,意味不明地笑:“我一直觉得雾鬼规则很有意思。” “新王的诞生和消亡皆是狂欢。它的雾没能如约覆盖天空,并成为承诺中的庇护所。所以在它精神溃散那刻,变为了那些前一秒还在拥护它的雾鬼的食物之一。” “因此,它虽然失败了,但借着这场雾,依然化型了大量雾鬼。”木析榆语气淡淡: “都在这儿了。” 同样作为一只雾鬼,女孩没木析榆陈述中这场背叛后的吞王盛宴表达出什么多余情绪,她只看着他,眯起眼睛: “既然聚集的过程已经开始,它为什么会失败?” 四目相对片刻,木析榆忽地笑了。 在吹起的冷风中,他松开胳膊从窗边离开。在雾鬼越发凝重的目光中越走越近。直到来到她身边,伸手碰了下怀中娃娃柔软的头发。 相比于上次见面,这只娃娃中那一丝残余的精神终于不再是随时可能溃散的样子,甚至逐渐趋于稳定。 可见这个小丫头虽然快应激了,但这些日子在那间别墅该吃的精神残余一点没少吃。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 一触即放,木析榆站直身体,随意垂着眼和她对视,微扬的语调却显得意味不明:“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虽然修补的可能依旧渺茫。但……时间久了,就总有希望不是么?” 屋内已经被黑暗裹挟,只剩月光透过窗户留下的一片斑驳,也将地上唯一一道人影拉长。 听着这句话里的暗示,雾鬼注视着窗外已经涌起的薄雾,双条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无意识地越收越紧。 许久之后,她终于妥协一半,缓缓闭上双眼:“需要我做什么?” 答案在预料之内。毕竟早在它答应自己的交易那刻,就已经没得选了。 抬腿从她身边越过,木析榆的身影从这片微弱的月光下离开,步入阴影处的黑暗。直到推开其中一间卧室门,才将一枚硬币朝身后位置抛去,留下两个字: “藏好。” 反手将房门闭合,木析榆进屋后直接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手机的震动声中解锁,看着自动探出的那条最新消息。 发信人显示的依旧是池临。 他的消息一直没断,只不过从木析榆进入空镇后收到的那些信息就不再是重复的符号。 而是变成了一段完全相同,却混乱到不成语句的话: [别雾起阴谋引诱困诞目的诞鬼] 皱眉看着这一串乱码似的东西,然而还没等木析榆试着组合这几个词,忽然间,手机却又一次猛然震动。 嗡—— 最新消息自动探出,木析榆看着这条截然不同的内容,瞳孔微缩: [木哥!别来!快走!快走!!!] 看着最后三个刺目的感叹号,一股难以言喻不安涌上心头。然而一秒不到的时间,这条消息忽然间被迅速撤回,旋即被另一条内容替换: [木哥,奶奶一直说想你,你今天已经到了吧,明天记得来一趟哈。] 看着最后这条和池临习惯没有多少区别的消息很久,木析榆的眉头越来越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十几秒没有反应,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木析榆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扔到桌上,后靠上椅背,仰头注视着窗外另一栋正对楼层零星的灯光,白发遮掩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池临知道木析榆的能力,从小到大被捞了这么多次,单在雾鬼方面,木析榆在他眼里比气象局的执行者还要靠谱。 所以,能让他给木析榆发出快走两个字,这说明这些天他所了解到的东西,或者所谓的“阴谋”,让他深信哪怕木析榆也无法解决,甚至可能一起折在这里。 他看到了什么?劝那些所谓的“客人”离开,被怀疑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他没蠢到把身上那块玉牌连着自己的硬币一起丢了,出事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更何况这事他每年都干,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都有,被怀疑估计也不止一次,没理由这次忽然吓破了胆。 那是什么?那场所谓的迎新宴会发生什么? 天花板上的阴影浓重,忽然间,木析榆又想起了上楼前带路那人说过的话: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奶奶么…… 回忆着记忆里那张年迈却慈祥的脸,木析榆沉默了很久。 直到收回目光,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从消息界面退出,视线不由自主在紧随其后的下一条联系人上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第118章 然而仅仅一眼,脑海中就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天前和那人倒在床上时的画面。 昭皙的肤色同样偏白,那时他一头黑发和黑色衬衫领口散乱,映衬着半遮掩在下面的锁骨和脖颈白的甚至有些扎眼,但摩擦时泛起的一点红却又和身下同样雪白的床单区分…… 咳,等等! 回忆到一半,木析榆猛的干咳一声。 由于难得良心发现准备顾及一下可怜发小死活,他硬生生将这段随时可能不正经的画面掐灭,甚至防止火苗重燃,直接加快进度跳转到了后半段的“审讯现场”。 强行回忆昭老大居高临下宛如准备开膛破肚似的眼神,以及那句[你认识慕枫]的冰冷语调一分钟,木析榆终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狂跳的心口,喃喃自语:“舒服了。” 靠着自创的“眼神震慑疗法”成功洗涤灵魂,木析榆重新收拢思绪走到窗边。 事情麻烦起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想。 不过,无论是什么,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第94章 兄弟 第二天清早, 窗外蒙上了一层雾气。 木析榆站在卧室窗边向外看,居然在街上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应该是在拍墙上的涂鸦。 不得不说, 每年都有很多人能被哄骗来也算有原因。 在这座镇子还是心悦镇时,有个搞艺术的大师曾来这里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心悦镇靠着采摘园出名,不少中心区游客会来体验, 后来客流量越来越多, 镇上考虑着把旅游一起发展,但迟迟没有方向, 那时就有人想到了那位大师。 镇长将信将疑,但抱着试试的心态还是亲自上门拜访。再之后,心悦镇的各个角落出现了那些或显眼, 或隐秘的涂鸦。 靠着那位艺术家的名号,以及集齐全镇49个涂鸦的噱头, 心悦镇才算真正把名声打了出去, 吸引大片旅客慕名而来。 只可惜, 一切辉煌只过了短短十几年, 然后在一夜间化为幻影,心悦镇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成为现在的空镇, 让周边镇子避之不及。 不过世界之大, 总有不要命找刺激的。 毕竟就连荒山野岭的鬼地方只要噱头够大也有人争着抢着去。更何况是一个曾经辉煌过却莫名淡出视野的小镇, 听着就很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眼看着那几道身影一点点从视线消失, 木析榆从房间离开。 客厅里没有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木析榆也没去找,打开房门后看向正对门的那一户。 同样老式的铝制大门,上面贴满了小广告。木析榆看了半晌也没记起来里面原本住的谁, 这些东西估计也就池临记得住。 想了想,木析榆走过去敲响那户房门。 等了几秒钟后,居然真有脚步声靠近,还伴随着几道争吵。 “房东不是也说那人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你还真信啊。” “行了,你要真不舒服,我们就再待两天录完视频就走,不然这个月的素材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落下,紧接着一个男人拉开房门,看见木析榆后明显愣了一下。 陌生环境忽然有人敲门,他的眼神多少有点警惕,但看到木析榆那张一看就是没出学校的脸,又放松了一点:“你是?” “你们就是来玩的客人吧,我就住两位对面。”木析榆挂着一张真诚的笑脸,让出身后还没关的房门:“这几天镇里有活动,来参观的人比较多,所以镇长临时把我们叫回来帮忙,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两位当导游。” 听完他的话,眼前这个目测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上下打量木析榆一遍,紧接着露出一个看穿套路的冷笑:“导游?不会免费吧。” 我倒是想免费,但是真说免费可能你还不信。 木析榆在心底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毫不在意对方一脸鄙夷,等着他坐地起价的表情,张嘴报了一个价格:“一百五。” “一天?”男人抱臂,多少有点松动。 这个价格比他设想的狮子大开口要好一点,至少有砍价的余地。 就在说话的工夫,屋里又传来一道脚步,紧接着一个娃娃脸的男生走过来,看到门外有人后下意识问:“什么情况?” 木析榆探头看了眼,发现这人的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小那么一点,两人眉眼也有点像,应该是亲兄弟。 “本地人,说可以给我们当导游。”男人非常自然地摸了把他翘起的卷发,然后回头:“一百五一天,有点贵了吧?” “两天。”木析榆实在懒得砍价,相当痛快:“如果两天后还想续,就按照一天50。” 见他痛快,这个价格又比较能接受,男人短暂思考后应了:“行。我们一会儿就准备出去,大概半个小时后,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木析榆当然没什么问题,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绿荫下的青石石阶。 处处透露着年代感的建筑顺着长阶层层叠叠,很像电影里的场景。只可惜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没有阳光,天色阴沉沉,走在树荫间更是觉得被一层薄雾笼罩在其中。 雾都的人对雾一向敏感,木析榆注意到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下意识转了下手腕上的检测手环,确认那东西还在后才松了口气。 这一会工夫,三个人交换了姓名年龄。这两人果然是亲兄弟,哥哥27岁,叫林风程,弟弟18,今年刚上大学,叫林风信。 “这几天天气不好。”看着林风信打开气象局app的动作,木析榆先一步走在最前面,适时搭话:“你们拿的设备这么专业,来取景的博主?” 在知道木析榆只有二十,而且还在雾大上学后,兄弟俩对他信任度高了很多。 “嗯,前一阵刷到网上一个介绍心悦镇的博主,感觉有意思。”林风程拿着相机拍下青砖石上的一块小涂鸦,起身看着摄像机:“发帖的是镇里人,正好你们最近因为有活动想宣传一下镇子,对外开放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就受邀来了。” 木析榆树荫下的脸看不清神色:“这次来的人比我想象中多。”他的声音带着笑:“不过外面都说这个镇子诡异,你们真敢来。” “雾都的民俗传说多了去了,大部分都是以讹传讹,没那么夸张。”林风信撇了撇嘴:“来的时候和我们一辆车的还有个灵异博主,要是真像传闻说那么诡异那正合他意。” 虽然这么说,但他明显不信这些。 三两句话的工夫,木析榆倒是知道这些人哪怕得到警告,甚至隐约感到不安也迟迟不愿离开的原因了。 来的人有很多是各大网络博主,都希望抓住这个爆点带来的流量,当然不愿意放弃。真正旅游的人也有,但在从众心理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选择离开。 那个帖子有点古怪。 在两人架起手机录像的功夫,木析榆微皱眉头,打开手机。 现在雾鬼的智商已经这么突飞猛进,还学会用互联网玩请君入瓮这一套了? 抱着对雾鬼智商的刻板性怀疑,木析榆用各大app搜了一下心悦镇这个关键词,然而出乎意料,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木析榆皱起了眉头,转而去找最近比较热门的旅游视频,同样是一无所获。 手指在手机边缘轻叩,木析榆听着那边的解说结束,抬头看见林风信朝他扬了扬手:“走吧,去吃点东西。” 木析榆没拒绝,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坐进一家特色炒菜的二层小楼。 正好是在饭点,因此这一层的人不止他们。木析榆扫了一眼,发现用餐的都是外面来的普通人。 至于那些挂着统一笑容的服务员…… 扭回头看着桌上图片饱和度拉满的菜单,木析榆十分怀疑这些东西的成分。 “这家店的味道真的不错,昨天下午我们到这后吃了一顿,我弟弟馋了一天。”对面的兄弟俩明显没发现什么异常,木析榆听着两人的交谈没有阻拦,直到始终微笑,连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的服务员退去,才状似好奇地问: “你们之前看的帖子还有吗?光被叫回来帮忙,我还没看过。” “有,你等下。”林风信没拒绝,可当他打开手机翻找半天后,忽然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我记得收藏了啊?” 闻言,木析榆撑着脸的手指微动,旋即眯起眼。而林风程凑过去看了眼,然后皱眉拿起自己的手机:“你是不是不小心取消?” “不可能。”林风信否认:“我关注了那个旅游博主,就算我不小心取消了,也应该能从他的主页看到。” 第119章 “但是……”他的语气迟疑:“不会是删帖了吧?那条的浏览量我记得确实不高……” 另一边,林风程同样没有找到那条帖子。 木析榆看着兄弟俩不解,甚至逐渐带上隐约不安的眼神,终于开口:“大概删帖了吧,把账号推我就行,我去问问。” 简简单单一句认同,瞬间将两人的不安打散大半。林风信赶忙把账号推给木析榆,依旧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下唇:“怎么忽然删帖,放在那做个宣传多好。” “浏览量不高所以删了重发吧。”木析榆翻看着账号下的视频,的声音依旧稳定。 大概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平静,反而让林家兄弟后知后觉自己太过疑神疑鬼,放松下来。 账号确实属于一个旅游博主,他发过不少四处旅游的帖子,热度不高不低,应该是纯做分享。 手指在最近的那条帖子顿住,点开详情的那刻,木析榆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那条视频最开始的发出日期居然在十一年前,只不过前台只显示最新的修改日期,所以日期才变为一个周前。 不光那条,包括之前全部的视频都是十多年拍摄的,只不过近期被人修改,模糊了时间。 一个十年没有更新过的账号,怎么可能忽然在十年后的今天忽然发帖,木析榆甚至怀疑那段视频是否真的存在过。 要是存在过还好,要是根本不存在……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神色,随口问:“你们经常刷这些地方介绍的视频?” “嗯。”林风程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回答:“偏僻的地方普遍很容易引发好奇,流量也高,但是了解的渠道还是有限。” “我看你们的更新频率很高,到处跑应该不怎么着家。”木析榆放下手机,聊天似的语气却隐含着刻意的引导:“起雾的时候就算是休假?” “这么说还真是。”林风信忍不住笑了:“大雾天窝在家里或者车里,选目的地的效率更高。” “是吗?这么看的话……”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木析榆顿了一下,旋即半开玩笑地看着他:“你们也是这么刷到这儿的?雾天加鬼故事,有点吓人了吧?” “倒是还好。”随着他的话,林风信又想起那天刷到这个小镇介绍时的场景。 “那天我和哥哥就在第九区北面,结果拍摄到一半忽然起雾,我们赶紧回车往民宿赶,还好没出意外。”林风信心有余兮:“那天回去后我的手机就卡在那个介绍视频的界面,好半天才恢复,我还说幸好手机卡顿才没错过,真有缘分。” 缘分?也许吧。 木析榆垂眸看着杯里那一团交织在底部的雾气,已经有了猜测。 怪不得不怕气象局发现,原来知道不可能留下破绽。 借着一场笼罩整个第九区的大雾,哪怕被困在这,也足够做一些手脚。 更何况有能力做到这些,这座粗糙的囚牢恐怕已经不足以产生威胁了。 “您好,这桌的菜已经上齐。” 微笑声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木析榆的思路,他抬眸对上服务员直勾勾的眼睛,清晰看出了警告的意味。 警告什么?怕他和池临那个自己都救不了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的傻子一样?那真够多虑。 木析榆扯了下唇。毕竟从昨晚开始雾景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拢,无数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雾鬼群。 在一切结束之前,就算是木析榆也没法把他们全头全尾地带出去。 至于提醒…… 木析榆瞥了眼面前两个依旧难掩不安的普通人,现在提醒除了放大他们的恐惧让精神熵值剧烈波动,方便那些东西更好下嘴外就没任何作用了。 等服务员离开,木析榆看着桌上几道和某个红裙子小丫头雾里成分差不多的“菜”,只能说毫不意外。 不过这些东西吃了就吃了,那点污染和接下来的比远不是重点。 ……真没料到。 木析榆侧头看向天边,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 第95章 质问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两个小时,林风信一直在揉太阳穴,状态明显很差。 中途他看了好几次手环, 精神熵值不断浮动,但始终没有超出危险值。 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状态明显也无法继续拍下去。 木析榆始终没多说什么, 只在即将日落时提醒一句:“状态不好就先回去吧, 这边晚上没灯。” 逐渐暗下来天色以及高耸的树木投下大片阴影,林风程看着弟弟不太好看的脸色, 答应下来。 夜晚的风冷得不正常,几乎要透过脊骨。而错落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像一大片跟随的阴影。 当夜幕彻底笼罩, 林风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安静得可怕, 连树叶摩擦的声响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只有脚步。 “好冷……” 林风信拢紧外套, 他觉得头更疼了, 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几乎让他嗡鸣的大脑开始神志不清。 一些窃窃私语跟了上来,它们夹杂在风里,林风信觉得头晕目眩, 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 下一刻, 突生变故, 本能踏上下一步台阶的脚猛然踩空! “风信!” 察觉到响动, 林风程下意识伸手去抓,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出现的失重感在本能的驱使下居然让林风信强行从慌乱中短暂挣脱,可他已经无法控制身形, 向后仰倒的瞬间,只看得见身后不见尽头的长阶。 会死。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会死!会死!会死!! 那些重复的尖叫围绕在他的脑海,又或者耳边,可他却一声都没能发出,连思维都趋于停滞。 直到手腕处传来剧烈震动。 嗡—— 伴随红光响起的低频声波向外扩散,将回荡在林风信耳边的声音近乎粗鲁地强行搅散,重新归于平静,只剩脑海中余下的刺痛。 在向下坠去的那刻,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林风信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直到小腿和膝盖狠狠磕上台阶,钝痛才将他从混乱中强行拉出。 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看着左手在石面擦破的血痕,半晌后才咳嗽一声,后知后觉颤抖着剧烈喘息。 “风信!你怎么样!?” 林风程已经冲过来蹲下,搂住弟弟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肩膀,而对方好长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摇了摇头,被扶着站起身。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摇晃了一下,抬头看着几步台阶上方站着的年轻人,见他感受到视线看过来,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颤抖而嘶哑地开口:“谢谢。” 木析榆没应这句谢,只看向两人后方的黑暗,淡淡开口:“要快点了,再晚路会越来越难走。” 中途没再出现任何意外,但等三人回到楼下也已经快七点。 木析榆看着两人上楼,转身往6号楼走。 中途他还看到了几个往回走的人影,无一例外,他们眼中还残存着没能散去的恐惧。 雾景趋于稳定,确认猎物无法逃离后,那些东西已经开始无所顾忌。 6号楼没有任何灯光,大概和池临当初闹的那场有关。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干了什么,但多少也算有个结果。 这不,混了个单独看管的待遇。 轻啧一声,木析榆凭着印象往上走。走廊感应灯二十多的岁数倒是挺□□,滋啦滋啦半晌硬是亮起一点微弱的黄红橙色灯光,给木析榆打下好几层交叠的影子。 盯着墙上层次分明,且快接上上层楼板,似乎要将他吞没的大片阴影,木析榆深觉得晚上不允许出门的规定很有道理。 就这打光,胆子小的能当场猝死也说不定。 走上四楼,木析榆站在中间,看着左右两个门有点犯难。 由于实在回忆不起一点,木析榆思索片刻,决定用排除法。 至于怎么排除法…… 几秒钟后,一个微笑的中年女人在“笃笃?”的敲门声中把防盗门向外推开一条缝。 她的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浑浊的灰色眼睛却直勾勾看向遗憾撇了撇嘴的木析榆。 见来人不是雾鬼,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活像走在路上结果被肉排砸了脸。 “你……” 她下意识想将房门向外推,结果试了几次愣是没推动,就在迷茫的工夫,门板忽然“砰”的一声被外面人强行推上,差点砸歪她的脸。 第120章 女人:“……” 二选一失手,木析榆面色不变,扭头自信敲响另一扇。 很快,房门又一次打开。 这次,木析榆迫不得已低头,和一个七八岁阴恻恻的小鬼大眼瞪小眼。 木析榆:“……” 赶在小鬼对着他流口水之前,木析榆面无表情地重新把门推上,点开和池临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 半晌后,三楼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木析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敲响302的房门。 这次他等了很久,直到准备用其他方法开始时,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年老声音: “谁在外面?” 熟悉到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区别的语气落入耳中,感应灯明灭,木析榆睫毛轻颤,阴影下的脸却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回应,直到面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那张阴影中布满沟壑的脸。 那是个70岁左右的老太太,脊背佝偻,头发黑白掺杂在一起,脸上不再是镇子里其他人那种空洞而虚假到像是被设定好的弧度,而是在看到木析榆的脸后,露出短暂的惊讶,很快又变为惊喜而慈祥的笑容。 “是小木呀,你回来了?”她的语气有些慢,动作也显得力不从心,推门的过程一直扶着门框,最后是木析榆伸手打开了房门。 “好久没看到你回来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老人笑着,那是面对一个熟悉晚辈由衷的笑容:“我一直想让池临哪次带着你一起回来,但又怕你忙,回来还适应吗?” “你家老房子这么久没打理应该不能住了吧?要不收拾收拾东西来我这住几天吧。” 吱嘎的推门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听着这一连串熟悉的絮絮叨叨,他低垂着眼,却笑了笑:“不用了,挺适应的。” 说着,他转移了话题:“听说池临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我来看看。”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感慨一句,老人摸索着退入身后的阴影,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抬头:“他这次回来一直奇奇怪怪的,前几天还对客人说那种话。” 她叹了口气,忧心不已:“不会在学校里受欺负了吧。” “被欺负应该是没有。”木析榆关上门,随口回:“他找的女神练散打的,已经发展到互请冰激凌的进度,以目前来说只要他女神不锤他就没人锤得了他。” 这句话的逻辑延展性有点强,老太太一时间居然没回得了话,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接道:“不是受欺负就好。” 木析榆没接这句话,他没有夜视力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也不准备难为自己,直接打开客厅的灯,观察这间屋子:“池临呢?” “在房间,一天没出来了。”对他开灯的行为没什么反应,老太太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饭碗,连着一杯水一起颤颤巍巍地递给木析榆:“你去吧,顺便让他吃点东西,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垂眸看着手里色香味俱全的烧肉盖饭以及老人手上粗糙的纹路,木析榆沉默了一瞬,却扯了下唇,没拒绝。 “知道了。” 接过后,他直接绕过这个老人。最尽头的房门被从里反锁,木析榆只挑了下眉,旋即直接在里面人不可思议的惊呼中拧开门锁,关门走进。 “你脑子坏了?” 进门后,木析榆的视线正对上正缩在墙角扮演自闭的发小,一脸嫌弃地把手里的盖饭放到桌上。 看见来的人是木析榆,池临在震惊过后当场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忧郁人设,当场蹦起来:“木哥!?你怎么没走?这里有危险!” “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木析榆随手拉开椅子,把手机丢到床上:“不过你说晚了,发出的消息被截断,从昨晚开始就没人能从这里离开。” “什么!?”池临不可置信地爬起来:“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你也说了是之前。”木析榆看了他片刻,旋即后靠着椅背,扯起的唇像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不会真觉得这是个过家家的地方吧。” “我不是……”池临下意识想反驳:“我知道危险,但奶奶还在这,还有那些叔叔婶婶,他们被雾鬼困在这没办法走,而且也都对我很好的,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那个被木析榆送进来的碗就被扔进他的怀里。 池临惊慌的接住,不知所措的看向面前情绪不明的发小。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留在这陪他们?”木析榆忽的笑了,可他的语调却很冷,瞬间让还想说什么池临下意识噤声。 拉开椅子起身,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屋子。 “看在你奶奶的份上,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池临。”木析榆平静注视着池临骤然苍白的脸: “当年那场大雾过后的第五年,那天你就站在这,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别说,木哥……” 池临颤抖着后退一步靠上墙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声音像从喉咙里强行挤出:“别说,求你……” 可木析榆不为所动,他只是侧头注视着桌子角落黑白照片中那张熟悉而慈祥的脸,垂下眼敛去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里很快就会有一场雾,连我自己都可能自顾不暇。所以抛开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只剩平静地陈述: “你是想留在这场雾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是在一切湮灭后彻底醒来?” 第96章 阴谋 木析榆走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池临没敢送人, 直到大门关上才胆战心惊地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不知道短短一会儿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孙子那张苦瓜脸后招了招手。 “你们又吵架了?” 对上老人和记忆中一样慈爱的视线,池临握住门框的手渐渐收紧, 红了眼眶。 “没什么,我知道他为我好,但是……”池临抹了把脸, 苦笑注视着这间几十年如一日的屋子。 “他说得对, 是我没用,怎么都没办法从那天走出来, 哪怕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拖累他了。”池临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奶奶, 我留在这陪你好不好?” 说这话时,池临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 自始至终没去看那张自己最亲人的脸。 头顶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和记忆中一样。 …… 走出单元楼,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白天隐匿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贪婪的目光如影随形。 可木析榆视若无睹,向前的脚步毫不留情地搅散那些聚集的雾。 身后跟上了一条小尾巴, 红衣的女孩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明显低气压的背影忍不住挑眉:“人类都这么傻吗?” “这么缺心眼的我目前只见过两个。”木析榆轻啧一声:“一个你怀里那个, 一个是刚刚那个。” 女孩低低地笑了, 她轻蹭怀中娃娃的发顶, 许久后叹了口气: “是啊,和雾鬼寻求感情……到底是一场空。” “你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木析榆拉开房门后冷嗤:“当了几天人感悟这么深,你也准备开个课题研究人类和雾鬼的社会关系?” “我比较认同趋同的论调, 毕竟确实是我们在融入,虽然本质上是入侵。”雾鬼居然听懂了他口中的社会关系是什么意思,大概得归功于那栋别墅里乱七八糟的书。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看木析榆的热闹:“忽然攻击性这么强,是联想到什么了吗?” 木析榆没回答,而她穿过在眼前拍上的大门走进,好奇地问:“所以你真不管他了?” 懒得搭理这个好奇心旺盛的,木析榆侧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混沌的天色半晌,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那本久不见天日的黑皮册子。 第二天,外面的天色更阴沉,空气中飘浮着一层浅浅的薄雾。 只不过依旧不是足以诞生雾鬼的浓度。 难得的,一大早桌上的手机亮着气象局app深蓝色的界面,播报今日预警。 [今日首都中心区、第二区、第三区、第八区及第九区会有薄雾覆盖,雾气浓度未达到危险值,请居民佩戴检测手环并减少出行,以免出现意外] [第十二区至第十六区预计当日下午三点将被雾群覆盖,预计为黄色预警,持续时长未知,请各位居民安排好出行时间,避免长时间在外逗留] [第六区及第七区发布停工通告,预计当日上午九点被浓雾「西南」覆盖,请各位居民确认过滤系统稳定运转,不要外出] 第121章 [以上……] 随着男声播报的结束语,一直站在窗边的人影转身回头。 房间没有开灯,他从窗边走进,落入阴影,只有那头白发依旧亮眼。 暗灭语音播报,木析榆看着app定位显示的区域雾气浓度,以及上方飘着的黄色预警,讥讽似的扯了扯唇。 “开始收拢了。”红裙的雾鬼飘在空中仰头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浓雾,目光颤了颤:“好多散落的精神被吸引来了,甚至……还在聚集。” “是啊。”木析榆没否认,垂落的发丝遮住他漠然的眉眼:“不过倒是似曾相识。” 短短一句,他按灭手机,侧头看向已经看不清天色的薄雾:“不过,今天应该不会闭合。只现在这个程度,远远不到满足的时候。” 雾鬼目光闪动,抱着娃娃的胳膊不自觉收紧:“如果再继续下去……48小时,不,30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仅仅这个区域聚集的「雾」,就要超过上次笼罩全城的总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啊……”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声,顺势把手机连着钥匙一起收进口袋,正在他准备离开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册子。 泛黄的纸页上的字迹笔锋有力,除了最开始的内容外,周边甚至写满批注,不难看出原主人经常翻阅。 而木析榆的目光只落在其中被极大力道划去的那行,原本的内容已经无法分辨,只剩下旁边鲜红而凌乱的字迹: [这场研究不该开始,可已经太晚了,我们……都错了] “你是说慕枫后期一直在消极实验?” 特殊玻璃房内,昭皙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看着手中那一长串天书似的数据理论。 “这点差不多已经确定。”还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程羽深一看就是从某场会议离开后直接来的,闻言示意昭皙去看坐在另一边的实验室负责人。 实验室负责人是个六十多的小老头,姓崔。白大褂下的身体非常干瘦,但整个人气场十足。 见昭皙看过来,他不急不缓地接道:“小程董说得没错,在慕枫活着的时候集团和气象局有过几次大型合作,其中最后一场合作就是和慕枫的。” 昭皙看着手里的资料,神色不明:“合作的项目名称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初代洗涤剂。”说着,他打开室内投影,紧接着周边玻璃全部暗下,隔绝外面视线。 “按理来说这个项目相关完全保密,但当年的事一出,项目被迫终止,二十多年过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昭皙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 市面上目前流通的洗涤剂就是从气象局当年的保密项目流出来的,只不过他不知道居然是和程合集团的合作项目。 “初代?”也就不到三十岁的程羽深也第一次听说,诧异道:“和现在市面上那个的区别在哪?” “区别很大。”崔主任拿起激光笔,仰头看着桌子上空悬浮着的两种试剂影像。 “目前市面上的洗涤剂方向是强行提升精神力以达到诱发异能。”绿色的光点落在左手边两支试剂上,目光一沉:“虽然方向和最初的研究一致,但定位却截然相反。” “定位?”昭皙笔尖一顿。 “对,定位。” 激光笔落在另一侧,昭皙看着那支中心不断浮动着灰白沉淀的密封剂,听到了老人彻底严肃下来的声音:“这个项目最初的受众并不是没有异能的普通民众……” 他顿了一下,看向忽然目光微变的昭皙,缓缓开口:“而是异能者。” 握住笔的手缓缓收紧,当这个答案摆在眼前,昭皙发现自己并不惊讶。 这一刻,仅仅一句话,他甚至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洗涤剂前身究竟是什么。 “登阶计划的延伸物,对吗?”昭皙缓缓闭目,最终勾起一抹几乎嘲讽的笑容。 “看来你已经清楚,不用我多说了。”崔主任呼出一口气,他仰头注视着半空中那枚曾被称为人类智慧结晶的产物,早已被埋葬在过去的辉煌成就在时间下却像淬火的烙印,将罪恶一同刻下。 “你和a的出现代表了人类基因在灾害中所有潜能的极限,是阶梯也是灯塔。”他苦笑着,那一瞬间,他那被无数成就堆砌的笔挺脊梁,却像瞬息间老了十岁那般出现一丝佝偻。 “那时,我们确信人类可以借此迈上新的纪元,在更多高位异能者的带领下,直到将人类从雾鬼手里彻底解脱。哪怕要付出五年、十年,甚至一生都无所谓,我们坚信这条路的绝对正确。”崔主任苦笑一声: “可,这场美梦却由登阶计划的总负责人慕枫,亲手斩断。” “什么意思?”听到这,程羽深有些不可思议地皱眉:“你说慕枫毁了这场实验?但气象局不是说是因为他的死才主动终止了实验?” 昭皙没开口,可他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很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右手手腕内侧那条蜿蜒的长疤痕。 “那是对外的说法。”老人摇头,连声音都带着嘶哑:“你们应该听说过一种说法吧,历史上很多杰出的科学家在他们人生的某个阶段会突然出现某个巨大的转变,这种转变足以在一息间将他们摧毁——” “比如无神论者某一天忽然决绝地放弃科学走进教堂,又比如在对实验产生恐惧,留下一些听不懂含义的字句后坚决隐退,甚至自杀。” “你是说那些被当传言听的事都是真的?”程羽深皱眉:“如果是真的,这种转变的契机是什么?总不能真疯了吧?” “未必是疯了。”崔主任摇头:“我更相信另一种说法。” “什么?”昭皙再看向他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是一种类似于佛教概念的参悟,我认为那些天才们在某一刻冲出了人类现有的局限,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老人看着昭皙,缓缓开口:“慕枫在死前的精神状态很差,我一直担心出岔子,所以去见过他一次。” “那次交谈的时间很短,他无意闲聊,像积压着无法诉说的秘密。最终我只得到了一句话,只不过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了什么?” “错了。”老人嘶哑着声音开口: “他说‘错了,一切都错了,不能再前进了,人类终有一天会主动踏入地狱,这是「他们」的陷阱’。” 第97章 前往 随着这句话砸下, 昏暗的房间一时寂静。 昭皙仰头注视着空中浮动旋转的试剂虚影,过了很久才开口: “慕枫口中的「他们」,您有猜测吗?” “没有。”崔主任遗憾摇头:“这些年我想过太多可能, 但没有方向,也无法验证。大概除了慕枫本人没人能给我们答案了吧。” 昭皙并不意外的,只在思考后点头:“明白了,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慕枫后期的精神状态极不正常, 我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或者说, 那段时间正在进行的实验大概是什么方向。” “这……后期气象局那边似乎是多向研究并行,他虽然不是每场都参与,但几乎都有了解, 再加上保密协议的原因很少透露,我很难分辨。” 昭皙看出了他的为难, 手中笔尖轻点桌面后放下, 双手交叠换了一个问法:“能对一个科研人员产生这么大影响, 那大概率是场以年为计量的长线实验, 而这种实验必然由慕枫亲自带队。” “既然能察觉到他的状态有明显问题,那一定是有某句话或行为给了您很深的印象,关于那段时间慕枫的所作所为我希望您可以试着回忆一下。” 昭皙的语气非常平稳, 但却透露出一种难以拒绝的姿态。 半晌, 老人叹了口气, 却没有再拒绝。 “也许……是有这么一件。” 很久之后, 他终于再次开口, 眉头皱得有些紧,不太确定地开口:“那是合作项目刚开始不久的事,那天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楼梯间, 他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被一股难以言说的阴影笼罩着。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就是和他平时很不一样,很……怪异。” 开启一个头后,他想到了更多细节,语气中的犹豫少了很多,眉头却越皱越深:“原本我不准备过去,结果没想到他刚好转身,对上了眼神。”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慌。” “恐慌?”昭皙抬眼。 第122章 “对,是恐慌,但不是那种做错事后被人抓住的恐慌,而是整个人被笼罩的那种迷茫,那时我就怀疑他的心理恐怕出了问题。” “之后呢?”程羽深忍不住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崔文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天。 他面对着这位气象局最年轻的天才,却没在他身上看到刚刚实验室中的雷厉风行和不可撼动的专业性,就好像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忽然被什么超乎现实的力量彻底击垮。 看到他,那人似乎才从一场噩梦中挣扎清醒,扯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试图遮掩。 “看到我的副手了吗?”他说。 “我刚和她聊了两句,现在应该往实验室方向走了。” 慕枫心不在焉地点头,很快收拾好心情,恢复了和往常无异的笑容。崔文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安,就在准备离开时,慕枫却忽然开口:“你应该听说过那条理论了吧。” “你是说精神共通论?” 崔文确实听说了,毕竟这是近期轰动整个气象局高层的理论。 这条消息哪怕对普通员工也保密,但作为气象局合作参与者,他同样得到了消息,甚至和其他人一样刚从迷茫和狂喜中回神。 “虽然彻底打破了以往的认知,但毫无疑问,这项理论一旦被验证成立,将会是人类里程碑上颠覆性的一笔!”再次回想,他依旧觉得无比兴奋: “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真正突破人类的极限,高位异能者的稀缺性和精神力不稳现状或许也可以打破!”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又一次拥有突破性成果气象局研究院首席,然而出乎意料,他并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同样的惊喜。 慕枫甚至恍惚了一瞬间,许久之后才扯出一个带着些许不安的笑容: “也许吧……” 关上门走出,程羽深边走边看向昭皙:“你怎么看?” “如果是真的,那气象局为什么要追封慕枫的荣誉?” “追封很正常,这只能说明他作为英雄死更有价值。”昭皙抽出一支烟但没有点燃,眼底带着思索:“更何况这种异常不能说明什么。”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要查慕枫?” 程羽深按开电梯:“他的死不算蹊跷,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在夜间前往第十三区外部实验室进行二阶段测试却碰上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雾,雾鬼破坏了实验室过滤系统,并吞掉了他。” “你觉得很正常?” “没什么不正常吧。虽然气象局对外一直宣称雾鬼没有思维只有本能。但你我都知道,雾鬼和雾鬼也有区别。”程羽深靠着墙:“像慕枫这种人,活得越久对它们越不利,找机会杀了没什么奇怪。”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注视着电梯大门自己投下的倒影,声音很淡:“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怎么找到的慕枫?” 他没去看程羽深在微愣后猛然变化的神情,说了下去,声音像沉在空中:“换句话说,雾鬼怎么知道慕枫对人类的价值,它们从哪来的渠道?又盯了我们多久?” 这句话砸在空荡的电梯,明明是恒定温暖的室内,可程羽深忽然觉得很冷。可还没等他张了张嘴说些什么,就对上了昭皙冷冽的目光。 “以及……在这种密集的监视下,慕枫又是怎么逃脱的?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研究类异能,他凭什么能逃脱?” 视线交错这一刻,程羽深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彻底变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缠绕,阴谋早已将他们笼罩在其中,可直到现在,他们甚至不知道需要面对的究竟是谁。 而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却已经死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将程羽深的思绪强行拉回,紧接着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把你找到的那个地址发我,再借我辆车。” 看着昭皙毫无停留走出的背影,这一刻,程羽深心底的不安顷刻间达到了顶峰:“你确定?如果真是这样,那地方会很危险!” 然而昭皙没有回答的意思,头也不回地从大门走出。 手机里,被内部授权的app界面精准显示着整个雾都的俯瞰影像。昭皙坐进主驾转动着实时地图,一点点放大第九区位置,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人黑暗中带笑的脸,以及那句半是玩笑半是遮掩的“探亲”。 他之前查过木析榆的资料,他上学期间早年的家庭地址确实在第九区,而到了高中,他的住址就变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栋楼。 之前看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知道他和慕枫有过联系,再加上程羽深发给自己的这个定位,昭皙看着两个在地图上重合在一起的光点,眸光暗了暗。 第九区…… 下一刻,他的指尖在第九区临近第十区的一小块位置顿住。 昭皙看着气象局地图上的一层薄雾片刻,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当比例放大到一定数值,昭皙注意到那个地方的雾气浓度值似乎一直在以一个非常稳定的频率持续升高。 但这个区域实在太小,又被这场笼罩整个第九区的大雾掩盖,连气象局都没有检测出端倪。 发生了什么? 昭皙皱紧眉头,很快将手机随手扔到副驾,一脚油门后朝已经接听的语音开口: “我去趟第九区,在我回来前,气象局那边你来配合。” …… 整个镇子此时已经被薄雾笼罩,可见度下降到300米左右。 今天木析榆没看到几个在街上乱晃的“客人”,更多的反而是那些早该埋在过去的熟悉面孔。 站在楼下的商店门口,木析榆看着柜台后丝毫没有老去的老板娘高兴的抓起一大把糖,一股脑全塞到自己手里,然后又絮絮叨叨的问起他的近况。 彩色糖果糖衣有些扎手,而木析榆只是垂眸听着,没有应声也没有制止,直到面前的女人渐渐开始无话可说。 当沉默开始,渐渐变为古怪而探究的审视,木析榆最终轻笑一声,将手中一把糖果全部放在玻璃台面,只捡起一颗打开放进口中。 “如果还有下次,你可以用‘这次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结尾。” 再次抬头,木析榆没看女人此时像看什么古怪东西的表情,只有些遗憾:“尝不出味道,一模一样,可惜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朝小镇另一边的小公园走去。 走下青石台阶那刻,木析榆看到了薄雾中同时转过来的几双眼睛。 ——都是没有任何伪装的灰色。 和木析榆的眼睛很像,只不过木析榆的瞳孔最中心更偏向近黑的深灰,虹膜才是没有杂质的灰白。 而他们的眼睛通体更像周边流动的雾,没有任何区分。 他们已经不再和前几天那样伪装,哪怕看到木析榆走近也没有变换为黑色的意思。 “您走错地方了。”其中一道人影上前一步,微笑着阻拦。 木析榆没理会他,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雾中,看到了那道倒在地上的熟悉身影,以及另一旁双眼赤红,被死死捂嘴控制住的林风程。 “我没料到能在这看见二位,你们不该出来的。” 木析榆看着林风程被愤怒和绝望填满的眼睛,叹了口气:“它们原本不着急吃你们,这地比较流行豢养。” “但你们运气不好。或者说,你弟弟运气不好。” 木析榆伸手握住拦在面前的那条手臂,下一刻,在尖利的尖啸声中,那条手臂连带着身边的整个身体,瞬间化为沸腾的雾气,散在雾中。 “精神力天生欠缺,导致熵值极易起伏,比起长期豢养,他更适合用来做饵料。” “所以,他被盯上,现在快死了。” 说着,木析榆在雾鬼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步步上前。 可他没看眼前这些东西,只注视着忽然咬上雾鬼胳膊,强行挣脱后脱力捂住额头的林风程,没什么多余反应的淡淡开口: “至于你,你们付的导游钱还有一天,我倒是可以友情把你带走。” 林风程头疼欲裂,他死死咬着牙抬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注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雾太像了,像到让林风程感到愤怒。 可现在,理智却告诉他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愤怒的时间,唯一的选择只有赌一把。 第123章 林风程的声音近乎嘶哑,却没有丝毫犹豫:“救我弟弟。” 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木析榆惊讶地挑了下眉,旋即侧头看着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的林风信片刻,给了答案:“唔……没展开雾景,不是不行。不过,你确定?” “你弟弟活不过这场雾,就算这次我再救他一次也没用。”木析榆的语调相当冷漠,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倒是你。” 说着,木析榆没看林风程越发难看的脸色,目光转而落在他周边那些被精神力吸引,越来越活跃的雾上: “没感觉到么?你要觉醒异能了。” 第98章 野营 “异能?” 林风程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然而下一刻,剧烈的疼痛就让他闷哼一声跪伏在地, 好半晌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开什么玩笑……” 木析榆倒是相当能理解他的崩溃。 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说,他其实有能力挽救这一切,只是晚了一步, 任谁都会觉得命运弄人。 不过木析榆也确实没说错。 林风信很难撑过这场雾。 天生精神力不稳, 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在于他天生没有抵御雾鬼的能力,极易被影响。好处则有些微妙—— 雾鬼化型并不会选择这类人, 因为收益太低。一旦在化型的过程中引线精神溃散,雾鬼能吃掉的部分相当有限,大部分反而浪费了。 倒是和池临是两个极端。 虽然说救林风信价值不大, 可木析榆仅仅这么站着,那些雾鬼就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放弃了轻举妄动的意图。 精神撕扯停止, 林风信苍白的脸色好看了太多, 但即便如此, 溃散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像被豁开的裂缝,死亡是迟早的事,想彻底终止就需要精神修复相关的异能或者技术。 木析榆反正没办法, 要是昭老大在搞不好还有得救。 毕竟是精神系列的高位精神力, 说不准就有这部分相关的附加能力。 至于现在…… 木析榆看着林风程周边极度活跃的雾气片刻, 后退几步。 就在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 飞速拔高的精神力轰然扩散! 爆发的那一瞬间, 无形的力量将周边聚集的雾鬼强行逼退,而更近的那些则被直接撕成碎片。 翻涌的浪潮掀起木析榆的衣摆和白发,可他从始至终的一动未动。 没有具体的异能形态展现, 那么精神力等级…… 99、105、118—— 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叫随着雾一同平息,木析榆勾起一团即将散落的雾,遗憾地垂下眼。 128—135区间内,未达到精神系异能产生范围。 轻叹口气,他侧头看着另一边已经死死捂住头醒来的少年。他紧紧皱着眉,在看到痛苦跪倒在地的哥哥后惊慌地踉跄起身。 “哥哥,林风程!” 他嘶哑的声音伴随着丝丝鲜血从嘴角滑落,一步还没走出就头晕目眩地跌倒在地,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待眼中再次恢复清明,他拿下死死捂住口鼻的手,在看到掌心血痕后不可置否地睁大眼睛。 “发生了……什么?”他低垂着眼喃喃自语,下一刻耳边已经响起慌乱的脚步,被一只手死死揽入怀中,听到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会救你,别怕,我会救你!” 听着一贯稳重可靠的哥哥少见的失态,林风信在大脑撕裂般的阵痛中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了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木析榆。 “发生了……”什么? 最后两个字因为又一次咳出的血未能出口,木析榆却清楚他想知道什么,低声开口: “血没什么,大概率是毛细血管破损导致的。”说着他顿了一下,还是把结论咽了回去,侧头用了更委婉的说法:“你被雾鬼捕获了。” 雾鬼? 林风信看着周边越来越白的雾,下意识看向手腕。 那条手环还在,但早已超出负荷停止运行,这相当于最后一道防护彻底消失。 林风信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道的气息,半晌后意识到什么般低喃:“我……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 林风程的声音嘶哑,带着狠戾的味道。可他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松开弟弟,将手腕上的手环拿下戴到他手上。 “哥。”林风信下意识想拒绝,而木析榆已经开口:“带着吧,你哥不需要了。” “况且现在没时间留给你们拉扯。”木析榆注视着小广场外围被动静吸引来,却顾及着什么没有上前的雾鬼,淡声开口: “建议之后留在那间屋子别离开,虽然没有过滤系统,但……至少比在外面能多活几天。”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阻拦,雾鬼们明显并不急切,只藏在雾中观察。 木析榆没和两人同行。首先他清楚“本地人”的身份已经失去了两人的信任;其次,他的好心和耐心也着实有限。 大概大雾天气终于让人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过滤系统失效的问题。 路上,木析榆看到不少急匆匆想离开的人影,但结果很明显。 越临近小镇出口位置,哭闹的恐慌以及愤怒的质问声越大。木析榆没有凑近的意思,只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靠着树听了一耳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滤系统为什么失效,你们这是违法!” “最近的灯塔在哪,不,酒店在哪!?” “信号也没有了!你们这是拐卖人口!” 一声声激烈的质问,却没有一个人对面前这些“本地人”的身份产生质疑。 不过也未必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恐慌的人群前方围了另一群人,木析榆在最前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这个镇当年的镇长。 令木析榆比较惊讶的点在于,他居然活着。 不是雾鬼的伪装,而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就算是异能者,这么多年过去要么凭本事离开,要么也该被杀了。结果这个人还稳稳坐在镇长位置,这就很有意思了…… 木析榆眯起眼,抱臂看着这一幕。 “请少安毋躁,各位。” 在争吵逐渐变为推搡之前,镇长终于出声制止。他的状态和几年前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无比从容。 这种情况下甚至没有猜测的必要,在确认身份的那一刻木析榆就清楚了他的立场。 “大雾封山,各位,这种情况连我都第一次见。”镇长叹了口气:“我很清楚各位的担忧,但刚刚你们也已经试过了,走进雾里更危险,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先冷静下来,毕竟在雾中情绪波动越大越有可能吸引……那些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似乎是有所顾忌。 在雾都没有人不知道雾天出行意味着什么,因此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的意思,连吵闹声都不自觉放低。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但留在这也不安全!”有个一身腱子肉,一看就经常健身的男人开口:“没有过滤系统,家里和外面根本没区别!” 听到质疑,镇长微笑着的目光转向他,有理有据:“气象局的通知是薄雾预警,这说明浓度根本达不到产生雾鬼的标准。” 说完,他在其他人出声反驳之前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可见度那么低,周边也有山路,就算开车离开也很危险。更何况荒郊野外,如果遇到变幻成人的雾鬼明显更麻烦,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御的。” 毕竟当过二十多年的镇长,在察觉到不少人的反应松动后,他的语气逐渐变得诚恳:“目前我们已经通知了气象局官方,很快就会有救援。况且这场雾未必会持续那么久,说不定很快就会散,到时候我会联系大巴送各位离开。” 之后的内容木析榆没再听,直接转身离开。 短短一个小时的工夫,可见度已经缩减到100米左右。 这个可见度其实已经远超app的检测浓度,最晚今晚,这场大型雾景的壳就会彻底封闭。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木析榆侧目瞥了眼草丛后如影随形的几道影子,旋即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好古怪,它是什么?] [好像,但不是,它是什么?] [它在干扰我们,无论是什么,要在迎新宴上杀了他,或者吃了他] [能行吗?] [能行吧……] 自以为无法被听到的窃窃私语一路围绕在木析榆身边吵他烦躁,直到关门回屋才因为浓度不够渐渐散开。 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丫头就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现在是一点看不出最初的恐慌,反而随着雾气渐浓,越发愉悦。 第124章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不紧不慢地轻啧一声:“你不会准备叛变吧?确定自己的新王能接受你怀里那玩意?” 意图被戳穿,她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像雾鬼,不过却并不了解我们。” 她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这甚至不涉及接不接受的问题,因为拥有一个人类根本是件不值得关注的小事。就像人类不会因为你一时兴起养了只小狗而认为你叛变。哦,除非它咬了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睛,而她却跳下椅子,抱着娃娃走到窗边:“不过这次,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木析榆的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将手机放上桌,点开忽然探出的一串消息,随口问:“为什么?照你这么说,让你的新王帮你呗?” “新王?”她轻蹭着娃娃的脸颊,看着远方笑了笑:“当它的浓雾真正笼罩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木析榆没搭理她,只在看到跳出的弹框联系人时,表情忽然变了几变。 [在哪?] 短短两个字,木析榆忽然有种上学那会儿和高老板请假去医院,结果在网吧被抓包时的心虚感。 他甚至条件反射似的把房间看了一圈,在确认没人后,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鼻子。 等等,我正常休假,到底在心虚什么? 而且他怎么可能找到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在雾里待久了,纯属脑子坏了,当即硬气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他考虑到自己即将失联一段时间,为杜绝意外,果断编了段瞎话发朋友圈: [马上进山野营,信号不好,勿念。] 点下发送键,由于雾景还没闭合,以木析榆的能力只是把这两条信息的干扰抹去不算太麻烦,倒是不担心发出会变成乱码。 但……再之后的就不一定了。 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顺着雾鬼的目光看向窗外。 聚集的雾越来越多,浓度甚至超越了十年前的那一次。刚刚灰白眼眸中那丝略显跳脱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散去,只余下看不透所想的思索。 “你未必能从这走出去。”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我知道。” 木析榆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勾唇缓缓垂眼,轻声笑道: “走不出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同一时间,小镇外。 车里的身影一手扶着方向盘,毫无波澜的目光从黑屏前的消息界面移开,开门下车。 走在几乎快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那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直到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阻拦。 “您是到访的客人?” 雾中的人影甚至看不清脸,这在气象局发放的灾害手册中是最危险的几条之一,可来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说着,他看了眼手机刷新出来的最新朋友圈,目光在下方没关的定位停留几秒,旋即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来野营。” 第99章 再见慕枫 最后的几个小时, 木析榆一直坐在客厅看桌上那本册子。 而红裙的雾鬼则抱着腿坐在窗台上,托腮注视放在正对面的娃娃。她们那么像,面对面就像在照镜子。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放弃同类, 选择雾鬼呢?” 她将半张脸埋进胳膊,另一只手摸上娃娃脸。这曾经是那个孩子最常做的动作,而现在, 由一只雾鬼延续。 木析榆翻开下一页的手顿了一下, 却没有抬头:“大概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自愿走向猎人的陷阱。 可他们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宁可面对一双虚假的眼睛赴死也不愿后退一步? 那一刻他们还清醒吗?他们—— 木析榆的目光划过最后几页上凌乱到快要无法辨认的文字片刻,后靠上椅背, 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氤氲的雾气。 他们在想什么?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木析榆都在观察并试着理解慕枫在想什么。 他的注视很明显,而那个人没有阻止过, 甚至偶尔对上视线后,会有简单问答。 其中木析榆印象最深的一次, 他看着那人倚在一片狼藉的书房角落, 手边全是手稿, 而那人始终仰着头用淌着血的手臂挡住眼睛, 如果不是他忽然开口,木析榆几乎以为他死了。 “你在观察我,你希望更像人类吗?”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却是第一次问木析榆观察他的目的。 “可能吧。”木析榆始终平静地站在门外, 对那片蔓延的刺目猩红熟视无睹。 “我无所谓。”他听到自己说:“像人类没什么不好, 反正雾鬼也想成为人类, 没什么区别。” 当时慕枫回了什么木析榆已经不记得了, 反正那天他没死成,挣扎着爬起来后没几天就把自己打包扔进了隔壁镇里的学校。 他应该就是那时候见到的池临那个对谁都好心的傻子。 “要开始了。”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雾鬼将娃娃重新拥入怀中,声音散在了雾里。而木析榆没回答, 直到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远,变为了熟悉的吸顶灯。 这一刻,雾景闭合。 周边不再是那间临时安排的房间,而是变为了他曾经住过十多年的房间。 不是前几天回去时残壁断骸的模样,而是最初的样子。 将仰着的头收回,差不多能猜到自己会见到谁的木析榆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直接起身去拉房门。 离开房间,他侧身站在二楼走廊,居高临下地对上了餐桌旁听到声音抬头的男人。 那是慕枫,三十多岁的慕枫。 四目相对的那刻,木析榆清楚看到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那丝惊讶就变为了探究。 他上下把木析榆打量了一番,随后确认什么般试探着开口:“好久……不见?” 反应真快。 木析榆撇嘴,真该说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心情略有些复杂地下楼拉开椅子坐下,木析榆才后靠着椅背,重新抬眼看着正对面的男人,不咸不淡的扯了下唇: “好久不见,亲爹。” 慕枫笑了笑。 虽然没从亲儿子这句开场问候里听出一丁点敬重的意思,但慕枫明显并不太在意这点。他只是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相比于记忆里膨胀不少的体型和反差过大的性格,“唔”了一声后斟酌开口:“你的成长路线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听着不像句好话。”在慕枫打量木析榆的时候,他同样也在打量这个不靠谱的爹,瞥见那张始终带着点温和笑意的脸,多少有点诧异:“我怎么觉得你这死了十来年,比没死时候的精神状态好?” “我也觉得。”慕枫耸了耸肩表示认同:“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死了。” 木析榆:“……” 木析榆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现在很像那种婚姻不幸福怪在孩子头上的家长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我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慕枫靠着椅背,叹了口气:“那十年的时间算是我偷来,真正的慕枫就应该死在那场事故。” 他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为他前半生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是指当年的人体实验?” 木析榆一手撑着下巴,对此不置可否,只将那本随身带着的黑皮笔记放在桌上,推到慕枫面前。 注意到桌上那东西,慕枫并不算意外地叹了口气,明显早有预料:“你还是看了。” “最近看的。不得不说你们疯起来是挺该死,这玩意给小孩看得吓哭一片。”木析榆的语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这场实验持续了五年,里面有详细记录的就有近七十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慕枫没立刻回答,垂着眼将这本无数次让他从睡梦中惊醒的笔记拿起。 死了一次后再回看这些,他惊奇地发现,心底的愧疚居然没能因此消减一丝一毫。 那些回忆中一张张狰狞的脸依旧冲击着他的神经,恨不得将他开膛剖肚。 闭上眼睛,慕枫艰难将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睛抹去,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 “我们在寻找平衡。” 木析榆愣了一下,随后难以抑制地皱眉:“什么东西?” 慕枫的眼皮跳了跳却没看他,伸手将笔记翻开摊在桌上后,才淡淡开口:“我当初写这个时故意隐去了目的,但依旧有可以推测的空间。但凡你当初偷溜进我的实验室和书房是去学东西的而不是光挑感兴趣当睡前故事,都不至于看不懂。” 第125章 木析榆:“……” 四目相对,看了两天笔记也没看懂多少的木析榆一时语塞,居然硬生生从这位早死的爹身上看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好半晌才强装镇定地移开眼:“我一个艺术生,对化学不感兴趣很正常吧。” “…………艺术?” 慕枫瞳孔地震,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物种,那眼神一出,木析榆简直怀疑自己诞生时都没这个待遇。 “你那是个什么眼神?”木析榆面露狐疑。 “不,没什么。”慕枫保持微笑,虽然他嘴里说着没什么,但木析榆莫名觉得这个人在拼命说服自己接受什么东西。 “我只是觉得咱们家从你曾爷爷那辈起在化学和生物的基因就比较有优势,所以有点意外。”慕枫给自己倒了杯水,轻咳一声:“至于艺术……艺术……” 他试图从祖辈里找出一个艺术的基因,然而越努力越迷茫,眉头紧得快拧成一根麻花。 木析榆的嘴角抽了抽:“……你好像在嫌弃我玷污了你家的基因。” 此话一出,慕枫矢口否认:“没有。” 话音刚落,慕枫对就对上亲儿子“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微表情,终于勉为其难地找到了一点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可能继承‘她’的基因更多吧。” 提到‘她’,父子俩的表情都有了微妙变化。 慕枫垂着眼转动着杯子,半晌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说不上是哭笑不得还是无奈:“刚刚看到你我就觉得,外貌上你继承‘她’的地方更多。” “惹人嫌的话我们也可以不说。”木析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的基因在这里起的作用是?” 慕枫盯了他半晌,勉强挤出一句:“可能眉毛比较像我。” 木析榆:“……” 木析榆好像知道为什么会有回家三天定律了。他和慕枫的速度甚至更快,短短三小时,木析榆对他爹的那点容忍度就耗了个干净。 “我觉得这场谈话已经可以结束了。”木析榆语气恹恹:“顺便,我已经见过‘她’一次,听到你死了差点没当场把我撕了。” 话音落下,木析榆戏谑似的挑眉:“这么看它还挺喜欢你的。” 慕枫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比起喜欢,我觉得以雾鬼的习惯来说,另一句话更贴切。” “什么?” “‘她’拥有了我。” 慕枫露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笑容。片刻后,他垂眼注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语气不明:“你有‘她’的一半基因,应该更能理解这种感受。” “欺骗、伪装和占有,这是横在这段孽缘里最多的部分。”他闭上双眼,藏起那份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嘲弄:“至于爱或者喜欢,无论它存没存在过,都已经在知道真相后的疯狂中消磨殆尽,最终在相互残杀中走向一别两宽。” 这一刻,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他蹙起眉,唇角无意识地绷得很紧。 慕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现在的他毕竟是从木析榆主动剥离的记忆中短暂剥离出来的“雾鬼”,因此也多少知道一些东西。 但他最终没劝说什么。 因为这本身就是个无解的命题。 雾鬼的本能是它们行走在人群中的唯一倚仗,没人敢说主动褪去伪装后迎来的会是什么。 更何况身为人类,慕枫自己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的结果,已经再明了不过。 “你当时在想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木析榆看向慕枫,灰白色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随着伪装出现裂纹而无法遮掩的思虑。 “你是指什么?” “所有。”木析榆垂着眼开口:“知道一切都是谎言的时候;知道……她不是人类的时候;以及……” “决心杀了‘她’的时候。” 慕枫翻动着笔记的手彻底顿住。 他下意识侧目注视着餐边柜上终年倒扣的相框,许久之后才有些复杂地放轻声音: “我的答案未必适用,可能也不具备多少参考价值。毕竟我那时……确实快疯了。”他闭了下眼,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过了许久才重新看向面前已经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孩子,将手里的笔记递到木析榆手中,淡声回答: “既然原本就准备通过我去窥探一些东西,那么就连带着这些一起看看吧。” 说完,他起身看着面前早已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孩子,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罪孽永远不会因为一两句身不由己的开脱而被洗刷。” “我的成就伴随着满手鲜血,尸骸就堆积在我们脚下,却被伪装成崇高的牺牲。” “以前我一直不愿意让你去看人类最罪恶的一面,因为我不知道是否会把你推向和人类相反的另一面。不过现在,我会在这等你。”慕枫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 “那个孩子我也确实见过,你应该能在我的记忆里见到。” “但无论如何,你速度要快,这场雾的主人随时可能找到你。” 第100章 见面 “雾气浓度还在上升。” “到达危险值了吗?” “还没有。” “继续。” 接连不断的声音落入耳中, 木析榆再睁眼,已经站在了一间打满灯光的室内。 刺耳滴滴声伴随着红光,屋里三两个穿着白大褂佩戴口罩的研究员手都不停地来回穿梭, 忙得不可开交。 等眼睛适应灯光,木析榆四处打量一番,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观察室, 而正前方的单向玻璃内一片阴霾, 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慕教授!麻烦您来一下!” 有人从一堆器械中猛然抬头,环顾一圈后猛地对上了木析榆震惊的瞳孔。 木析榆:“……啊?” “慕教授!” 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在实验室内一贯严谨集中的慕枫会忽然愣神, 但研究员有点疑惑,但没发现端倪,甚至朝木析榆招手:“这边的数据起伏相比以往过大, 您过来看下!”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可能看不出什么,但还是为了不被起疑走了过去。 果然, 在看到屏幕上东西那刻, 木析榆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盯着屏幕上几条颜色不一, 交错在一起的线陷入沉默, 木析榆最终在研究员期待的目光中,信誓旦旦地张口胡诌:“没什么问题,继续。” 研究员:“啊?” 虽然得到答案, 但研究员对着显示屏上最新一条快捅破屏幕的红色折线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慕枫, 顿时结结巴巴地应了:“好, 好的。” 虽然专业素养成谜, 但木析榆的适应力明显遥遥领先。短短几分钟后,他已经完全领悟到了一个半吊子领导混在里面的精髓—— 只“嗯”不点评,至于剩下的, 他们自己会领悟。 趁着这个工夫,木析榆飞快把整间实验室绕了一圈,最后在桌上找到了实验记录。 [第102次实验数据记录: 药物代号:k42 实验体数据:男,12岁,异能者,精神力数值为128 实验过程记录:——] 翻完足足好几页纸的实验记录,木析榆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后还空着的实验结果上,抬头看向面前雾蒙蒙的玻璃。 这不太可能是原本的模样,更像是被潜意识模糊的结果。 “实验体生命特征下滑!部分区域出现明显异变!” “精神熵值跌落安全值,但似乎有回升可能!” “是否终止实验?”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木析榆身上,他不确定当初的慕枫的选择,但现在只是一段幻影,木析榆只在短暂斟酌后开口:“开门,我进去看看。” 最终,一个有防御型异能的实习研究员陪他一起进去。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的刹那,木析榆就听到了压抑着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狂暴精神力。 房间中央,一个面目狰狞的少年被绑在特制的金属椅上。他疯狂地挣扎扭曲着,脖颈和脸上爬满可怖的黑紫青筋,可束缚带却将他牢牢控制在原地。 刺耳的摩擦声在房间中回响,听到声音,他不正常凸起放大的瞳孔猛地转向门口,死死盯着来人。 那一瞬间的眼神充斥着绝望和恐惧,看清他此时样子的那刻,跟在木析榆身后的研究员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嗬……杀……我……”少年痛苦地挤出几个字,他的喉咙早已像被撕开的皮肤组织露出大小不一的缺口,嘴唇张合间,木析榆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雾气涌出后,震动的声带。 第126章 “雾、雾气浓度还在上升,他随时可能失控。”实习研究员的声音有些发紧,明显对这种场面还不够适应:“您不能冒险。” 木析榆没理他。 他站在一个安全距离,无视了耳边愈发凄厉的惨叫,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开始接连不断鼓起的皮肤。 皮肤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来回鼓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束缚。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刺目的白炽灯,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开始畸变的孩子,闪烁速度越来越快的红光警报,以及……玻璃窗外那一张张淡漠到早已习以为常的脸。 木析榆甚至看到一个研究员正飞快记录着什么,周边几个人围了过去,片刻后,他们看着木析榆,或者说是慕枫,面露狂喜。 然后…… 砰!! 当那一瞬间的爆炸声响起,所有人的动作猛然僵在那。 一片寂静中,跟在木析榆身后的研究员呆愣了很久,直到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那刻,他双腿一软哆嗦着瘫倒在地,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 恐惧的叫声回荡在这间封闭的空间,木析榆同样微愣了一瞬,片刻后伸手蹭掉迸溅到眼睑处的那抹猩红,侧头看向前方。 房间中心那把冰冷的铁椅上不再有那个痛苦少年的身影,只剩下一滩浓稠而猩红的血,以及迸溅满屋的皮肤组织。 刺鼻的腥臭味在屋子里弥漫,木析榆抬了下眼,旋即听到了屋内响起的播报: “慕博士,您还好吗?” 木析榆垂着眼随口回了一句,刚想上前查看情况,却发现面前甚至没了落脚的地方。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在这里,在数十个人的注视下炸成了一滩碎肉,而等房间里的人离开后,清理系统会将整个房间冲刷消毒,到那时,一丝痕迹都不会再留下。 同时,他将作为022,从研究所的实验体名单上除名。 在研究员的催促下,木析榆还是从房间里离开,接过门外人递过来的纸巾擦手。最初的那点惊愕消失后,他的眼中就没了多少情绪。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风厉雷行地走过来,在确认他没事后松口气:“您没事就好。” 说着,她看着眼前人脸上和身上迸溅的血痕,很快开口:“消毒间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数据我们很快就能整理出来。” “刚刚听他们说这次实验数据在一个很小的时间段有突破,正好您这边结束后我们可以吃个下午茶庆祝探讨。” 纸巾从指节擦过后顿住,木析榆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词:“下午茶?这算庆功?” “当然。”她对“慕枫”的异样毫无察觉,甚至眼中还残余着兴奋:“艾博士已经订了您最喜欢的点心,她应该很快就能过来,您要等等吗?” “不了。” 木析榆最后看了眼已经亮起紫外线灯光的实验室,将手里的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 走进所谓的消毒室内,木析榆瞬间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他还算熟悉,经常能在慕枫地下室那间简陋不少的实验室里闻到。 房间洗手台前有面镜子,木析榆看着脸上一道道刺目的猩红,淡漠伸手将雪白发丝上一丝粘连的红色丝状物捻下。 真够恶心的。 木析榆垂着眼,他不得不承认慕枫对自己够有自知之明,也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认知明确。 对这段过往严防死守是对的。 哪怕木析榆混迹在人群中这么多年,哪怕外表性格甚至情绪都已经看不出任何违和,可无论是死亡还是这种血腥的场景依旧无法调动多少情绪。 非人的那一半基因使他无法共情,只能凭借着后天强行学习后的结果做出最符合当下的反应。 不过远离阴暗面后的学习和模仿也不是没有结果。 至少现在,他看着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会觉得厌烦,而不是雾鬼本能中的好奇和愉悦。 这么来看,慕枫虽然爹和人当得都挺失败,但好在一如既往地成果卓越。硬生生将木析榆留在了最中心的夹缝,让他无论离人类和雾鬼都还有一段距离。 哗啦啦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木析榆轻啧一声,很想散了形体重新聚合。 然而这种想法很快被头顶亮着的检测系统打破。 在走进那间屋子看到束缚椅上的少年时,木析榆就已经猜到了这场实验的内容。 洗涤剂,也就是所谓的——登阶计划。 关于登阶计划的定义,慕枫曾经跟他提起过,木析榆记得的部分不多,总之是一些披着光鲜亮丽外衣的宏大愿景,现在回头再看,也是不怕步子迈的太大崴了脚。 不过,那个少年身上的残余有点奇怪。 木析榆皱了下眉。 那个波动无论是后期慕枫在地下室的那些仿制品还是,还是斗兽场大老板手里那两支都有区别。 那个少年身上溢出的雾气浓度高得离谱,那根本不是他目前的精神强度可以承受的,虽然没料到会当场撑爆,但无论爆不爆他都活不下来。 从现场来看,他们对此见怪不怪。可就算是极限实验也不可能是常态,次数过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纯粹的浪费资源。 为什么? 更何况,那个浓度…… 木析榆有点头疼。 慕枫这个身份虽然级别够高但自由度其实相当差,他几乎每天泡在各种实验室,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周边全是让他做决断的研究员,根本没有喘息时间,以木析榆这个半吊子的水平压根没法长久伪装。 眯了下眼关掉花洒,木析榆拿出他们准备好的一身衣服换上。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一身职业装,学生肆意张扬的气息被最外面这身白大褂压下,居然真让木析榆有了精英人士的气质。 满意地拉开门走出,木析榆刚准备想想办法,忽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一个女性研究员牵着一个非常漂亮却没有表情的男孩朝这边走来。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浅色的眼中有种不符合年龄却习以为常的淡漠和平静。 在看到木析榆那刻,研究员兴奋地停下脚步,而那个孩子只是抬头看了眼,便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这张熟悉的,几乎是等比例缩小的脸,木析榆直接愣住,直到目光停留在他胸口铭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眼: [006:昭皙] …… 雾景中,别墅大门被一道身影猛然推开。 慕枫侧头看着门口那道握着刀一步步走进的身影,缓缓叹了口:“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那把刀直接抵住慕枫的脖颈,让他全部的动作顿在原地。 而昭皙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浅色的眸中毫无波澜。 “好久不见,慕教授。”他扯了下唇,脸上看不清情绪: “你居然还有回来的这天,真让人高兴。” 第101章 逗弄 “慕教授, 您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慕枫不愧是在整个气象局研究院一呼百应的人物,此时研究员看木析榆的表情堪称粉丝见人生偶像。 明明在一个系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也不知道这种偶像情怀到底怎么维持这么久还没破灭。 不过,木析榆现在根本没心情理会她,只挑眉好奇地看着这位目前还没他腰高的小老大。 不得不说, 这位才是从小看到大, 那张不笑时的冷脸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时期的昭皙几乎没有多少活气。他站在这等一场谈话结束, 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看着他,木析榆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贴切的词—— 空心人。 “慕教授,慕教授?” 被声音打断思绪, 木析榆回过神,挂上了慕枫一贯的温和微笑:“抱歉, 在想实验的事, 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个孩子刚刚体检结束。”研究员示意他看没什么反应的昭皙, 叹了口气:“稍微有点营养不良, 他最近挑食。” “为什么,心情不好?”说话时,木析榆一直注意着昭皙的反应。 “最近逼他逼得有点紧了, 在闹脾气。”研究员有点无奈:“不过能闹脾气也是好事, 心理和精神测试会稳定一点, 比‘a’那种平时一声不吭, 张口就咬下人一块肉的好。” “是么?”木析榆不置可否的笑了, 他忽然面对昭皙蹲下身,伸手拉过他一条胳膊。 这一刻,木析榆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 带着诧异和一丝没有被掩盖得很好地审视。 第127章 和现在习惯左右逢源,张嘴就能怼的人背过去的昭老大相比,一个没长起来,还沾点哑巴的小崽子在木析榆面前,危险性约等于零。 所以,木析榆连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拉开衣袖,看着胳膊上明显是针头留下的一片瘀青。 忽然间,木析榆又想起了当初老板娘和他说过的话。 [他当时瘦得要命,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针眼,一看就是从哪逃出来的] 结合着当时昭皙为了套自己话主动透露出的那些,虽然木析榆差不多能猜到和气象局研究院有关。但当猜测被验证,他还是觉得有些割裂。 这么一个人居然也深陷过泥潭吗?他从气象局逃离,又为什么再次回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问题开始浮现,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机。 所以他很快松手,起身时相当管不住手的在昭皙脸颊上捏了一把,旋即顶着那人微愣后逐渐冷的冻人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朝研究员点头:“是不太健康,最好多加点蔬菜。他这几天还有别的什么实验?” “除了例行的体检就没了。”研究员回答:“艾博士那边暂时停掉了他的血液检测,现在由a顶上。” “嗯,去吧。”木析榆没再多问,只在离开前垂眸对上昭皙面无表情的脸,相当愉快地把他微长的头发揉乱: “好好养着吧,回头我去看看他的状态。” 目送两人离开,木析榆一边回味着小老大眼底闪过的那丝惊诧和恼怒,一边趁着这会儿把整层楼逛了一圈,以防露出马脚。 不过他其实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都用一张和亲爹只有眉毛像的脸顶了慕枫的身份,再穿帮能穿到哪去。 虽然目前情况不明,周边的雾也并不稳定,甚至随时可能被一些东西发现。 但木析榆脸上并不见多少紧张,甚至相当悠闲地拐进一间档案室。 刷卡进门,木析榆全程没有受到一点阻拦,顺利得像走在自己家。 直到站在其中放影像资料的区域面前,木析榆抽出一张最近标签的固体硬盘,喃喃自语:“好吧,我收回这个身份不好的发言。” 拿到东西,他没急着离开,而是顺着架子看上面的一串标签。 标签写法和慕枫以往的习惯完全一致,木析榆很快在档案室最尽头站定。 档案编号:[c06-1023] c打头的机密文件?应该是登阶计划目前的项目整理。 不过能放在这大概不是完整版本。 木析榆眯了下眼,伸手查看上方的密封,旋即毫不犹豫地撕开。 不出所料,档案第一页列举了12项名称,后方标注了主要负责人。 最常见的名字毫无疑问是慕枫,一个人占据了六项,而让木析榆惊讶的反而是另一个名字——艾·芙戈,一个偏向东欧地区的名字。 她的名字大多坠在慕枫后方,作为协助方或者第二负责人存在,但也独立负责了两个项目。 其中一个是基因与异能关系,另一个则是精神力解析及延伸。 在这个名字上停顿几秒,木析榆想起刚刚那个研究员有提到过艾博士,昭皙那边的实验大概率就是她负责的项目。 基因和精神力的延伸研究,这属于登阶计划的底层部分,也是一系列实验的基础。因此,它虽然不属于重点项目,但毫无疑问,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带队。 木析榆眯了下眼,将这个名字记下向后继续翻页想找到实验概述。 然而,不翻不知道,后面部分居然全是空白! 整整一厚摞纸,居然只有第一页有字。木析榆盯着被撕开的密封,觉得自己被亲爹和气象局合起伙一起耍了。 深吸一口气,木析榆不自觉磨了磨牙。巧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他随手接起,没好气地回了句:“怎么?” 估计是没听过这位在实验室外这种口气说话,对面实习生当场被镇住,结巴了好半天才开口:“慕、慕教授,上午和您一起进去的人出了点问题,陈组长说您最好来一下。” 将密封随便贴上放回,木析榆动作微顿,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倒是有了点兴致:“出问题?” “对。”那个实习生犹豫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半晌才回答:“他、他在自言自语,而且……出现了一样的畸变。” 等木析榆赶到现场,屋外只剩了陈组长和一两个明显很有资历的研究员。 见到他,陈组长快步迎上来:“他的身体在缓慢异化,我们检测到室内的雾气浓度在持续上升,初步判定是误吸入了过量k42。”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去做个检测?” “不需要。”木析榆透过玻璃看向被束缚在金属台面上痛苦挣扎的年轻人,目光落在他同样略微鼓动的皮肤。 “他的精神力区间是多少?” “125-130之间。”陈组长皱着眉回答:“和022很接近,但反应小了很多,很可能是间接吸入减少了能量。” 说着,她的目光逐渐带上思索:“这是否证明我们需要对浓度进一步削减?可惜022没留下身体,否则血液提取后二次处理很可能也是突破口。” 木析榆没应声,他观察着房间中那人的反应,伸手接过收声耳机。 注意到他的动作,陈组长同样收敛思绪看了过去:“精神熵值跌破30,他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一直是重复不断的内容。” 像在印证她的话,耳机电流声中夹杂着因呻吟而难以分辨的语句,听了好几遍木析榆才听清他话里的内容: [不!离开!离开我!] [你不是,闭嘴!滚开!滚开!] [好疼!别走,求求你……] 三句话不断地在被重复,声音从最初的激动逐渐变为绝望的挽留,听了一会儿,木析榆摘下耳机后退半步,忽然开口:“你的判断是?” “符合精神崩溃后的状态。”陈组长沉吟片刻:“和a当初的情况类似,只不过他的精神力非常稳定,才达到了目前的平衡。” “精神崩溃?我倒觉得不像。”木析榆双手撑在桌上,瞳孔中倒映着玻璃冰冷的闪光:“目前有多少这种例子?”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陈组长还是回答:“除了a以外还有三个。目前被隔离在第四层,艾博士那边在研究方案。” 忽然间,木析榆轻点桌面的手顿住:“目前的结论是?” “大脑中枢平衡被药物破坏,症状和精神分裂相似。”她说:“目前前两个病例都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艾博士亲自进行精神修复,但效果甚微。” 木析榆垂着眼没回答,签字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等再次抬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玻璃房内,神色晦暗:“稳定剂试过了吗?” “稳定剂?听说它现在还不够稳定,成品也有限,不过听说艾博士那边尝试过。”陈组长诧异:“如果您需要,具体可以直接问她。” 又是艾博士。 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气象局目前的整个基本研发包括后续处理似乎都由她直接负责,但是…… 见他迟迟没有开口,陈组长又看了一次屏幕上持续上涨的数值,提醒道:“慕教授,他的状态随时可能恶化,先把他送……” “不用。” 木析榆的眼底忽然划过一抹异色,他看着玻璃另一面剧烈挣扎的身影,片刻后淡声打断: “找人来解剖,我要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陈组长愣了一瞬,旋即有些犹豫:“这,他毕竟是在编人员,程序上……” 然而她的话依旧没能说完,木析榆将耳机放回桌上,语气淡漠:“那就让他同意,什么时候能开始?” 面对这么一句几乎将人权踩在脚下的话,可陈组长仅仅思索片刻,最终开口: “明天。” 第102章 背腹受敌 得到答案, 木析榆最后看了眼屋内挣扎的人影,抬脚走出。 忽然来这么一出,当然也没有人有心情吃所谓的下午茶。木析榆直接拐进最近的休息室, 确认下午没有任何事后,嘱咐不要任何打扰就关了门。 将外套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眉头皱得很紧。 他这次进来的目的主要是那场关于登阶计划的人体实验, 其次就是关于慕枫的过去。 关于实验, 作为亲历者的昭皙只透露出了只言片语,更多的东西目前很难从他口中得到。可仅仅这零碎的一点, 就已经叫木析榆感到头疼。 这里简直像一个大型蜂巢,无数错综复杂的关系横在这里,他得到的却只有碎片, 甚至很难摸清其中的关联。 将录像导入显示屏,木析榆拎着遥控器靠上沙发, 亮起的屏幕照亮他眼底的思索。 第128章 艾·芙戈, 这个名字听着其实有点耳熟, 但木析榆迟迟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在气象局。 不过, 无论如何,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会少。 很快,投影屏幕有了反应, 然而进度条已经开始, 眼前却只有花屏。 见过档案室的空白纸后, 木析榆对此见怪不怪, 只在闪动的沙沙声中静静等待。 大概三分钟后, 一丝高频率的声音从混乱的电流中流出,一开始是偶尔一声,渐渐地开始连贯。 无窗的室内, 木析榆的眉头渐渐紧皱,他试着分辨里面的声音,发现居然是无数掺杂在一起的低语,然后是——惨叫。 [啊!别过来,别过来!] [你不是我!你是什么!?你是什么!?] [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撕心裂肺的绝望越来越清晰,那是无数次出现在慕枫梦中的声音,而现在,唯一的观众仅仅坐在那里,片刻后缓缓闭目。 滋啦滋啦—— 电流声再次扩大,直到将惨叫声再次吞没后,重新减弱。 进度条即将走到尽头,然而就在木析榆拿起遥控器准备关闭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了一丝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 那是……女声? 很柔和,像在安抚,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说…… 当虚幻的手从雾中挣脱按上他的肩膀的那刻,木析榆瞳孔骤缩,听到了贴在耳边的柔和微笑。 “她说:‘亲爱的孩子,恭喜你……迎来新生’。” 咔嚓! 瓷器破碎的声音让慕枫猛然抬头,下一刻,他捂紧胸口,任由那把刀不闪不避刺入虚幻的胸膛。 苦笑了一声,慕枫低头看了眼自己雾蒙蒙的胸口,连疼都不觉不到,顿时有点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去把骨灰挖出来扬了吧,就在院子里那棵树底下。”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然而昭皙克制不住地抽了下嘴角,觉得这个莫名气人的说话风格有点熟悉。 当他再次站在这个人面前,昭皙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慕枫是当时的气象局一手创造的神,他一个人吸引了整个雾都的视线,他经手的实验无数,带来的成就和罪孽也无数。 光辉和阴霾同时撕扯着这个人,硬生生将他撕裂成两半。 恨吗?说完全不恨是假的。 但要说恨,至少对昭皙来说,他不是死在最前面的那个。 垂下眼,昭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最终在他即将被刀卷入前抽出。 慕枫多少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准备说点什么,就听眼前人忽然开口:“你打开了一个雾景?” 含糊一声,慕枫有点狼狈地站起身:“嗯,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是以雾鬼的身份短暂存在,现在所有的雾鬼都在寻找猎物。” 原本昭皙后退半步观察着这间屋子的布局,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我有点好奇,十年过去,雾鬼吃了什么人能化型成你现在这样?” 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昭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这里有什么人和慕枫的关系非常近?” 慕枫:“……” 慕枫有点头疼,他到底不算是原本的自己,被那把古怪的刀戳了一下后就更不稳定了。 再加上他一个科研人员,天天围着实验打转,本来就不常说瞎话,现在居然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才找到方向找补。 “你也不了解我,不是吗?”慕枫叹了口气:“你所在的项目不由我直接负责,你对我的印象也未必是对的。” “你能找到这应该是查到了我过去的资料吧。这算是我的老家,有熟识我的人不是很正常?”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呵。” 听着这饱含着讥讽和明显知道什么的一声,慕枫当场没音了,开始扒拉他亲儿子的记忆,试图找到应对这个现场的方案。 然而,事实很残酷,慕枫只看到了和他一样狼狈退场的木析榆。 慕枫:“……” 这对吗? 在他不可置信的工夫,昭皙已经翻开摆在桌子上的一个相框,在看到里面老旧到有些失真的照片那刻,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冷意。 可这点异色几乎是一闪而过,当他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一点异样:“当年那场事故真的只有两个幸存者吗?” 没料到话题忽然跳跃,但慕枫还是说了下去:“我其实并不清楚,关于这点,恐怕气象局知道的都比我多。” 慕枫斟酌着字句:“我知道的也只有刘知深,不过气象局不是已经找到了他了?” 忽然间,相框放上餐桌发出“咔”的一声。 慕枫下意识看向桌前那张居高临下缓缓勾唇的脸,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 “气象局的动向知道得真清楚啊,慕博士。”昭皙似笑非笑:“怎么,你这个镇里的老乡还有气象局高层?哪个不要命地违反保密协议,说说吗?” 慕枫:“……” 慕枫现在的压力有点大。甚至有点后悔没跟着木析榆一起进雾,现在就算他想进也有点麻烦。 昭皙从走近的那刻起,他的精神就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强行挣脱未必不行,但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叹一口气,慕枫觉得人死还是得死得透一点,不然还要被强行回魂,掺和进下一代的战争,两边不是个人。 “木析榆在你的雾景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昭皙已经懒得再遮掩,甚至没给慕枫反驳的机会,再次提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应该已经有猜测了。”慕枫看向桌前摆放着的那个相框,注视着相片中紧挨着自己的身影,没再多说什么试着遮掩。 “他长得不怎么像我,硬要说的话其实也不太像他母亲。” “看出来了。”昭皙同样看着相框里两个人影,扯了扯唇:“要是真像,我不可能现在才发现。”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可慕枫知道他不可能像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比起自己,也许那个人给他的印象会更强烈。 不过…… 慕枫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把刀上。 那东西给他的感觉非常古怪。这已经不是他在时的项目内容,应该是更后期的东西。 “现在气象局研究院的负责人是谁?” “一个在你死后没几年升上来的新人。”昭皙没透露名字:“彻头彻尾的激进派,比你还心狠果断。” 慕枫没应这句话,半响后忽然开口:“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验证木析榆和我的关系吧?” “确实不止。”昭皙没否认:“但他本身太古怪了,让我不得不确认一些东西。他一直遮掩自己的异常,但其他的可以掩盖……” 昭皙顿了一下,盯着慕枫的眼睛:“‘灰血’不能。” 听到这两个字,慕枫收在身边的手不自觉收拢。他没料到昭皙居然注意到了这点,连木析榆都没发现暴露。 ‘灰血’是木析榆身上最大的漏洞,一半的雾鬼基因到底让他无法和人类完全一致。 但好在……雾鬼也没有这类特征。 至于真实原因就太过匪夷所思,慕枫不认为昭皙目前掌握的线索能猜到。 因此,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选择了另一个可能符合他现有猜测,又不算完全说谎的说法。 “你应该猜到了,确实是实验的结果。”慕枫的语气无比平静,似乎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间气象局地下的实验室,冷酷而理性:“一个特殊的异能,还是高位精神力。在精神共同论下,他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离雾鬼最近的个体。” 他注意到昭皙握住刀柄的手在略微收拢,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移开了视线:“你应该最清楚,我们一直在试着剖析雾鬼,同样也在剖析我们自己。” 昭皙的脸色变了变,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预料,可当真正听到,他依旧觉得心口被狠狠堵住,泛起不知来处的怒火。 “不愧是人类近百年来天才中的天才啊,慕博士。”昭皙的声音泛着肉眼可见的冷意: “我很好奇,对你们来说,为了达成目的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舍弃?” 慕枫没能回答,他忽然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飞散。 同一时间,昭皙注意到了他的异动以及周边飞速上涨的浓度。 “发生了什么?” 他的封锁没察觉到异动,可慕枫的身体正被快速卷入身边的浓雾。 第129章 被卷入的瞬间,慕枫终于察觉到雾中的异变,彻底变了脸色。 雾景中,随着投影熄灭,彻底陷入黑暗的室内。从雾中走出,东欧长相的美丽女士挽着一头银白的发丝,微笑注视着木析榆骤缩的灰白瞳孔,语调却无比危险: “啊,你不是慕枫。”她像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缓缓勾唇: “不过我好像能猜到你是谁……真有意思。”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等等!这什么专坑亲儿子的爹妈!?(怒而拍桌!) 慕枫:给你编了个悲惨的身世找补了,剩下的你加油 昭皙:? 第103章 挖坟 长廊中, 所有科研人员皆是来去匆匆。 但当他们看见那两道一前一后,迎面走来的身影,依旧不约而同点头致意, 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木析榆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沉默跟在后面,目光却始终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刚刚在那间休息室碰面, 木析榆几乎以为要在那动手。 虽然她嘴里说着“有意思”, 但仅仅一面,血脉关联的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本能带来的相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在短暂的对峙过后,最后是她先让步,朝已经退到不远处, 面色警惕的木析榆微笑开口:“跟我来。” 木析榆没拒绝。 只有两人的电梯一路向上,谁都没有开口。 木析榆看着电梯中的倒影, 虽然姿态算不上紧绷, 但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是和一只雾鬼的王待在一起, 哪怕她暂时没有展现出攻击欲, 也依然危险。 更何况,尽管只是一段过往的回忆,但在她从雾中走出那一刻, 木析榆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在仅有他们两人的空间时更加明显。 最终, 电梯在26层停下。 这一层不再像地下那样压抑, 可光线依旧有限。走过时, 木析榆看着周边半透明的玻璃窗, 能看到内部在配置药物的实验员。 两人一直走到这一层的尽头,走在最前方的女士在一扇金属大门前停下,门禁卡在感应器前划过, 木析榆看到了通行许可上显示的名字—— 艾·芙戈。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木析榆脚步微顿,忽然露出了一个颇为一言难尽的表情。 注意到他的动作,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的卡片,了然笑了:“怎么,惊讶?” “还行吧。”木析榆嫌弃地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气象局迟早要完。” 它不完谁完,一时疏忽放了只蛀虫进来不说,一放还放了只最大的。 放了只最大的还没完,整个研发还由敌方亲自上手制作。这还玩什么,等着敌方老大之一亲自把自己毒死? “不奇怪,人类对我们的了解太少,却太自信。”她不紧不慢地向前,像在谈论处心积虑却依旧被握在手中的玩物:“他们认为异能者无法被代替,但……没什么是不能代替的。” 她勾唇推开其中一扇门,笑容不减:“毕竟人类间的记忆总有交叉,想找到对其中一个熟知的人很简单,非常简单。” “所以你是吃了一个和她熟悉的人得到记忆,又把她杀了混进来的?”木析榆跟在她身后走进:“那不奇怪,按照人类对雾鬼现有的了解,他们普遍认为雾鬼没这个智商。” 她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没应这话,只伸手把墙边的灯打开。 冷色的灯光照亮室内,木析榆不自觉眯了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心的解剖台。 以及上面昏迷不醒的人影。 无数推测从脑海中闪过,木析榆下意识侧头,看向正从柜子里拿东西的人:“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活体解剖?”灯光下她抬眼过去,样貌是和木析榆一样白,这确实是雾鬼最省力的伪装,当眼中最后那丝蓝色褪色,彻底变为了同样的灰白。 实话实说,他们之间的相似点比和慕枫之间要多,但也多不了多少。 相似最多的大概就只有颜色。 “有人告诉我‘慕枫’主动要求活体解剖,当时我就知道有人代替了他。”说着,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把手术刀,仰头看着它在灯光下的反光:“我还在想是谁敢对我看中的东西下手,没料到……” 她上下打量着木析榆,眼底的好奇难以掩饰:“你通过精神的记忆回来的吧?我有点好奇,是什么让我选择分出一半力量捏造一个你?”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木析榆走近解剖台,不怎么走心地回答:“要是知道,我多此一举回来干嘛,专门送上门给你找乐子?我怎么这么孝顺呢?” 对他言语间的敷衍并不介意,雾鬼甚至颇感兴趣的挑了下眉:“说得好像你被我劫持了一样。我以为人类的亲密关系中,孩子会更亲近母亲。” “要用人类的亲密关系,前提是你真有‘爱’这种东西,我也得是个人类吧?”木析榆翻了个白眼:“问题是你有那玩意吗?就连提起慕枫,你的语气也像在提一个所有物。” “事实上,我认为这并不冲突。” 轻笑一声,她转身来到手术前,顶灯落在那张脸上居然带这些诡异的温和:“我研究过人类的爱,它和占有本来就无法分割。” “雾鬼想要什么不需要遮掩,道德和我们无关,反而有些东西你不去握住就会溜走。”忽然,她勾起一抹难以辨别意味的笑容,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忘了问,你看起来应该成年了,有喜欢的人吗?” 木析榆嘴角抽了抽,不想进入虚情假意的亲子问答环节,于是盯着病床上早已没有意识的人,活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在别人床头聊这种事不太好吧?” “那就是有,或者在犹豫……因为身份?”她非常敏锐,敏锐到木析榆甚至怀疑她比那些写人类心理学书籍的那些所谓专家专业。 果然,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活得久总会成功的。 木析榆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想复述。 而对方明显并不在意。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类,连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恶习都一样。”她始终微笑着,轻缓的语调里却隐含引导: “你在人群里待得太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同类了吗?人类的规则对我们来说只是利用而不需要遵守。可你现在连伸手去拿喜欢的东西都下不定决心。” 木析榆始终低垂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回答。 “你应该也清楚,无论伪装得多好,在人群中,异类永远是异类。”她将最后的托盘放上台面,在金属碰撞的声响中,将手里刀递到木析榆眼前。 “现在的接纳只是假象,是因为你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一旦谎言被戳穿的那天到来,你还是会因为那点‘不同’被逼到完全对立的一面。” “没人会选择一个不知底细的异类,人类很现实,你的立场和过往的温良在血统面前一文不值。”她的眼底倒映着血淋淋的现实,像透过他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未来:“所以,既然你早就知道结果,为什么不追随本能呢?至少你真的抓住并拥有了。” 雾鬼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然而看着那把泛着寒芒的手术刀,半响的沉默之后,木析榆终于不耐烦地拿过刀“啧”了一声,没好气道: “麻烦把你的精神影响收了,我要吐了。” 这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察觉。 而木析榆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盯着手术刀,语气幽怨:“强制爱?说得轻松,就他砍雾鬼跟切白菜似的,你强制一个给我看看!” “当全世界的人类都是慕枫啊?” 满脑门戾气无处发泄,木析榆看着台上皮肤下鼓动越发明显的人,非常不爽: “骗人骗感情我没问题,靠脸我觉得问题不大。但你也说了万一败露,没点感情基础我怕一个不注意被戳成筛子!” 在这边的谈话逐渐诡异的工夫,另一边,昭皙再睁眼,却出现在了一间屋子。 看布置,似乎是小孩居住的房间,正对窗户的是茂密的榆树枝叶,正随着风声传来摩擦的响动。 窗外的天色带着阴霾,连着整间房都不见光亮。 昭皙皱了下眉。 刚刚在慕枫被雾景卷入的刹那他强行跟了进去。 本以为雾景会落在气象局,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地方。 看着窗外熟悉的树枝,昭皙微愣了一下。 这里是…… 就在他准备看看周边时,忽然间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难以分辨情绪的注视。 第130章 他几乎本能地猛然回头,然后对上了门口走廊上少年淡漠的眼睛。 看着那张脸,昭皙的表情微妙变化。 那是木析榆。 少年时期的木析榆。 这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段的他和现在总是没个正形的懒散状态截然不同。 他看着房间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甚至没急着开口询问,目光里有一点好奇和审视。 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好像野外的雪豹回家,发现窝里多出一个没见过的人。 他不紧张,因为不觉得对方可以对自己产生威胁,所以愿意在满足好奇心后再考虑后续。 短暂的对视过后,见昭皙没有任何动作,木析榆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这个开头很不符合常理,他没问眼前人是谁,而是直接问了目的。 就好像他很习惯这种情况,所以直接简略掉了自认为没意义的问题。 昭皙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在快速地思考过后,他盯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答案: “慕枫在这?” 本以为木析榆不会轻易回答,然而出乎意料,他很干脆地点了头:“对。” “虽然有点来晚了,但也行吧。”说完,木析榆转身朝楼梯走,示意昭皙跟上。 皱眉看着木析榆的背影,昭皙最终没拒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最终在院外的榆树下站定。 欲言又止盯着眼前这棵树半晌,昭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木析榆忽然从树后拿出一把铁锹递给他。 昭皙:“……” “下面就是了”四目相对,少年在昭皙逐渐麻木表情中,毫无所觉的朝树根处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的一点看不出来正指挥人挖自己亲爹的骨灰: “前几天我刚埋进去,很麻烦。所以你想要的话就自己挖好了。” 这一刻,昭皙再次想起了不久前慕枫那句[要不你把我的骨灰挖出来扬了算了],又低头看了眼面前已经后退几步留给自己发挥空间的小鬼,眉头当即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可以了,这下亲子鉴定都不用做,精神状态可太像了。 昭皙面无表情。 刚开始他还觉得慕枫那个上下嘴唇一碰就算盖章的血缘关系存疑。 现在,他只想把小鬼扭曲的三观揍回正轨。 第104章 问答 检测仪嘀的一声启动, 银发的女士看着上面的数值,淡淡开口: “当年浓度185%,精神力等级126, 精神熵值……啊,25,有点低了。” 说完, 她收回目光:“开始吧。”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随意, 木析榆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平时披着人皮的状态。反正这会儿听着好像他们正在做什么变态杀人狂的勾当。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忍不住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受害者”, 几秒钟后,他得出结论: 好像也没差。 其实木析榆对解剖没什么心得,但胜在手够稳, 也能避开要害,因此第一刀下去时他明显没什么心理压力。 不过这个场面依旧有些超乎预期, 至少他没想过和自己同处一间实验室的会是一只大摇大摆混迹在人群里的雾鬼。 她甚至还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 虽然木析榆不知道她主动邀请自己的目的, 但毫无疑问, 她不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开。 那么比起无意义的挣扎,不如借此先得到想要的东西。 尖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触感很奇特。 其实直到今天, 木析榆从来没有直接杀过人类, 雾鬼倒是捏死过不少。 就算在刚刚离开的斗兽场, 木析榆重伤过的一大堆, 但真正勉强算死在他手上的, 就只有台上只剩一口气的空壳皮囊。 这似乎还真是木析榆第一次体验,剖开一个活人带来的触感。 他低垂着眼,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白发和睫毛, 投下一大片看不清的阴影。 那只雾鬼其实说得没错,他混迹在人群里太久了,久到愿意遵循一些规则将自己划定在一个范围,尽可能不去越界。 和杀死雾鬼的感觉不同。 明明隔着手术刀,可木析榆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柔软,和对方无意识的挣动。 木析榆的手轻微顿住,一道三厘米的缺口血顺着陷入皮肤的刀刃涌出,有一点沾上他的手指。 紧接着,他听到了无意识的呻吟,以及皮肤组织下细微的跳动。 像只连挣扎都无力的……动物。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 不是害怕或者什么,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细微的,不知来处的探究让他下意识观察着这个即将在剧痛和不安中挣扎醒来的人。 木析榆甚至不担心他能做什么,手中的刀依旧虚虚抵在他胳膊,半阖观察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雾鬼阴影下的脸上挂着看不清意味的笑容,片刻后,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把刀。 “很有趣是不是?这种支配感才是你我的本能。”金属的碰撞声中,她伸手,直接从胸膛位置划下。她的手法很熟练,轻而易举地豁开了那层不正常鼓动的皮肤。 血花飞溅到她的白袍和脖颈,而下一刻,木析榆看到了从创口处涌出的雾气,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k42,理论上可以让人类突破基因极限的产物。” 她扔下沾了血的刀,伸手勾住那丝带着眷恋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抬眸对上猛然意识到什么木析榆。 “它的成分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很有意思。”她勾起一抹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的笑:“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雾鬼。” “只不过,他们都以为这些雾来自那些普通人化型被强行终止后,人类躯壳里残余的部分。” 她弯起一抹遗憾而嘲弄地笑:“然而很遗憾,我按照他们的预想尝试过,结果是——浓度不够。” “所以,我决定帮帮他们。” “你?”木析榆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 床上的人在这一刻终于从昏迷中惊醒,痛苦让他难以控制地呻吟和挣动。 “求求,杀了我!它就在我的脑子里!” “它在说话!它不是我!” 在他混乱的叫喊声中,胸口处的血像开了闸的洪流,源源不断顺着他的皮肤淌下,却在中途泛起丝丝缕缕的雾气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这个人身体里的内脏,那些器官早已异变,大片血肉被蚕食为翻涌的灰色。 “不觉得有点眼熟吗?”她无视了惨叫,目光落在木析榆身上:“刚刚我就发现了,你属于人类的那半心脏碎了,现在是雾在支撑。” “难为你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 这一次,木析榆终于侧了下头。 他的状态其实非常差,但懒洋洋的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你这是在看我的笑话?就这还好意思跟我说和你不亲?” “那还真遗憾。”她耸了耸肩:“那就把接下来的当成我的见面礼好了” 她从冷藏箱中抽出一枚试剂,木析榆一眼看到了里面流淌的雾。 “人类登阶计划的源头,就是这么个东西。” 木析榆其实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个在斗兽场舞台上变为空壳的行尸走肉,它的内部就充斥着雾鬼的“基因”。 当真正看到这东西,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它后来的衍生物,也就是洗涤剂,居然也只是个劣质的伪造品。 “它产生的原因相当简单,人类的基因极限让他们依靠原本的力量无法再寻求突破。而雾鬼化型,我们的精神力却恒定保持在148以上。” “所以,他们希望借着雾鬼的基因,达成跨越。” 手术台上的人在痛苦中又一次昏死过去,原本可怖伤口却悄无声息地被雾填满。 她伸手摸过上面蔓延的创口,那些雾追随着她的气息,急切地跳动。 “不得不承认,慕枫是个真正的天才。”她的眼中闪过愉悦的光芒:“精神共论将雾鬼和人类绑定在了一起,连我都好奇最后的结果。” “可你看着不像期待结果。”木析榆打断她的话,垂眸盯着床上人的异变。 不同于直接注射k24,他仅仅吸入了部分药物残留的,因此没有像实验室中那个人一样因为剧烈的排异反应当场炸开。 身体的变化放缓了许多倍,可他越发痛苦甚至暴起青筋的额头和脖颈,依旧证明他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第131章 “你也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趣混进气象局,别装了。” 木析榆看了眼检测仪上不断攀升的数值,不知何时带上戏谑的眼睛直直对上雾鬼故作诧异的脸:“没人比你们更希望他们失败,你参与进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超过承受极限的计量,你把人当烟花炸呢?” 四目相对,谎言被戳穿,她并不生气,甚至突兀地笑叹口气:“是啊,我不否认这点。” “不过好奇也是真的,不然……”她后退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缓缓勾唇:“我感觉到慕枫的精神力了,不过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么明天你想知道什么,随便看看吧,我不拦着。” 随口说完,她伸手捂住手术台上忽然挣扎着吐出鲜血人的眼睛,制止住他的所有动作,有些遗憾:“又失败了。” 做完这些她没再看木析榆,朝门外走去,只在推门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什么般回头: “哦对了,我听说你对我看护的那个孩子很感兴趣。” 十几分钟后,木析榆手里多了一个餐盘。 他现在站在专门配餐的房间,眼底满是对现状的怀疑人生,而面对他的研究员什么都没发现,只将最后一杯温牛奶放上托盘。 “这就齐了。” 前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木析榆下意识看着托盘里一大盆绿叶子沙拉,嘴角抽了抽:“齐了?你们把他当兔子养呢?” “不不不,这算加餐。”研究员赶紧摆手解释:“晚饭时间是五点半,但他连一半都没吃上,所以加了一顿。” 他有点犯愁:“沙拉都不重要,您的主要目的是旁边这个专门配的营养粥,虽然味道一般,但一口补三顿。” 说完,他一把握住木析榆的手,眼含热泪:“靠你了,慕教授,再这样下去上面会扒了我的皮的!” 木析榆:“……” 哪来的自信?进去后我站谁那边还另说呢。 欲言又止地被推出门,木析榆看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后轻叩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直接推门走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架,而他这次来要找的人就坐在书架旁的单人沙发,听到声音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木析榆手里的托盘后又再次低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木析榆疑似从他眼底看到了明显的嫌弃。 木析榆:“……” 他现在有点想知道这鬼地方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联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堪称诡异的性格,木析榆没想当然地把昭皙现在的处事风格带进去。 他没开灯,把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后直接在对面席地坐下。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撑着下巴。 “一般。”昭皙头都没抬,听着就是随口一句的敷衍。 “那就是心情不好。”木析榆显得非常有经验:“也不奇怪,我小时候看见慕枫也烦。” 昭皙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对上黑暗中那人的视线后,居然看不出多少意外:“你果然不是慕枫。” “怎么看出来的?”木析榆忍不住重新打量自己一遍。 虽然在雾里他装得不怎么用心,但也没料到仅仅两个照面就被看出了不对。 “你整个人都和慕枫不一样。”昭皙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他出事了?你是气象局找来代替他的人?” “就不可能是雾鬼?”木析榆诧异。 昭皙没回答,但木析榆莫名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雾鬼比你装得像。 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位顶替了重要岗位研究员这么多年还没被发现的亲妈,木析榆无言以对地蹭了蹭鼻尖:“好吧。” “但你判断得不对,我也算是只雾鬼。”木析榆忽然仰头,注视着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脸,黑暗中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晰: “听说过混血吗?” “你是说有人选择了雾鬼?”这一刻,昭皙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木析榆那只看似随意撑着下巴的手指在这一刻无意识收紧,却撞上一双仅仅只是盛满诧异的浅色眼睛: “谁这么不要命?” 第105章 对比 这个回答让木析榆愣了半晌。 一时间, 他居然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符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那么你呢?” 想不出答案,木析榆干脆仰头靠着床边,对着这个过往的幻影直接问:“将来, 我是说要是你将来要选一个人的话,你会考虑雾鬼吗?” “我吗?” 昭皙打量了他一眼,半晌后重新垂眸:“我不喜欢人类, 也不喜欢雾鬼。” 哦, 夹在中间的没说。 木析榆仰头看着天花板,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内心一片天人交战。 这是个什么意思 夹在中间到底好是不好? 不过要是人类和雾鬼都不考虑,那这不是排除掉了99.9的可能性? 这还剩下什么? 这一瞬间,木析榆仿佛看到自己的名字的高高挂起, 甚至闪着led般的光芒,亮得瞎眼。 况且,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他表达的是雾鬼和人沾边的一个都看不上, 那就是直接排除了100%, 谁也别想沾边,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自己注定拿不到,那么至少不能被别人拿走。 这个想法一出, 木析榆后知后觉般地愣了一下。 [你在人群中待了太久, 可占有和支配才是你我的本能] 柔和的女声似乎又一次贴近了他的耳边。 [你的不同早晚一天会把你推到对立面, 而有些一旦不伸手抓住就会溜走] [所以为什么不追随本能呢?] 木析榆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直起身, 在昭皙不解抬起的目光中, 居然硬生生将手从太阳穴刺入。 血肉硬生生刺穿的撕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如果是平常人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木析榆却仅仅脸色变得更白, 甚至直接将大半手伸入头颅。 雾白色的液体顺着手指从手腕淌下,滴落在空中的瞬间又化为浅雾散开。 这个场面太过令人毛骨悚然。 而昭皙除了最开始的一丝惊愕之后,很快就只剩了眼底泛起的思索。 他没再看那人被粗鲁搅碎的头颅,而是忽然起身伸手,从他冰凉的脸侧蹭下一抹泛着凉意的粘稠。 下一刻,他亲眼看着手上那丝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血迹散在空中。 浅色的眼睛追随着那丝薄雾,在散去时又缓缓闭合,敛去了这一刻所有的思绪。 木析榆来不及顾及身边的情况,面对那只雾鬼,他还是太大意了。 一缕雾鬼的精神被悄无声息地种入他的头颅,这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刚才发现端倪。 什么时候?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间,他想起了最开始“她”出现的时候,那句几乎飘在空中的话: [亲爱的孩子,恭喜你……赢得新生。]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 心口处被用来强行替代那部分碎裂心脏的雾在剧烈晃动,那是精神极度不稳的表现,再这样下去他甚至未必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形体。 “你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间,这句冷静到极点的询问将木析榆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他眯起一只淌下血痕的眼睛,下意识对上少年波澜无惊的眸光。 唔了一声,木析榆终于后知后觉记起来好像应该保护一下未成年的心理健康,但看昭皙这个状态,他居然愣是没发现到底要保护什么。 赶在他开口之前,昭皙忽然弯腰靠上他的额头,看着那双逐渐变为灰白的眼睛:“你现在不像慕枫了。” “我还找到了我留下的精神种子,我没印象,所以我们在哪见过?” 木析榆:“……” 你那种子没消失啊。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木析榆还在扒拉脑壳的那只手一顿,有点一言难尽:“你们精神类异能有点过分了吧。” “是你默许了,不然会像现在一样发觉。”他顿了一下,没给木析榆说话的机会:“手法太惨烈了,你还有多久能找到?” “三分钟吧,找起来有点麻烦。” “哦。”昭皙抬了下眼:“……我已经找到它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把血淋淋的手抽出,放弃挣的把头扎靠在床边,示意专业人士继续。 实验室外的走廊内,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士忽然停下脚步,在周边实验员询问的目光中抬眼看向高处,有点遗憾:“啊……被发现了。” 第132章 …… “所以你找慕枫其实是为了问问题?” 客厅里,到底没挖成坟的两个人,一人一边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昭皙从角落里找到一套茶具,手法倒是相当娴熟,但颇有种强行平心静气的既视感。 而木析榆托着脸看他,莫名觉得这个人逐渐有种反客为主的趋势。 茶壶放下发出细微的轻响,昭皙把一只杯子放在对面,抬了下眼:“对,所以你和他的关系是?” 盯着面前这杯茶好一会儿,木析榆也没拿起来喝。他垂着的眼闪烁一下,旋即露出笑容:“我是被他收养的。” 拿杯子的手微顿,昭皙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张笑脸,半晌后放下杯子,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收养?” “对,我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木析榆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说刚好路过看着可怜,就把我捡到带了回来。” 昭皙:“……” 不同于以往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这次昭皙揣着答案听瞎话,居然发现这小鬼装纯良无知确实是一把好手。 真真假假的话掺在一起,只说没法验证的。 慕枫说瞎话的表情要是有他儿子一半自然,都不至于被自己牵着鼻子把家底透露干净。 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昭皙反手又从茶盒抓了一把菊花和薄荷丢了进去。 而再抬眼时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注视着那张写满清澈无知的脸,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没能完全掩盖住的下意识观察。 这是现在的木析榆几乎不会露出的破绽,可面前这个明显还没能达到那种游刃有余。 昭皙忽地笑了。 “所以你还是跟着慕枫长大?” “算是。”木析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放松,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就又快速松开,转动着身前的茶杯开口:“但我对他的了解也有限,大多数时候我见不到他,只知道他经常在地下室做什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把茶汤倒出,昭皙对他这套抛出一部分诱饵把自己摘出去的熟练手段诧异挑眉:“地下室?” 观察着他的反应,木析榆斟酌地嗯了一声:“对。” “行。”昭皙拉开椅子起身,居高临下:“带我去看看。” 地下室的通道藏在储物间里,木析榆打开灯走在前面,留给昭皙一个后脑勺,倒是比刚刚虚假的笑脸要讨喜。 “里面有什么?” “我没进去过,但应该是一些化学用具。”木析榆没回头,声音在闭塞的走廊有些发闷:“你为什么要找他?” “很多人都在找他。”最后一步台阶踏下,他看着紧闭大门上投出的阴影,在被推开的那刻,忽然开口: “有传言说他有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实验对象,也是完美的试验品。” 这一刻,周边的空气骤然凝固。 背对着昭皙,木析榆眼中闪过明显的困惑。 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身边人越过他走近的动作,忽然露出一抹轻笑:“是么?也许吧。” 走到被门外灯光照亮的桌面,昭皙拿起上面随意放着的一沓资料,缓缓回头。视线交错,他察觉到了那人反应的异常,可并不见紧张:“这个反应?你好像看出什么了,说说?” “不,什么都没有。” 木析榆依旧站在门边一动没动,脸上的笑容在交错的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所以,你是想知道慕枫的实验内容?” 昭皙没否认。 而他微微侧头,面露了然:“想知道什么?” “不是说自己知道得不多?”昭皙意味不明地挑眉。 “忽然又记起来了。” 木析榆对自己的前后不一似乎不觉得尴尬,正好相反,他变脸变得相当熟练。 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危险并没有消失多少,甚至愈演愈烈。 他依旧一手扶着打开的门,微笑注视着房间里的人影。走廊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甚至覆盖住了昭皙光亮下的身形。 手里的资料全是手稿,昭皙抽空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字眼:灰血。 [主要成分——‘灰血’缺失,下位替代品效果未达预期] [建议停止洗涤剂研发] 洗涤剂?慕枫假死离开后果然参与了洗涤剂,看来那个刚刚被气象局拎回去的老狐狸还没说实话啊。 昭皙的手指从‘灰血’这个字眼上划过,终于开口:“你既然承认了自己实验体的身份,那么方不方便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对上木析榆阴影中那副洗耳恭听的表情,一字一顿:“在无需提取的情况下,你的血是怎么始终维持在这种状态的。” “这种状态?” 木析榆很轻地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昭皙能看出他的眼中没有一点思索,这个危险的小鬼无比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是想装听不懂糊弄过去吗?”昭皙靠着桌子,语调揶揄。 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木析榆眨了下眼,终于松手从门口位置离开:“不,我没这个意思。” 他一步步走进,目光却始终落在昭皙身上:“你知道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消息。” “不过……” 他从口袋里抽出遥控器。 随着这个动作,房间里的灯全部亮起,而两人身后的大门却“碰!”的一声彻底闭合。 昭皙毫不意外地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你刚刚提到了灰血。”木析榆走向另一边的台面,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慕枫没和我说过这东西的定义,不过我差不多能猜到你指的是什么。” 他回过头,没什么犹豫地从手心划破。 灰白的血随着这个动作从掌心滴落,而木析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始终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我记得他说过,稳定剂的主要成分就是灰血,但那东西好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 昭皙看着散在空中的血液,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在向我提问?我以为你更想杀我。” “为什么这么想?我不太喜欢杀人。”木析榆无比诧异地弯起眼睛:“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交换。” 语气听起来倒是相当诚恳,可昭皙一个字都没信。 但他还是在短暂的对峙过后,给了答案: “我的血。” “什么?”木析榆愣了一下。 昭皙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像在陈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最初的‘灰血’,是从我的血里提取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和小昭皙:可维持表面上的相对和谐,可以言语沟通 小木析榆和昭皙:暗流涌动,互相试探,随时准备动手/暴力镇压 …… 关于出现的几个药剂成分可以列一下了: k024——第一次登阶计划产物 主要成分: 原定:雾鬼化型失败后,人体内残留的雾鬼精神 实际:远超原定计量的雾鬼四王之一精神 稳定剂——登阶计划同时期产物 主要成分:灰血(高位精神力血液提取物,以精神为主) 最优:昭皙血液提取物(精神类高位精神力) 次之:a(空间类高位精神力) 洗涤剂——k024延伸物 主要成分: 第一代:雾鬼残余+普通异能者血液提取物(精神) 第二代:—— 第106章 回归 一时间,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木析榆诧异地上下扫视面前高挑的人影,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自始至终, 控制器都没被放下过。 就看这个反应,昭皙轻啧了一声。 挺多疑啊。 这么来看平时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现大半都是装的。 扫了眼周边,昭皙发现这间屋子虽然达不到气象局研究院的铜墙铁壁, 但也是四面金属, 真想硬闯也有点麻烦。 况且木析榆的能力,在雾中再被拖入雾, 昭皙想想都头疼。 那么…… 他忽然伸手将右手的袖口拉开,紧接着,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便露了出来。 这道疤痕至少六七厘米长, 高位精神力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很难留下伤疤, 但这明显是伤口反复撕裂留下的。 “这样信了吗?” 注意到了那条伤口, 木析榆眼底的质疑散了不少:“你参与的哪场实验?” “气象局相关的实验多多少少都有参与。”昭皙将袖子扣好扯下。 “哦。”木析榆点头, 眼底却闪过了然的笑:“那你果然不是来找慕枫问实验相关的。” 第133章 “啧。” “那么你是想了解这个人?还是……”木析榆看着他, 缓缓勾唇:“我?” 几乎一瞬间,昭皙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响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长刀落入手中毫不犹豫地向后刺去, 刀刃在一团雾刺耳的尖啸声中从中心劈开。 雾气已经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昭皙看到了那些从雾中走出的影子, 手中的刀转了一圈, 刀尖直指地面。 “在这里动手?”昭皙轻抬下巴, 半阖的眼底带着戏谑:“你确定么?” 没在意他的反应,倒是在那把刀出现的刹那,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 半晌后神色居然有点难以言喻:“你这都没叛变?” “知道的东西不少啊。”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手里的东西,昭皙敷衍了过去:“我有我的目的。”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把刀后,木析榆的攻击欲明显低了很多。 他的神色显得恹恹的,仿佛因为麻烦或其他顾忌,被迫放弃了什么即将到手的收获。 雾很快散了,木析榆百无聊赖地将控制器随手扔到桌上,看着已经亮起多时的屏幕淡淡开口:“再说一次呗,你想知道什么?” 注意到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昭皙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慕枫是怎么死的?” “自杀。”木析榆答得干脆:“就靠着院子里那棵树割的腕。” 自杀? 他脱离气象局十年,居然就这么自我了断了?他图什么? 昭皙皱眉:“理由?” “虽然我觉得他是活够了,不过他近几年每天的状态都差不多,会选在这个时候大概还是因为马上要来的事。” “什么?” “你没看外面吗?”木析榆说:“一场蛰伏十年的大雾即将降临,它们是被另一道气息的残余吸引来的。” “那场雾一旦开始,这里将会诞生一位新王。” 木析榆灰色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异常已经开始了,很快,这座镇子会成为新王诞生的养料。” 注意到那人微变的脸色,木析榆撑着桌边,托着下巴笑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被我困在这里也不错?” 对此,昭皙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转身开口:“把门打开。” 这毕竟只是一场回忆被扭曲后雾景,周边的异变很容易被雾景本身掩盖。 再次回到院子,这次,昭皙看到天边涌动的风浪。风不知什么时候吹起,夹杂着冰冷的寒潮。 难以忽视的精神压迫感侵蚀着周边的一切。 “对雾鬼来说,这是一场狂欢。” 木析榆伸手抓住一丝雾鬼的精神,越过他走到前方。他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一头凌乱的白发几乎要融入雾白的天色。 “你见过雾鬼之王的诞生地吗?” 问这个问题时,他没有回头,侧耳听着呼啸的风声。 “没有。根据记录,上一次大灾害应该是百年前。”昭皙能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精神残余,这让他意识到木析榆没有说谎的同时,察觉到了另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这如果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那么十年来,整个雾都包括气象局,自始至终无人发现过这场已经发生过灾难。 这是否意味着,当雾鬼真正决心开启一场灾害,以现有的手段,他们甚至难以察觉? 发丝被吹起,露出昭皙好看却凌厉的眉眼。 精神向外快速蔓延,捕捉到了似乎对此毫无所察的人群。 他的表情凝重下来:“这里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可能发生。”木析榆看着空中和雾鬼截然不同的精神下意识,伸手却扑了个空。 “一切都看胜利者的心情。”胜利者这三个字他咬得很轻,莫名带着些讥讽的味道。 昭皙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一只雾鬼作为胜利者会做什么?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无非是方式的区别而已。 “你说慕枫的死和这场大雾有关,你知道什么?” “很简单,他意识到是自己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之一。”木析榆回头看着院中那棵树,依然能回忆起那天慕枫绝望的眼睛。 他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满身狼狈的男人混乱开合的口型,以及最后那句归于空洞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当木析榆下楼走到他面前时,慕枫望着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 听到声音,他费力地回头,看着面前平静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当疯狂散去,他的眼底只余下解脱般的沉静。 慕枫没有遗言,只在最后给了他一样东西。 抬眼看着高处茂密的树冠,木析榆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那个人明明一直希望他更像人类,希望他能更有人类的同理心,可当这场雾来临,却从一次都没有要求他去做什么。 甚至将一个未必能如他所愿的选择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中。 “我试过,目前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干扰,只能等。”木析榆收回目光,朝昭皙开口:“你确定不住我这里吗?” “你不离开?” “走不了。”将一枚硬币丢到脚下,木析榆转身:“慕枫自杀只是让它少了顿大餐,但雾景早晚还是会闭合,这个过程中它们不会放任何食物离开。” “说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只有它真正诞生才能杀死,可现在,伴随着慕枫的死,这个进程却被拖慢了。” 昭皙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荒诞。 他几乎觉得自己误入到世界的另一面,气象局精心打造的灯塔与保护壳在这里像泡沫一样易碎。 你所做的每个选择在后果产生前,甚至都无法分辨出是否正确。 或者说,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错的。 区别无非是错得更多还是更少。 木析榆转身打开房门,注意到昭皙站在那没动,朝远方看了眼后开口询问:“你在看外面那些人?原本这里有一两个异能者,他们试着救了不少人。” 昭皙回过头:“结果呢?” “现在没有了。” 木析榆似乎早已见怪不怪:“里面有些已经不是人类。不过就算能分辨出来也没用,慕枫上门劝过,但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自己朝夕相伴的亲人会变成雾鬼,反而开始质疑他的身份。” “我倒是很能理解。”木析榆垂眸轻嗤:“不过我没有那份闲心。” “况且本来就没有意义,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而已。” …… 找到那段精神对昭皙不难,但最后还是木析榆硬生生将它拽了出来。 在那段精神被彻底扯出的瞬间,木析榆感受到另一股挣扎而出的精神。 当他再次睁眼,依旧站在昭皙的房间。 可不同的是,他看到了正代替他坐在地上的熟悉人影。 那是慕枫。 下一刻,倒在地上的慕枫揉了揉额角睁开眼睛,在看到不远处的少年时,愣了一下:“你是……” 视线交错的刹那,昭皙似乎已经从这个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垂了下眼后平静起身:“下次昏迷前麻烦从我这里离开,慕博士。我还不想因为被误会谋害,被人用枪指着。” 慕枫:“……” 迟迟没能理清思绪,慕枫揉着抽痛的额头,直到看到桌上放着的餐盘才勉强从记忆里回忆出了一点来这儿的原因。 虽然他不知道哄孩子吃饭这个活究竟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但本着一个来都来了的态度还是开口:“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可实验不可能停止太久。我听说稳定剂现在有了突破,这项实验一旦成功,收益的不光是普通异能者,还有你自己。” 黑暗中,昭皙扯出一个让人看不清的笑,却拿起书一个字都没说。 从他不配合的态度里看出什么,慕枫最终叹了口气:“她……的风格你也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放任,这对你没有好处。” “从那次暴乱事件至今a依然带着项圈被封锁在最尽头的房间,就连我提交的撤销申请都会被上面驳回。哪怕不从实验的角度,我也希望你能够相对自由一些。”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最终,昭皙淡漠开口:“知道。” 被迫跟随慕枫离开,木析榆赶紧把自己还缺了个口的脑子堵住,下意识哎了一声。 房门闭合前,他最后看着那道低着头的单薄身影独自留在黑暗,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第134章 还没等他找到这股情绪的来处,就听到身后一个实验员犹豫的声音: “慕博士,我这边发现了一组数据好像有点奇怪,请您过来看一下吧。” 第107章 假设 跟在慕枫身后走进实验室, 木析榆揉了揉额头。 他现在处在一个雾一样缥缈的状态,对木析榆来说很难长时间维持。但被拖进来的是慕枫,这毕竟是他的雾景, 大概率是给开了后门。 不用继续装高知分子,木析榆松了口气。 他的头一阵抽痛,那只雾鬼为了达成目的下手是真的狠, 果然畸形家庭关系的产生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更何况和人一点边不沾的东西。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功夫, 另一边,围在电脑前的两个人有了动静。 “这项数据在一个月前我就觉得不对劲, 但是我问过艾博士,她说正常情况不用理会。” 这个研究员一看就属于新人,这点从他面对慕枫时紧张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从真正的艾博士被替换到现在, “她”做了那么多小动作都没被发现来看,实验项目负责人应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们手下的研究员很少质疑, 甚至习以为常, 忽然蹦出这么一个这么有原则的, 反而大概率是新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像这种大型实验项目必定有明确分工, 慕枫不可能控制全局,基础的部分还是由两个副手带团队接管。 一个是艾·芙戈,至于另一个, 应该就是档案室资料后坠着的最后一个名字——刘知深。 那个在当年那场事故活下来的幸存者。 慕枫没回答他的话, 只是不断向下翻阅历史数据。木析榆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 这是被拖入负面情绪的表现。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只不过迟迟没有办法得到验证。 直到向下拖动的鼠标停在某一处。 木析榆凑了过去, 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究竟是什么,慕枫已经关闭屏幕,垂着眼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别说出去。” 年轻的研究员愣了一下,但今晚读自然节慕枫的已经鼓足了全部勇气,终究是没有反驳。 离开实验室,慕枫直接回到房间。 房门闭合,他站在黑暗中看着桌上在昨天被送回的报告,看到了最后一页鲜红的批准二字。 那是第十三区实验室的批准使用报告,他在一个周前向上申请使用那间要被废弃的独立实验场地,理由是需要一间远离人群的空间进行延伸实验。 “一个周之后……”慕枫呼出一口气,再也无法掩盖声音里的颤抖: “很快就能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木析榆大部分时间可以脱离慕枫行动。至于不能单独行动的时候,干脆就把他的屋子翻了一遍。 这地方和他本人一样严谨到甚至有些强迫症,好处是非常容易找到放东西的固定规律。 在床头柜的角落里,木析榆找到了一个倒扣相册。 这个款式他越看越眼熟,直到翻过来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合影。 慕枫和艾·芙戈的合影,后面标注的日期是11年前。 看到慕枫那写满温柔的脸,木析榆哦了一声,才想起为什么觉得眼熟。 它和慕枫后来住所里的那个相框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后来里面的另一个主人公的脸被模糊成了白色,只能看到靠在他肩头垂落的发丝。 没料到,在这里,居然让木析榆看到了初版。 这个场景是在街边,他们应该是在休假,逛累后并肩坐在店铺外露天的长椅拍下的这张合照。 他们挨得很近,明明并没有过多动作,但下意识靠在一起的头肩,唇边自然流露的笑容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这种亲密。 充满人气的街道背景,绿荫与湛蓝的天,相片定格的这一刻,他们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是雾鬼了。 可现在,看着照片中女人贴近慕枫颈侧温和弯起的眼睛,木析榆一瞬间居然看不出这个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雾鬼会真正爱上一个人类吗? 它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个问题就连木析榆都曾问过自己无数次,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答案,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你知道这份爱的结果吗?知道它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吗? 它……是对的吗? 最后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过木析榆一向不喜欢一个人内耗,所以干脆离开去了昭皙那。 他依旧在房间里看书,只不过从窗边的沙发转移到了床边。 好巧不巧,正好是木析榆那天挥血如雨的位置。 穿门而入碰到这一幕,他一脑门子问号。 什么情况? 在他印象里,昭皙虽然从来不说,但实在是个讲究人,席地而坐这种事除非条件确实不允许都不会考虑。 更何况,虽然没有实际验证,但他总觉得昭皙更喜欢居高临下的视角。 所以,为什么好端端的沙发和床不待,忽然跑地上来了? 一肚子疑惑现在却得不到回答,木析榆也算体验了一把幽灵视角,坐在床上探过头去看昭皙手里的书。 只瞟了一眼,木析榆就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莎乐美? 那个因为求爱被拒绝,所以请求国王将爱人头颅砍下送给自己的公主? 木析榆愣了一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惊讶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屋里会有这种书,还是该惊讶昭皙为什么忽然对这类文学作品感兴趣。 纸页翻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木析榆盯着下一页美丽少女怀抱头颅的插图半晌,忽然唔了一声—— 不愧是唯美主义,看着倒是挺符合雾鬼审美的。 就在他思绪逐渐跑偏的功夫,忽然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是你?” 忽然出来这么一声,木析榆下意识低头,结果正好撞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眼睛。 他下意识以为昭皙看到了自己,但很快木析榆就发现,这个人的视线并没有聚焦。 比起看到,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 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应才不至于太惊悚,木析榆最终选择伸手碰上他的太阳穴,用精神直接传达声音: “惊喜吗?” 昭皙:“……” 这声音飘在耳边,冷飕飕的还自带回音,配合着现在一片漆黑的室内和独自一人的少年—— 放恐怖片里就是撞鬼现场。 作为新晋恐怖片男主,昭皙没有喊叫,只是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故意的?” “哦,那倒是没有。”木析榆揉了揉鼻尖,非常无辜:“我就是觉得一支笔飘在空中写字更吓人。” 昭皙:“……” 揉了揉越来越麻的耳廓,昭皙不太好评判到底哪个更吓人,但他抿着唇,脸倒是越来越木,起身坐回沙发,一声不吭地重新看书去了。 然而房间里那个人哪怕眼睛看不见,他在潜意识里的存在感也非常强,下意识延展的精神能清晰捕捉到那抹模糊白色的身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那枚属于“自己”的精神种子。 想到那枚种子,昭皙的脸更木了,一整个人像个精美雕塑杵在那,眼睛死死盯着书,也不知道这半天看了几个字。 尽管昭皙现在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搭理人,但木析榆忽然知道自己能被看见,顿时就安静不下来,非常不会看脸色地重新凑了上去。 “怎么忽然开始看这书?”木析榆坐上沙发扶手,胳膊肘搭在昭皙的肩膀,手撑着脸:“你看得明白吗?” 昭皙头都没抬:“我不觉得有什么难懂的。” “所以你从这段复杂且畸形的人物关系里悟出了什么?”木析榆有点好奇。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了少年略显诧异的嗓音: “畸形吗?” 昭皙顿了一下,他看着少女怀中的头颅,忽然在木析榆惊讶投过来的目光中很轻地弯了下唇:“我觉得还好。” “她带着梦寐以求的礼物坦然赴死,就算是极端的自我满足,也是自身的意志。我喜欢这版戏剧的改编。”昭皙的声音很淡:“至少比圣经里始至终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推上绞刑架要好。” 木析榆仰头看着这间狭小的囚笼,觉得昭皙到现在还没变成反社会,还得是自身意志强大。 要是他被扔在这么个地方十来年,出来第一天,木析榆非把这鬼地方炸了不可。 第135章 不过…… “所以你看这本书是为了思考自由意志的问题?”木析榆有点怀疑。 “不。” 昭皙站起身,任由手里的书掉落在地:“我是想知道,如果是我真的想抓住一个人时会做什么。” 木析榆唔了一声,在觉得他意有所指的同时,莫名觉得脖子有点发凉:“你的答案是?” 昭皙没有立刻回答,在黑暗中看向空荡荡座椅,声音很轻:“我其实不喜欢她选择的手段,因为死的东西就只剩下怀念的价值,毫无意义。”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一定。”昭皙垂眸看着地上那页翻开的插画,忽然换了话题:“你说你有一半雾鬼的血统?” “呃……对。”木析榆莫名犹豫了一下,还没等他那句“怎么了”问出口,就被打断。 “将来的我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木析榆瞳孔微缩。 他悚然抬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波澜的浅色眼睛。 视线交错,由于心虚,木析榆下意识侧了下视线,还没想明白怎么应对这道没一点预兆的送命题,昭皙却已经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那就是不知道。” 昭皙笑了:“所以你现在对我坦白,是想借机看看我的反应?” “也算吧。”见被发现,木析榆干脆也不装了,非常忧郁地直接问:“你觉得我隐瞒身份被戳穿后大概是个什么结果?” “我觉得?”昭皙面无表情: “我觉得抱着颗头的画面其实挺唯美的。” 木析榆:“……” ----------------------- 作者有话说:莎乐美——最初出自圣经,后由王尔德改变为戏剧 第108章 地狱 由于答案木析榆不乐意听, 之后几天他时不时跟鬼一样出现在昭皙屋里。 一开始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或者屋子里东西四处乱动昭皙还会警惕抬头。到了后来,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你又在看什么书?” 又听到这种百无聊赖的语调, 脸颊还痒了一下,像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碰过。 这人每次挑起这种毫无意义话题都属于没事纯骚扰,昭皙回不回答都不影响, 但接下来耳边将全是各种响动。 下意识看向地上七八本只翻了个开头就被丢下的书, 昭皙眼皮跳了一下,又重新盯着手里半天没进脑子的文字, 最终没好气地冷冷开口:“解剖书。” 这话一出,耳边被闲闲撩起的头发忽然停在了半空,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似乎是思索的“唔——”。 懒得搭理他, 昭皙把书丢下,后靠上沙发靠背:“你最近很闲?” “是有点。”木析榆依旧坐在沙发扶手, 胳膊撑在交叠的腿上:“马上要发生点大事,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只能等着看热闹。” “大事?”昭皙皱眉。 “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木析榆仰头想了想, 下了定义: “是一场惨剧……一个被吹捧昏了头的家伙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一个选择。可秘密被掀开的同时却又埋葬了更多。” “那天没有人是胜利者。” 木析榆百无聊赖的看着面露思索的昭皙,非常理直气壮:“所以我也烦不了你多久,就剩几个小时, 你忍忍好了。” 昭皙:“……” 似乎被某人的厚脸皮惊到, 昭皙上下打量他半晌, 不可置信:“就你这样的没被揍过?” “没有。”木析榆非常自豪:“所以你感觉到自己对我的特殊了吗?” “我倒是不否认特殊……”不知道想到什么, 昭皙垂下眼把书翻了一页, 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 “呃……游刃有余,杀伐果断?” “我是指其他方面。”手指从详细的解剖步骤划过,昭皙的声音很轻:“比如对身边人展现出的性格……你的印象。” “有什么区别?”木析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但还是废了点脑子总结:“硬要说的话,虽然强势嘴毒,但其实容易心软很好说话?” “哦……这种印象吗?”昭皙忽然眯起眼笑了笑,却看不出意味: “你错了,他从不心软。” 木析榆愣了一下,而昭皙已经抬眼注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轻扯了下唇角: “只有疯子才可能在这里活得更久……更何况,他居然硬生生从这座囚笼爬了出去。这种人怎么可能心软?” “有些东西既然想瞒,你最好祈祷自己能瞒到最后。” 没理会木析榆的表情,昭皙合上书,敛去眼底闪过的薄凉笑意:“至于中途被拆穿的骗子,那就只能看……当时谁更理亏了。” “什么……” 木析榆下意识想问,然而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看着桌上的电子钟,淡淡开口:“三点了,我记得慕教授习惯这个时间离开。” 他说得没错,几乎同一时间,木析榆再次察觉到了那种束缚。 下意识看向没有回头的昭皙,木析榆听到了他放轻的声音:“那么……祝你好运。” 气象局大楼地下,一辆漆黑低调的专用车亮起车灯。 慕枫提着箱子拉开车门,注视着车里朝自己看过来的白发女人。 她一如既往的干练又漂亮,似乎对这次外出的目的毫无所察,甚至放下文件朝慕枫伸手:“这次我们依然会收获更多,对吗?” 视线交错,慕枫注视着眼前明明无比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人,片刻后将装着文件的手提箱递到那只始终等在半空的手上,眼底的神色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 “是。”他低头和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亲吻:“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次出动的车有三辆,一半是登阶计划的重要参与人员,一半是安保。 至于普通科研人员,早在三天前就由刘知深博士带队前往。 慕枫原本不准备带太多人,可那天他站在会议室,面对那个微笑提出质疑的人,知道再拒绝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端倪。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夜幕中,接连闪过的车灯行驶在空旷的路上。 其实直到现在,慕枫都觉得恍惚,像走在一场梦里。 他和艾·芙戈相恋一年,却已经相识五年。 就算抛去恋人的身份,她同样代表着雾都科研的顶峰。永远雷厉风行,严谨专业,是气象局研究院首席慕枫的副手,也是可以独自带领团队取得突破性成果的艾博士。 可现在,那些原本无比熟悉的画面却已经开始模糊,变成了光鲜亮丽下的阴影。 越来越多的疑虑几乎要把他逼疯。 没有确定性的证据,只靠那些捕风捉影的推论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真的吗? 那么多无意义的伤亡,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问题?他隐晦向上提交的文件为什么石沉大海? 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自己爱上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过往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又有什么是真的? 一声又一声的质疑再次将提问者吞没。 慕枫几乎觉得窒息,像被无声蔓延的洪流吞没,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有名哲学话题。 许多人对那个问题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网上接连不断地探讨,可慕枫还记得最初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个老者。 那是他的老师,林归,曾经也是气象局高层的七位决策者之一。 他和他的夫人恩爱一生,曾被媒体争相报道,就连慕枫偶尔上门拜访都忍不住感慨。他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无不证实着一个人幸福的一生。 直到那一天,他站在老人的病床前。 那时的林归仅仅五十,异能者对疾病和衰老的抗性让他并不显得老态,可不知为什么,他整个人却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像是精神先一步躯体已经步入死亡。 也就是那天,这位掌权多年的老人在即将咽气前却死死抓住了慕枫的手,挡住了想要上前的妻子和赶来的护士。 抓住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慕枫没能挣脱。 他下意识想出声安抚,却正好对上了老人不正常睁大的眼睛,大片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甚至有些可怖。 慕枫惊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因颤抖而模糊的询问—— “慕枫……一场大雾过后,你、你真的能分辨出身边出现的……是否还是最初那个人吗?” 第136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直始终勾勾落在某处。 慕枫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却看到了身后那张总是被他们调侃总不见老的脸。 林归的妻子同样接近五十岁,可明明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她看起来却像只有三十,和病床上风烛残年的老人截然相反。 此时她就站在慕枫身后,表情和周围人一样悲哀。 但不知是不是被老人的语气影响,慕枫居然从她绷紧的唇角看到了一丝怜悯的笑意。 那一瞬间,冷意顺着心底蔓延,让慕枫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战。 “你在想什么?” 忽然间,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他的额头。 实现回笼,慕枫看到了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 ——很浅很浅的灰蓝色,像天空也像湖泊。 当褪去实验室中那份毫不动摇的果决,在难得的休假时,反而带上一种很容易让人沉静下来的静谧。 志趣相投、灵魂共鸣,慕枫曾感慨于自己的顺遂和幸运。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会共同带领人类步入新的篇章。就算不能,也将作为登上高处的阶梯之一,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比起对未知的恐惧,更多的反而是摇摇欲坠的美梦下难以抑制的自嘲和悲哀。 一片黑暗之中,他们的目光在此刻交叠。 “她”似乎没能读懂慕枫眼底的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在试探之前被握住手腕,听到了那句略有些嘶哑的询问。 “你爱我吗?” 她略微抬眼,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漆黑的瞳色,直到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当然。”她说着,指尖从慕枫的眼底划过,声音很轻: “我爱你。” 反射着昏暗灯光的车窗映出交握的手。 而木析榆坐在副驾的位置,透过后视镜注视着后座明明相互倚靠却貌合神离的两人,嘴角蓄着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 去十三区实验室的路程至少三个小时,可在十几分钟后,当这辆车穿入一条隧道的刹那,雾又一次涌了上来。 当再次抬眼,木析榆站在了一间金属质感的室内。 房间很空旷,只有慕枫独自一人站在屏幕前,沉默着按下暂停键。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在他暂停的画面中,挽起长发的女士捂住像忽然间雾一样散开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什么般回头,弯起一抹和平时无异的浅笑。 可她的手中泛着血迹的手术刀、诡异的伤口以及身旁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的被雾侵蚀的人影无一不在告诉慕枫一个事实。 ——和他朝夕相伴的那个人,是和他、他们截然不同的怪物。 最后的妄想在此刻彻底击碎。 慕枫一步步踉跄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金属质感的台面,回头便看到了他用整整两天一夜比对整理出来的名单。 一年内,102个参与实验的人员,平均年龄不到14岁。 他们有些是本身患有基因缺陷,有些是被征集来的,还有些是群孤儿。 慕枫曾参与过自愿参与实验声明的拟定,在那页薄薄的纸上,由他亲自写下“气象局承诺,将竭尽全力保障参与实验人员的生命安全,而所有崇高的牺牲必将拥有意义。” 可现在,在这份名单面前,一切都像个笑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着玻璃屏幕内血淋淋的场景开始无动于衷了? 一次次失败摆在眼前,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始怀疑,是什么蒙蔽了他的眼睛? 是雾鬼吗? 不,不是……他知道不是,至少不全是…… 这一刻,这位雾都百年来的天才,这位被无数人期许着带领人类迈上新纪元的年轻首席,死死捂住双眼,顺着冰冷的台面滑坐在地,痛苦的呜咽从干涩的喉咙溢出。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高台下是层层堆积的尸骨。可他却以为自己手捧着鲜花,一味地仰头看着高处,将怨毒和愤怒当作喝彩。 美梦的泡沫被戳破,血淋淋的现实在此刻将他所有的傲骨尽数击溃,鼻腔和耳中全是黏腻的血腥味道。 直到一个冰冷的怀抱将他圈住。 “这么痛苦吗?” 不知何时泛起的雾中,那道缥缈的身影捧起他的脸,缱绻而安抚的亲吻着恋人的额头,带着遗憾的轻叹: “欢迎来到人间,亲爱的。” 第109章 惊觉 当一个人从云端坠落, 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木析榆其实有点好奇。 一个虚假的拥抱在这种时候也可以成为吊桥。冰冷的迷雾中不存在温暖,一切都是自己渴求的幻影,就像寒冬里点燃的火柴。 可无论慕枫在想什么, 在这一刻,他依旧被熟悉的火光吸引。 眼前是那张无数次和自己入梦的脸,直到此时, 雾鬼依旧没有卸掉自己的伪装, 只有那双眼睛的颜色褪去,变为灰白的浅色。 “……为什么?”慕枫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你希望得到什么回答?”雾鬼的声音很轻, 目光充斥着怜悯和……不知道真假的爱意:“你明明知道答案,这么问是希望得到慰藉吗?” 她残忍地笑起来,却将他拥住, 贴近他的脸:“我是雾鬼,也是王。” “我的目的没那么复杂, 人类的科技真有趣不是吗?我早就对那栋建筑感兴趣了。”柔和的嗓音带着浅淡的笑, 可每个字都像豁开慕枫的心口。 “灯塔, 异能者, 检测和过滤系统,我很好奇你们最终会走到哪里,也想知道我的干涉能产生什么后果。” “事实证明……”她扯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太自大不是件好事。” 慕枫无法反驳, 只闭上眼睛, 声音干涩的艰难开口:“你是什么时候代替……艾·芙戈的?” “你很在意这一点?人类总是这样, 什么都想分辨清楚, 明明你们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她叹了口气, 捧住慕枫的脸看向那双眼睛。 微湿的冷意擦过眼底,可慕枫知道“她”说得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恐惧的答案究竟是哪一个? 他的手无意识收紧,直到听到那个回答:“一年之前。” 这个时间点让慕枫的心脏猛然一跳, 旋即不可置信地和“她”对视,试图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惊讶?”然而雾鬼仅仅弯起一抹笑容:“这是你期待的答案吗?” 雾越来越浓,快要将他们的身影彻底隐匿。 可慕枫看了她很久,再开口时却只剩下难以分辨真假的无力和疲惫:“你在骗我……” 而雾鬼并没有回答,“她”甚至还在笑,笑容怜悯:“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你既不愿意承认自己自始至终爱上的是一只雾鬼,又害怕答案是自己爱上的‘人类’被替代,却迟迟没能发现。” 她遗憾地松手,身形在雾中重新聚集,以人类的姿态,朝慕枫露出他最熟悉的浅笑: “你的精神在崩溃,可这些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人的构成是躯壳和记忆,既然拥有这些,人和雾鬼又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艾·芙戈。”她说: “是基因与精神学专业的艾博士,气象局登阶计划的实验负责人之一。” “她”朝慕枫伸手,漂亮的眼睛弯起弧度:“也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 “她”说:“我爱你。” 轻缓的三个字落在耳中,慕枫眼中闪过轻微的波动,无数过往冲破洪流,最终全部定格在这个浅笑,缓缓闭目。 木析榆自始至终都靠墙站着,他看着一身狼狈,踉跄站起身的慕枫,也清楚看到了雾鬼温柔下的蛊惑。 她的精神开始蔓延了,带着刻意地引导。 她不在乎慕枫的目的,也不在乎失败的暴露,她本就是王,她无所顾忌。 虽然说人类自大,但雾鬼又何尝不是。 木析榆轻扯了下唇,抬眼看着上空逐渐出现裂纹的雾景。 从刚刚起他就感觉到了锁定在这里的那道目光,只不过这里还有一道更强的雾鬼幻影,它没能判断出是否真实,因此迟迟没有靠近。 倒是挺有脑子的。 虽然是个幻影,但也不是一只化型还没化明白就想半只脚往王座上踏的雾鬼可以招惹的。 不过,也快了。 木析榆重新注视着那里,早已知晓这场雾景的结局。 慕枫的思绪却早已被搅乱。 一段段回忆冲刷着他的大脑,强行将所有负面的东西推向角落,最终只会留下雾鬼期望的那些。 第137章 慕枫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阻止。 既然早已无法分辨真假,既然本就深陷谎言,那再被更改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不想和他的老师一样,在越来越深的怀疑中活着。 所以无所谓—— 在使用这间实验室的申请提交那刻,慕枫就已经做了决定。 而现在,所有的猜测已经得到验证,那么也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已经犯下的错误注定无法挽回,那么至少不能再错下去。 无论是他还是“她”都该为此付出代价。 最后一道浪潮夹杂着过往的碎片,慕枫终于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紧,像在确认什么,又像留恋。 “……” 张合的尾音伴随着定时归零的红光,他却始终没有松手。 刺耳的警报声中,基地自毁装置在最高权限的授权下全面启动并进入最后倒计时。 [已检测到最高权限,二次确认结果不变 全面销毁流程正式运转—— 所有权限销毁中,逃生通道已封锁 销毁覆盖范围:全面覆盖] [本次销毁程序不可逆 愿所有崇高的牺牲皆有价值] 最后的机械音停止,在闪烁速度越来越快的红光笼罩下,雾鬼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你把他们支出去是为了这个……” “她”轻叹着,然而那目光却并不见愤怒,甚至没有挣脱。 “你准备用自己拖住我吗?”雾鬼仰头注视着全面启动的精神分解系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束缚压下并强行拆解。 下一刻,腐蚀性液体和激光同时开启。 细密的网状光束将切割这栋金属建筑里的一切,而紧随其后喷洒的溶液会将残余的痕迹尽数抹除。 至于收尾的,则是覆盖整栋建筑的爆炸。 确保将其中的一切变为不可探寻的灰烬。 这是气象局为危机时刻埋葬秘密而打造的囚笼,一旦开启,再无活口。 哪怕是“她”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怕死吗?我以为人类都怕死。” 可“她”的声音哪怕在此时也依旧温和,甚至回抱住眼前即将带着她一同踏进坟墓的人类,轻声笑着: “你爱我,我听到了。” “你不想信我,但还是信了,真可悲,是不是?” 慕枫没有回答,只是一点点收紧手臂,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 他的精神最先受损,这是比灯塔高出三倍的精神分解,连雾鬼的王一旦被框定都被压制,更遑论他甚至不是高位精神力。 引·爆装置的滴滴声紧随而至,慕枫甚至已经无法再默数时间,只下意识抱紧怀中的雾鬼半跪在地。 真可悲,他到底还是在谎言里爱上了一只没有心的怪物。 甚至在这场梦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付出了真心。 当光鲜亮丽的外衣褪去,他居然发现自己一事无成,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能剩下。 被刺穿烧灼的疼痛让慕枫的视线一片模糊,不受控制地下坠。 可雾鬼撑住了他,目光落在那仅仅一点移动就被穿透性的激光撕扯开的焦黑伤口。 滴滴滴滴滴滴—— 刺目的红色越来越快,“她”看着这个明明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下意识抓住自己的人类,甚至能感觉到他越来越慢的心跳,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直到现在,身为没有具体形体的雾,“她”不是绝对没有离开的机会。 但雾鬼却依旧站在这里,被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类牢牢抓住。 连木析榆都不知道,“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第一声爆炸开始前,他才听到了那声无奈般的轻叹。 “近百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雾鬼彻底散开了身形,因恐惧而翻涌的浓雾瞬息间将他们包裹在内,而“她”平静地捧住男人即将失去意识的脸,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确实很喜欢你,那就活着吧……” “对了,人类的记性好像很差,我不希望你忘了我,该给你留下点什么好呢?” “你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完美的试验品?”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被强行撕扯下的一半精神夹杂着人类的鲜血中的基因。力量在这种时候削减大半,甚至动摇了根基,这意味着“她”在将自己的处境推向更危险的一端。 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将那段瞬间开始成型的雾送到恋人手中,缓缓勾唇: “那么,下次见。” 最后一句带笑的尾音被爆炸的剧烈震动和彻底爆发的精神压制彻底撕碎。 木析榆无声注视着被翻涌的浓雾和塌陷的废墟彻底吞没的两道身影,在砸下的碎片中一步步后退。 至此,当年那场事故产生的原因本应明了。 可木析榆忽然想到了慕枫房间里那张被裁剪下的报纸,是关于这起事故的官方报道: [十三区实验室因雾鬼入侵塌陷,包括气象局首席院士慕枫在内,23名登阶计划研究员殉职,6名实验志愿者死亡。 此次事件为气象局建成后最大的实验事故,我们为逝者默哀,感谢他们的一切付出,却不能因此停止脚步。 所有崇高的牺牲都将指引我们前进] 牺牲者? 木析榆思索着这三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可慕枫明明已经以实验的名义把他们支了出去,连“她”也确认了这个说法。 所以为什么? 是他们没有听从慕枫的命令,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半途返回? 新的问题伴随着飞快溃散的雾景在木析榆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而在他从脚下塌陷的雾中坠落,踏入之前保险期间笼罩在外的另一层雾景时,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仰头注视着高处,看到了雾景裂缝后那道巨大而充满探究和贪婪的眼睛。 但真正让他感到心惊的不是那只逐渐开始具象化的雾鬼,而是那道随着慕枫的雾景溃散而越来越清晰的熟悉精神力。 昭皙? 木析榆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来?还踏入了自己留下的那层雾景。 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蔓延上心头。木析榆甚至来不及想自己会暴露什么,下意识强行闭合了雾景上空的那道裂缝,将不甘而虎视眈眈的目光硬生生隔绝在外。 必须把他送出去。 落地的瞬间,木析榆死死咬着牙,注视着已经再次被浓雾包裹的镇子。 人类绝不能轻易踏足这里,太危险了。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我们家好像有那个恋爱脑的基因,这玩意不会遗传吧?(思索) 第110章 水母 下午三点, 可见度已低于两米。 人眼在此时已经不再能发挥多少作用,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昭皙到底还是回了这栋别墅。 其间他一直坐在客厅沙发翻看自己权限可以查看到的所有第九区资料,其中唯一一条关于心悦镇的是来自七年前的实地考察报告。 根据记录, 那次考察前一周,第九区和现在一样有一场浓度并不高的雾。 根据经验来说,在雾气浓度达不到雾鬼化型标准的情况下, 极少出现事故, 因此当时气象局官方并未过多关注这里情况。 然而谁也没料到,在一周之后, 气象局忽然收到了几通来自不同区域的电话。 电话内容出奇的一致: 由于大雾期间正好赶上节假日,有不少返回探亲或者旅游的人,可在抵达后却宛如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联。 而他们失联前的最后地点, 不约而同指向一个地方——心悦镇。 一开始也有人怀疑过是那些失踪者是受到威胁或者绑架。 但报警后跟随警方前往,他们却真的在镇里见到了那些人。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胁迫, 甚至相当自由, 只不过面对询问, 他们的回答却出奇的统一:他们喜欢这里的安定生活, 想在此定居,不再想理会外面的事。 这些人里不乏收入可观的社会精英,已婚有家庭的人, 还有喜欢四处观景的自由职业者。 如果是一个两个很正常, 但一下十几个, 就连警方也察觉到了不对, 直接致电气象局。 单看这段文字简述, 就连昭皙都能察觉到诡异。 什么世外桃源能让社会各个群体的人纷纷选择抛家弃业,被诈骗窝点洗脑了还差不多。 当时的气象局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派了一个小组过去, 把整个镇子地毯式地排查了一遍,从现场浓度检测到室内过滤系统一个都没放过。 第138章 那些不愿离开的人也通通做了一遍精神熵值检测,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这些人的精神熵值虽然有起伏,但都没超过正常值范围,在后续谈话中也没有透露出丝毫被胁迫的意思。 就好像,他们确确实实地真心喜欢这里。 为此可以不顾一切。 气象局的人掘地三尺也没能在这里找到异常,可这一切太诡异了,就算气象局高层真是群酒囊饭袋也不代表没有脑子。 那次带队前往的是气象局第三组组长——御天。 昭皙见过他,这个人非常强势,异能和精神力都在巅峰,话语权相当高。 他怀疑镇子混入了已化型的雾鬼,当即决定进行全体精神剖析和基因扫描。 虽然有悖人权,但当时气象局异能者中只有两位有直接手段辨别化型雾鬼,一个是气象局至今都无法彻底掌控的‘a’;另一个则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因为精神缺陷,他长期被保护在“箱子”里,只有偶尔时候才能保持短暂清醒。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不那么温和的科技手段和硬等它展开雾景了。 在雾鬼面前,御天天然认为人权并不那么重要,毕竟命都没了谁还能跟你谈这没用的东西。 然而他没料到,自己的决定遭到了全体镇民的激烈反对。 毕竟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一个推测就要把数百人推到解析仪面前,去面对异能者都难以避免的精神损伤,这个结果昭皙不太意外。 这场恐慌最终是镇长出面平息的。 协商过后,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逐一排查和守株待兔的传统办法。 半个月后,那只伪装成旅行团导游的雾鬼终于忍受不了长期待在过滤系统和紧急安装的临时灯塔下。 精神受损让它急需进食,却在企图展开雾景时被御天一枪崩碎。 之后那些自愿留下来的人各自被家人接走,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不过从那过后,心悦镇“吃人”的说法在周边逐渐传开,愿意来的人越来越少,才逐渐变为现在的“空”镇。 看完最后的封存编号,昭皙开口:“你怎么看?” 这话他问的是身后搭着沙发靠背光明正大和他一起看完这份“机密文件”的小鬼。 闻言,木析榆撇了撇嘴:“这么久远的事我怎么知道,它们现在连镇子里这些都没消化明白,这你得出去后问那个我。” “不过……”他看着昭皙手里逐渐黑屏的手机,眯了下眼:“这么看我应该成功了一半。” “所以你准备用什么办法?”扔下手机,昭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木析榆依然没有回答,只忽然抬眼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昭皙同样察觉到了远处天空逐渐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再收敛气息。 毫无保留蔓延而出的精神网络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覆盖大半城镇。借助精神,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像,带来所到之处的所有细节。 透过密集的网络,昭皙“看”到了那些被吸引而去的精神波动。 昭皙看不到它们本身,但能清晰捕捉到它们的极度活跃的状态。 它们在往城镇中心的高空聚集,昭皙的视线跟了上去,试图看清最中心的东西,可越靠近那个位置,周边狂乱的精神波动的撕扯感就越强烈。 在被反噬前的最后一幕,昭皙强行冲破干扰,直视那道笼罩整个天空的巨大阴影。 明明只有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它居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类的视线,扯起一抹贪婪而戏谑的笑容: [……看到你了] 周围狂乱的精神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将不速之客牢牢锁定。 昭皙瞳孔微缩,但早有准备。 随着精神被强行收拢,昭皙冷眼看着那些想强行将他留下的东西越来越远。 等强压下脑海中剧烈的刺痛,睁眼就听到了身边漫不经心的声音: “这些东西够兴奋的。” 木析榆伸手抓住一段雾,听着耳边层层叠叠庆贺新王的欢呼,语调戏谑:“不过也是,对它们倒是怎么都不亏。” 闻言,昭皙瞥了他一眼,却一个字都没问,直接推门走出。 在室外,狂风夹杂着水汽,那种渗入骨髓的冰寒更加明显。 轰隆—— 一声剧烈的震动后,更加狂乱的精神力和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让昭皙略微皱眉。 而木析榆已经走到他身边,目光一扫而过:“果然,你在这些东西眼里也挺受欢迎的。” “你是说它们想吃了我?”昭皙注视着远方,语气很平静。 “它们平等地想吃掉所有精神力高的东西。”木析榆将一枚硬币扔进昭皙衣服口袋。 不同于昭皙间接的感受,他的目光穿透迷雾,和最高处向下俯瞰的那道虚影直直对上。 “我比较建议你不要凑热闹。”片刻后,木析榆率先将目光收回,目光相当诚恳地看着昭皙:“说真的,那个地下室真的很不错,闲得没事的话你还可以看电影。”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他下意识想去看那人的反应,然而下一刻,就被不轻不重地揪着领子拽到了昭皙眼前。 四目相对,木析榆面露无辜,而昭皙浅色的眼中没多少波澜,声音也不重,可却隐含威胁:“闭嘴,小鬼,目前我对你的忍耐非常有限。” “不想被看见把柄,你可以直接把我捆了蒙上眼强行关进去,真要这样我一个字都不说。”说完,昭皙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略微扯唇: “问题是你行吗?乳臭都没干的小崽子。” 被推了一个踉跄,仅有十岁,就身高还得仰望他的木析榆不吭声了。 不过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挫败,半晌的愣神过后,悄然看向昭皙背影的目光中隐含思索。 那眼神确实算不上友善,但也并非恶意,更多的反而是观察。 昭皙察觉到他堪称不怀好意的视线但没理会。因为延展而出的神经已经捕捉到那些密密麻麻围上来的影子。 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类又有多少雾鬼,但都无所谓。 昭皙已经猜到这场雾景属于谁,以木析榆的性格,他不可能好心到给入侵者留下引线做个指引。 就连刚刚和眼这个小鬼的接触过程,但凡换个人,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既然这个雾景就是作为坟墓留下的,那他现在要做的事已经再明了不过—— 清剿。 长刀落入手中,他注视着雾中难掩贪婪和急切的一道道目光,戏谑抬头。 “数量很多,它们会优先处理威胁。”木析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本剩下的威胁是我,现在是我们了。” 他的声音再听不出一点异常,似乎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接受了昭皙的参与,甚至主动询问:“我们有分工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藏在雾中的东西终于察觉到已经被发现,彻底不再遮掩。 令人牙酸的“擦、擦”声将两人裹挟在其中。 昭皙站在原地,这次,他终于“看”到了那些从地面层层叠加,直至漂浮到半空的「水母」。 说是水母其实也并不准确,那些雾鬼像是被“拼凑”出来的。 三四个恐惧的头颅紧紧挨在一起,组成它的“伞”,而数条人类的四肢软绵绵垂落,包裹着几条延伸而出的黏腻触手。 它整个外形看起来像一连串被抽空后强行捆在一起的皮囊,丑陋又恶心。 就这么群玩意现在密密麻麻地挂在空中cos雾天娃娃,看得木析榆眼皮狂跳,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什么审美……” 然而昭皙只瞥了一眼就没再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高处:“你有办法解决上面的东西?” 木析榆侧了下头隐去眼底的算计,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我能在它化型瞬间接近……也许。” 这个答案他说得并不走心,然而昭皙连头都没回,只在雾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急速袭来的瞬间,不冷不热地丢下两个字: “可以。”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就要见面啦,要是没见那就是下下章[狗头] 第111章 算账 [救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救我!求你!] 漂浮的水母群中也有人类。 或者说披着人类躯壳的东西。 他们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恐惧, 绝望地哭泣求救,试图吸引来人的注意。 第139章 可回应他们的是没有一丝动摇的刀锋。 长刀拦腰劈过,将拦路者尽数斩断。 刺耳的尖啸声中, 昭皙平静注视着急速袭来的巨大触手,提刀冲了过去。 锋利的寒芒在雾中闪过,虚化的精神同一时间凝聚为实, 将所覆盖范围内可触碰到的一切绞成碎片。 高频率的声波带着肉眼可见的愤怒。 屈膝落地的瞬间, 长刀毫不犹豫地反手向后劈下,将悄无声息贴近后背的雾鬼从中心劈成两半。 在混乱翻涌的雾中, 昭皙捂住血淋淋的手臂缓缓起身,注视着周边重新包围上来的影子。 身体和精神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可昭皙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注视着那几道漂浮在空中的东西。 那些水母相当麻烦。 它们物理上的攻击手段只有那些漂浮着的绸带一样的触手。可那些看似无害的东西,一旦被近身它们会以极快的速度将猎物紧紧缠绕, 分泌腐蚀性的液体。 类似那些捕食肉类的植物。 趁着这个间隙, 昭皙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始终站在院子里的木析榆。 虽然嘴里说着他们都是猎物, 但在这场围剿开始到现在, 他却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那些雾鬼死死盯着他,却像顾忌着什么始终没有靠近。 昭皙不确定当年真实的情况是否也是这样,但有一点多少可以确认。 无论哪个木析榆都在掩盖自己的能力。 哪怕眼前这个小鬼很清楚自己是雾景中的投影, 对这位误入的不速之客也很感兴趣, 也猜到了昭皙和真实的自己甚至慕枫有过联系。 但直到现在, 他依旧不信任昭皙。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 只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个人在雾鬼的攻击中妥协, 或者倒下。 察觉到视线,木析榆抬头看过去,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弯起笑容:“随着王的力量稳定, 它们会越来越强,真的不考虑我的地下室吗?” 然而昭皙只轻啧了一声,一刀刺穿已经冲到面前的那只水母,盯着它被绑在一起的四颗头颅,似乎是好奇:“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在那看到最后?” “这倒不会,我改主意了。” 在这一刻,木析榆忽然变得非常坦诚,灰色眼眸中带着肉眼可见的期待:“不过这里是埋葬地,是没有出口的坟墓,所有秘密都不允许被带离。不过只要待在那间地下室,你就可以留在这陪我了。” “所以我会在你死前把你捡回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说得对,如果劝说无用,为了达成目的,我应该用一些强制手段。” 面对这个听着欠揍到极点的发言,昭皙意料之外地没有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自信?” 少年诧异地歪了下头,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 向下的一刀顺势将不知何时死死扒住他双腿,即将一口咬下的东西一同搅碎。 疯狂的尖啸宛如号角。 昭皙注意到了居高临下投下来的那道视线,毫不退避地回视。 “你可以试试。” 血顺着他的手腕淌入刀身,溅起嗡鸣。 那把通体漆黑的诡异长刀像在此刻苏醒,灰白的裂纹顺着血珠滴落的刀尖向上蔓延,轰然扩散的精神威压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驱逐意味。 丝丝雾气顺着裂纹渗出,伴随着疯狂的精神,在昭皙身边聚集。 那些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声音纠缠成巨大的阴影,几乎要将那个始终挺拔站立的身影吞没。 这一幕让站在远处的木析榆脸色变了变。 他听清了它们嘶鸣,那些被唤醒的疯狂影子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饿啊,好痛苦,好饿啊,好痛苦……] 它们饥肠辘辘,贪婪的目光始终落在昭皙身上,可每当它们凭借本能想要靠近,就会尖啸着被蔓延的精神撕成碎片。 而昭皙从始至终只是抬眼看着。 察觉到威胁,那些水母一样的东西不再试探,连同那些非人的影子同时扑了上来。 愤怒而威压从高空而至,将两次试图挑战权威的人类牢牢锁定。 蔓延的绸带飘然而至,昭皙冲了上去,毫无保留的精神脉络强行开路,瞬间的爆发将绝大多数雾鬼强行撕碎。 飘散的精神试图再次聚集,可长刀下的阴影已经抵达,它们将那些碎片吞吃入腹,跟随着刀锋冲向高空中仅剩下的那只巨大水母。 之前它一直躲在最后方,而现在因为昭皙的强行清场,彻底暴露出来。 随着刀尖逼近,四只脑袋同时开始尖叫。 一只触手在这时强行抓住了一段显现的脉络,在两者交错的一瞬间,同时崩断。 剩下的残肢下意识收缩,却被逼近的长刀强行卷入。 身体受损,巨大的水母因痛苦愤怒地俯冲而下,而一丝血痕从昭皙眼底滑落。 他闷哼一声,注视着瞬间逼近的丑陋东西却一步未退,甚至强行逼了上去。 “人……类。” 四颗头颅同时开口,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全部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逼上来的人类和他手上那把危险的刀:“你迟……早有一天,万劫不复!” “用不着你说。” 精神网络再次延展,昭皙下意识眯起涌起血色的那只眼睛,不再理会卷住他身体的触手,借力冲到雾鬼面前,在愤怒的嘶吼声中,将那四颗疯狂挣扎的头颅削成两段。 虎视眈眈的阴影一拥而上,它们贪婪吞噬着那些四散而逃的残余,身形越来越大。 缠绕在身上的触手脱落,留下烧灼后的血肉。 甩下刀上沾染的脏污,昭皙反身看向高处剧烈而愤怒的波动。 血色早已染红了他的右眼,本就受损的精神在雾鬼的波动下几乎是在强行撕扯他的大脑。 “它快要成型了。” 踩上一地空荡荡的人类躯壳,昭皙毫无波澜的转身,对上木析榆皱紧的眉头。 他终于舍得从那间院子里走出,盯着眼前人浑身的猩红,神色复杂。 刚刚昭皙强行清场的时候完全没顾及他的意思,要不是反应快,木析榆差点被连着一起切了。 这会儿捂住脖子上那道缓慢愈合的痕迹,后知后觉眼前这个人确实看自己不大爽。 眨了眨眼,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把刀的动向,最终在昭皙冰冷的视线下,谨慎地停在一个安全距离。 “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能杀它也会死。”他唔了一声,语气不明:“那把刀也是你的敌人,你很可能来不及杀掉那只雾鬼就被那把刀吃掉,它们已经察觉到你受伤了。” “所以?”昭皙侧了下头,控住手里因兴奋而嗡鸣的长刀。 木析榆:“……” 短暂的对峙过后,他似乎无法理解一般开口:“所以你还是拒绝留下?宁可死在这儿?” “你很在意?”昭皙轻扯下唇:“如果我说是呢?”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很久,可眼前的表情始终没变过,也看不出任何退让。 最终,是这道被捏造的幻影率先移开视线。 “你会死在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据我所知,那一天连‘我’都险些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没被扭曲过的现实是什么样的,但每一次杀死新王后的开始,我都倒在身后那个院子里。” 木析榆注视着昭皙的眼睛,忽然问:“你知道精神碎裂的感觉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昭皙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暗色,可眼前这个不知是什么组成的影子已经收回视线,说了下去: “很疼,就像被活生生拆解成碎片后又被重新拼起来。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可实际上早已破烂不堪。” “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如就这么死了,至少死亡只是一瞬间的过程。” 在他开口的时候,天空的中心涌起一道暗色的漩涡,所有散落的雾鬼宛如受到某种感召向上涌去。 木析榆同样看了过去,几乎是习以为常的口吻:“雾鬼的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肤浅,它们的弱点就摆在那,可别说杀死,就连削弱和驱逐都很难。” “在化型瞬间杀死引线是你唯一的机会。”说完,他在昭皙深沉的目光中一步步后退,再抬眼时,却又挂上笑容: 第140章 “当然,机会渺茫,所以我依然等着你妥协或者……”这次,他顿了一下,注视着漩涡笼罩下显得无比渺小的人类,吐出那个冰冷的字眼: “死亡。” “留不下人的话,残存的精神应该也能作为收藏。” 脱下被狂风鼓起的外套,昭皙将早已血淋淋的衣服随手扔下,遥遥和这个几乎偏执的小鬼对视。 他的目光在少年宛如假面的微笑上短暂停留,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想留下我?” 昭皙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经意般询问:“这么多年被卷进来的不止我一个吧?你那间地下室看着可不像住过人。” “我说过了啊,我很喜欢你。”木析榆坐上院外的石阶:“如果要留一个人作伴,我想选你。” “我偶尔也会说两句实话。”看着昭皙惊讶挑起的眉头,他似乎有些遗憾:“只可惜……” 不知是刻意隐去还是被外力打断,他的话没说完,散在风中越来越清晰的狂欢中。 “开始了。” 不用他说昭皙也已经察觉到了,高空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黑色的微长发丝扫过他高挺的鼻梁,灰白的巨大影子聚集在长刀之上,饥饿使它们贪婪注视上方的阴影,同时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束缚者。 对那些目光熟视无睹,悄无声息蔓延至全区域的精神已然锁定位置,昭皙眼底闪过寒芒,直接朝漩涡落下的位置冲去。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雾鬼走出,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拦截。 这位新王不像表现出的那么胜券在握,分出了不少力量用来强行化型雾鬼。 虽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付出和回报也远远达不到正比,但现在它不敢赌一丁点意外。 只可惜,就算这样,它们也没能拖延住多少时间。 昭皙几乎是在不惜损伤的暴力破局,长刀挥过再加上异能,所到之处的雾鬼刚刚成型就被全部清场。 等他来到那间小镇尽头的办公矮楼前的空地,正好和痛苦捂住额头的“镇长”撞上。 他的脚下全是重叠堆积尸体,那些尸体的表情恐惧而狰狞。唯一站着的镇长表情同样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暴起。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抬头,那一瞬间,昭皙看到了那只已经变为灰色的左眼。 “人类。”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类,镇长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恶意和嘲弄: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弑君?” “弑君?” 昭皙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那抹殷红成为这个冰冷笑容里唯一的艳色。 “怎么,刚吃了点知识就觉得自己有文化了,想多了吧?” 他似笑非笑:“排面不小啊,你前面那些王的诞生都像你这么高调?” “你们这种低劣的物种懂什么!?” 雾鬼的声音里透露出浓烈的不甘:“雾鬼早该真正掌握这个世界,这个过程居然被拖延至今,甚至反过来被人类杀死。” “新的纪元应该由胜利者引领,失败者理应被豢养!” 听着这段宣言,昭皙眯了下眼,忽然开口:“据我所知,你是被吸引来的?” “你居然知道?”不知想起什么,雾鬼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谑:“原本的四王之一居然险些湮灭,残留的碎片居然还在一个人类身上,多可笑!” “无用的旧王早就该被分食!”讥讽说完,它忽然又有些遗憾:“只可惜那个人类自杀浪费了,否则根本不会拖延到今天。” 雾鬼之王的碎片?慕枫? 听到这个颠覆认知的消息,昭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惊讶,然而是—— 果然,那小鬼就算偶尔有两句实话也缺斤少两。 虽然不知道一只雾鬼的王和慕枫到底哪来的联系,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探究。 很快隐去眼底的异色,昭皙最后看了眼彻底阴沉下来的天色,仅存的笑意彻底淡去。 “感谢解答,既然你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肆虐湿冷的风中,昭皙手中的刀没有任何技巧的向后挥出,在将那只悄无声息靠近的雾鬼钉死的刹那,声音冷厉: “准备好去死了吗?” 天空中的阴云中,数千雾鬼聚集。 它们早已注意到了这场异变,和木析榆一样等待着结果。 对它们来说,无论是新王诞生还是陨落,都不亏。 穿过街口,看着空中忽然凝聚的脉络,少年向前脚步微顿,和胸前那条锋利的细线间只差了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但凡他这步迈出去,就是个被分尸当场的下场。 默默无言收回迈出一半的腿,木析榆仰头看向远处翻涌的浓雾, 很强。 他想:不过还是不够。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不够了解。 人类对雾鬼的认知太有限了,缺失的知识会让他在关键时候失去机会。 更何况,还有那把刀…… 他一度怀疑在那个人杀掉雾鬼前,那把刀就会率先吃了他。 就在他思索的功夫,眼前的脉络忽然失去实体,紧接着迅速收拢。 就连刚刚被那只水母强行伤到精神,昭皙都没有收拢过精神,这个举动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无法再维持大范围的感知。 木析榆瞳孔微缩,下一刻,便失去了自己留下的那枚硬币全部的感知。 忽然狂暴的浓雾从前方炸开,剧烈的风浪裹挟着雾气居然硬生生逼得他后退一步。 无数急切而混乱的声音夹在其中,可木析榆一句都没能听清,只有两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 结束了吗? 我能……留下他了吗? 最后几个字夹杂着某种怪异的感觉,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明明应该觉得高兴,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没能扯出一个笑容。 穿过最后一个拐角,在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木析榆的脚步却猛然顿在了原地。 逐渐散开的雾中,昭皙一手撑着刀半蹲在地。他的头向前低垂,黑色的衬衫黏腻在身上,浓稠的血迹顺着漆黑的发尾滴落,生死不知。 而他的刀下,镇长身上的雾气正在飞速散开,逐渐褪去灰白的眼中尽是不甘和愤怒。 虽然这远不足以杀死它,但引线先一步死去,周边聚集的精神力也被那把极度贪婪的刀吞吃大半。 化型失败。 木析榆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人肩胛被水母触手洞穿的伤口上。 [失败了!?居然又失败了!] [人类!人类!人类!] [你们怎么敢!?] 重叠而愤怒的声音从镇长的躯壳挣脱,化为一团巨大的灰白水母。 它怒不可遏,尽管化型失败,但毕竟吞吃了那么多精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依然极度危险,甚至不是普通雾鬼可以比拟的。 歇斯底里半晌,忽然间,它死死盯着眼前陷入反噬的人类,忽然顿住。 [不,还没有结束!] 猛然想到什么,它的声音逐渐变得贪婪:[对,你的精神,还有那个古怪的东西……] [还有机会,对!还有机会!] 瞬间伸展的触手毫不犹豫朝昭皙袭去。 木析榆眯了下眼,几乎是瞬间上前。 而本以为失去意识的昭皙尽管精神一片混乱,但无数次生死间的本能依然让他察觉到了异动,竭力睁开被血色浸染的双眼,握住刀的手缓缓收拢。 可就在他准备强行起身时,握住刀的手忽然间被微凉的触感轻缓但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压下。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将他拥住。 噗呲—— 血肉被刺穿的声响让昭皙下意识抬眼,却只看到了那头越过自己肩膀的白发。 “木析榆?” “嘘。”木析榆松开按住他刀柄的手,转而轻扣住昭皙的脖颈靠近自己的肩膀,没让他看自己那只被穿透灼烧的手,声音出奇的平稳:“你的精神状态很乱,先处理你那把刀。” 昭皙半阖着眼没有回答,但最终没有拒绝。 等到耳边的气息逐渐平稳,木析榆没理会高处那只充满惊惧的雾鬼,反而朝站在眼前的那个“自己”招手。 第141章 “来。” 木析榆的声音很平静,少年看了他片刻,却意识到什么般,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站定的那一刻,他和自己对视。 伸手扣住那张属于自己年少时的脸,木析榆的声音很轻:“你不该为了把他留下,连我都想隔绝在外。” “而且……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小动作被发现,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我的行为是你的映射。” 说完,他注视着木析榆,像在嘲笑他的虚伪:“是你想把他留下,这才是你我的本能。” 两张近乎相同的面孔遥遥相对,木析榆终究没有否认:“是。” 说着,他扯了下唇,却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才要纠正。” 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木析榆看着手指阴影下那张逐渐泛起恐惧的脸,丝毫没有留情地猛然用力。 砰! 头颅碎裂的声响过后,木析榆漠然看着手中的雾鬼连带着自己的精神一同碎裂,才终于仰头看向充满惊惧望向自己的水母。 “在这我杀不了你。”视线交错,木析榆扯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笑: “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刻混进来一趟不但第二次化型失败,还搭上一半力量……” “不如干脆主动散雾,再等十年算了。” ----------------------- 作者有话说:工作量超标,困困困困……困死我了……(晕倒) 第112章 治疗 雾刚开始不久, 池临就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他跟木析榆说遗言的时候一脸的视死如归,但真站在雾里,池临双腿直打哆嗦, 不死心地狂拍墙上坏了十来年的过滤系统。 当然,这半天他连个火星都没拍出来一个。 十分钟后,池临放弃了。 房间里雾蒙蒙的一片, 开灯也没有任何效果。 一个人待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越久, 潜意识里的不安就会越强烈。 这种感觉类似进入鬼屋,一切都是未知的, 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一跳。 唯有一点可以确信——它们一定会出现。 因此,等待的时间反而更加难熬。 恐慌和压抑感让池临有点焦虑,他甚至觉得周边有不少眼睛盯的他脊背发毛, 猛地拍了下脸才勉强冷静一点。 “靠,被雾鬼吃了前我不会先得被害妄想症吧?”池临嘟嘟囔囔, 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被从雾里救出来的人精神状态堪忧了。 一个人越呆越惊悚, 再加上担心奶奶, 池临还是壮着胆子打开房间门, 鬼鬼祟祟扫了眼走廊情况,见没人,才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客厅。 他奶奶最近特别喜欢坐在客厅看电视, 尤其钟爱亲情剧, 不过现在大雾影响电视估计是看不了。 虽然这么说, 但好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池临还是下意识朝沙发摸过去。 “奶奶?” 由于视线受阻, 池临下意识喊了句,不出所料,没听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池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漫无目的。 不在客厅,那奶奶应该在她的房间吧。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明明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待在那…… 意识有些飘忽,池临抿着嘴,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却本能抗拒靠近那间屋子。 “这个时间,说不定奶奶在厨房。” 这个想法一出,很快把池临说服了,转头往厨房走。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池临甚至看不到那些摆放的桌椅。周边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明明平时只有几步的路,此时居然显得看不到尽头,拽着胸口的玉佩硬生生给池临走出了一身冷汗。 吱嘎—— 撞上桌椅的摩擦声突兀响起,吓得池临一个激灵,好半晌一动不敢动 直到空荡荡的回音彻底安静,他才捂住跳得飞快的心口,艰难喘了口气。 忽然间,他听到不远处有声音。 那声音的来处似乎是厨房,但似乎因为推拉门关闭,只隐约传来模糊的、似乎是剁什么硬物的声响: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落入耳中,池临的心脏下意识一紧,可很快又觉得熟悉。 应该是奶奶。 他想。 小时候,奶奶在他放学的时候在厨房剁排骨就是这个声音。 那时候他已经和木析榆混熟了,每次自己被高年级那群人堵截后被木析榆捞出来,第二天他都会死皮赖脸地把人拖回来吃顿饭表示感谢。 那时候他们学校在镇外,正好回来路上有卖排骨的,池临就会买一大块。 回来后,奶奶就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去厨房炖排骨。 有时候卖肉的没完全切开,在客厅写作业的他和木析榆就会听到这种声音。 说起来,那时候慕叔叔已经去世了。虽然感谢是真的,但池临知道奶奶一直很希望木析榆能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住在那么大的屋子还没人照顾,未免太寂寞了。 只可惜,只要这个话题无论他和奶奶怎么劝说,木析榆都没同意过。后来退而求其次,如果没有其他事,木析榆会在放学后过来吃顿饭再回去。 那段时间,池临一度觉得自己真的多了个亲兄弟。尽管这位亲兄弟要么不张嘴,张嘴就放不出好屁,气人功力日渐增长。 但回忆起就在这个餐桌前,奶奶一边笑着把汤碗放在桌上,一边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画面,那确实是池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想起那段过往,池临低头看着手下的木桌子,居然觉得恍若隔世。 究竟是什么时候,木析榆不再踏进这间屋子,奶奶也不再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了? 砰! 一声更大的撞击声让池临迷茫地闭了下眼,双腿却不自觉抬起,朝厨房方向走去。 耳边传来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其他。 可池临没去分辨,胸前挂着的玉坠从手中脱落,只剩下手心清晰到发紫的压痕。 这次,他很快走到厨房门前,一路上偶尔撞上东西也都被忽略。 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玻璃门,池临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的眼前不再有雾。 他站在门外,像过去每个放学回来的瞬间,推门就能看到那个熟悉而温和的笑容。 几乎是下意识低喃开口:“奶奶。” 厨房里的声音似乎停滞一瞬,可池临没发现,伸手想要去拉身前那扇半透明的房门。 可就在他的手搭上房门准备推开的瞬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停手。” 有些稚嫩的童声让池临瞳孔骤缩。 模糊的幻觉随着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如潮水般消退,他眼前的一切瞬息间清明,看到自己已经按上房门的手,触电般缩回。 心脏如鼓剧烈狂跳,池临大口喘息着惊恐转身,看到了雾中不知什么出现的那抹红色。 “你是谁?”池临扶住墙,几乎觉得窒息。 而女孩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抱着怀里的娃娃注视着眼前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门,微笑开口: “有人看你给他当了这么多年跟班的份上,让我来看看。” “当然,选择权在你自己。” …… 从雾景脱离,再次踏入那间别墅,木析榆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后望着窗外出神的慕枫。 他似乎还没从那场过往挣脱,听到声音后慢半拍的回头,刚想说点什么就撞见了满脸写着心情不好的木析榆以及被他撑在怀里、陷入昏迷的昭皙。 慕枫:“……” 亲儿子以及和自己有仇的受害者之一,这个组合愣是让慕枫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又一言难尽地咽了回去。 “需要帮忙吗?” 木析榆没搭理他,把人放上沙发后直接撕开肩胛处被血浸透的黑色衬衫。 失去遮挡,木析榆看着那道被腐蚀洞穿的伤口,脸色不太好。 慕枫凑了过来,看了眼后忍不住皱眉:“还在蔓延,需要清创。” “来不及。” 单单是这个伤口没问题,但现在还有那把不知道失控到什么地步的刀。 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 但是…… 看着昭皙蹙眉紧闭的双眼,木析榆沉默了一瞬,却终究轻叹了口气。 “你……”看着他的反应,慕枫表情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木析榆已经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神色平静地压进手腕处的脉搏。 第142章 半透明的灰白液体随着金属刀刃的瞬间没入迸溅而出,还没落地就化为雾气散去。 木析榆清楚自己血的特性,因此他根本没有拔下这把刀的意思,左手压住手腕贴近那道骇人的伤口,任由血流顺着手腕淌下。 灰血浇上创口的瞬间,那些残余的雾气像感知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震慑,可还未能逃离被一口吞没。 木析榆的血不同于人类,它的温度很低,一接触到创面,昭皙的眉头就紧皱了一下。 而现在,消杀和镇压的过程同时开始,渗入的血甚至短暂改变了覆盖区域的人体机能,强行加快愈合速度。 然而在强行调动下活跃的细胞和精神同样也让对疼痛的感知更加敏锐。 细密且难耐的刺痛宛如被数以千计的蚂蚁啃食,这种完全陌生的折磨连早已习惯受伤疼痛的昭皙都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木析榆早有预料,拿下手腕处的水果刀扔到一边,沾着黏稠液体的手已经捂住了那双紧紧闭合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那人因剧痛而颤动的睫毛,以及额角绷起的青筋以及渗出的细密冷汗,可无论是稳定剂还是镇静剂,任何可能对精神产生压制的东西全部不能使用。 没有人比木析榆更知道这种痛苦,但在这种时候,反而疼痛更能让人保持清醒。 “嘘……是我的错”额头向下抵住覆住那人双眼的手背,鼻梁轻蹭而过,木析榆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安抚也像压制:“放松下来,别拒绝我。” 不知是潜意识里听到了他的话,还是伤口的疼痛减弱,在那声短暂的喘息声溢出时,木析榆伸手扣住他短暂松开的下巴,将手腕处剩余的血灌了进去。 苦涩的腥味落入口中,人类的本能让昭皙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短暂清醒。 “是……什么?”他绷紧声音有些嘶哑,甚至轻咳着喘息一声。 木析榆没回答,顺从的将被握住的手腕移开,却在被强行灌入的血即将从昭皙嘴角渗出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吻下,抵住咽喉的指节压迫着喉结滑动,强行逼迫他咽了下去。 混乱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身下人的状态才逐渐平稳。 木析榆松开了控制的力道,却依旧轻捂着那双生理性颤抖的眼睛,维持了额头贴近的动作,久久没有起身。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慕枫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神色有些复杂,目光落回手边被扶起的相框。 画面中,东欧长相的优雅女士依偎在他的肩侧,散在耳边的一缕长发从慕枫的胸口滑落,双手自然而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伸手从那张柔微笑的脸上滑过,慕枫抬头看向窗外,最终轻叹。 第113章 残余 “所以你真准备死了?” 别墅餐桌前, 木析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和慕枫相对而坐。 “我早就死了,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坟墓里,而不是走在人群里。”慕枫抿了口茶, 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一声:“况且我现在也不算活着吧。” “这倒是。”木析榆倒是丝毫没有照顾老年人心情的自觉,埋在胳膊里的眼睛略微抬起又砸下, 挥了挥胳膊:“行吧, 不过……”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挣扎着爬起来。 “上次为了激她,我把你死的事说了来着。”木析榆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亲妈当时差点把他吃了的反应, 心有余悸:“你觉得‘她’之后会做什么?” 慕枫:“……” 慕枫垂下眼犹豫了一瞬,再看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复杂。 四目相对, 木析榆慢慢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不是吧?” “只是有可能, 毕竟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了解的‘她’是不是真实的。”慕枫轻咳一声, 明显底气不足:“不过也未必,她不一定真那么在乎我,而且就算是真的, 从基因上来说你也属于‘她’的血亲, 不一定会对你下手。” 木析榆转着茶杯, 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写满木然:“……是什么让你觉得雾鬼在乎血缘?” 慕枫不说话了, 父子俩人面面相觑, 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是慕枫给这场沉默做了总结: “总之,我已经死了。”他放下茶杯,满脸写着抗拒:“我可以在坟墓里怀念‘她’, 但见面就免了。” 闻言,木析榆非常不死心:“我觉得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这么传统。我妈也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至少她非常貌美啊,而且当年你想杀她还救了你一命,你要不勉强再活一活?” 慕枫权当耳旁风,硬生生岔开了话题: “目前来看‘她’选择和人类合作,第二代洗涤剂的必然和‘她’有关系。” “‘她’的目的由立场决定,具体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很好奇你记忆里那个老外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然而对这一连串废话一样的分析,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你为了自己能安心在坟里睡大觉,准备拿亲儿子去挡我妈的怒火?” 慕枫:“……” “话也不能这么说。”慕枫一脸勉强:“换个思路,你也可以劝劝她来下面找我。” “……”木析榆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但你也知道,这是事实。”慕枫终于收敛了玩笑的意思。 再次回顾那段过往,这一次他察觉到了比当初更多的细节。 “我一直怀疑‘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好奇或者干扰人类发展进程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慕枫斟酌着字句:“我甚至怀疑气象局高层有人知道什么,但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顺着木析榆的目光,慕枫看向沙发上陷入沉眠的人影,放低了声音:“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应该也清楚,你身体里有一位王血脉的一半,那就注定无法和雾鬼撇清关系。” “现在‘她’已经归来,如果雾鬼真准备谋划什么,作为不可控的变量,你会最先成为目标。”慕枫顿了一下,注视着木析榆略微低垂的眼睛:“要么逼你站队,要么将威胁去除。” 轻点桌面的手顿住,木析榆脸上却并没有意外,随意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能想象到。”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依然不建议你暴露身份。”慕枫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决定我不知道。可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以我的了解,到那时他如果作为知情者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 “‘她’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慕枫站起身,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确实是最完美的‘试验品’,是登阶计划预想中人类将抵达的终点。” “一旦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捕获’你,榨取全部价值。” 木析榆没回答,仰头压下大量放血后的困倦,闭上眼睛,听着雾鬼连带着这场雾景一同消散前最后警醒: “别靠近气象局。”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混乱而巨大的层叠阴影中,昭皙闭着眼站在那里。 这些东西比最开始几乎要把他撕开一样的狂乱状态,现在已经趋于平稳。 只不过在彻底被镇压回休眠状态前,它们随时可能反扑。 以往每次将这些东西封回刀里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次它们苏醒后借机吃掉的力量比以往更多,因此在昭皙的精神出现破损的瞬间它们就再也按捺不住,争前恐后地反扑。 最后那一刀几乎是昭皙用意志力硬生生刺下的。 回忆起那只雾鬼最后气急败坏的找补发言,要不是昭皙当时懒得浪费力气开口,他都想说——真是想多了。 就算木析榆没赶来也轮不到它来分餐,前面这么一大帮饿死鬼抢完,它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抢饭都抢不上热乎的,怪不得能十年失败两次。 轻扯一下唇角,昭皙在再次沸腾的雾气中重新睁眼。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在那些东西扑上来最后挣扎的瞬间全部碾碎、镇压,直至重新收拢回他的手腕。 雾景骤然破碎,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的刀身上,雾白色的裂纹缓慢收拢。 只有一滴半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顺着刀尖滴落,在空中散去。 “真顺利……” 指尖从冰冷的刀身擦过,落在刀尖的视线向上,仰头注视着溃散的天空。 微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再睁眼,入目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但他身处的位置已经不是那间屋子,而是靠坐在院外那棵树下…… 第143章 等等,树下? 昭皙的脑子忽然清醒。 他下意识往身下看,十分怀疑自己坐着的位置是慕枫的坟头。 昭皙:“……” 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除了精神和肩膀上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刺痛,其他的擦伤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就连衣服都给换了一套,这会儿不用想都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弄出来的。 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略大一点的黑色卫衣,昭皙挑了下眉刚准备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由于精神损伤导致精力有限,他这会儿没使用儿异能,虽然对周围的感知力依然比寻常人高上一大截,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这位拎着铲子走到昭皙身边抓了把头发,他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堆起的土坑。 “你可终于醒了,昭老大。”木析榆一手撑着铲子,和表情莫名有点一言难尽的昭皙对视几秒,忽然间福至心灵。 “哦,你现在坐的不是慕枫的坟头。” 木析榆当场辟谣,然后在昭皙充满怀疑的目光中,懒洋洋地朝树后背挖开土坑指了指:“坟头在后面,硬要说的话,你现在应该……” 他看了眼昭皙身后的这棵树,下了定论:“顶多算靠着他的墓碑,又能遮风又能避沙,我特意挑的位置,不错吧?” 昭皙:“……” 昭皙不怎么想说谢谢,但他算知道身后那个土堆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你现在……挖坟?” “算是吧。” 犯罪嫌疑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扛铲子的动作熟练到让昭皙确信他是个惯犯。 怪不得小时候递铲子的动作递得那么熟练。 “我当年埋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些东西,考虑到回头可能有用就先挖出来。”说完,木析榆把穿上他衣服后减龄好几岁的昭皙打量一通,翘着嘴开口:“一起看看?” 面对挖坟邀请,昭皙不为所动地抬了下眼。而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笑眯眯挑眉,悠悠开口:“里面有慕枫离开气象局十年里的部分研究资料。” 昭皙:“……” 几分钟后,两个人并排围在了被挖开的土坑旁边。 木析榆用一种从灶台上端锅的手法把黑漆漆的骨灰盒拿出,拍了拍盒盖上的泥土。 盒子里的东西相当丰富,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一大堆,甚至还有一只硬塞进去,快和骨灰盒一样大的相框。 那玩意是木析榆专门放进去的。 虽然他当时不知道自己爹妈的感情到底如何,他反正没感情,与其放在屋子里碍眼不如给他们单开一间。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得来挖坟。 打开相框拿出里面的照片,随着相框被刻意磨损的玻璃脱落,露出里面没有遭受任何人为破坏的照片。 轻扯了下唇角,木析榆刚把照片收起,忽然听到身边人似是不经意地询问。 “收拾得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从火葬场出来后刨个坑就给直接埋了,连家门都进不去。” 说这话时,昭皙一手搭着膝盖,拿起盒子里一枚蓝色试剂。袖口位置略有一点长,没过了他大半手掌,只能看到捏住试管的修长手指。 虽然看上去只是随口调侃,但木析榆知道他在试探。 一个慕枫口中的悲惨实验体当然不可能对死亡的加害者有什么好感,更别提收拾遗物。 现在的场景不怎么符合逻辑,但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和慕枫对完了口供,完全不慌。 “我原本也这么考虑的”木析榆面不改色:“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他临死前刻意交给我的,甚至仔细叮嘱了详细细节,威胁我一旦不按要求做很可能会面临杀身之祸。” “我当时真被吓着了,好不容易摆脱变态赢得自由,说什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横竖也不麻烦,照做呗。”说完,木析榆叹了口气,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身边。 昭皙掀了下眼皮,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信了多少。他的手还搭在盒子里的试剂上,闻言不冷不热地开口:“什么东西?” 然而问题出口,他还没得到回答,一只手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指。 “哦,这个啊……” 微凉的触感让昭皙眯了下眼,但他没有抬眼也没有挣脱,任由被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指引着,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管上接连滑过,最终落在紧贴盒子边缘的位置。 看着那枚藏在阴影下,轻微浮动着的半透明液体,昭皙的表情微变。而木析榆已经松开他的手先一步拿起,看着里面几乎和雾一样的灰白液体,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说,这很可能是某只雾鬼的……一部分残余。” 第114章 食材 在试管中流淌的东西更像是处在物体和气体之间, 它们不断浮动,在雾中显得更加活跃。 它其实很像灰血,但又有所不同。 “你说这是雾鬼的提取物?”虽然这么问, 但他已经感受到了从中渗出的浓郁波动,具体的雾气浓度没有办法确定,但光从溢出的精神来看, 昭皙已经信了八分。 可就算是气象局也是近期才第一次成功捕获雾鬼, 目前这个时间估计连提取液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可现在,一个横看竖看都很欠揍的小鬼从他亲爹的骨灰盒里随便拿出了一根试剂, 告诉他气象局心心念念二十来年的东西,慕枫用脱离气象局的十年里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地下室弄出来了。 这个消息如果弄会气象局,那位特别看不上慕枫的气象局现任实验室首席估计得羞愤欲死当场撞柱。 昭皙没那么强的荣誉感,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那只雾鬼透露出的一句话: [原本的四王之一险些湮灭!残留的碎片居然在一个人类身上,可笑!] 残余的碎片…… 昭皙伸手接过那支试管, 而木析榆顺势松手, 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谁知道, 他反正这么说。” 各怀鬼胎。 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个字忽然就出现在木析榆的脑子里。 确实贴切,就像现在,他们心照不宣略过了在雾景中看到的东西,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试探 而在昭皙试探他的过程, 木析榆也在试图了解眼前这个人。 一个从气象局逃离的实验体, 那把刀, 以及初次见面, 这个人当初强行把自己绑在身边的那个目的。 这个人的底子未必比自己清白多少,在藏秘密这方面,他们着实是势均力敌, 谁也说不了谁。 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个,木析榆很确信现在等在自己面前的不会是试探,而是比上次更直接的「审讯」。 这段关系着实畸形且刺激,每一句话,每一步都可能留下破绽或者把柄,而现在,那些被谎言掩盖的秘密中又加了一条。 奖池还在累计。 勾了下唇,木析榆忽然很好奇,究竟是谁能先一步扯下对方脸上的层层假面。 也许是他脸上的笑容实在不加掩盖,再一抬头,就对上了昭皙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笑什么?”把东西放回原位,他大爷似的朝木析榆扬了扬下巴,扔下三个字:“收起来。” “有意思啊,不觉得这日子越活越有盼头了吗?”木析榆非常有实习生的自觉,把瓶瓶罐罐拣出来拿塑料袋一包,剩下的又给原模原样地埋了回去。 “盼头?”昭皙冷笑:“如果你是指有概率被所谓的新王吃了,那确实很有盼头。” “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填上最后一铲子泥,支着铲子语气悠悠:“你那不要命的刀法把它屁股底下还没坐稳的王座都劈成两条腿了,就算真能坐上去也得表演杂技,它虎视眈眈的追随者们会感谢你的,说不定可以聊聊。” 昭皙眯起眼和木析榆对视,半晌后靠着树哦了一声:“你想怎么聊?” “威逼利诱也是聊,跟这么个王太没前途了,让我我都觉得丢人。”木析榆打了个响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先找能沟通的,我看那个死了没埋的镇长就挺不错,看看能不能绑来再说呗。” 死了没埋的镇长现在正毫无所觉地在镇子里走动,丝毫不知道已经被人盯上。 他在雾中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受阻,带着两个人一直走到居民楼附近。 第144章 在雾中,街道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人扎堆闲谈,他们显得非常有距离感,保持着一定间距,不约而同地仰头看着高处。 就连镇长走过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但那点情绪很快被强行压下。 “迎新宴已经准备好了吗?”他问。 听到声音,这些原本伸长脖子仰着头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有了反应。 他们依旧保持着脖子后仰的动作,却猛地向镇长所在的那一侧同时侧头,和雾融为一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这一瞬间,镇长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发凉,像在野外被成群的鬣狗同时盯上,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身体僵硬了几秒钟,见他们没有任何其他动作,镇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强扯出一个笑容。 “迎新宴已经准备好,就差‘食材’了。”镇长皱紧眉头:“所有食材都在吗,有没有损耗?” 一开始没人回答他的话,直到一个拄着拐的老人走到最前面,嘶哑的声音透露着浓郁的恶意:“确实有损耗,人类太脆弱,而且这一次来的食材太少。” 看着这个人,镇长的脸色变了变。 面对指责,镇长明显不甘心,可却只是低着头辩解:“符合要求的人太少了,而且前几天还有雾鬼私自对食材动手……” 砰!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让镇长的身体猛然一颤,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镇长,你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她低沉着嗓音,褶皱下狭小的眼睛向上抬,死死盯着表情惊疑不定的镇长,可以放慢的语速透露着诡异的非人感: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王的恩赐,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你甚至不是最符合要求的选择,能在这个位置待到今天只是因为你比他们识趣,但也只有这些。” “王已经失败一次,你知道如果因为‘食材’不够失败第二次,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镇长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根本不敢抬头,在恐怖的压迫下险些瘫倒。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 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类,直到被那只雾鬼选定为‘引线’,才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干涩:“但食材数量不能再被削减了,之后我会想办法弄来更多人,这次,这次就……” 漫长的沉默下,镇长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贪婪的、恶意的,几乎在舔舐他的灵魂。 可他没有反抗和拒绝的资本。 终于,在镇长即将因恐惧瘫倒在地时,听到了雾鬼戏谑的声音:“去吧,好孩子,去吧。” 它模仿着人类的口吻,看到镇长彻底僵住的身体,却满怀恶意地伸手摸向他不自觉低下的头颅。 “你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它贴着镇长的耳边,露出和人类无异的慈祥微笑: “还活着的食材差不多都在这了,还有几只迷路的羔羊,会有人带回来。先开始迎新会吧,避免无用的损耗。”它顿了一下,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虽然有些雾鬼因为饥饿可能不那么理智,但你能做到,是吗?” 苍老的手摸上镇长的脖颈,而他说不出一句拒绝,只能颤抖着回答:“……是。” “真乖……”雾鬼嗬嗬地低笑,然后仰头望着天空:“啊……愿王一切顺遂,一切顺遂。” 可说出这些话时,它的脸上并没有虔诚,只有没有被抹去的算计和贪婪。 “雾鬼都差不多,目前来说我还没见过会写忠诚两个字的雾鬼。” 木析榆一脚踩着只不知道顶着他那位叔叔伯伯脸的雾鬼,拿过掉在一边的电锯按开开关,在“嗡——”的一声后看向另一侧的昭皙:“对了,你说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你们要干什么!?我以为你们是雾鬼才动手的,你们相信我!” “嗯,既然入口有人把守,我怀疑路过的人可能会被卷入。”昭皙皱眉扯了下卫衣领口,明显对这种青春气息浓厚的穿着不怎么适应:“你哪来的衣服?” “这里都是怪物,我们得赶紧离开,你们是外地人吧?我给你们带路!” “楼上衣柜找来的。”木析榆看着昭皙勾住领口的手和短暂露出的手,唔了一声。 说完,他注意到昭皙瞬间写满嫌弃的表情,以为他是嫌穿过的,忍不住叹气:“条件不允许,是真没新衣服啊老大,你要不穿我的就只能穿慕枫的了。” 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之前转化那只雾鬼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拿衣服来的时候,就已经用物理手段确保亲爹那一柜子的衬衫外套全部消失。 “二楼?别告诉我这件衣服在里面放了十年没洗。” “别了吧,他那衣服放十年都烂了……什么没洗?”木析榆愣了一下,顺便把手里的电锯往下一按,正好贴着雾鬼的嘴扎进地里。 雾鬼:“……” 侧头看向正面无表情走过来的昭皙,木析榆后知后觉明白了他嫌弃的点,轻咳一声:“那倒没有,我前几个月还回来住过一段时间,保证干净。” 对于这个回答,已经在雾鬼面前蹲下的昭皙扯了下唇,意味不明:“四面漏风都能住?要求这么低不如回去后从我那搬出去睡大街怎么样?” 木析榆:“……” 木析榆怀疑自己的脑子在这几个小时内被雾鬼啃了。 好在昭皙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的意思。 他伸手握住嗡嗡作响的电锯,一把贴近雾鬼的喉咙,在对方表演痕迹浓重的恐惧中淡漠开口:“你说要带路?去哪?” “去居民楼,镇长已经把那里保护起来了!”见终于有人听自己说话,雾鬼的语速飞快:“快走吧,雾越来越大了,我们得在被那些怪物找到前离开!” 听着这段自报家门的发言,木析榆嚯了一声,似乎在感慨这些玩意的厚脸皮。 而昭皙将扶住电锯的手松开,失去支撑,飞速转动的金属齿轮便朝雾鬼方向倒下。 在人影被电锯搅碎,化为一摊尖尖啸的浓雾后,他起身瞥向木析榆:“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木析榆把钥匙握进手里,顺势将一枚硬币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扔了出去,才朝着昭皙挑眉开口: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分到的房产。” 第115章 镇长 两人走回居民楼, 刚好撞上了楼下那一大批围观群众。 阴森森的雾里,一群人抻长脖子往那一站搞得像什么邪教仪式的现场,但凡换个普通人往这一站, 面对齐刷刷扭头看自己的脸,估计魂当场就飞了。 木析榆和昭皙倒是没被吓飞,但看着这群东西脖子骨折似的东西, 难得沉默了。 互相盯了半晌, 木析榆终于忍不住凑到昭皙耳边:“我有种误入狐獴洞穴的错觉。” 昭皙:“……” 太有既视感了。听完这个比喻,再看眼前这群呆呆站着就想恐吓他们的玩意, 只觉得面相都变了。 “迎新宴要开始了。” 就在木析榆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忽然间,一只雾鬼率先开口。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带起诡异的回响: “你们迟到了, 迎新宴要开始了, 你们迟到了、你们迟到了、你们迟到了!” 最后一声拔高的声响在雾中炸开! 同一时间, 楼上不知道哪一户忽然爆发出极度恐惧的惨叫。 木析榆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一抹从窗边消失的阴影。 然而已经晚了。 不光是他,雾鬼们同样捕捉到了她的恐惧。恐惧让它们无比兴奋, 果断放弃了眼前不为所动的两个人, 齐齐望向那扇窗户。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杂乱的窃窃私语。 忍耐, 期待, 还有难以克制的饥饿。 分辨出这些声音里透露的急切,木析榆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趁雾鬼们的注意力彻底不在他们身上, 果断朝昭皙开口:“走吧,我们先回……” 然而,最后一个去字还没说出口,木析榆身边已经空了。他下意识转头,只看到昭皙朝另一边大步走去的背影。 “不是吧,你要凑这个热闹?” 楼道里,木析榆跟在昭皙身后,有点难以理解:“现在这个情况下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一世,有可能你救完刚一转身她就又被雾鬼塞嘴里了,在这种所有人都自身难保的雾景中想活,要么靠能力,要么靠命。” 第145章 “你说得对。” 停下判断出位置,昭皙直接切了左手边这扇紧闭的门,淡淡开口:“但我听见了,这也算她的命。” 木析榆:“……” 在金属碎片砸在地上的脆响中,迈步进去之前,昭皙瞥了眼依旧一脸不赞同的木析榆:“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木析榆一脸疑惑,然后眼睁睁看着昭皙的表情逐渐由微妙变为十分危险的似笑非笑,莫名有点心虚。 但他确实想不起来昭皙指的是什么。 看完了木析榆迷茫皱着眉到拼命思索无果的全程,昭皙最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净场logo 样式的胸章的扔到他怀里,进门那刻冷声开口:“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木析榆:“……” 面对工资威胁,木析榆总算想起来净场现在算是半个官方的紧急救援组织,不得不现从基因里翻出那么点职业道德和同理心,跟了进去。 现场的情况比想象中混乱。 屋里的东西被打砸一片,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碎片。 中途木析榆甚至看到了点点血迹,是不小心划伤还好,要是……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破损的碎瓷瓶,略微转动后看到了缺口处凝固的大片血痕。 这可不像是划伤啊。 这么想着,木析榆起身扫了眼四周,片刻后,朝那块突兀出现在倒下的餐桌边缘,被零碎东西压在最下方的地毯走去。 而昭皙已经越过客厅站在了紧闭的卧室门前。 房门锁了,卧室里没有声音,但昭皙已经找到她了。 不但找到她了,还找到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推开卫生间的门,昭皙站在门口,看到了卫生间阴影处那个满头鲜血倒在地上的女人。 “内斗现场啊。” 木析榆拎着瓷瓶走到他身边,在看到卫生间内的情形后明显不意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昭皙走过去试探颈侧的脉搏,不出所料,人已经死了。 “我吗?”木析榆侧头看向另一层紧闭的房门,眯起眼睛:“我倾向于是因为雾鬼。”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扯起一抹笑容:“昭老大,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会希望身边人去死?” 昭皙起身的动作微顿,却没有回头,平稳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无法掌控,或者产生威胁。” “换句话说,这个人的死对自己有利。”木析榆后退一步,灰色的眼中映出满屋虎视眈眈的贪婪,声音很轻: “比如作为吸引住捕猎者视线,方便自己逃跑的诱饵。” 这里的雾鬼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爬满屋内的每一处,墙壁、天花板,甚至他们身上以及面前。 木析榆面无表情地伸手拽走紧紧贴在面前的雾鬼,在昭皙走过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冰冷翻涌的雾将那些疯狂挣扎的雾鬼裹挟,昭皙看着他的手,一动没动,任由冷风带起他额角的发丝,雾气浓度瞬间骤降。 意识到这间屋子里有个更强大的存在,雾鬼虽然感觉木析榆的气息古怪,但难以招架的力量依旧将绝大多数雾鬼剿灭或驱逐。 剩下的几只精神力更强的雾鬼则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等待时机。 “你的推测是其中一个人为了不被雾鬼盯上,选择将另一个人推出去挡刀?”昭皙从卫生间架子上抽出一根铁丝,走到紧闭的门前。 “可能性很高。”木析榆倚在墙边看着:“剩下一种推测就是她误认为这个人是雾鬼,所以直接下手了。” “还是说你有别的猜测?” “没有。” 铁丝压下,房门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细微的“吱嘎”声后,打开一条缝隙。 “我认可你的说法,只不过惊讶你的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自相残杀。”在屋里再次响起的尖叫声中,昭皙侧头:“你的亲身经历?” “很正常吧。”木析榆没应最后一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毕竟雾鬼杀人可用不着花瓶。” “不过活下来的那个未必是先动手的,小姑娘的心理素质太差,大概率是被动地失手反杀。不过想做到的话……”木析榆用指节敲了敲门框,笑了: “捡回来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果然善有善报啊,昭老大。” 昭皙懒得搭理他,推门而入。 黑暗中蜷曲在窗边,几乎精神崩溃的人影惊恐地看着来人,直到他语气平静的拿出证件:“你好,我是气象局合作组织——净场的负责人,昭皙。这里现在由我负责,现在请出示气象局app,我需要确认你的情况。” 昭皙例行询问时,木析榆就抱臂靠在门外的墙边。注意到她在听到净场和昭皙的名字,逐渐开始冷静后,重新看向没有开灯的卫生间。 能被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杀掉,死掉的大概率是个普通人。 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是他和昭皙推测的发展,其实有点古怪。 虽然雾都的人都知道情绪不稳的人更容易吸引雾鬼,但真正想要对同类动手,其实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在对环境不安,又没经受过训练的情况下,就算没有吊桥效应下和同类在一起的安全感,正常的普通人很少有人会选择伤人保全自己。 一是实际上未必做得到,二一个则是心理、生理以及道德上的巨大压力。 很少有人不需要克服,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和她平时的环境有关。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记性一向相当一般的木析榆难得觉得人眼熟。 他刚准备凑近去看看正脸,却忽然听到了被迫敞开的大门外传来的响动。 “破坏公共设施,晚上发出噪音,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镇长原本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然而在脚踩上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看清屋内案发现场似的惨状时,明显愣住。 紧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直到看清那个从走廊走出的人影,表情忽然一寸寸变得惊恐。 “你……你是……” “好久不见,镇长。” 木析榆微笑盯着男人哆嗦着嘴唇以及踉跄着想要后退的动作,倒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和礼貌:“这几年我也回来过几趟,只可惜一次都没有碰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现在。” 说完,他顺着镇长的目光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滩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一声:“真不好意思,这边出了点意外,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镇长的胸口剧烈地耸动,却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面对这张脸,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次。 白发的影子融在雾中,那个徒手撕开母鬼的少年浑身伤痕的数以千计的雾鬼里走出,他明明早该死了,可却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拎起他的脖子。 直到这一刻镇长才发现,这个少年并不是不会受伤流血,只是那些被洞穿的缺口流下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半透明的灰色液体。 濒死的那一刻,他挣扎着低头看着少年脸上如猫科动物观察猎物般的好奇,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个怪物,他比那些雾鬼装得更像人,却同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镇长从开始到窒息的过程持续了三分钟。他似乎很好奇人类濒死的反应,于是有了这场无比漫长的折磨。 到了最后,镇长被折磨到快要发疯,拼命挣扎着想要求饶,恨不得直接去死。 可那时他除了断断续续的嗬嗬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直到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才被一把丢下。 “没什么意思……” 那随意而淡漠的几个字是镇长十年来的阴影,之后木析榆偶尔回来,镇长也跟避瘟神一样躲着走。 只有这次,明明他应该被那只雾鬼铲除了,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还没问。”话一出口,木析榆注意到镇长猛地打了个哆嗦的反应,忍不住戏谑地笑了: “您这亲自来一趟,有什么事?” “我……”镇长艰难扯起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目测非常想落荒而逃,却硬生生停住,憋得脸色涨红。 “您这声音不对啊,这不会是哮喘犯了吧?倒也不必这么激动,我扶您进来缓缓。” 听到要进去和他共处一室,镇长哆嗦的更厉害了,拼了命地摇头,连脖子都在幻痛,语无伦次:“不,不用……” 这个画面实在滑稽,看得木析榆沉寂多年的恶趣都犯了。 第146章 在镇长哆嗦后退的工夫,他端着张写满担忧的脸一步步靠近,可唇角却毫无遮掩地扬起弧度。不得不说在他还没有道德的那段时间,人生体验和乐子其实十分丰富。 至于现在…… 在镇长即将被门框绊倒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拎住木析榆的领子,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着,昭皙冷嗖嗖的声音响起:“不如跟我说说?你准备做什么?” 木析榆:“……” 几乎一秒钟不到,木析榆那副反派似的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摇身一变又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 “哦,我看镇长表情不好,准备请进来坐坐。”说着,木析榆朝逃过一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镇长露出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渗人笑容:“是吧?” 镇长:“……” “是、是吧。” 第116章 睡觉 几十分钟后, 木析榆亲自目送一脸苦相的镇长离开。 那眼神盯得镇长哆嗦着腿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这个瘟神就会改变主意拿他刷墙。 等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 木析榆刚准备关门却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后盯着眼前已经实现现实意义上“中门大开”的房门,和从房间走出来的昭皙以及已经平稳心情后、满脸写着“麻了”的女孩对视。 几秒钟后, 暴力破门的罪魁祸首昭老大撇开目光。 这房子住人明显是不现实了, 两人最终只能带着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受害人一起离开。 最开始木析榆还嫌多了个人麻烦,但当他目送小姑娘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思考人生, 而自己靠在仅剩下的那间房门口,看着昭皙毫不客气从他的衣柜里拎出一件衣服并走进卫生间,木析榆听着水声, 当即什么意见都没了。 好吧。 木析榆心情大好,抓了把头发忍不住嘀咕:两居室果然得三个人住。 以后看了眼卫生间亮起的灯光, 木析榆转身和上卧室门走进, 然后将手上的硬币扔到床上:“说。” 终于听到回应, 硬币中传来女孩好奇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应,还专门给我传消息不允许回你那,发生了什么?” “你很闲?”木析榆十分嫌弃:“知不知道成为人类小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少管成年人的事。” “我又不算人类小孩。”雾鬼坐在阳台, 盯着沙发上魂不守舍的池临勾唇:“对了, 你要的人还活着。不过他现在看见我就打哆嗦, 要不你自己来看看?” “你看着办呗。”木析榆懒洋洋的语气非常无情:“都上赶着找死了, 我能说什么?还得求着他别死吗?我怎么这么有闲工夫?” 雾鬼弯着唇笑了, 而原本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池临猛然听到木析榆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木哥?是你吗木哥!我错了木哥, 那天我不该气你,求你把这个小祖宗叫走吧。她让我陪她玩过家家啊,还非让我说她和娃娃有什么共同点,说不对就变脸啊!” 听到这充满血与泪的控诉,木析榆惊了:“你还有这个爱好?” “无聊啊,而且他哭得怪有喜感的。”雾鬼整理着怀里娃娃的裙子,盯着哭天抢地的池临,忽然有点诧异:“说起来他的精神力可真稳定,刚刚被轮番吓唬也没崩溃……” 说着,她看向厨房里偶尔闪过的阴影,眯起眼睛:“其实比起那个被选中的镇长,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还是个普通人,他更适合做王降临的引线。” 池临:“……”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跟说他肉质细嫩,天生适合当盘硬菜端上桌有什么区别? 木析榆倒是不否认:“不过精神稳定也不好下嘴不是?我怀疑你们那个口气不小但牙口不行的新王咬不动。” “你果然见过它了。” 雾鬼眯起眼:“不过听你现在的状态,是谁替你扛了这一下?”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手微顿,旋即似笑非笑:“你一副很失望的口气……” “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她矢口否认:“不会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吧,我记得他和气象局有直接关联,而且精神和感知能力强得离谱……” “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你这么小心谨慎地怕露出破绽。” 轻啧一声,木析榆没好气:“知道还这么多废话?你觉得自己能躲过他的感知?” “哦,不能。” 雾鬼否认的毫不犹豫,听得木析榆翻了个白眼: “不能说什么废话,无事退朝,赶紧滚蛋!” 听着这句堪称过河拆桥发言,雾鬼撇了撇嘴:“确实没什么事了,不过……”、 话音落下,厨房忽然传来响动,一只苍老干枯的手从推拉门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随着房门一点点被推开,直到露出老人黑暗中那张苍老的脸。池临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而红裙的雾鬼眯起眼睛,看着老人手里端着的汤锅,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场迎新会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说:“你知道角色扮演加大逃杀吗?” 木析榆:“……” 木析榆面无表情:“你们雾鬼以后化型能不能少吃点电影编剧?” 刚打发走幸灾乐祸的小鬼,房门就被推开。 昭皙垂眸看着手机,擦着头发走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能完全散去的水汽。之前从木析榆那挑走的是身黑色长袖和长裤,三厘米的身高差穿在他身上倒也没显得太不合身,最多只是袖口略长,宽松了一点。 没了衬衫西装裤换上休闲装,他身上那种高位者的凌厉一下子削减大半,整个人带上了点懒洋洋的松散。 木析榆仰头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唔了一声,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 之前他和昭皙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少,但同在一间卧室这还是第一次。 以木析榆对昭皙的了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对吃喝穿住的要求其实很高。 而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直接放弃吃住。 很显然,现在就属于没有选择的情况。 木析榆:“……” 头一次这么嫌弃高精神力。 眼看着昭皙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靠墙开始打字,木析榆十分有九分地怀疑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你睡,我出去一趟。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瞬间开始在脑海里组织强行把人扣下的措辞。 一个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伤患不老老实实睡一觉有什么事非得出去?必没可能! 木析榆揉了揉凌乱的白发,非常硬气地直接否决。 要是实在觉得和怀疑对象共处一室压力太大,他倒是也可以出去睡沙发。 木析榆目中无人地活了二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舍己为人。要是隔壁正被迫跟着雾鬼自生自灭的池临知道,估计能扯着他的领子怒吼:“十年的父子情谊果然都是假的!” 短短几分钟,木析榆已经十分发散地想好所有应对方案,只等昭皙开口。 然而当倚着墙,终于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昭皙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顺势瞥了眼一脸欲盖弥彰,一副等着自己说什么似的木析榆时,忽然慢条斯理的挑了下眉:“看什么?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要交代?” 木析榆:“……?” 这怎么这不按台词说? 由于确实刚干完亏心事,又遇对面临时换题,木析榆只能灰头土脸地在考卷上写上大写的“不会”二字。 “……那倒没有。” 闻言,昭皙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随手将毛巾搭上一旁的椅子,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倒是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想象中的抗拒回避通通没有出现,这位适应力良好到和他进门后一句话没问,直接顺走木析榆的衣服一样自然。 意料之外的反应硬生生让木析榆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善解人意”无处表现,只能感受着床另一侧向下的凹陷,心思微动。 “你真觉得那个镇长能用?”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无私奉献,心甘情愿拿命给雾鬼当垫脚石。”木析榆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向上抬眼,正好看到昭皙伸手捂了下肩膀的动作,手指微动后撑着床起身,从床尾绕了过去。 微凉的手指在碰上锁骨后顿了一下,见昭皙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将领口勾开。 绷带被水浸湿了一点,但好在有之前喂的血,应该不至于感染,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147章 看着雪白绷带上依旧不可避免渗出的点点血痕,木析榆松手后退半步,骨节上移碰上颈侧,感觉到了比平时略快的脉搏,就连体温也高不太正常。 “很疼?”感受着指尖逐渐沾染上的暖意,木析榆却没有松手,放轻的声音却有了些许变化:“污染应该散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副作用的适应期。” “没什么。”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异常,只在脆弱的颈侧被碰上时,生理性地眯了下眼:“你十年前打断过一次诞生的进程,为什么没处理干净留到了今天?你不像会留下祸患的性格。”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扯了下唇:“这就是个相当麻烦的故事了,原因有很多,一条一条讲完今晚就不用睡了。” “说说。”昭皙不为所动。 然而这一次,他的提问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皱了下眉,昭皙刚准备按下那只已经开始得寸进尺轻点在他锁骨的手,就听到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精神受损外加污染的残余,比起听故事,你现在需要休息。” 木析榆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思,轻按住他的肩膀,没给昭皙开口的机会:“你那一刀削掉了它将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场大雾撑不了多久,所以在迎新宴强行把那些异能者分食是它最后的机会。” “不过现在的浓度还不够,开始的时间大概率在凌晨,那也是我们的机会。” “六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说实话远远不够,但也比没有强。” 木析榆弯起眼睛和昭皙不为所动的目光对上,却在灯光骤然熄灭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轻扣住昭皙的脖颈压了下去。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连昭皙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突然袭击的方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拥了个满怀倒在床上。 “……”猝不及防被小白毛糊了一脸,昭皙咬着牙,十分不善地冷笑:“你这是准备造反?” “错了。”黑暗中,木析榆嘴上说着认错,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笑意不减:“睡吧,晚安。” 第117章 迎新宴 木析榆预计的六个小时还是多了。 雾鬼比想象中要急切太多, 凌晨四点,木析榆就睁开了眼睛。 他清楚听到了那些在房门外聚集的声响,却碍于震慑暂时没有进入。 但也只是暂时。 见他醒来, 一缕雾气急切地缠绕上木析榆的手指,然后消失无踪。 要开始了。 木析榆转头看向床另一边的人,对上了那双同样清醒的眼睛。 在他起身那刻, 昭皙就被惊动。 处在危险的环境下, 他们都不会完全失去对周边的感知,就算休息也只会保持在浅眠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 木析榆放低声音, 看着他的肩膀位置。 “不算太好,但影响不大。”昭皙皱了下眉。 他的体温还是偏高,但比昨天的状态要好。 木析榆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一枚硬币却出现在他指尖,旋即扔到昭皙手里。 “啊——鬼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出去。 刚走到客厅, 只见屋里另一扇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少女一身狼狈冲出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榔头。 “卧槽——” 逃命途中猛然看见黑漆漆的面前有人,她吓得当场嗷了一嗓子,差点把木析榆的耳膜洞穿。 结果还没等他适应突如其来的音量袭击, 伴随着第二声惨叫, 榔头已经闪着劲风, 精准地朝脸砸了下来。 木析榆:“……” 姐姐, 就您这战斗力, 有什么好叫的啊? 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招招破相的连续攻击,木析榆反手抓住榔头,赶在下一声嚎叫之前赶紧打断:“停停停, 自己人。袭击政府公务员,这不合适吧?” 听到公务员三个字,紧闭着眼疯狂挣扎的女孩终于猛地顿住了动作,但愣是低着头没敢睁眼,十分崩溃地怒道:“你怎么证明!?之前那个女的也说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结果呢?亏我这么信任她!”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昭皙,而昭老大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面对暗示愣是没接话,单手叉着腰站在一边,宛如一个对考生表现非常不满意的冷酷面试官。 视线交错,木析榆只从他眼中看出了充满不屑的两个字:就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眼见着这位靠不住,木析榆只能一脑门戾气地再次按下,由于长时间没得到回答开始蠢蠢欲动的榔头,面无表情:“气象局授权的净场通行证算吗?我们老大昨天出示过他的证件来着,合着你是一点没信啊?” 听到后面半句,她略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再次愤怒:“证件又不是不能伪造,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怎么上当的!?” 木析榆:“……” 木析榆有点同情她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木析榆依旧微笑着强行按下榔头,将昨天昭皙给他的胸章拿出来:“里面有气象局授权的芯片,app可以识别,你扫一下看看。” 半晌的心理挣扎后,她终于勉强睁开一只紧闭的眼睛。一只手依旧死死抓着榔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碰上举在眼前的芯片,听到滴的一声后,又赶紧缩回来。 她的精神极度紧张,直到看见短暂的加载过后,app识别验证完成,跳出相关头像及信息后,才猛地睁开另一只紧闭着的眼睛,长舒了口气。 这会儿她连榔头都不管了,瞬间变脸,朝着果断没收凶器的木析榆以及抱臂站在另一边,眉头挑得老高的昭皙欲哭无泪,就差跪下抱着他们的大腿哀嚎:“各位老大,我错了,救命啊!”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木析榆呲牙:“刘昕是吧,雾都大好河山这么多,非往这种没人的犄角旮旯跑,显得你特立独行是怎么着?” 刘昕苦着脸:“我也没想到……” “看出来过滤系统有问题都敢继续住,学校和app上的安全教育全当耳旁风。”昭皙在这时忽然接话,淡淡开口:“回去后去气象局听一个月的讲座,外加提交检讨一份。有问题现在可以提。”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但刘昕听完当场就蔫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敢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没问题。” 木析榆拎着榔头幸灾乐祸,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眼神。 “说起来,你之前说自己在露营?” 木析榆:“……” 这一提醒,木析榆终于想起来自己手欠发过的那条短信了,还没等他试图掩盖,昭皙已经不为所动地转头:“知情不报,还试图掩盖。检讨加外勤现场条例背完,回去后我亲自检查,有问题?” 木析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也蔫了:“……没问题。” 几乎就在昭皙惩戒完两个熊孩子的刹那,浓雾宛如被扔入火柴的柴堆,剧烈波动。 木析榆表情重新正色下来,将一枚硬币扔到惊慌失措的刘昕手里,后退半步站到昭皙身边。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最后一丝雾气散去,木析榆站在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内。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以及桌上那张信封,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外面没有任何标注。木析榆抽出里面的东西,发现居然是一张硬质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数字——11。 砰—— 房间大门忽然弹开,猛地撞在墙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滋啦…… 电流声紧随其后,昏暗的灯光急切闪烁,让房间中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明灭。 自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倒是隐约听到了不知哪里传过来的尖叫,但又很快被越发急促的电流声掩盖。 最后一次闪烁,漆黑的走廊骤然亮起。 房门的位置正对走廊,遮蔽了绝大多数视线,昏暗到甚至算得上压抑的灯光让人生理性地作呕。 它的唯一作用似乎只是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电流声渐渐熄灭,原本若隐若现的尖叫声彻底不见了踪影,周边静悄悄的,没再有一丝响动。 木析榆始终静静站在原地,邀请函在手中缓慢地转了一圈。 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信息,在硬质邀请函重新落入手里的瞬间,木析榆终于动了。 第148章 门外的走廊直通向前,灯光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像是一条无法摆脱的阴影。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 中途木析榆试着去推路过的房门,但无一例外,全部上锁,就连强行破坏都没有任何作用。 这条走廊像没有尽头。 灯光照亮的只有脚下的位置,而视线尽头,永远只有一片漆黑。 阴暗和寂静,滋生恐慌的两大要素,此时牢牢笼罩着这片空荡的区域,如果换一个普通人,恐怕已经被如影随形的恐惧逼疯。 而木析榆此时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灰白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并不担心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不知走了多久,当再次路过同一幅红黑两色的油画,木析榆终于顿住了脚步。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一条环形的走廊里在兜圈子。 中途却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木析榆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只要预料中的危险迟迟没有出现,就永远可能存在于下一秒。 就像高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刃,只要它还没有真正砸下,下方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安宁。 不得不说,人家能试着成王也算有点道理,确实比普通雾鬼聪明。 至少对人类恐怖电影很有研究。 轻嗤一声,木析榆后退一步注视着面前墙上的这幅画。 这幅画只有黑红两个颜色,描绘的却是一张堆满食材的桌子。 桌子和背景被两种颜色分割为两半,强烈的色彩冲击让人很难忽视。 它是故意被摆放在这的。 一是为了让被困者意识到自己陷入循环,陷入恐惧。至于剩下的原因…… 木析榆举起手中的卡片,看着白色卡面上漆黑的十一,十分有九分地肯定这东西和这幅画有关系。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告知,这是一场迎新宴 桌子、餐食以及座位号。 这个谜题不难,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只有这个数字代表的位置。 雾鬼没这么善良,他大概率只有一次机会。 图中总共有十三个座位,画面的视角从长桌一侧俯视向下,像是一个人举着相机站在座位后向下拍摄,画布最下方的位置就是背对着的红色座椅。 而越斜上方的位置越被黑色分割,正对着圆桌另一侧的黑色座椅。 十一、这个数字确实尴尬。 既不代表着开始,也不代表着末尾,木析榆甚至不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 当然,它甚至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扔到哪个算哪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有一件事木析榆一直很在意。 走廊的感应灯再次闪动,一明一暗。连带着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似乎都在晃动。 他在这里走了至少20分钟,但自始至终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人。 那些留下的记号全部失去感应,连昭皙的下落都没能察觉。 想到昭皙,木析榆的表情暗了暗,带着肉眼可见的危险。 他们应该被分割在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么……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场迎新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集体聚餐”,而是分别属于每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号码就不再有意义。 木析榆甚至不是外来者,自然也不是这场迎新宴的客人。昨晚他套过镇长的话,现在还活着的人总共十一个,再加上昭皙。 那么身为唯一一个本地人,他被拖进来,在这里需要扮演的位置已经再清楚不过。 画的视角不定,无法按照正常的座次位置排序,但这幅画的视角本身就是一个暗示。 那么…… 白色卡片没有犹豫,直接碰上最下方只露出一部分椅背。 短短几秒钟后,这幅画忽然间开始融化。 黑红的颜料从上到下缓慢交织在一起,连带着那张没来得及收回的白色卡片一同溶解。 下一刻,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门从中心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内部黑红两色的灯光,以及大片隐没在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而房间最中心的圆桌上,层层叠叠的食物堆积在上面,和刚才那幅已经溶解的画一模一样。 挑眉走进,木析榆站在里面唯一剩下空位后,一只手搭上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却扫过静静坐在桌边的每一张模糊的脸。 只有在那个酷似昭皙的剪影上,略微停顿。 “……”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木析榆搭在椅子上的手,已经略微收拢。 “看不出真假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从最上方的广播中传来,被电流声扭曲的杂音依旧没能掩盖住被后人报复般的畅快。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高处滋滋作响的广播,没有开口,可他们都知道这早已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是真实的,如果你能把他找到就可以去下一场宴会。”广播中传来扭曲而快意的声音: “快落座吧,客人们可都在等着你开席啊……” ----------------------- 作者有话说:刚刚吃完饭回来,不好意思,有点晚啦宝宝们 对了,明天可能会改个名字,也有可能不改,看我明天的心情(叉腰)[狗头] 不过就算改的话封面也不变,提醒一下大家万一改的话不要找不到呀[墨镜] 第118章 求爱失败? 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消失。 那些暗红灯光下笼罩下的剪影保持缄默, 只有最前方墙上的时钟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咔嗒作响。 木析榆没有落座,他搭着椅背,垂眸环顾在场的每一张脸。 雾鬼理应认出它的同类。 这基于人类和雾鬼内部构造的不同。 大多数普通的雾鬼化型, 除了皮囊,它们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的内部构造。而雾主要组成以散落的精神和雾为主,因此在木析榆眼中, 一只化型的雾鬼它的内部是“满”的, 它们用一大团雾硬生生撑起了这个躯壳。 而人类截然不同,在雾鬼看来, 人类的躯壳里还有另一个“人类”。 那些精神以一个并不完全规律但是有序的方式活跃,这些才是雾鬼化型的根本,也是两者根本区别。 但这种区别并不绝对, 就像所谓的王,包括那个号称曾经追随过一位王的小丫头, 这些更高等的雾鬼完全有能力伪装, 只看是否愿意。 就像现在。 这些黑暗中的人影几乎和人类完全一致, 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 血也是个辨别方式, 但现在来看也很够呛。 之前木析榆还有一半人类心脏的时候可以强行换血短暂改变血液成分,这个技能主要用于躲体检,体检完直接躺三天。 而雾鬼就更不用说了, 有能力把自己和人类完全趋同的雾鬼变个血液颜色难不到哪去, 在如何完美扮成人这方面, 它们比木析榆专业。 时钟的咔嗒声越来越急促, 暗沉的红光同样开始闪烁。 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早已急不可耐, 木析榆没有犹豫太久,在拉开椅子坐下那刻,钟声和红光骤灭! 彻底的黑暗里, 木析榆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的钟声再次走动。 他垂眸数着指针跳动的声响,直到第六十下,随着电路闸门开启,“啪”的一声,灯光重新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恐慌声。 灯光依旧昏暗,但随着木析榆落座入席,这场被按下暂停键的迎新宴正式“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昕率先出声,她明显有些不安,但看到就坐在旁边的净场负责人,又让她勉强克制住了心情。 “迎新宴开始了吗?” 听到这句熟悉轻缓,但已经十分虚弱的声音,木析榆的视线终于从始终沉默思索着什么的昭皙身上移开,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果然是林风信。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不好,见众人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他哥就坐在左手边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桌上的熟人不少,池临也在。 但就看这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状态,就算他是真的,木析榆也压根不指望能从这家伙身上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小丫头居然不在。 有交易,她应该不至于因为烦就把池临丢了,是被隔绝了还是…… 更何况,古怪的不只是他们。 虽然是圆桌,但木析榆早就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和那幅画上一样处在最中心,和两边的下一个座位之间有一段甚至可以再坐一个人的空缺。 第149章 原本看画还以为是因为透视,现在再看,原来还沾点写实。 从他落座开始,无论是林风程兄弟、池临,甚至是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昭皙,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刻意避开了木析榆所在的位置。 而剩下的,全都是无声的审视。 就好像坐在这个位置的根本不是木析榆,而是个危险的怪物。 注意到昭皙短暂投来又移开的视线,木析榆颇感有趣地勾了下唇,随手拿起手边的汤匙,没有急着说话试探。 “现在要干什么?” 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看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了,之前说要等主位的人来,现在人来了,之后干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木析榆转动汤匙的手微顿,同样看向那个出声的男人 。 “迎新宴,说是宴会,也有可能只吃饭不是吗?”正对面另一个相貌普通,戴着眼镜的男人忽然插话。 他的状态明显更松弛,不知道是刻意掩盖还是另有底气。 说着,他从堆满食物的桌上拿了块面包,嫌弃地又丢了回去:“不过就算没别的,这东西谁敢吃?” 没人敢出声。 一旦被雾鬼捕获进入雾中,尽量不要过多接触异常,这是在座所有人从小听到大的规则。 池临有点受不了。 但他就坐在木析榆右手边的位置,从上到下写满了“不敢动”三个大字。 见没人再出声,木析榆准备再等下去了。 手中的汤匙向下随意敲了敲玻璃杯壁,在全场注意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清楚这次来是为了做什么,那么就不过多赘述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身侧的昭皙身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那双眼中闪过的审视,语气随意的好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么迎新宴开始,各位可以就餐了。” “……” 没有人率先动筷子。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肉眼可见的诡异。 可木析榆只是平静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不安的脸,偶尔面对不小心对上的视线,也只是略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眼底写满了两个大字: “吃啊?” 明摆着是雾鬼的宴席,谁敢吃? 一时间没人敢动手,而木析榆也不在意。 手里的汤匙已经放下,换上了一把餐刀,金属刀身反射着红光,说不是威胁估计也没人信。 不过好在,木析榆确实在威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每一次轻点桌面都让人觉得窒息。 池临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明明是很轻微的撞击声,却宛如贴着他的耳边。 一下、两下,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注视。 他被盯上了,如果不按要求做,那把刀下一刻就可能插进他的喉咙。 意识到这点时,池临绷紧的精神彻底崩断。 “我、我吃!别杀我!” 他不顾一切地扑到桌上,抓起一把东西看都没看的往嘴里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你们快吃啊,真的会死,真的会!” 然而,就在他呜咽说完,准备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时,一股瞬间穿透脖颈的凉意,让他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池临的另一侧,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呆呆看着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直到这时,池临伸出去抓食物的手还停在半空。 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最终看到了那把几乎没入脖梗的金属刀柄。 嘀嗒、嘀嗒…… 猩红的液体顺着刀柄淌下,落在桌上。 池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那个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始终显得不怎么走心的人,脸上的表情由不甘恐惧,一点一点变为狰狞。 “为……什么?” 木析榆一个字都懒得回答,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栽倒,没了声息。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木析榆抬了下眼起身,似乎一点看不出气氛不对,一手摁着桌边悠悠开口:“看什么?继续啊?” 林风程和眼镜男人的表情很难看,林风信更是弯腰死死捂住嘴,看着随时可能吐出来。 其他人的表情更不用说了,刘昕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表情,看到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又下意识攥住面前放着的刀叉,大有一副他敢走过来就要血拼到底的架势。 然而处在视线最中心,刚刚杀完人的木析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看着一直皱眉看向池临倒下位置的昭皙,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椅背。 “饭菜不合胃口吗,昭老大?” 听到这个称呼,昭皙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冷眼看着身边人侧身越过他,从桌上那些碟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十分满意地挑出一盘咖喱,端到了自己面前。 因为这个动作,现在全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 而木析榆丝毫不在意,挑了把干净的勺子递到昭皙面前,语气期待得好像这是他亲手做的:“尝尝看?”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面对眼前这滩黏糊糊的暗褐色东西,昭皙接都没接木析榆手里的勺子,声音冷得像冰碴:“拿走。” 短短两个字,丝毫不知道情面两个字怎么写。惊得其余人疯狂摇头,生怕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惨遭拒绝后痛下杀手。 刘昕更是拼了命地朝昭皙使眼色,五官在脸上乱飞,看得木析榆莫名觉得她适合出去演杂技。 正当所有人绝望的以为又要看一场血溅三尺下饭的时候,只见投喂被拒的这位忽然颇为遗憾地起身,胳膊搭上身边人的肩膀,唔了一声:“所以……这就算求爱失败了?” 众人:……!!? 什么玩意就求爱了?我们好像少看了一集? 恐怖片拍到一半忽然串台,唯一保持冷静的居然还是当事人。 “求爱?” 重复一遍这两个字,昭皙搭在桌子上的手微顿,唇角带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如果你的求爱方式是精准从几百份食物里挑出被求爱对象不爱吃的那份。”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我觉得失败是你应得的。” 高处传来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好吧,是我的错。”木析榆在众人悚然的目光中,将扶住昭皙肩膀的那只手移动到他颈侧的位置。 平稳的脉搏带着暖意,木析榆自始至终都注意着昭皙的表情,可出乎意料,连躲避都没有。 皮肤被划开一道无比细微的伤口,随着一点点血腥味没入鼻腔,木析榆忍不住低头凑近昭皙耳边,故作无意: “你觉得故意挑错食物后,被求爱对象没当场杀人,是还有机会的意思吗?” 闻言,昭皙轻扯了下唇,似笑非笑:“把桌上那碟秋葵吃了,我告诉你。” 木析榆:“……”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讨厌的食物:黏糊糊的东西 昭皙讨厌的食物:有且仅有咖喱 第119章 绝望 秋葵是必不可能吃的, 木析榆比较担心因为脸过度扭曲而彻底丧失择偶权。 轻啧一声后退半步,木析榆干脆支在那不挪窝了。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哪怕在这种关头, 木析榆莫名有点感慨——人格魅力是这样的。 果然,无论长什么样,他这个体质在哪都是视线最中心的存在。 抽空自恋了一把, 木析榆靠着昭皙的椅背, 重新看向面前剩下的这些人。 之前那只雾鬼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类,虽然木析榆依然没在昭皙身上找到自己留下的记号, 但有些时候分辨一个人其实不需要这么明确的东西。 他很确信昭皙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雾鬼有胆子把他放第一个的底气在哪,但这无疑是件好事。 至于剩下那些…… 环顾一圈,视线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 木析榆却并没有直接动手。 他一直有个自认为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雾鬼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它们连字典都没有, 道德两个字基本和鬼生无缘。 气象局说雾鬼只有本能也算说对了一半, 它们确实只自己高兴, 不管别人死活。 就在他思考的工夫,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外套上装饰用的抽绳。 第150章 木析榆愣了一下,下意识垂头。 昭皙没有回头, 那只手明明也没使什么力道, 木析榆却下意识跟随着低头, 在快要凑近那人耳边的位置停下。 昭皙没松手, 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知道什么?” 搭在椅背上的手微顿, 木析榆看着他的侧脸,维持了这个姿势:“比起这个,我现在比较想知道我现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 闻言, 昭皙终于抬了下眼。就这一眼,木析榆确信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嘲笑。 他顿觉不妙,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昭皙已经悠悠开口: “你知道把一团雾勉强捏出人样,但脑袋没捏就这么飘着,然后套上衣服大概长什么样吗?” 木析榆:“……” 昭皙心情不错:“新造型挺别致的,比你原来长得还惹眼。” 木析榆算是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一脸惊恐了。 然而无情戳穿这个事实的罪魁祸首并没有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语气重新淡了下来:“在你来之前,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已经等了20分钟。” 他冷静地对上那一双双看过来的,或好奇,或质疑焦虑的眼睛,而在和那个眼镜男对上目光的瞬间,对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昭皙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对木析榆说了下去:“这里的所有人被雾捕捉后都穿过一条长廊,长廊没有尽头,等发现不对后就注意到两侧紧闭的房门。” “十二扇门,我试过,无论用数字卡刷哪一扇都能打开,但走进的后果不得而知。”说完,昭皙忍不住扯了下唇:“不过门上没有数字,就算思考过的结果也未必是对的。” 就在两人谈话的工夫,在旁边看了两人半晌的刘昕虽然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眼,但莫名越看那个白雾头和昭皙交流的样子越眼熟。 直到木析榆低头靠近耳边,越发强烈的既视感让她猛地有了个颇为离谱的猜测,可随着最开始的悚然逐渐消减,她越想越觉得靠谱。 于是,在隐约听到门和数字这两个字眼时,她挪着凳子凑了过去。 “那什么,你们在说……额,进来之前的事?” 被两人同时盯着,刘昕觉得压力有点大。她默默向后挪了挪椅子,硬着头皮开口:“我弄错过一次,需要的话我可以……” “你可以。” 没等昭皙开口,木析榆当场就拍板了。 随着他忽然的动作,在刘昕眼中,那团白雾头摇摇晃晃,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这位气象局合作方高层裸露的颈侧,食指无意识地轻蹭。 刘昕:“……” 脑海中忽然涌现了好多不可描述的同人本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刘昕以前当消遣看过的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忽然有了脸,一时间不由怀疑自己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 不过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硬生生把控制不住不往那个位置瞟的眼神固定在桌边的红色反光,把脑子里逐渐变色的废料强行逐出,只靠着嗓子发声: “额,我当时有点蒙,一时间没过脑子,随便刷了一个就进了。” “里面也是这种桌子,一模一样。我在里面逛了两圈越来越恐怖,正准备出去重新看看,结果……”说到这,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一只白茫茫的雾鬼忽然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吓得我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雾鬼?”昭皙皱眉。 “对,不是人性的那种。”刘昕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一抬眼正好看见木析榆那颗虚无缥缈的脑袋,脱口而出:“就跟他这个一样,浑身上下白茫茫一片。” 木析榆:“……你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之后呢,你怎么跑出来的?”没好气地说完,木析榆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语气相当恶劣:“你最好组织好措辞,走进过雾鬼的陷阱,我看你很可疑啊。” 昭皙:“……” 胁迫受害者,他现在确信气象局下发的手册,木析榆一个字都没看过了。 虽然木析榆口头威胁,蓄意报复的意味演都不演,但介于那头还新鲜热乎的尸体,刘昕还是连个屁都没敢放,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交代了。 刘昕当时吓傻了,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养成的条件反射,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抄起身边的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对雾鬼不痛不痒,但好巧不巧,她刚刚觉醒了异能。 虽然还不会控制,但异能这种东西,不会控制就意味着随时都在失控。 刘昕的精神剧烈波动,重力相关的异能瞬间失控,当场就把那只倒霉雾鬼碾了个稀碎,连雾景都没来得及展开。 “然后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刘昕捂住心脏,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殊不知对面两个人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木析榆顿时就想起了那个招招破相的倒霉榔头。 不过,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局面就根本不算是雾鬼刻意安排的。 找对编号的人成功来到圆桌,而那些走错的人就会被错误屋里守株待兔的雾鬼替代。 听完全程,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而木析榆毫不意外地冷嗤一声:“果然没句真话。” “所以?你还没说自己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啊……”木析榆按住他的肩膀,终于把眼神分给了周边不安等待的众人,颇为遗憾地笑: “真不好意思,恐怕还得请各位来玩点餐前小游戏。” 说完,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高处:“谁来分享下自己惊险刺激的人生经历?” “特别是走廊上那段。”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眼镜男皱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是林风程率先开口:“什么意思?” 相比于前几天见面,他现在的变化出奇的大。 那时的他只是个一心热衷于自己事业,和弟弟四处旅行的普通人,可现在,他整个人显得非常压抑。 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林风程就一直关注着身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弟弟。 林风信的状态非常差,脸色苍白的甚至有些透明。他的精神力先天性不稳定,又差点被撕扯着吃了。 就这个一口一块的精神状态,现在还能活着木析榆都觉得是个奇迹。 所以,他其实倾向于眼前这个林风信是雾鬼。 不过他没急着下判断,只对上了林风程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来各位没什么动力,那么说点实话好了。” 木析榆笑了,盯着林风程的表情,微笑着一字一顿:“这间屋子里的雾鬼比你们想象中要多,而离开的条件是——找到它们。” “当然,不找也没关系。”面对那些瞬间警惕却充满怀疑的脸,木析榆显得非常善解人意:“在场应该有好好学习过你们人类气象局宣传知识的人,知道长期待在雾景的后果是什么吗?能接受就行。” 话音砸下的刹那,已经丝滑代入雾鬼阵营的木析榆如愿看到了几张骤然变化的脸。 见状,他终于松开勾住身边人颈侧发尾的手,单手抵在桌上,饶有兴致:“现在有没有觉得有说点什么的动力了?” 这下不但有动力了,原本还在木析榆和昭皙三人交谈工夫,已经窃窃私语,分组报团的众人纷纷下意识远离,满眼警惕。 而在木析榆没看到的地方,昭皙看向他的目光看不清情绪。 眼镜男皱眉盯着木析榆,惊疑不定:“你在挑拨离间?” “你猜呗。”木析榆答得十分不走心:“赌错了出事的又不是我。” “还是说,你不会真觉得大费周章弄这么个雾景,真是请你们来吃饭的吧?”木析榆的语气充满对他智商的怀疑:“我们怎么这么好心呢?要不以后起雾我们做农家乐算了。” 眼镜男哽住了。 他当然不觉得雾鬼会这么好心,但现在的情况下,一旦让那些普通人相互质疑,场面会瞬间混乱。 他忍不住看了眼昭皙,然而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始终不为所动。 眼镜男咬了咬牙,准备率先提问拿回主动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风程却忽然站起来。 “你说这里有些人是雾鬼?”说这话时,他定定看着木析榆,眼底带着浓郁的暗色。 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是。” “……是吗?” 林风程扯了下唇,眼镜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起身:“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 噗—— “……啊!” 伴随着血肉喷溅的声响,木析榆在尖叫声中平静看着桌子正对面的那一幕。 第151章 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脸病弱的少年身前。他低头看着那双猛然瞪大的眼睛,握住刀的手却越握越紧。 “……哥” 伴随着最后一丝不解而绝望的呢喃,林风程几乎麻木地看着眼前栽倒在地的少年,沾满猩红的手脱力垂下。 “别叫我哥。” 木析榆听到他冰冷却又几乎疯狂的语调: “把我弟弟换回来,怪物。”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被事情拖住了不太准时,抱歉呀宝宝们,下个周应该就没问题了,再忍我两天呜呜呜…… 第120章 警告 第二场人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 原本林风信边上坐着的是个穿着大衣的女人, 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她了。 她和对面位置上的一个男人明显认识,中途时不时眼神交流,大概率是夫妻。 从亮灯起, 她就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至少让自己维持在表面的冷静,和昭皙一样, 从始至终一直观察着场上的动静。 原本木析榆以为她是个异能者, 但池临死的时候,木析榆注意到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像竭力压抑着恐慌。 倒是很像人面对危险时的反应,不过之前木析榆没见过她,所以很难判断。 “你疯了!?”眼镜男不可置信地起身:“那是你弟弟对吧?你就没想过我们中有雾鬼的说辞是这只雾鬼的陷阱!?” “就算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站在那盯着地上那具再无声息的尸体。那张和他无比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惊愕, 瞪大的眼睛甚至没有闭合, 无力倒向另一边。 有一瞬间, 木析榆几乎怀疑他手里那把刀割断的不是这个不知真假的林风信的喉咙, 而是他自己的。 “结束了吗?结束了是不是!?” 有人忍不住插话,情绪激动:“死的是雾鬼,放我们离开!” 木析榆眯起眼睛, 迟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似乎给了众人更大的恐慌, 这种氛围中, 一个精瘦的男人终于无法再克制情绪, 抓起桌上的刀愤怒指向四周。 “是谁!到底是谁!?” 愤怒和恐惧冲昏了他的头脑, 连眼睛已经充血。 “是你?还是你!?”歇斯底里的怒吼中,刀尖猛地对准离他最近的人影,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瞬间冷汗直流, 慌乱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人类!” “冷静点!”那个女人的丈夫看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吼道:“自相残杀有什么意义?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闭嘴!”然而他的话却干瘦的男人猛地将刀尖对准了他,阴测测的开口:“那你说说,用什么办法!?” “难道你能辨别出那些非人的东西!?连气象局那群狗日的都不能!”他握住刀的手在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还是说你自己就是雾鬼,所以阻止我想保护同类!?” 这一刻,对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刀下意识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 注意到丈夫被逼到极限,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伸手指向另一边始终不为所动的昭皙以及懵了的刘昕,厉声质问:“少来泼脏水!真要说可疑,那两个明显和那只怪物有交集的人才可疑,你怎么不说!?” 抬眼注意到那只指向自己的手,昭皙却毫无表示。 从刚才起,他就稳稳坐在这,观望整场混乱。 “口口声声说要找雾鬼,还不是只敢对我们叫嚣。”注意到干瘦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和下意识回避的动作,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扳回一局般嗤笑:“这么大的嫌疑就在那,怎么不拿着你的刀去?怎么,不敢?” “唔……”在这种关头,木析榆收回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轻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想: 打昭老大啊……那他最好祈祷自己真是普通人。 激将法当然无效。 虽然高瘦男从一见昭皙就在心底暗骂小白脸。但骂归骂,就那个往那一坐后气场,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惹不起—— 无论他是只雾鬼还是人类。 但此时,他已经被男人架了起来,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的脸色猛地涨红。 “呵,跳梁小丑。”注意到他的反应,女人终于忍不住讥讽出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女人抱臂,试图煽动眼前人的情绪:“有本事在这对着我们叫嚣,有本事去杀了他们啊!” 她确实怀疑昭皙和刘昕,毕竟他们和那只雾鬼的交流简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可疑。所以想激这个男人替她试试水,能杀了昭皙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试探一下。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这句嘲讽居然彻底踩断了这个男人蜘蛛丝一样脆弱的自尊心。 怒火在此刻彻底焚尽了他的理智。 “去死!去死!” 他瞬间矛头对准了体力上更弱小的对象,毫不犹豫地拿着刀扑了上去,好像这样就能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没料到一句话居然把人彻底激怒,女人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看着那把逐渐逼近的刀,慌不择路地想要躲开。 然而距离太近了,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只能尖叫着往后撤。 “救我!救我!这是个疯子!” 两人的座位并不相连,可从男人扑过来到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这些人纷纷让出同路,生怕被波及的同时也无声祈祷着什么,紧张且期待着这场即将上演的惨案。 眼镜男倒是想动,但他离着女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再加上本能地下意识抬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等再想靠近已经来不及了。 “操!” 暗骂一声,眼镜男的表情难看,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逼近跌倒在地的女人 “有本事你去杀了那个人!”女人终于 惨叫过后,她终于从那些人回避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绝望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铮——”的一声脆响,突生异变。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疯狂地惨叫,在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死死捂住被金属叉子穿透的右手。 眼镜男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昭皙。 别人没注意,但木析榆可看了个全程。 昭老大起身时,看热闹正看得乐呵的木析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昭老大一只手按住脸压到了座位上。 隔着那只修长的手指缝隙,木析榆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抬眼就看对上了昭皙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 虽然那人一个字都没说,但木析榆已经从那双眼里读懂了“老实待着,少拱火”几个大字,非常懂得看眼色的,换上了一副乖巧嘴脸。 昭皙懒得搭理他,松手后却无意识轻蹭了一下被睫毛扫过的骨节。 压制住没憋好屁,纯想看热闹的小鬼。昭皙眼都没抬,直接把桌上的叉子朝男人的方向甩了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潇洒,配合着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冷脸,直接让撑着下巴看着的木析榆勾起了唇。 见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昭皙终于淡声开口:“够了。”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肃,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但这一瞬间,连还死死捂住血淋淋右手的干瘦男人都硬生生将惨叫压回了喉咙。 昭皙毕竟是从斗兽场走出过的人,他和气象区那些高位者还不一样,仅仅是站在这,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连明显看他不顺眼的眼镜男都没再说什么。 重新控制全场,昭皙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闹剧结束,现在劳烦回到各自的位置。”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们?”闻言,那个依旧惊魂未定的女人的丈夫皱眉看着他,以及此时悠闲坐在昭皙身后的木析榆,嘶哑着声音厉声质问: “那个小丫头说你是净场的人,先不说你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你从头到尾无所作为,甚至和雾鬼有染,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丧命,这就是你们净场的态度吗!?” “况且身份说明不了什么,雾鬼可以代替我们当然也能代替你,仅仅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的话相当于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想法,就连一直沉默的林风程都看了过来。 从有人被雾鬼代替的概念出现开始,这间屋子里就已经没有了信任。 第152章 然而,面对质问,昭皙连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仅仅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我建议你们少拿气象局的标准看待我,毕竟我没有那些被项圈束缚着的组长们那么有耐心,干正事前还要顾忌一下各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说着,他抬了下手里的餐刀,丝毫不顾这些人难看的表情,冷笑:“就目前来说,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们恐怕没有拒绝的资本。” 昭皙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扬了扬下巴:“所以,无意义的挣扎步骤建议省掉,就座吧各位。” 虽然有众多不满,但昭皙的手段再加上身后那只雾鬼,这些终究是被震慑住的人还是咽下一口气,终止了这场闹剧。 重新恢复秩序,昭皙回头瞥了眼木析榆写满兴致缺缺的脸,倒是能猜到他原本的想法。 哪怕再熟悉人类的雾鬼扮演也不可能完全相似,也许正常情况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情绪化的程度超出它们的认知,就很容易出现破绽。 换句话说,场面越乱,出现的情绪越复杂,越容易看出问题。 不得不说,在搅浑水这方面木析榆确实天赋异禀,这证明他对局势的掌控力同样非常强—— 只可惜,不干人事。 只杀不管埋。 刚刚那一通大闹,这人明显已经看出些什么了,明明只需验证,却悠悠闲闲地看着这场闹剧演了下去。 那个女人大概率不是雾鬼,这也是昭皙没有放任木析榆下去的原因。 至于剩下的…… 他透过伪装,看着木析榆估计是仗着外表被改变,毫不掩饰冷漠的眼神,走过去揉了把他毛茸茸的头发又拽住。 “回你的位置干正事去。” 昭皙垂眸对上木析榆的诧异抬起的眼睛,垂眸警告: “再不干人事,回去后留在我那抄手册就行了。” 第121章 回忆 被强制收敛, 木析榆只能百无聊赖地回到主位。 一屋子乱象被昭皙强行压下去,这些人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随着他一句不怎么走心的“开始吧”, 从昭皙一侧,顺时针开始说走廊的情况。 昭皙刻意省去了大部分内容,只提到了走廊和门。不少人面露不满, 但由于威慑力还在, 所以暂时没人出声。 木析榆更是把双标演到了极致,抛去了昭皙和已经听了一遍基本可以免除嫌疑的刘昕外, 恨不得对方连那只脚先迈进门的都要说一遍。 这种情况在眼镜男和惊魂未定的女人身上尤为明显。 意味不明地推了推眼镜,在实在没茬可找被放过后,他意味不明的扫了眼不再说话的昭皙, 以及主位上撑着雾蒙蒙脑袋坐着,连脸都看不到的家伙, 没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最后一个发言是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全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显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 “起雾后我就没离开屋子, 后来那个古怪的镇长过来敲我的门,大概意思就是让我放心,他会尽快联系气象局的人。” “我也试着打过电话, 但是信号一直不好, 横竖也没有办法, 也只能先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 再睁眼我就站在了那个古怪的屋子拿到卡片。”说到这, 他的声音绷紧了一点:“在之后跟其他人差不太多,在走廊里走了很久,之后注意到旁边有门就推开进来了。” 说完, 他下意识瞥了眼双腿交叠坐着,手指轻点桌面却没抬头的昭皙,又小心翼翼地越过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看向木析榆,咽了口气唾沫: “然后就没了。” 说完,他原以为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就这么过去。毕竟他也没像眼镜男和那个女人一样得罪这三个瘟神。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男人缓缓收回目光,然而就在他重新低下头的刹那,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砰—— 原本一片静默中,众人提起的心被突兀的玻璃震颤声、猛地惊动。 早已被窒息的气氛裹挟着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扫过后,又惊惧的瞬间低头。 而那个差点丧命,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女人更是差点叫出声,啜泣着死死捂住嘴,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布下。 面对这一幕,罪魁祸首饶却只是擎着汤匙有兴致地看着,似笑非笑的对上壮硕男人后知后觉看过来的脸。 他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可那张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 只不过,有点迟。 木析榆咧开嘴,略显讥讽地笑了。 “别装了。” 勺子在手间转了半圈又砸回手心,木析榆随手搅了搅杯里的不明液体,轻嗤一声:“翻个受惊的记忆这么慢?业务不怎么熟练啊。” “你什么意思?”壮硕男人紧绷地盯着他,他听懂了木析榆的意思,情绪激动地反驳:“我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是雾鬼!?” 木析榆哦了一声:“谁说你发言没问题,我就不能觉得你是雾鬼了?” 这番话纯在挑衅,但又莫名的逻辑惊人,壮硕男一时间居然卡壳半天,才脸色涨红地质问:“你这么胡乱猜疑难道不怕真正的雾鬼逃脱!?” “雾鬼逃脱?” 搅动杯子的手在这时终于顿住,几秒钟后,木析榆忽然抬眼看着男人隐约带上不解的目光,语气里忽然多了明显的诧异:“好事啊,我怕什么?” 健壮男愣愣看着木析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说起来,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雾鬼逃脱这个后果能威胁到我?我不是雾鬼吗,凭什么费劲巴拉这么大半天,还得担心你们找不着我这边的卧底?”说完,他缓缓摊了下手靠着椅背,似是不解: “这逻辑不对吧,雾鬼的名声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壮硕男被这个逻辑硬生生绕晕了,一时间愣是没说得出话。 可这话一出,现在还存有思考能力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看向正死死盯着木析榆的壮硕男。 勺子被随意扔入杯中,发出几道清脆的声响,木析榆上下打量着顿住所有动作的肌肉男,语调悠悠: “怎么,还是说你为了保命昏了头,连敌我都不分了?” 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眼镜男和林风程目光微动,面色凝重下来。而刘昕则迷茫地四处张望一圈,下意识问昭皙:“什,什么意思?” 昭皙没回答,倒是眼镜男抓起桌上的刀冷笑:“意思是这玩意的智商不够,暴露了,小妹妹。” 暴露的雾鬼就在他左手边的位置,这次眼镜男没有一点犹豫,拿起桌上的刀直接刺过去,冷冷张口: “脑子还没个杏仁大的玩意儿玩什么离间计。” 对此,木析榆非常认同。然而和之前几次不同,这只雾鬼在即将被穿透喉咙的瞬间居然没有倒下,反而直勾勾地和木析榆对视。 视线交错,木析榆盯着雾鬼逐渐褪去恐慌和情绪的眼睛,一脸戏谑:“怎么,是不是少了一步,不倒下装尸体了?” 这种挑衅,雾鬼当然没有回答。 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其他两道身影同时传来响动。 “啊!!!” 尖叫声中,木析榆连头都没回,侧头躲过“池临”贴着他肩膀砍下来的一刀,一把抓住。 看着那张还沾着食物残渣的脸,木析榆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本人都已经够傻了,你更好,直接给演成弱智了。” 在雾鬼重新扑上来的瞬间,木析榆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在意识到调动的异能没对它产生伤害时,手指猛然用力。 伴随着一道闷响,木析榆眉头微皱,居然靠着蛮力硬生生将雾鬼的脖颈瞬间捏爆, 散开的雾中传来刺耳的尖叫,木析榆一把抓住藏在雾中心试图逃离的那段精神,冷笑一声:“可以啊,把异能和这个空间间隔开了,看来你们这个新王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他侧目看着另一边餐刀拿着像长刀,一把削掉雾鬼头颅的昭皙。 另一只雾鬼同样被眼镜男和林风程合力解决。但只“杀死”形体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很快就会再次聚集。 没有异能又不借助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人类很难完全杀死雾鬼。 轻扯下唇,木析榆握住那段精神的手又一次用力,声音很冷:“开门。” 说完,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你那个王座还没坐稳的新王来不及救你,把「门」打开的瞬间,你可能还有机会。” 第153章 这话说得没错,雾鬼死死盯着这张脸,在散开时,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不甘和算计。 刹那间,雾涌了上来。 房间内的一切飞快涌动模糊,扭曲着将慌乱的人影瞬间吞没。 随着空间溃散,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木析榆身上,已经毫不掩饰它此刻的杀意。 雾气浓度在飞速上升,已经远远超过气象局规定的a级雾鬼群范围,直逼最顶点。 木析榆瞳孔微缩。 现在的它就像即将蓄满水的水池,只差一点就可以突破,因此急切地需要补全那一点空隙。 到了这一步,雾鬼会不择手段。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它会吞掉所有养料。 意识到这一点,在雾将一切彻底吞没前,木析榆猛地将身形散在屋里,瞬息间出现在昭皙所在的位置,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在将那人揽入怀中的刹那,席卷而来的浓雾彻底溃散,意识一同下坠。 呼啸的风声和那些杂乱而疯狂的语调死死抓住了陷入其中的猎物。 那些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从木析榆的精神深处传来,疯狂撕扯着他的精神。 令人头痛欲裂的混乱持续了很久,到了最后,木析榆的意识甚至陷入了短暂的抽离,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处境。 直到,他听到了耳边渐渐清晰的熟悉声音。 “木哥,久等了!” 池临的声音?为什么是他?不,不对,我现在是…… 伴随着理不清思绪的混乱,木析榆猛然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从不远处提着排骨朝自己跑来的池临。 十四五岁的少年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不行了,今天人真多!” 倚着桥边栏杆站着的木析榆伸手遮了一下天边的日光,下意识侧头开口:“都说了不用买,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行,没把你叫回去,奶奶能抽死我。”池临的语气有点幽怨:“我都怀疑你才是他亲孙子。” “那没办法,我人见人爱呗。”木析榆嗤笑一声,起身走在前面。 过了桥离镇子就没差多少距离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木析榆身上让他整个人白得甚至有些透明。 池临习惯性地落后他一步,看着那头快要融在光里的白发,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这个已经相处七年有余的发小有些不真实。 池临其实有点怕木析榆,但感激也是真的。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自己指不定还在哪被人欺负。虽然罩着他的人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把他当小弟使唤,但也无所谓,尽管嘴上说着不满,其实池临不介意给木析榆当小弟。 所以,在他听说慕叔叔在那场大雾后割腕自杀时,他就和镇里活下来那些人一起,一直帮忙到葬礼结束。 刚开始池临其实还绞尽脑汁地想过一些安慰人的说辞,然而从准备葬礼一直到葬礼结束,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词也没能对着面色始终平静的木析榆说出口。 他隐约还记得,那时木析榆穿着一身黑色,抱着白色捧花,以逝者唯一亲人的身份将花送到棺木前。 他没有哭,只静静注视着遗像中微笑的男人片刻,旋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放轻的,但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场合的两个字。 他说:“恭喜。” 忽然停下的脚步打断了池临的思绪。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心悦镇门口的岗石前。 头顶的日光忽然间像被云层笼罩,只留下昏暗的阴影。 池临忽然觉得有点冷,注意到木析榆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动作,微微一愣:“怎么了?” 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石桥片刻,木析榆终于收回目光:“没什么。”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黑色的修长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仰头看向天边汹涌的暗色。 第122章 接吻 镇子里的天色更暗。 从踏进那条界线开始, 这里就像和外面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终日灰蒙蒙的天空让路上的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丝毫不愿在外面过多停留。 但也有一些人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悠闲地散步。 好像就连里面的人, 也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奶奶最近的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木析榆回了下头。 从进来后,池临就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地闷头往前走, 听到有人朝他们打招呼才扯出一个笑脸抬头问好, 但又很快低头。 直到来到楼下。 池临的声音透出担忧:“我想带奶奶去外面的医院看看,镇长应该可以批准吧……” 木析榆没回答, 只看了他片刻,最终回头往前走:“去镇里的诊所看看,那个姓李的医生还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 池临呆愣了很久,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像在说服自己。 “也是。”他喃喃自语:“奶奶说不定也不愿意出去, 也会嫌花钱……” “况且镇长已经很久没有批准人出去过了, 上次李叔想带着女儿离开就没成功。” 木析榆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 难得没有打断。直到台上最后一级台阶,池临的声音才停下。 走廊里突兀地安静下来。 木析榆注意到池临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手指不自觉蜷缩, 又深吸了一口气, 才缓缓拿出钥匙开门。 而在房门打开的那刻, 却又如往常一样笑着开口:“奶奶, 我带木哥回来了!” 说这话时,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厨房方向,直到看到和蔼老人推门走出,才松下绷紧的肩膀。 木析榆没说什么, 只在听到老人那句充满慈爱的“小木来了,快坐。”后打了声招呼,然后被那双温暖的手推着肩膀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老人其实很少问东问西。 她只偶尔会问学校里的事,或者木析榆一个人住有没有难处,有没有需要的东西。除此之外,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笑着附和,再给两个孩子夹菜。 木析榆今天的兴致其实不高,但当他想装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看出端倪,哪怕现在他心里想的是杀人,也能做到在刺穿第一个人心口之前,主客尽欢。 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木析榆看着窗上倒影。 有点奇怪,感觉上很远,不真实…… 他想。 我好像不应该在这,但应该在哪? 没能得到答案,木析榆暂时按捺下心绪,重新扬起笑容,告别离开。 傍晚的镇子湿冷得可怕,刚刚走出大门,身上沾着的那丝暖意瞬息间就被裹挟散去。 木析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着老人不厌其烦重复的那句“路上小心,有事就来找我”,很轻地嗯了一声,却终究在离开前开口: “没有其他事不要随便出门。”他听到自己说:“有什么需要的让你孙子给你买回来。” 走下台阶,房门也在身后闭合,将最后的暖色带离。 走出单元门,木析榆脚步微顿,不知为什么,忽然仰头看着这栋只剩下零星灯火的建筑。 窗边行动迟缓的模糊影子渐渐消失,身高却已经长起来的少年敛去眼底的异色,转身刚准备离开,就被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娘叫住。 “小木,吃完饭啦?”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如既往的热情,只是眼底依旧难以避免地沾染上无法摆脱的阴霾。 见他看过来,女人笑了笑,将手里一包棒棒糖扔了过去:“拿着吧,镇里就你喜欢这东西。” 木析榆下意识伸手接在怀里,她抬头看着女人灯光下带着笑的眼睛,若有所感的瞳孔微颤,可当真正开口时,嗓音却依然带着和平常无异的笑:“林姨,您今晚怎么看着像十八?身上这是新衣服?真衬你。” “哎呀,一天天嘴甜得要命,你这种小孩倒是到哪都不让人担心。”老板娘有点感慨:“也是,你那个老爹也不是东西,说走就走了。” 说完,她忽然又沉默下来,看着桌上相框里自己年轻时和爱人拍下的合照很久,最终叹息着摆了摆手: “走吧,没牵挂也是好事,趁着能走就别耗死在这里了。” 木析榆半阖着眼,这次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把老板娘逗得眉开眼笑后,她笑着随手抓起的那几块糖,而是变成了整整一包。 可不知道为什么,木析榆这次并没有期待,只在她回屋前,轻声笑道:“林姨忽然这么大方,下次我再来能把屋里的糖罐搬给我吗?” “想得美。”女人撩帘子的动作一顿,哼笑一声:“没下次了,以后记得绕着我的店走。” 第154章 说完,她闭了下眼,叹了口气:“走吧。”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回到店里。 而木析榆看着摇晃的帘子,在那道透在身上的暖黄色灯光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再见,林姨。” 打开别墅大门,木析榆只打开一盏氛围灯,随后将外套扔上沙发,拆开糖的包装拿出一根,抬脚走到落地窗边坐下。 雾鬼无声的缠了上来,它们悄无声息的布满这间屋子,虽然无法在未化型的情况下将木析榆拉入雾景,但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想从他身上撬下些什么。 有几段雾甚至捏造了一个外形,它们能感知到一个人最近的情绪波动来源,因此直接变成了商店老板娘的模样。 “她”漂浮在木析榆眼前,白茫茫的雾中能看出熟悉的五官,手中却拿着一根木棍。 垂眸看着这东西,木析榆闭了下眼,淡漠开口:“滚开。” 可雾鬼没有依言滚开,它似乎有些不解,但能看出没能影响到它的猎物,因此,片刻后又变为了那个慈祥微笑的老人。 然而,它们依旧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 身侧的影子随着透入窗户的光影不断拉长。木析榆有点烦了,伸手准备将它们强行驱逐。 然而他的手还未紧握,那团低头注视着他的雾鬼忽然又一次变化。而当它们再次聚集,却变为一道垂头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修长身影。 几乎要额头相贴的距离,木析榆伸到一半的手顿在了半空,瞳孔中倒映着这张无比熟悉却找不到来处的脸。 我见过他。 当这个声音从心底浮现,木析榆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雾鬼注意到了这极度轻微的波澜,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但它们毫不犹豫地围了上来。 少年没有制止,甚至任由雾中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身影单手抚上他的侧脸,直到接近额头相贴。 半阖的灰色眼睛隐去了他此时的情绪,可却依旧没有躲闪。 距离已经非常近,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鼻尖。 未化型的雾鬼没有人类的思维,但它们能察觉到这是离目的最近的一次,因此毫不犹豫地跟随那些捕捉到的片段,试图借此撕开一道裂缝。 可就在即将相贴的瞬间,忽然间,一道破空声从一侧猛然袭来。 凌厉的刀锋裹挟着风几乎是贴着木析榆脸擦了过去,将那些因为贪婪而聚集在一起的雾鬼在惨叫中尽数卷入。 也不知道动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长刀的半边刀身甚至直接没入地板,发出铮的几声颤动。 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躲避,只在雾鬼散去后,看向面前这把疑似带着戾气的刀。 “你终于出来了。”他没对此评价什么,只扯了下唇,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以及……危险。 脚步声在短暂地停顿过后从楼梯位置传来。 哪怕意识到自己的暴露是对方的一手算计,但那人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信心掌控住这里。 如果是平时,木析榆可能会很感兴趣。 但今晚,面对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只靠上玻璃窗,静静注视那道一步步走下的身影。 当那张和雾鬼捏造的有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眼前,木析榆对上他沾着些冷意的瞳孔,那种熟悉感到达了顶峰。 “我不会是被卷入哪场雾里了吧。”木析榆唔了一声。由此倒是能看出他的经验实在丰富,立刻就有了猜测。 昭皙没吭声,面色平静地朝木析榆的方向走过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光影却将那道没有完全长开的身影分为两色。 一直走到仰着头看他的少年身前,昭皙却没管那把嗡嗡作响的刀,忽然在雾鬼消散的位置半蹲下,贴近的瞬间,看到了木析榆眼底闪过的明显意外。 “猜得不错。”昭皙平视着面前缓缓皱眉的少年,终于开了口:“那要不要再猜猜别的?” 不再是雾虚无缥缈的触碰,暖意贴上脸侧又按上后颈,让木析榆的眉头不受控制的一跳,可还没感觉到缱绻的味道,那只手已经抓住他后脑的头发。 不算用力,但依然让木析榆下意识向后倾,后脑抵住窗框的墙壁,露出脆弱滚动的喉结同时,略微仰视着这个身上带着自己印记的男人。 漂亮、锋利。 这是木析榆对昭皙的第一印象。 可哪怕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从手里掷出的那把刀,随时可能割断他的喉咙,但不知道为什么,木析榆没有感到紧张。 “猜什么?”他眯了下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瞳孔,几乎是在笑。 而昭皙仅仅垂眸看着,十几岁的少年已经有了现在的影子,五官立体又精美,眉眼上挑时带着天然的弧度,往人堆里一扔确实是个天生就会受人关注的好皮相。 当这种人犯错时,你都很难真正对着他生什么气。 可昭皙不是一般人。 他铁了心要把小鬼这堆乱七八糟的臭毛病矫正过来,但现在比起这些需要时间的,他确实还有另一笔账要算。 “比如……”他看着这张不为所动的笑脸,缓缓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声音却很轻:“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你引出来?” 视线交错,木析榆缓缓勾唇:“这个问题很难猜?你生气了。” 他挑起眉头,无视发丝牵扯的触感,盯着昭皙似笑非笑的脸,面露无辜:“我原本只想试探试探,没料到还真有惊喜。” “哦,试探。”昭皙嗤笑一声:“那试探的结果呢?” “你看起来想强吻我。”木析榆缓缓勾唇:“但又因为我现在看着像未成年强行忍下了。” “但我有点不想忍了,怎么办?” 这句话落入耳中时,昭皙手中的触感消失了。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在眯起眼睛的瞬间,面前如抽条般长开的人已经挣脱少年的模样,将仅剩的距离彻底拉近。 木析榆眼底重新带上了熟悉的笑意,他没给昭皙思考的时间,按住那人后颈压了下去。 两人一同倒在地上,木析榆一只手垫在昭皙的后脑,而另一只按住后颈的手却越收越紧。 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一直持续到被昭皙抵住他喉咙的手臂硬生生逼退。 “可以了,属狗的?” 仰躺着蹭去嘴角沾染的血渍,昭皙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呼吸重新平稳,旋即又觉得气不过似的一把扯住木析榆领口,硬生生把他拉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说句实话,你确定自己真没谈过恋爱?”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确实没有,天赋异禀那没办法 嗯,终于写到这了!采访一下,两位怎么表白像打架呀?[狗头][狗头] 第123章 摊牌 被按着头推开, 木析榆也没生气。 他甚至心情不错地主动拉开一点距离,毕竟在占的便宜面前,这都属于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气息这方面, 昭皙在木析榆这里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这种时候,沾点非人血统简直是明晃晃的作弊。 喘过口气, 整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昭皙的语调重新稳定下来:“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木析榆伸手将他的一缕翘起的头发捋顺:“虽然你躲得很快我没看到人,但你也知道, 眼睛对你我来说意义不大。” 目光扫过,昭皙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还有硬币和残余的血。 尽管那时的木析榆只有少年时期的记忆, 但仍然是他本人,能认出自己的东西。 一个明显和自己牵扯颇深的人, 结果自己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不想怀疑自己就只能怀疑别的了。 比如这个世界。 “有点难办。”木析榆坐在他对面, 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我们猜错了, 它最开始把我们困在那个宴会不是为了不自量力的一口吃个胖子,而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好趁机筛选一些好下嘴的猎物。” “现在它恢复了一点, 所以想逐个击破了。”木析榆眯起眼睛, 虽然他现在在说正事, 但目光一直停留在眼前人的领口。 然后就被起身的昭皙伸手拍在了脑门。 “异能者还好说, 只有那个林风程的状态很危险, 如果继续被影响,他很可能被雾鬼钻到空子。”昭皙的声音还有点哑意,但不妨碍他扯了下领口, 在木析榆遗憾的目光中不为所动地重新遮住锁骨。 说完,他垂眸靠上玻璃窗:“我记得你那个朋友的精神力很高。” “你居然有印象?”木析榆有点意外。 第155章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记性差。”昭皙眯起眼睛:“他上次在雾景待了将近五个小时,再加上惊吓,没想到出来后的精神熵值检测结果稳定得出奇,上下浮动甚至不超过十。” “按照正常推算来说,他的精神力应该在125左右,迟知纹也才127。” “天赋异禀呗,不过他用不着担心,虽然嘴上叫的比谁都惨,但轮不到先死。”木析榆撑着脸看他:“我们一般说这种的属于傻人有傻福,比起他,其他人反而更危险。” “除他以外,那几个找错房间的人活不了几个,至于后面这些就得看运气了。镇里那些被‘储存’的食物现在应该也已经发挥最后的价值。”木析榆压低声音说了下去: “当初这里出事,虽然最后火苗被我强行掐灭一大半,但那玩意强撑着一口气也把这地方封锁了。” “从那天起,这变成了一座雾鬼的城镇。镇子里还活着的人已经被雾鬼无形中豢养,只等榨干价值后被吞没。” 昭皙皱起了眉头,而木析榆伸手点了点地面,听不出情绪:“能突破封锁离开的人只有没被雾鬼标记影响过的。” “除了我,就只剩了池临和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 “五六岁吧,应该是在这场雾里意外觉醒了异能。只不过精神力不高,也不是攻击性强的类型,所以被混乱掩盖了。”木析榆看向落地窗外阴沉的天幕。 “我只见过他一面,就是他死的时候。” “他怎么死的?” 这次,木析榆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一直走到昭皙身边,捡起散在地上的两根糖,把其中一根递给他,叹了口气: “被他的父母掐死了。” 昭皙脸色微变,而木析榆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了下去:“我察觉到动静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那对夫妻那时候虽然还没被雾鬼吃完,但也差不多了,密密麻麻的雾鬼留在他们身边,只等着最后机会抢占一个化型名额。” “而他们杀了亲子的原因很简单。”木析榆扯了下唇,似乎在嘲讽:“因为他不同。” 这一刻,昭皙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木析榆没注意到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厌恶的冷色。 “幼童对周围的天然敏感加上异能,让他察觉到很多东西,其中应该包括父母的异常。” 那个画面给木析榆的印象出奇的深刻,直到现在他依然能想起那对几近崩溃的夫妻绝望而疯狂的歇斯底里: [他为什么一直说我们身上有东西,无论怎么纠正他都不听,为什么要一直说那些恐怖的话!] [他、他和我们根本不一样!他是个怪胎,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他是雾鬼,他一定是雾鬼假扮的!是雾鬼代替了我们的孩子,又想折磨我们!我们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他该死!] 那时,堪堪十四岁,自己也是个少年的木析榆看着面前死死揪住自己衣领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自己的年轻夫妇,又越过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室内,以及地上早已没有声息的孩子,莫名觉得可笑。 尽管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 “我有的时候都觉得雾景像个诡异的戏台。”木析榆伸手勾住了身边人的腰,放轻的声音在夜幕中显现出几分诡异: “雾鬼就藏在人群中,当它们真正想做什么时,会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不想怀疑自己,那么就只能质疑身边的一切。” “我们总是旁观别人的疯狂,可如果是你亲自来演这出戏……”他垂眸放低了声音:“昭老大,你觉得自己能分辨出吗?” 昭皙越过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内,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从他的眼底闪过又消失,最后,他只是握住那只已经把他圈进角落的手,轻啧一声:“松手。” 小动作被现场抓包,木析榆倒是没得寸进尺,从善如流的松手后退了半步。 仅仅这一步的距离,他大半张脸落入了阴影。 “说真的昭老大。”黑暗中,木析榆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人,头一次说了句真正发自内心的话:“我能猜到你的目的和气象局有关,但这从始至终都是个无解的命题。” 木析榆的声音带着些几近真实的残忍:“旧王回归,新王降临,雾鬼蠢蠢欲动,你觉得它们想做什么?人类又有多少胜算?” “气象局做的不是人事,按照律法随便哪一个拖出去都够死上几回了。可有句话虽然听着冠冕堂皇,但他们说的也不算错——一旦止步不前,牺牲的只会更多。” 他原以为说这些昭皙可能会愤怒或者,而没有。 昭皙背对着落地窗平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哦?终于说了句真心话吗?” “这话说的。”木析榆扯开棒棒糖的糖纸,闻言惊讶:“我哪句话说得不真心?” 视线交错,昭皙看着面前这个小鬼,忽然明白了他总是对无关人的生死并不在意的原因。 就像木析榆说的那样,在他眼中的世界像戏台上的剧目,人类或者雾鬼都只是剧目中的角色。而他没有兴趣登台,对这场剧目也并无兴趣,所以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旁观一切。 只偶尔遇到感兴趣的角色时,他才会投去一个目光。 看来今晚确实特殊,居然让这个藏在谎言里的家伙主动剖开了自己的一部分。 因为什么? 那间明亮灯光中的慈祥老人?那个扔给他一包糖,预料到什么般笑着道别的老板娘?还是……自己?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是个好兆头。 “你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是同类,对么?”虽然是提问的语气,可昭皙并没有询问意思。 “也许吧。”木析榆并不掩盖这一点,转身将剥开的糖纸扔到桌边的垃圾桶:“不过说真的,昭老大。” 他没有回头,却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是同类吗?” 说这话时,他没去看昭皙的表情。 木析榆拉开椅子,脑海中浮现着的却是气象局那间不见天日的房间:“或者说,你觉得他们把你当作同类吗?” “同样的人类基因,同样的年龄,一些人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你和a,一个曾被困在气象局的高塔作为试验品,一个至今不见天日,被用作工具。”丝丝甜味没入他的舌根,可木析榆却觉得这块糖甜到的甚至有些发苦。 “基因共论将人类和雾鬼连接在了一起,但也在那一刻,让他们不得不恐惧,甚至质疑你们的立场。” “你也不是他们的同类,昭皙。” 木析榆撑着脸看他:“因为和雾鬼的差距,他们不得不倚仗你们,但又把你们看作随时可能失控的异类。” “你现在的自由是因为你表现出了威胁却又留有余地,让他们觉得维持现在的状态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这和信任无关,是你强求来的,总有一天他们会认为你的威胁大于利益。”木析榆几乎讥讽地扯起唇角: “因为a的状态才是他们最期望的。可控、稳定,随时可以扼杀又可以利用。不是同类,而是维持人类社会一部分的……武器和工具。” 昭皙闭上眼睛,手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因为这些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事实。 “从我身上看出来了这么多,我该夸你观察力惊人吗?”再睁眼时,昭皙盯着木析榆,浅色的眼中带着些不知是赞扬还是探究的情绪,抬脚从窗边的光亮离开。 “是啊,你说得对。”闲聊一般的语调伴随着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前进永远伴随着牺牲,在雾鬼面前,人类没有停滞不前的资格。” “有人和我说过,当你从双子塔的最顶端向下俯瞰,你看到的将是一整个族群。” “列车难题至今未有完美的答案,可抛去那些所谓的限定条件,当我们把摇杆转动后那边轨道上的数量永远固定为一。而在列车前进的那条轨道上不断加码,十个人比一时,你可能会谈人权,会犹豫。那么一百个人时,一千个人时,一个亿时,甚至把你自己拎出来也躺到前进方向的那条轨道上时,你怎么选?” 最后这句话在黑暗中回荡,昭皙一手按在桌上,低头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 他同样仰头注视着这个人,试图从昭皙眼中看出什么,比如失望,痛苦。 可是都没有。 似乎被放弃被牺牲的过程已经无法再剜起任何一丝波澜,只单单成为探讨的命题。他此时像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可木析榆却看不出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第156章 所以,他开口说了提起这个话题的初衷:“我可以把你从这条轨道上带走。”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出乎昭皙的意料。 木析榆看到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但下一刻,那丝笑容便消失了。 还没等木析榆理清这个笑容的意味,就听到了那人同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果我不愿意呢?” 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此刻,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已经彼此了解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混血,一个高位精神力。 一个无论身处哪一边都不被接纳的怪物,一个被同类从人群中推向夹缝的异类。 如果这么来看,他们才应该是同类。 “我承认牺牲的存在,但不认可他们的规则。” 木析榆听到昭皙的声音: “我已经从轨道的束缚中挣脱,现在我想看看是谁把我们绑在上面,又是谁站在那趟列车里。” 说这句话出口,就在木析榆猛然意识到什么时,昭皙忽然一转话音: “我之前说过,帮我拿到金杯,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条件。”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木析榆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背光的阴影中,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口中的棒棒糖因为长时间停留在一个位置,让口腔有些干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糖的原因,木析榆沉默了一瞬,才挑眉笑道:“你当初提出这个条件,就是为了抛给我这个选择题吧?” 注意到昭皙始终不为所动的脸,木析榆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诧异地挑起眉头,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有人说过心软是个坏毛病吗,昭老大?” 昭皙懒得理会这句听不出是挑衅还是戏谑的话,没什么耐心地冷声回答:“这么不想要,金杯的承诺也可以作废。” “作废就免了,到我手的战利品还从来没有还回去过。”木析榆慢悠悠地唔了一声,却在昭皙得到回答准备起身前,忽然单手按手按住了眼前人的腰。 起身的动作被打断,昭皙下意识伸手抵住木析榆斜靠的椅背稳住平衡,皱眉对上那双再无笑意的灰色眼睛。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不行啊,昭老大。你这种真的很像哄骗完可怜大学生的真心就丢的渣男资本家。”木析榆轻扯了下唇,半开玩笑:“万一出去后我要在网上实名曝光你怎么办?” 昭皙却没有玩笑的意思,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木析榆沉默半晌,再开口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条件攒着吧。” 昭皙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这点异样很快消失,木析榆又恢复了以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洋洋表情,只抓了吧头发,半真半假:“金主手段了得,我一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哪抵得住诱惑,色迷心窍准备陪着走走刀山火海了呗。” 说完,他撑着脸,缓缓收敛了笑容,直到对上眼前人泛起波澜的眼睛,骤然放轻声音: “从你今天主动从黑暗里走出那刻,就注定摆脱不了我了。” “你只能选我走到最后。” 昭皙狠狠闭了下眼。 下一刻,他一把扯住木析榆的领口,另一只手从他口中抽出那根还剩一半的棒棒糖扔下。 在硬质糖果碎裂的咔嚓声中,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吻我。” 话音落下,木析榆微凉的手指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压下,而抵住后腰的那只手同时收紧,将他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纠缠的唇舌间,昭皙尝到了浓郁的甜香,那股味道顺着口腔一直蔓延到舌根,甚至掩盖住了其中那丝掺杂的血腥。 在这个漫长到窒息的吻中,谁也没有松手,不断收拢的指节死死抓住属于自己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采访一下,吻技好的诀窍是什么? 木析榆:因为我可以不用呼吸[狗头] 昭皙:“……” 第124章 日历 第五区, 第三实验室。 实验室内部走廊,无数身穿白大褂的实验员步伐急促地在走廊内穿梭。 林魏雨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正对上走廊快速闪烁的红光。 “发生了什么?”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研究员, 眉头皱得很紧。 “实验室那里出问题。”研究员的身体有些颤抖,林魏雨从他眼底看到了还未散去的恐惧。 “a的抵抗情绪非常严重,陈博士把我们驱散了, 只带了六个人在里面。” 林魏雨脸色微变, 直接朝走廊尽头快步走去。 作为气象局研究院的负责人之一,他的精神力数值在135.32, 哪怕在异能者中也属于偏高的水平。 然而随着他离尽头那扇大门越来越近,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就在他准备用权限进入时,面前的实验室大门却忽然从内部打开, 一个研究狼狈地摔了出来。 红光中他的脸苍白一片,大片猩红顺着他崩裂的眼角滑下, 连嘴唇都在颤抖。 林魏雨瞳孔骤缩, 异能毫不犹豫展开的瞬间, 他一把扯起研究员的衣领:“现在是什么情况?” “a在失控!”疼痛感飞速消退, 研究员看着林魏雨,终于艰难张口:“陈博士尝试第二次控制器植入途中试着提取第二人格精神数值,但是遭到了剧烈的反扑。” “a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陈博士让我转告您立刻打开二级防御系统。” 林魏雨深吸一口气。 他把研究员推给冲上来的几个实验员后, 将手里的通行证一同扔给最后方赶来的人。 “去开!” 扔下这两个字, 林魏雨无视阻拦, 大步流星地走进即将闭合的大门。 无菌室内, 他一眼看到了玻璃房内剧烈挣扎的人影。 a被层层束缚在手术台上,脖颈上的项圈和剧烈闪烁,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让他难以控制想要伸手去抓, 可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却将他死死控制,就算用尽全力,手臂也只能移动很小的一段幅度。 a确实在失控,爆发的异能甚至让在实验室以外的林魏雨后退一步,靠墙咽下一口血沫。 [精神熵值突破稳定值,当前数值89、92、93——] “稳定剂气体注入,直到给我压下去。” “但是已经超计量了,再继续……” 听到声音,林魏雨瞬间转头,对上观察室内那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推了下眼镜,表情未变,声音冷硬到没有一点起伏:“不用但是,发了疯的狗留着也用不了。如果不能确保绝对安全,宁可处理掉也不能让他有机会站到对立面。” 研究员咬着牙点头:“是!” 稳定剂气体再次注入,a的身体明显僵住。他的嘴同样被束缚,只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痛苦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精神深处响起。 他明明同样愤怒,却将这些情绪掩盖在冰冷的笑容下:“别犹豫了,交给我就够了。对这些人没必要留情,你的所有坚持都会被当作他们限制你的筹码!” “昭皙那个疯子比你心狠,所以他走出去了,而你还被困在这——啊啊啊啊啊!!是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a的精神忽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那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发出难以抑制的凄厉惨叫。 看到这一幕,林魏雨猛然转头看向再次打开的实验室大门,对上了那个用簪子挽着一头长发,朝自己颔首的女人。 “精神剖析……”他不可置信地开口:“陈诺,居然连你也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屋内的惨状,眼底只有平静:“气象局的决心比你想象中要大。” 说完,她看了眼屋内的检测器数值,手腕上的珠子转了一圈,并不意外地闭目:“失败了。” 话音落下,机械音伴随着闪烁的警报一同响起: [第二次植入失败!第二次植入失败] [检测到异能失控,已授权开启二级预警,精神压制及异能屏蔽装置同时开启,请实验人员及时佩戴通行证] [第三次植入实验将在两天后开启,请参与实验人员提前做好实验准备] “这么急,两天时间a的状态甚至无法恢复到正常水平?”从进来后到现在,林魏雨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然而,林诺已经转身开口:“就是为了让他无法恢复,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魏雨猛然看向她,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第157章 “气象局高层那些老家伙似乎得到了一些消息。”推门离开前,林诺脚步微顿,只留下最后一提醒: “安稳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筹码作为保障。” “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木析榆抬头朝楼梯位置看过去。 昭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有嘴角的一点创口还没消下。 天色已经亮了,虽然没有阳光,但也比黑暗舒心。 木析榆放下手机,揉了下后颈,半真半假:“我在想在雾里翘课应该不至于被班主任找上门吧。” “怎么,之前雾大那边的假是我给你请的,现在还要我给你请?” 昭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轻挑眉头:“不过按你现在的年龄,我充当一下你爹好像问题不大。” “得了吧,你也就二十六。”面对揶揄,木析榆撇了撇嘴起身:“给十四岁小孩当爹,您这够早熟的啊。” 昭皙笑了,而木析榆转过餐桌,一直走到他身边,在无声的默许下伸手勾住下巴交换了个短暂的吻。 “你的精神状态还是乱的。” 木析榆抬起头,却没松手。 他借着自己残留的血感受了一下昭皙现在的状态,尽管他只能通过雾气浓度大致感知一下精神活跃度,但仅仅这样,也不尽如人意。 “那只雾鬼和你那把刀差点把你的精神撕开,能靠外力修复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但紊乱还没停止。”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昭皙握住他的手平静撇开脸。 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查看到了结果,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片混乱,换个人当场疼晕都不为过。 “真能忍,我都怀疑气象局是不是有什么屏蔽疼痛的药物。”木析榆抽回手,顺势勾开他的衣领。见没再有血迹渗出,悠悠地松了手。 “屏蔽痛觉的药物没有,但之前给你做精神力检测的林魏雨,他的能力就和痛感挂钩。”昭皙将话题绕了出去: “所以,你今天确定不去学校?” “不去。”木析榆回答毫不犹豫:“我连去的是初中还是高中都不记得,让池临自己去吧。” 昭皙倒是不置可否,手指轻点着桌面,意有所指似的开口: “你看起来不急,看来是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 “是啊,知道。”木析榆慢悠悠走到书架边:“这是池临的雾景,这么些年过去困住他的还是只有这么一件事。” “他连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能忘,走在路上遇见居然还能上赶着打声招呼,一天到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中间摆放的日历,上面有一圈被红笔圈起的数字。 突兀,猩红,像被无形中扭曲。 木析榆垂眸又睁开,手臂支着书架边缘,注意到光影下看过来的昭皙,悠悠闲闲地笑着:“那天也一样。” 他的语调轻松,可昭皙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但你看起来不像在说他。” 昭皙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块糖果,忽然就想到了那时他站在商店外接下这包糖时的场景。 明明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能轻易让任何人觉得愉快的,讨巧似的笑。可室内灯光的余晖没能将他涵盖,昭皙从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遗憾。 “完全救不了?”昭皙忽然张口。 很突兀的一句提问,前言不搭后语,可木析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问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给出答案。 半晚,池临拎着书包准时出现在门口敲门,大有一种木析榆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他拎着书包,明显刚放学。木析榆被吵得头疼,一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往外走。 “木哥,奶奶说准备了鱼汤,让我必须叫着你!” 木析榆:“……” 木析榆试图挣扎回头,然而昭老大躲在视线死角,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一连三天,木析榆都过着白天和昭皙在镇里观察异常,晚上被拖去吃饭的规律生活。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日历上被圈出来的那个周末。 早上昭皙看到他时,木析榆状态依然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天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把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都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反正在这场雾里吃了这么多,不差这点。 这会儿正在用面包和水果摆盘,顺便倒了两杯牛奶。 昭皙坐下后盯着这个单纯由成品面包片以及成品水果组合而成的早餐,给出的评价非常中肯:“可以,能吃。” 木析榆:“……” 木析榆轻啧一声后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夸赞一下我精美的摆盘和刀工?” “因为我不浪费口舌评价自己吃不到的东西。”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了桌上那杯牛奶。 虽然木析榆这几天给自己解嘴瘾了,但这些东西没几样进昭皙嘴里,唯一勉为其难松口的就只有饮品类。 毕竟伤患无论在哪都没资格肖想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垃圾食品”。 这甚至还赶不上垃圾食品,除了尝个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味道,连饱腹都够呛。 真正意义上解决了垃圾食品吃不死人的弊端。 “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在虐待伤患。”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毫无愧疚感地吃了口水果三明治。 一口下去,水果是水果,面包片是面包片。 比起分开吃,木析榆改造后的这玩意只多了一点就餐体验感—— 水果容易掉。 昭皙坐在沙发上看够了那边一顿早饭吃的兵荒马乱奇景,终于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几天拖着我到处乱跑,就是不提正事。今天最后一天,准备说说了么?” 短短一句话,终于撕碎了这些天来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木析榆咬下最后半块草莓,把剩余的面包片放回餐盘,终于叹了口气: “如果我让你别看,应该是没用吧?” “没用。”昭皙后靠着沙发,一点掩盖的意思都没有。 似乎被昭皙彻底懒得演的理直气壮噎到,木析榆嘴角抽了抽,最终妥协般侧头看向窗外:“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时的我……和现在不太一样。” 说完,他并没有给昭皙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就像你说的,没有异能却精神力很高,某种程度上说池临才是最适合的引线,既然这场雾景在现在展开,说明它也发现了。” “它大概率会选择在这里化型,至于时机……” 昭皙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道背光窗边的人影,直到敲门声响起。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木析榆没看响起的大门,一直走到昭皙身边,在看到他一瞬间的微愣,低头碰上他的眼尾。 一触即放,木析榆半阖着的眼睛遮掩了全部情绪。 “你问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木析榆站起身,注视着书架日历上的红圈,而唇角却本能似的弯着那抹弧度: “也许有过,但我错过了。” ----------------------- 作者有话说:对了宝宝们,这几天可能会换个封面,不过封面名还是雾鬼哦[墨镜] 第125章 震慑 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 木析榆原以为自己早已记不清,但看着池临拎着蛋糕走在那条路上时,木析榆却发现这些细节依然清晰可见。 “奶奶今天很高兴。” 木析榆听到他无意识绷紧却还是在笑的声音。 “说起来马上要中考了, 如果到了其他区的高中就不能经常回来。”池临犹豫了一下:“奶奶的年龄也大了,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附近吧。” “你能出去的话奶奶也会很高兴。” 从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搭话,而池临也明显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 越靠近这间他生活无数年的地方, 他就越心慌,仿佛在本能抗拒着什么。 终于, 在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池临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手中蛋糕盒的蝴蝶结被捏得很紧, 连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别去,别去…… 别过去, 不能过去, 别打开那扇门! 那一瞬间, 眼前贴着各类小广告的门仿佛扭曲着变成了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让他不受控制地后退。 池临甚至忘了脚下是接连向上的楼梯,仅仅这很小的一步,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平衡, 难以抑制地向后仰倒。 然后, 被木析榆伸手按住后背怼了回去。 第158章 后知后觉自己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池临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抱着栏杆开始狂喘气, 心脏碰碰跳的差点晕过去。 轻啧一声,木析榆难得没出言嫌弃,接过差点被甩飞的蛋糕盒越过他走了上去。 在敲门前, 却被池临猛然打断: “等等!” 木析榆没说什么,后退了半步侧头看他。 他根本没有恢复少年时期的样子,因此当他站在最高处看下来,哪怕没有刻意,但依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池临狼狈地低下头,心脏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他其实非常想逃离这里。 他害怕门后的东西,非常害怕,直觉甚至告诉他——一旦开门,那一切都晚了。 “害怕真相?”木析榆看出了他的怯懦。 他手里还拎着蛋糕盒,在看到池临身体僵住的瞬间,轻嗤一声:“这种时候怎么不说你要留下陪着你奶奶了?” “呛我的时候说死都不怕,结果现在连家门都不敢进。” 池临没吭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记忆和片段甚至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也许是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紧紧盯着这边的那些东西早已蠢蠢欲动。 木析榆忽然听到了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老人问询的声音: “是小池和小木回来了吗?到了怎么不进来?” 和往常一样的声音,只隔着一道房门。 池临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间居然忘了反应,在门锁的咔嚓声中,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就在门打开一条缝隙即将推开的工夫,木析榆伸手抵住,终于再次开口:“别僵在那,还不到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可这句话他没问出口,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在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后,那颗一直飘在空中的心脏才猛然落地,砸得他头昏眼花。 紧接着,被那只手拍了下后背:“你这个孩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钥匙丢了奶奶。”池临扯出一个比哭强点的笑来,慌乱开口:“那什么,你快去看看木哥买来的蛋糕,我、我去厨房帮忙!”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不明所以唉了一下的老人以及放下蛋糕盒的木析榆。 对上视线,木析榆慢吞吞开口:“他买的。” “我知道。”老人却只是看着他笑:“能来就好,这些东西哪能让你买。我一个老太婆的生日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过的,不过就是你们这些孩子高兴。” 木析榆没开口,而她则回头看向厨房玻璃门里弯着腰在水池边的人影,旋即又叹了口气:“时间真的真快,当初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五六岁,比你还小。所有人都让我别管,但那时他仅剩的舅舅也不管他,草草办完葬礼就匆忙走了,留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灵堂哭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让我别管,虽然楼上楼下见面叫句奶奶,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我一个老太婆管什么管?” 木析榆静静听着,有一瞬间连他都有点恍惚,仿佛这个慈善的老人就在眼前。 “但怎么可能不管,两个人怎么着也比一个人好,就他那个性子去了孤儿院怕是连吃的都不好意思抢。”老人垂下眼,抓起一把花生塞进木析榆手里,催促他在沙发坐下:“你也是,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孩,怎么着都不肯来。” 看着手上那一把吃的,木析榆沉默了半晌,忽然笑着辩驳:“毕竟我可没在葬礼上哭。” “是,你去了孤儿院估计也是个让人头疼的祸害。”老人伸手似乎想摸他的头,但中途不知道想到什么,终究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毕竟不叫家,有家谁又愿意去那种被高墙圈起来的地方?” 木析榆垂了下眼,难得没有反驳。 “我当时在葬礼上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你爹像个知识分子,但一看就不像会养孩子的,能到自杀那步平时大概也不会管你,所以想着如果有人陪你一起可能会好。”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一刻,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诉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至少等到你们成年,如果能等到你们各自成家就更好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沉默半晌,老人忽地又摆了摆手,拖着已经略微有些佝偻的脊背边笑着摇头,边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忽然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年纪大了,也学着别人絮絮叨叨,净招人烦。”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电视,旧电视闪烁几下后亮起,播放着木析榆至今依然记得情节的旧电影。 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中影像的变化不断明灭。 沉默的年轻人注视着电视屏幕,听着老人缓慢离开的脚步和句几乎被掩盖在杂音中的叹息。 “真是年纪大了……” 等厨房门打开又闭合,木析榆后靠沙发听着隐约间传来的交谈,目光却落在天花板的直角。 直到他听到那声轻笑。 “怎么这副表情?”红裙的雾鬼乖乖巧巧地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撑头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情绪的人。 “这是只雾鬼哦,它只是重复了已经发生过的这些话。”她摸了摸怀里的娃娃,看向厨房里的一老一少:“它扮演得很好,好到在我想消除它时,那个傻小子居然下意识拦在了我面前。” “结果人家反手就把我们拖进来,准备吃了他。” 雾鬼的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随后面朝身侧的木析榆,诧异询问:“你也被它影响了吗?” 木析榆没回头看她,只在闭眼又睁开后,压下喉咙间的干涩,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一点异常。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雾鬼看了他片刻,忽然从椅子上跳下:“说起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直接动手。” 她伸手抓住一段雾气,放轻了声音:“你既然想保他,这场雾景就绝不能进行到最后,雾景被强行撕碎,就算有精神损伤也比从新王手里抢人要好。” “你应该清楚这点。”她在闪烁的电视前站定,回头盯着木析榆不为所动的目光:“所以,现在在等什么?” 无声的对峙中,木析榆终于垂下眼看她,似笑非笑:“很清楚嘛。我让你看着他把人保住,结果你就意思一下就任由他被拉进来……” “现在上来就想撺掇着我硬碰硬,算盘珠子打的够响啊。” 雾鬼抱着娃娃弯起眼睛,没回答,而木析榆轻嗤一声,似是不经意地问:“还知道什么?” “察觉到了?我就说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就进不去了。”雾鬼多少有点惊讶,但并不见紧张,只带着点不知是否掺杂着恶意的探究和好奇: “那个人类既然拒绝了邀请,你不会真要跟着蹚这趟浑水吧?” 她观察着木析榆灯光阴影下的表情,见没能得到答案,试探着说了下去: “有什么意义呢?你明明可以尽快抽身。” “新王降生,旧王归来,这本就是一种预警。连身在漩涡外围的我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人类政府要说一点问题都没察觉,怎么可能?” 硬币从半空落入手中,木析榆没回答,低垂的眼底却带着思索和暗色。 “更何况,你的身份本就危险。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洪流,你说不定就是目标之一,站在台前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雾鬼盯着他,片刻后,闪烁的电流声中缓缓开口:“还是说……你还有别的目的?” “说起来,那个人类似乎和人类官方关系密切,就连本身也……” 啪—— 硬币落在桌上那刻,雾鬼的声音猛然顿住。丝丝雾气挣扎着从她身上开始消散,像被暴力搅乱的洪流。 察觉到异样,雾鬼猛然睁大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反应,抱住娃娃手便骤然收紧,咬着牙后退半步,撞上剧烈闪烁的电视屏幕。 原本稳定的房间忽然间像被画笔搅乱后点燃的颜料。 看着这一幕,她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声音,物品,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而飞速攀升的雾气则将雾鬼绞入其中,仿佛随时准备将她撕成碎片。 她甚至被这一幕吓到了。 周边雾气浓度居然在短短几秒钟内攀升至临界值,这意味着,只要木析榆想,他甚至可以把这间精心准备的陷阱连同她一起撕开。 第159章 “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木析榆轻扯了下唇,终于在雾鬼连形态都要一同被点燃前,不紧不慢地起身。 他在雾鬼惊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近,将一枚硬币扔到它几近溃散的身体中,弯腰揉乱了她重新开始凝聚的头发,挑眉开口: “结果还满意?” 雾鬼抱紧手里的娃娃,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因为恐惧,居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而木析榆也没有在意,松手起身时,屋内早已恢复原状。 “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准备让这场雾景演到最后,不过你的提议就算了。”抬眸对上厨房中看过来的那双苍老眼睛,木析榆淡淡开口: “下次再想找死,记得挑个我心情好的时候。” 第126章 引爆 打发走闲的没事纯找麻烦的, 木析榆没进厨房打扰,将桌上那盒蛋糕拿上餐桌。 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那个节点。 他的心情确实不太好,连带着周边的环境都有些扭曲。 直到厨房大门被人拉开, 已经差不多恢复情绪的池临跑出来,看到木析榆后开口:“真是,忘了买盐了, 我出去一趟。”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木析榆一把拉住,旋即有些迷茫地抬头:“怎么了?” 木析榆理会他, 只注视着从厨房走出的慈祥老人:“先吃蛋糕吧。” “……木哥?” 把人拉回来,木析榆拉开蛋糕包装:“你前几天不是算了,这个时间点非常好, 别错过了。” 这话是假的,可池临却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蛋糕, 眼底的茫然越来越重, 却本能认同了木析榆的观点:“哦, 对对, 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又赶忙压下,朝站在一边的老人说道:“那我们先点蜡烛, 反正午饭也快好了。” 老人没回答, 却笑着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在木析榆拆蛋糕盒的功夫, 去拿来了打火机。 六和九两个数字并排放在这块并不大的蛋糕上, 池临点蜡烛的动作有点慌乱,中途被木析榆接手。 两簇细小的火光点起朦胧的光晕,池临把刚出锅的长寿面端了出来, 看着在桌边坐下的奶奶,刚想说出那句长命百岁,声音却莫名堵在喉咙,最终只能抹了把眼睛中途改口:“奶奶,许个愿望吧。” 老人抬起眼看着他,暖色的灯光落在那双浑浊的眼底,居然显出了一丝光亮。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池临的头发,半晌后叹了口气:“你长大了,终有一天哪怕没有奶奶也可以过得很好。” “小木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池临愣了愣,他的记忆还没有回来,目前心理年龄仅有十四岁的初中生顿时懵了:“啊?我?什么时候?” 看他在那结结巴巴,木析榆没眼看的轻啧一声:“有了,人姑娘是个御姐,你孙子已经被人家钓成了翘嘴,智商堪忧到连人家就等着他表白都看不出来。好在脸还能看,姑且配得上吧。” “啊?” 作为当事人,池临大吃一惊,然而没人给他提问的机会。 老人已经笑着说了下去:“好啊,好啊……” 她感叹着,又注视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张合照,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买盐吧,等你回来我们吃饭。” “奶奶?” 似乎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出异样,池临愣愣地看着,脚下像灌了铅一样立在那,只有从未熄灭的烛火顶端淌下,一直滴进奶油里的蜡液留下一条活动的轨迹。 “去吧。”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他推向大门,眼底的神色难以分辨。 离开前,池临下意识求助般地看了眼木析榆,然而对方站在桌边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看不出情绪背影。 伴随着咔嗒一声重新闭合的大门,房间中就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火光在沉默中跳跃,淌下的透明液体在最下方的奶油周围堆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老人的目光终于从门口紧闭的大门收回,低头看向桌上那一碗逐渐冰冷的面条,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 木析榆伸手掐灭火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陪着演完这出戏?” “他愿意自欺欺人是他自己傻,我看着也傻?” “也许他不是呢?”老人摇了摇头,越过他注视着屋内的陈设:“他希望奶奶活着,而他的奶奶希望看着他长大。” “我代替了她,所以也愿意接管她的愿望。” “那你还怪有道德的。”木析榆轻嗤一声:“既然如此,现在这一出是干什么?” 提到这场雾景,她叹息着起身,走向餐边柜旁摆放的相框。 “无论你信不信。无法违抗是真的,我想救他也是真的。” 她缓缓闭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悲哀:“难以置信吗?在窃取的记忆中,雾鬼也能产生感情。” “但你也说了是窃取。” 木析榆在桌上的餐盒里挑挑拣拣:“小偷外加杀人犯和受害者谈感情?有点不太合适吧?” “况且……”木析榆从里面抽出一把水果刀,随意抵着桌面回头:“这是你今天的想法,先不说我信不信,你能保证自己永远摒弃饥饿和本能?” 这一次,老人沉默着没能反驳。 没人相信雾鬼的真心,连它们自己都不信。 哪怕戏入得太深,也总可能有清醒的那一天,只不过没人能确定那一天到来的期限,所以变成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们只知道它就在那,在紧闭的门后。 像薛定谔的猫。 粗糙的手摸过桌上的合照,雾鬼一步步走到客厅,仰头看着高处悬挂的时钟。 指针一直向前,一点点逼近已经近在咫尺的界限。 “你有办法让雾鬼和人类共生,甚至以人类的意志为主导是吗?”老人忽然开口:“那天我听到你问她了。” 没料到它会忽然提起这个,木析榆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而老人也不需要他回答,说了下去:“那时候我以为她会答应。” “但她没有。” 木析榆垂着眼,同样想起了那一天的场景。 推开的大门,倒在沙发上即将失去意识的老人,那双虽然带着一抹遗憾的哀色却依旧温和的眼睛,以及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暖到几乎要烫伤手心。 最后,一切结束在那句请求和便利袋砸在地面的巨大声响。 “所以你不是她。” 敛去眼底的异色,木析榆闭眼又缓缓睁开,几乎一字一顿:“她不愿意作为雾鬼活着,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作为一只彻底丧失理智雾鬼伤害她最在乎的孩子。” “所以,她愿意就此死去……”他顿了一下,甚至越过层层迷雾,看到了沙发旁那个一点点低下头的自己。 “作为一个人类。” “我应该在她被你吞吃前杀死她的。”木析榆抬脚离开餐桌,语气里几乎带着自嘲: “但我那时居然也犯了傻……” 脚步声停留在客厅另一面,木析榆伸手从鱼缸里捞出一只剧烈扭动的水母,一把掐碎。 做完这些,他终于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雾鬼:“你刚刚说,想救他?我就当你说得是真的。” “那么,你能做什么?” 分针只差最后一节,房间中心的老人最后回头。 它看着餐桌上的蛋糕和一口未动的长寿面,耳边却回响着那个人类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奶奶”。 带着绝望和狂喜的、怀疑的、痛苦的、高兴的…… 偶尔有某种时刻,它居然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个人类还是雾鬼。 那一天,当那个人蹲在沙发边竭力隐藏眼泪,说要留下时,它几乎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早就被自己吃掉的人类老者。 她从未死去,也从没有被替代。 浓烈的愿望和遗憾似乎早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她残留的精神侵蚀了一只怪物,替代她去保护至死也没能放下的牵挂。 所以,它朝木析榆伸手,眼底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慈爱。 “你说自己当年犯傻过一次,所以这次不能交给你了。”老人从沉默下来的木析榆手中抽出了那把刀,一步步走回原本的位置。 它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大门处短暂停留又收回,仰头注视着木析榆。 “它想把那个孩子当作引线和食物化型,流程已经设定好了,以我的力量无法更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那个镇长一起拉进来。” 第160章 “那是留给它的保险。”老人观察着木析榆的表情,面露了然:“你应该已经发现他了。” 木析榆嗯了一声:“会有人处理。” “那就好……”它垂着眼,声音喃喃,仰望着最后的倒数,叹息着:“她放心不下的其实是两个人。” “那个孩子不用说,每当生日的这天他回来后就会消失大半天。我知道他是去了山上,在那个他亲手挖出的坟墓前待很久。”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然带着那丝侥幸,怎么都走不出来。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有那个人的碎片吧……” “至于你。”它淡下了声音,像有感而发却又像转述:“慧极必伤……” 木析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看得太过透彻,始终游离在外也许会让你感到清醒和安全,但一个人太累了,你不去交付真心也同样意味着放弃去得到真心。” “别让自己一无所有。” 高空中的视线逐渐清晰,连窗外的阴影都在加深。 咔嗒、咔嗒的钟声敲击着,然后走向最后一刻。 它最后朝木析榆露出一个本能般的安抚笑容,紧接着,在虚掩着的门外骤然响起的啜泣声中,将那把刀深深刺入头颅。 雾鬼被重创,整片雾景几乎一瞬间步入崩塌的边缘。 察觉到异样,愤怒的吼声从高空传来。 它试图直接进入猎物的躯体,然而却在近身那刻被浓雾阻拦,失去视野。 “你疯了吗?背叛者!背叛者!消失、消失,给我消失!” [背叛者!消失!背叛者!消失……] 伴随着雾鬼的怒吼,窸窸窣窣的恶意从四面八方传来,雾鬼们重复着扑了上来,却被另一道力量直接撕碎。 身体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雾鬼看向木析榆和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的人影,露出最后一个熟悉的笑容。 然后,在那句带着哽咽的称呼中,它引爆自己仅剩的那丝力量,留下最后一句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口型。 第127章 蚕食 雾景崩溃, 加上第三次化型失败,那只雾鬼陷入疯狂,却又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然而连续两次失败直接导致它对这场雾的掌控力持续削弱, 最后时刻,它只能勉强撑住这块区域做最后一搏。 没关系,没得到最好的容器, 次一等也可以…… 雾快散了, 必须尽快化型。 不能再失败一次了,绝对不能! 他在哪?在哪? ……找到了! 那道蜷缩在办公室角落的身影被牢牢锁定。 在镇长心里, 这间待了大半辈子的办公楼大概是最能给他安全的场所,因此在到达这片雾中后就直接躲了进去。 “别过来,别过来!”在浓重的雾里, 他恐惧地缩在角落,在察觉到那道视线的瞬间, 涕泗横流:“我后悔了!放过我, 我可以帮你找新的食物, 我活着可以做得更多!” 然而雾鬼并不在意食物的请求, 更何况它已经时间再等,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别怕。”它狰狞却又安抚着地开口:“你只是先一步迈入新纪元的大门,我承诺镇长的身份将作为新纪元的引路者。” 几乎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并没有让人类感到放松, 在被雾包裹那一刻发出痛苦而惨烈的叫声。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精神被撕扯的过程, 十年前那一次就已经让他吓破了胆, 但当他开始后悔时, 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对于他, 雾鬼甚至无需展开雾景。 因为镇长早已将自己的全部拱手让人,他的精神连带着那个由雾鬼带来的异能早已全部被接管,现在他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游荡而来的水母在悄无声息间将这里层层包围, 确保这场进食不受任何打扰。 就在全部的雾疯狂朝那个无力挣扎的人类涌入时,突生异变! 锋利的精神脉络悄无声息地骤然显现,在雾鬼反应过来之前尽数撕碎! 察觉到异动,雾鬼猛然朝某个方向看过去,而凌厉刀锋已经近在咫尺,势不可当的穿透镇长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崩塌破损的墙面。 在雾鬼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中,镇长挣扎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了那道从雾中走出的人影。 昭皙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不值得关注的死物。 “……” 镇长下意识想要张嘴,却吐出一口灰白色的半透明血液。 注意到手掌上沾染的东西,他忽然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喉咙里却发出不成语句的嗬嗬声响,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最后的时刻,他终于费力低下头,绝望看到了从胸口蔓延到地面的大片半透明。 直到此时,生命的最后一刻,镇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并不特殊,甚至和那些镇民一样早已被雾鬼侵蚀殆尽,早已不再是人类。 随着镇长的死亡,最后一个适合的容器消失,宣告这场长达十年的布局又一次失败。 场内还有其他活着的人类,但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符合一位王化型的条件。 更何况,已经没有时间了。 [人类!人类!!]在愤怒中彻底失去理智的雾鬼冲到昭皙面前,死死盯着面前不闪不避的人类:[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以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雾鬼不死不灭!早晚有一天,人类必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别叫了。” 可惜,对于这种威胁,昭皙却只是重新握住刀:“人类也许会付出代价,但理由不会是因为拒绝被当作食物。” 说着,他忽然轻扯下唇,嘲讽意义十足:“牙口这么差还学着别人一口吃个胖子。” 话音刚落,已经重新聚集的水母便将昭皙层层包围。 它已经被气疯了,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做最后的反扑。 如果还能吃下一个人类的高位精神力补回损失,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次蛰伏等待下一个机会。 不过还没等有所动作,浓雾骤然间沸腾。 另一道力量强行侵蚀,伴随着硬币落地的清脆声响,彻底将雾鬼对周边摇摇欲坠的控制力斩断。 木析榆从街道另一侧走出,欣赏着这位几乎走投无路的新王,手肘一直搭上昭皙的肩膀:“呦,上位失败了还不跑?” 说着,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是准备好被拥护者分食了吗?” 失去震慑和最后的束缚,空中散落的雾鬼同样察觉到它的颓势,爆发出剧烈的窃窃私语: [新王……陨落?新王陨落……新王陨落!] [新王陨落!!] 最后一道扬起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它们在即将散去的雾中俯冲而上,贪婪地分食着这道试图逃离的庞然大物。 十年前的那一幕再度重演。 不同的是,这次木析榆不准备再给它趁乱逃脱的机会。 随着力量四散,这场庞大的雾景终于无法支撑,从脚下溃散。 看着昭皙的身影消失,木析榆自己却停留在这场雾仅剩的部分,直到在彻底坍塌前,用自己的力量重新接管。 翻涌的浓雾在离雾鬼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收拢闭合,木析榆对上它难以抑制的惊惧,笑着抬脚上前:“你好像还没死心。” “但是,不好意思。” 新的力量入侵并吞并的过程让浓雾剧烈沸腾,也雾鬼们察觉到了这个更强势且无法撼动的存在。 捕捉到雾中传达出的臣服讯号,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直接卷入。 无视惨叫声,一道道影子随着木析榆走过的脚步聚集。一枚硬币悬挂在这些雾鬼的胸口位置,随着翻涌的雾轻微摇晃。 [你想吃了我!?] 这一刻,雾鬼终于后知后觉般从那双灰色的眼中猛然看出什么。 强烈的不安让它用尽全身力量不顾一切的打开一道「门」,可还没来及得进入,一道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门所在的位置,一脚踏碎。 红裙的雾鬼抱着怀中的娃娃,脸上难得没有一丝情绪。 眼睁睁看着最后的机会破灭,雾鬼不可置信地回头,死死盯住一步步靠近的木析榆,厉声尖叫:[你疯了吗!?你身上是有雾鬼的气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维持平衡的,但吃了我这个平衡一定会被打破!] [你想被这股力量撕碎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事我熟。”闻言,木析榆却笑了。 第161章 虽然这么说,可他脸上并看不出多少紧张。只从口袋抽出一段灰白色的液体,仰头看着:“本来没准备用的,不过把你留下太危险了,身体太散的东西就这点麻烦。” “更何况,现在这种时候,那些东西应该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了……”木析榆眯起眼睛,声音里听不出真假:“给别人作嫁衣这种事儿我做不来,反正都是要被吃,配合点如何?” [那是……雾鬼的精神?]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明明只有一部分也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息,雾鬼瞬间认出了它的来源: [你们分解了一位王!?] “分解?不太算吧。这应该算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现在顺位继承给我。”带着冷意的一声轻笑,木析榆将这枚来之前从骨灰盒里拿出的液体打开,居然就这么将其中一大半灌倒入脚下愈发兴奋的雾中。 红裙的雾鬼沉默注视这一幕,直到因暴走而不断攀升的雾气剧烈翻涌,她才敛去眼底闪过的复杂,一步步后退。 这场胜负的结果还是未知。 而无论是它还是它们,无论它们的想法如何,现在能做到的都只有等待。 …… 挥刀将一只扑上来的雾鬼斩断,昭皙反手将长刀刺向身侧,几乎贴着眼镜男的脸将一只雾鬼刺穿。 “卧槽!姓昭的,你他丫故意的吧!?” 摸着脸上那道很浅的血痕,眼镜男气急败坏:“你们气象局不是有什么要求吗!?你就这么对待雾都公民!?” “失手。”虽然这么说,但面对谴责,昭皙毫无愧疚之意:“不过你一个被悬赏的通缉犯算哪门子雾都公民?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去气象局官网举报。” 昭皙嗤笑一声:“话说你现在敢上网吗,灰兔?” “姓昭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还有别叫我那个见鬼了的代号!”眼镜男闪身避开一只雾鬼,骂骂咧咧:“你迟早遭报应!我等着你阴沟里翻船被人弄死的那天!” “到时候我一定放一条街的烟花庆祝!” “这话等你先活到我死的那天再说吧。”昭皙心情极差地冷笑:“你跑这鬼地方躲着不就是为了躲气象局?现在气象局是躲过了,结果差点被雾鬼吞了。怎么,你那废物异能唯一的幸运都成负数了?混成这样不如在被仇家砍死前自尽算了,也算为社会做贡献。” “你他大爷的吃炸药了?攻击性这么强!?” “那什么……” 池临被昭皙拎着领子躲过另一只虎视眈眈的雾鬼,一整个弱小可怜又无助,差点当场要吐,但还是找到一个间隙弱弱打断:“其他人都哪去了?我木哥呢?他人呢!?” 提到木析榆,回忆起那人在雾景崩溃瞬间的反应,昭皙的表情沉了一下。 “其他人?”陈寻倒是推了下眼镜,朝一侧撇撇嘴:“那不就来了?” 他说得没错,雾里很快就走出了几道身影。 是林风程和刘昕,还有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听到声音,满身狼狈但好在没受大伤的刘昕顿时松了口气,但面对昭皙的询问,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 “只剩我们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说着忍不住偷偷瞄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阴沉着脸的林风程,放轻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弟弟……死了。是雾鬼,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 她没有形容那一瞬间的冲击。 血淋淋的男孩甚至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容,他就这么被悬挂在林风程的面前,作为敲开这个异能者精神的诱饵和缺口。 为了掩盖情绪,刘昕揉她了把早已僵硬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我能不能加入气象局……” “我、我有了异能,不想再被那些东西摆布了。”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而昭皙并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答案,只回答:“所有异能者的资料都会上传气象局网络,能否进入气象局由他们评估。” 周边的雾气已经开始消散,然而昭皙却迟迟没能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第一缕天光透入,在刺痛中四散的精神网络才终于捕捉到一抹细微的熟悉波动。 瞳孔微缩,他对着十分有九分不满的眼镜男丢下一句“看住他们”,就直接朝别墅方向冲去。 最终,在那棵高耸的榆树下,他看到了靠坐在树下的那抹苍白身影。 听到声音,木析榆捂住还没来及得愈合,此时像在绞肉机上走过一圈的手臂,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朝快步走过来的昭皙讨巧似的笑了笑。 “别皱眉,你看着像要来打我。” 他的意识在模糊,被揪住领子那刻忍不住地咳嗽着倒在昭皙的颈侧,无意识的轻蹭了一下,嘴里却说着早已准备好的托词:“我慢了一步被困住了,真不是故意的……”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握住他后脑发丝的手就缓缓收紧,余下的谎言则被那只微凉却用了点力的手堵了回去。 木析榆的眼睛略微睁大,可几乎算得上是死过一回的身体在此刻彻底透支,将强撑着的意识缓缓抽离。 闭眼之前,他只闻到了鼻尖浓郁的草木香味,以及落在耳边的冷意。 “我确实想揍你。”昭皙深吸一口气: “至于蹩脚的谎话,留着给你自己听吧。” -----------------------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 提问:木析榆醒后到底会不会挨揍呢[墨镜] 第128章 小骗子 “昭皙, 你从哪弄来的那东西。”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程羽深皱着眉大步走进来。 听到声音,坐在单人沙发里的昭皙抬头瞥了他一眼, 直到那人将手里那几页纸扔到桌上,皱眉坐到另一边。 “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高浓度的雾鬼精神残余,就那一个瓶底居然就甚至远超当年气象局提取的数额。”程羽深的表情凝重:“如果单论雾气浓度, 它甚至比你的血液提纯物还要高一倍。” 对于这个结果, 昭皙并不意外。 “朋友,这东西一旦泄露出去, 气象局那边估计会发疯。”程羽深压低了声音:“哪怕现在气象局捕获了一只雾鬼,但据我所知提取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现在你拿出的这个东西跟当面扇气象局实验室那帮人的脸没什么区别。” 见昭皙迟迟没有回答,程羽深叹了口气:“你找到慕枫当年藏身的位置了?” “你这不是猜到了, 还问什么?”昭皙倒是没否认,拿起桌上的几页纸:“我需要知道这东西的具体成分, 试着能不能反推那只雾鬼。” “我问了, 答案是很难。” 程羽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这些年也一直在观测雾鬼, 但我们得到的结论是——它们几乎没有固定的异能表现形式。” “异能好像就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对它们来说使用那种表现形式,只看本身的偏好。” “那就试着推出能推到全部。”昭皙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底端那行小字,扯起一抹不冷不淡的笑:“这是一个机会。他难得主动给了一个机会, 无论目的是什么, 都值得探究到最后。” 程羽深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但没有再问下去, 把话题绕了回来:“那你总得给我一点线索方向吧?就这么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得熬死那个得到数据后激动得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老家伙。” “这么大岁数,刚刚我都怕他心脏病发作,要出事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会在下次会议时合起伙掐死我。” 对于这点, 昭皙放下手里的检测报告起身,注视着窗外澄澈的天空,终于开口:“这些东西大概率来自一只雾鬼的王。” 茶杯碰撞上托盘发出脆响,程羽深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只是猜测,但大概率是真的。”昭皙没回头,在脑海中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串联:“我记得当初第三区实验室那场事故原因就是雾鬼入侵,尽管对外的说辞不是这个,但你我心知肚明。” 有一瞬间,程羽深几乎觉得荒谬:“你是说入侵的那只雾鬼就是一只它们口中的王?你在慕枫那到底看到了什么!?” “巨大的差距。” “气象局重启登阶计划,雾鬼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就连百年前开启大灾难的王也重新出现在人类视野。”昭皙的声音很淡,浅色的瞳孔在光线下闪烁:“可我们几乎无力抵抗。” 第162章 “气象局为了前进连人性和人权都快抛干净了,可自上次大灾难后,除了慕枫在的那些年,我们依然毫无长进。”昭皙走到窗边,注视着远处那座耸立的双子高塔,声音越来越冷: “甚至就连唯一的希望也被精准扼杀,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就是警告。” 程羽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浑身冰冷。 他又想起了昭皙上次离开前的那个猜测,至今让他如坠冰窟—— 雾鬼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们从始至终都在那些东西的眼皮子底下,一旦越界被判定为威胁,它们就会采取行动…… “但气象局内部检测非常严格,雾鬼化型这种我们知道的隐患没可能不防。”程羽深站起身:“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些混进来的东西甚至能越过所有检测手段,这几乎宣告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伸手握住窗边清透的花枝,昭皙短暂的沉默一瞬,手指却越握越紧:“不,我不认为那些检测手段完全无效。”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如果不是检测失效,还有可能是避开了,甚至……”昭皙将枝条扯下,看着下方早已腐烂的根部:“被人为隐藏了。” 这一刻,程羽深悚然盯着昭皙背着光的侧脸,听到他几乎森冷的声音:“我一直觉得当年那场灾难不是忽然产生的。慕枫忽然申请早就被废弃的第三期实验室,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向上传递消息,反而选择了自己硬扛?还是说……” 昭皙回头对上程羽深晦涩难辨的表情,将手里那株花扔进垃圾桶,垂着眼 一字一顿:“他求助过了,但是发现无用?” 从大厦离开,昭皙拉开车门,看向后座的迟知纹:“情况怎么样?” 少年抱着电脑,挠了挠头:“老大,你让我提交的资料上传过去了。” “不过你怎么每次自己出去都能捡着异能者,上次是木析榆,这次更是一捡捡两个。”迟知纹无比感慨,因此没注意到自家老大的脸色:“不过,老大你怎么跑去了这么偏的位置,气象局那边好像挺重视那个镇子的,听说要直接派一个组过去。” 对这个决定,昭皙不怎么意外。 离开镇子两天,昭皙知道这一趟的行程没办法直接瞒下,干脆隐瞒重点,用“被化型雾鬼侵占的镇子和误入的受害者”作为托词,写了篇真真假假的现场报告递了上去。 上面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昭皙没收到传唤,就当他们信了。 越野车启动发出嗡鸣,昭皙单手扶着方向盘,随口问:“去的人是谁?” “应该是第8组的藤草。”迟知纹翻看着消息:“他擅长在蛛丝马迹里找线索。” 随口嗯了一声,昭皙不置可否,一脚踩下油门。 街上的景色飞速后退,昭皙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终于开口:“他怎么样了?” 他一开口,迟知纹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小心翼翼:“几个小时前醒了。哦,对了,他那个朋友好像准备今天回学校。” 净场公寓,木析榆神色恹恹地靠在沙发,整个人的气质带着莫名的安详。 坐在一边的池临有点坐立不安,不过情绪倒是同样的萎靡。 两个人同处一间屋子,活像一个大型奔丧现场。 最终,还是池临低着头,率先开口:“木哥,你说奶奶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离开的时候我去了趟奶奶的坟前,忽然想起来她以前总是让我好好活着,可我怎么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木析榆眼皮动了动,似笑非笑:“之前着急忙慌准备寻死的时候怎么一根筋就要走到黑?” “……”池临无言以对,绞着手指又红了眼眶:“我其实知道它不算是奶奶,甚至算我的仇人,我之前也恨过它,可它和奶奶那么像,就好像奶奶的精神从它身上延续了下来,渐渐地我就分不清了……” “也许也不是分不清,我只是害怕接受奶奶死了的现实,明明她早上还说过要陪我很久很久。” “我真没用。”迟知纹伸手捂住脸,藏起了喉咙间的哽咽:“……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木析榆动了动嘴唇,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离开前,池临低垂着头,忽然想到什么般回头,特别不会看脸色:“对了木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马上要期末了,高老板前几天还说要是缺考必然延毕。” 木析榆:“……” 扔下一句噩耗,池临忙不迭的溜了,只剩木析榆独自一人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命都差点没了还得面临延毕的风险,木析榆忽然觉得作为人类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干脆忘了慕枫,采纳亲妈的建议算了,至少不用面临期末的毒打。 就在木析榆因为期末考和延毕,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身份变动问题时,忽然听到了开门声。 木析榆的身体不由自主绷紧了一瞬,闭着眼居然没有回头。 他现在还住在昭皙这里。 之前本来说是要搬地方,但一直被一系列的事耽搁到现在也没搬出去。 这就导致了,虽然木析榆现在有点心虚,但连锁门不见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因为不想见面锁别人家的大门,听起来就很不是东西,况且,一旦昭皙把门给切了,什么都没防住之余,还非常容易罪加一等。 若即若离的视线一直落在木析榆身上,而脚步声却一直到了窗边,将窗帘整个拉开。 刺眼的阳光将屋内整个照亮,愣是晃得木析榆装不下去了。 “有进步,居然知道心虚了。” 窗边的戏谑声音让木析榆不自觉干咳一声。 他揉了把头发看向靠在窗边那人,试图装傻:“那什么,我是怎么回来的?” 话一出口,木析榆瞬间看到了昭皙顿住的动作,以及眼底逐渐浮现出的古怪表情,顿时意识到这个话题不怎么样。 “不不不,等下……” 然而还没等他试图补救,昭皙已经抬眼看向他的眼睛,眉梢高挑:“晚了。这么差的危机意识,你是真想挨揍?” 昭皙的表情其实和平时没多大区别,但木析榆盯着他手指间转着的那张卡片,以及背光的阴影,莫名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说实话,真要认真打起来,木析榆连只破落的半个王都能吃下去,怎么都不可能害怕这种威胁。 虽然第一次吃这种脏东西有点消化不良,但异能优势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一旦雾展开,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消耗战,就算昭皙再能打,想全身而退的可能几乎为零。 但问题是,他心虚。 非常心虚。 不过好在,虽然昭老大此时的表情活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但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四目相对,木析榆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我确实是故意留在那儿的。”他斟酌着字句:“雾鬼这种东西没那么容易杀死,十年前它逃掉了,所以我必须留在那确保……” “错了。” 又一次被打断,木析榆在靠近的脚步声中愕然抬头,却被一把捂住嘴按进沙发,对上了昭皙低垂的冰冷眼眸。 所有的情绪这一刻从那张脸上尽数消失,只留下似笑非笑的审视: “有机会握不住,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这诈你吧?” “小骗子。” ----------------------- 作者有话说:今晚有点事,提前更[墨镜] 第129章 灾难 十分钟后, 木析榆脸朝下瘫在餐桌上,试图逃避现实。 刚开始昭皙压过来的眼神活像要把他分尸埋了,本来木析榆都做好被扒层皮的准备, 结果短暂的对峙之后,昭皙居然松了手转身就走。 房间门砰的一声闭合,震得捂住喉咙的木析榆心里七上八下。 生气了…… 揉了把头发, 木析榆看着门厅镜子上自己脖颈上泛着红的指痕, 严重怀疑这人刚刚动了杀心。 不是吧,这个谎话真这么差劲? 说起来, 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发现了什么? 木析榆皱眉,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后的细节。 其实记得的部分不多,他那时候也就撑着一口气, 仅剩的力量全部扔去强行修复身体了。 不过看这个秋后算账的架势,可能也未必是这个时候, 再往前的话…… 一路回想起自己那个倒霉雾景, 木析榆严重怀疑是那个小鬼说了什么。 那是他抽离出来的一段过往记忆, 也算是他自己。只不过这段记忆并不互通, 木析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确定他都被诱导着透露出了什么东西。 第163章 不过应该不会太麻烦,否则这人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胡思乱想也没个结果,木析榆转动着桌上的金属摆件, 暗叫不好。 “愁人啊……” 这句话被房门打开的声响盖了过去, 木析榆下意识抬头, 正好对上了靠在门边发消息那人看过来的目光。 昭皙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按照木析榆对他的了解, 这种表面的冷静明显不是个好兆头。 他下意识想补救, 或者试探一下昭皙刚刚那句话究竟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可刚一张嘴就被走到身边的昭皙伸手捏住了下巴。 木析榆:“…………?” 扣住下颚的手用了点力气,木析榆一时间没能挣脱,只能感觉到眼前人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 不像是审视, 反而像……验货。 忽然出现在脑海的词让木析榆愣了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 被气疯后回去冷静了一下,忽然觉得分尸埋了有点可惜,准备干脆变现,给净场补充一下资金? 不至于吧? 木析榆被盯得有点发毛,但也摸不准昭皙的意思,只能伸手握住眼前的手腕,试探着开口:“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昭皙已经松手并按下手机语音键,用一种人贩子的口吻回复:“用他可以。” 木析榆:“……” 什么意思?这就成了?速度太快了点吧,哪个买家这么有钱? “我觉得……” 眼见着三两句话疑似要把自己卖了,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的木析榆喉结微动,结果刚一张嘴就被抛到怀里的手机打断。 “看看。” 木析榆:“……我。” 似乎是终于发现他的异样,昭皙一手撑在桌边,挑眉盯着木析榆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间似笑非笑:“这是个什么表情?” “怎么,现在才担心我把你卖了,早干什么去了?” 木析榆无言以对:“我觉得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 “重新编一段谎话?算了吧。” 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昭皙眯起眼,却在看到木析榆略微躲闪的眼神后,拽住他宽松圆领卫衣的领口,低头碰下他略微抿起唇角。 “有这个功夫玩不知道真假的猜谜游戏,我不如干点别的。”拉开一点距离,昭皙看着面前这张脸,轻嗤一声:“比如,压榨一下剩余价值。” “别担心,我还不准备把你卖了。” “但是既然不会说话,不如别说了。” 松开的手不知道是否有意的从喉结蹭过,木析榆的眼神暗了暗,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曲起的食指死死抵住。 昭皙直起身,绕到他身侧后方,手指随着这个动作转为三指指腹按住那块喉间的凸起,声音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看里面的内容。” 命脉的位置被死死抵住,带着些明显的刺痛和不适。木析榆只能顺着他的动作略微仰头,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大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木析榆算是知道今天这个坎一时半会儿过去了,只得认命划开手机。 打开的对话框最下方是一段三分钟左右的视频。 木析榆侧了下头,刚想开口确认,可搭在喉咙上的指尖却警告似的轻敲一下,让他的眼皮一跳,手直接点在了屏幕上。 是一段摇晃的视频,开头是一大段漆黑,只能听到刻意被压低的惊恐喘息声 。 十几秒后,手机在慌乱中摇晃,直至对准一道黑暗中看不清具体细节的脸。 “我,我是尘光娱乐的工作人员。” 充斥着恐惧的女声响起,被压低的颤抖音调,在黑暗中显得沉闷。 “我……我可能会遭遇不测。” “如果明天上午九点我没能跟在秦昱身边前往十六区,那么请帮我联系警局和气象局……” 说着,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猛然转头死死盯着大门位置。十几秒后,忽然加快了语速: “我,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所以无论如何,视频发出后,请帮我扩散出去。” 她紧张地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急促地喘息着。 同一时间,木析榆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呼声。 那声音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尘光娱乐内部被‘污染’了,就连一些艺人也有问题。特别是秦昱,他和之前有明显的不同,我想有些粉丝应该已经发现了,相信我,那不是你们的错觉。不要相信工作室的辟谣,那是它们商量过的对策,只为了蒙蔽我们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那些证据被拿走了,我试着联系过气象局,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动作被发现了,现在我的处境很危险,当这条视频发出,它们不会放过我。” “我可以给出一份名单,但我不确定是否准确,但里面一些人绝对有问题。” “秦昱、安与、陈可希、余欣……” 随着一个个名字出现,忽然间,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木析榆表情微变,几秒钟后,视频里传来一连串的碰撞声,画面很快变为纯黑。 视频最后,他只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叫。 紧接着,戛然而止。 播放结束,木析榆盯着视频自动退出后的聊天界面皱起眉头,昭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这个人叫林好,是尘光娱乐集团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秦昱的经纪人。” “昨晚十一点三十八分,这条视频从秦昱的官方账号发出,尽管一分钟不到就被公司方察觉到异常并删除,但视频依旧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传播,并迅速引起轰动和恐慌。” “目前这条话题已经被强行压下。但秦昱作为近两年内崛起的当红演员,他本身的粉丝群体太大,再加上身份被质疑……”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暗:“粉丝情绪已经彻底点燃,而且视频中被提到的不止他一个。气象局官方账号已经被冲垮。各方粉丝以及同样感到不安的普通民众要求彻查并给出说法。” “出事后他们也试着找过当事人,但就像她在视频里说的那样,这个人已经彻底失联。失联前的最后定位在第六区,却不是尘光娱乐大楼内部,而是不远处和秦昱及其他工作人员下榻的酒店。” 感受到按在喉咙间的桎梏略微松动,木析榆终于开口:“尘光娱乐那边怎么说?” 喉结滑动蹭过手指时带着异样,很快又被重新抵住。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一瞬间,木析榆甚至想到了气象局驯服野兽的项圈。 同样是收紧的束缚,可相比于冰冷的金属质感和电流,这种偶尔从喉间蹭过的触碰更加敏感,让他低垂的瞳孔不受控的轻颤一瞬。 “他们发布了声明,表示对这些诬告全盘否认,并拒绝气象局直接介入。” 像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昭皙说了下去:“尘光有点特殊。它本身是个大型互联网集团,关联很多部门,而娱乐板块只是其中一部分,并且有外资注入。目前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办法采取强制手段。” “所以,气象局考虑从其他角度介入。” “其他角度?等下……” 手下略微用力将木析榆没说完的质疑压了回去,昭皙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意味不明的笑: “校草,出卖色相的时候到了。” “由于不能以官方名义,再加上尘光内部最近很可能会非常谨慎,所以我帮你投了几个和它们业务比较紧密的娱乐公司。以你的长相不太可能被拒绝,所以大概率可以从两到三个里筛选。” “算下来,你大概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说完,他不知道想起什么,挑了下眉: “说起来你们校网那个火爆的押注帖子也要出结果了。” 木析榆:“……” …… 在木析榆即将被迫靠脸出道,生无可恋的时候,灾难后只留下残壁断骸的镇子迎来了不速之客。 气象局的人还没到,先到的反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它在镇子口停下,先下来的是个一头白的外国老人。 麦卡顿身穿黑色风衣,长围巾在掀起的风中摇曳。 下车后他没有离开,反而走向另一边,无比绅士地拉开车门,用一种带着虔诚和敬畏的口吻笑道:“到了,女士。” 没让他等太久,很快一只灰白风衣下的手伸出,搭在亚尔斯的手上。 白发的女士挽着长发从车里走出,长风衣在风中摇曳。她精美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唯有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远处,略微眯起。 第164章 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荒芜。 她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直到来到那间镇子边缘的那间屋子,看向依旧耸立在那里的高大榆木。 注意到她迟迟未动,麦卡顿才小心翼翼开口:“发现残余的踪迹了吗,女士?” 没得到回答,麦卡顿了顿,接了下去:“气象局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拿走那只雾鬼留下的部分。” “这样您缺失的力量也能补回来大……” “不必了。” 麦卡顿的话没能说完,她终于收回目光推开面前的栅栏门,淡淡开口:“我们来晚了。” “怎么可能!?” 麦卡顿不可置信:“我查过,来的人是昭皙和之前斗兽场那个白毛小子,虽然是两个高位精神力,但人类怎么可能拦住雾……鬼。” 注意到她忽然看过来的目光,麦卡顿打了个冷战,瞬间放缓了语气。 他并不甘心,但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在榆树前蹲下,她第一眼看向屋内,那里还残留着些熟悉却又似乎不同的精神力,半晌后才重新看向眼前的位置,神色不明。 “来的人叫什么?” 听到这话,已经重新恢复平静的麦卡顿同样看向她手下的位置:“昭皙,是我跟您提到过的气象局合作……” “另一个。” 麦卡顿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虽然没料到她会对这个人感兴趣,但依然回忆着之前搜集的资料:“叫木析榆,是个学生。按照气象局的资料,他应该是两个月前觉醒的异能。” “两个月前?”听到这话,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察觉到她的脸色,麦卡顿犹豫一瞬:“说起来,那个人总觉得和您……” “叛逆的孩子而已。”她垂眸看着树后那块被挖开又被填埋的地方,倒是听不出多少愤怒。 “带走的东西不少,看来防的确实是我。” “可惜,吞个失败品差点连命都丢了,还是留了破绽……” 手指从树根蹭过,她弯了下唇起身,推开那扇早已破烂的房门。 看着里面布置,她抚过书架,然后抽出其中一本,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标注,低垂的眼眸看不清情绪。 “您说他是……!?” 一路跟到屋里,这会儿麦卡顿终于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时惊呆了。 雾鬼还有孩子?亲生的还是个意象?亲生的话是和谁的孩子?怎么生的? 怎么连雾鬼的孩子也有叛逆期!? 数不清的疑问连珠炮一样炸的年近七十的老头嘴唇震颤半晌,像个被迫接触新事物的迷茫老古董,直到这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 “那之后怎么办?” 说完,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家那个隔辈的熊孩子,顿时头疼:“能谈吗?” “恐怕不容易,他应该想杀我。” 漫不经心地说完,雾鬼没关注老头的惊愕,只侧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语气倒是像个包容的母亲:“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太久,养成了不少坏习惯。” “但……没关系。” 她合上书册,细微的寒芒从她眼中闪过,再开口时却依旧柔和:“父亲不在了,那么母亲就要承担一些职责。” “我会矫正这一切,当见识到人类可悲而自我的虚伪之后,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麦卡顿皱眉:“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吗?”她笑起来,声音轻的飘在空中: “大灾难即将到来,遗落的力量必须回到正确的位置。” “至于形态……没那么重要。”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怎么感觉还是被卖了,话说是谁说我要是进演艺圈三天不到就会塌房的(陷入沉思) 枫枫:理论上来说你其实已经塌房(对两个人指指点点) 下注木校草进军演艺圈的学弟学妹:惊喜来的来过突然! 压另一边的学弟学妹:为什么不是模特!?(崩溃的爬来爬去) 接下来到场的是:带资进组的十八线新人演员木x金主爸爸昭(年下嘿嘿嘿[狗头]) 第130章 校庆 简历已经投出去, 还是任务范畴没得拒绝,木析榆干脆也懒得挣扎了。 正好半个月的空闲,木析榆抽空回了学校一趟。 还被迫带了迟知纹这个拖油瓶。 车上, 一手扶着方向盘的木析榆听着身后一连串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抓了把头发,虚心求教:“你到底为什么不在宿舍里打游戏?非要跟着我回学校?” 对于这个问题, 迟知纹咽下薯片并潇洒敲下最后一个按钮, 眼睁睁敌方战舰在空中炸成烟花,心情愉快地捞起可乐喝了一口。 木析榆眼皮抽搐一下, 透过后视镜盯着车座上的水渍,幽幽开口:“我得提醒你,这是你们老大的车。” “哦, 这我知道。这车我坐时候你还没来呢,经验丰富, 绝对不会留下证据。”迟知纹非常嚣张的关上电脑, 无视上木析榆从车内后视镜看过来的、逐渐不善眼神, 从容的拍了拍手。 木析榆服了他了。 在红灯结束时他瞥了眼路况, 忽然一脚踩下油门,瞬间的提速的推背感差点把正喝着的可乐拍迟知纹脸上。 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迟知纹狼狈抓着安全带, 紧赶慢赶终于在下一个过弯儿前费力扣上, 避免了被甩在车玻璃上的命运。 悲愤地抹了把脸, 迟知纹恨不得扯着他的领子:“靠!姓木的, 你故意的吧!?” 无视后座的气急败坏, 木析榆一路卡在限速数值的边缘,十几分钟后,这辆体型嚣张的黑色越野就在校门外潇洒停下。 手肘撑在窗框, 木析榆挑眉盯着后面扶着车窗就开始疯狂干呕的迟知纹,悠悠的又问一遍:“你到底来干嘛的?” 好不容易顺了口气,迟知纹瘫在后座,颤颤巍巍地往手机另一面发了条消息后,才捂着胃梗着脖子嘴硬:“来……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不行啊?” “大学生活?这玩意有什么好体验的,不谈恋爱的话,就是上课下课赶作业的循环过程。” 想起赶作业,木析榆就想起期末考和池临那句倒霉延毕了,顿时耐心全无的轻啧一声:“昭皙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四目相对,迟知纹心虚地移开视线,正想着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就看见消息框里弹出的消息。 [昭皙:就你那个演技藏不住,实话跟他说] 迟知纹:“……” 总感觉受到了某种歧视。 早在消息的滴滴声中看过来的木析榆注意到迟知纹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的眼神,似笑非笑:“怎么,说得不对?” 慢吞吞合上电脑,迟知纹逐渐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心虚笑容:“也不能算监视吧。” “那是?” 反正有了昭皙的授意,迟知纹瘫在椅子上这下彻底不装了:“哦,总的来说就是老大怕你跑了,通知我务必把你看紧,确保你准时去参加三天后的面试。” “三天后?面试?” 木析榆怀疑自己漏看的一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迟知纹用一种充满怜爱的目光看向他:“说真的,考虑到你本人呢唱跳俱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大认定你演技了得,但总的来说除了脸,毫无经验优势,所以保险起见,我们一共投了五份简历。” 说完,迟知纹一拍大腿,就差对木析榆竖大拇指:“没想到你的生活照一过去,直接通过了四份,所以三天后你总共需要参加四场面试。” 木析榆:“……” 木析榆不可置信地和迟知纹对视,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忧心昭老大对自己演技肯定,还是质疑这帮人哪来的自己的生活照。 当然,这个不看演技光看脸的娱乐圈也是没救了。 欲言又止大半天,木析榆最终在迟知纹幸灾乐祸又隐含敬佩的目光中麻木认命,抓了把头发后露出一个颇为狰狞的笑: “我只有一个问题。” “您说,未来的大明星。” “哪家这么没眼光?” 迟知纹:“……” 不理解你们这种既要又要的家伙! 等木析榆用一副老友见面的口吻拜别笑开了花的门卫大爷,两人一起走在了雾大街道。 木析榆今天穿了身宽松的长袖卫衣,下身是简单的白色工装裤加鞋子,再加上一条今早昭皙离开前看到他这身打扮,从抽屉里顺手抽出的那条不知道压箱底多久的简单款金属牌项链。 总而言之,非常符合大学生花里胡哨的氛围。 第165章 对此,两个月过去,终于又在校遇见木校草的路过学弟学妹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感慨:不愧是人文艺术系,够骚气! 木析榆对此适应得相当良好,而跟在他身边的迟知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眼看着某位疑似有镜头恐惧的未成年人,羞愤欲死到用平板疯狂挡脸,这让木析榆有种扳回一局的胜利感。 一时间,神清气爽。 胳膊肘非常欠搭上目前只有一米六五的迟知纹脑袋,顶着对方疑似颇想砍死他的目光,毫不在意的戏谑开口:“小老弟,就你这样的还来监视我?未成年就不要挑战自己了,回车上继续打游戏怎么样?” 迟知纹:“……” 迟知纹气炸了,他深感自家老大眼瞎了才看上这么一个嘴欠的货色,恨不得把手里的平板拍在这人脸上泄愤 但很遗憾,昭皙似乎对这个场面早有预料,严令禁止对这张重要的任务道具造成任何程度的损伤。 换句话说,木析榆已经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享受宠妃般的待遇。 他大爷的,就这厚脸皮什么玩意能造成损伤?原子弹吗!? 在昭老大的威压下,尽管憋着一肚子火气,但迟知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跟着往办公楼走。 木析榆这次回来主要为了挽救一下自己的岌岌可危的期末。 艺术系唯一的好处在于需要考试的科目不多,专业相关的大多数只需要结课作业。 虽然两个月的假导致木析榆的平时分只有不到一半,但还有一丝希望。 至于第一步,就是把试图让他办理休学的高老板说服。 轻咳一声并推开办公室大门,木析榆一眼就和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般回头的高老板撞上视线。 四目相对,木析榆乖巧的笑容还没就位,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刚刚还和颜悦色的中年男人变脸似的耷拉下嘴角,随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完美主义的农场主见到了闯进他精心栽培菜园的灾害物种。 听着那声就差鼻孔出气的哼 木析榆面不改色地关门走进,吊儿郎当的口吻一张嘴,高文的血压当场就开始狂飙: “大白天谁惹您生气了?”木析榆看着高文的脸色,故作惊讶:“不会是我吧?” 说完,木析榆一脸真诚地拉开椅子坐下,诚恳提议:“您说说,就您这反应干脆也别让我休学了呗。考完期末明年就是大四实习,这不就彻底看不着我了?要是休学明年你还得再看我一年,这么大岁数,对自己的血压好点吧。” 高老板:“……” 等谈判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木析榆赶在教案砸在身上前忙不迭关门,中途还不忘补一句:“就这么说好了啊,高老板!你那门课的结课作业要求记得发我!!” 高文气得想吐血,但也只能怒骂:“给我滚蛋!” 得了便宜,木析榆从善如流地滚了。 解决完大麻烦,木析榆的心情相当不错。下楼正好遇见得到消息过来的池临,几个人准备先去吃个午饭再说。 食堂在离操场不远,路过时,木析榆注意到操场上已经搭起来的舞台,随口问:“什么情况?”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池临哦了一声:“学校校庆快到了,我记得就是明后天。” “校庆还真是每年不落,我记得去年是义卖和各班出个节目,你们连榨个石榴汁都能弄成案发现场,硬生生把我拖出来出卖色相拿了个第二。”木析榆没好气地轻啧一声,撑着栏杆向下看:“今年又准备干嘛,开始得这么早。” 池临心虚地移开视线,干咳一声:“今年说是要弄成找彩蛋的游戏,再加上表演。” 一边说着,池临一边翻了翻学生会板块的公告,随后愣了一下:“表演名单里好像有歌手和演员啊?说是荣誉校友什么的,叫……秦昱?” 听到这个名字,木析榆和迟知纹同时看了过去。 迟知纹不明所以,倒是越看这个名字越眼熟,忽然一拍脑门:“哦哦,想起来了,这不是前几天被造谣那个男明星?前几天我还在别的帖子刷到了,学校有不少他的粉丝,都在打抱不平。” 迟知纹二话没说直接打开随手带着的平板电脑,三两下黑进雾都内网,顺利宛如进自家客厅,而木析榆瞥了他一眼,闲聊似的随口问:“造谣?”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学校里有人透露自己家里有尘光娱乐的内部关系,问了后那边后,给的说法是这个演员的经纪人其实是想捞钱威胁,所以才演了这一出。” 作为整个雾都最顶尖的大学,能进雾大的学生差不多可以分为两类——要么成绩优秀,要么家里背景丰厚。 所以理论上来说,其中有学生握着这种渠道关系其实不奇怪。 木析榆主要奇怪的是这个说法。 被提名的几个演员资料这几天木析榆翻过一遍,其中就包括这个被主要提及的秦昱。 资料显示,他大学读的本身就是表演。但由于是普通家庭,没有相关背景,毕业后跑了三年的龙套才被尘光的管理层看中,迅速发展起来。 如果单从这个背景来看,尘光明显没有在舆论和气象局的双重压力下,也要拼命在舆论方面保他的理由。 除非他们对这个人的身份很有信心,确信他不会有任何问题,又或者还有一些东西没能找到…… “不愧是雾大,你们这校庆连办三天啊。” 这会儿工夫迟知纹已经把雾大的内部消息翻了个底朝天,啧啧两声:“这位确实半月前就确认在邀请名单上了。” “不过这种档口出了事,你们校方也够头铁,愣是没换方案,居然让人继续来。” “正常。”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两边胳膊向后搭着栏杆,侧头看向操场上的人群:“每年校庆那帮校董和有钱学生家里都会赞助一些,搞不好当初选定他也是多方商谈后的结果,现在还没出事,他们当然不想自找麻烦。” “更何况就算他真有问题,这里还笼罩着整个雾都第三大的防护过滤系统,以及……” 说着,他仰头看向操场最边缘树林中高耸旋转的长柱,嗤笑一声:“灯塔。” 拍了拍手,木析榆敛去眼底的嘲弄。 注意到迟知纹投过来的询问目光,他没什么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几秒钟的嘟嘟声后,电话被接听。 听着那边响起的平缓而克制的嗓音,木析榆忍不住弯了下唇,旋即歪着头唔了一声: “要多请两天假了,昭老大。” “雾大这边有收获,来了个重要人物……这都能猜到?” “三天后一定回去,你不都派人贴身看护了,我往哪跑?”懒懒附和一声,木析榆无视身边两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看向操场,白发在风中被吹起。 也不知道那边人说了什么,木析榆伸手抓住一段不慎被风吹起的彩色飘带,在一片笑声中半真半假地开口: “话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不放心你亲自来看着呗?” 电话另一边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在一阵模糊的谈话声后,木析榆听到了他不急不缓的一句回答: “好。” 第131章 缘分 由于临时改变主意, 准备在这儿再待三天,所以晚上他们直接去了学校食堂。 雾大不愧是商政子女扎堆的地方,食堂大楼就有五层, 每层都有一整面落地窗,先到先得。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开始翻电子菜单。 “高级啊, 真高级。”没见过世面的未成年如是说, 语气里充满了羡慕以及嫉妒:“为什么你们的菜单丰富到拉不到底,单价却如此便宜?” “这就是知识等于金钱的缩影吗?” “你要是想找贵的也不是没有。”池临指了指他们头顶:“上面那层是旋转餐厅, 有西餐及海鲜供应,还可以提前三天订桌指定菜品,让厨师备菜烹饪。” “奢靡!太奢靡了!”迟知纹盯着菜单咬牙切齿:“我严重怀疑贵校涉嫌贪污腐败!” “这我不好说。” 池临先下手为强点了鸳鸯锅, 才幽幽回答:“不过我个人觉得,单论食堂的话, 那帮有钱少爷小姐在楼上多吃几顿, 学校应该就够赚了。毕竟加工费48888, 食材另算, 我是没思考出来和抢钱的区别在哪。” 被这另类的劫富济贫惊呆。迟知纹表情麻木,闭嘴点餐了。 木析榆没加入他们的讨论,也一向不参与点餐, 只注视着逐渐阴沉的窗外和远处亮起的灯光。 自从挂了电话, 那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随口一说得好就一直在木析榆脑海中盘旋。 第166章 今天早上昭皙应该是去了气象局, 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 不过木析榆一向有种感觉, 昭皙和气象局的关联远比雾食和风临关系密切。 以木析榆了解到的消息, 三大地下组织的现任领导者都不是最初的建立者。其中风临的成立时间最久,应该是30年左右,而净场和雾食分别是25年和23年。 在和气象局达成共识之前, 三大组织和官方一直处于一个各自为营的状态,甚至一度处于互相难以轻易干涉的敌对状态。 至于后来为什么一夜之间纷纷公开达成和解,到现在的合作,中间的内幕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虽然之前不怎么关注,但遇到昭皙之后,木析榆专门查过他包括净场的资料。 可现有的资料只知道,净场和气象局是三大组织里最后达成合作关系的,一开始甚至很不顺利。 直到四年前昭皙公开露面并正式宣布接手净场,之后的合作才逐渐步入正轨。 这么看来,昭老大确实能忍。 搅动着柠檬水的勺子微顿,木析榆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扯了下唇。 也许所有人都没注意过昭皙每次提起气象局时的眼神。 他半阖着眼,试图将眼底的所有情绪悉数隐藏,只留下没有多少起伏的平淡嗓音。 但木析榆依旧窥到了一丝没能被完全掩盖的异色——嘲弄的、厌恶的,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 像埋葬着什么。 “我服了,怎么还有人造谣!?” 听到这声哀嚎,木析榆在火锅蒸汽中诧异后靠上椅背,侧头朝不远处的桌子看去。 出声的是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只一眼木析榆就能猜出那桌几个人学的专业。 “公司不都辟谣了,秦学长到底做了什让他们这么恨?真要有问题气象局早就把他管控起来了。” “官方到底在干什么?这么久也没个回应。” “也别担心,明天校庆开始他就来了,到时候应该会公开辟谣。” “希望吧。”其中一个男生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怪大家反应这么大,最近的雾越来越频繁了,前几天气象局又公开了一批名单,将近三十人。” 提到这个,不少人沉默下来。 “学校是雾都的温室,他们还没意识到严重性。” 听到这声,木析榆收回视线,看向对面。 迟知纹夹起一块竹笋吱嘎吱嘎地嚼着,沸腾蒸汽下的表情失去了以往的没心没肺。 “那份公布出来的名单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以配合调查为由被暂时扣留,说白了就是被收容了。” 木析榆拿起筷子没对此评价什么,倒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气象局已经完全掌握了捕获化型雾鬼的技术?” “从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是。”迟知纹皱眉:“但我听说这不是气象局研发的技术,而是因为一个人。” 说着,他顿了一下,眉头逐渐紧锁:“他们找到了一个能力特殊的异能者。” “也是……第四个高位精神力。” 木析榆伸向火锅的手在此刻顿住,表情微变。 然而还没等他思索,食堂另一侧猛然安静,紧接着却又传来刻意压低的大片议论声。 “我靠。”坐在一边的迟知纹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探头,在看清那边的情况后猛拍木析榆的面前的桌子:“是杜瑜炆。” 一时间,木析榆也来不及想其他,莫名其妙地抬眼:“杜瑜炆?谁?” “是启末的签约艺人,主业是歌手。”迟知纹翻了个白眼:“你到底看没看发给你的资料,启末时代娱乐,他们家就有你五分之一的offer。” 只扫了一眼资料,压根没记住多少的木析榆在迟知纹狐疑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捞起一块虾滑:“看了基本信息,艺人资料没仔细看,这个杜瑜炆有问题?”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一直觉得靠气象局的资料不如靠自己的眼睛。 要是自己的眼睛也靠不住……那气象局的更是白瞎。 不过启末时代…… 木析榆皱了下眉,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 “目前倒是没查出什么问题。”迟知纹瞥向那个一身日常装微笑走进食堂打招呼,目前已经进入签名流程的男人,保险起见还是朝木析榆开口: “这家公司属于我们的首选。在尘光涉足娱乐产业前,他们曾经作为启末的原始股东之一注资过,后来就算洗过一次牌,合作也相对紧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迟知纹扫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朝木析榆疯狂眨眼:“两家最近有合作的新电影要提上日程,大制作,男主定的就是秦昱,名单上的其他艺人也有很大可能参与。” “这和我的关系是?” 木析榆扔下筷子,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觉得我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会有‘演技’这种东西吧?” 硬币点在桌上,木析榆面无表情:“我以为我的任务是混进那栋大楼。” 四目相对,迟知纹被他笑得瘆得慌,飞快败下阵来:“好吧好吧,开个玩笑。你的任务确实是混进那栋大楼。”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但需要拿下一个角色也是真的,男二男三不行,男七男八总可以吧?” 木析榆挑眉:“理由。” “主要目的是选角之后的定妆剧本围读会,尘光作为项目主导方八成可能会选在总部大楼或者娱乐分部大楼,那时候我们有机会见到绝大多数参演人影,你也能混进去。” “而且中间的准备阶段零零散散的也会有别的机会,这个身份很合适,等到真要去剧组的时候,你这边估计也结束了。” 迟知纹叹了口气:“再者,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真另说。” 这个计划确实合适,但只有一个问题—— “万一我连个男七男八也没混上,之后怎么办?”木析榆摊手。 “那就只能用planb了。” 木析榆诧异的眉梢微挑,而迟知纹痛心疾首地一拍桌子: “让老大砸钱,他有钱。咱老大的人混个娱乐圈谁这么不长眼敢让你坐冷板凳!?” 木析榆:“……” 正在木析榆惊叹于迟知纹入戏之快,已经完美带入影视剧霸总家仆的时候。另一边,看了全程的局外人池临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惊呆了:“什么意思?你要出道啊木哥!?”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木析榆语气幽幽。 池临没什么意见,只觉得天塌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当场就开始狂翻手机,欲哭无泪:“我现在删社交账号还来得及吗?” 作为手握木析榆黑历史最多的危险人物,以及活跃在校园八卦板块的常客,池临一边翻,一边分了木析榆一个“你这么嚣张恶劣的性格,怎么敢的!?”的崩溃质疑。 木析榆:“……” 全是诋毁! 就在说话的工夫,拥挤的人群外围已经延伸到了他们周边。 不远处,一个男人拎着两包打包好的吃的一边说“让一让”一边艰难挤过人群,在路过几人身边时,恰好人群里有人被挤的后退一步,猝不及防和人撞在一起,男人顿时一个踉跄。 “让一让,小心!” 眼见着在惊呼中即将摔倒,忽然间,一只手眼疾手快地从一旁伸出,稳稳托住男人的臂弯,硬生生止住了这场差点菜汤飞溅的惨案。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 男人一脑门冷汗,但还是朝对他不住道歉的学生摆了摆手,站稳后下意识朝另一边看去:“谢……” 然而,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在看清木析榆皱眉看过来的脸时,李印猛然愣住。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全部听见了那道在食堂另一边,哭天抢地的激动呼喊: “缘分啊,年轻人!五十六天零八个小时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命!”李印无视周边人惊恐的目光,死死握住木析榆手,眼含热泪: “少年,择日不如撞日,赶紧和我签约成为火爆全网的大明星吧!” 木析榆:“…………?” 你谁来着? 第132章 谈判 木析榆将来能不能火爆全网还是个未知数, 但目前来说,随着李印这一嗓子,半个雾大都在震惊中得知—— 他们木校草离开两个月, 归来已经帅到人神共愤,惊为天人! 仅仅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就面人无数的娱乐行业经纪人就非他不可, 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拉着他签约, 造福广大观众的眼睛。 下面的配图则是木析榆那张写满嫌弃的脸,以及死死抱住他大腿愣是没让他迈出一步的李印, 外加周边几位电影专业学生写满人生百态的复杂表情。 第167章 总之,当高老板从安眠中惊醒,接到教务处电话并听到熟悉的人名时, 整栋楼都回响着他愤怒的咆哮: “我就知道!木!析!榆!” 由于不想继续经受接连不断堪称闪光弹的灯光,以及学弟学妹们镜头后那副“出息了, 爸爸妈妈爱你”的欣慰目光, 忍无可忍的木析榆终于一手拽住裤腿, 咬牙切齿地低头, 眼含杀意:“起来。” “你答应签约我就起。”李印已经把老脸丢了,死不松手,仿佛被负心汉伤透了心:“我知道你往我们公司投简历了!明明上次你答应过如果决定入行就来找我, 你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宁可从头开始也不来找我, 我做错了什么!?” “……?”几秒钟前才勉强回忆起这张脸的木析榆面露怀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答应过!”注意到他这幅表情, 李印哭得更大声了。 这番控诉堪称听者伤心, 闻者落泪,引得一众心地善良的围观大学生们,以及当场倒戈的池临, 和拼命捂住脸拒绝入镜的迟知纹,纷纷向木析榆投去谴责的目光。 木析榆:“……” 二十分钟后,在木析榆的眼神震慑下,他们终于把战场转移到了图书馆单间。 这地方主要是为了方便苦命学生聚众做小组作业,现在谈正事就刚好。 最重要的是,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 推上门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木析榆满脑门戾气的坐在一面,目光不善地盯着正对面的三个家伙,房间里一时只有硬币偶尔点上桌子的哒哒声。 在座最了解他的池临干咳一声,试图逃离战场。 “那什么,这里好像没我的事,我就……”说着,他讪笑起身,然而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一寸,就对上了木析榆酷似杀人狂的眼神,顿时僵在原地。 “这么急,你要和女朋友吃饭?” 池临羞涩:“算的日子还没到,还没有表白。” 硬币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木析榆扯了下唇,面无表情:“坐下。” “好的。” 池临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另一边,同样面临压力的迟知纹抹了把脸,起身的动作倒是比池临硬气。 “老大来消息,有点东西要查,我出去一趟……” 对此,木析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似笑非笑:“这么巧?消息我看看。” 迟知纹梗着脖子:“机密。” “可以,但现在让他给我打电话捞你。” 木析榆露出一个颇为瘆人的微笑:“发消息也行。” “……” “都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在这里查。”说着,木析榆朝监控死角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迟知纹:“……” 等迟知纹抱着电脑灰头土脸地坐下,处理完两个叛徒的木析榆终于满意看向正对面的罪魁祸首。 和另两位被死死压制的可怜孩子不同,作为多吃了十年饭的成年老油条,李印面不改色,甚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当场掏出一份合同,胸有成竹。 盯着面前这一摞纸,要不是这次回学校是木析榆临时起意,他都要以为这家伙蓄谋已久。 “往事就不必重提了,不如先看看合同内容再做决定。” 李印此时已经偷摸把衣服整理好,浑身上下忽然间写满“专业”两个大字,仿佛和食堂里发疯的那个不是一个物种。 注意到木析榆此时眉梢微挑却没拒绝,李印当即松了口气,介绍道:“我的专业能力大可放心,公司这边涉及的方向很广泛,我也从头带过几个艺人,不敢说大爆但也有成绩,你之前见到的杜瑜炆现在就由我负责,目前也在对接影视资源。” 木析榆把合同大致翻看了一遍,倒是没什么刻意的毒点,唯一的问题就在合约的持续时间上。 “五年的合同?” 这个合同时长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久,但问题在于木析榆本人不诚心。 先不说这个任务估计撑死持续一两个月,就连木析榆自己身上还有一摊子烂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活靶子。 在这种情况下,五年确实太长了。 扣上合同后,木析榆后靠上椅背,手指在封面上轻点,似乎思考着什么。 而再开口时,他将合同向前一推,学生般散漫的气质褪去,换上了近似于谈判的口吻。 “其他方面都可以不变,但我需要额外添加一条。” 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李印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下无意透露出的凌厉和从容,在微愣之后脱口而出:“什么?” “我可以答应五年的合约年限,但有权拒绝公司安排。”木析榆看着他:“换句话说,我目前不准备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可能会拒绝绝大部分内容。” 见过这么多新人,还头一次看见哪个不想工作的,李印面露难色:“这个……” “你们可以在这个条件的基础上重新调整工资分成。” 这句话出口,差不多明白木析榆意思的李印闭嘴了。 见他没再急着拒绝而是陷入思索,木析榆才抬眼对上迟知纹朝自己疯狂眨眼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最后,我想参演启末和尘光即将合作的新电影。” “啊这,这恐怕……” 李印懵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不是在面试新人,而是在面对某个狮子大开口的当红影星。 “这个项目是重点合作项目,留给新人的可能性不大……”李印回过神,忍不住苦笑:“况且你还不是这个专业的,属于纯外行……” “总有办法吧?”木析榆笑了,随后撑着桌子起身,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目光却依旧落在对面人身上,悠悠开口: “靠前的那些角色我能理解,但我的要求不高。”他顿了一下,却没说这个不高到底是多么不高。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白发异瞳,我确实有异能者基因。”木析榆再次抛出筹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李印逐渐皱紧的眉头:“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的精神数值相当高,这也是你们看好的营销价值之一吧?” 李印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 铃声早已停止,电话已经被接通,另一边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木析榆也没在意,只在沉默中静静等待这位颇具眼光的经纪人一边发送什么消息,一边计算利弊。 终于,在手机消息弹出后,李印看着里面的内容思忖过后,抬眼正色下来:“你说过你有后台吧?” “如果是真的,除去之前的条件,我最多可以给你争取到男四的位置。当然,如果想调换更后面的角色会更容易。” “条件。”木析榆并不意外。 “我……需要和那位谈谈。”闭了下眼,李印终于下定决心。 而下一刻,早已显示通话的手机就被抛到他面前。 李印匆忙接过,在木析榆的示意下,听到了电话对面平稳响起的声线。 “您好。” 他说:“我的时间有限,所以省去那些无意义的寒暄,开诚布公好了。” …… 气象局17层,实验室灯光熄灭,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鱼贯而出,只剩下一个人走到隔间休息室,来到刚放下手机的昭皙身边。 “您的状态不太好,精神大面积撕裂,包括雾气浓度测试也超出稳定值。”研究员翻看着数据,语气有些凝重: “高位精神力本来就容易面临失控风险,现在精神受损只会加剧,再加上您一直拒绝气象局安排的精神疏导,如果不进行干涉很可能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昭皙终于睁开眼,指尖轻点膝盖,却没有回答。 “我们建议您留在气象局做精神梳理,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但至少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 “精神熵值在多少。” 被淡漠的语气直接打断,研究员咽下了剩下的话,犹豫一瞬才回答:“32,这个数值太低,如果不是因为您的异能和精神强度早就崩溃了,保险起见……” 然而他的话依旧没有说完。 “转告那些老家伙,不必了。” 昭皙对这个过低的数值没有太多反应,毕竟他的状态糟糕到甚至不需要这些数值给什么答案。 但他并不准备在这里应下气象局的第二次试探,淡淡开口:“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开放检测权限,并定期前往气象局进行检测,还有什么问题?” 注意到研究员欲言又止的神情,昭皙的目光从耳麦上扫过,面露了然的起身,在研究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过,朝着另一面似笑非笑:“别忘了,在雾鬼提纯成功之前,你们的a类稳定剂还指望着我的血。” 研究员的表情无比惊慌,却被昭皙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第168章 直到耳麦另一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把手环和东西一起给他吧。” 得到答案,昭皙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小玩意扔回研究员手里。 很快,一条检测手环,以及放着十几枚香烟形状东西的托盘就一起放在昭皙面前。 战战兢兢地在注视下调整好数额递过去,直到昭皙垂着眼扣上手环,研究员才松了口气,将托盘里的东西装进特制烟盒。 相比于之前,这次的草木香味更加浓郁,仅仅闻着就让昭皙的心跳频率快速下降。 “这东西不同于稳定剂的精神调整,它直接影响你的身体机能,以达到将精神活跃度降低的效果。”研究员的语气带着点担忧:“这次的比例又加大了。” “但稳定剂对您的作用有限,这相当于少了最直接的抑制手段,只能强行压制。但以您现在的情况,也许会让混乱加剧。” 说完,见昭皙垂着眼始终没有回答,研究员也只好闭嘴,只在昭皙离开前嘱咐一句: “半个月内不建议您使用任何异能。手环我已经调整好了,如有需要您可以自行开启,但之后必须立刻前往气象局说明原因并接受检测。” 实打实的霸王条款,但昭皙早已对气象局的风格习以为常,也懒得浪费口舌争辩。 按下电梯,昭皙在电梯下行的低音里闭目。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的却不是一层。 大概是没料到里面有人,门外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愣了一下却没有进入,只歉意地按下关门键。 而昭皙已经下意识睁眼,在电梯门闭合那刻,看到了那道穿着全身束缚衣,始终低着头,戴着镣铐和项圈,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影。 电梯再次下行,昭皙却依旧保持着看向金属大门缝隙的动作,神色晦暗。 那是a,那个传言中因为极度不稳定,被至今被关在气象局最顶层的a。 忽然间,昭皙又想起了自己和a最后的那通电话。 他说:[我大概要被使用了]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口吻,可昭皙知道他绝望愤怒,明明不甘心,却又无力挣脱囚笼。 就像……那时的自己。 第133章 秦昱 由于合同修改, 再加上部分条件无法线上确认,所以签合同这件事被直接推到三天后,也就是原定的面试时间。 这期间李印还需要和公司那边接洽, 敲定最后方案。 但总体结果李印还是满意的,把手机还回去后,看木析榆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支未来可期的潜力股。 尽管潜力股本人积极性堪忧, 疑似只想体验生活, 但没关系,身为一个优秀的经纪人,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他浪子回头拥抱事业的那一天。 而且退一万步讲,一个拥有显性异能者基因, 甚至精神力还很高,这种极具商业价值的噱头, 就算木析榆真准备当花瓶, 也绝不能摆在对家手里! 离开时, 李印满脑子都是木析榆之后的人设路线, 简直越想越兴奋。 而作为当事人,木析榆左眼写着“麻烦”,右眼写着“好麻烦”, 一整个就是大写的兴致缺缺。 “可以啊, 校草, 认真起来连我都唬住了。”迟知纹好了伤疤忘了疼, 抱着电脑从墙角起来, 啧啧称奇:“帅啊,这招叫什么,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你提前和老大通过气了?” “不会说话麻烦闭嘴。”木析榆拉开椅子起身, 懒洋洋开口:“我和你老大俩心有灵犀,配合默契,需要通什么气?” “行行行。”迟知纹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说什么,却发现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是有点问题。”木析榆拿起早已挂断息屏的手机:“我刚刚听到了类似于检测仪的滴滴声。” “你们老大到底跑气象局干嘛去了?” 对于老大的行程问题迟知纹也只知道一个目的地,所以也没法解答。 木析榆明显也清楚这点,所以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再问下去。 晚上他们干脆没走,只不过迟知纹作为外来人口总不能睡大街,于是被大发慈悲的木析榆扔给了池临,让他拎回宿舍。 至于他自己,则侧身看向操场上已经亮起的灯塔。 在无雾的情况下,雾大没有宵禁。 虽然外出依然需要报备,一旦大雾来袭时有人来不及返回学校,校方会直接通知气象局,气象局则直接联系最近的警方或地下组织前去查看情况。 总的来说,填张纸报备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当初郭林就是心存侥幸,在雾里被雾鬼捕捉到的。 当然,如果不外出就无所谓了。 就算忽然起雾,校方认为在灯塔和防护层的保护下也足够学生安全回到宿舍。 从高空若隐若现的透明外壳收回目光,木析榆一路朝操场方向走去。 雾大的夜生活总的来说还是相当丰富。 晚上八点,一路上还有不少学生在。 大概和这次校庆的内容有关,不少人都在给蛋壳填色并装饰,顺道聊一聊今晚的最新八卦。 有人说到一半看到路过的木析榆,起身摆了摆手:“校草!真签约吗?给学妹透个底,到底是演员还是模特,今年校草我还投你,求别让我亏钱!” 挑眉看向树下黑漆漆的几个身影,木析榆站在原地笑了:“那不行,说完你们要是都改了赚谁的钱,明天有人骂我怎么办?” “再说,你怎么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一个吧,男神,真假我们自会判断。”一个看着就是大四留校考研的学长也从考研资料里艰难抬头,苦兮兮地抹了把脸:“我赌了50块,那可是一笔巨款。考研的决定已经让我大输特输,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快告诉我你签的是模特!” “不行!必须是演员!誓死捍卫我的百元巨款!” “为什么不能是idol呢……喜欢唱跳的我碎了。” 在一片嬉笑打闹声中,木析榆顶着一片颇为期待的注视,轻飘飘扔下两个字后转身就走,留给试图分辨真假的众人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当晚,校网某板块就出现了一个新的置顶: [新消息,吉祥物说他要签的是演员,谁知道这话真的假的,我到底要不要改啊!?] [我不信!这家伙嘴里没句真话,当初社团组织剧本杀把他拉过来当凶手,我们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我也不信!有次我在小吃街空地遇见打了个招呼。问他在那等什么,他说在等烤鱼来,我以为是新来的摊位老板迟到了,再加上把我说的也想吃烤鱼,就忍不住在那一起等] [结果呢?] [结果?过了一会儿,池临拎着打包好的烤鱼过来了!] [呵,谁还不知道,他当年就是这么从校草男神沦为吉祥物的?] 在校内的一片声讨声中,作恶多端的木析榆已经走到了操场已经搭建完成的舞台边。 操场上的人很多,音乐社的社团成员也在,已经有人拿着麦克风开始弹吉他,周边不少人围观兴奋鼓掌。 周边有几个看着不像校方的工作人员,木析榆扫了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转头朝操场中心看去。 临近灯塔,连木析榆自己都会有一点被压制的不适。尽管不太严重,但这至少说明它确实对雾鬼有效。 那么…… 木析榆走上最边缘的阶梯,居高临下看着,又想起了那道曾占据整个操场的巨大阴影。 那明显不是吞掉郭林的雾鬼能弄出来的东西,甚至于只靠它的力量都不可能出现在离灯塔这么近的位置。 事已至此,木析榆差不多能猜到那场雾景的归属。 但它为什么专门出现在这?出现在人类引以为豪的灯塔下,却又这么轻飘飘地消失离开。 是挑衅示威还是别有目的? 那次失败之后,那只雾鬼躲在哪……又是否还注视着这里? 目光一直向上落入远方,木析榆看着笼罩的夜色,目光晦暗。 第二天一早,木析榆推门回到宿舍,另两人还没醒。 池临有这个睡眠质量木析榆十分理解,但看着居然能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迟知纹,木析榆满心满眼都是疑惑。 昨晚有不少学生因为选择了通宵,早上七点一过,更是陆续有开关门和聊天声,这是怎么睡得着的? 校庆流程已经出来,雾大的传统一直是由学生会和各大社团一起筹备,最开始的会是一场全校范围内的集体活动,也不需要报名,感兴趣就可以直接加入。 中途还有一些社团自行发起的游戏,食堂则是除了最顶层餐厅,全部免费三天。 第169章 至于表演,则全部集中在晚上。 木析榆看过节目单,发现尘光总共来了两个艺人,统一安排在今晚,估计是想尽快结束后去赶后面的行程。 至于秦昱,则在今晚的压轴位置出场。 “不愧是雾大。”迟知纹捂着后脖子,靠着卖乖和一句学姐成功从冰激凌摊拿到了免费冰激凌,发出如上感慨。 “两年后我也报考试试。” “我一直好奇,你还在上学?”闻言,木析榆瞥了他一眼。 “不上,我在斗兽场也没上过,后来被老大带走硬是上到初中毕业,发现也没什么意思。” 他咬了口冰激凌,很快转移了话题:“那边是彩蛋游戏的规则?” 今年的彩蛋游戏只借用了一个噱头,其实说白了就是万圣节找彩蛋的游戏。 从昨晚开始,参与制作彩蛋的学生就将自己制作的彩蛋分别藏在学校。其中混有十个特殊彩蛋,由不参与活动的老师帮忙藏起来,如果在校庆结束前能找到,就可以兑换相应奖品。 有不少社团摊位的游戏就和线索有关。 木析榆没准备掺和这个热闹,迟知纹也兴趣不大。 而唯一兴致盎然的池临则在出门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木析榆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胸有成竹地走了。 就这个同手同脚的架势,木析榆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要干什么。 不过,也不错。 桌上的黑白相片中,老人弯起的眼睛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安静而欣慰地注视着她在意的孩子一步步走出阴霾。 回过神时,木析榆就听到了迟知纹充满疑问的声音: “这是教学楼吧,怎么忽然往这走?” 木析榆脚步微顿,旋即半真半假地回答:“因为只有这栋楼能到天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天台门,风吹乱了木析榆的头发,也带着点秋日微冷的清香。 这栋教学楼总共十四层,是艺术系的主楼。站上这里,风声甚至模糊了这场覆盖整所学校的欢呼。 为了防止被人误解要跳楼,木析榆没离边缘太近,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刻意选这个地方,是不是发现什么?” 见他一时半会儿估计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迟知纹直接席地坐下,把电脑放在盘起的腿上: “我刚刚查了灯塔现在的数据,气象局估计远程调试过。能允许他们继续来应该也有试探的成分。”他敲着电脑:“这个浓度下就算是化型的雾鬼也无法完全伪装,灯塔会分解它自身的雾气,很容易露出破绽。” 木析榆随口嗯了一声:“气象局应该不是只把这个事委托给你们吧?他们派谁过来?” “第十三组吧。”迟知纹挠挠头,面露难色:“他们组长你也见过,沐微铭,上次在雾大想把你带回去接受精神剖析的那个。” 木析榆:“……” 那个絮絮叨叨的狗皮膏药。 作为为数不多被木析榆记仇记到现在的人类,木析榆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忽然听到了天台门再次被推开的声响。 两人几乎同时闭嘴回头,下一刻,看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秦昱。 第134章 煽动 这个意料之外的人让迟知纹愣了一下, 而木析榆仅仅眯了下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完全可以用帅字直接概括的男人。 棱角分明,姿态挺拔修长, 气质一看就是从名利场里走出来的,能短短几年爆火确实有原因。 木析榆是昨晚一时兴起,从李印嘴里套出来的临时休息位置, 也确实是故意来这想试试能不能看到什么东西。 结果没想到, 一钓就钓了这么大一条鱼。 是凑巧还是…… 似乎对天台有人很惊讶,来人下意识想离开, 却对上了木析榆侧头看过来的视线。 视线交错,在看到这张脸时,秦昱的表情明显愣了愣, 居然在犹豫之后直接走了过来。 “我去,什么情况?”迟知纹已经飞快站起身, 压低声音:“这人有没有异常?还有, 他这么大明星过来干什么?冲着你来的?你们认识?” “我上哪认识去?”木析榆轻啧一声, 视线却从秦昱身上扫过, 眉头几不可见的微皱又松开。 眼见着人快走到面前,木析榆才终于换上了副刚回神来的诧异神情,试探问道:“你是……” “秦昱, 算是你们的学长吧。” 在面前站定, 秦昱表现得相当亲和。 木析榆说不好他究竟想干什么, 只能用万能社交公式, 假笑着接了下去:“我知道你, 新电视剧很好看。” 秦昱:“……我三年没演过电视剧了。” 迟知纹站在木析榆身边尴尬捂脸,忍不住咬牙切齿:“那资料你不会真一眼没看吧?” 然而面对这种场面,木析榆依旧面不改色。 “原来已经三年了吗?”他适时露出一丝惊讶:“前几天我又重温了一遍, 精良的制作加上您的演技,哪怕现在再看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迟知纹:“……” 那他丫的是个至今被黑粉传颂的稀烂狗血剧! 迟知纹现在希望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木析榆的语气太过真诚,以至于秦昱居然没有反驳。 “是吗?那么感谢喜欢。” 客套话说完,他忽然又朝木析榆开口:“我对你有印象,前几天我们公司收到了你投过来的简历,我正好在场。” 说到这时,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歉意:“你其实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我们也希望培养有潜力的新人。只是可惜公司近期有些你应该也有所了解的变故,所以才无奈拒绝。” “如果之后谣言平息你依然有意向,欢迎重新投递。” 秦昱的语气非常舒服谦逊,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然而他絮絮叨叨一大堆,木析榆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悟出了一个重点—— 哦……弄了半天拒绝我的那五分之一是你们啊。 木析榆的面色非常古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随意应了句:“理解。” “那么就今晚见吧。” 留下这句话,秦昱也没有再停留的意思,转身走了。 就好像他来这一趟真只是为了和学弟解释一下原因。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木析榆终于皱起眉啧了一声:“检测仪数值怎么样?我看到你按开了。” 迟知纹蹲下翻开电脑,半晌后叹气:“没发现雾鬼波动。” “他那个app查过吗?” “早就查了。两个月前他确实有一段时间精神熵值起伏过大,当时环境的雾气浓度也确实处在雾鬼出现的数值。” 迟知纹敲下回车键:“但我找到了那场雾后的例行检测记录,他,包括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参与了。” “你们例行检测都测什么?” “精神熵值、精神力残余,雾气浓度,主要就是这些。”迟知纹说。 “就这些?”木析榆的眼神宛如在看一群敷衍了事的形式主义。 “因为这种检测都需要到气象局总部,或者几个外部实验室及相关合作组织进行。而检测室本身就是个灯塔加强版,真有问题它们都踏不进那个门。” 怪不得。 木析榆眯起眼,回忆着刚刚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 不像是雾鬼,但要说没问题也…… 敛去眼底的思索,木析榆朝大门走去:“走吧。” 临近晚上,木析榆见到不少人,但另一个尘光的艺人却迟迟没见踪影 木析榆有预感,这次能得到的线索很少,昭皙和气象局的安排没有问题,如果真想得到答案,恐怕还是要到尘光总部去。 到了七点,大部分人群都在向操场位置靠拢。 下方已经站了不少人,靠前的位置更是水泄不通,木析榆干脆没下去,只搭着高处的栏杆向下俯瞰。 周边很快也围了些人,木析榆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兴奋地呼喊。 侧目看过去,木析榆注意到两人都高高举着枚银色十字一样的吊坠。和普通的十字架不同,它最长部分的尽头是个收拢的尖角,十字交错的中心则是一只半睁开的眼睛。 但最奇怪的还是她们拿着十字架的方式。 “为什么倒着拿十字架?”木析榆用好奇的语调开口:“是有什么寓意吗?” “是秦昱新歌周边!”有人兴奋地回答:“这次概念就是和神性有关,倒拿十字的含义是将信仰作为利剑,不要屈从现实的枷锁。” 第170章 “这么有新意?”木析榆诧异:“为什么忽然选这个主题?” “据说是因为他上次险些被雾鬼困住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进行心理治疗,后来有一天他梦到了十字架和下方的圣经,之后才一步步走出了阴霾。” 另一个学生明显是粉丝,对这些消息如数家珍:“所以,他为了纪念那段经历才做了这张专辑,里面的周边就是这个十字架和圣经。” “圣经?”木析榆表情古怪。 整个雾都其实一座教堂都没有,圣经这种东西更是属于不刻意想都压根想不起来的玩意。 其实气象局之前非常不提倡宗教信仰,因为这些东西太容易让雾鬼钻空子。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信仰中的存在在雾中向你招手,张口就是“来吧孩子,我会带给你救赎”,你去是不去? 去了就是死。要是硬气点不去,之后哪天遭遇不顺,估计就要硬关联上自己被神厌弃,悔恨一辈子。 所以在严令禁止下,作为一切浓雾起源的中心和囚笼,雾都近百年毫无宗教,也是没料到,现在一个明星居然都能公然散播了。 虽然这么想,但木析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注视着舞台上正式开始的表演。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前面是各大社团以及个人的演出,直到中场,杜瑜炆作为专业歌手直接将热度推向下一个高潮。而另一个尘光来的人明显也是个歌手,木析榆注意到他的项链同样是一个倒吊的十字。 所有人都在欢呼,木析榆站在人群之中,放下手机后,半阖的眼睛却让他和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晚上十点,随着灯光完全熄灭,人群中爆发了新一轮的欢呼。 木析榆看到一些人纷纷倒举起手里的十字,正对着舞台中央。数量不算多,但零零碎碎大概也有几十个人。 在他们的带动下,很快,木析榆听到了逐渐响亮的呼声: [被投下的虚假幕布始终遮蔽你我的双眼,只有神明无条件深爱我们!] 随着四散的烟花炸开,映出舞台中心的那道身影,这一瞬间,木析榆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侧,迟知纹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沉浸在这场演出中。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调动,似乎只剩下木析榆一个人无法融入。 整首歌的基调太古怪了,极具煽动性。 木析榆甚至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也许是在记录那次被雾鬼侵蚀的过往,也许在暗示他最近的经历,又或者…… [我们手握利刃,在高天的指引下斩断名为温室的囚牢,发誓赢得真相!]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灯光熄灭的前一刻,木析榆在热烈的欢呼声中对上了那道从舞台中央看过来的眼睛。 他笑着点头示意,看不出一点异样。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感谢一直爱我的粉丝们!” “相信我,这场阴谋不会得逞!我将和你们,和神明一起,为真相和自由抗争!如果双子不可信,那么我会亲自将谎言斩断!” 这句话几乎将人群中的情绪尽数点燃,木析榆没料到他居然真的敢公然将气象局推到台前。 灯光在呼喊中熄灭,激动的人群中,木析榆皱紧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按住,熟悉的草木香落入鼻息。 木析榆下意识侧头,注意到了昭皙黑暗中同样充满审视的眼睛。 “气象局疯了吗?”木析榆在周边甚至偶尔因过分激动的嘶吼与啜泣声中,扯了下唇。 昭皙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垂眸注视着逐渐开始躁动的人群,和涌入其中的几道身影,唇角勾着讥讽的笑意:“反应过来了。” “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太自以为是,永远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 将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迟知纹拎出逐渐混乱的人群,昭皙从木析榆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直接启动车辆。 坐上副驾驶后,木析榆在车子冲出去前系上安全带。 “希望今晚的舆论他们真能控制。” 随着混乱的浪潮远去,木析榆冷笑:“一旦舆论失控,气象局那个岌岌可危的公信力被彻底冲垮,那么失去灯塔的人类一定会在下次雾起时迷失。” “现在不用怀疑了,那个人一定有问题,就算不是雾鬼里面也一定有雾鬼的手笔。” 昭皙扶着方向盘没有回答,只有那双冷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阴霾。 第135章 线索 随着舆论发酵, 气象局明显也意识到了不对。 路上,迟知纹在后排搜索着目前的情况,脸色不怎么好看。 “各大平台都在下压, 但今天这个时机明显是刻意选的,在场的人员太多了。” “靠,尘光那边不当缩头乌龟, 发声了。” “说了什么?”木析榆明显不意外。 “说的场面话呗, 还顺便煽风点火。”迟知纹头疼:“说什么是因为秦昱最近压力太大,导致没能控制住情绪, 所以代他道歉,顺便抽了个新剧平台的会员。” “这话说出来不就是坐实了他在台上说的话?还隐晦宣传了下新剧,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要不说人家能做大做强赚到钱呢?”木析榆嗤笑着侧头:“气象局但凡有人家三分之一的前瞻性都不至于让人反将一军。” “这叫什么, 亏心事做多遭报应了。” “幸灾乐祸的话可以不用说这么大声。”昭皙拐过弯,黑色车辆闯入地下停车场, 行云流水般停下。 电梯上行, 这个时间段本应该属于下班时间, 但21层还亮着灯。 推开会隔间大门, 昭皙示意两人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会议桌最前方,示意起身朝自己示意的人回去休息, 紧接着按开投影。 画面里是一段影像, 隐晦拍摄的影像以及一些监控视频。 昭皙什么都没说, 直接按下播放键, 紧接着画面出现在尘光总部大楼外。 画面有些摇晃, 看视角,应该是由放在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拍摄。 进门的过程算是有惊无险。 像这种大型公司一般都会配备一个雾气浓度检测系统,一旦有异常会直接上报气象局。 木析榆清楚看到检测仪的数值向上浮动了一大截, 又瞬间跌落,应该是视频拍摄者在进入时使用了异能,又用其他方式影响了检测结果。 这种技术,应该是气象局派去的人。 画面里,成功进入后,摄像头视角转了一圈,将同时进入的员工收入画面,紧接着跟随进入电梯在十一层停下。 摄像头一扫而过,但木析榆看到了门牌上影视娱乐板块四个大字。 “最近的事好像越闹越大了,压不下去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拖着我们一起下水,明明那么好命。” “人找到了吗?” “我听说有线索了,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栋大楼。” “但是监控损坏了。” “打不开了吗?” “打不开了吧。” 模糊的谈话声透过画面落入耳中,木析榆靠坐在桌边,手里转动的硬币落入手心,随后消失。 画面一直向前,很快来到了艺人所在的区域。 一般来说,大部分已经出名的艺人平常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但不知是凑巧还是怎样,在跟着一个工作人员推门进入后,正好撞见了名单上的两个人—— 安与以及余欣。 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演员,木析榆看过两个人的资料,去年曾一度爆出过恋情,只不过很快澄清。 画面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谨慎停下,应该是退进了一间打开的房间,紧接着模糊的交谈声很快传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忽然闹这一出,我的工作已经受影响了,所有人都在问。” “嘘……别出声。”安与皱起眉头,然后很快放轻声音安抚:“别让高天听到我们抱怨,气象局包括三大组织全都是打着拯救名号的骗子。那些永远不会担心被雾鬼吃掉的异能者,怎么可能体会到我们恐惧?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我们?我们能相信的只有神明和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高天告知我们真相,让我们更相信自我,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请宽恕……请宽恕……” 终于从负面情绪中挣脱,余欣有些慌乱地理了下头发,同样握紧了手腕上垂落的链条附和着。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木析榆看到了男人手里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之前他就注意到,不少工作人员也随身携带着这种黑皮书,身上无一例外佩戴着作为吊坠或者胸针挂件的十字架。 第171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邪教徒的集会场所。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猛然调转方向。 突如其来的声响明显惊动了那边两人:“什么人!?” 适合观影的昏暗光线下,木析榆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哪怕受到惊吓,携带性摄像头这个人明显专业素质很高,发出的动静很细微,如果是普通人,除非受过专业训练极度敏锐,否则不可能轻易察觉。 异变来得太过突然,画面无比混乱的剧烈颤动之后,画面从一团漆黑的环境一扫而空,紧接着彻底失去信号。 画面中断,昭皙按下激光笔按钮,退出视频。 “气象局今天拿到的东西。”他侧头看向拉开椅子坐在一侧的木析榆:“他们派了个异能和隐身相关的异能者试着潜入,这是唯一传出的资料。” “传出?”木析榆转动的笔尖一顿:“人呢?”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失去了踪迹,所有定位装置全部无法检测。”昭皙将一张照片调出,里面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如果不细看,扔人群里甚至很难注意到。 “这个人代号亚顿,精神力数值在135左右。他的能力可以将自己完全融入环境,再加上本身就精通伪装,因此前期资料获取的任务第一时间就交给他了。” “按照气象局对异能者的管控标准,所有精神力在130以上的异能者必须登记并由气象局统一管理,这个精神力放出去着实不低了。”木析榆手中转动的笔尖微顿:“除非那栋楼里有在数据库之外的异能者。” “目前无法考证。”昭皙回答:“气象局目前在向尘光施压,但都被挡了回来。” “潜入的事没办法放在明面,至于他今晚的说辞,也没办法直接定性。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过气象局,一切都是旁人的猜测。” “从宗教方面呢?”木析榆问:“现成的视频证据,我记得直到现在,雾都都禁止任何程度的宗教宣传。” “但很遗憾。”昭皙将手边一本黑皮书丢给他:“这东西只能算一本童话,我们和欧洲圣经做了对比,堪称不伦不类,除了名字都叫圣经,都提到神明,除此之外毫无共同性。” 随手翻了两页,木析榆看着扉页硬质的黑白图画,啧啧称奇:“这都没人告他诈骗?” “在这之前,雾都大部分人连圣经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分辨真假是有点难为人了。”迟知纹揉了把脸,凑过来:“你们买了专辑?只有这本书?不是还有一个十字架吗?” “有。”昭皙起身走到木析榆身边,一手搭在椅背,将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顺着他的手指的位置,木析榆看到了那页繁琐复杂的黑白图画—— 那是一只像是圆珠笔画出来的兔子,它半跪在地上却拼命仰着头,无数线条将它撕扯向下方堆满的层层尸骸。 可它只是握紧面前插入地面的十字,眼角留下白色的泪痕,无视身后隐于黑暗的高塔,向着近在咫尺的翅膀挣扎伸手。 线条很杂乱,除了必要的空白外,几乎都被黑色线条填满,不规则的外轮廓带着明显的混乱感,艺术成分倒是相当高。 而那把十字架,就是兔子手里握着的这一把。 从凹槽将十字抽出,质感是金属,沉甸甸的。 其实比起一枚十字架,它其实更像一枚纤细精致的胸针。 手指从最长的尖角处划过带起一抹血丝,木析榆轻啧一声,握着朝昭皙扬了扬手:“这帮人是在发放纪念品还是凶器呢?” 没理会他的调侃,昭皙垂眸:“有异常吗?” “没有。” 木析榆遗憾地摊手:“十块钱的网购价差不多。” 说完,他抬眼对上昭皙的眼睛,挑了下眉:“我更倾向于这东西是一种锚点。就像有一些心理方面的高手在催眠时会用一些东西作为警醒,它的作用应该大差不差。” “当然,仅作为推测。” “作为锚点?”迟知纹疑惑:“什么锚点?能说具体点不?” “不能。当我是神棍啊?”木析榆起身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起神棍,木析榆搭上昭皙的肩膀,唔了一声:“你们没找找看风临那个神棍老大?” “找了,但听说前阵子他脑子不知道哪根弦搭错,把塔罗扔了非要试试龟甲铜钱,现在还在啃一屋子书,那帮人正在抓耳挠腮地劝。”说完,昭皙忽地挑眉:“怎么,你对他印象还不错?” “哦,我觉得他挺吉利的。”木析榆颇为真诚地眨了下眼。 反正暂时也没有别的思路,只有零碎的线索。昭皙看了他片刻,随后合上电脑后扫了眼逐渐指向两点的时钟,宣布散会。 推开熟悉的公寓房门,木析榆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去茶几的托盘找几块零食,就被昭皙拎住领子去了书房。 坐上书房沙发,木析榆生无可恋地揉了把头发:“还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谈啊?” 说完,他仰头看着昭皙灯光下的脸色,声音带上了些正色:“而且你这个状态应该多休息。” “没那么严重。”从书桌抽出一张纸,昭皙递到木析榆面前:“还记得斗兽场的那个老外吗?” “有印象,有消息了?” “有了。他和气象局确实有合作项目。欧洲对雾的研究非常极端,他们依附着各大生物科技公司造就的庇护所,但最近却有了一个发现,让气象局不得不考虑更为极端的方向。”昭皙垂眸看着木析榆的表情,似是不经意的开口: “所有的雾开始向雾都聚集了。” 第136章 经验 暖色的灯光下, 两人四目相对。 木析榆注视着昭皙的眼睛,半晌后忽地笑了:“这么问,你希望从我这得到什么答案?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昭皙看着他, 没有回答。而木析榆则在短暂的沉默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唯一知道的东西你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木析榆回答:“雾鬼聚集,他们必然受到了某种感应。” “那是大灾害的征兆。” 说着, 他盯着昭皙依旧毫无波澜的眼睛, 忽然好奇似的挑眉:“怎么样,这下考虑扔下这些烂摊子了么?” 然而, 昭皙却只是看了他片刻,松开拿着那张纸的手,起身点了支烟:“我以为你够了解我。” “好吧。”木析榆有点遗憾, 悠悠开口:“我只是有点觉得有点不值得。” “你是指什么?” “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也拒绝从那条轨道上离开, 反而准备冲进即将爆炸的驾驶室去把驾驶员搞死, 顺道宰了绑架犯。”在昭皙转身之前, 木析榆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扯向自己。 “但何必呢?”他看着弯腰快要贴近自己额头的昭皙,对上那双略微眯起的眼睛,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明明你也没那么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高位精神的社会观念和雾鬼趋同, 那些人其实说得没错, 你我都不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或者雾鬼是同类。” “少以己度人。”昭皙真假不明地轻嗤一声, 另一只手拍上木析榆的眼睛:“看哪呢?” 下一刻, 拽住他手腕的手忽然用力, 将他带进了沙发。没就没扣全的黑色的衬衫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彻底乱了。 趁着昭皙有所动作之前,木析榆按着他的手腕直接压了下去。 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昭皙没好气道:“你要造反吗?” “这种时候光动嘴不挣扎的一律视为调情。”木析榆笑着眯起眼, 白发垂落的额间,给人一种难以苛责的错觉。 “说起来你还没答应我的求爱。” “你嘴里有句真话吗就想让我答应?”昭皙仰头看着他,眉梢微挑:“都知道我没答应,现在在干什么?” “想什么呢?”木析榆诧异:“已经踏入社会大染缸的成年人思想相当有问题啊,别带坏思想纯洁的善良大学生。” 昭皙快气笑了。 “把你的爪子拿开,我可能会更信一点。” 眼见着自己可能要挨揍,深知占了便宜就要见好就收的木析榆当机立断换了嘴脸,把借机扯出衬衫衣摆的手抽出来,低头吻上他的眼睛。 “好了好了,不闹了。”木析榆倒打一耙,额头轻蹭后,猝不及防地捏住下巴吻了上去。 由于只感觉到身下人最开始由于姿势不怎么舒服的下意识挣动,在纵容下,木析榆很快得寸进尺。 硬生生把人逼到被咬了舌头才轻嘶一声放开。 一丝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在唇边断开,木析榆捂着嘴故作委屈:“下嘴太重了吧,昭老大。” 第172章 喘口气的昭皙声音还有些嘶哑,对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只扔出两个字:“滚蛋!” 然而木析榆没滚。 还没暴力赶人,那就是还能赖一会儿。 但他也确实没再继续得寸进尺,只有手指骨节还搭在昭皙跳动的颈侧。 “状态有点差啊。”木析榆叹气:“如果是这种状态你还想闯进这辆快失控爆炸的火车驾驶室把驾驶员弄死,顺便宰了把人类绑上铁轨的绑架犯?一不小心就跟他们葬在一起,犯得着吗?” 昭皙没起身,只有小臂搭在额头上,隔绝了光线。 过了很久,他才带着点冷笑开口:“因为记仇,你满意了吗?” “好吧,哪怕自己要死也不可能让看了不爽的人如愿,是你的风格。” 对于这个答案,木析榆明显不意外,只叹了口气:“但是你想找到气象局里的蛀虫和疯子,为你们的痛苦做一个了结。又不想牵连到那些算是间接造就你们痛苦却同样身不由己的普通人类……” “你想要的太多了,昭老大。”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晦暗:“想要的结局越完美,你要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呢?”昭皙淡漠地睁开眼,浅色的瞳孔藏在手腕的阴影下,却没有一点动摇。 木析榆轻啧一声,败了:“行吧,您可真是个犟种。” 昭皙轻嗤:“说得好像你好到哪去了一样。” 两个犟种相顾无言,一个神情冷漠,一个笑而不语。 直到木析榆扫过这个从刚才起就没其他动作的人,忽然发现什么般,意味不明地挑眉:“昭老大,你好像……”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下一刻就被一把拎着衣领扯过去。 “闭嘴。” 木析榆笑了,他没有丝毫的挣扎的意思,却在唇齿相贴的前一刻侧头避开了这个吻,而早已扣在后颈的手却猛然用力,转而咬在那人下颚扬起的弧度。 喉间刺痛又带着说不清的刺激,昭皙有点想骂人,不过还没张口就被按住后脑堵了回去。 仅仅是看到一点点失控导致的弱势,小混蛋的恶劣的本性就瞬间暴露无遗,趁火打劫的意图装都懒得装一下。 直到被压在床上时,昭皙才勉强挣脱,咬牙切齿地拎着眼前人的衣领:“演了这么久纯良无辜,委屈你了是吧?” “哦,还好吧。”木析榆面不改色地微笑:“我其实也可以再演一段时间。” 说完,他笑得眯起眼,贴着昭皙的额头,语气相当诚恳:“所以,需要我现在滚蛋吗,昭老大?” 昭皙:“……”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强行拉了下来,牙尖毫不客气地刺破贴近的嘴唇:“少得寸进尺。” 灰血顺着相贴的唇滴落在另一个人的齿间,木析榆垂着眼看着,灰白色的瞳孔中亮起极细的一圈光晕,而浓雾则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蔓延开来,很快将这间屋子彻底笼罩。 无声间,一个雾景悄然形成。 “嘘……”在雾的遮掩下,木析榆那张脸上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乖巧顺从像面具般层层脱落,换上了明显没安好心的微笑。 “说真的,不亏。”浓雾的阴影下,刻意放轻的声音被掩盖在混乱之中,他捂住那双终于失去冷静的眼睛,落下一吻: “至少到了那一天,我可以找到你了。” …… 第二天一上午,迟知纹都没找到自己老大。 他凑在面不改色看男装秀场录像的温芸面前,生无可恋地哀嚎:“老大人呢?救命了,为什么找不到老大,气象局要来连番轰炸我啊?他们为什么不找你!?” “因为你是老大的跟班呗?”温芸喝了口奶茶,悠悠开口:“你不会真以为老大平时带着你去气象局是因为他一个人路上无聊吧?” 迟知纹瞳孔地震:“我以为是老大重视我。当初他从斗兽场走的时候谁也没带,只带走了我……” “真爱不是这样的弟弟,只有牛马才是。”温芸面露怜爱:“你看看某位风头正盛的新欢,天天跟在老大身边,你看他什么时候被叫去收拾气象局的烂摊子过?” “老大恨不得让气象局从他身边消失。” 迟知纹:“……” 迟知纹觉得自己遭受了某种程度的背叛。 宛如某一天被坏阿姨告知自己的亲哥其实不是亲哥,自己只是被从垃圾桶里顺手捡回来做家务的,一旦野男人进门,自己就会像可怜小白菜一样被万恶的白毛扫地出门,彻底失去地位。 眼看着青春期的未成年人自闭,耳根子终于清净的温芸满意看着屏幕里布料有限的秀场男模,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结果还没看一会儿,就被一只手敲了敲桌面。 “干嘛?没看到姐姐我忙着……” 接连被打扰,温芸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刚准备撸起袖子让人滚蛋,结果抬头就看到了某位似笑非笑的新欢。 温芸:“……” 默默合上电脑,温芸一撩刚染的红发,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咳,什么事?” “这位女士。”四目相对,木析榆满脸的我懂:“但上班时候公然摸鱼,还连上了会议室投屏是不是不太合适?” 温芸:“……??!” 在门口探头进来那一连串一言难尽的视线中,温芸手忙脚乱地关闭昨晚会议后忘了退出的投屏,欲哭无泪:“老大没发现吧?” “哦,你们老大暂时应该顾不了这些,他现在比较想揍我。”木析榆叹气:“替你们吸引火力,有什么感谢的话要说吗?” 听到这话,温芸忽然敏锐地抬眼,扫过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身心愉快的家伙,旋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弟弟,你脖子上这条金属牌项链上的缩写好像不太对劲啊?” 对此,木析榆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你们老大大学叛逆时期的遗留物,所以送我了。” 温芸眉头挑得老高:“哦……” 身为自诩人生经验颇为丰富的成年人,温芸脸上的尴尬在此刻一扫而空,转而变为了一种十分有探究欲的好奇。 “所以……”她意有所指的轻咳一声,身上的白大褂顿时给她披上了一层一本正经的外皮,颇具专业素养的口气像极了门诊大夫:“需要什么药品吗?各种的都有哦。” 对此,木析榆轻啧一声,目光却不知道瞟到什么方向,忽然挑眉,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口吻:“比如?” 丝毫没有发现问题的温芸笑容逐渐变态,大手一挥拿出平板,试图推销:“你知道吧,年轻人。有些时候呢,情趣是要大于技术的,当然,事后细心也是万万少不了的。是,你年轻貌美,老大禁欲二十六年被你一朝拿下,但今早险些被揍是不是就证明最晚体验感欠佳?” 木析榆意味不明:“嗯,虽然我觉得可能不是体验感的问题,是时间……但你有什么经验要分享?” “这个嘛。”温芸点了点平板嘿嘿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从诊所医生变成了小作坊卖假药的。 “我的最新研究成功,纯天然无公害,没有任何副作用。” 顺手接过,翻看着屏幕上堪称精彩的各类小玩意,木析榆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慨—— “哇……” 忽然被打开新世界大门,还没等木析榆试图研究,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后脑勺,赃物则被无情收缴,扔在脸色顿时大变的温芸怀里。 “恕我直言,女士。” 昭皙脸上不辨喜怒:“作为一个至今只有理论毫无实践的单身人士,什么时候你对男人的兴趣能从远远看着脑补更进一步,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吧。” 温芸:“……” 你这是歧视! 口嗨王者被无情戳穿,温芸敢怒不敢言。 倒是木析榆忍不住笑出了声,然而下一刻就被拎着领子无情拖走。 被扔到会议室座位,木析榆仰头扫过昭皙领口下还残余的大片青紫痕迹,感受到快实质化的低气压,非常敏锐地把暂时用不着的坏心眼兜紧,扬起个颇为纯良的笑容。 “我错了,别生气,我原本没想这么过分。” 四目相对,昭皙的眼皮跳了下。 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张性格恶劣到被公然讨伐还能至今霸着校草位置的脸,装起纯良无辜来简直草稿都不用打,一看就是惯犯。 第173章 如果高老板在这大概也会高呼,在看到这个祸害的前一个月,他也是有过欣赏之心的。 最眼盲心瞎的那个月,他觉得这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的优秀学生,结果一个月一过,高老板看着逐渐在校规边缘蹦迪的木析榆,恨不得掐死他。 而现在,昭皙仅仅一瞬间的停顿,木析榆就抓住了机会,起身落下一个吻。 然而还没等他趁热打铁继续说点什么,那只握住他手臂的手忽然猝不及防地猛然发力,硬生生在木析榆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按回椅子,旋即踩住滚轮把他转回会议桌前。 砰的一声之后,昭皙无视门外进退两难的一张张震惊脸,按住椅背冷笑: “还想有下次?梦里想吧。” 第137章 签约 开门就撞见疑似不该看的东西, 带路的净场成员还好,毕竟从木析榆踏进这个门第一天,整个净场就已经人手一份八卦。 至于跟在身后的三位明显就没有这么强的适应力。从昭皙那句面不改色的“进”字一直到在屋里坐下, 不约而同地面露难色。 三个人是气象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前尘光娱乐经纪人和已经退圈的小演员,这次来主要为了帮木析榆临时抱佛脚,以确保他能用仅剩的一天半大概了解业内情况。 虽然进门就撞见半只脚还在演艺圈外的新人与金主的苟且现场, 但在行业内见惯风雨的三人已经飞快接受完事实, 抬上来的八十八页ppt和娱乐八卦潜规则愣是把木析榆讲得昏昏欲睡。 等从会议室出来,木析榆赖在昭皙颈侧,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觉得自己纯洁的身心都受到了污染。 “真够乱套的,就十几个人的关系都能画张蜘蛛网出来。”木析榆抓了把头发, 结果一抬头就注意到了外勤组办公室同事们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几位的男神女神,哦, 以及cp。”视线从办公桌一一扫过, 片刻后, 木析榆露出一个颇为不是东西的残忍微笑: “均未幸免。” “不要啊——” “闭嘴啊!我不想知道啊啊啊啊!” “呜呜呜, 妈妈,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一时间,整间办公室充满哀嚎。 昭皙拎着外卖推门进来, 看到的就是这副鬼哭狼嚎的场面, 只有罪魁祸首撑着脸看热闹不嫌事。 “什么情况?” 昭皙有点头疼, 把东西放到桌上后看着这群没出息的下属, 顺手捏住木析榆的后脖颈, 颇具警告意味地点了点。 “没什么,幻想对象形象坍塌,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木析榆毫无愧疚之心地拆外卖, 悠悠开口:“不过我觉得你们其实也不用这么伤心。” “怎么说?”其中一个已经准备撕cp合照的女孩眼含泪花地猛然抬头,眼含希冀。 察觉到捏住后颈的手已经蠢蠢欲动地随时准备让自己闭嘴,木析榆被迫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火上浇油,话音一转:“开个玩笑,虽然有八卦是真的,但大多都属于可接受范畴,顶多性格有点奇葩。” 此话一出,发疯的人群顿时拍着胸口松口气。 可就当他们顶着昭皙嫌弃的表情揉着鼻子窜回工位时,木析榆忽然瞥向准备把cp合照塞回相框的小姑娘,颇为同情地哦了一声: “你这个继续撕吧,两人的另一半不是对方。” 女孩:“……!!??” 最终,木析榆那顿饭不是在办公室吃的。 为了防止他凭一己之力让净场一半战斗力道心破碎,昭皙还是在众人幽怨的目光中把人拎了回去。 一天后,木析榆带着虽然极不情愿,但无奈被昭皙按头委派为小弟及助理的迟知纹一起去了趟启末,把最后的合同签了 签完合同,李印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赶忙扒拉出已经送到启光的几个新剧角色,生怕这位后台梆硬的少爷一个任性,连这点曝光度也不要了,全职吃软饭。 “你可以先看看大概的剧本简介,这边是角色介绍。”李印拿出一沓纸放在木析榆面前:“有感兴趣的就挑出来。” 木析榆靠着会客室的沙发翻了几页,发现这居然还是个悬疑剧。 这部电影主要讲的是身为天文和物理学者的主角和朋友一起相约徒步,夜间在森林里迷路分散后误入了一间巨大而华丽的别墅。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哥特教堂的元素,毫无信仰的主角在里面遇到了很多人。 里面有走投无路的画家、试图解析的哲学家、被家暴的家庭主妇和她的孩子,以及迷茫的学生…… 以及永远昂着头,面露悲悯的神父。 在漫长的等待与交谈中,主角见证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是用无神论根本无法解释的异常。 一遍遍地求证与推演无果,他一直以来的理念被蚕食崩塌,连精神都在逐渐混乱。 最后他跪在大厅的彩色花窗下割腕,可在鲜血流尽的前一刻,永远不曾停止运转的大脑,却迟来地为他揭穿了一场从头至尾的谎言。 他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视线的最后,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花窗下,手捧圣经,悲悯微笑的牧师。 看完这个多少有点意识流的剧本简介,木析榆忍不诧异:“涉及宗教,你们确定这东西能播?” “我们问过,只借用了一个背景,没有任何传教性质。”李印压低声音:“再加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最近宗教禁令放开了不少,不会有什么问题。” 木析榆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见他没有异议,李印拿出手里几个人物介绍放在木析榆面前:“我提前看了下,从戏份来看,除了戏份比较重也已经选定的男主、牧师,以及哲学家。承诺你的男四号是剧里的大学生,你的话可以本色出演。” 随手翻了下手里的剧本,木析榆发现启末确实有诚意。这个角色在剧里一直跟在男主身边。 其他的不知道,但对新人来说曝光量确实够了。 但木析榆最不需要的就是曝光量。 况且,要是这电影一个不巧真能开拍,他占着个重要角色说不演就不演,听着就不怎么道德。 毫不犹豫地合上剧本递回去,木析榆随口问:“还有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李印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怎么走心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除了这个学生,算得上核心角色的配角就剩了一个,但台词量和镜头几乎砍半,你确定?” 砍半?那可太好了。 这次,木析榆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场敲定了画家这个角色。 离开前,恰好李印接到片方通知,让他们这边如果有人选尽快提交,并通知了定妆照和剧本围读时间。 地点不出所料,确实是尘光娱乐大楼。木析榆的角色作为最后一个核心角色也在需要参加的名单。 离开前,李印像个生怕熊孩子闯祸的老妈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木析榆回去好好看看剧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最好能写个人物小篆。 当然,最重要的是—— “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泄露啊,祖宗。”李印紧张兮兮地扒着车窗,看得木析榆直想翻白眼。 “要不跟金主爸爸说一下今晚别回去了,咱俩吃顿饭好好聊聊注意事项,演技不好问题不大,至少不能得罪人呐。” 耳朵被念叨的快起茧子,木析榆的耐心终于告捷,在李印不舍的目光中无情抠开他的手,要笑不笑:“免了,金主爸爸离了我连晚饭都吃不下去。您要是实在没人陪,可以到网上发征婚启事。” 李印:“……” 看着趁此机会已经从眼前消失的车屁股,终于回过神来的李印崩溃地抓起手机: “别的都管了!这半个月给我把你嘴里的管制刀具扣出来!!” 之后的大半个月木析榆回学校上了两天课,挽回了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出勤率。 下课时,木析榆离开人流,恰好看见李印发过来的时间地点。随手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他刚走出校门,抬头就看见了对面那辆从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席卷校网的黑色suv。 由于已经被池临拖着全方位欣赏过一遍它的各角度照片,木析榆原本不准备多看,结果刚准备收回目光,就注意到了那只夹着烟搭在车窗上的手。 空气中被稀释的草木香气落入鼻腔,木析榆愣了下后,缓缓弯起唇,抬脚走到驾驶室窗边敲了敲。 待车里的人靠着椅背抬眼看过来,他不由感慨地开口: “三千万的车啊,金主爸爸考虑包养年轻男大吗?不想受学分的苦了。” 第174章 昭皙:“……” 侧头盯着这人忽如其来的表演欲半晌,昭皙忽地笑了。 眼见着那只拿烟的手略微抬起,木析榆眉头轻挑,非常会看眼色地伸手。刚一接过,那只空出的手忽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扣住他的下巴,向前一拽。 身体不由自主前倾,木析榆看着车里人同样凑近的脸,任由视线随着打在脸上的呼吸一寸寸扫过,最后化为一句玩味的轻嗤: “姿色是有,但被包养……” 手指压着喉结不轻不重地划过,木析榆的眼睛颤了颤,下意识仰了下头。 对于这个反应并不意外,昭皙顺势用力把他拉了回来,低头在略微绷紧的唇角碰了下,才似笑非笑:“我养只猫还得养听话的,养你干什么?花钱找罪受?” “别啊。”感受到唇角残余的温度,木析榆眯起眼,没有挣扎,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昭皙敞开一颗扣子的领口。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只能看到锁骨凹陷的线条。 敏锐察觉到他不安分的视线,昭皙掰了他的下巴,轻啧一声:“眼睛。” “唔……”木析榆眨了眨眼,慢悠悠扫过颈间,才最终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 四目相对,自觉和听话两个字无缘的木析榆颇为遗憾:“好吧,看来被包养是没指望了。富贵生活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昭皙轻嗤一声,松手刚准备让他哪凉快哪待着,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没落锁的车门就传来咔嗒一声。 瞬间猜到某人没安好心,昭皙直接伸手去拉车门,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来的雾让他扑了个空。 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木析榆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捏住他的下巴压了上去。 车门砰的一声闭合,木析榆甚至摸到了靠背按钮,一条腿的膝盖更是得寸进尺地抵在了两腿间的座椅空隙。 明显过火的摩擦加上近乎窒息吻,木析榆不安分的手顺势划过小腹,在感受到明显战栗的瞬间垂眸敛去未曾收敛的恶趣味。 约莫着时间,赶在可能因为地点不怎么合适挨刀之前,他赶忙按住身下人已经蠢蠢欲动的手腕,转而吻上已经滚烫的颈侧试图卖乖: “试用体验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停停停,别冲动,三千万的车!” ----------------------- 作者有话说:看到许多宝宝想要那一晚的细节,虽然在绿色网站细节是不可能有的,但可以有关键词——视线剥夺(搭配精神系异能)、撕咬、喂血、束缚、诱哄、六个小时 好了,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了[墨镜] 第138章 高天 第二天中午, 木析榆坐上李印车后座的时候,依旧满眼惆怅。 因为昨晚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的情况下任性妄为,刻意惹火的恶劣行径。几天时间里, 差不多已经被惯出毛病的木析榆终于成功把人逼急眼,惨遭滑铁卢。 无视李印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木析榆按着配备着摄像头的特制耳麦, 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 那道无比冷漠的声音就落入耳中。 “怎么,觉得抄一晚上气象局手册不过瘾?” 木析榆:“……” 回想起和气象局手册共度的这一晚, 木析榆更想叹气了。 但考虑到从今早开始,昭皙就持续阴晴不定的脸色,连个早安吻都没讨到的木析榆终于勉为其难的正色下来, 抬眼看向前面驾驶座上,瞟后视镜瞟的眼睛都快抽筋的经纪人。 “危险驾驶?要不你把我放下去打车算了。” “不行, 你给我坐着!”历经半个月的线上及线下交流, 李印逐渐有向高老板看齐的趋势。 转过弯进入地下停车场, 他把车停下, 才终于忍不住回头发问:“到底什么情况,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不会是……” 只一眼就从这人紧张兮兮的脸上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木析榆顿时轻啧一声:“你能想我点好吗?” 从这个反应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李印瞬间松了口气, 一边拉车门一边为自己辩驳:“也不怪我想多吧?圈里年轻又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但是该被踹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被踹?” “所以我一直说, 有金主开头是方便, 但真不能一味依附。”李印按下电梯,苦口婆心:“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玩腻了早晚有收回去的一天。只有某一天, 你靠自己的实力把这些资源彻底争取到你这个人身上,才真正算是自己的。” 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木析榆听着他这番依旧不死心的长篇大论,忽然不紧不慢地侧头看向他:“你这几天发给我的剧本综艺我其实看了……一部分。”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的一部分包有水分,但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终于唤起一丝事业心的李印,依旧眼含热泪:“所以你的答案?” 木析榆哦了一声后微笑:“不去。” 李印:“……” 这次他们来尘光大楼的目的都很明确—— 李印的主要目标是给木析榆选一个靠脸就能打遍全网妆造,好借着尘光出品这个飓风打出知名度。 而木析榆,他想快速敷衍完定妆这个环节,好留出时间找破绽,确保尽快从源头掐灭这个飓风。 就这样,目标都不统一的两人一同踏进了尘光大楼。 然而前脚刚一进门,木析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眼神猛然一亮的李印强行拖过去,和导演打了个招呼。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出过不少爆款。 对于这个刚入行就拿到资源的年轻人,他没什么表示,明显见怪不怪。 再加上木析榆挑中的这个角色虽然也属于推动剧情核心之一,但相对没有太过重要需要精益求精打磨的戏份,因此无所谓做个顺水人情。 拍拍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作为鼓励后,木析榆才终于被带去了化妆间。 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木析榆提前看过资料,都是尘光的签约艺人,只不过都属于新人演员。 视线从两人周身扫过,不出意外,看到了熟悉的黑皮书和十字。 很快,耳机里传来昭皙的声音:“聊聊看,试着套出点东西。” 木析榆没表现出异样,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忽然和李印说了点什么。等这位经纪人一步三回头,一百个不放心地出门,他就在两人充满打量的目光中坐上后面的休闲沙发等待。 可能是木析榆坐下玩手机的行为太过顺畅,丝毫没有表现出要聊天的意思。片刻后,是其中一个看着和木析榆差不多岁数的人打破僵局。 “你就是那个新人吧?”这个人叫王芝,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客气,比起友好交流,木析榆感受到了一点探底的意思。 “当时经纪人说的时候我还惊讶,毕竟是大导演的制作,我们这些演了几部剧锻炼的新人,也才拿到几个配角。” 这话一说,就差把“你到底靠着什么资源走上来的”放在明面上了。 如果是正常人,被这么阴阳怪气一通,要么脾气软,天真的听不出好赖话解释。要么就是后台真硬,当场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木析榆那种都不属于。 他原本无比放松的斜靠在沙发角落,听到这话后才慢悠悠抬眼,不怎么走心地应了句:“哦,因为对这个带着宗教性质的剧本感兴趣,正好最近也比较闲。” 两人:“……” 恰好推门,听到全程的李印:“……” 在场三人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凡尔赛发言震在当场,木析榆嘴皮子一张一合倒是坦荡,只有去而复返的李印想当场掐死他。 什么叫感兴趣还比较闲? 虽然雾都娱乐行业关系户一抓一大把,但大多数都藏着掖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雷,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次见。 关键这人还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一时间让房间里两人不确定这位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眼看着接下来的发展随时可能失控,对新人来说,有金主这个事万万不能爆出来,否则舆论方面绝对失控。 于是,李印一狠心,在木析榆张嘴前如公牛般冲进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怼到他脸上。随后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面目狰狞的一字一顿:“少爷,您要的咖啡来了。最近不是嗓子不好,少说点话怎么样?” 木析榆:“……” 同一时间,耳机里传来昭皙的声音:“我得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你的临时加戏,之后麻烦收敛点。” 木析榆揉了揉鼻子,头疼地接过咖啡:“这两人看着就是没什么背景在公司也不受什么重视,一开始透出一点身份让他们意识到我身上有利可图,后面聊天会容易很多。” 第175章 “你的经纪人已经给你加身份了,小少爷。”昭皙坐在会议室里仰头看着屏幕,点了点桌面后笑了:“你现在需要挑个背景,斗兽场怎么样?” “听着能把两人吓死。”木析榆思考了一下,叹气:“你名下就没有正经产业了吗?” “地下组织的老大能有什么正经产业。”说着,昭皙发了条消息出去,淡淡开口:“用程合集团的名义,我有一部分股份,程羽深不会介意。” “程合医药?”木析榆挑了下眉,却没再问下去。 不得不承认,资本家的叛逆少爷这个身份确实很容易赢得善意。 三分钟后,木析榆已经用两杯价格亮眼的咖啡,这种最简单不过的示好打破了僵局。 这种现代背景的定妆相对容易,再加上三个人都不是主演,因此整个流程很快结束。 等待拍摄的间隙,木析榆不经意地看向他们桌上的书:“这个是秦昱的新专辑周边?”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我看你们好像人手一个,为了宣传?”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书,另一个叫刘霖的演员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警惕,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算是吧。”他拿起书,抚摸上硬质的封面,眼底居然带上了……虔诚。 木析榆眯起眼,听到他说了下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说法。” “什么?” “它们会带来好运。” 木析榆居高临下地和这个坐在镜子前的男人对视,从中看到了他的深信不疑。 “它们会带来好运。” 他又重复了一次,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第二遍甚至更加笃定,不容辩驳。 “为什么这么说?”木析榆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用一种不怎么相信却又不过分质疑的口吻发问:“一本书为什么能带来好运?确定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王芝忽然间打断,他甚至有些激动,仅仅一点点的质疑就已经让他无法接受。 “如果没有它,最近的几次大雾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他注意到了木析榆的困惑,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却又突兀地顿住,居然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木析榆没准备放弃这次机会,手里的硬币转动又消失,忽然换了态度。 “把活着的原因归结为一本书,你在开玩笑吗?”木析榆漫不经心地笑了:“你不如感谢一下气象局和那些异能者。我记得秦昱提到的上次遇难就是被气象局捞出来的。” 如他所愿,王芝当即沉不住气,冷笑开口:“气象局?气象局根本不值得信任!异能者更是。” “一个个说的好听!每年死在雾里的人数有多少?”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明显开始走向极端:“如果把人救下来就大肆宣扬,救不下来就说他们尽力了!他们真的在乎吗!?” “最近的雾甚至越来越频繁,一不小心都可能丧命,可气象局至今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说不定雾鬼就是他们和异能者一起弄出来的!就为了维护自己统治地位!” 最后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投影前的昭皙脸色变了。 迟知纹则直接蒙了,不可置信:“这谁造的谣?雾鬼是咱们弄出来的?雾鬼同意了吗?” “这些人的脑回路怎么转的!?” 而昭皙的眉头越皱越紧,危险的预感呼之欲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抱着同样的想法。 有多少人这么想,传播范围有多广,他们对这个言论认可了多少? 如果人类自己都已经互不信任,在大灾难真正到来的时刻,在雾鬼面前,无论多少措施,都将轻而易举地分崩离析。 而相比昭皙,木析榆明显没有对这个观点感到多少惊讶。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眼神。 他们眼前看到的恐怕早已不是现实,而是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眼睛? 是异能,还是……雾? “这本书带给了你们好运?”即便如此,木析榆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你们不信任气象局,认为它不可信,那么你们为什么认为……” 木析榆拿起桌上那边黑皮的书册,一字一顿:“神可以信任?” “因为看到了。” 在大门打开的刹那,木析榆猛然转头。 秦昱不知何时站在那。 他抬脚走进,带着笑意的眼睛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轻缓的语气却像在回忆一场神迹。 “高天的号角和雪白的羽翼之下,信仰者可以穿越迷雾……” “步入只剩安宁的世界。” 说完,他看着木析榆,笑容真诚:“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木析榆眯起眼没有回答,他也并不在意。 “你好像对宗教和救赎我们的神明很感兴趣,正好这也和这次的剧本相关。”他毫无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邀请: “要聊聊吗?” 视线交错,木析榆依然没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出一丝异样。 他表现得甚至比疑似邪教上头的王芝和刘霖更正常,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 但木析榆确信他有问题。 耳机里另一面,昭皙看着屏幕中那张始终保持微笑的面皮,眼皮一跳,毫不犹豫得开口:“拒绝他。” “好啊。” 骤然听到这两个字,昭皙猛然站起身,难得有点火了,带着警告的厉声喝道:“木析榆!” 木析榆明显听到了,然而耳机里只传来一声很轻的、近似于安抚的笑。 紧接着,通讯功能就被关闭,只剩单方面的接收。 第139章 失控 一时间没敢想回去后可能面临的惨状, 木析榆在秦昱并不算意外的笑容中跟了出去。 尘光大楼的业务非常多且杂,这导致一路上有不少人。但秦昱作为地头蛇,明显对地形环境十分熟悉。 和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打声招呼, 两人最终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没对这个毫无新意的交谈地点评价什么,木析榆倚着墙,朝对面反手关上大门的秦昱淡淡开口:“想聊什么?” “你好像并不紧张。” 察觉到他并不算紧张的状态, 秦昱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又很快释然:“也是,毕竟是气象局派来的人。” 一句话的工夫, 身份直接掉光。 木析榆有点犹豫要不要做个样子意思一下,以表达对卧底身份的尊重。 然而对方明显没准备给他这个时间。 “别担心,我不准备举报或者什么。”和木析榆松散的状态不同, 秦昱笔直站在角落里没被光照到的影子下:“毕竟,你确实很符合那个角色。” 说完, 他注意到木析榆表情一瞬间的变化, 勾唇说了下去:“虽然你可能不认可, 但这确实称得上命运带来的巧合。” “就像剧本中, 那个竭尽全力却挣脱无果的画家。” 他紧盯着木析榆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又像是有所指代:“明明他的笔下就是一切的终局, 却捂住眼睛不愿意相信。” “他永远坐在画板前, 一边描绘注定的未来, 一边隐瞒真相, 只告知每位来访者看似能通向生路的线索。” “然后……”秦昱顿了一下, 旋即带着那丝一闪而过的恶意,轻声开口: “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 中途被彻底关闭的耳麦被扔进口袋,木析榆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张终于褪去伪装的脸, 半晌后,忽然不明意味地扯了下嘴角: “怎么,终于不装了?” “你们是查户口的吗?这么了解我的事?” 秦昱勾唇观察着他的反应,没有遮掩:“是神告诉我的。”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你这样的存在……人类和雾鬼。”他感叹着,像是在说什么稀罕物:“这何尝不是一个奇迹,一个活生生的——标志。” “少来恶心我。你那帮等着神把自己从雾里拯救出去的‘信徒们’知道他们的神其实就是雾鬼吗?”木析榆冰冷地笑了: “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大灾难已经注定,人类能指望什么,气象局那群尸餐味素的家伙?还是异能者?”似乎遗憾于木析榆没有被激怒,秦昱叹了口气,转而看着手里十字尖锐的尖角: “温室和灯塔,说好听点是对我们的保护,说难听点就是一座囚笼。” 他仰头看着在空中摇晃的链条,注视着十字中心那只半阖的眼睛。 “在里面,我们就只能听着那些被层层筛选后的东西,那是他们认为我们有资格知道的真相。” 第176章 他的语气逐渐变化,却依旧挂着悲悯的笑容: “温室里的人们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不知道灾难已然降临。因为一些人的自负,一无所知的人类带着可笑的镣铐呆站在原地,还不知道自己依附的是……精神上和雾鬼趋同的东西。” 木析榆眯起眼:“精神共论,知道得不少啊。” “气象局也有你们的人吧?” “也许吧。”秦昱没给他答案,可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看,被视作救世主的异能者和雾鬼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所以雾鬼又怎么样?人类又怎么样?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虚无缥缈,为什么可以宁愿相信气象局,而不去选择注定能赢下这个世界的一方?” “前提是你们真的能走到那个时候。” 木析榆毫不掩饰戏谑:“你们当雾鬼是做慈善的?一群食物预备役,是什么让你们觉得食肉动物留下家禽是因为善良?” 说完,他注意到了秦昱的表情,哦了一声:“看来你得到了些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别告诉我你都信了。” 木析榆垂眸扯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宁可在这里藏着身份,都不去找亲妈投靠一下?” “更何况……” 硬币抛入空中,发出铮的一声,瞬间没入秦昱原本脖颈所在位置的墙壁。 他看着男人扭出一个奇怪角度,却依旧蓄着笑容的头颅,语气嘲弄: “你是个人类吗?就在这代表人类发言。” “秦昱”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看着木析榆,笑容越扩越大。 “传销手段厉害啊,在哪进修的?” 雾气顺着木析榆脚下向外蔓延,并迅速成笼:“更何况,异能者和雾鬼的精神再相似也比你们和人类的关系近吧。” 他没直接动手,一旦面前这只雾鬼是最差的那个选项,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么大的动作,是因为四王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秦昱”并没有因为身份被揭穿而恼羞成怒。他甚至已经重新调整好表情,看着木析榆手里的硬币,十分干脆地承认了:“是啊。” 木析榆的眯起眼睛。 “四位王都已经归来,最后的准备阶段已经开始。”他悠闲地看着手中的十字,像在透过它看着一个崭新的世界,弯唇微笑: “我确实没法替人类发言,但这也确实是我们给你们的一个机会。” “反正都是要被关在笼子里,气象局的温室和雾里到底有什么区别?” “虽然是作为食物被豢养,但他们至少可以活着。” “这么自信?”木析榆很轻地歪了下头,却紧盯着对面人的表情:“既然如此不介意跟我说说你们执意要拍这部电影的原因吧?你们怎么确定这部电影能开拍上映?” “当然会上映,至于原因……你可以猜猜看。” 说话间,秦昱忽然将手里的十字扔了出去,随后,在木析榆微变的目光中后退: “一个月后,《灾幕》剧组开机,你会来的。” “我等着你的演绎。” 浓雾溃散,只剩木析榆低垂着头,独自站在森冷的楼梯间内。 白发掩盖了他此时的表情,许久之后他才有了动作,垂眸看着地上那个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十字,以及正下方压着的白色卡片。 卡片上,木析榆看到了一串流畅的花体英文。 最后的落款是—— a.f …… 同一时间,气象局双子塔大楼顶层。 虚影中的老人微笑看向在座七位隶属于研究院项目负责人,以及西装革履坐在另一侧的年迈绅士。 林魏雨接过递到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时,他的手却顿了顿。 看着手里这份,在这几天早已研究过无数次的的二十多页合作项目说明,他依旧迟迟未能落笔。 “还有什么疑虑吗?” 听到老者询问的声音,在全场视线的注视下,林魏雨闭了下眼,声音有些嘶哑: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否真的需要走到这一步。” 他的疑问同样也是几天前,在座其他几人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洗涤剂下放给普通人确实可以在短期内获得更多战力,但……百分之三十五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林魏雨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发冷: “当初这个项目在内部叫停就是因为这个。” “至于异能者,k024的进阶版依旧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雾鬼捕获技术确实让我们向前迈进,但代价……” “没有什么是没有代价的。” 林魏雨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抬头,却看到了看向圆桌尽头,那个虚幻的老者闭合的双目。 “大灾难即将开启,我们没有绝对的握把胜过雾鬼。”他沉稳地开口: “谁都不愿成为在灾难面前被牺牲的那个,但牺牲早已无法避免。雾鬼在影响舆论,这说明它们已经蠢蠢欲动,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不决了。” 林魏雨咬着牙:“大灾难的消息可信吗?据我所知,我们目前没有手段可以检测,所谓的王也只存在于记录和雾鬼口中。” “可浓雾已经开始聚集。”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一旦雾都沦陷,那么接下来,浓雾将迅速席卷全球。” “就像上一次大灾难。” 提到百年前那场,仅有只言片语作为记录的大灾难,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根据气象局整理出的所有资料,上一次大灾几乎将所有关于雾鬼的研究成果尽数摧毁,将上个百年间的一切化为空白。 只有幸存者记录下的一些东西,可以作为仅有的研究对象。 尽管从那些零碎的简述中可以窥见惨烈的一角,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赢了。赢得了直到现在——又一个百年的喘息时间。 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早已无法探寻,人类丢失了太多,唯一幸运的是,胜利的条件被记录了下来。 尽管…… “如果确信大灾难无法避免,现在我们需要把全部的高位精神力召回并管控。” 作为研究院现任首席,陈渡林终于在这时开口,语气坚决: “给昭皙施压,我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在大灾难面前,那个学生必须回到气象局的视野内。” 对此,另一个研究员认同道:“确实,虽然不像a那样被完全掌控,但昭皙目前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那个学生就离我们太远了。” “更何况昭皙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他进入气象局的时间,我们甚至还没能确认他的立场。” “无论是否需要使用,我们至少要确认他可控。” 老者的虚影端坐在首位,默认了这一点。 可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麦卡顿却忽然发问:“各位是在说那个叫木析榆的学生?” 察觉到骤然紧绷的气氛,麦卡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是他,我想这个提案恐怕要被否决了。” 此话一出,陈渡林的眉头皱的很紧,盯着这个老家伙的眼神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讥讽:“麦卡顿先生,我得提醒你。虽然我们达成了合作,但你恐怕没有任何立场对我们的内部决策指手画脚。” 麦卡顿注意到了他的敌意,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否认:“您说得没错,陈博士,我确实不具备这个资格,毕竟我提出的合作条件也只是在雾都的医药科技行业分一杯羹而已。” 陈渡林冷笑一声,然而下一刻,麦卡顿的话音一转,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不过……” “虽然没有这个资格,但有人有。” 陈渡林皱眉:“什么?” 没直接回答他,这位老绅士朝坐在尽头的老者意识,随后起身。 “说起来,今天我还需要向各位介绍一位熟人。虽然已经提前告知总局,但各位应该还没得到消息。”说着,麦卡顿抬脚走向大门,微笑开口: “她同时也是我们选定的项目负责人,在基因与雾鬼领域有过无数成果。” 话音落下,随着门被打开,原本面露怀疑的几位研究院负责人在看到那张阴影中那张逐渐清晰的脸的瞬间,骤然变了脸色。 那是个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人。 “艾·芙戈!?” 看着这张本该熟悉却又在此时无比陌生的脸,林魏雨不可置信地起身,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几乎和慕枫一同被埋葬十余年的名字。 “你不是……” 没回答他的问题,这位十年间几乎没有变样的女士看着满屋子惊疑不定的一张张脸,在被拉开的座椅前坐下后,终于开口: 第177章 “好久不见,各位。” 她面露微笑:“很高兴能再次和各位共事,但关于我的事已经提交气象局,所以就不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说完,她环顾面前这些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昔日同僚,最终勾唇对上陈渡林阴沉的目光:“林博士是么?” “虽然要感谢气象局愿意帮助我们在雾都扎根,但我确实要拒绝气象局对那个孩子的管控要求。” “你?”陈渡林忽然有了个猜测,不可置信地猛然皱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弯起笑容,旋即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叹息:“孩子长大了,总是有更多自己的想法。” “但作为母亲,我总要……为他领路。” -----------------------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我拿的果然是万人迷剧本吧?(思考人生) 亲妈、雾鬼和气象局大打出手,要拿到我的利用权,这何尝不是一种万人迷? 悄无声息干了很多事的昭皙:……你比柴堆里的火柴都难保(面无表情) 第140章 总局 回去后, 木析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只不过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刘霖和王芝也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提关于信仰的问题。只不过在化妆的间隙, 时不时偷瞄这位带资进组不说,还受到秦昱关照的新人。 之后的定妆到拍摄,木析榆配合得让李印不敢置信, 两个小时后, 就在摄影师发自心内的感慨声中结束行程。 脱掉身上的外套,木析榆转身就看到了导演旁边站着的秦昱。 一眼扫过, 木析榆把外套递给工作人员,就直接离开。 “祖宗,你不卸个妆啊?” “用不着。” 踏进停车场, 木析榆将身形散开一瞬,又很快聚集, 整个过程中, 李印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直到他往之前停车的位置走时, 忽然听到了另一侧骤然响起的喇叭。 木析榆下意识回头, 就看到了黑色suv飞速袭来的刺眼灯光。 瞬间提速,逼近六十码的速度在地下车库明显快得不正常。 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人想直接碾过去。 李印吓得惊呼一声, 然而木析榆的目光却始终越过刺眼的灯光, 站在那一步未动。 直到还有五米的距离就要撞上时, 车头忽然偏移, 最终擦着木析榆的身侧, 猛然停下。 这几乎是个生死一线的距离。 一旦反应速度再慢上半秒,或者偏移的角度有一点误差,李印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然而直面死亡车速, 险些变为一滩薄雾的木析榆却没有恐惧和惊慌。 他甚至在笑。 车窗自动落下,昭皙没有看他。只将燃着的烟扔到木析榆怀里,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扔了,上车。” 木析榆看着他,没说什么。指尖捻过尾端的湿润,却没有依言扔掉,而是将依旧燃烧着的残余整个握进掌心。 昭皙的眼皮轻颤了一下后,闭上又睁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在收紧。 “滚上来。” 扔下这句几乎压着火气的几个字,昭皙直接踩下油门。 在最后的关头上车,车门刚刚闭合就再次提速。 只留下心有余悸的李印,一脸震撼的望着瞬间消失不见的车后灯,后知后觉的发现木析榆吃的恐怕不能算是软饭。 这碗饭硬得简直硌牙。 牙口很好的木析榆此时坐在密闭的车里,莫名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大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改道去屠宰场的架势。 口袋里耳麦在手里转动,难得心虚到一路上都没敢吭声的木析榆靠着椅背,闭了下眼,试探着开口:“之后去哪?” 在红灯前停下,昭皙注视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酝酿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来了。” “……” 木析榆确实考虑过。但他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脑子,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堪称火上浇油,很容易被当场扔下车。 见某人一时语塞,难得安静。 昭皙再次踩下油门后,开口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聊了什么?”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侧目看着昭皙依旧没多少反应的脸,唔了一声:“聊了聊……剧本。” 灰白的眼睛映出涌动的车流,真假参半:“他们应该想用这部电影扩大影响,但我好奇的是,他似乎笃定这部剧一定可以开拍上映。” 说完,木析榆顿了一下,看似平静的双眼却观察着昭皙的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因为气象局内部确实不算铁板一块,我早就怀疑里面的部分高层站在了雾鬼的一边,又或者早已被替换。” 昭皙的语气平静的可怕:“这任的总局总是以投影形象露面,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根本是个ai程序。但后来,净场的上任领导者死前跟我说,那其实是个意识投递。” “意识投递?”木析榆还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历任总局一直神秘,直到确定由我来接手净场,并决定缓和关系后,才一次走进气象局最顶端,看见那个发着光的老头。” “这个形容……”木析榆有点说不好:“你让我想到了led灯。”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始终保持得体微笑的人形led灯。”昭皙倒是很认可他的说法。 “连那个人也说不好这任总局究竟是什么时候登上的那个位置,到底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的师父还在时,气象局的总局就没换过人。” “可能除了雾都更高层的一些人,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活着还是只是一段延续。”昭皙看着过往的车流,淡淡开口:“上位那天,我和那位总局聊过很久,他观点和立场其实很古怪。” “怎么说?” “他是个绝对的延续主义。” 将车停下,昭皙靠着座椅,没急着下车:“他坐在气象局的最高处,只看着最尽头的一个目标,而达到那个目标过程中的所有牺牲与代价,都被认为是必须的。” 木析榆愣了愣,忽然想起气象局在每次牺牲相关的报道后加上的那句后缀: 愿所有崇高的牺牲皆有价值。 之前他总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明明是对奉献者的哀悼和鸣谢,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束缚感,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他忽然知道了。 因为这句话的重点根本不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而带来的悲痛,而是最后那个带着衡量意味的词—— 价值。 如果去掉那些精心包装的修饰,那句话甚至可以用另一句更直观的句子代替: 愿你的死亡可以带来价值。 “我、a,异能者或是人类,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昭皙又点起了一支烟,在薄雾中嘲讽般地勾唇:“他知道我的身份,感谢我的‘贡献’,但并不为此愧疚。” “因为这是前进的一环,是必要的牺牲。”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早已熄灭的烟蒂似乎又变得滚烫,却忽然回忆起了慕枫曾说过的一段话: “权衡利弊,这是群居种族的特性。” “当你站在双子塔的最高处向下俯瞰,你看到的会是一整个族群。” 那时他坐在自己对面,语气里是难以忽视的自我厌弃,讲述着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几亿分之一的牺牲放在人群,其实无法捕捉。所以从刻起,你将看不到具体的人,只有一串放在眼前的数字。” ”而现在,有人说,你只要用这些数字就可以换取一整个族群、几亿人的延续……” “多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色签字笔忽然从他手中摔落,然后化为碎片。 那段时间慕枫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几乎靠着精神力药品才能从负面情绪中解脱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我自己也成为牺牲品的那天。” 他克制着呕吐的冲动,仰头用胳膊挡住脸,却声音嘶哑着说了下去: “当刀刃对准自己时,我才终于把俯瞰人群的目光收回,看清身后那些曾死在我手下的每张脸。” “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没有为人类延续奉献的自豪,也没有那些崇高的愿望……只有绝望与仇恨。” 他苦笑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恨我们。” “恨不得带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 在这个关于抉择的命题中,慕枫陷入了自我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世主还是刽子手,所以只能在一遍遍在怀疑中走向自毁。 第178章 “那你呢?你认可他的观点吗?”木析榆忽然有些好奇昭皙的答案:“你恨他吗?” 他原以为昭皙不会回答,然而出意料,昭皙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给了他答案。 “嗯,我恨他。” 薄烟后,昭皙的所有情绪都被药物强行压下,只有那双浅色的眼中残余着不知真假的讥讽笑意: “也许大灾难结束后会有无数人感谢他的决定,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从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当成工具使用。我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愿景,但能感受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的痛苦。” 浓郁的香气在封闭车内蔓延,木析榆不解地看着他:“但在大灾难面前,你依然站在了气象局的高塔下。” “因为我的父母死在雾鬼口中,如果我没有在那场雾中觉醒,应该也会死。” 听到这个答案时,木析榆愣了一下。 可昭皙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雾鬼是一切的源头,是推动者。无论之后我想做什么,前提都是雾鬼绝不能如愿。” “所以在那间屋子里,我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的观点。”他按下车窗,自嘲般轻笑: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感到了背叛。” “可大灾难印证了他的理念。有些人注定既是英雄又是罪人。会被某些人敬仰,又会死在另一些人的刀下。” 木析榆撑着下巴,从他的话里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矛盾。 “你认为他没有问题?” “不,恰恰相反。”昭皙眯起眼,情绪不明:“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很难相信。以他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强行叫停,将可能的危险扼杀后,再去验证。” “可现在,他选择放任。” “我总有种预感,他在等什么发生。 木析榆垂着眼,指尖点在膝盖,没评价什么。 然而下一刻,身边那只手却忽然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那刻,昭皙将手里燃着的烟按灭在了垂落在木析榆心口的那块金属吊牌,任由烧烬的烟灰簌簌飘落。 明明这次隔着层层阻碍,可木析榆刚长回来没多久的心口却猛然一跳,炽热得像要灼伤这层人类的外皮。 “我刚刚真应该撞上去。”昭皙抬眼看着他开口,遗憾地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无视命令,私自关闭影像,谎话连篇就算了,还套完消息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只吃不吐……” 一系列罪证列完,这下木析榆的心口不跳了,改眼皮跳了。 “不是上赶着找了通死?现在说说都聊点什么?” 第141章 帷幕 隐藏最后的卡片以及剧本和身份相关的话题, 把聊天内容挑挑拣拣转述了一遍,重点提了提最后明显别有目的的邀请。 木析榆看着昭皙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脸,压根看不出他信了几个字。 但至少下车时, 昭皙把他那辆随时可能变成凶器的车熄火了。 介于这次的行动是气象局派发的,木析榆的违规行为很容易惹出麻烦,因此昭皙直接去了21层办公室。 至于木析榆, 他直接回了公寓。 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 木析榆打开房门走进,却没有开灯。 反手关上门, 他借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一路走到窗边。 雾都的夜晚总是亮的。 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只剩余晖的这段时间,甚至显得有些梦幻。 可他垂眸俯瞰着这些至今被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画面片刻, 只倚靠着看向将手里剩下的那半节烟。 这东西木析榆第一次闻, 就注意到里面没一点烟草成分, 全是乱七八糟的精神残余。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空气中稀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东西对木析榆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一直没判断出它的具体用处。 不过,看昭皙近期的依赖性…… 他眯了下眼, 随后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 几十秒的拨号声后, 在即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响起“咔”的声音。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对面人懒洋洋的声音:“歪?找我什么事?” “是我。” 听到对面乱七八糟的玻璃碰撞声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爵士乐, 木析榆轻啧一声:“你那鬼地方还没倒闭呢?” “靠。”对面人被气笑了:“这话说的,我还想问问你怎么还没死呢?” “话说你不是被气象局收编了?”他嗤笑一声:“上岸了都没忘老朋友,不会是想跟老子玩仙人跳吧?” “那你的觉悟可能来得有点晚了。” 听着玻璃酒杯碰撞的声响, 木析榆遗憾开口:“十几秒钟,都够气象局定位到你家厕所的监控了。” “那你能跟他们说说定位个阳间点地方吗?”那人甚至没否认自家厕所有监控,悠悠开口:“看在我帮你改装过气象局app的份上。” “说起来,你的新领导居然没有追究?气象局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最近不是有个小明星公开谴责气象局来着?具体什么情况啊?” “对了,你一个正经编制,私自联系通缉犯,举报的话我是不是有奖金拿?” “……” 电话接起两分钟不到,木析榆已经对这个沟通欲旺盛的碎嘴子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人天天和哑巴一起住老鼠洞给自己住出了些什么心理疾病,所以才抓到个能聊天活物的就兴奋。 “你到底是情报贩子还是娱乐狗仔?”木析榆耐心告竭,似笑非笑:“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举报后不会拖着你一起下水?” 面对这个可能,对面人顿了一下,旋即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可真不是东西。” “彼此。” 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下窗边透进的光亮,照亮倚在窗边人影的大半身体。 “帮我查点东西。” 聊到正事,对面人也不见正经多少:“行啊,让你那些小玩意送玩过来吧。” 自动开启的过滤系统啪的一声闭合,他侧头看了眼高处的监控,但并不在意。 在蔓延的雾中,一只宛如漂浮着的晴天娃娃的雾鬼缓缓聚集。 头颅之下,裙带一样的长摆在雾中飘荡,而胸口位置的硬币下,链条随之浮动。 将手里的烟扔进它的躯体,随后雾鬼垂下头,缓缓消失。 “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你说当初被遣散的那些试验品?他们藏在第七区。” “第七区?”木析榆有点意外:“那边不都是些工厂吗,人流量有点大吧?” “不懂了吧,就是这种地方才好藏人。”对面人悠悠开口:“那种厂房为了压价最喜欢那些拿不出身份证明的人,况且那种人人为了生活奔波的地方没几个人真在乎身边人的背景。” “是么……”木析榆眯起眼,看了眼时间后没再问:“过几天我过去一趟。” “行啊。”对面人没拒绝,只在挂电话前懒洋洋地丢出一句警告:“不过要是敢让我看到你身边跟着官方的人,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对了,我好像听说你要拍电影。大明星,记得给我带张签名照。” 懒得再听下去,木析榆直接挂了电话。 将手机扔进沙发,他抽出口袋里那张卡片,看着上面流畅的花体字,缓缓闭目。 虽然不知道昭皙怎么应付的,但气象局没再追究这次的违规,甚至同意了继续推动这个项目。 不知道是否嗅到了危险,他们强行调来了雾食的人,名单上的人出乎意料,居然是雾食的现任负责人封楼。 “这位居然要来?”木析榆从沙发后走过,正好看到了昭皙打开的消息,顿时笑了: “我以为这位烦气象局跟烦狗似的。” “但能答应和气象局合作,他更厌恶雾鬼。”昭皙打了个几个字敷衍了某个满肚子怨气的同僚一句,才回答:“真要说喜好的话,他看我也不怎么顺眼。” “这位果然是属炮仗的。”木析榆看着满屏感叹号,靠坐着椅背侧头,啧啧称奇:“那估计他也看不上我,这种情况下确定要一起?” “确定。”然而昭皙靠上他搭在身后的胳膊,给了肯定答案:“他还得给你当保镖。” 气质堪比□□的刀疤脸给自己当保镖?这场面够热闹的。 第179章 木析榆被这个场面滑稽乐了:“……确定不会一天不到就上热搜吗?气象局想看热闹想疯了” “我倒觉得问题不大,因为气象局三天后会派一个小组过来。”昭皙把手机扔给他:“我觉得在黑名单位置上,你应该比不上气象局。” “派了谁?第五组?”木析榆扫过文件,在看到下方某张挂着黑眼圈,病殃殃到疑似随时可能死掉的照片时,愣了愣:“这是你们气象局的组长?确定不是从哪副棺材里刨出来的?” 昭皙对他的反应不怎么意外,起身朝餐桌走去:“第五组的组长,殷堕,他是当年第一次登阶计划暂停后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实验体。” 第一次登阶计划这几个字响起的瞬间,木析榆的表情就变了。 “什么意思?” “他是唯一一个最接近成功的试验品。” 昭皙伸手倒了杯水,喝下一半后转身:“虽然在72个小时的抢救后,仍然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巨大损伤,但他确实像登阶计划最初的预期,向更高层迈进一步。” “他原本的精神力在121.67,在那次实验之后,精神力直接逼近140。” 昭皙靠在桌边,语气很淡:“只不过极度不稳定,至今需要长期大量注入稳定剂。” 听到稳定剂几个字,木析榆下意识垂眼看向桌上燃尽的烟灰,但仅仅短暂的一眼,就抬眼起身。 “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了,气象局还敢用?”木析榆撑着下巴:“也不怕被反咬一口。” “因为他有点特殊。” 昭皙点了点桌面:“曾经有份数据表明,孩子其实很难被雾鬼捕捉,甚至更容易在雾中觉醒异能,只不过数量也相当有限,顶多五十分之一。” “所以,在第一次登阶计划期间,绝大部分实验体都是这些在大雾中失去父母并觉醒异能的孩子。” 说完,他注意到木析榆看过来的眼神,不怎么在意地勾唇:“我和他都是其中之一。” 他没给木析榆说什么的时间,接了下去:“至于那些普通孩子,在筛选后,精神力偏高的一些被带走,剩下的则送往孤儿院。”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要弥补什么,雾都孤儿院的待遇其实相当不错。” 虽然昭皙在讲述时没掺杂什么情绪,但木析榆却察觉到了其中的荒谬。 异能者在雾都被无数人艳羡,被认为在基因中天生高贵。 但这些一度让普通人感到不公的存在,却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被用来填补全人类的阶梯。 也许是长久的现状已经让他提不起多少深究的兴致,昭皙没纠结这点,说回了这个人。 “他特殊的点就在于,在他被带回气象局并接受完精神剖析后,他的心理就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昭皙回忆着自己和这个人短暂的几次接触,眉头微皱: “症状是内心空白化,对周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现在除了必要的事,他甚至不再开口,对自身的处境也毫不在意。” “虽然保险起见,气象局还是给他戴上了项圈,但大多数人认为,这个人就算哪天自杀了,都不太可能主动叛变。” “大多数人认为?”木析榆绕路从桌上翻了块糖坐下,闻言侧头:“那你的想法是?” 昭皙看了他片刻,终于回答:“他很危险。” “不是a那样极端不可控的危险。”他端着杯子走近,然后放在木析榆自然伸出的手里:“我说不清这种感觉,你可以归结为某种预感。” 木析榆仰头和他垂下的眼眸相对,忽地笑了:“你的预感很准么,昭老大?” “也许。” 这话听不出真假,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重要。 房间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层薄云遮蔽,很快只剩下窗帘被风轻微吹动时的轻响。 木析榆原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 第142章 剧目 开机当天, 重要角色及主演定妆照在官网分别发出。 作为主演的秦昱,以及男二的安与和女二的余欣不用说,只看迟知纹电脑上一路攀升的话题量, 就知道影响力巨大。 除了三位主演,剩余的主要配角热度明显低了很多。 木析榆的定妆照是刻意选过的。 那是张坐在画架前,一只手撑着大半张侧脸抬眼, 画笔则落在红色幕布下的画布。 大片的黑暗、杂乱环境, 在仅有的顶光下,画家的白发和低垂的眼睛, 成为唯一的交点。 那种颓然、沉默所带来的神秘感是有了,很符合角色氛围。 唯一的问题是——脸被挡住大半。 虽然李印对此非常不满,但奈何他这趟纯属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因此也只能无奈接受,转而安慰自己新人低调点也好, 反正正片总有脸。 在经纪人已经抑郁到要到自己说服自己的地步, 木析榆倒是乐得自在。 开机仪式这种东西他只是走个过场, 很快就在人群外找了个角落, 按了下耳麦就看到了手机里跳出的消息。 发信人是池临,隔着屏幕木析榆都能听出来某人的喜悦之情: [啊啊啊啊啊,木哥!你是我的财神!五百块啊!] 很明显, 这个官宣照一出, 雾大的学生闻着味就赶到了现场。 而现在, 整个校网内一片腥风血雨。 [我服了, 他为什么忽然说真话?他ooc了知道吗!?] [这简直是挑衅!我的20元大钞啊!] [以为是假的真话,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谎言?我要用这个哲学论点把我失去的200块全部夺回来!] [该死,这怎么还有发表期刊的学霸?不要随地大小哲啊!] [我以后再也不信男人的鬼话了!] [等等,到底该不该信?我混乱了] 看着发来的截图, 木析榆轻嗤一声,悠悠开口:“不听好人言是这样的。说了他们不信,这就是恶意揣测真心的下场,还倒打一耙。” 对此,坐在车里的昭皙看着电脑上转播的实时画面,忽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在自己什么线索都没有,这小混蛋满嘴胡话的时期,自己也是实打实的受害者之一。 好不容易逼出三句话,两句半假的,还有半句半真半假,搞得像每天在玩升级版海龟汤。 想到这,昭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吓得瞥见这一幕的迟知纹本能往后缩了缩。 谁惹老大不高兴了!?太吓人了! “等等再聊。” 听到耳麦里莫名发冷的声音,木析榆一个激灵。然而还没等他思考自己又干什么了的时候,转头就看到了瑟瑟发抖的李印,以及跟在他身后过来的某个彪形壮汉。 壮汉的身高疑似逼近一九五,大块腱子肉疑似随时可能把外面那身西装当场撑开。 注意到木析榆没怎么掩饰的目光,他拿下墨镜,锐利的眼神跟扫描仪一样把木析榆从上扫视到脚,随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木析榆都清楚听到了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 同一时间,耳机里很快传来昭皙明相当冷静的声音:“那就是封楼,这个‘哼’字就是他对你的第一印象了。之后他不会再给你任何好脸色,不过以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问题不大。” 读作心理承受能力,实则厚脸皮。 木析榆:“……” 很快,封楼就大步流星地走到被评价为哼的木析榆面前。往那一站,压迫感如有实质。 就是那眼神配着刀疤,明显不像保护人的保镖,看着像昨天刚退役的□□。 这么一个大块头往那一杵,周边视线不约而同地往木析榆所在的这个角落瞟,纷纷怀疑这个新人上位的小白脸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惹得□□大哥亲自上门教训。 刚刚那一路上差点以为自己要挨揍的李印吓得凑到木析榆耳边,欲哭无泪:“祖宗,金主爸爸是不是想弄死咱俩啊,你那天到底干什么了,现在还没消气。” 他说的明显是之前昭皙在地下车库上演的拿出速度与激情。 虽然激情没看着,但着实挺刺激的。 搞得李印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生怕木析榆悄无声息地被人做掉。 没好气地把人一竿子支走,木析榆才终于起身朝这位雾食的老大微笑。 “木析榆。”他懒洋洋地伸手:“我的资料您应该已经拿到了。那么合作愉快吧,封老大。” “小子,先演好你的小白脸吧。”封楼没好气的说。虽然他脸上十分有九分的不满,但并没有逮着他个人抨击,很快不着痕迹地看向另一侧的人群。 第180章 “检测仪没有任何反应,我来的时候和气象局那个半死不活的一起。他的意思是血液成分也看不出问题。” 血液?木析榆有点意外。 “殷堕的异能和血液相关。”昭皙淡淡开口:“虽然主要调动的是自己的血,但在一定范围内,只要有伤口暴露,就可以感知到是否受到过雾鬼影响。” 嘶…… 指腹蹭过手心,木析榆觉得有点棘手。 血液一直是他身上最大的漏洞。 他不确定那个人多不多疑,会不会在某些时刻试探他。 虽然在强行吃掉那只雾鬼后,用大量的力量作为修补,补回了属于人类那一半的心脏,让木析榆可以重新将血液成分修改到和人类一致。 短期无所谓,长时间的话就有点耗费心力了。 在伪装这方面,他其实没有雾鬼擅长。毕竟这玩意属于种族天赋,而木析榆只继承了一半。 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确实麻烦。 在心底叹了口气,木析榆脸上却没有一点异样。 “那么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他看向远处的人群,眯起眼睛:“如果只有尘光内部的人影响比较深,会好处理很多。接下来只需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了。” “殷堕带的人已经在外围封锁,他自己的话,顶替了一个工作人员。”昭皙看着显示器上的红点:“这场戏预计要拍四十五天,这个周期比想象中要短。” “毕竟是小场景嘛。”迟知纹不意外:“中途要换景的地方都少,不过倒是省了麻烦。” 全部人都聚集在一个场景里,至少非常可控。一旦出现意外,甚至不用殷堕,木析榆和封楼就能基本控制场面。 留给聊天的时间没有多久,很快木析榆就被李印叫走。 之前谁也没料到木析榆这个只需要坐在那画画,面对提问就说些神神叨叨话的角色,居然需要跟组到拍摄结束。 这对现有的计划来说无疑是瞌睡了送枕头,直接避免了后续的麻烦事。 迟知纹那一边庆幸,一边又感慨欺负新人。 但木析榆清楚这是被刻意安排的。 毕竟有人早已给他递出邀请。 走进那栋搭建起来的巨大的建筑,他一眼就看到了门边正和工作人员交谈的秦昱。 注意到木析榆和他身后戴着墨镜的“保镖”,秦昱脸上没一点异色,很快抬脚走了过来。 “还适应吗?”他表现得着实像个关心新人的前辈:“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没等答案,直接带着木析榆走进。 在正式踏进大厅的瞬间,木析榆一眼就看到了阶梯尽头那片巨大而神圣的玻璃花窗。 在阳光下,折射的彩色碎光占据了这间占地千平的大厅,而仰头便是高悬的穹顶,上面雕刻着三面虽然看不清脸,但立体到仿佛随时会俯冲而下的“天使”。 巨大的翅膀从它们身后延伸而出,占据大半穹顶,而向下递出的手腕缠着垂落的十字,像是无声的邀请。 这幅几乎介于诡谲和神圣之间布景,在感官上带来充斥着难以忽视的压抑。 身侧的脚步顿住。 木析榆注意到,封楼死死盯着那个离头顶明明还有三四米距离,却仿佛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身体无意识紧绷。 在无数次生死间积攒的本能明显让他感知到了危险,却始终找不到来源。 不过,木析榆倒是清楚这种怪异的来源。 因为,他看到了。 细微的雾气一直在这栋建筑中蔓延。 浓度很低,低到理论上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却极度活跃。 它们在影响踏入这里的人。 情绪在影响下被放大,木析榆注意到它们顺着穹顶围绕而下,虎视眈眈地围绕在每个人身边。 “很震撼?” 察觉到两人的反应,秦昱走上两侧楼梯中间的台面,站在玻璃窗正下方,向着那面自上而下,朝自己伸出的手,仰着头张开双臂。 细碎的光芒将台下人影和那只手一同照亮,宛如一场盛大的献祭。 忽然间,木析榆想起了自己手里仅有的那个剧情介绍。 据说因为导演为了更好的效果只发放了个人剧本,所有人只带入自己的视角,演绎这个角色。 因此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拿到完整的故事线,手里只有最初的那个介绍以及属于自己角色的视角和台词。 所以他不知道在剧中那个倒在这里学者,在生命的最后究竟猜到了什么。 只知道他迟来地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谎言,那个谎言将生路隐藏,让他的步伐在这里彻底停滞。 所有的角色里,似乎只有牧师在最后的时刻出现。 他是哀悼者?引路人?还是一切的主谋? 那么其他人呢? 画家的剧本和秦昱那天说的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剧本的对话中,他表现得更加麻木和颓然。 剧本中,他的最后一个画面依旧在他的画架前。 画笔随着主角的死亡摔落在地,断成两截。 而他在电闸不知被谁拉下的咔嚓声中,捂着脸缓缓低头。 木析榆不知道这是不是电影最终的结局,但…… 他看着周边架起的摄像机和各类镜头,视线和灯光的焦点聚集在每个人身上,宛如赤裸。 第143章 纵容 这部剧正式开拍的第一个场景没有画家的戏份, 木析榆就靠在人群最后方的墙边,抱臂看着那道从黑暗中踉跄走入花窗下的身影。 彩色光块将这位误入的年轻的物理学者的身体分割,他迷茫而震撼地仰头, 彩窗的碎片倒映在那双眼里。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教堂?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教堂?” 嗡—— 忽然间响起的嗡鸣让他猛然回头,直直对上了穹顶阴影下那尊仿佛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巨大天使。 看着那只向仿佛自己伸出,同样被彩窗照亮的手, 年轻的学者在惊恐中, 一步步踉跄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学者瞳孔骤缩,他几乎本能地猛然转身, 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花窗下的牧师。 “你是谁!?”学者厉声开口,因为恐惧,他的声音颤抖而嘶哑:“这座城市不存在宗教!你是谁, 想做什么,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质问, 牧师并没有愤怒。 他背对着高悬的花窗, 始终保持着充满悲悯的笑容, 看学者时的表情, 宛若在看一个需要被原谅引导的孩子。 他一直等到歇斯底里的质问停止,才将手里黑皮的书册放到胸前,朝着愤怒而难掩恐惧的年轻学者点头: “你是这里的第七位客人。” 说完, 他越过狼狈的男人, 仰头看向高处, 似乎能读懂他的想什么。 “天已经黑了, 山林里也有熊。”牧师语气平静地补充:“很多。” “你现在可以离开, 我可以为你开门。” 猛然想起失散前他们在树林里看到的巨大影子,学者面色顿时变得煞白,逐渐冷静下来。 见他沉默着没再开口, 牧师了然拿起地上没有点燃的烛台,转身走上漆黑一片的楼梯。 “那么跟我来吧,房间在三楼。”忽然间,他忽然脚步微顿,从高处向下,注视着瞬间警惕的学者。 “当然,如果睡不着,你也可以四处逛逛。” 黑暗中,他缓缓勾唇,随后重新看向前方,声音轻得像飘散在空中: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其他客人。” “咔!过!” 随着导演的声音,台上的秦昱和安与的状态很快从角色脱离,交谈着一同下楼。 木析榆同样收回视线,刚准备起身离开,身边却多了一道穿着场工衣服的影子。 他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位置,鸭舌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零星黑发从帽子边缘相当叛逆地卷成一团。 虽然看不到脸,对方也没说话,但木析榆几乎是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是殷堕。 他的身高应该在180左右,这个身高他看起来高瘦得离谱,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骨头架子。 往旁边一站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木析榆原本以为他找自己想说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 无奈,他只能主动发问:“什么事?” “这里的人,有很多血液流速变快了。” 直到木析榆开口,殷堕仿佛才反应过来般,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哑,语速很慢,不带任何感情。 第181章 木析榆甚至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麻木与死气。 比起一个活人,他现在的状态更像一个垂暮而等待死亡的老人。 “这里有雾鬼。”他缓慢开口,转头看向木析榆:“你感觉到了吧?” 随着这个动作,木析榆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完全漆黑瞳孔只有阴沉沉的一片,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有一瞬间,木析榆甚至觉得,比起自己,眼前这个人反而更像雾鬼。 “嗯。”他没有隐瞒,应下了这句话:“在拍摄时,浓度会更高。” “那就对了。”殷堕按下帽檐点头:“这里有雾鬼,也许有一只,也许有很多。” “既然确认了,要直接处理吗?”木析榆随口问,但他差不多知道答案。 “要等。”殷堕回答:“总局的意思是,想知道雾鬼究竟要干什么。” “我还以为气象局是准备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木析榆的语气带上了点莫名的讥讽意味:“一个不小心,这些人都可能葬在这里。” 殷堕离开的脚步微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许久后仰头看着前方的黑暗,“总局看不到个人,他早就舍弃个体了。” “更何况化型的雾鬼难以辨认,轻举妄动的结果说不定也是一样的。” “那么,不如发挥一点价值。” 木析榆看着他,最终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任由这个古怪的家伙消失在人群。 耳机里另一边,昭皙平静地看着刚刚这场谈话,一言不发。 第一天的戏份和木析榆关系不大,他很快就离开去了最近的酒店。 回到屋内,木析榆扔下外套倒在床上,半阖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 直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我闻到熟悉的气息了。” 雾鬼放轻的声音出现在窗边。她坐在阳台边缘,伸手打开了窗户。 微冷的风很快占据了原本残存着暖意的屋内,木析榆没有动作,只是缓缓睁眼,平静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一片纯白。 “很危险,很可怕……”她抱紧怀里的娃娃,在风中闭上眼睛。 “灾难,尸骸,号角……那是信标,是开始,也将是结束。” 它的声音在细微地颤抖,那是恐惧的残余。 木析榆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平静地问:“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想……开始。” 这部戏的拍摄节奏很快,大部分时间,木析榆就算参演也只是坐在某个角落画一些线条,作为必不可少的背景板。 期间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拍摄现场,所有人各司其职,准备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现场。 可木析榆看着周边浓度一点一点上升的雾,知道一切都是灾难面前的平静。 直到第十三天,下起了雨。 导演当机立断,把一直推迟的雨夜戏份拍摄一部分。 那是一场画家、学者以及哲学家的对手戏。 哲学家每天都在喝酒,那天,他依旧醉醺醺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哲学家摇摇晃晃地想要爬上最顶端的钟楼。他不知道自己想上去做什么,但依旧踉跄着向上爬。 直到听到了交谈声。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学者询问着画架前同样年轻的画家。在这之前,他已经和这栋建筑里其他人都有过交流。 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别人口中的疯子画家。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画家的眼里只有他笔下看不出形状的凌乱线条。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摩擦声。 见他没有回答,学者几乎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他们说你在这里待得最久,你知道怎么离开吗?”他喃喃自语:“这里太古怪了,一座忽然出现的教堂,还有那个诡异的雕塑。” “他们都被洗脑了,居然都不敢离开?”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那分明是极端分子创造出来的邪教,是愚昧者自身科学知识缺失的产物,一个可悲的心理寄托甚至骗局!” 他的声音在雷鸣声中逐渐激动,雷光透过灰蒙蒙的窗户照亮他愤怒的脸。 “好在那个牧师还有点理智,愿意等天晴后放我离开。” 雨声越来越大,画家手中的炭笔在划过纸张时忽然断开,在雷鸣声中砸落在地。 他终于停止了机械的动作,目光跟随着地上断裂滚动的炭笔,忽然低沉着声音开口: “不要相信。” “什么?”学者愣住了,猛然回头看着这位忽然开口的画家。 “不要相信神。”他抬起灰蒙蒙的眼睛,平静地又一次重复: “不,你最好,谁也别信。” 闪电的光芒映照出几个人的脸,学者看着画家苍白的脸和白发,无声的恐惧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而就在这时,哲学家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他根本没搞清楚情况,醉醺醺走上前,扬着手认同:“别相信任何人?这个忠告不错。” 他摇摇晃晃,险些被滚落在地的炭笔绊倒,好在被画家拉住,却依旧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 “人和人很难相互理解!” “因为每个人的思维无法共同,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道其他人的想法。” “哪怕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和你推心置腹,你也不知道他呈现给你的是真实的,还是另一场伪装!” 他大笑着,不停地拍打着扶着他的学者的手,迷迷糊糊:“所以不如追随本能,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是否在说谎!” 他打了个酒嗝,前言不搭后语:“但要小心熊!” 学者忽然想起了牧师的话:“外面有很多熊?” “非常多!”他嘟嘟囔囔:“我听牧师说,外面被熊占领了!” “所以你要走的话,最好带一把枪,一把最好的枪!” “这里没有枪。”画家说:“也许外面有熊,但这里一定没有枪。” “不可能!”哲学家不满:“我看到牧师有枪,他有一把手枪。” 说完,他注意到了画家冰冷的眼神,忽然顿了一下,不确定道:“也可能是鸟枪。” 在下一声响雷之前,画家终于不再看这个醉醺醺的疯子,重新抬起断了的炭笔,看向早已只有凌乱线条的画布: “教堂里有收音机,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你可以找一找。” “只不过……”他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那也未必是真的。” 随着灯光熄灭,木析榆手中的画笔放下,在导演满意地鼓励下不怎么走心地点头。 正在他准备离开时,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角落的熟悉人影。 木析榆有些意外地把手里开封开到一半的水扔回李印怀里,大步走到刚刚点燃一支烟的昭皙身边。 “怎么来了?”木析榆笑着搭上他的肩膀,这个动作看起来并不过分亲密,让急匆匆赶过来提醒的李印松了口气。 这位的脸放在一群演员里面也相当能打,这会儿功夫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要是有什么亲密动作,分分钟传播出去。 “过来看看。”昭皙瞥了他一眼。 虽然某人表面工作还可以,但也只有表面了。昭皙的长大衣下,几乎是被木析榆半搂半抱地带了出去。 直到在没人的地方,木析榆带着人直接进了一间没开灯的杂物间。 一片黑暗中,木析榆几步上前把人搂了个满怀,在昭皙被撞得踉跄一瞬,皱眉准备把烟拿下时,先一步伸手,将沾着湿润的那一端捏在手里。 “昭老大,你穿驼色大衣比西装好看。” 木析榆仗着身高和纵容,把他逼进角落,贴着他的耳边笑着开口:“所以原谅你没给我带水了。” 他离得太近了,昭皙甚至听不清声音,只能感觉到蹭过耳廓的冰凉湿意。 “少在这发疯。”昭皙眼皮一跳,伸手就准备把人推开。 然而下一刻,包括耳垂的三分之二的位置就被一道湿热的触感彻底包裹。 这一瞬间的刺激太过了,他瞳孔微缩,手肘下意识用力就准备把人掀出去。 可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在发力前安抚似的用指腹蹭过那人的手腕内侧。 酥麻感在这一瞬间遍布全身,木析榆如愿听到了一声闷哼,紧接着在那一瞬间的机会,用身体将怀里人死死压了下去 膝盖挤进感受到弧度,木析榆在压抑的喘息声中轻咬了下脆软的耳骨,轻笑一声:“昭皙,你好像……” 第182章 他的话故意没说完,直到昭皙勉强稳住气息,气笑了:“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不这么以为啊,你要铁了心想揍我,我还真只能放手。” 木析榆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唔”了一声,却吻上他的侧颈,有恃无恐地笑了: “不过你要揍我吗,昭皙?” ----------------------- 作者有话说:枫枫:木已经被纵容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不好,不好(亲妈摇头) 木:哪里不好?这都是我凭实力强求来的! 昭: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开始被拿捏的。 第144章 渗透 木析榆其实没准备真在这么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干什么, 所以在昭皙的肘击快要压上脖颈时,他果断见好就收。 “哇——等等,我错了。” 险之又险的后退一步后, 木析榆赶紧亡羊补牢,把昭皙已经乱作一团的衣服整理好,笑得无辜, 把老话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金主爸爸这是来探班?” 又是这套。 昭皙扯了下唇, 却没回答,反而几步上前拽住眼前人的衣领吻了上去。 这个反应明显出乎意料, 木析榆仅仅略微怔住了一瞬间,就下意识想要回应。 然而这一瞬间,昭皙的腿已经狠狠撞上了他的膝盖, 这一下他用了点力气,借着这个力道, 反手把人直接撂倒。 身体骤然失重, 木析榆猝不及防摔在一堆纸箱里。 身下全是些搭场景的幕布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疼倒是不疼, 但木析榆揉了把头发心有余悸的“唔”了一声,随后在忽然亮起的灯光中眯起眼。 “怎么,几天工夫, 你这是准备蹬鼻子上脸?” 感受到头顶明显不善的声音, 木析榆仰头对上昭皙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 非常会看脸色的诧异否认:“怎么会?” 他弯起眼睛, 散在额间的白发让年龄显得不大, 给人一种无辜又真诚的错觉。 “我不是被包养了么?”木析榆笑着歪头:“十几天不见,再次见到金主,热情一点也可以理解吧?” 漂亮话和胡话掺在一起张口就来, 直到大腿被踩下,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踩下的力道并不多重,可鞋尖的位置不知是有意无意的蹭过,让他略微睁大眼睛,几乎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露出一截的劲瘦脚踝。 “松手。”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没有依言放开,手指甚至无意识收紧,蹭过骨节。 头顶传来一声轻啧,紧接着,眼前人加重力力道,同时在眼前人本能向前靠近时,弯腰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拉到眼前。 木析榆的呼吸声重了,不受控地眯起眼睛,藏起里面闪过的危险,随后听到了贴在耳边的冰冷声音。 “第二遍,松手。”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木析榆的胸口起伏着,却忽然就着那只手逼近一点距离,在昭皙冷漠垂下的眼眸中,轻蹭过近在咫尺的鼻尖,依旧轻笑着: “让我松手,可以啊,有什么奖励吗?” 昭皙的目光不善地抬了下下巴,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小狼崽子。” “我觉得现在立规矩有点晚了,亲爱的。”木析榆笑了,他的手伸进了昭皙的衣摆,点在腰窝:“想驯服我的话,一点诚意都没有,可能有点困难。” 昭皙没拦他的动作,背对灯光的脸上,神色不明发问:“你想要什么诚意?” “比如……”木析榆仿佛看穿了什么:“心狠一点怎么样?” “就像你明知道那辆车就算真撞上来也不可能对我怎么样,或者现在……” 他的唇角弯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在昭皙面无表情的审视中,无视下颚和大腿到小腹上加重的力道,修长的手指探入胯骨侧方的凹陷。 “你刚刚铁了心要给我点教训,可现在我不配合,又下不了更重的手了。”木析榆压下一声沉闷的喘息,语气却听不出有几分真心: “一直心软的话,说不定会在某一天被野兽咬碎吃掉。” 听着这人充斥着不知悔改的发言片刻,昭皙忽地笑了: “怎么,对你好不行,你比别人欠收拾?” 空闲的另一只手扯开他胸口的扣子,用力按在肩胛的位置,一字一顿:“好好说话没用,非得让人用刀穿透,锁在地下室里,才能老老实实地说几句真心话?” “被惯出来的臭毛病。” 昭皙冷嗤一声松手起身,转身时忽然打了个响指,锋利的精神脉络瞬间布满整个杂物间,也止住了木析榆伸手的动作。 “你不是还有修养的禁令?”木析榆不可置信地眨眼。 “现在没了。” 昭皙面无表情: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冷静,敢散开就做好聚集不起来的准备。” 在这些一碰就是一个血痕的锋利精神下,木析榆被迫冷静了一下。 十几分钟,他神色恹恹地坐上了副驾驶。 今天昭皙开的是他那辆越野,虽然也是几百万的车,但在这种地方并不算过于引人注目。 车辆很快融于夜色,直到看见熟悉的商场大楼。 只不过这次,昭皙没再进那间依旧开着门的茶叶铺,而是直接进了地下车库,按下电梯。 “怎么忽然来这?” “来见个人。” 电梯一路上行,很快又见到了熟悉的服务生。 对方明显也对这位被包养还相当嚣张的小白毛印象深刻,四目相对时,木析榆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惊讶。 眉头微挑,木析榆落后一步接过号牌,却没急着走。 “你刚刚见到我好像很惊讶。” 服务生:“……” 服务生怀疑他想找茬。 “是有点。”服务生保持了微笑:“毕竟我对您印象深刻。” “……” 木析榆有点遗憾,如果服务生刚刚说没有,他就可以借题发挥了。 “好吧……”两人对视半晌,木析榆接过了号牌,在服务生愈发真诚的假笑里,忽然想到什么般顿住: “刚刚那位这几天有来过吗?” 服务生:“……” 服务生现在怀疑这位图谋不轨。 但他依旧维持了专业素养:“理论上来说,我们不会透露任何顾客的信息。” 木析榆哦了一声:“所以确实有。” 服务生:“……” 服务生不看他了,一门心思地看着桌上的登记记录,仿佛要从里面参悟出什么。 木析榆轻啧了一声。 “好吧。”得到答案,木析榆在服务生猛然松了口气的动作中刚走一步,忽然再次侧头:“对了,你是不是一直上夜班来着?” “十二个小时工作制?” 服务生:“……” 一直等木析榆的背影消失,服务生依然四大皆空地站在原地,为自己的十二小时工作制流下一行人生不过如此的清泪。 至于罪魁祸首,木析榆慢悠悠地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果然除了昭皙外,还有一个熟人。 看到他过来,昭皙抬了下眼:“干什么去了?” “闲聊了几句。” 拉开昭皙身边的椅子坐下,木析榆才朝对面一脸看戏表情的路之德,幽幽开口: “怎么,斗兽场最近一片祥和?连大老板都偷懒跑出来。” “靠,你诚心恶心我的是吧,小鬼。真要说大老板也是你旁边这个,我顶多算个看店背锅的。” 听到大老板三个字,路之德恶心得够呛,忍不住朝神色平静的昭皙抱怨:“这么没礼貌的小鬼你从哪找来的?听我的,早点踹了,我给你找个更貌美的!” 对这种公然挑拨关系的行为,昭皙无所谓道:“你可以先找到再说。” 示意服务生上菜,昭皙瞥了他一眼:“不过以你一直以来的审美,这个大饼目前我也不指望你能兑现就是了。” “靠,乖巧可爱会哭着撒娇的哪里不好?你这是偏见!” “没什么偏见,就是有点费眼药水和嗓子药。”昭皙语气平静:“你开心就好。” 路之德:“……” 莫名其妙吃瘪,路之德惺惺闭嘴。 木析榆撑着脸笑,直到菜上齐,服务生退出,才拿起酒杯,看着里面暗红色液体问:“什么情况?” “老板没跟你说?”路之德调侃地看向昭皙,然而对方抿了口酒,毫无反应,他只能翻了个白眼说了下去:“两个事,之前杜沉馨家那个小丫头不是注射了洗涤剂吗?本来我都以为拖下去必死无疑,结果最近稳定下来了。” 第183章 “稳定了?”木析榆同样诧异,旋即皱起眉头:“按理来说没什么可能,就算用稳定剂强行往下压,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而已。” “之前昭皙找来的那个医药公司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路之德切了块牛排,沉下了语气:“但这就涉及了第二件事。” 他顿了一下,对上昭皙看过来的目光:“我这边和气象局牵上线了。” 木析榆动作微顿,同样侧目看向昭皙。 他的表情变化不大,而木析榆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精神不稳,昭皙带来的那箱稳定剂。 理论上来说,那东西只在气象局内部流通。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只不过有些有钱人也有其他渠道天价购买,只不过数量稀少而已,所以没有深究。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单纯收购这么简单了。 插起块沙拉送入口中,木析榆收敛了眼底的异色。 “两个月。”昭皙神色不明:“他们用的什么名义?官方?” “问题就在这,不是。” 路之德压低了声音:“他似乎是气象局高层的几个席位之一,希望延续大老板死前的合作。” “之后我把当初那个被关着的秘书长找来,她印证了大老板之前和那个人的合作。” “知道身份?”木析榆问。 “藏得很好。”路之德摇头:“我答应了,用的理由是那个小丫头的状态。” “之后没几天,就有人送来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有四支药。”说着,他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支完全透明的试剂递给昭皙:“前面两支看上去和之前的洗涤剂没任何区别,至于成分上我就不知道了。” “而和之前的洗涤剂不同的是,多了第三支药剂。” 在看着昭皙手里的半透明液体的那刻,木析榆的目光微变。 “当时因为状态已经完全不可控,杜沉馨没怎么思考就准备赌一把。”路之德的语气凝重下来:没想到成功了。” 昭皙的目光扫过试管后方的透明刻印,眯起眼:“登阶计划的产物,这应该就是最新的研究之一。” “但这一次的方向为什么是洗涤剂?” 木析榆忽然开口,对上昭皙的目光:“之前掐断过一次,现在气象局想重新推行这个东西?” 昭皙摇头:“我没得到消息。” “但相比这个,现在反而有个更直接的问题。”明明在可以调配的暖色氛围光下,昭皙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气象局内部实验严禁泄露。现在既然有一只蛀虫出现,就说明内部已经被掏空。” “我很好奇,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抛弃了立场,而那位总局又知道多少?” 第145章 熊 “说真的, 那个老家伙的脑子真的还正常吗?”沉默片刻,路之德的语气充满怀疑。 “我对气象局的了解有限,但近期我还拿到了些额外的消息。” 他插了块生菜, 语气很古怪:“据说气象局现在在帮那个当时搅乱斗兽场的那个老外,在雾都成立生物及医疗领域的公司,现在流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顶多半年就可能落地。” “听说了。”昭皙不意外:“气象局需要用他们, 肯定会谈条件。” “那不是和你那个朋友的产业冲突?他没什么表示?” “他能怎么表示?”昭皙后靠上椅背,抬了下眼:“气象局想引进, 他又不能拦着。否则一旦引起舆论,民众可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垄断这个词一旦扣上会很麻烦。” “更何况, 也不是完全重叠。”昭皙眯起眼:“他手里还握着普通药物这条线,麦卡顿那边似乎只被批准了雾鬼和异能者相关的研究。” “那看来还有得救。”路之德吃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 留下了边上的手提箱:“那老外的动机存疑, 你留点心吧。剩下这一组药你看着找谁分析下成分, 我总觉得古怪。” 放下叉子, 昭皙嗯了一声:“知道。” 斗兽场的情况特殊,路之德明显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所以很快离开。 等他走了, 整个餐厅就只剩了昭皙和木析榆两个人。 木析榆从刚才起就搅动着碗里剩余的土豆泥, 没说什么, 直到昭皙把手里的试剂送到他面前。 看着眼前涌动着的透明液体, 木析榆诧异:“怎么?” “你不是慕枫的亲儿子?被雾都近百年来唯一的天才一手带大, 看出什么了?”昭皙的手搭在桌边,眉头微挑。 木析榆:“……我觉得你有点太高看我了。” 木析榆接过密封的玻璃瓶,叹了口气:“我要是有这天赋, 我学什么艺术?” “上次雾鬼变的慕枫在知道自己亲儿子从事了艺术行业以后,世界观都碎了,有一瞬间我怀疑他觉得我玷污了我们家的门楣。” 这措辞实在太有画面感,昭皙勾了下唇,那笑容仅仅是一闪而过,很快不见了踪影。 “无所谓,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昭皙观察着木析榆的反应,手指轻点桌面:“更何况目前气象局内部的大部分研究还没能脱离慕枫当初的框架,之前市面上流通的洗涤剂也有他的参与。” 昭皙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经意地开口:“算着时间,被气象局带走那个人,应该已经供出慕枫当年假死的情况。” 木析榆不怎么意外。 从那两对夫妻进入气象局视野,导致当年事故最后一个幸存者被带回那天,木析榆就能预料到这个情况。 但应该是当初的经历导致,慕枫非常谨慎,因此从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住所以及木析榆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气象局最多知道慕枫多活了十年,想查到那栋别墅必然需要时间,到那时自己完全可以抛弃现在的身份脱离,因此之前也前没太在意。 谁能想到…… 木析榆注视着手里这个东西,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世事无常的意思。 他游离在外,随心所欲了这么久,没想到有一天,主动选择站在了一个人类那边。 试管瓶中浮动的液体确实眼熟,和之前从慕枫骨灰盒里找到的那支液体太像了。 可确实不同。 毕竟,那支液体属于一位雾鬼的王,而他手里这个,无论浓度还是活跃度远远达不到那个标准。 它应该还被稀释过。 但木析榆没直接说自己的判断,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类或者实验品能直觉看出的东西。 所以,他能给出的只有推测。 “和之前慕枫存起来的那份有点像啊。”木析榆抬眼,不紧不慢地把东西递回:“只不过浓度好像不高,具体是不是一个东西,还是要看检测结果。” 药剂被递回眼前,昭皙看着木析榆毫无破绽的微笑,伸手接过:“是么……” 起身走到对面,随着保险箱发出咔的一声,昭皙扫过另外两支洗涤剂,将手里的东西放回里面的空缺。 桌边的传唤铃被木析榆伸手按下,服务生很快过来,将路之德的那份餐撤走,并娴熟地重新摆放位置。 然而一直到服务生离开,昭皙也没有落座,只是站在窗边,注视着浓厚的夜色。 木析榆倒是没什么多余反应,从沙拉里找出一颗蓝莓咬碎:“怎么了?” “你之前在那场雾里单独留下,用了那支试剂。”昭皙没回头:“用它干了什么?” 插起番茄的手一顿,木析榆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不在意,语气很松散:“哦……翻旧账啊。” 放下手里的叉子,木析榆单手撑着脸,同样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窗,没在意昭皙的沉默。 “你应该已经查到了,它属于一只雾鬼。” “还是一只相当高等的雾鬼。”木析榆垂着眼笑了:“它来自于当年那场事故,是那只雾鬼身上的提取物。” 对于这个说法,昭皙看着玻璃上倒映的笑容,忽然意味不明地扯唇:“你也可以直接说,用不着这么迂回……” “它来自一只雾鬼的王,是吗?” ……真敏锐。 轻蹭骨节的手指微顿,木析榆眯起了眼,最终没有否认。 “也许……”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撑着椅背起身。 “慕枫向我转述过那场事故。” “他早就发现了那只雾鬼的踪迹,甚至那个快被荒废的实验室也是专门挑选的。” “他的目的是开启整个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将那只雾鬼困在其中,并试图带着它一起湮灭。” 脚步声在身边顿住,昭皙听到他淡然的语调:“但他失败了。” 第184章 昭皙意味不明:“可他确实是这场事故里唯二活下来的人。你现在是说,他不但识破并坏了一位王的好事,那只雾鬼甚至还留下了他?” “没人知道”木析榆后靠着玻璃,丝毫看不出异常:“在自毁程序下,他甚至先一步处在濒死状态。至于之后的事,大概也只能问那只雾鬼。” “如果你想知道这件事继续往下查的线索,我倒是又一个。” 他难得松口,昭皙都忍不住抬眼:“说。” 将一块小蛋糕送到昭皙唇边,木析榆悠悠张口:“慕枫说过,那天他原本以其他名义将其他研究员从实验室里撤出去了。” 昭皙脸色微变,关于那次事故的报道从脑海中闪过,让他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可在最终引爆时,他们却莫名回到了那座被选定的坟场。”木析榆扯起一抹冷笑:“只有他那个副手脱离大部队,成为除了慕枫以外,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离开时已经将近十点,由于木析榆吐出了些消息,借着这个理由硬是软磨硬泡地把人带回了酒店。 这导致第二天,封楼在看到他脖子上一大块青紫的痕迹时,眼皮抽了抽。 “你昨晚这是跟哪位春宵一刻了?”单身至今的封楼一言难尽:“我怎么觉得这一口是奔着咬死你去的?” 闻言,木析榆低头看了眼,这才想起来忘了什么。 由于这几天现场有个麻烦人物,为了防止意外,他费了点力气用了心脏供血,所以修复能力被大幅度降低,所以留下了痕迹。 “唔……”看着脖子上这个十几分钟前新鲜出炉的一口,木析榆不由回想等身镜前某人又一次变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带着明显杀意的眼神,非常有自知之明:“我觉得他确实有点想咬死我。” “你不会是逼良为娼了吧?”封楼啧啧两声:“先说好,我不负责保护夜生活。” 木析榆翻了个白眼。 踏进那间盗版教堂,木析榆瞬间发现里面的浓度又一次升高。 但依然无法达到可以被检测的数值。 里面的人毫无察觉,但木析榆注意到,依旧戴着场工帽子的殷堕一直站在角落。 直接和血液挂钩的异能……木析榆其实希望他能看出什么。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只不过木析榆现在还不知道,它们究竟想达成一个什么目的。 拍摄还在继续,这一次,将视角转移到了更多人身上。 “求神保佑……求神保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母亲抱紧了她的孩子,在雷雨中哭泣:“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我们还要去找他的父亲。” 她原本等一天就想离开,但她的孩子一直在哭:“妈妈,我不要走,我害怕!” “三天的大雨,这是神的惩罚。”牧师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叹气着开口:“有人玷污了神明。” “闭嘴,神棍!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一个焦虑的中年人厉声喝道:“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什么神?” 他几步上前,一把扯住牧师的衣领,阴沉开口:“把门打开!我现在就要离开!” 牧师的表情依旧平静:“也许可以离开,但外面有熊,很多熊。” “如果离开,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熊?那该死的熊在哪!?”男人愤怒地咆哮:“熊灾早就被解决了,一切都是你胡扯出来,阻止我们离开的!” 眼看着事态快要失控,大学生犹豫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同伴,不太确定地开口:“我也听说过最近又有熊了,我之前有同学看到过,说熊在吃人,只不过很快被官方辟谣了。” “辟谣了,听到了吗?”中男人像得到了什么验证,冷笑一声,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死死抵住牧师的额头,狠戾的一字一顿:“把门打开!” 看到枪的那刻,场面彻底乱了。 牧师沉默看着这个眼底布满血丝的男人,最终叹气:“抱歉,这里被神保护了起来,我没有钥匙……” “如果真的想要离开,就向神许愿吧。” 这一晚,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而剩下的人留在这个唯一有烛火的大厅,彻夜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轰然炸开的枪声。 所有人被惊动,不约而同地冲下楼,却看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场景—— 中年人跪伏在神像面前的彩窗下,血流了满地。 而在不远处,一台小型收音机滚落在地,不稳定的信号播报着一段讯息: “针对熊灾泛滥情况的谣言请大家请勿相信,但谨慎期间,请居民们减少外出,留在庇护所。” “请勿长时间在森林逗留。” 第146章 第43天 看到同样的被困者自杀,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好在得到了一点外界的消息,他们能做的也等待着雨停离开。 有位医生检查了中年男人的伤势,摇头后告知为自杀。 牧师在巨大的花窗下悲悯地微笑着, 然后转身离开。 而在谁也没看到的地方,年轻的学者捡起枪和收音机,浑浑噩噩地在建筑中行走。 直到他又一次遇见坐在三层走廊的画家。 画家依旧用炭笔在画纸上画着凌乱的线条。学者看了很久也没能弄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又不想就这么离开, 于是告知了刚才发生的那场惨剧。 “他为什么会忽然自杀?”学者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焦虑:“明明知道熊灾是假的,只要找到办法离开就好, 他为什么死了?” 画家听着他几乎神经质地念叨,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也许他看到了真相。” “真相?”学者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而画家没有看他。 “还有什么真相?我们被恶意困在这里, 听着一个邪教徒在这里洗脑。”学者不可置信地重复:“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真相?” “熊灾。”画家说。 “什么?” 学者猛然抬头, 然后迟疑着:“熊灾不是假的吗?” “没人说过熊灾是假的。”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直到声音停止, 他才终于抬头, 看向学者鼓鼓囊囊的口袋:“就像没人说过你现在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学者愣住了。 而年轻俊美的画家则仰头看向灰蒙蒙到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巨大窗户,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漠然。 像已经看过、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早已麻木。 “你想离开吗?”他忽然问。 学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我想, 我当然想!” “为什么?” “为什么?”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外面我有自己的家庭, 朋友, 我有自己的事业!” “我有自由!”他大声吼叫着,不知是在说给画家听,还是说给自己: “而不是在这个笼子里!被人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 “那么, 在外面就自由吗?”画家依旧平静:“如果你说的这些都已经不存在,你还会选择出去吗?” 短短几个字,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学者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画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次,画家低头看着面前凌乱的画作,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被困在了这里” “但是……别相信任何人。”他缓缓闭目,只有声音回荡在夜幕里: “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 木析榆的戏份零零碎碎地拍了三十多天,在这期间,外界的舆论愈演愈烈。 气象局苍白的声明像落入湖面的水花,很快被人潮吞没。 大灾难的消息不胫而走,被蒙在鼓里的人群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们可以无所谓一个人受到了什么不公的待遇,但无法容忍自己早已在悄无声息中身处漩涡中心。 示威、游行,以及暴力事件接连开始,雾都政府不得不直接干涉,并再次向气象局施压。 冲突已经无法避免。 “是谁!?” 气象局最顶层,昏暗的房间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脸色难看得吓人:“大灾难的消息泄露,民众比我们预计中更早地陷入了恐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弥漫起一场大雾,我们的损失将会难以估量!” “冷静点。”另一边,一位年老的女士缓缓睁开双眼:“未必是我们的人,毕竟雾鬼就在人群里,里面一定有它们的手笔。” 第185章 “我们早就该有所措施了。” 另一道更年轻的声音沉声接道:“这件事拖延得太久,我们现在甚至无法确定民众里究竟有多少雾鬼。” “但只要红色预警启动,我们依然可以强制性接管整个雾都,到那时完全可以整个筛选。” 一位老者语气严肃:“现在我们的议题在于,是否真的到达了这个阶段。” 对于他的话,没人否认,沉重和严肃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直到其中一个人皱着眉,犹豫着打破静默:“红色预警启动,这意味着我们要抛掉所谓的人权,以绝对的秩序强行统筹。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反抗情绪会很严重。” “不,你错了。” 他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其中一个阴影中,年迈的女士轻轻摇头,语气却足够果决:“现在他们最怕的反而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这意味着投降和示弱。” “如果我们决定接管,那么手段就必须强势,让民众相信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她冷声开口,因岁月而布满沟壑的脸上依旧难掩魄力: “灯塔只有足够明亮,才能让阴霾笼罩下的人们找到方向。” “可气象局的公信力受到了挑衅。”有人提出了当下最难以处理的问题:“那个秦昱背后的东西大概率和雾鬼关联,为什么放任至今?” 这同样是在座其他几人的困惑。 虽然将这种危险的火苗提前掐灭可能会导致短期的舆论争议,但任由它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这枚迟早会被引爆的炸弹会膨胀到哪种程度。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它究竟会在哪一天彻底失控。 面对质疑,最终是陈理开口打断这场争论:“少安毋躁,各位。这是总局的意思。” 总局? 有几个早已处在半退居幕后阶段的老家伙微愣一瞬,随后一同看向房间最尽头那个始终微笑倾听的老人。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尽头,直到现在才抬眼环顾一圈。 “总局。”其中一人犹豫着扶正眼前的长麦:“虽然不是质疑什么,但再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控制局面。” 长久的静默之后,尽头处传来一声叹息。 “雾鬼料定了我们不会阻止,毕竟比起阻止后的下一次更加不可控的行为,不如放在我们眼前。” 室内的灯光就此熄灭,4d投影从圆桌中心浮现,画面中的是那间正在拍摄的昏暗教堂。 他后靠着椅背,双手交叠看着这一幕,最终缓缓开口:“不会太久了。” 画面转移到穿着破旧外套的男人身上,他看着这张面皮,闭上眼睛: “准备已经做好。当切实的灾难出现在眼前,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意识到该站在哪边。” “至于公信力……”他垂下眼,思考良久后,在注视中开口: “如果气象局的符号已经坍塌,那么就具体到一个人身上吧。” 第四十天,这部剧步入了另一个高潮。 一个星期的大雨,三个人陆续死亡。 他们全部倒在神像面前的高台上,没有枪,餐刀和水果刀成为凶器。 医生的脸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可给出的答案依旧是自杀。 年轻的学者同样苍白着脸,无意识握紧口袋里的枪,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不愿意相信这么多人选择了自杀,可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了那位母亲绝望的眼神。 “别冲动,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带你的孩子离开吗?”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嗓音,嘶哑又紧张,却试图安抚。 可一切都是徒劳。 “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就站在下方用刀死死抵住咽喉,眼泪从狰狞的眼角滑落,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 “所有人都在骗我!你们都是骗子!都是!” 鲜红的血喷溅,而学者愣愣地看着那把刀扎进她的喉咙,只留下含糊不清的一句低喃: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 一个充满血腥的现场,只有头顶阴影下的天使依旧紧闭双眼,向着前方伸出手,似是邀请。 而学者仰头看着这一幕,止不住地一步步后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直到身后的阶梯绊倒,落荒而逃。 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肺部的空气被剧烈的起伏挤压,可他早已顾不得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逃离那片绚丽到不真实的光影。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逃亡,结束在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惊惧和恐慌早已让他的神经摇摇欲坠,所以那一刻,他几乎下意识选择了拔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牧师写满无奈的脸,他垂着眼,像在看一个被吓坏了的、不懂事的孩子。 “再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他无视了那把枪,直直对上学者惊魂未定的眼睛,忽然间又一次询问:“你还是不相信神吗?” 剧烈的心跳终于开始平息,学者看着牧师阴影下的脸,给出的答案依旧不变:“物理和天文都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神!” 可他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此时的动摇。 牧师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抬头注视着最上方交错的巨大羽翼。 漆黑的夜幕中,只有牧师手中的烛火跳动,有一瞬间,学者几乎觉得自己即将变成那些可怜的飞虫,向烛火扑去。 哪怕就此被燃烧殆尽。 “可这里的钥匙只有神明拥有。” 他听到牧师陷于黑暗中的叹息:“他们献祭了自己并得到一个残酷的真相,把自己亲手推入死亡的漩涡。” “我很遗憾看到这一幕。” 他弯腰将手中的烛台放在学者身边,垂下的眼中带着怜悯:“如果你真的决心离开,依然要去到神明面前。” “真相无比残酷,只有谎言才是永远的庇护所。” “多么可悲,多么可悲……” 他叹息着,身影一步步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留下学者的身影在烛火下明灭,缓缓蜷缩起身体,捂住不断刺痛的头颅。 …… 第四十三天,木析榆站在黑影中,看着手中的画笔以及画布上杂乱的线条。 天光乍亮,透过晶莹的花窗投下绚烂的、宛如梦境的色彩。 在亮起的光芒中,木析榆终于抬眼看向被点亮的神像,在三层,他终于清晰看到了雕刻着的布条下,那道隐约的轮廓—— 那是一只占据大半张脸的独眼。 雕刻者保留了这个细节,并在“布条”上呈现出来。 独眼的天使…… 木析榆站在栏杆边缘,灰白色的眼中倒映着这场即将弥漫的大雾。 “只剩最后一天了。”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昱不知何时站在哪里。 他入戏和出戏的速度都很快,就像刚刚,他还面露绝望与挣扎,在这栋巨大的囚笼里翻找一切可以印证一个答案是错误的线索。 而现在,他已经蓄起笑容,站在这里。 木析榆回头看向他,眼底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那人褪去虚伪的伪装,缓缓扯起唇角:“我是来通知你,明天休息。” “这么好心?”硬币轻点在金属栏杆,木析榆意味不明:“说实话,我有点懒得演下去了,要不赔点钱,你们另外找个人染个白毛顶上怎么样?” 对于这番十分没有职业道德的发言,出乎意料,秦昱回答得相当淡然:“可以。” 硬币轻敲上金属发出轻微的震动,木析榆缓缓眯起了眼睛。 “毕竟最后一天的戏份里,你的出场只有最后一幕。”秦昱依旧保持着微笑,似乎并不担心出现任何意外:“但我依旧希望你准时到来。” “毕竟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弥补遗憾。” 说完,他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转身下楼。 封楼上来时正好和他正面相撞,然而秦昱只是点了下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淡然离开。 “这人来说了什么?” 走到垂眸站着的木析榆身边,封楼皱紧眉头:“马上戏都要拍完了,它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会真有雾鬼继承了一个电影梦,准备为雾都演艺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结果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木析榆宛如看傻子般的表情。 猝不及防被鄙夷,这位雾食的老大不可置信:“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木析榆悠悠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是觉得你还怪尊重雾鬼的职业道德的。” 封·极度厌恶雾鬼·楼:“……” 前脚刚离开别墅,木析榆就看到了早已等在外面的那辆suv,以及随意倚在车边发送消息的修长身影。 第186章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实在不耐烦,把絮絮叨叨快把他半辈子规划好了的李印三两句敷衍走,才一步步。 气温逐渐转凉,木析榆的体温本就偏低,对寒冷不怎么敏感,但周边人早已穿上羽绒服,他也意思意思似的换了身毛衣。 昭皙的情况明显和他差不多。 人类的高位精神力,他的身体素质同样处在巅峰,因此里面同样只是单衣单裤,只有外面的长大衣带了点御寒功效。 几百米的路,木析榆眼中只剩下那一个人,思绪却在发散。 高位精神力啊……被无数人艳羡的存在。 可在这种极端的力量下,潜藏着的却是难以逆转的基因缺陷。 [这是突破人类基因的代价] 电话里那人充满遗憾和无可奈何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世界的一切都是守恒的] [你获得了多少,当然也就意味着你要为此牺牲同等甚至更多的东西] [你说他是精神系的高位精神力吧?那么稳定剂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那支烟里的成分就是替代品] [从这个频率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说实话,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崩溃了] [办法?我没办法,如果雾都真有谁能找到办法,大概也只有气象局了] 木析榆垂下眼,硬币在手中转动又消失。 其实他知道昭皙现在状态极不稳定,但在这之前,他以为问题出在那次的重伤。 但现在…… “怎么?” 思绪被打断,木析榆对上面前皱眉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敛去眼底的思索,换上和平时无异的笑容。 他无视昭皙侧头那句“别胡闹”,无赖似的凑了过去,将他整个人压在车上,捏住下巴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吻。 “嘶……” 半晌之后,昭皙抵住他的咽喉才硬生生把人逼退,这个举动其实更像是在制止一只野外危险的肉食动物。 他敏锐感觉到木析榆的情绪有问题,可当他抬眼,看到的却依旧是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灰白瞳孔。 “三天没见,我还以为你被气象局扣下了。”木析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浓雾的草木香在这一刻几乎侵占了他的鼻腔。 嘴唇和鼻尖有意无意颈动脉的位置,昭皙的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 这种在战斗中一旦损伤就可能失去反抗能力的命门位置被触碰明显带着强烈的不适。之前木析榆只要靠近就会遭到本能的反击。 反击程度甚至相当惊悚。 第一次碰到时,要不是昭皙还有一丝理智,木析榆差点被忽然出现的锋利精神切成立体拼图。 但到了现在,随着某人找刺激似的增多次数,昭皙居然有种诡异的麻木感,总结来说就是—— 就这样吧,应激反应下控制力度不把人弄死也挺麻烦的。 眼看着他没制止,某人又有得寸进尺的意思。昭皙眼皮一跳,没好气地把已经伸进自己衬衫里的爪子拎出来,顺道颇为无情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拍到一边。 “滚上车。”昭皙把车钥匙往他怀里一扔,旋即朝驾驶位一扬下巴,自己则拉开副驾:“想吃什么自己开过去。” 挑了下眉,木析榆眼睁睁看着副驾大门贴着自己鼻子“砰”的一声关紧,却没急着走。 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无视周边路人盯着车标露出的一系列羡慕嫉妒恨,以及对有钱帅哥当众调情的谴责,把胳膊搭上车窗,朝着看过来的昭皙悠悠开口:“我定地方?你确定?” 昭皙:“……” 昭皙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几秒钟后,缓缓扯起一抹冷笑:“迟知纹和温芸今晚好像很闲。” 注意到木析榆诧异的眼神,昭皙轻拍了下他的脸,眯着眼,一字一顿:“我不介意叫上他们一起,就当员工聚餐了。” 木析榆:“……” 第147章 第44天 木析榆当然不可能任由二人世界变成员工聚餐, 所以这辆车最终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了一家在网上评分不错的火锅店门前。 这是一家不算大的小店,由老板一个人经营。 “原本是和我的妻子一起开的店。” 因为是临近关门前的最后一组客人,老板一边收拾另一桌留下的东西, 一边和他们闲聊。 “只不过在去年那场大雾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的语气里仍然残留着未能愈合的悲痛,抹了把脸叹气:“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彻底摆脱这些怪物……” “要是能成为异能者也好, 可是没有那个命。” “听说大灾难要来了, 说不定我也会死在雾里。”他笑了笑,有些疲惫:“也不错, 至少我能去陪着他们了。” 暖色的灯光下,两个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过多的附和。 这种时候无论安慰还是开导都无意义。它们停留在表面, 对一个悲伤的父亲和丈夫来说,都没有参考的价值。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今晚的状态打扰了两位客人就餐的心情, 老板愣了一下, 随后道歉:“抱歉, 忽然说起这个。” 说完,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这几天外面乱七八糟的,听人说气象局和三大组织派了不少人出来, 几乎每个街道都有人巡视, 再加上最近网上的传言……” 他皱紧眉头:“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听到三大组织和气象局的行动, 木析榆下意识看向昭皙, 然而对方并没有太多反应。 离开前, 老板将账单递到昭皙手里,提醒道:“早点回去吧,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 木析榆没回答, 目光却从柜台上一家三口的合照上扫过。 相片应该是在游乐场拍的,照片中,五六岁的女孩扎着双马尾,被男人高高抱起,而短发的女人则穿着连衣裙,站在笑得开怀的父女二人身边,弯起眼睛接住女儿伸过来的手。 照片将这一家人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定格,温馨又带着对未来天然的憧憬。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幻影。 视线从照片中男人的额头位置扫过,木析榆看着那条明显伤疤,最终落面前老板没有任何伤痕的额头。 店门关闭前,老板送了他们两瓶饮料,站在暖光下朝两人挥了挥手。 背后的灯光与影子越来越远,木析榆将车开上主路,却忽然在下个路口前变道,驶向另一侧。 斑驳的灯光下,昭皙依旧靠着椅背,却侧头看向木析榆阴影下的侧脸:“去哪?” “明天我休息。” 车速在加快,木析榆扶着方向盘轻笑:“我刚刚问了迟知纹,他说你明天的行程表上只有一个名字。” 玻璃反射的灯光下,昭皙静静地看着他。 而木析榆满不在乎:“既然气象局给你的任务是看好我,那么去哪就无所谓了吧。” 路边的一切都是飞速后退,黑色的suv在黑暗中加速向前,有一瞬间几乎像是要冲入夜幕的最尽头。 驶上快速路的瞬间,仪表盘上的数字从70直接升到140。瞬间提速并没有让这辆各项性能拉满的车产生任何负荷,它甚至平稳到,如果不看数值,难以察觉到这短短几秒内的变化。 再往前的方向是第十六区。 将近十二点,这个时间,雾都的路上已经看不见其他车辆。 气象局立刻察觉到了两人的位置偏移,几乎是同一时间拨通电话。 手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可昭皙只是注视着前方被接连甩在身后的灯光,许久之后才缓缓闭目。 静音发送出一条消息,他将手机直接关机,扔进前面的收纳位,紧接扯下木析榆耳朵上早已关机的耳麦,开窗扔了出去。 带着定位的耳麦砸在路面,急切地滚落几圈后,彻底变为无用的废品。 冷冽的风从窗外灌入,将积攒出的暖意尽数驱逐。 可昭皙的眼睛依旧清醒而冷静,微长的发丝被狂风掀起。 看着他的动作,木析榆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同样打开窗,手肘搭在窗边,忍不住笑了:“有没有点私奔的感觉?叛逆学生拐走了地下组织的老大的剧本。” 风浪卷起了炸开的音爆,让他不得不加大音量,可却依旧笑着。 昭皙倒是没笑,但他看着身边人张扬的眉眼,又一次问:“准备去哪?” “不知道。” 木析榆扬起的笑容肆意:“到一个我们想停下来的地方怎么样?” 一个听起来主观到甚至有些荒谬的答案。 可是作为递出钥匙的人,昭皙没再开口。 他注视着道路尽头的夜幕,默许了这场临时起意的狂欢。 第187章 这辆车最终在凌晨停下。 这是第十六区边缘的位置,木析榆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几乎被废弃的公园。 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围墙外的铁丝网都已经破损。 栅栏的大门已经不再上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后面不会守着一个老头,在我推开门后伸手朝我们要门票钱吧。”木析榆有点怀疑。 昭皙轻啧一声,觉得他的顾虑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实在有点多余。 事实证明,木析榆的担心确实非常多余。 这座公园被废弃得相当彻底,已经没什么能收门票钱的项目,说是荒郊野岭也不为过。 从设施来看,这不是个以游乐项目为主的公园,唯一几个可以使用的娱乐器械也早已无法启动,被黄土和杂草占领。 木析榆试图研究这玩意的内部构造,但身为艺术生,这专业着实不怎么对口。 试图搜教程无果,木析榆拍了拍手看向站在旁边的昭皙:“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昭皙拿着木析榆开着手电筒的手机,手肘搭在踩上台面自然弯曲的膝盖上,倒是没隐瞒的意思:“我本来想学化学,但发现自学高考有点困难,所以后来学了哲学。” “哲学?” 木析榆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身边这位平时提着刀,能把恐怖分子连着雾鬼一起杀穿的地下组织老大,半晌后,充满怀疑:“我一直以为雾都哲学对生命充满敬畏。” 回忆起之前池临为了追爱而选修哲学那半个学期,每天面对论文题目如丧考妣的脸。木析榆实在无法把昭皙和雾都哲学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学长……我有点好奇。” 木析榆刻意拖长了语调,挑眉问道:“生命及伦理这个课题好像是雾大哲学系的重点之一,你当初什么观点?” “如果你是指关于人类及雾鬼关系,或者罪犯和人权问题相关……”垂眸瞥了他一眼,当初在这个课题上险些翻车,一度被哲学系教授怀疑有极端反社会倾向的昭学长扯了下唇,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建议用爱感化。” 木析榆:“……” 在场两个人,一个文科生,一个虽然偏理但主修艺术赛道,修娱乐设施这种活动明显不怎么靠谱。 不过好在,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来过游乐场这种地方,但木析榆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怀,因此也不遗憾。 至于昭皙,也许在早已不常回忆的幼时有过短暂的期待,但这么多年过去,也已经无法再泛起多少波澜。 顺着已经脱落大半的石子路,一直走到已经露出河道的水流边。两人甚至找到了帐篷骨架以及各类凌乱的医疗器材。 看到这些东西,木析榆因为好奇在网上查了一下,居然从十三年的一则公告里看到了一场大雾记录。 那时这里还是第十六区有名的湿地公园。 十三年前的七月十日,正值雾都的小型节假日。 那天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前往这里露营,而他们脚下的这个位置就是当初的露营地。 然而谁也未曾预料到,一场雾景居然就这么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展开,并在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吞没整个湿地公园。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案,甚至成为雾都历史上极少被标记为红色封存的惨案之一。 “这种室外公园一般都会设立在灯塔附近吧。”木析榆看着这场事故的报道,忽然问。 “嗯。 ”昭皙抬眼:“虽然时间有点久,但据我所知,那段时间灯塔已经普及。” “就算没有,室内也有过滤系统。”昭皙点起一支烟,扯了下唇:“但事实上,无论是过滤系统还是灯塔,对于已化型的雾鬼,作用都有限。” 木析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仅仅那场发生在雾大灯塔下的惨剧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这件事我有了解。”昭皙眯起眼,想起了一些内容:“那一天一共有97个受害者。” 他说:“但也同时产生了97个嫌疑人。” 木析榆靠在树边仰头,灰白的眼睛落在天边已经弥漫起的浅色,听着身边人始终平静的嗓音。 “气象局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所以当时带队前来的组长将人全部带回气象局,最终选择了……精神剖析。” “九十七个人,十个人作为雾鬼被处理,至于剩下的……”他闭了下眼:“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在剖析中崩溃,只有依赖药物才能勉强从混乱中挣脱。” 长久的沉默之后,木析榆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气象局有人可以辨认雾鬼。” “只有a和可梦。”昭皙给了他答案。 “但a那时已经快疯了,气象局甚至无法分辨坐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a还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因此他的话气象局根本不敢全信。” “至于可梦……”昭皙想了想:“她到气象局也是近几年的事,我记得好像是某个高层的亲孙女,精神力很高,听说接近高位精神力。” “但不知道是因为太小还是其他原因,她在大部分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听到这,木析榆忍不住笑了:“所以气象局明明握着好几张牌,可是要么用不了,要么不敢用?” “是。” 昭皙拿着在风中燃烧的烟,唇边弯起的弧度看不出是讥讽还是自嘲:“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妥协,用更高的自主权换取我的立场。” “因为那时,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木析榆沉默着,他从这个人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却最终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这种平衡究竟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一天,他们有更好的选择时,又会变成什么样?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可就像那时的气象局,现在昭皙,甚至于他自己…… 同样别无选择。 晨曦的光辉从天际破出,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把头埋进了昭皙的肩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向前,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听到这和平时无异的两个字,昭皙脸上闪过了明显的愣怔。 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顺着木析榆走下土坡的力度侧身,冷风掀起他的大衣衣摆,顺着薄衬衫的缝隙让他的身体轻颤了一瞬。 一下没能扯动人,木析榆终于回头,微长的白发在风中散乱着扬起,对上那双缓缓闭合,试图藏起所有情绪的双眼。 “你不会真准备放我走吧?那之后准备怎么办?用自己顶上那个空缺?” 木析榆却没错过他这一瞬间的异色。握住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随手抛了一下,半开玩笑似的叹气: “车都准备好了,可惜我真没准备走,只是对那些人恶心人的视线和一副全在掌握之中的自大有点烦了。” “为什么?”昭皙的声音带上了点近乎疲惫的哑意。 “是啊,为什么。” 木析榆垂眸又睁开,最终在风中弯起眼睛。 “给我个吻怎么样?” 说着,他站在矮陂下,仰着头上前一步,叹息的语调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 “给我个吻。明天,我告诉你答案。” 第148章 第45天 从第十六区返回, 黑色的车最终停在剧组租下的酒店车库。 第四十五天,窗帘紧闭,黑暗和浓雾遮蔽了一屋的乱象。 木析榆垂着眼坐在床边, 微长的发丝遮蔽了他眼底的神情。直到起身时,他的手才从那双颤动却依旧紧闭的双眼移开,在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上落下一吻。 睡得还是不沉。 木析榆有点无奈:“真伤脑筋……” “没办法了, 找个人陪你吧。” 一段雾气从太阳穴被抽出, 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放在床头,紧接着起身后退。 随着关门的动作, 散开一个缺口的浓雾重新闭合。 出门时,李印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看见木析榆出来才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要迟到。”李印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 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今天是最后一天,之后要是没什么补拍的戏份就能告一段落。” 身边人一如既往地没有应声, 李印也差不多习惯了, 因此并没在意。 从酒店离开坐上车, 他犹豫了一下才转向后座:“那什么, 你也偶尔注意一点影响。” 已经结婚七年的李印指了指他身上的大小痕迹,满脸的没眼看。 “你们就不能盖着被子谈谈理想,非要搞得像谋杀未遂?”李印没好气:“还有, 金主爸爸知道他那辆车往那一放无比显眼吗?” 第188章 “他应该知道。”木析榆托着下巴看向那栋越来越近的高耸钟楼, 虽然语气听起来依旧和平时无异, 可眼底的暗色却深不见底。 踏入教堂大门, 率先走过来的居然是封楼。 他的表情非常古怪, 仿佛见了鬼。 “两位昨晚一时兴起的兜风挺兴师动众啊。” 昨晚两人失联,封楼明显也得到了消息。 听到昭皙居然主动掐断信号,让人从气象局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封楼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姓昭的是个没感情的疯子,甚至可以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和气象局的行为方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那一瞬间,封楼居然从气象局焦急的转述中,窥探出了一丝失控的前兆。 可现在,这个人还是出现在了原定的轨迹。 思及此处,封楼的神色变得相当复杂。 “我还以为气象局今天只能把那个棺材脸推上台演戏了。” 说完,封楼抱臂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的年轻人,回忆着气象局的那份“计划”,最终敛下眼底的厌弃,呼出一口气: “既然要走,就不该回来的。” 无视耳机里的警告,他看向高处,神色凝重:“小心点吧,小子。” 木析榆很轻地弯了下唇,却没有回答。 抬起的视线和早已站在二楼的秦昱相对,那人居高临下,眼底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第四十五天,剧目即将进入尾声。 可谎言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 无论是牧师还是画家,所有人依旧缄口不言。 哲学家依旧在酗酒,他对是否能离开并不在乎;失去母亲的孩子依旧在哭,他因为惊惧躲开了母亲的匕首,又因为恐惧蜷缩在角落;大学生迷茫无措,他听着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大雨,被想象中的熊群困住。 只留下学者一人拿着枪和收音机,宛如迷宫中找不到出路的困兽,最终只能将绝望的目光投向高处看不清任何表情的「神明」。 “你为什么想离开?外面的雨那么大。”哲学家看出他的状态极差,精神状态几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因为在这里随时可能会死!”学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且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鬼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伙人又有什么目的!说不定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看着我们去死!” 哲学家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叹了口气:“是,所有人都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可你怎么确定他们说的是真的?” 学者愣住了。 “反正都是别人说的,你为什么愿意相信那些人的说辞,而不愿意相信这个牧师?”哲学家摇摇晃晃,似是不解: “我反正看不出什么区别,每个人都想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观点,至于这个观点对不对就很难判断了。” “至于死……”他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跌倒在地:“我反正没想去死,浑浑噩噩地活着就这点好处,有酒就够了。除非我明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森林里,看到一只熊在啃我的腿……” 学者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生死不知的朋友。 他不像孑然一身的哲学家这么洒脱。 外面有他的亲人,有家人,有他的朋友。 从知道外面可能有熊开始,他就一直担心朋友和家人的安全。 可就像一个阴谋,山里没有信号,这里甚至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有这个古怪的收音机一遍遍告诉他外面一切安全,才让他勉强放下心。 可现在,他看着哲学家倒下的身影,一时间居然忘了去扶他。 他死死攥着收音机,忽然间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中途他看到了坐在楼梯边的画家,也看到了站在栏杆边的牧师。 可他一步都没有停留,一直冲到一楼,走到正对神像的花窗下,仰头看着那张阴影下,永远带着悲悯的脸。 恐惧早已攥住了心脏,让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别过去……别过去…… 不,逃避没有意义……去看看,你必须去…… 潜意识的两种声音一同叫嚣着,几乎将要他撕裂。 可最终,学者瞪大眼睛,扶起角落里早已沾满血痕的长梯,踉跄着一步步上前,最终爬上它手腕处垂下的巨大十字,看到了那双闭合的「眼睛」。 然而只一眼他就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眼睛。 颤动地伸手按向一侧的按钮,他看着面前黑色的「眼睛」向两边缓缓「睁开」,最终露出内部的镜片。 在真正看到这东西的那一瞬间,这个前半生一直钻研物理与天文的年轻学者恐惧得几乎想要后退。 可摇摇欲坠的长梯制止住了这个动作,他的眼前几乎模糊,却本能地将眼睛贴近这个被隐藏的天文望远镜,另一只手在颤抖中转动调焦。 视角已经被固定,从对面高墙的缺口一直向外。 随着焦距调整,他的视野越过这片荒野,看向更远的地方。 最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睁大眼睛,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连身体都在无意识颤抖。 手中的收音机脱落砸在地面,滚动的过程中,按钮被碰到,紧接着伴随着电流声,响起失真的模糊播报: [请勿听信谣言,请民众们留在庇护所,我们会确保民众的安全……滋啦滋啦……] [请勿相信谣言……滋啦……滋啦……安全] 骤然失去平衡,他和梯子一起跌落,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啊——啊——啊——!!!” 因为撞击,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痛苦哀嚎,眼泪和鼻腔涌出的血难以抑制地滑落,糊了满脸。 学者艰难地向前爬行,喉咙里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嘶鸣,花窗投下的光辉笼罩着他扭曲的脸。 依旧浮现在眼前猩红的画面让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谎言被戳破,只留下了血淋淋的真实。 假的!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说谎! 他混乱地从地上爬起,断裂的肋骨戳破了他的腹腔,可他似乎已经完全察觉不到疼,空洞的眼睛伴随着口中的喃喃自语,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别相信任何人,你永远只能知道自己是否在说谎] [你为什么想离开?你为什么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相无比残酷,只有谎言才是庇护所,真可怜] “为什么……为什么……” 他踉跄着,眼前一片模糊。 “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他的身影逐渐和那天那个绝望的女人一点点重合,最终死死捂住脸。 再然后,他摸到了口袋里的枪。 闪烁的黑暗中,他仰头注视着面前仿佛在哭泣的神像,颤抖着手将保险栓打开,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响伴随着飞溅的血花,迅速模糊的视线尽头,只剩下那只向他遥遥伸来的手。 这一次,固执的学者手指微动。 可还未能抬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视线的最后,是明亮的彩色和穹顶,投射在地的彩色碎块宛如一场破碎的美梦。 这一瞬间,他居然在这栋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囚笼”中,感觉到了幻影一般的温暖。 “这是神明的善意。” 牧师悲哀的声音伴随着向下的脚步。 他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走入流动的光影,最终越过血泊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捡起地上碎裂的收音机,最终,在神明的阴影下注视着这场惨剧 “也是你我的悲哀……” 在画纸上划过的炭笔在这时彻底崩断。 画家的动作顿在了那里,沉默注视着面前画布上凌乱的线条。 而在那些线条之下的画面,是只有他自己得以窥见的真实。 电闸被拉下,发出“咔”的巨大声响,而画家在黑暗中缓缓低头,然后……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沉闷响声。 …… 剧本上最后的内容已然结束,可木析榆低头坐在画架前,迟迟没有听到导演宣布结束的声音。 甚至,在那道门被推开的声音后,木析榆就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这明显不正常,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在一片寂静中沉默等待。 直到沉闷的号角声自虚幻中,被层层吹起。 呜——呜—— 交叠的嗡鸣越来越清晰,平静抬起的灰白瞳孔中映出翻涌向上的灰白浪潮。 第189章 蠢蠢欲动的浓雾终于在此刻挣脱束缚,伴随着号角席卷开来。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不正常上升,当前雾气浓度230%、365%、530%……] [警告!当前雾气浓度远超稳定值,预计产生大量雾鬼群落 雾鬼群等级预计中…… 检测程序发生错误! 正在向气象局发送错误原因……发送失败] 伴随着破空声,气象局app的机械女声戛然而止,而雾中俯冲而下的身影已经在瞬息间来到木析榆眼前。 巨大的竖瞳悄无声息地贴近木析榆的脸,外围那圈细密的尖利牙齿随着喘息声开合,身后的六只翅膀尽数展开,笼罩了大半穹顶。 注视着这只熟悉而贪婪的雾鬼,在它张口咬下的瞬间,木析榆终于将握在手里的半段炭笔松开,任由脆弱的笔芯跌落在地。 脆弱的画架被一口咬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击不中,木析榆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 刚一落地,他头都没回,直接将手中的硬币朝一侧掷出,沸腾的浪潮将另一只试图逼近的雾鬼当场吞没。 同一时间,号角声愈演愈烈,甚至带起剧烈的震荡。 而这场巨大而神圣的雾景,也在此时彻底成型。 一片雾白中,原本的穹顶变为了螺旋上升的云雾,金色的号角于高空奏响,而越来越多的独瞳「天使」聚集而出,齐齐注视着下方的猎物。 强烈的精神压迫感锁定整个区域,木析榆眯起眼睛,手中的硬币转动,却在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中,重新握进掌心。 侧身看向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木析榆脸上没有惊讶,只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语气讥讽: “又是生物化学,又是演戏。你们这些王,一个两个的兴趣爱好都挺丰富啊。” 脚步在不远处停下,秦昱扔掉脸上戴着的眼镜,笑容扩大。明明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可语气里却不再有之前伪装的友善与温和,多了些高高在上的戏谑和怜悯。 “算是吧。” 伸手摸过雾鬼的身侧,秦昱的口吻像在闲聊:“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很没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位一百年前直接去学了戏,自己搭了个戏台。剩下那位更是一天变一个花样。” 他低低地笑了笑,才终于看向面前的身影,戏谑开口: “人类的异能者比我想象中要难缠,看来那个气象局还没准备彻底舍掉你。” 木析榆笑了:“他们准备用一个高位精神力将这场雾强行撕开一个缺口,死了不意外,活着当然更好,无论哪种可能他们都能接受。” “不过大灾难面前,活着当然比死得有价值。” “是吗。”秦昱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忽然不紧不慢地张口: “气象局的打算不难猜,我也没有刻意隐瞒,不过有一点他们可能没有料到……” 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变了,木析榆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视线扫过周边越来越密集的视线,他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晦暗,那个早已有所猜测的答案却呼之欲出。 “这场雾景中不会再有任何支援了。” 秦昱亲自揭开了底牌,抬脚一步步上前,浓雾随着他的脚步再度活跃:“这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囚笼。” 号角声再次被吹响,像高举的巨锤狠狠砸上绷紧的精神。 “前一阵那只化型失败的雾鬼被你吃了吧?”提起陨落的同类,他没什么怜悯的意思,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那么加上这份力量,你能从这场雾里走出吗?” 第149章 围剿 在教堂被浓雾裹挟的那刻, 一场大雾以此为中心向外蔓延,迅速覆盖了连同第十区、第十三区、第十六区以及第十八区的四个区域。 气象局检测室的红灯同时炸响,工作人员的表情在看到急速飙升的数额时猛然变得苍白, 毫不犹豫地拨通一个电话。 “这里是气象监测办公室。”闪烁的红灯下,她强行压下颤抖的声音,尽可能冷静地快速汇报:“雾气浓度及活跃度远超最高限定值, 初步预测为红色警报, 等级在a+以上,还有……” 她看着屏幕上标红的数值, 深吸一口气:“大雾还在继续扩散,申请灯塔全城范围内开启,并下达红色预警通知, 即刻起所有民众不得外出,就近区域隔离封锁。” 话音落下, 电话另一边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才叹息着回答:“可以, 但预警标橙吧, 我们的民众可能还需要时间去面对真正的灾难。” “是。” 教堂内,封楼将一只扑过来的雾鬼当场掐碎,脸色难看的一把扯起呆坐在地的人, 把他手里见了鬼的书扔了, 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环扣了上去。 “这群人被洗脑了吗!?” 将伺机而动的另一只雾鬼强行压缩并引爆, 封楼在刺耳的尖叫声中朝不远处的殷堕吼道:“这样下去不行,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有人已经被雾鬼捕捉了, 但你我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进雾景把人拉出来!” 猩红的血将被卷入的雾鬼吞没,殷堕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哑声回答:“他们已经进来了, 时间来得及。” 将流出的血液收回,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无视封楼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面前深不见底的浓雾:“他不在这里,大概率也被拉进了雾景。” “能找到吗?” 看着周边重新聚集的雾鬼,以及那些神经质握紧十字和圣经的人群,封楼顿感棘手:“他们被完全洗脑了,这样下去,雾景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可能会更难筛选!” 虽然这么说,但殷堕捂住手腕处渗血的伤口,最终摇了摇头:“我不行。虽然他的血有点怪,放在人群里我也找到他。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在‘这’。” 说完,他不由得皱紧眉头:“昭皙呢?” 听到他说起,封楼才想起少了个人。 “今天一直没看到他。”将手边压缩的光点扔回雾中,被强行压缩到几十倍后的力量忽然释放,将范围内的雾鬼全部冲垮,封楼抽空回了一句:“他不是也在外围?说起来,他手底下的人,气象局为什么大老远把我找来保护?” 在雾鬼被血吞没的尖叫声中,殷堕知道气象局的疑虑,却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这么长时间,以他的能力杀进来不难,不正常。” “可能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封楼倒是没多想,啧了一声:“不过精神相关的能力确实适合找雾景,要拖到他来吗?” 话刚说完,封楼却又很快皱眉,看着雾中再次聚集的雾鬼,语气凝重: “不过……能直接开启一场大雾的雾鬼,那小子一个人,真能撑到?” 尖利的牙齿淌下黏液,巨大的身躯从高空俯冲而下,当头咬下。 刺耳的窃窃私语让木析榆眯起眼睛,手中的硬币转动,在数道阴影笼罩的刹那直接燃烧。 浓雾剧烈沸腾,宛如囚笼。 在愤怒的嘶鸣与挣动声中,飞速向高空席卷而扩散的力量将卷入者死死抓住,直到尽数分解并强行同化。 白发在沸腾的雾中扬起,围绕瞳孔那丝亮起的细线让木析榆此时毫无情绪的脸上非人感极重。 这一刻比起人类,他确实更像一只雾鬼。 周身沸腾的浓雾在飞快蔓延,木析榆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在响起的号角声中再次扩大对这场雾的影响。 对雾鬼来说,同类相杀,就是夺取和吞并的过程。他必须尽快从这只雾鬼手中拿到这场雾中的更多主动权。 如果从一开始无法摆脱压制,或者处于劣势,那么这种悬殊只会越扩越大。 所以王的地位才难以撼动,因为雾鬼依附雾而存在,也从中获得力量。而它们就是一场雾本身,因此绝大多数雾鬼都没有撼动一场雾的资本。 每当这种时候,木析榆都能勉强感谢一下亲妈带来的那一半血统。 虽然被人类的血脉稀释,但那也来自一位王,所以不会被彻底压制。 再加上之前强行吞掉的那只雾鬼,木析榆未必没有机会。 但依然危险。 看着攀附的雾气将试图靠近的雾鬼全部裹挟,秦昱能感受到力量被分走的过程,这让他脸上的戏谑淡了很多。 “有人说得没错,你比我想象中要麻烦。” 秦昱的眼睛在此刻终于褪为了灰色,他主动放弃了完美的伪装,抓起一段薄雾,像是在闲聊: “气象局没发现你的身份有问题,所以才认为可以掌控,并把你送进这里当个一次性的物件使用。” 第190章 “你明知道是陷阱,却迟迟没有抽身。”秦昱眯起眼:“为什么?” “别告诉我以你的身份,还愿意为人类献身?” 随着浓雾被撬动,伴随木析榆上前的脚步,漂浮的雾鬼逐渐从他身边浮现而出,胸口的链条随着扬起的外袍一同晃动。 听到他的问题,木析榆脚步微顿。 片刻后,忽然扯起一抹看不清意味的笑:“怎么,说得好像你们和气象局有什么区别一样。”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们难道准备放过我?” 秦昱挑了下眉,没有反驳。 而木析榆也不怎么需要他的回答,声音很淡: “我身上毕竟带着一位王的部分力量,在大灾难面前,你们不可能允许这么不可控的力量留在外面,无论是吃了还是杀了,都比放任要好。” “很有自知之明嘛。” 秦昱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原本以为你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这个在雾鬼眼里再明显不过的陷阱,毕竟趋利避害手雾鬼的本性。所以我们原本准备杀掉那个精神类的人类作为新世界的开端。毕竟那是目前人类手里最好的一张牌,他们一定会把那个人派过来。” “至于你,在灭亡的号角声吹响后,会有人处理你。”说到这,他不由顿了一下,旋即嗤笑开口: “结果没料到,人类居然主动把你送到了我们面前,不过也不亏。” 力量随着号角骤然扩散,在木析榆微变的目光中,秦昱接管了这场雾,笑意扩大:“你说得对,只要你还带着这份血统就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 “比起人类,雾鬼至少可以接受异类。当然,前提是……” “你能让质疑者闭嘴。” 察觉到响动,木析榆瞳孔微缩,手中的硬币毫不犹豫地朝一侧掷去,将迎面冲出的一道影子击碎。 阴影溃散,木析榆果断闪身后退。 躲过一只扑过来的眼球,木析榆硬生生将手里的硬币嵌入它巨大的身体,在凄厉的尖叫声中迅速侧身,反手抓住那只离脖颈仅剩一寸的骨刺,硬生生止住了前进过程。 趁着这个空隙,木析榆看到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的外貌,但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只已经披上人皮的雾鬼。 一击不中,雾鬼冷笑一声:“明明是个劣等品,还真难缠。” 木析榆眯起眼没说话,然而手心灰白的血已然淌下。 血雾在滴落的刹那剧烈沸腾,雾气宛如流动的绳索,在雾鬼骤变的脸色中将它死死抓住。 宛如被冰冷的火焰点燃,周边的温度急速下跌,让雾鬼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它咬着牙,毫不犹豫舍弃被死死抓住的那部分,将剩余的精神强行挣脱。 木析榆没拦它断臂求生的动作,借着这个机会,雾鬼迅速后撤。可一转头,几只漂浮的「晴天娃娃」早已拦住它的去路,扎在领口处收紧的两条绸带裹挟着冰冷的黏你朝它扑了上去。 已经受到重创雾鬼的脸色难看,但现在来不及多想,就在它准备强行突破时,一道冷光却在忽然间飞速闪过。 木析榆同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几只雾鬼宛如披着斗篷一样头颅已经被彻底斩断,胸口脱落的硬币随着随着它们的身躯化为雾气散去。 借机在不远处重新聚集,雾鬼脸色难看地朝已经向木析榆袭去的身影厉声喝道:“一起上!他很危险!” 对方没有回答,瞬息间冲到木析榆面前。 看着那道在眼前划过的凌厉寒光,木析榆瞳孔微缩,将身形直接散开。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在他散形那刻,雾气像早有预料一般,迅速翻涌。 秦昱锁定了他的位置,借助延伸的雾气,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周边浓雾蠢蠢欲动的危险。 很快,一只眼睛从木析榆身边的雾中聚集。成型的刹那,它迫不及待地张开贪婪的眼睛,在即将把眼前那缕散开的雾吞入腹中时,却被身后袭来的翩飞绸带硬生生捆住翅膀,当场撕碎。 远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秦昱有些意外地轻啧一声。 怪不得能吃掉一只离称王只差一步的雾鬼,仅凭这些雾鬼恐怕拿不下…… 秦昱眯起眼睛。 如果只有这场雾景还好,但他还需要维持外面那场大雾。在只有他自己的情况下,想将这场雾覆盖整个雾都依然勉强。 更何况……还有明明已经到了,却一直在那看戏的家伙,安的什么心,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想到这,秦昱终于仰头看向高处,眼底浮现出危险。 木析榆无法维持雾态太久。 可无论是周边随时准备将他吞没的雾还是那只速度极快的雾鬼,都让他无法脱离。 随着雾气因撕扯而稀薄,木析榆察觉到散开的身体开始出现崩裂的征兆,连精神都传来剧烈的烧灼感。 他意识到必须找到突破口,可忽然间,他又一次听到了低沉而嗡鸣—— 呜—— 呜——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交叠的震荡连同持续不断的精神冲击瞬间搅乱了整场浓雾。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锁定下方的猎物,带着强烈而难以抗拒的威压和精神侵蚀。 失去人类的躯壳,被雾裹挟的精神在此刻直接遭受重创。 撕裂的剧痛让木析榆眼前一片漆黑,而就在零点几秒的一个空隙,寒光已然闪过,直接刺入因无法维持形体而被迫重新聚集的胸膛。 唇角半透明的血液渗出,木析榆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死死抓住面前脸色骤变的雾鬼,直到它在惨叫声中,着被沸腾的血灼烧成灰烬。 而秦昱始终微笑注视着这一幕。 然后看着紧随其后、早已蠢蠢欲动的浓雾,将那道冰冷看过来的身躯一口吞没。 …… 叮咚—— 清脆的风铃声从打开的窗边忽然响起。 坐在房间里的昭皙抬头看过去,明明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可眼底却压抑着让人分辨不清的暗色。 “你喜欢这个风铃吗?” 对面忽然响起一道笑吟吟声线。 白发的少年放下书,托着脸朝他笑: “晴天娃娃的款式哦,比之前那些圆滚滚的好看多了。” 第150章 谎言落幕 温和的风吹过这间布置得像阅读室的温馨房间。 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 木质的地板,适宜的温度,以及柔软的沙发和对面笑意吟吟的白发少年。 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成的、最能让人感到放松的环境。 可这又确确实实是一场雾景。 昭皙没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昭皙听到了书页被合上的声音。 “我不知道。”面对质问,白发的少年回答。 他同样看向窗边晃动的风铃,灰白的瞳孔中看不出真假。 “我的任务是留在这陪你, 至于其他的, 要看他想不想让我知道。” “留在这陪我?” 昭皙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好笑:“怎么, 这次你不想杀我了?” “我上次也没一开始就想杀你。”木析榆翻看着手里的书册,撇了撇嘴:“是你宁可死也想出去。” 他重新翻开书,忽然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一张明信片。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后, 他微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注意到昭皙起身的动作, 木析榆忍不住提醒:“这次不一样, 这次这里真没有门。” 然而对方明显不怎么领情, 眼底的寒意藏都懒得藏:“是什么让你觉得, 没有门我就出不去?” 木析榆欲言又止。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如果昭皙真要劈开,他又不是本体, 也确实没办法。 见他闭嘴, 昭皙转身走到窗边。 从睁眼看到这场雾景, 昭皙就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了。 为了将他排除在外, 木析榆甚至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也许从昨晚那个吻开始, 他就已经踏入了某个人的陷阱。 他最开始的默许让昨晚的过程称得上惨烈,甚至到了后面,一切都开始失控。所有的抗拒都被一个又一个吻挡了回去, 雾气弥漫在周边并迷糊感官,将过程无限拉长。 中途他在迷迷糊糊中甚至被灌入几口带着不正常凉意的液体,那时他猛然清醒了一瞬,但在被捂住口鼻咬上咽喉的一瞬间,昭皙几乎以为他们会一起沉没在长夜。 他是故意的。 第191章 看着窗外湛蓝到仿佛电影中的天空,昭皙缓缓眯起眼睛。 他费尽心思让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减弱,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他送入这场雾景,强行排除在外。 沉默良久,昭皙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忽然开口:“你能告诉我什么?” 木析榆诧异抬眼和他对视,片刻后忽地笑了:“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我无论如何都会出去,区别只是手段。” 昭皙冷声打断,低垂着眼眸和终于意识到什么后表情逐渐变化的少年对视。 “你可以在此基础上给我回答。” 微凉的风中,房间里的气氛却一点点凝固。 木析榆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就像当初在那场雾中。 但…… “他不希望你去。” 侧头注视着窗边晃动的风铃,木析榆垂下眼,最终无视胸口剧烈的疼痛起身,脸上的笑容却毫无变化。 放下手里的书,他看着眼前人哪怕被喂了这么多血也没能恢复多少的精神,放轻声音: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雾鬼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你到不到场都已经是定局。” “更何况,大灾难即将开始,他们会尽可能解决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去了也是送死。” 昭皙气笑了:“怎么,他不怕死?” “嗯,他不怕死。” 木析榆没看昭皙的表情,却将手里的明信片放在一旁的桌上,缓缓皱眉:“对我们来说,死没有这么难以接受,不过他可能也……” 不知为什么没说下去,木析榆的嘴唇抿得很紧。 云层在这时从天边飘过,遮蔽了太阳的阴影,许久之后他才撑着身边的矮柜重新抬头,脸上又一次挂上笑意: “你确定不留下吗?” 昭皙不知道他在短短几分钟内都想了什么,但他的答案一如既往:“你也拦不下我。”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好吧……这大概也是报应,我还真不敢让你在这个时候强行撕开这场雾。” 他的眼中仍有疑虑,但留下这句话,他抬眸扫了眼房间里的时钟,随后拉开身边的矮柜抽屉,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锋利的刀尖一步步上移,最终对准心脏的位置,没多少犹豫的压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平稳,一点点剖开那里的血肉,像一位解剖身体的法医,只不过对象是自己。 从始至终,木析榆的脸上都只有很淡笑意。而昭皙收在身边的手蜷缩了一下,却没有阻拦,站在背光的阴影注视着那道被一点点豁开的缺口,直到那把刀咣当坠地,少年把手伸进缺口,手指穿入将豁口又一次撕扯,半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滑落。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缓缓抽出。 无力地垂下胳膊,他靠着矮柜喘了口气,却垂着眼紧握手里的东西: “他真的不想让你去,所以才把「门」藏得那么深。” “真相太残酷了,有些谎言才是庇护所……我们说了这么多谎,就是因为害怕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然而,回答他的是沉默。 木析榆毫不意外的扯了下唇,最终将手里的硬币连同身边的明信片一起放在桌上,强撑着迅速溃散的身体起身,注视着窗边人影看不出情绪的脸,一步步后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直到身影随着雾景消散之前,昭皙才看到他微动的口型和一抹复杂的笑意。 “……” 透明的血在触碰到浓雾那刻,秦昱的表情骤变。 他意识到了事态在失控,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木析榆任由自己的身体崩毁,沸腾的血则将这场浓雾彻底点燃,那些察觉到威胁的雾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同点燃。 他在毫不保留地燃烧自己力量,如果这场雾景被冲破,秦昱自己哪怕作为王,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脸上的笑意消失,秦昱直接朝木析榆的方向冲了过去。 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大麻烦。 蔓延的精神在强行收拢几近溃散的雾,他毕竟是这场雾景的主人,哪怕木析榆几乎搏命的决定已经飞快影响了大半场雾,现在却依然没办法制止主动权再次流水。 剧烈的疼痛下,他依旧保持意识看着周边不断试图冲入的雾鬼。 没有力量的支撑,身体的修复早已停止。可他没去看层层叠叠的狰狞裂痕和不断从伤痕中涌出又消散的黏稠液体,紧紧盯着那道瞬息间靠近的身影。 秦昱手中的十字落入空中,用来强行支撑已经出现裂纹的号角。而那些拦在身前的雾鬼几乎刚一聚集就直接炸开,一枚枚硬币脱落,又被张开嘴冲过来的雾鬼一口吞下。 感受到雾景上方已经出现的缺口,秦昱眼中杀意蔓延。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时,一道门却骤然拦在身前。 一抹红色身影浮现,同源的力量让他一时不察,居然硬生生被拦截下这场雾的控制权,旋即将第二道门开在秦昱脚下。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但被阻隔的秦昱看着面前脸色难看到几乎在强行支撑的雾鬼,怒极反笑:“你背叛我,居然选了一个劣等品!?” “不,我选的不是他……”她扯起一抹笑,没有争夺控制权的意思,而是用仅剩的力量强行挣脱威压的束缚。趁着这个机会,她强忍着身体的溃散一把抓住空中高悬的十字,扔给不远处的木析榆,主动放手。 十字落入手中,木析榆没去看消失在原地的雾鬼。他剩余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将它摧毁,因此在秦昱摆脱束缚冲到面前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雾鬼狰狞的脸,毫不犹豫用它的尖头,在血肉飞溅中,一把刺入腹部。 余下的血察觉到外来的力量疯狂涌去,木析榆没再挣扎,任由失控的雾将他吞没,然后在十字被侵蚀碎裂的瞬间,彻底溃散。 雾景之外,剧烈的波动让封楼和殷堕同时转头。 猛然意识到什么,封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靠,居然自己出来了,真的假的?” “高位精神力真这么牛逼吗?” 真不真这么牛殷堕不知道,但他看着那场骤然溃散的雾,以及那道重新出现的身影,像感受到什么,表情骤然一变。 雾景破碎,秦昱的身影摇晃一瞬,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可还没等他从重创中喘息,木析榆的身影已经贴近他的身体,手中冰冷的硬币直指他的咽喉。 “找死!” 然而话音刚落,浮现的光点以及攀附而上的猩红已经拦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封楼直接引爆被压缩的力量,冷笑着开口:“还是你先去死吧,怪物!” 同一时间,黑红的血液侵蚀了它伪装出的身体,试图将里面的雾气吞没。 秦昱冷笑一声,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哪怕它现在已经被重创,但依然没有失去反抗能力。 从雾中重新聚集的眼睛又一次拦在前面,甚至更加强大。封楼被强行逼退,不得不怒骂一声:“靠!老子最恨的就是雾鬼!” 木析榆没理会他的动静。 他自己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无法把这只雾鬼处理掉,战局随时可能逆转。 咬了咬牙,木析榆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危险光芒。 他无视了周边扑上来的雾鬼,在秦昱骤缩的目光中强行逼近。 而同一时间,他听到身后封楼难掩惊愕地怒吼:“殷堕,你要干什么!?” 悄无声息蔓延而至的血在木析榆出手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发难。可它的目标不只是那只雾鬼,还有……已经将硬币硬生生按进秦昱身体的木析榆。 看着他身上流动的“血”,殷堕阴沉着脸,没理会封楼的声音。 扔出手里已经打开的「灯塔」,他苍白着脸将血腥的囚笼紧握,随后拔枪连射三枪携带着「溶解剂」的子弹。 这是气象局近五年来一直秘密研制的药物,而现在,随着雾鬼被捕获,它终于在近期投入实验。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溶解雾鬼。 察觉到那把枪里传来的波动,危险的预感呼之欲出,可木析榆的身体也已经被狰狞的雾鬼发了狠地洞穿,一时间居然没有挣脱的力气。 要死在这吗? 木析榆呼出一口气,他的胸腔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连意识都已经难以维持。 如果要死的话,那至少…… 至少……绝不能再放出一只王。 同样察觉到威胁的还有秦昱,极度的虚弱终于让他放弃了硬抗,闪避的中途咬着牙转向某个位置: 第192章 “你到底要看多久!?” 就在猩红的囚牢闭合的那一刻,一只手终于伴随着轻笑伸出,硬生生卡在仅剩的缝隙,抓住了木析榆即将洞穿雾鬼身体的手腕。 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力,却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察觉到这股熟悉而极度危险的气息,木析榆猛然回头,在看到那抹垂眸看过来的微笑时瞳孔紧缩,心底的冷意一寸寸凝结。 而那三颗被射出的子弹则被无声在空中聚集的雾白斗篷拦下,在殷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送入那人的手中。 “你……是你……” 殷堕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拦在木析榆身前,身穿风衣的浅发女士。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殷堕的声音居然开始颤抖: “为什么?” 殷堕可能目前气象局最熟悉这张脸的人。 她曾经手过他的实验,几乎看着他从五六岁的孩子一直长成十三四岁的少年。 气象局的实验冰冷到只有一串数据,于是在随时可能跌落的吊桥上,一个迷茫而恐惧的孩子无措的抓住了那只轻轻揉过他发顶的手,哪怕在她死后也支撑着他残存至今。 而现在,殷堕看着随着她出现而再次弥漫的浓雾以及空中遍布的雾鬼,一个可怕的猜测居然让他难以喘息。 视线扫过,她的唇边带起很浅的笑意,却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手里那颗子弹,叹息着开口:“我就说,果然有底牌。那位虽然比不上慕枫,但也确实是个天才。” “不过……”她弯起唇:“不够。”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殷堕骤然回身,可随着浓雾再次蔓延,雾鬼已经死死缠上他的身体。 “你还是死了吧。” 她看着这个由她造就的孩子,微微叹息。面对被欺骗后的愤怒与质问,却仅仅有些遗憾:“之前一直没顾得上你,但你的能力有点麻烦了,怪不得力量稍弱一点雾鬼这么快就能被发现。” 黑红的血液在无尽的雾鬼包围下慢慢枯竭,精神被撕扯带来毁灭性的剧痛,而殷堕却始终死死盯着那抹身影。 脑海中那张永远温和带笑的脸、每次实验结束后揉过他伤痕累累发顶的手,以及无奈的叹息……这些画面随着眼前人冷漠的判决和不为所动的微笑,一点点从那双眼中碎裂。 当虚假的温暖褪去,只余下刺骨的痛苦与恨意。 最后时刻,殷堕居然不顾一切,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按下通讯器,嘶吼着留下最后一句话: “艾·芙戈是雾鬼的王!木析榆的血液成分与雾鬼相似,疑似为化型雾——” 最后的声音随着骨骼的断裂声戛然而止,那双眼中很快只余下一片空洞。 吃掉残余的精神,雾鬼们松开剩下的空壳,任由殷堕的身体从空中砸下,嬉笑着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该死!殷堕!” 不远处的封楼看到了这一幕,他目眦欲裂,可却同样被雾鬼包围,甚至无法分出精力。 可雾鬼的目光扫过地上悄无声息的人类,毫无波澜的眼睛就转移到封楼咬着牙勉强支撑的身影,怜悯叹息:“何必?没有支援了,以你的能力能撑多久?” 封楼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朝着她的方向逼近,双目赤红。 没在意他的挣扎,她甚至无视了秦昱离开前的怒火,用自己的力量接替这场即将覆盖整个雾都的大雾,才侧目朝某个方向看了眼。 片刻后,她忽然挑眉看向身侧。 “之前我还觉得你和慕枫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喜欢把在意的东西放在危险之外这点倒是一样……” 这一刻,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强压下在刺痛中溃败的意识死死盯着那双垂眸微笑的眼睛。 如果可以,木析榆会直接动手杀了她。 从诞生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只要她还存在一天,自己就永远不可能摆脱这层阴霾。 “两位王一起出现在这里……”木析榆咬着牙,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灾难面前,你们这么闲?” “怎么,遗憾?” 没在意他的激怒,艾·芙戈反而笑了:“你不会觉得我不来你就有机会吃了他?” “连我都不敢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吃掉一位王,尽管他现在被扒了一层皮,但王就是王。”她的眼底很快带上了无奈的笑意,像一位母亲在劝告不自量力的孩子: “更何况,你会比他先死。” 她注视着眼前已经无力掩饰杀意的眼睛,缓缓勾唇:“我很确信,如果你还能有一点力量就会毫不犹豫地向我出手……可惜。” 她说得没错。 木析榆的身上此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胸口那道被洞穿的伤口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随时可能倒下。 “他要来了。” 听着雾中传来的讯息,艾·芙戈半蹲下身:“那个通讯器被干扰传不出消息。但这里还有一个知道你我身份的人活着,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从中知道什么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孩子,忽然换了语气:“一个高位精神力的人类虽然麻烦,但如果暂时构不成威胁也未必那么重要。所以……我的态度可以取决于你的回答。”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木析榆听出了她笑容下隐含的胁迫,却也知道别无选择。 “……” 手心缓缓握紧,他敛去眼底刺骨的杀意,压抑着身上没有丝毫减弱的剧痛,缓缓闭目: “我会……让他闭嘴。” 雾鬼笑了,然后一步步后退,露出身后浑身浴血的封楼。 “去吧。”她的语气依旧柔和,身影却渐渐散开: “毕竟知道的真相越少……才越可能安全。” “别让我来善后,否则……”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空中飘浮的雾鬼一同消散,可木析榆知道她还在这里。 雾鬼骤然消失,封楼没有松口气。 他甚至握紧手中的匕首,直到看清不远处垂着头半跪在地的白色身影,神色警惕而复杂。 在听到殷堕最后嘶吼出声的那句话之前,封楼一直觉得眼前人是个被不幸卷入洪流的悲惨学生。 哪怕接受到了气象局的提案,他依旧想尽可能把人从雾里带回。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可能是只披着人皮的雾鬼,而那个曾经和慕枫齐名的艾·芙戈居然是一只雾鬼的王。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你……”他皱眉看着那道浑身伤痕却强撑着起身的身影,忽然想起他这一身伤,现在快死了的模样是因为强行从雾里挣脱,甚至重伤了一只雾鬼的王。 他要是只雾鬼他图什么?现在雾鬼的内讧也要拼命? 封楼一时间有点迷茫,可还没等他皱着眉思考该怎么处理现在棘手的情况,木析榆却已经站稳身形,抬眸冲了上去。 身影瞬息间逼近,好在封楼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在被掷出的硬币贴着脖颈划过时,反手将匕首抵在身边人的喉间。 “你到底是人是鬼!?”封楼的状态同样相当差,咬着牙问:“你要是被冤枉的就和我去气象局,别和殷堕一样听那只雾鬼的挑衅,杀了我什么都解决不了!” 虽然没料到这个人这半天的推断居然是他们被雾鬼影响,可木析榆扯了下唇,声音很轻:“如果我没被冤枉呢?” “你没被……”重复到一半,封楼猛地睁大眼睛。可木析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几道身影已经从他身侧浮现。 虽然因为木析榆此时的状态,几只雾鬼的形态几近透明,可封楼同样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看到雾鬼,封楼卧槽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怒骂:“你一只雾鬼装得也太好了吧?你家演戏演到拼了命手刃上司!?” 木析榆没回答。 他已经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知道没有时间再拖延。 一旦昭皙到场,连他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迎接他的会是那把长刀。 雾鬼冲了上去,胸口的硬币摇摇欲坠,可封楼也同样到达了极限,在第七只雾鬼湮灭后,他浑身是血的半跪在地,凶狠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一步步走到身前的人影。 “哪怕我死了,你们也注定不会成功。”封楼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离开,悄无声息地用异能强行压缩着自己的力量。 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木析榆没理会他的狠话,站在他的面前垂眸,外围的雾鬼则贪婪着盯着他们。 然后,在木析榆面无表情将手中的硬币扔下那刻,他们听到了那声带着警告的厉喝: 第193章 “木析榆!”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终究到了这一天…… “别过来昭皙!他是雾鬼!走!” 可木析榆依旧没有回头,松手将硬币抛下瞬间,任由浓雾将身前那道竭力嘶吼的身影彻底吞没。 浓雾消散,隐去了最后的身影。 下一刻,长刀从他一动未动脸侧擦过,却终究没能砍下,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后背狠狠撞上坍塌的碎石。 眼前猛然一黑,木析榆的胸口被膝盖死死抵住,让他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半晌后,他才费力睁开逐渐涣散的视线,看向眼前压抑着怒火的眼睛。 “我……” 木析榆张了张口,可忽然间,他发现自己这次再无法像之前一样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糊弄过去。 之前他从未有过如此直观的感受,可现在,大灾难即将开始,他们被推上了陌路。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雾中的阴影比想象中还难以冲破。他们都早已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层层镣铐已然在悄无声息间将前路定局。 最终,他放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漂亮话,艰难伸出手。指尖从那人紧闭的眼下蹭过,声音很轻地询问:“你要杀了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木析榆想和以前一样露出笑容,可他失败了。 眼底的波动让他的声音哽在喉咙,疼得连张口都带着血腥。 可他还是说了下去: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随着这句话,紧紧攥住他衣领的手终于有了动作。 昭皙的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胸口,被发丝遮住的眼睛看不出神情,只有声音是嘶哑的。 “说的谎被揭穿,这就是你对我的解释?”说完,他讥讽地扯起唇:“或者说……赎罪的方式?” “不好吗?” 而这时,木析榆终于伪装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杀了一个骗子,也杀了一个未来的威胁,甚至可以用我赢得气象局的信任。” “我说过,你应该心狠一点。” 他毫无挣扎地仰躺着,露出脆弱的心口和咽喉,仰头注视着居高临下的身影。 他们的上方是宏伟的穹顶,可木析榆只看到了那双眼睛。 “永远别同情一只雾鬼,会一无所有的。” “……是吗?” 昭皙盯着他许久,长刀落入手中,汹涌的情绪压抑在冰冷的目光下:“就这么想死?” 木析榆没看那把长刀,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垂落的手握住了那人居然也变得冰冷的手腕。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说完,最后的视线里,是落下的寒芒。 …… 一片雾气中,带人闯入的气象局组长长风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中半跪在地的身影。 认出那人的身份,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没得到回答,长风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走近,下意识看下那把大半没入碎石的长刀。 长刀下似乎有几缕白色的发丝,可当他微愣过后再看,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长风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又问了一遍:“通信中途被彻底屏蔽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殷堕和封楼,还有那个……” 这次,他的话被打断:“叛逃。” “什么?” 长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人闭了下眼后起身。 “殷堕和封楼死亡,而木析榆……” 他顿了一下,注视着周边的一片狼藉,以及远处和那场精心布置的雾景中截然不同的灰色天空,敛去眼中的疲惫: “身份存疑,已经……叛逃。” ----------------------- 作者有话说:留下刀子,趁乱逃窜爬走…… 第151章 抉择 “怎么忽然起雾了, 也没有预警,发生了什么?” “听说覆盖了好几个区,我妈在第十七区, 那里也起雾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出事了?” 雾大校园内,严肃的广播声迅速传遍整个校园,学生稍微有些恐慌, 但也很快镇定下来, 有条不紊地往宿舍方向走。 教务处则统一发布短信,通知校内外学生尽快返回, 或提供目前所在位置坐标,就近避难。 池临同样收到了消息。 他今天陪女神去了第十三区商业街。 上次第十三区出事整整封锁了两个月,直到上个月才开放部分区域, 勉强恢复运行。 但当初血腥的场景依然对这里产生不少影响,人流量不可避免地有所下滑, 只不过临近雾大, 靠着学生才不至于无人光顾。 但东南位置的那处仓库区依旧还在被封锁, 禁止入内。 大雾开始时, 两人正好吃完饭出来。 池临的女神叫林卿悦,和他们同级但是不同系,虽然不算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女, 但由于同时修了播音主持和哲学双专业, 加上之前练过几年武, 气质加上气场往那一站, 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愣是有种御姐的气质。 木析榆曾经有点好奇这姑娘到底看上了池临什么, 于是在某次非专业课的讲座上,他趁着池临去买三人份饮料的工夫问过一嘴。 对此,她心情相当不错地回答:“因为喜欢啊, 而且,你不觉得有种养小动物的感觉吗?” 木析榆理解无能。 他一度觉得迟知纹脑子缺根弦,要是能把当老妈子的功夫用在多长点心眼上,也不至于出个门都能被胳膊缩衣服里装残废的伎俩骗走一个月饭钱。 但林卿悦自己乐此不疲,池临的魂更是不在自己身上,用木析榆的话来说简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这场雾气的突然,林卿悦率先发现得不对。 那时他们买完东西正准备从东南门离开回校。 虽然这个地方的仓库区至今还在被封锁,但毕竟是离学校最近的门,因此在气象局确认只要靠近就没问题后,商场方便解除了限制。 雾气蔓延得很快,仅仅三分钟的时间,视野就已经受到影响。 察觉到即将起雾,再加回校的时间恐怕来不及,林卿悦当即顿住脚步准备返回商场。池临当然没意见,可就在两人转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嗡鸣的号角声。 它的声音很低,甚至十分模糊,如果不是身边人同样驻足,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而池临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看过去。 然而只一眼,他就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林卿悦察觉到他的异样,在周边人的难以抑制的惊呼与恐慌声中皱眉看过去,在见到了那个庞然巨物的刹那,瞳孔骤缩。 那是一道漆黑却高耸的阴影,形状像一座不知道什么堆积而成的小山。它的最上方则斜插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号角声就从上方传来。 “那个位置是不是……那个出事的仓库?” 听到不远处一个人怀疑的声音,热衷于看各种新闻的池临很想告诉他说得对。可此时,他仰头注视着那道几乎直冲天际的阴影,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听着又一声号角的嗡鸣,池临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 他见过这个东西。 在学校操场上,和木析榆一起。 一股不好的预感几乎要让他的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几乎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林卿悦往商场方向跑去,边跑边朝身边好奇驻足的路人急切地喊道: “危险!别靠近它,大家去商场!” 其实池临也不知道去商场有没有用,毕竟它曾经出现在了灯塔下。可雾气浓度在飞速上升,他们只来得及去室内,至少那里还有过滤系统这层保障。 推开商场大门冲进去,池临确认林卿悦的状态没有异样,才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和木析榆的对话框。 发送出消息,池临揣着不安的心拉着林卿悦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想了想又去就近的店铺买了些面包、压缩饼干和水塞进书包里放在一边。 林卿悦注意到他焦虑的反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把包往身后一放,蹬掉了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当场买了双平底鞋换上。 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池临看着手机上的橙色警报,手在通话键停了很久,却最终没有拨通。最后絮絮叨叨发了一长串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放下手机,他听到隔壁几个同样被困的小姑娘正握着什么十字的东西念叨,似乎是在祷告。 同一时间,雾都还有六个区域出现一模一样的影子与号角。 第194章 有胆子大的人凑近去看,发现居然是尸骸堆积成的山。那片区域非常怪诞,重力似乎失去了作用,那些尸体漂浮在空中,而最上方的十字边缘,盘旋着一只六只翅膀的东西。 所有从那片区域出来的人似乎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反而都得到了一个十字,口中不停念叨着神迹。 气象局最初以询问的名义带走了部分人,然而精神剖析结束,陈诺摘下手套,皱着眉摇头。 这些人没有变成雾鬼,连熵值都没有突破危险值,顶多只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唯一异常的地方只有一个: 一旦收走十字,他们会迅速变得不安,哪怕在气象局里也宛如惊弓之鸟,仿佛随时可能出现一只雾鬼把他们吞掉。 面对这种情况,气象局难得有点头疼。 他们也试着告诉几个人这东西本身就是雾鬼的产物,但产生了两种后果—— 一种是遭到激烈的反对和辩驳。他们坚信神明存在并越来越激动,如果持续否认,甚至会对告知者产生明显的抵触。 而另一种,他们则在隔离室内迅速崩溃,并开始怀疑所有人的身份和目的,在惶恐和不安中,精神熵值直接跌破危险线,认为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雾鬼的阴谋。 在这种情况下,气象局无法采取更强硬的手段,只能统一安排受到影响的人定期接受心理治疗,并在三天内将七座尸塔迅速封锁,严防普通人类接近,并展开研究。 即便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可人类依然失去了“天空”。 自那日起,浓雾覆盖了整个雾都。 前三日,戴起手环的人们还在等待天晴。可当第七日,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慌与麻木。 大灾难的话题又一次被提及,并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等着一个确切的答案,没人希望一直活在屠刀落下前的恐慌中。 这一次,气象局没再遮掩,红色预警在大雾在第十天全面发布。 雾都政府与气象局全权接管整个雾都,灯塔全面覆盖并将各区域封锁,检测手环强制性佩戴,并定期进行精神熵值检测。 从此刻起,阴影彻底笼罩了整个雾都的天空。 而在惶惶不安中,一个月后,早已在上次被气象局正式管控的尘光娱乐官方忽然间在网络发布消息,公然宣布: [气象局根本无力面对大灾难,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百年前的历史必将重演] 这个声明一出,终日压抑着恐惧与绝望的人们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灰色的天空,无数次的检测,甚至每次外出时偶然对上身边的人的目光,他们会发现彼此眼中都是相同的警惕。 信任早已坍塌,明明身处在人群,却仿佛找不到同类与归属。 气象局察觉到了问题,想要将这个话题的讨论及尘光旗下账号全面关停,却发现无能为力。 这个账号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找不到来源也无法干扰。 就像外面那场雾,看得见,却无法捕捉。 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发布了数段视频。 其中一段就是那天教堂内的场景。 画面里很快出现身处雾鬼群中的两道身影,视频甚至贴心地标注了两人的身份。 于是隔着屏幕,人们清楚看到了两位代表雾都最高战斗力的异能者在雾鬼面前表现出的狼狈与无力。 而在一道忽然的震动之后,画面忽地一转,最终停留在他们被雾鬼吞没那刻的画面。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血淋淋的身躯宛如被拧干水分的毛巾,从空中砸下。 那一瞬间的震撼,几乎等同于信仰崩塌。 人们眼睁睁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们被雾鬼吞没时的画面,在茫然褪去后,后知后觉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异能者与气象局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甚至自身难保! 当这个认知出现,仅剩的浮木与希望也开始动摇。 可在绝望蔓延的时刻,停留在遍地血腥中的画面却又一次调转。 注意到这点,人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转动的镜头,看着它一点一点转向废墟的角落,最终定格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人群,以及—— 他们手中紧握的十字与黑皮书册上。 在异能者都无法自保的战场,他们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 这一刻,屏幕外的人们清楚听到了那些死里逃生后的狂喜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与感谢。 之后的视频里都是相似的画面。 死去的异能者,活下来的人们,这些视频无一不宣告着一个无需言语的事实。 而最后发布的那条视频中,不再是那些血腥的画面,而是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秦昱坐在镜头之前,胸口的十字摇晃着,最终展露笑容。 他说: “神的号角已经吹奏,十字与圣经之下,是高天的怜悯与庇护。” “那些自私者的束缚永远无法阻碍我们获得「生」的权力!” 之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开始有无数人试图冲破关卡。 他们自诩「朝圣者」,成群结队冲向被封锁的区域,游街讨伐气象局对尘光娱乐的封锁,面对驱逐甚至不计代价。 损伤一时间难以估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高处会议室里,有人疲惫开口:“它们在试图造神,而我们已经失去了信任。” 另一个人呼出一口气,像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灯塔的光芒未能照亮这场迷雾,不意外。” “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问。 “尘光那栋大厦已经被雾鬼占领,强攻就意味着宣战。”另一个人闭上眼:“秦昱几乎可以确认是王,我们现在有能力和王抗争吗?” “如果只有一位还好,但现在……” 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却没人能说出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终是圆桌前方的老人开口打破。 他站在窗边,长叹了口气:“上次被暂时压下的提案,哪怕到了现在,各位也依然做不出抉择吗?” 所有人愣了一下,同时陷入思索。 许久之后,有人皱着眉开口:“但那个人……还在嫌疑名单里。再加上当年的事,我们能信任他吗?” “但我们现在不得不信任他。” 扔下这句话,老人平静转身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虽然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些强硬: “我们需要新的灯塔去照亮这场决定存亡的浓雾,目前的情况下,他是仅有的选择。” “虽然受到蒙骗,但他最后那一刀足以证明立场……尽管在中途,目标被人带走了。”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资料,神色不明: “更何况……有人刚刚提交了证明,并否认了那人的雾鬼身份。” 说完,他抬眼注视着房间中的几道人影:“几位中应该有人已经得到消息,怎么看?” 目光从面前一张张脸上扫过,总局静静等待着,直到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率先叹息: “资料我看了,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我们对那个孩子身份的质疑也只是听信了一面之词,本身也存在误会的可能。” 他双手交叠靠着椅背,语气平稳:“现在提交上来的各项检测都没有问题,甚至和她的说法吻合。比起这些捕风捉影的说辞,我们身为合作者,反而需要更多的信任。” 听完这段话,最前方的老者没有回答,反而是另一个中年男人赞同道:“我认为杜老说得没错。” “昭皙本身并没有辨别雾鬼的能力,现在这份资料也足以解释我们目前提出的那些疑点。”他顿了一下,旋即笑了: “再者说,他也并未明确提到那人就是雾鬼,只是提出了质疑,这很正常。但目前留存的现场影像却确确实实能证明那个孩子以一己之力重创了一只雾鬼的王。” “至于昭皙提到的叛逃,我更倾向是……”他点了点手中的资料,朝众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身为一个孩子以及完美实验体私自离家,他担心自己的异常暴露给自己带来麻烦,或者怕被母亲发现后带回,本能想要逃离吧。” 这个说辞着实有点扯,硬生生把身份和立场问题归结为了家庭矛盾。 但一时间,居然没人提出异议。 不是因为这个“青春期孩子和母亲家庭矛盾”的说辞多么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完美实验体”这几个字。 第195章 这份报告几乎把“登阶计划”最终设想里那个最完美的结果摆在了面前。 强大、稳定,没有了高位精神力最致命的精神问题,他完美到让人觉得不可置信,是气象局几十年来牺牲无数异能者都未能达到的最终目标。 他们希望这是真的。 一片静寂中,一位苍老的女士敛去眼底的疑虑,最终缓缓闭目: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么人现在在哪?” “被艾·芙戈带走了,据说刚刚从重伤中苏醒,现在还在被禁足。”总局回答:“她以母亲的名义拒绝在这种状态下把人带过来,但愿意在目前的基础上继续合作。” “虽然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但……这点之后可以继续商谈,现在我们的重点不在这里。” 话题又重新绕了回去,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次没再犹豫太久。 “既然那个人的身份有了印证,那么昭皙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掉了。”一个人做了回答,眼底带着算计和思索: “更何况……虽然有点难以相信,但有他们那层关系在,说不定有利于我们之后和那边谈条件。” 对此不置可否,老人最后环顾四周,随后按下确认键:“那么就没有异议了。” “通知放人吧。” 垂眸看着画面中一片漆黑的禁闭室,他叹了口气: “通知研究院那边,确认他的状态。” …… 双子塔地下三层走廊,刺目的白炽灯下,一道身影在其中一扇紧闭的白色大门前停下。 这扇门上没有把手,像一面出奇的平整的墙板,只要最上方闪烁着刺目的红色光点。 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很快,通行证划开了禁闭室的大门。 推门走进时,灯光应声而亮,高跟鞋停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可这间仅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房间实在太小了,陈诺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那道低着头的黑色身影。 那人曲着条腿,右手胳膊搭在上面。在刺目的灯光亮起时,他不适地眯起眼睛,却没有抬头。 而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圆环同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只一眼,陈诺就能看出他的状态已经极差。 站在原地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率先打破了沉默:“何必呢?” 短短几个字散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过了很久,她才得到一句难掩疲惫的哑声询问:“你指什么?” “指你疯了。” 陈诺闭了下眼:“最后那一刀救了你一命,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现在的你很可能就不是在这里反省,而是和a一样被送上手术台,变成一具傀儡。” “不过好在,那些对话足以证明你是被欺骗的。但你不应该犹豫,而是应该直接动手杀了他。有他的死做担保,这样你甚至不需要接受这场精神追溯。” “还有就是……”陈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注射器,走到他身边开口:“你不该抵抗。” 昭皙没有回答,只有低垂的睫毛轻颤一瞬。 “强行影响精神追溯除了让你的损伤加剧外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不在乎你们上·床的场景,顶多惊讶一下,你不强行跳过他们大概率也会跳过。” “毕竟是一群八十岁开外的老家伙,就算他们内里真不要脸,表面上也要脸,不可能在那看直播。” 针头刺入后颈,冰冷的液体被注入体内。几乎一瞬间,昭皙的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甚至掐入血肉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撕毁意志的刺痛。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剧痛才开始逐渐减弱。冷汗几乎浸透他的脊背,过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声音,嗓音沙哑到可怕: “他们找你来干什么?确认我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将最后的药剂注入,陈诺起身前将手里的通行证抵在他脖子上的圈环,随后在卡扣解锁的撞击声中后退。 “我确实是来确认你的状态的,至于是否继续使用的问题不归我管。”她的语气平静:“不过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着脱落的项圈,昭皙的瞳孔微缩,旋即皱着眉抬头。 “这是今天会议的结果,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陈诺缓缓摇头: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确保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状态。” “登阶计划的名单上一开始就有的你名字,刚刚那个就是这次登阶计划下精神稳定类的药物,它应该有效,只不过副作用难以避免。但这是暂时性的,你的精神状态现在跟一团乱麻没什么区别,想要恢复需要长期修复的话需要你的配合。” 感受最初的剧痛之后居然开始逐渐稳定的精神波动,以及手腕处在这些天里越发狂暴的挣动消减,昭皙沉默着没有开口。 “外面早已一片混乱,我想他们决定继续用你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说完,陈诺直接转身:“据我得到的消息,你那个姘头应该还活着。而你要是再拒绝,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无论你们之间是恨还是余情未了,都得先走出去再说,想清楚就来吧。” 第152章 威胁 大雾后第36天, 雾都下了一场大雪。 如果没有常年不断的大雾,雾都其实是个很适合旅行的城市。 它四面环海,四季异常分明, 又少有极端冷热的天气。 有人甚至带着遗憾说过,也许就是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才带来了更多的灾难。 可木析榆不这么觉得。 在他眼里, 雾都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囚笼, 而那些东西则是世界给这座囚笼里人们的补偿。 从雾都诞生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都不会离开。不是因为眷恋故土, 而是不能。 几乎每个雾都人从小到大都听着同样告诫长大—— 雾都是最好的庇护所,外面的世界甚至比雾都更加惨烈。 就像欧洲社会只剩大片焦土,剩余的人们靠着各大医药集团下的庇护所, 苟延残喘。 也有一些地区可以勉强维持生存,可明明起雾的次数远低于雾都, 却更早地失去了「秩序」, 暴力事件无数。 相比之下, 作为牢笼的雾都, 明明是一切灾难的起始地,终日活在大雾的阴影之下,却宛若一座虚假的乌托邦。 但这不是什么恩赐。 灾难被裹在糖衣下迷惑了人们的眼睛, 让他们甘愿留在这里, 和灾难共存。 在这种情况下, 雾都几乎常年封锁, 对于离开和进入都有最严格的审批, 每年能够短暂离开的人恐怕连千人都不到。 官方一直以来给的回答是保证居民的安全,但木析榆怀疑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因为这里不只封住了人类,也同样封住了绝大多数雾鬼。 为什么? 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靠上拉着一半窗帘的冰冷窗面, 木析榆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要和那头白发同色。 和秦昱的那场厮杀让他身体受损,精神大面积溃散,甚至连力量都耗空,连修复都无法进行。 从那天被艾·芙戈强行带回,他就一直处在极度虚弱的昏迷状态,直到七天前才勉强有了些意识。 能活过来这事其实有点超出木析榆的预料,毕竟他那时候离死真的只差一步之遥,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只要有雾鬼趁乱从他身上扯下一块尝尝味道,差不多就可以把他顺利送走。 而以雾鬼的习性,出现这种事的概率高达99.99%,可以说不死都对不起这么好一个机会。 然而,他还是醒了。 就在这个房间,睁眼就是坐在旁边微笑的亲妈。 木析榆:“……” 不如死了算了。 哪怕现在回忆起那天艾·芙戈坐在床边露出的那张写满担忧和无奈的脸,木析榆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万分悔恨自己居然没死透。 信这个的这辈子算有了,殷堕的下场基本可以作为参考。 不过好在,艾·芙戈眼看着亲儿子人都快死了都能坚强翻了个白眼表达出嫌弃,意识到母慈子孝的画面实在不可能在这个充满虚情假意的家里上演,只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人类的孩子会比较依恋温柔的母亲。”她按开墙上的恒温系统调了下温度,似乎不解:“毕竟气象局的那些孩子对我的印象都很不错。” 木析榆:“……” 是啊,上一个信了的,现在差不多应该已经装盒了。 也许是看出了他对这个话题充满抵触,她轻笑一声后起身:“休息几天吧,剩下的事之后再谈。” 第196章 “别做那些多余的小动作,对你没有好处。” 留下这句话,她居然真的直接离开,一个星期内一次都没再出现。 木析榆懒得去揣测她想做什么,也没有意义。这几天他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外没被限制什么,连新手机都给准备了,似乎根本不担心他和外界联系。 登录上账号,木析榆看着上面一个不少的联系人,目光在置顶位置停留了许久,却最终没能点开。 下面池临的消息倒是一大堆,但他也没什么心情,回了句尽快回学校老实待着后,就退出翻看着这几天的新闻。 雪越来越大,从雾蒙蒙的天际飘落时带着诡异的宁和。 最近的雾都新闻乱成一锅粥,尽管气象局压下了绝大部分,但依然可以从只言片语里看出早已摇摇欲坠的秩序。 扔下手机,木析榆注视着窗外,眼底情绪不明,直到听见一道目前并不怎么想听见的熟悉声音: “在想什么?” 轻啧一声,木析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先意外还是先骂她废物: “这你都没跑掉?” 红裙的雾鬼抱着娃娃,叹了口气:“两位王,我往哪跑?” “更何况为了帮你,我自己都暴露了。”她坐在床头柜,撇了撇嘴:“你没解决掉第三位王,与其某一天在外面被旧主惦记后吞掉,不如识相一点,给谁当狗不是当。” “你很看得开啊。”木析榆没好气:“什么第三位王,你们还有排名?怎么排,实力划分?” “据说是诞生顺序,但这么久远的事谁知道,现在这么叫也只是为了区分而已。”她同样看着窗外密集的大雪,阴影中的声音很静:“这里这位是第二位王,这你应该知道啊。” “我怎么……”话音刚落,木析榆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见到这个小丫头那次,在场的还有另一只雾鬼。 那时它确实说过什么第二,只不过那时候木析榆没在意。 呼出一口气,他仰头看着高处,半晌后疲惫地闭上眼睛。阴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再开口时的声音很轻:“你都半途倒戈了,知道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雾鬼摸着怀中娃娃的头,语气幽幽:“她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我被允许的行动范围也就是这栋别墅,我顶多能告诉你这里是第九区。” “第九区?”木析榆睫毛微颤,不知道想到什么,突兀地笑了。 “笑什么?”雾鬼不解。 “没什么……咳,咳咳——” 勉强愈合的肺部因为这个动作传来抽疼,木析榆剧烈地咳嗽几声,伸手蹭掉一缕很快散开的血痕后,捂住同样开始刺痛嗓子哑声张口:“在心悦镇吧。” 注意到雾鬼诧异的眼神,木析榆深吸一口气后有些脱力地靠着窗,唇边的笑意却带着讥讽:“我就说这屋怎么这么眼熟,气象局派来的人迟迟没有消息,看来是被拦截了……” “你知道她要干什么?” 雾鬼抱着膝盖,转动着娃娃的发丝。 “我睡到今天上哪知道去?”木析榆费力扯唇,胸口火辣辣的疼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但它们选择把秦昱推出去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她自己则披着人类的皮重新搭上气象局这条线,甚至还有意无意推动了实验进程。” “人类成功将雾鬼纳入实验材料,这意味着之前停滞不前的大部分技术都有了继续推进的方向……包括登阶计划和洗涤剂。” 雾鬼唔了一声,勾住娃娃的手微顿,似笑非笑:“但雾鬼的精神……可没那么好掌控。” 她没说下去,可木析榆知道她指的什么。 “没办法,普通人在雾中几乎没有抵抗能力,只能依赖灯塔和过滤系统。但这些东西在化型的雾鬼面前也仅仅是聊胜于无,否则气象局不可能这么着急。” 木析榆垂眸:“艾·芙戈重新回到台前,就算用在当初那场大灾难时逃脱之类的理由也不可能毫无破绽,更大的可能反而是漏洞百出。但气象局还是一边装瞎,一边捏着鼻子让合作达成了。” 说到这,他指尖微顿,敛去眼底的神色:“有人……跟我说气象局那位总局是绝对的延续主义,为了最后的目标会不惜代价。也许他有所猜测,也许没有,但归根结底,他会放任至少说明气象局高层认为在目前的认知里,大部分人心存侥幸的觉得这件事利大于弊。” “真傲慢。” 红裙的雾鬼摆正娃娃最后一块裙摆,垂着眼轻轻笑了:“说不定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木析榆不置可否。 夜色越来越沉,落下的雪透过窗户投下一道道细密的阴影,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忽然开口: “我只好奇一点。” “什么?”红裙的雾鬼歪头。 “为什么要这么迂回。” 木析榆看着窗上的倒影,缓缓皱眉:“它们想豢养我能理解,但四位王如果齐聚,按理来说不会面对太多阻碍,只要平推掉气象局和雾都政府,剩下的人类几乎毫无反抗能力。” “可它们没有,是在……忌惮什么?” 落在发丝上的手指顿住,雾鬼思索着眯起眼睛,却在开口前猛然转向大门。 木析榆同样看了过去,没理会不远处消失的没一点犹豫的雾鬼,神色不明。 短暂的敲门声后,房门被推开,露出那张黑暗中依旧带着微笑的脸。 视线扫过床头柜的位置,她的表情没一点变化,朝背着光,正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木析榆轻笑: “看来状态还不错。” 她伸手将脸上的眼镜摘下,一步步走到始终靠着窗坐着的年轻人身前,戴在那张脸上。 “那么,休息的时间要结束了。” 后退半步,她注视着眼前人略微皱起的眉眼,片刻后意味不明地轻叹:“还真不像慕枫。” 但她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说什么,伸手按上木析榆的肩膀:“下个周,你之前参与的那部电影会正式定档宣传。我已经和你现在那个经纪人联系了,会借势推广,需要你露面。” “按照我们的预期,你会在这部电影正式上映后获得足够的知名度,之后……”她垂眸对上木析榆微变的脸色,轻柔的声音中尽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将以最完美的基因及引领者的身份,代表「雾风生物」在公众面前出现。” 黑暗的阴影中,两双几乎相同的灰色眼睛相撞。长久的对峙过后,木析榆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是冷笑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做事?” 她明显不意外木析榆的不配合,甚至不在乎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只平静开口:“我知道你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死活,所以我不会拿这点来威胁你。但……” 她语气微顿,忽然伸手握住他胸口垂下的吊牌,看向上面雕刻的缩写,似乎是遗憾:“但从明天起,我们会和气象局共享一些技术,用来尽快推进登阶计划。而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 木析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忽然发难,硬币在手中旋转,一把割开雾鬼的喉咙。 这个动作对于还未完全愈合的身体来说明显是个极大的负担。 木析榆的眉头皱得很紧,渗出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目光却死死落在不远处重新聚集的那道身影上。 哪怕此时,她的脸上依然不见愤怒,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许无奈和包容。 “反应真大。” 不急不缓的语调回荡在屋内。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最终朝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弯起眼睛,安抚似的叹息: “别担心,这点上我比人类要开明,不对你们的事提反对意见。气象局无人可用,大概率会重新起用他,之后你们会有机会见面。” “不过……” 她忽然上前,伸手按住木析榆渗血的肩膀,确认位置后居然硬生生按了下去。 手指陷入血肉,剧烈的疼痛让木析榆咬着牙才没能在剧痛中失去意识,直到她硬生生从里面扣出一块迷你定位器。 “学着听话一点吧。”她死死按住眼前人的肩膀,放轻声音里藏着威胁: “趁着我对你还有些耐心。” -----------------------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门亲事—— 慕枫:虽然意外,但没意见 艾·芙戈:没意见,就是不包活 气象局:可以没意见,只要能给我带来利益 总结:双方都都认可这门亲事!!(呐喊) 第153章 六个月 “听说了吗?物风生物大楼这个月底的剪彩仪式, 木学长也会到场。” 第197章 “木学长?木析榆?之前出演过《灾幕》的那个人吗?真的假的,我们家收到了邀请函!” “是他!可惜大四的学长大多都不在学校,不然就能在学校遇见了。要是我早生一年就好了!” 雾大教学楼下, 刚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池临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恰好听到这些刚下课的学弟学妹们的交谈。 “你们说物风生物的大楼剪彩?这半年他们和气象局的项目这么多,不说我都忘了他们的大楼刚刚建成。” “物风?物风生物的话, 木析榆肯定会去啊, 物风就是他母亲和那个老外一起投资的,谁不知道他是物风的太子爷。要是普通新人, 短短半年能这么火?” “我靠,我刚知道啊!长得帅还是异能者,事业有成, 家里还有钱,羡慕了, 这人生给我过两天好不好?” 听着这些充满艳羡的话, 池临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 却只是垂着头, 加快步伐往外走。 距离大雾开始已经过了六个月,天空依然被雾气笼罩。 最初的焦虑不安过后,人类自身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让绝大部分人多了些破罐子破摔般的麻木。 还有一些人则因为恐惧, 选择了将岌岌可危的精神寄托在更高的层面。 而《灾幕》就在这种情况下, 毫无遮掩地将「神」的概念带到人们面前。 电影发布那天, 秦昱站在尘光大楼顶端, 将影像投放到雾都各个大屏, 在号角声中向整个雾都传达「神」的庇护。 虽然那场极具煽动性的“发布会”最终被气象局第三组组长御天阻隔并强行掐断,并全面封禁加大检查力度,但从那一天起, 带着十字的人还是变多了。 池临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他理解人们被压抑的恐惧无处安放,因为连他自己都感到迷茫。 大灾难什么时候会结束?我和在意的那些人能活到灾难结束的那一天吗?明天从这个躯壳里睁开眼睛的是否还是我自己? 一个个问题伴随着灰色天空下的每一个人,相比起来,学校反而会好很多。 至少学生们还会讨论喜欢的明星和八卦,会为学业和感情烦恼,会抱怨无法离校外出……这大概也是气象局没有将娱乐项目完全禁止的原因。 但继续让秦昱一个明牌的雾鬼占着网络天天发洗脑包也不是个事,因此气象局默许了艾·芙戈和启末娱乐用铺天盖地的营销,硬生生在几个月内把木析榆包装成了家喻户晓的荧幕新星的行为。 不得不承认,富家公子勇闯娱乐圈的名头永远老套但好用。 那张脸当然不用说,还自带异能者的噱头,这些标签不要钱一样地往一个人身上套,配合着木析榆本身懒散又带着点微妙恶劣的性格,这要还不火简直是在挑衅整个娱乐行业的话题讨论度。 硬生生靠着一百个不情愿的木析榆以及和气象局的合作,物风生物大楼还未建成就已经在雾都打出了名声,甚至分走了公众在秦昱那边的注意力。 借着这个短暂的喘息时间,气象局研究院发布了一种精神阻隔剂,在刚进入雾景时服用可以维持一个小时的精神稳定,不会被雾鬼入侵,为救援争取到机会。 关于第三代洗涤剂的文件也已经下放,只不过因为成功率和副作用的争议持续不断,气象局一直没有公布推行时间。 而在这持续不断的巨大变动中,近期最让民众惊讶的消息反而是—— [净场的前负责人昭皙,正式脱离净场,回归气象局] 这条消息登顶那天无疑引发轰动,无数人都在猜测其中的内情。 但很快,随着高位精神力的概念公布,那把漆黑的长刀几乎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方式,在雾中强行斩开一条通路。 一段段现场拍摄的视频里,数不清的雾鬼残骸在哀嚎中隐没在挥动刀锋之下,他以最果决方式踏碎雾鬼的尸骸,将那张好看却如利刃般的凌厉眉眼刻印在那一张张在绝望中迸发出狂喜的眼中。 就如气象局所想,昭皙用自身在短短半个月内成为人类在这场迷雾中新的路标与灯塔。 鬼鬼祟祟从偏门溜出学校,池临赶紧跑向路边停着的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上后座后才松了口气。 “下次能别怂恿我违纪了吗,木哥?”池临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心有余悸地碎碎念:“要是被学校发现,我就只能在被扫地出门后另找地方准备考研了。” 听到这话,已经可以坐在副驾的李印忍不住回头:“没问题,这有什么的,你觉得启末娱乐的豪华单人公寓怎么样?只要你别在网上曝光,一切好说。” 池临面露痛苦:“别了吧,我怕私生摸错门……” 对话进行到这里,旁边神色恹恹,穿着身带着礼服性质西装的木析榆终于忍不住抬头诧异:“?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人有心情当私生?” 滑动保存了手机里那张在雾中持刀转身的动图,他把手机熄屏,甚至在李印想杀人的目光中抓了把刚做好的头发:“图什么?知道自己推门看见的是人是鬼吗?” “哎呀,单看脸的不也有的是,人都快死了想及时行乐的大有人在。”李印倒是相当有心得,而下一刻就话锋一转: “还有,剧本都给你七天了,新电影你到底拍不拍?” “不拍,谁爱拍谁怕,我能答应去那见了鬼的典礼都不错了。”木析榆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顺便踹了一脚前座,没好气道:“还有,少跟那个女人交流,哪天来兴致准备折磨个人玩玩别打电话叫我捞你,叫了也捞不出来。” “靠,老子还用等她折磨,你不就在折磨我吗?” 李印满脑门子戾气,非常不死心:“多好的势头啊少爷。营销通稿发出去半年了,你这颗大荧幕的新星中途一部电影都没拍,知不知道已经开始有人质疑你毫无职业道德,就为了流量了?” “职业道德?我哪来的这种东西?”木析榆靠着车窗冷笑:“实在不行你去找她重新打造个中年带孩的女明星人设怎么样?到时候想拍什么拍什么。” “……” 被气得咬牙,为了自己的血压,李印彻底懒得搭理他了。 让吵的人头疼的家伙闭嘴,木析榆才拿起迟知纹带来的几样东西翻了翻。 看着几乎已经大变样的发小,池临倒没觉得陌生。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木析榆踏入哪一行都理应亮眼,毫无水花才奇怪。 这半年里他们其实没聊过几句话,更多的消息反而是在新闻上得到的。 那些被疯狂转发的画面中,池临看到木析榆穿着不知道坠着几个零的一身行头,灯光和镜头追随着他的身影,就连表情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可细看的话,那双弯着笑的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就像……更小的那段时间。 张了张嘴,池临有一肚子话想说,却找不到开口的线头,组织语言组织的脑子都缠成了一团。 直到木析榆头都没抬地扔出几个字: “不说就下车,今天我心情不好。” 池临没反驳这话,他甚至怀疑木析榆这半年的心情其实都不怎么样,但好歹有了张嘴的由头。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有没有联系那位姓昭的气象局异能……者。” 话说到一半,池临敏锐察觉到了车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 木析榆不用说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他翻看文件的手顿在了那里,低垂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前排的李印则连气都忘了生,回头分了陷入迷茫的池临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干巴巴地提问:“那什么,你忽然……这个干嘛?”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池临莫名觉得有点如芒在背,结结巴巴:“呃……前一阵,卿卿的妈妈病了临时回了趟第十二区,没想到列车撞上了雾鬼。当时的情况特别惊险,百来个人一起被拉了进去,好在最后被那个人救了。” 他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况特别凶险,卿卿说要是他没来自己可能就回不来了,但是当时他走的匆忙,都来不及感谢。正好我想起来木哥好像认识,就想着当面感谢一下。”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赶忙又接道:“要是不方便当面也能理解,但就算是转达也应该说一声。” 没料到是这种事,李印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身后传来了鬼一样的一声: “哦……都叫上卿卿了,看来进展相当顺利啊。” 李印:“……” 要完! 终于把那页举了好几分钟的资料放下,木析榆搭着车门,懒洋洋地拖长语调,脸上的笑看得池临如坐针毡。 第198章 他终于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恐怕给自己挖了个坑,哆哆嗦嗦地欲哭无泪:“那个木哥,我我我……” “可以啊,恋爱了是不一样,都敢跟我提条件了。” 没等他我完,木析榆语气幽幽,灰白瞳孔在黑暗中亮的渗人: “有什么感谢的话,先说给我听听?” 池临:“……” 可怜的小白菜池临弱小无助地靠着车门,试图向前排求救。然而李印无情地选择了明哲保身,手机屏幕十秒钟切了七次,愣是没有抬头。 最终,孤立无援的池临只能在那双逐渐眯起的危险眼神中临时拼凑了一段感谢词,然后被无情地驱赶下车。 车门关闭上路,李印忍不住瞟向身后依旧明显的低气压,轻咳一声:“你让他拿的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木析榆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里面抽出一张旧报纸,靠着门边看着泛黄的纸页: “你知道雾大是什么时候建校的吗?” “雾大?”李印有点懵:“问这个干嘛,三五十年可能有了吧?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当初没考上为什么要关注它什么时候建校的?” “玩去吧。” 轻啧一声,木析榆把东西塞回去放在一边,不耐烦地侧头看着窗外:“你那个什么晚会什么时候结束?” “那是全明星晚宴,直播形式的,你给我小心点说话!”李印又想发疯了: “这个晚宴含金量很高好不好!以往都是几千上万平的大场地,邀请媒体和各大投资商全网宣传,也就起雾后管控得没办法,才变成了室内直播!” “还有你这个头发!下车前你怎么抓成这样的就给我怎么抓回去!” 可惜,他的一番控诉,木析榆一个字都没听,支着头重新打开手机。 车里没有开灯,雾中只剩下朦胧亮色的灯光飞速闪过,藏住了那道在灰色眸中倒映的身影。 第154章 晚宴 这个所谓的典礼晚宴实在没什么意思, 完完全全是个社交性质的名利场。 要说一点真心没有也不现实,但更多的还是目的性极强的表演。灯光和镜头下,如果仔细去看, 会发现所有的微笑都是相似的。 这类场合对木析榆来说不是难题,但他明显兴致缺缺,也无所谓网上那些对他营业态度的抨击, 所以并不积极地找了个角落的软沙发。 可即便如此, 依旧偶尔有视线隐晦地投向这个角落。 一个圈内的新人当然没有这种待遇,但这里站着的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光鲜亮丽的年轻人还背靠着另一座大山——物风生物。 这家外来合资的公司居然在短短六个月内压过了以往占据了雾都百分之七十市场的程合医药。 先不论和气象局合作的那些技术项目, 单单目前推出的几类精神药物也大受追捧。 物风生物无疑是棵可以主动靠近的大树,木析榆这个明面上的小少爷理论上来说也有自动结交的价值。 但是……一直以来都有传闻,他和家里的关系相当紧张, 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这层关系。就算有媒体提及,他也表现得相当敷衍, 基本就是一句话搪塞过去。 所以人们有了更多或无意或恶意的揣测, 谨慎地选择站在更安全的距离观察。 喝了口酒, 他终于瞥了眼身边蠢蠢欲动, 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屁股底下爬的李印。不得不承认,木析榆一直对这位快末日了也未能消减的工作热情理解无能。 本来他准备装瞎,但刚一抬眼就对上了一道正微笑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视线短暂交错, 木析榆很轻地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最终靠上椅背, 朝身边早就坐不住的人轻啧一声:“坐不住就去帮我拿杯酒。” 对于这个提议, 已经在心里锁定无数目标的李印明显很心动。 但屁股刚一顺着内心离开座位, 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般猛然过转身,一百个不放心地盯着这位祖宗,试探着问: “你应该不会趁着我离开闯祸吧?” 面对质疑, 木析榆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旋即一点点抬眸对上李印紧张兮兮的眼神,扯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假笑: “刚刚还没有,现在不怎么确定了。” 李印:“……” “我觉得把这地方当烟花炸了比这个破直播更有关注度。”木析榆转了下手里的杯子,真心实意地抬头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李印:“……” 李印颤颤巍巍:“你是在开玩笑吧。” 四目相对,再次意识到自己惹不起这位祖宗的李印只能背负着一屋子人的性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木析榆才瞥向面前已经在桌前站定的人影。 随着他的走近,无数人的视线又一次聚集到了这个角落。 秦昱无疑是这次宴会的焦点,从进门开始,他的身边就围满了人。 至今为止所有的监管似乎对他毫无用处,上次更是在气象局的封锁下完成演讲并全身而退。到了后来,《灾幕》更是在网络上迅速传播,直到气象局在十天后筛选出一个网络相关的异能者,才勉强终止这场闹剧。 但这些已经足够印证这个人的特殊。 在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名利双收。他们似乎更害怕失去,早早就攀附上这位「神」的代言人,竭力证明自己的虔诚,渴望成为这场灾难下的幸运儿。 木析榆没起身,后靠着椅背抬眼,屋内刻意调整的灯光投射在眼底,隐去了一片晦暗。 视线短暂交错,片刻后,他弯起眼睛,懒洋洋地伸手去拿起桌上剩余的酒:“什么事啊,秦影帝?” 他说这话的语调不怎么走心,在氛围灯的灯光下,真有种富家少爷目中无人的纨绔感。 离得近的几个人表情古怪,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位被公然驳了面子人。 然而秦昱脸上的笑容没一点变化。 他坐上另一侧的沙发,语气如常:“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厌恶我,毕竟你我也算得上同类。” “同类?”木析榆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算了吧,你是觉得我眼瞎?” 他侧目看向周边阴影中站着的那些“服务生”,不由得嗤笑:“这可不算是看同类的眼神,看食物都用不着这么强的敌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秦昱扫过几只毫不掩盖贪婪和观察的雾鬼,垂了下眼:“这不奇怪,在我们眼中任何人都可以是食物。” “但只要威慑力仍在,它们就会永远在那个位置观望。” 木析榆对此不置可否,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视线却悄无声息地落在另一边 秦昱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拿起托盘里的几块糖果,意有所指:“当然,自相残杀,除了是我们的本性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资源不足。” 放在杯子,木析榆重新看向他,情绪不明。 “这百年来,我们扮成人类觅食,死在人类异能者手中的雾鬼同样不计其数。” “所以我们才要前进,为了我们自己。”手中糖的一块块落回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是为了生存,哪有什么对错?人类不也在猎杀其他动物端上餐桌,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在这条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上。”秦昱叹息着起身,弯起的笑意却从未变过: “我们甚至更加仁慈,他们不会像牛羊一样被关进牢笼,最终被屠杀端上餐桌。在死亡之前,他们可以保持现在拥有的一切自由。” 玻璃杯反射着细碎的光芒,木析榆眯起眼睛,听着他紧随其后的话: “你应该尽快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们对你的全部仁慈都来源于你是个‘人类’的前提。当你某一天不是了,他们的屠刀会毫不犹豫地指向你。” 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酒走到沉默的木析榆身边,弯腰将香槟杯送到他的面前,似乎是提醒: “就像那天向你举刀的那个人类。” “虽然他那时犹豫了。但现在,他依然选择站在了气象局和人类的旗帜下,用那把用雾鬼铸成的刀将异类尽数斩杀。连你自己都不敢确定那把刀下一次会不会犹豫吧?” 玻璃杯放上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映出木析榆垂落的眼睛。 “想想吧,气象局对同类都心狠,更不会对异类仁慈。更何况人类没有多少胜算,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到必输的一方。”他直起身看向屋内涌动的人影,声音很淡: “至少雾鬼不看重血统,当由我们统治的世界彻底到来,只要你想,依然可以拿到想要的东西。” 第199章 转身离开前,他忽然脚步微顿,回头朝木析榆举杯: “对了,月底的剪彩我无法到场,提前说声恭喜。” 脚步声很快被窸窸窣窣的人群掩埋,木析榆没有其他动作,甚至也没有多少表情,只看着面前那杯起泡酒,直到李□□满意足地回来。 直播热度其实不错,在室外娱乐活动削减的情况下,百分之八十的娱乐也只能停留在网络。 哪怕木析榆对此毫无兴趣,以目前的热度,整场晚宴的镜头还是数次给到他身上。 散场时已经接近12点,木析榆没有留下继续寒暄的意思,直接离开。 不出所料,他和秦昱对话的画面直接占据最显眼的板块,各类八卦和探讨接连不断。 气象局限制秦昱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木析榆背后的物风生物明面上却站队气象局。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 更何况木析榆的态度也相当微妙。 “站队气象局啊……” 飞速后退的夜景中,木析榆看着网上一系列自称阴谋论的猜测,嗤笑一声扔下手机,只能评价为他们的想象力还不够。 李印有点事,散场后自己打车回去了。因此回去的车里只剩下木析榆和一个司机,安静很多。 车窗打开,夜晚湿冷的风裹挟着雾气,将酒精影响下的燥热吹散大半,也让木析榆那头被精心吹出的发型散乱在风中。 扯松领口,他一手搭在车窗边缘,看着远方的高塔出神。 木析榆其实不怎么喜欢身上这身昂贵的衣服。 衬衫、西装,身上零碎的袖扣和胸针。这些东西将一个人牢牢框定在一个最完美的状态里,向外界传达自己的地位和权威,却又仿佛被牵动着神经,一刻也不能松懈。 木析榆又想起了那个一天到晚衬衫西装的人。 手腕上缠绕的链条在风中晃动,他垂着眼,想起了昭皙穿上自己衣服的那次。 明明短暂卸下这身束缚时也会觉得放松,却依旧在第二天到来时摘下这些无用的物品扔进柜子,义无反顾地踏向更高的位置,直到足以踏足那个曾经只能仰望的地方,去寻求一个结果。 真累啊…… 在风中闭了下眼,直到这辆在空旷路上疾驰车转过十字路口,木析榆伸手将耳朵上作为装饰的耳骨夹扔出窗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淡声开口: “掉头。” 驾驶座的位置传来声响,一直以来毫无声响的司机侧头看了眼木析榆,却不为所动:“很抱歉,我得到的……” “掉头。” 木析榆平静地对上他黑暗中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的身影,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却仿佛有所倚仗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需要联系您的母亲,毕竟这也是我的工作,您能理解吧?” 他说着就打开手机,做势要拨号,然而下一刻,冰冷的硬物却已经抵在了他的侧颈。 危险骤然逼近,在惊慌之下车辆险些失控。冷汗顺着司机的额角淌下,厉声喝道:“我身上有王赐予的力量,你影响不了我!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吗!?” 然而木析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硬币已经硬生生按进他血肉。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红灰交加的血迸溅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顺着眼睫滑落。 司机瞳孔骤缩,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点点地无力垂下,意识的最后是那人嘲讽的轻嗤: “影响不了就算了……杀人的时候笑得恶心,王叫得倒是顺口。” 猛然灌入的风掀起敞开的衣摆,猎猎作响。木析榆看了眼时间,伸手握住方向盘,将失控的车辆强行拉回,转向第十四区。 疾驰的车辆飞速远去,夜晚的路上就只剩那具血淋淋的尸体。 同一时间,在雾中走进林中的人影脚步微顿。 她侧目看向某处,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忽然露出这种表情。” 另一道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是不急不缓的脚步。 秦昱依旧是晚宴时那身衣服,朝面前的女士微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母亲的脾气太好,总会给一些孩子可以任性妄为的错觉。” 艾·芙戈闭了下眼,却并不紧张:“他比他父亲活泼得多。” “慕枫?还念念不忘为什么不找回来?”秦昱不解:“虽然雾鬼和本人会有些出入,但我记得木析榆的能力差不多可以让他贴近本人了。” “太像了也有麻烦,慕枫没那么好掌控。”手中的一段雾散在空中,她有点遗憾:“否则当年也不会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拉着我去死。” “那这点上父子俩还真像。”秦昱挑眉:“这大概算你借机打压盟友的报应吧。” 面对谴责,艾·芙戈没应这话,只看向前方淡笑:“其他的事再等等吧。” “那两位好像要迟到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速度比较快,提前更~ 第155章 百年前 一个半小时后, 漆黑的车辆停在了第十四区南边的商业街。 这个商业区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门店和街道都显得异常老旧。凌晨两点这个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酒吧都已经关门, 只有一家宾馆亮着灯光。 皮鞋踩在湿滑的路面,木析榆看了眼四周,很快锁定一家大门紧闭的网吧。 但他的目标不是网吧大门, 而是旁边的卷帘门车库。 把那辆血呼啦的车扔在路边, 木析榆丝毫没管身上昂贵的衣服,踩着积水走过去。 周边投来了一些视线, 几乎都是蠢蠢欲动却又疑惑着不敢上前的雾鬼。 木析榆也懒得理会这些东西,虽然车库没有上锁,但他实在懒得手动拉开, 干脆利落地让自己的身形散在空中。 卷帘门内并不是一间车库,而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直通地下室大门。 门后的屋内点着几盏微弱的暖色灯光, 爵士乐舒缓的旋律从旧音响中传来。吧台后方, 一个男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只剩杯底的茶褐色液体, 还未融化的冰球折射着灯光。 正当他喝完最后一口,准备从身后酒架把剩下的威士忌拿下来时,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向大门。 木析榆一点都没客气, 面对第二道门停都没停, 直到进入带着暖意的室内, 正对上黑洞洞的猎枪口。 “欢迎仪式?” 木析榆越过枪口, 不甚在意地扯唇:“你这是哪一年的老古董, 里面的烟花不会炸膛吧?” “大半夜门都不敲一个,还带着一身血腥味。”上下扫过眼前这张明显有恃无恐的脸,男人似笑非笑: “朋友, 我现在真想一枪崩了你。” “你可以先开一枪。”木析榆非常无所谓:“不过我觉得有点浪费子弹。” 男人:“……” 四目相对,时引磨了磨牙,没好气地把枪收了。 “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脑门戾气地回到吧台,时引给自己灌了杯薄荷冰水消火,才抱臂看向已经在吧台前坐下的,人模狗样的这位。 “呦,您这身行头可以啊,果然是风光了,全是大牌。” “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木析榆把那身价值不菲的外套随手扔了,扫向他后面的酒柜却没什么兴致:“你看着调吧。” “我看着调?行啊。”时引顿时乐了,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烈酒名单,甚至计划好等某人摔桌子底下后给他一枪,好报大半夜私闯民宅吓人的仇。 不过面上他一点没表现出来:“不过你这是转性了?” 从冰箱拿出冰杯,时引慢悠悠从桶里夹出碎冰块,瞥了眼木析榆的袖口。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好像不杀人。” “嗯,现在杀了。” 木析榆撑着下巴,顶灯打下,让他眼前微长的白发投下大片阴影。 “之前是觉得既然选择待在人群里,就要遵守秩序。但现在没什么意义了。”闻到袖口没能散去的血腥气,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嘲: “动手之前我以为会上瘾会发疯,现在发现也就这样。” “呵,现在哪还有什么秩序。” 时引倒着酒,笑了:“一片混乱。” 柠檬汁落入杯中,随着酒精和冰块碰撞,片刻后被一起倒进玻璃杯,推到沉默着的木析榆面前。 “不过,你个只有一半人血且道德堪忧的,应该不至于杀个人就抑郁了。”时引没松手,相当好奇地挑眉:“大半夜跑我这里买醉?被严厉的母亲骂哭了还是失恋了?” 轻啧一声,木析榆十分危险地眯起眼:“你知道是不是太多了点?我现在开始犹豫要不要连你一起杀了。” 第200章 “我又不是人类,你想杀就杀了呗?”时引回答得相当光棍:“你这血统……是说血统吧?反正味太正了,我当初跟着她混了百来年,沾点血就闻出味来了。” 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要不你去应聘当警犬吧,太对口了。” “滚蛋。”他充满威胁地呲牙:“要是你这趟把那位王引过来,打扰了老子的安稳日子,我死都要拉着你垫背!” 不置可否地端起酒喝了口,冰冷的液体掺杂着点果香,滑过喉咙居然并不算浓烈。 舒缓的音乐让那种伴随未知而弥漫的焦躁散了很多,但木析榆的情绪依旧是肉眼可见的不高。 “你这个状态很成问题啊。”给自己重新倒上威士忌,时引端起杯看他:“总不能是她不认可这门亲事吧?” “我觉得她确实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自己当初就挺疯。”木析榆眯起眼:“但你应该也清楚,没意见不代表任何承诺和放任。” “立场嘛,我懂。” 时引眉头挑得老高:“雾鬼的打算就注定不可能放任一个能对它们产生威胁的人类,她在逼你表态。” 木析榆撇了撇嘴。 “按理来说雾鬼蛮喜欢囚禁这一挂的,毕竟基因里自带变态,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时引坐进躺椅,试图看热闹:“说真的,人类胜算真不大,你真不如早把人绑回来,还能养养伤。而且地下室真挺不错的,很推荐哦。” 把昭皙绑回地下室? 木析榆莫名思考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唯一的问题是…… “我怎么绑回来?” 木析榆真心发问:“以他的精神力,不放松警惕的情况下甚至很难拉进雾景,但他那把刀劈我会非常顺手。” “多顺手?” “上次硬生生把一个快登王的雾鬼砍碎了的那种顺手。” 时引:“……” 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时引面露怜悯:“我忽然觉得人类也未必能输那么彻底。要不你主动点,找个地下室住几天先找找感觉?万一停战联姻的时候用得着你呢?” 对这朵墙头草翻了个白眼,木析榆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眼底开玩笑的意思淡了许多。 舒缓的音乐在这间古旧的房间内回荡,木析榆看着杯壁折射的光芒,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百年前的那次大灾难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对他会主动问这个问题感到惊讶,时引敲击杯壁的手微顿,侧头看了他半晌才哼笑一声: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 “现在想了。”木析榆起身走到他精心收藏的酒柜,顶着时引写满肉疼的眼神拿下一瓶酒,语气很淡: “人总是会变的,谁都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是呗,三年前说得多好听,人类和雾鬼的死活都跟你没关系,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时引嗤笑:“那时候多潇洒,现在好了,你想知道我还不准备说了。” “你会说。”木析榆把酒拎回吧台,并没有被威胁到。 时引简直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凭什么,你大半夜跑我这抢酒,把我当知心大姐姐用,我还得有求必应?” “你那个人类徒弟都已经准备用东方玄学搏一搏了。但没摸到高位精神力的门槛,他算个塔罗都费劲。”木析榆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 当他不笑的时候,混着异类血的气质就变得尤为明显。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如果真到了雾鬼统治的那一天,普通人可能会被留下来,但异能者必定在最初就被分食。”木析榆看着他侧开的眼神:“养了小十年,舍得?” 时引扯唇:“有什么舍不得,当初是他自己选了这一步。”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闭了下眼,将杯里最后的酒一饮而尽。 “要不是当初那个哑巴死的时候非把烂摊子塞给我,那个组织早就该解散了。” “把一个人类组织和一个人类小鬼塞给一只雾鬼,亏他想得出来。”他嗤笑一声:“现在好了,兜兜转转又落在我手里,简直报应。” “你最好悠着点。”木析榆抬眼:“人家现在六岁,等二十六岁的时候忽然想起点什么,你小心翻车。” “草,老子要是能好心把他养到二十六岁他应该感恩戴德!” 时引呼出一口气,半晌后,才在沉默中没好气地轻啧一声:“这次想好了,确定要知道?” “嗯,确定了。”木析榆应了一声。 “别说我没提前提醒你,知道这些未必是好事。”时引起身将音乐关闭,悠悠开口:“就算大灾难真能结束,那个结果也未必比这么发展下去好” “毕竟现在的情况下,你虽然被操控,但依然是受益者。” 辛辣的酒没入喉咙,逐渐麻痹着神经。 “受益者啊……”重复着这几个字,木析榆的眼中带上了些迷蒙,半晌后仰头注视着暖色的光亮。 “也许吧,但前提是我能一直有价值,一直站稳这个位置。” 他闭上眼睛:“雾中的目光一直没从我身上离开,无数眼睛等着我失势的那一天。而艾·芙戈对我没什么感情,她现在还能继续耐着性子维持母亲的形象纯粹是因为还用得着我,顶多再加个慕枫的原因。” “可一旦失去这些价值被定义为无用,被分食也只是早晚的事。” “你对雾鬼的认知很明确啊。”时引嗤笑:“这是个好事,至少不会有那些不该有的侥幸。” 直到把酒填满,他才坐回去,叹了口气:“行吧,毕竟真到了那时候我也未必能逃得掉。你那亲妈太危险了,如果真能解决掉我也松口气。” “一百年……真久远啊。” …… 滴、滴、滴—— 机械音回荡在灰白两色的室内,过了许久才随着灯光一同熄灭。 林魏雨拿着医疗本走进屋内,朝已经平静穿上外套的昭皙开口:“感觉怎么样?” “还好。” 昭皙的表情和往常无异,连声音都没有太多波澜,只有眼底带着些还没散去的疲惫。 如果不是林魏雨刚刚在玻璃房外眼睁睁看着某一段时间的精神熵值几次逼近临界点又骤然跌回,大概也会以为这个人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注意到他依旧挺立的脊背,林魏雨的神色有些复杂,但很快掩饰好情绪说了下去: “这把刀的波动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继续高强度接触雾鬼依然有可能再次苏醒。” 看着手里的数据,林魏雨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次太危险了,精神波动几次逼近临界值,好在都没能突破。” “这几次你能强行压下,不代表下次也可以,那些药物和治疗都需要时间,这样下去不行。”说到这,他长叹口气: “我可以替你向上提交休养申请。” “没必要。” 被出声拒绝,林魏雨的愣了一下,而昭皙已经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他不会同意。” 这个他是谁不需要多言,林魏雨张了张口,最终却又无力改口:“那……说一下几次精神回落的感觉吧,也许我们可以找到规律,至少可以在下次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一次,昭皙沉默了许久。 他注视着窗外的浓雾,也看着窗上属于自己的倒影,许久之后才缓缓闭目,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不必了。”他轻声开口:“我知道原因……” 第156章 合作 当这场谈话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当百年前的过往真正摊在眼前, 木析榆居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与悚然。 许久之后,他沉默着放下酒杯,呼出一口酒气。 “如果这是真的……”他闭上眼睛, 掩去那丝难以形容的讥讽:“这么来看,怪不得那位总局对所有人都这么心狠,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结果。” “他现在真的还算活着?” “不好说。”时引语气悠悠:“一个存在了一百多年的老家伙, 至少我觉得这事存疑。” “至少我亲眼看着那个老东西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走向迷茫的幸存者。”说着,他把手里的搅拌棒放进水池: 水流声冲刷, 时引垂着眼:“再然后,气象局的高塔倾覆又重建。他依然是总局,这一点从没变过。” 莫名的, 木析榆觉得这事有种往鬼故事发展的趋势。 哪怕之前对于大灾难已经有过无数猜测,但听完上场大灾难的始末, 木析榆依旧皱紧眉头, 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第201章 “在上一次大灾难吃了场大亏, 雾鬼当然谨慎, 不可能任由重蹈覆辙。”时引擦干净水,一手撑着台面:“也是那一次,我们真正察觉到了人类的进步和威胁。” “至于现在提到的豢养, 也是为了遏制。” 他还想说点什么, 然而话音刚落, 酒柜后的走廊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时引下意识回头, 就看到了那个睡眼朦胧走出来的孩子。 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在看到屋里多了个人后明显吓到了。 慌乱之下,他抱着怀里那个和他自己差不多高的枕头后退几步,中途却不知道被什么绊倒, 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这个傻样。”面对这个突发意外,时引看着小孩蒙叨叨的脸,被逗乐了,笑得非常没良心。 听到熟悉的声音,刚才还在发懵的孩子宛如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过头眼泪瞬间就开始往下掉。 看把人惹哭了,时引总算是止住笑,坐着招了招手:“过来吧,小哑巴。” 注意到这一幕,木析榆终于从思索中回神,十分不理解地轻啧一声:“你到底哪来的癖好。” “太无聊了呗。”时引回答得理直气壮:“行了,你要知道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至于度炆,他的推算能力只是异能的附带,准确性倒是还可以,就是有点儿零碎,一旦解读失误很容易相差十万八千里,让他老老实实的别折腾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语气沉了下来:“比起这些,你现在最好想想怎么把今晚的事应付过去。” “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察觉。” 木析榆随口嗯了一声,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不被发现。 只要浓雾还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就会完全暴露在雾鬼眼中。这几个月里,如影随形的视线甚至让他连短暂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昨晚,他才察觉到周边的注视有明显减弱,因此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 好在,也算有收获。 揉了揉太阳穴,木析榆起身前忽然想到什么,像是随口一问:“气象局那边有消息吗?” “气象局?”时引抱臂看他:“气象局的消息多了,你想听什么?” 木析榆盯着他没应声,而时引则了然笑了。 “你这几个月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切断了联系,气象局可不是什么善茬。”时引转身: “他和你一样,都在监视下。不过比起你,他是主动入局的。因此,有那位总局做担保,在确认立场后,拿到了部分主动权。” “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出入雾景的强度。” 搅拌棒落入玻璃瓶发出脆响,时引伸手摸了摸身边小孩的发顶,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眼底浮现出了冰冷的灰白室内。 “最后就是,昨晚气象局内部紧急进行了一场手术,这个还需要我细说?” “不用。” 木析榆站起身,一丝雾气从他的手心散去:“我察觉到了。” 注意到他推门时的表情,时引语气幽幽:“知道了这么多,之后想做什么,不准备跟我透个底?” 木析榆按住门把手的手心一顿,侧头看他:“透不透底有区别?” “说了你就能从这个老鼠洞里钻出去?” 四目相对,时引最终冷笑一声:“滚滚滚,回头找死别带上我就行!” 从地下室离开到返回第九区的路上,木析榆注视着雾中阴沉的街道。 这个时间,已经有外出的人了。 但更多的反而是雾鬼。 木析榆看着那些人和雾鬼擦肩被扯走一小块精神,却毫无所察。 在这场大雾的笼罩下,整个雾都早已变成一场巨大的雾景。 这是一场博弈。 木析榆注视着远方的高塔,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慕枫和昭皙在提到气象局时的那种诡异割裂感。 恨是真的,可又清楚知道,别无选择。 一路上,木析榆没遇到任何拦截的雾鬼,甚至连那些如影随形的注视都消失了。 雾鬼不可能在雾中失去目标,唯一的可能是她主动撤走的。 木析榆皱起眉头,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那可不是个会忽然想通,要给孩子自由的母亲,她所做的改变未必有什么深意,但一定危险。 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木析榆前方不见尽头的浓雾,缓缓皱眉。 车子驶进第九区时,电话铃突兀响起。 接起前,木析榆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在铃声即将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木析榆才终于按下通话键。 另一边的是一阵沉默,木析榆同样没开口,只按下车窗,在风中踩下油门。 鼓动耳膜的风暴炸响,他依旧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撞上路前忽然的人影。 无视风中刺耳的尖叫,木析榆看都没看身后散在雾中的影子,一点没有刹车的意思。 近期连雾鬼都开始玩碰瓷这一套。 只不过普通人碰瓷要钱,它们则是为了人们那一瞬间的精神波动,这样就可以越过气象局的监测借机吃掉一点四散的精神。 已经开始肆无忌惮了…… 眯起眼,就在他的车转过拐角时,手机里终于传来忍无可忍的质问: “你这是在天上飞?这么大的噪音。” 听到这一声失真声音,木析榆一手扶着方向盘,思考了片刻后拿起手机,语气真诚:“你是……?” 对面:“……” “你故意吧!?”对面人只觉得满脑门子戾气: “你给我的联系方式,这才几个月就忘了!?” “这属于正常现象。”不过听到他说是自己主动给的电话,木析榆哦了一声,有印象了。 斗兽场那个长头发的,第一次登阶计划的那些实验体。 “毕竟过了这么久,我都以为你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木析榆嗤笑一声:“现在忽然给我电话,总不能是要跟我借钱吧?” 对面人明显被他气了个够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情绪,咬着牙开口:“你真是现在背靠物风生物的那个明星?” 刹车踩下转过拐角,木析榆没有和他周旋的意思:“我不会给你签名照,不说重点就挂了。” 虽然他话说得不好听,但却默认了这个说法。因此,对面沉默了更长时间,直到短暂的响动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说过,如果想合作可以找你。” 这个人的语气明显沉稳很多,在木析榆开口前说了下去:“但我们无法确认你的立场。” “立场?”对于这个问题,木析榆笑了:“你们现在能打来这通电话,不就说明已经别无选择了吗?” “你——” 长发男愤怒地想要说什么,然而刚出声就被拿着电话的男人按了回去。 木析榆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说了下去:“没必要试探了,不如直接说气象局要做什么。” 这次,没让他等太久。 男人闭上眼,握着老旧手机的骨节泛着白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要重新把我们征用。” “气象局马上要强制管控雾都境内的所有异能者,原来我们从始至终都没能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他嘶哑着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父母把我们当可以换钱的物件,而气象局把我们当作工具使用,失去价值了就随意丢弃。”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木析榆听出了被埋藏至今的愤怒:“现在,哪怕我们拖着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他们还要继续榨取我们剩余的价值,要推着我们去死!” “为什么!?” 熟悉的质问又一次落入耳中,在真正入局的这一刻,木析榆站在愤怒的人群中再次仰望那座高悬的灯塔。 是啊,为什么? 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崩毁的世界,什么人该被庇护,又有什么人该被舍弃? 木析榆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又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可是,无解。 这个命题……注定没有十全十美的答案。 所以越靠近真相就越会痛苦。 木析榆没对此评判什么,最终只是平静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当这个问题落入耳中,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逐渐平稳,最终只剩下压抑着洪流的平静。 “慕枫死了,我们原本想就这么活着。” 他说:“可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去死。那么我要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木析榆不得不提醒:“大灾难已经到来,哪怕没有气象局,你们依然可能死在雾鬼口中。” 第202章 原以为这句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愤怒,可是没有。 “我们不在乎。” 电话另一边的人坐在集装箱改造成的十人宿舍。黑暗中,他粗糙的手捂住大半张脸,扯起一个决绝而苦涩的笑容: “我们可以死在和雾鬼厮杀的过程……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被推着成为公告中被感谢并缅怀的几个字。” 视线的尽头逐渐出现熟悉的建筑,浓郁的雾气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木析榆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在减速前最后开口:“明天会有人带去一个地址,如果确定你们的选择不变,就直接离开。” “但事先说明。” 被改造成庄园的栅栏门被一道带着明显恶意的人影向内拉开,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驶入。 “除了不会被气象局带走,我不确保你们的安全。” “至于合作,希望你们比预期中有价值。” 第157章 演出 挂了电话, 木析榆扫了眼周边蠢蠢欲动的雾鬼,毫无反应地开门下车。 刚刚拉开院门的雾鬼已经走到他身边,管家的皮倒是披得像模像样。 “您不该杀他的。” 它微笑着看向木析榆, 像是无奈般叹气:“那个人类虽然贪婪又愚蠢,但是够听话,是王精心挑选的礼物。” 木析榆斜睨着他, 似笑非笑:“所以?” “挑战王的权威会付出代价, 她的包容从来不是无限的。”他看向空中阴沉沉的浓雾,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对于您的擅自离开, 王很生气。” “是吗?” 然而木析榆将车钥匙随意扔进他手里,在雾鬼不善的目光中勾唇: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心情也不是太好?” 紧紧盯着木析榆向前的背影, 雾鬼缓缓皱眉,然而下一刻, 手中的车钥匙却骤然燃起。 雾鬼瞬间意识到不对, 脸色阴沉着猛然松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沸腾的浓雾几乎一瞬间将它彻底卷入, 顺着虚假的躯体攀附而上,近乎暴力地撕扯它身上每缕精神。 “你疯了吗!?”雾鬼不可置信的剧痛中挣扎嘶吼,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挣脱, 只能面目狰狞的厉声威胁: “这是王的领地, 王绝不会放过你!” 然而木析榆连头都没回, 灰白的发丝掩盖住眼底诡异亮起光圈, 面无表情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而身后, 漂浮在空中的雾鬼无声显现。 它无视周边那些飘散着的,明明贪婪却迟迟不敢靠近,只能无比畏惧看着这一幕的精神残余, 胸口浮动的硬币与链条轻微碰撞。 看到这个漂浮的晴天娃娃,早已无法维持人形,只能靠着精神中另一股力量残余痛苦挣扎的雾鬼终于面露恐惧。可还未能出声,眼前的雾鬼已经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口,在它恐惧的目光中,一口吞没。 “啊——!!!” 刺耳的尖啸在雾中响彻,看着这一幕,雾中的窃窃私语因恐惧而炸响: [啊……它吃了王] [不,不是王,是王的力量……] [很强大,和王很像,它是什么?] [不,不对,不对……我听到了!好危险,好可怕……] 交错的杂音回响在耳畔,带着些精神上的污染。 走上屋外的阶梯,木析榆注意到几只打扮成仆人的雾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眼底闪烁着明晃晃的贪婪和恶意。像一群早已蠢蠢欲动,现在终于找到理由动手的饿狼。 木析榆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试图将它包围的东西,却仅仅轻嗤了一声。 下一刻,手里的硬币居然直接脱落。 硬币落入空中的那个刹那,冰冷的风暴宛落入燃油的火焰,骤然席卷。 那些悄无声息围上来的雾鬼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攀附的雾气燃烧殆尽。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跃动的灰白便再次回归平静。 原本站着两个人的地方就只剩下细碎的精神残渣,彻底湮灭。 一时间,雾中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身边骤然安静,连那些注视都散去大半,只剩下唯一一道不可撼动的目光。 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硬币,木析榆终于伸手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 房门缓缓被推动,透入客厅的光亮映出那抹黑暗中的身影 木析榆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漠然注视着暖色灯光下,正将一束白玫瑰放入餐桌上花瓶的身影。 将桌上的合照摆正,艾·芙戈才终于回头。 看到冷漠站在门边的木析榆,出乎意料的,她的脸上并不见愤怒。 “我还在想你能忍多久。”她缓缓勾唇,目光扫过屋外那些被摧毁的精神残余,并不在意:“不高兴的话,杀了就杀了。” “雾中的规则一直是这样。” 木析榆倚着门框没动,光圈还没散去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进攻的前兆。 没在意他的反应,屋里的女士意味不明地弯唇:“我还以为你这次离开不准备回来了。” 将最后一朵翘起在外的叶片剪掉,她放下剪刀: “好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无视雾鬼言语里的暗示,木析榆轻嗤一声:“如果我真不回来,你准备做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白发的女士垂眸注视着桌上修剪下的残枝,过了许久才轻叹口气: “孩子总该回家,能允许在不知名的地方夜不归宿已经是作为母亲最大的包容。” 高跟鞋不急不缓的清脆声音回荡在大厅,裹挟着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觉得窒息。 屋内的雾鬼早已瑟瑟发抖,它们畏惧于王的力量,却又蜷缩着不舍得远离。 直到她伸手扶住阶梯旁的扶手,木析榆听到了她忽然放轻的笑意: “不过……离剪彩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待不住,那就去做点事吧。” 说完,她没看木析榆诧异皱起的眉头,淡淡开口: “第十九区,有位老朋友准备在那里搭一个戏台,顺便邀请一些观众。” “感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她意味不明地勾唇:“不过小心点,它的脾气可能没那么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和木析榆几乎同时侧头看向某个方向,旋即挑眉: “啊……好像已经开始了。希望气象局的反应够快。” 当木析榆赶到时,第十九区已经大变模样。 最中心标志性的商业广场早已不见踪影,被浓雾笼罩着变为一个大型戏台,红绸与红灯在雾中亮起氤氲的光。 那个戏台太大了,远超正常尺寸,像一座强压下的庞然巨物。木析榆站在千米远的地方仰望,皱眉看着高空闪烁的光点。 那是气象局的红色警报,刺耳的嗡鸣穿透耳膜,向整个第十九区传达危险讯号。 驻扎在第十九区的风临最先反应过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来得及将部分民众带向离戏台最远的灯塔。 但雾鬼的这次降临没有任何预兆,依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来不及撤离。 木析榆穿过一片混乱的街道,中途看到了几个躲在周边店铺瑟瑟发抖的人群。 每个人眼底都是相同的恐惧和绝望。 一路看过来,木析榆发现滞留在这片区域的甚至有几十人,可按理来说,面对突发状况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前往安全区域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在戏台前站定,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后方被红绸层层缠绕的镂空柱体,彻底确认了艾·芙戈口中老朋友的身份。 无视灯塔,又一只雾鬼的王。 “你是……” 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木析榆猛然抬头,对上了戏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红色戏服半跪在地,两边的鬓发垂在身前,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低头注视着木析榆。 那双灰白的眼中其实没有多少情绪,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审视,出乎意料的平淡。 但这并不能证明安全,因为压迫感如影随形。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握紧手中的硬币,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他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在确认木析榆的身份后就缓缓起身,看向更远的地方: “观众太少了。”他喃喃自语:“人数不够……” 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难跟上他的脑回路,于是干脆提问:“你想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他侧头回答,鲜红的戏服在雾中带着近乎诡异的缥缈感。 第203章 但他并没有因为没有观众而纠结太久,视线很快越过浓雾,轻声开口:“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木析榆不用思考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雾鬼封锁了一整个区,气象局一定会派人过来,区别就是派的谁了。 但这种级别……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仰头注视着这片鲜红的戏台,缓缓闭目。 “需要给你准备一身戏服吗?”雾鬼问。 “不了。”木析榆觉得以自己儿歌都唱不了一手的水平参与不了这么高雅的活动,但不妨碍他问问题:“你准备唱点什么?” “离别。” 微愣一瞬,木析榆下意识抬眼,看向高处依旧仰望远方的雾鬼。 他孤零零地站在这座巨大的高台上,红衣在雾中扬起,声音很轻:“死亡是最盛大的离别,正如高塔坠毁,好戏落幕。” “你说不想穿戏服。” 他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不想登台吗?” 四目相对,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遗憾悲哀以及一些难以读懂的东西。 但他今天的情绪不高,不怎么想和雾鬼探讨哲学,于是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一遍: “不想。” 第二次遭到拒绝,雾鬼盯了他许久,莫名其妙有种成功人士看亲戚家扶不上墙小孩的既视感。 然而木析榆恍若未闻,直到它再次张口:“观众快要到了,既然拒绝登台,就和它们一起迎接吧。” 不知何时,一些穿着东方服饰的“玩偶”出现在戏台前摆放的桌椅边。它们像是等比缩小的人,看起来和小臂差不多高,无一例外戴着哭脸面具,嘴巴却怪异的向上弯起,身上的衣服灰蒙蒙的,有些破旧。 这场面配上雾中渗出的红光实在有点瘆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木析榆都能听到雾中没能控制住的惊叫。 其实他们躲在屋里的举动相当多余,毕竟雾鬼都在灯塔下搭巢了,屋里那点过滤系统根本造不成什么阻碍。 这些小雾鬼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析榆听到了面具下的短促的笑声。 而舞台上的身影并没说什么,只在摇晃的灯笼与红绸中长叹着回身。 “人类……” 鲜红的背影融在雾中,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直到接过一只手向上递来的灰白面具。 没急着往脸上带,木析榆的视线在面具裂纹上短暂停留:“都需要做什么?” “需要、观众。” 这一刻,挂着笑脸的面具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感同身受的才是观众,懂得规矩的才是,持票入场的才是观众!” 红光落上它的面具和手中绿色的灯笼,令人毛骨悚然。 “凡干扰演出者——” 它死死盯着木析榆淡漠的脸,面具上明明是画出的弧度,却好像无声上扬: “不得入场!”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哦,宝宝们!新的一年,祝宝宝们一切顺利,幸运相伴哦![红心][红心] 第158章 东方 戴上面具又被强塞一个灯笼, 木析榆这就算入伙了。 布景的人明显追求代入感,雾景范围内依旧在不断变换,由原本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房屋。 这一会儿工夫, 木析榆环顾周边树丛挂着绿灯笼的阴森森街道,已经有了穿进影视剧的既视感。 身边那些戴着面具的娃娃已经一个个离开,没一只雾鬼有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等他的意思。 入行十分钟, 木析榆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孤立。 不过好在, 他本来也没指望雾鬼会有什么同事情谊,没悄悄对他流口水都不错了。 最后瞥了眼身后巨大的戏台, 木析榆没去找那些原本躲在大楼里的人群,只拎着手里绿油油的灯笼,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一直目送他远去, 雾中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才逐渐消失。 依然是试探。 身影穿梭在矮墙之间的长街,轻盈的灯笼就随着脚步不断摇晃。烛火跳跃的影子隔着红纸映在雾里, 只照亮很小的一段区域。 说是要找“观众”, 但刚刚雾鬼给他的东西里根本没有票。 木析榆不知道是刻意为之, 还是那张所谓的票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纸片,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边并不安静,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脚步声, 树叶摩擦声, 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虫鸣以及…… 惊恐地抽泣。 脚步微顿, 木析榆侧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眼睛透过迷雾,最终竟落在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鸟笼。 竹编的笼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在这时转头, 恰好面朝木析榆的方向,张嘴又发出一声和人无异的惊恐叫声: “啊——啊——!” 刺耳的惊叫声中,木析榆的表情毫无变化,却看向笼子边上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装扮有些不修边幅,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听到黑鸟的惨叫后,单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嘟囔:“靠,叫得越来越难听了。” 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居然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卷胶布。 “你——丫!” 黑鸟察觉到不妙,破锣嗓子一张就是怒骂,可就在它愤怒的扑闪翅膀准备啄瞎男人眼睛的功夫,对方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鸟嘴,三两下用胶带缠成一团。 “行了,我懂你。” 男人顶着黑鸟愤怒的眼神,试图安抚:“别叫了,祖宗,我还不想被唱戏那个盯上,咱们和平共处ok吗?” 然而看黑鸟暴怒的状态,木析榆觉得它可能不太ok。 嘴被缠住也没能阻挡住它疯狂啄男人脑袋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鸟撕扯了大半天,男人才终于把它制服,强行夹在腋下,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就看见身后停留许久的红灯笼,以及半边脸被照亮,戴着哭脸面具的白发人影。 “我去!” 男人捂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果断将腋下的黑鸟举至身前,无视手里更加愤怒的挣扎,连蹦带跳的往后退到墙边,满脸警惕且理直气壮的喝道: “站那别动!” 木析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木析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灯笼又抬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试图用狰狞的面部表情来震慑雾鬼的。 但不得不承认,木析榆觉得此刻,这人绿光下脸比他像鬼。 “草!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今天上上签?” 见眼前的“雾鬼”不但没被震慑住,甚至还悠闲换了个疑似看戏的姿势,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旋即面色古怪的嘟嘟囔囔:“而且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只见他不信邪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当着木析榆的面就往外倒。 一阵叮呤咣啷之后,他空出一只手捞起竹签,在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下下签”后,原本没睡醒似的眼睛骤然放大,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玩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跳脚,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认清现实,僵硬地抬头和木析榆对视。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用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空洞语调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人吗?” 对此,独自欣赏完这段堪称神经病级别的独角戏表演,一时间居然难以判断这位究竟是害怕还是不怕的木析榆终于悠悠开口: “可以。” “好吧,你先等我写封遗书……什么!?” 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便笺纸的男人愣住了。他一脸的视死如归当场卡壳,视线扫过面前正慢悠悠转着灯笼柄,丝毫没有动手意思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问问那句可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拐角传来一声突兀的嬉笑。 那声音清脆,却不像人,更像是黑暗里,明明是在笑,尾音却又带着明显的哭腔。男人面露悚然地猛然转身,目光转了好大一圈才堪堪停在路边的灌木丛上。 木析榆倒是早就锁定了目标,只见长街的阴影下,一只挂着哭脸的小人正提着灯笼,从阴沉沉的灌木后探头。 它不知在那里窥探了多久,面具在阴森森的灯光下似哭似笑。此时被发现,它盯了面前的两个人很久,才从灌木里走出,头上还可笑地粘着一枚叶片。 第204章 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小玩意的惊悚程度。 猝不及防被两道鬼影子包围,一时间,男人呆站在瑟瑟寒风中,只觉无比凄凉。 最开始还嚣张跋扈的黑鸟此时也安静如鸡,把头扎进男人肩膀试图装死。 “找到了,迷路的观众。” 小娃娃当然不管他的纠结,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后,提着灯笼咧开诡异地笑: “你是专门来听戏的吗?” 男人面露难色,看起来十分想说不。但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非常识相地咽了下去。 “是啊,我最喜欢听戏了,要不怎么这么想不开。”他讪讪一笑,把签筒收了,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更加沧桑。 木析榆倒是挑了下眉,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男人的大拇指就悄悄在其他几根手指上来回按动,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另一个让他在意的点则是—— 从那只小雾鬼出现到现在,这个人的眼神一直慢半拍地没有焦点,最后停留在雾中飘忽亮起的红光上。 出现这种反应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看不见或者看不清楚眼前出现的东西,所以只能靠着发出的响动或其他方式辨别位置。 转动着手中灯笼的长干,木析榆什么都没说,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带着点思索。 在雾中看不清雾鬼的情况非常罕见,按理来说只有精神大面积受损,或者天生缺陷才有可能出现。 但这个人敢在明显有问题的雾里走到街上,甚至还有心情在街边跟鸟吵架,说明他有一定的自信应付雾中的东西,那么九成九是个异能者,还是个对自身能力相当自信的异能者。 但异能者和精神力大面积受损几乎是个无法关联在一起的伪命题。 昭皙当初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都可以完整看到雾鬼。这说明,如果异能者到了这种看不到雾鬼的程度,几乎和精神崩溃无异,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这个人除了神神叨叨和认怂特别快之外,没一点疯了的状态。 那如果不是精神的问题…… 忽然间,木析榆想起来刚刚这个人暗自嘀咕过的一句话。 他说: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思考间,那只雾鬼已经提着灯笼走到了男人面前。 它靠着王的力量化型,明显没尝过脑子的滋味,当然也没看出这个人虽然表面认命,却一直没有陷入慌乱的状态不对。 在身前站定,雾鬼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喜欢听戏吗?” 男人低头看着氤氲雾气下的那片红色,眯了下眼后回答:“还好。” 似乎对这个有些敷衍地回答不满,雾鬼仰头死死盯着这个人很久,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一点,问出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规矩吗?” 这次,男人没什么犹豫:“知道。” 说这话时,他虽然垂着眼,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垂在身边的手又无声掐过几个指节。 雾鬼的目光从眼前那张脸一寸寸扫过,似乎想知道他是否在撒谎。木析榆原以为它会问具体细节,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直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坐在第三桌,第4号座位是吗?” 灰白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开始涌动,和娃娃一般大的纤细雾鬼似乎又咧开一丝唇边的弧度,手中的灯笼摇晃。 木析榆敏锐感觉到了面具下逐渐沾染上恶意的目光,雾中潜藏的窃窃私语声贴在男人的耳边鼓动: [快说是呀,要去听王唱的曲啦,别错过啦!] [快说呀,在犹豫什么?王准备好了戏台,我们期待了好久!]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唱得是最好的,比那些东方的人类还好哦] [快答应呀,戏要开场啦!再不进去会错过的!] 交错的声音和上扬的语调将那道身影笼罩,虽然大部分人都无法清晰听到它们传达的意思,但依然会被干扰与影响。 木析榆看到男人的眉头缓缓松开,怀中的鸟仿佛察觉到什么般试图张开翅膀,可还没来得及扑闪就被一把按下。 按在指节上的拇指悄无声息地松开,男人盯着地上那团红光和涌动的一块灰白阴影,哦了一声: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少给了我什么东西?” 他明明没说具体,可红灯却骤然停止晃动。 反应有点大啊。 木析榆忍不住挑了下眉,这一瞬间,他清楚看到雾鬼伪装出的感觉变了,变得极度危险。 可不是那种随时可能出手的危险,更多的反而是无能狂怒。 长久的沉默中,刺骨阴寒与压迫感愈演愈烈,可男人虽然目光飘忽,却始终没有改口。 终于,雾鬼按捺不住,语气里再也没有笑意,面具上的哭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没给我什么东西。” 感受到周边越来越冷的温度,男人意识到不妙,手指果断换了种方式快速掐动。 当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止,他愣了一下。旋即用一种生无可恋,甚至破罐子破摔的口气抓了把头发,居然忍无可忍地转向身边看了整场戏的木析榆,口气颇像无理取闹的消费者: “你们怎么回事,专不专业,是不是诚心邀请啊?自己的流程,少东西怕都不知道?” 四目相对,木析榆转动木棒的手指微顿。 而同一瞬间,一直无视他的那只雾鬼同样缓缓转头,死死盯住他,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阴沉与警告。 可木析榆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刚刚他注意到了男人手上动作,又想起之前的签筒,和现在看似莫名其妙的反应,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东方玄学吗? 木析榆对东方玄学的了解其实有限,但之前听李印絮絮叨叨讲过一些,再加上刚刚有些细节的联想。 最终,对上男人看似不经意,却依旧难掩紧张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轻叹口气。 真是给自己指了条明路啊。 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中心,他终于悠悠开口: “哦……戏票啊。”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男人猛然松了口气。而雾鬼则死死盯着木析榆,听他漫不经心地笑道: “问题都答上来了,而那位王想要观众。” 说完,他语气微顿,旋即看着那张隐约带上阴沉的哭脸面具,似笑非笑: “还是说,你还有什么私心?” ----------------------- 作者有话说:与此同时,另一位也来了,是谁呢?我不说[狗头] 第159章 娃娃 短短两句话, 木析榆硬生生给上了个价值,一定别有用心的大帽子直接给扣到了头上。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彻底僵住。 雾鬼死死盯着面前人, 不甘心三个大字都快溢出来了。而木析榆面具后的笑容松散,丝毫没有把这粒花生米大的小玩意放在眼里的意思。 而作为亲眼见证雾鬼内讧现场的幸运儿,男人抱着鸟的站在一边, 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 非常识相的一声没敢吭。 最终是雾鬼率先让步,一声不吭地朝试图降低存在感失败的男人逼近, 在他写满警惕的目光中,把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 暗红的光晕随着这个动作晃动,也将雾鬼哭泣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更惊悚了。 不过好在, 他眼瞎。 话虽如此,男人瞪着眼低头, 盯着在空中凭空晃动, 就差怼他腰上的灯笼棍, 怀疑这个鬼玩意准备戳死他。 于是, 之后长达三分钟的时间里,他满含警惕地凝视眼皮子底下一动不动的灯笼棍。一边抱着鸟,手指头点得飞快, 在确认结果依然不变后, 才生无可恋的伸手。 而就在他握上木柄的瞬间, 那只在递出灯笼后就一言不发注视他的雾鬼, 脸上的面具忽然从边缘开始迅速攀上裂纹, 直到伴随着那道清脆的咔嚓声,彻底炸开! “啊——!啊——!” 汹涌的浪潮伴随着黑鸟尖厉的叫声瞬间席卷,可即便如此, 依然让男人猝不及防地挡住脸后退半步。只有木析榆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失去面具的雾鬼如同散了气的气球,迅速缩小。 短短几秒钟,它就彻底变成一只一动不动的娃娃。而那只被男人握住灯笼则悄无声息地变为一张泛着黄的薄薄戏票。 直到鼓动的碎发缓缓垂落,木析榆垂眸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玩偶,片刻后抬眼挑了下眉,抬脚走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过于突然,男人此时还僵硬举着门票。 第205章 他逐渐严肃的目光看着唬人,却飘在离娃娃老远的位置。直到木析榆弯腰把东西捡起,他才不得不把视线平移十几公分,停在那只疑似拿着什么东西的手上。 “行了。” 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娃娃身上的灰尘,木析榆侧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男人,悠悠开口:“介绍一下?” “让我介绍什么?” 直觉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重要,男人硬生生止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雾鬼吃东西什么时候还要查户口了。” “雾鬼是不查。” 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木析榆扫过眼前人不正常发散的瞳孔,却丝毫没有放人离开的意思,语气幽幽:“但我忽然想起了一点事,好像和你有关。” “什么?”察觉到气氛怪异,男人不自觉皱起眉头,明显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和眼前这个人鬼都不知道的家伙有过交集。 半天没思考出什么结果,他下意识去看眼前人的表情,却只看到了那张诡异哭泣的灰白面具。 对这个反应早有预料,木析榆没理会他,垂眸看着手里这个眼前人一模一样的娃娃,一点点眯起眼睛,吐出几个字: “第九区,林山郡。” “第九……”男人撇了撇嘴下意识想反驳,然而两个字刚刚出口,就忽然卡住。 一阵浅风在这时穿过浓雾,泛起难以忽视的阴冷。木析榆手中垂落的灯笼作为仅剩的红光,不自觉晃动。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短暂的沉默中愈发清晰。 此刻,木析榆终于悠悠抬头,清楚看到眼前人骤然想起什么般,微变的表情。 “看来有印象了。” 他挑了下眉,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趁着对方一瞬间的呆愣,伸手抽走那张陈旧的门票,不紧不慢地塞进娃娃身体的缺口。 直到男人的眼睛逐渐聚焦,才扔到他怀里,似笑非笑: “我对你当初参与进那件事的过程有点好奇。” 四目相对,木析榆无视对方回过神后逐渐充满复杂和审视的表情,缓缓勾着唇转身,看向远方泛起的红光: “聊聊吧,反正这场戏也还没有开唱。” …… “雾气浓度几乎和上次大雾持平,按照上次浓度推测,里面大概率有一位王。” “它打开了雾景,但没有继续扩展,也没有任何封闭措施” 第十九区外围,身穿气象局制服异能者将这片区域封锁,而带队的第三组组长及执行官御天安排好事项后,抬脚走到站在边缘的人影身侧: “很可能是个陷阱。” 昭皙眯起眼,手指蹭过手腕处刚刚结痂的创口,没有否认:“已经很明显了,它在邀请我们。” “这些雾鬼一如既往的自大。” 御天仰头注视着周边汹涌的雾气,冷笑一声:“它们占据了雾都又什么都不做,高高挂起看着我们挣扎。” 有力的手指猛然紧握,炽热的温度随着这个动作短暂溢出,却让周边的浓雾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 闭上眼,御天的语气逐渐阴沉:“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昭皙没有回答,只松开手,接过一个随行研究员犹豫递过来的注射器,卷起袖口。 “哎哎哎,这和不能注射太快,会受不了。”看着他的动作,研究员赶忙开口:“我来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昭皙已经干净利落地将半透明的液体注入手腕处浅色的静脉,将手里空了的注射器扔回透明袋递还回去。 本应该缓慢注射适应疼痛的过程变为了一把的活。剩下的话堵在喉咙,曾经看过无数异能者满床打滚嘶吼的研究员讷讷接过,看昭皙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没有痛觉和情绪的怪物。 一直等他呆滞的离开,御天才面色古怪的扫过昭皙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明显变化的脸。 “这么能忍,他们不会把你的痛觉神经摘掉了吧?” 昭皙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笑了:“就算他们想摘也不可能先摘我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紧接着在御天警铃大作的不好预感下淡然转身: “毕竟御天组长当年因为做了个阑尾手术,就让气象局连夜增加隔音设施的光荣事迹,到现在还是和新人增进关系的谈资。” 御天:“……” 猝不及防听到黑历史人尽皆知,甚至口口相传的噩耗,御天觉得自己要碎了,不可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时候我刚来气象局,只有十六岁!十六岁怕疼怎么了,谁还没有个青涩稚嫩的过去!?” “而且我一直怀疑做手术那个煞笔的技术就是不行!” “哦,硬要说确实也没什么。”面对某人气急败坏的破防声,昭皙脚步微顿,似笑非笑地转头: “但气象局连夜加了隔音设备。” 御天:“……” “当然,你抱着枕头哭的照片其实也不算什么黑历史。”昭皙点起烟,在薄雾后勾唇:“青涩稚嫩的过去嘛,年轻的小姑娘们很喜欢。” 御天:“……” 这一刻,堂堂气象局第三组组长,光芒甚至足以驱逐浓雾的御天双眼无神,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这一刻居然显得摇摇欲坠。 而站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的副手忍不住捂脸,问得真心实意:“你到底惹他干什么?” 御天:“……” 深切明白了一回什么叫祸从口出,但眼下面对外敌,他也只能把打碎了的牙往肚里咽。并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一直看这个人不顺眼的原因。 而罪魁祸首压根没管他的心路历程,已经平静地踏入雾中。 “先走了,你可以先平复一下心情。” “你不再等等?”谈起正事,御天也来不及纠结自己的黑历史了,当即皱眉:“第七组和第十三组马上到,气象局的命令是尽可能结伴进入。” 等太阳穴的刺痛渐渐消弭,昭皙无声掐灭烟,不为所动:“你也说了是尽可能,我不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你可以就这么往上报。” “况且……度炆和风临那些人不是还在里面?也算不上独自进去。” 说完,他没看御天的表情,一步踏入眼前微妙的界限。 身体穿入的一瞬间,翻涌的浓雾终于露出平静下的獠牙,不怀好意张开的大口。 可昭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蔓延的精神强行穿透雾白,将他的视野扩宽的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些平时难以察觉的响动。 湿冷的水汽在周边翻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又一次围绕在他身边,却又像忌惮着什么,迟迟没能下定决心靠近。 昭皙依然听不清它们的纠结,却缓缓闭目。 从某一天起,他隐约间可以窥探到藏在雾中的那些零碎精神。 它们是雾鬼最初的样子,没有形体,像刚踏入世界的孩子,依附在雾中窥探这个世界,凭借着最本能的“食欲”围绕在踏足的猎物身边,然后等待走进人群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那人每次看向雾里出神,眼中映出的东西。 而现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昭皙向人类视线之外的世界迈进一步。 哪怕只有最边缘的一角。 叮当—— 细微却清脆的碰撞声随着转身的动作响起,昭皙在周边逐渐清晰的嘈杂声中伸手握住。下一刻,侧头对上不远处那张正躲在树后窥探的哭脸。 阴影下的面具无比森然,小小的身影和发现它的人无声对视,许久之后,红灯摇晃。 “戏台已经搭好啦,但只有观众可以入场。” 说完这些后,它的视线从昭皙身上某处扫过,忽然一顿。 而下一刻,昭皙便听到了它带着点惊讶和戏谑地询问: “啊……你身上带着张特殊的入场券。” “要直接入场吗?” 第160章 指向 一路上全是绿油油的灯笼。 它们被高高悬挂在街道每一处, 在浓厚的雾中泛出诡异的绿光。 而偶尔看到摇晃的红色,凑近就能看到一个个或摇摇晃晃靠近,或躲藏在街边的某个角落的哭脸小人。 听到声响, 无论它们在行走,还是在窥探,都会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停留在路过的人身上, 哪怕擦肩而过也不会收回。 雾蒙蒙的阴影下, 在大多数早已因过度紧张而失去判断力的人们所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些雾鬼的脖颈正在像猫头鹰一样缓慢转动, 无声判断着这些因恐惧而畏缩颤抖的身影有没有没选中。 如果没有,它们会在恐惧的尖叫声中嬉笑上前;而如果已经被选中,这些诡异的视线就会保持原本的动作, 用转动的头颅跟随,一直到彻底看不见路上的身影, 才遗憾收回。 第206章 远远地, 木析榆看到了几个学生。 也不知道是天生胆子大, 还是脑子缺根弦, 这几个走在可见度已经低头甚至看不清鞋子花纹的雾中,一路上居然还有说有笑。 “什么雾景,也就这么个样, 太无聊了吧。真不知道那些人一天到晚紧张兮兮地干什么。” 一个染了头紫毛, 耳骨挂了一溜金属环的少年不屑地朝被几个人簇拥在最中心的人炫耀:“我七岁的时候进过一次雾景, 出来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 也就是在黑漆漆的地方待了两三个小时吧, 压根没有气象局渲染的那么恐怖。” “信我就行,你们不是要找朋友?我保护你们。”说完,他还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相当邪魅的笑容:“这样我们也算一起闯荡过的关系了, 回头有信号了记得加我个微信,咱们常联系啊。” 把这话听了个全程,在最中二那一年,也顶多是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用沉默藐视全场的木析榆,忍不住把这位无视危险,一门心思对着人开屏的家伙打量一番,旋即相当诧异地扬了扬眉,觉得这话夸大其词的成分至少占了三分之二。 至于剩下那三分之一,估计是真进过一次雾景,待的时间还不短,不然也不会脑子坏成这样。 同样面露羞耻的还有某位来自东方的神棍。 陈玉明单手捂住脸,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以前也这样。” 木析榆:“……” 这一刻,木析榆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毕竟在他还是酷哥的那些年,把恶劣的芯子裹得相当严实,除了有些羡慕嫉妒恨的背地里骂他装逼外,堪称风评颜值双双在线,和现在昭皙在气象局的形象相差无几。 就在木析榆已经开始思考大学后自己的风评究竟是如何沦落至今的时候,那边的吹嘘还在继续。 “李哥说得对,有我们在,怕什么!” 另外一个男生一边附和着,一边也不甘示弱:“我的精神力之前测过,离成为异能者不远了,都用不着等气象局的洗涤剂,说不定这次进雾就觉醒了。” “况且我们人这么多,你肯定不会有事。” 面对周边殷勤的附和,被围在中心的人终于在这时,用柔柔弱弱的语调开口:“谢谢,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木析榆准备转向另一边的脚步一顿。 他直觉这声音耳熟,直到看清雾中越来越近的那张好看到雌雄莫辨的脸,木析榆难得愣了一下。 算不上是熟人,但……绝对特殊 那居然是大老板的那个小情人,那个差点被木析榆毁容的林柒。 大老板倒台后就一直没得到他的消息,木析榆也一直也没想起这个人。 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场雾里。 硬币抛在空中又落下,木析榆站着没动,直到这几个被精神干扰到摸不着北的少年议论着擦肩,硬币忽然被拇指撬动落入空中,发出“铮——”的一声清脆响动。 随着硬币转动又落下,释放的干扰讯号在这一刻几乎毫无反抗地被更高精神力强行压制。 林柒的瞳孔骤缩,本能的畏惧甚至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管身边几个恍惚间面露茫然的少年,而是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 可擦肩而过的那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在雾中。 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带路,木析榆带着陈玉明一直走回了最中心的那处戏台。 戏台是这场雾里浓度最高的区域,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木析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而面对面前这块红彤彤灰蒙蒙的地界,原本想躲着走一路陈玉明一脸的抗拒,但还是不情愿地坐在了木析榆对面。 这里的娃娃数量更多。 仅仅倒茶的功夫扫了一眼,他就发现了好几只明晃晃偷窥的小玩意,脖子都拧成麻花了都没移开贪婪又不甘的视线。 陈玉明倒是没看见,只是忽然间又听到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还是在雾里。陈玉明的神色难掩复杂:“你真是个人?” 盯着对方充满怀疑的眼神,喝了口手里的茶,他用一种十分没有说服力的口吻回答:“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还是不是?总不能一半是吧? 陈玉明无语凝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不愿意说明。但无论是人是鬼,看这家伙在雾里跟进了自己家的状态,思考过后,陈玉明还是决定不自找麻烦了。 转动着茶杯,陈玉明勉强回忆了一下当年那件事的细节,但还是对眼前这个人毫无印象:“你……不是当初的亲历者吧?” “不是。”对这点,木析榆倒是没隐瞒,否认得痛快,却又没有透露更多:“几个月前的新闻你应该有了解。李云峰和杜欣,以及某个医生被抓获,虽然气象局没透露具体原因,但你应该清楚。” 然而话音刚落,陈玉明就敏锐察觉到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是一伙的?” 木析榆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没应声。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时隔多年被当成嫌疑人,陈玉明觉得自己十成十的冤枉,当即否认:“真不是,靠!当初我就不该图钱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对夫妻我确实有印象,他们是来我店里找到我的。”他皱紧眉头,斟酌着语句:“我记得他们当时说那个屋里有些‘脏东西’,不方便去找官方处理,所以才来找的我。” 木析榆语气戏谑,倒没有多少意外:“灰色产业啊。” “雾都的灰色产业不少,还差我一个?”陈玉明非常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杀人放火,这帮人不找官方也总得有人处理,不能就在那放着吧?” 对这个说辞,木析榆不置可否,但想起了那栋别墅诡异的布局:“一般来说,异能者处理雾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死,但你选择把它封在了那。” “因为没办法。” 说完,他呼出口气,再抬眼就和桌上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娃娃对上目光。 它完全是个缩小版的自己,几乎是一比一还原,当视线交错,他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甚至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应该发现了,我的眼睛看不到雾鬼。”他缓缓开口:“但并不绝对。有一些雾鬼可以突破这种极限,比如……” “雾鬼的王?”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木析榆放下茶杯,意味不明地扯唇:“娃娃和真人完全相同,甚至可以储存雾鬼的精神。我之前怀疑过这东西有问题,但也没料到居然出自另一位王。” 陈玉明叹了口气,默认了。 “那栋别墅的干扰因素太多了,所以我最开始只觉得那只娃娃和死掉的那个女孩联系很深,直到我们找到了那个医生,才意识到这东西难以控制。”他顿了一下。 “但那时已经来不及抽身。虽然看不见,可我能隐约感觉到那只雾鬼的存在。”陈玉明皱紧眉头,至今还心有余悸: “那些人不允许杀了那只雾鬼,所以我用一些办法封锁那栋建筑,算算年限,今年确实差不多了。”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一顿:“中途你一次都没再去?” “没去。这件事给我的感觉非常差,我当时就有预感会和这地方沾染上因果。”陈玉明抹了把脸,瞪着身侧那张阴恻恻的戏台,悔不当初: “事实证明,我功底深厚,算得一点都没错!” 这番大难临头还要自夸的发言让木析榆忍不住啧了一声,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断:“那栋别墅之前的主人姓崔,你有了解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说了这么多不差这点了,还是无所谓,陈玉明这次没怎么犹豫地就给了答案:“我给他们看过风水。” 果然。 木析榆挑眉,虽然对风水了解有限,但就他知道的那点,都能感觉到进门那棵树不对劲,现在顶多是彻底坐实。 “他们要求的布局镇压和滋养什么东西,虽然没细说,但猜也能猜到和雾鬼挂钩。” 陈玉明叹气。 “这么古怪的要求你都没怀疑一下?”木析榆面露怀疑。 “更古怪我都见过,这算什么古怪。”陈玉明朝他露出了一个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全世界的有钱人十个有九个都一个样,还有些想一步登天的,什么东西都敢用,一只雾鬼算什么。” 说到这,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用一种生活不易的口吻唉声叹气:“至于我,给钱我就帮忙看看呗,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又不用我亲自动手,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 “谁料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对此,木析榆面对陈玉明的唉声叹气,只能简单概括为报应。 第207章 但他直觉这个人应该还知道一些内幕。 现在重新回想,那整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那个女孩注入的洗涤剂源头是当年气象局事故的幸存者和麦卡顿,而他背靠着第二位雾鬼的王。 他们一直在进行关于洗涤剂及延伸物的实验,麦卡顿可以猜测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但她身为雾鬼为什么这么做? 人类异能者对雾鬼来说难以攻破也无法借助化型,甚至能对它们带来直观伤害,可以说洗涤剂一旦成功,对雾鬼毫无益处。 如果只有艾·芙戈自己,这件事可能有一半是出自好奇,另一半则更多是以人类的痛苦为乐。 但现在,又有一位王被发现参与其中。 雾鬼的本能造就了绝对的利己,木析榆可以确信它们不会闲得没事忽然间想做做慈善,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洗涤剂…… 他缓缓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许久之后,他在陈玉明看着桌上娃娃许久,逐渐布满疑虑神情中,缓缓眯起眼睛: “你说那天之后,就牵扯进了因果?” 他转动硬币:“虽然我对东方玄学的了解有限,但如果没理解错,人出生就存在因果吧。” 雾越来越浓重,周边聚集的雾鬼也越来越多。木析榆的语气依然平静,瞳孔中心却亮起一点光芒,只是被面具遮掩。 湿冷的浓雾无声翻涌,陈玉明停下按住手上的动作。他没说自己算到来什么,只死死皱着眉头,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声音凝重而嘶哑: “是,但你说的因果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比如你到某个地方去,认识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些对话,导致了某个结果,这就叫因果。 “而结果又分为很多种,成为朋友也可以算作结果,萍水相逢后再无关联也可以算作一个结果。” 陈玉明闭上眼:“但这些因果都很浅,想要断开也容易。但有些因果绝不能轻易沾染。” 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就像雾都。” 木析榆倒茶的手顿住,直到茶水险些溢出。 忽然间,他想起了那晚在地下酒馆里听过的那段过往。时引只讲述了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始末,可最初的源头连它也仅有怀疑。 “为什么?”放下茶壶,木析榆似是不经意地问:“雾都有什么特别?” “……” 陈玉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桌上的黑鸟已经用腿扒掉胶带,却没再出声,只抻着脖子一直注视戏台的方向,漆黑的眼中却只有浮动的浓雾。 “你在犹豫什么?” 看了他半晌,木析榆忽地笑了。 手中的硬币转动后被随手丢入雾中,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浓雾在这一瞬间犹如沸腾的蒸汽,在骤降的寒意中骤然翻涌。 在看清的这一刻,陈玉明瞳孔骤缩,注意到他无意间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 “比起因果,你刚刚算了这么多,说说结果吗?” “……” 他缓缓起身,身影在周边散去些的雾中逐渐清晰,甚至无视了黑鸟惊惧的叫声以及周边娃娃层层叠叠交错的警告。 [安静!安静!]它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一遍遍重复这几个字: [安静!驱逐!] 木析榆连眼神都没分一个:“我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解有限,但可以大致理解为你已经被卷入这场灾难,难以脱身了吧?” “现在,把那些所谓的玄学色彩抛掉,我们不如聊聊更现实的东西。比如……你被一位雾鬼的王盯上了。” “这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单手放在桌上,那张低垂的面具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别算了,早就没有出路了。” 他看着男人的手,似笑非笑:“因为你遇到了我。” 回想起那个改变的下下签,以及从刚刚起就彻底转变的指向,陈玉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好像知道不少东西,所以我确实不准备放你离开。”他语气悠悠,明明并没有咄咄逼人,却让陈玉明的心底泛上刺骨的寒意: “说说你知道的,或者……我亲自剖开看看。” 他做得出来。 陈玉明僵硬地抬头看着眼前人,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连手指都在发冷。 他极度不擅长打架,但因为自身能力,逃跑之类,明哲保身的能力倒是一流,因此之前哪怕踏进了这里,加上各种卜算都指向明路,所以也算不上多么紧张。 可这一刻,手心却渗出黏腻的湿冷。 关于雾都,他这些年里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但先不说眼前这个人鬼都不知的东西到底安的什么心,但就算身份立场没有问题,他也答应过一个人保密。 真相绝不能轻易外流,绝不能…… “那什么,我也没说不说啊……我们可以出去后找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好好谈谈嘛。” 下意识看向四周,陈玉明干笑两声,试图争取机会,然而他的演技在木析榆面前,基本处在根本没眼看的范畴。 “拖延时间?我觉得没必要吧。” 木析榆笑了,他刚刚的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确实是认真的。 当他越靠近真相,就越发现自己掌握的筹码太少。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雾都是所可悲的囚笼,如果无法从这场大灾难走出就注定沦为牺牲品,那么为了一个理由,不择手段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人类,从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传统的道德就已经无法束缚他的任何行为。 下定决心不难,但前提是他需要知道一切的始末,从中找到有可能结束的那个答案,而不是像气象局的高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无意义的挣扎。 “做不出决定?” 在刺耳的警告与翅膀扇动的声音里,木析榆垂眸看着陈玉明四处乱飘的眼神,手中的硬币缓缓转动,最终落入掌心。 “但我没什么耐心了。” 在看到浓雾从他手中灼烧那刻,陈玉明敏锐后退的途中猛地半跪在地,旋即狠狠咬牙,心脏如擂鼓,难以抑制的压迫感和精神被撕扯的剧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陈玉明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操!你他丫的真是人类!?” 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回答。一个雾景却已经随着这个动作,在一场由王领导的雾中强行聚拢。 无视雾中的视线与警告,强行锁定,极度兴奋的雾鬼在进攻的讯号下将陈玉明包裹其中,直至将竭力抵挡的精神撕开一道豁口。 又一道黄符化为粉末,最后的机会,陈玉明死死咬着牙保持理智,强撑着划出阵法的最后一笔。 却在血淋淋的痕迹即将闭合时,碰上了冰冷的银色圆圈。 木析榆不知何时弯下腰,指尖的硬币挡在最后的路径。 白发垂落将所有的表情挡在阴影之后,只有唇角带着看不出笑意的漠然弧度: “遗憾。”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耳中。这一刻,陈玉明看着硬币之后那道仅剩的缝隙,刺骨的寒意顺着被血染红的手指向上,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情绪的波动让雾景的成型速度迅速加快,陈玉明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 昏暗的室内,俯瞰的雾都岛屿,岛外终日不散的屏障,以及…… 以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到了桌上的铜钱和龟甲。 它们指向的是……是…… 画面逐渐清晰,桌前的他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下意识拿笔想要记录。 然而在毛笔落下的那刻,他忽然听到了刺耳的破空声。 那声音伴随着嗡鸣凌厉而至,他骤然清醒,眼前的画面宛如镜面,层层碎裂。 思绪回笼,他猛地睁大眼睛,狼狈地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而他的面前,木析榆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刀尖挑落,脸侧被挣断的面具划开一道很细的伤口。 他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过了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一点一点贴在锋利的刀刃抬头,直到对上身侧那人熟悉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长达几个月的分别,木析榆原以为提起知道可能遇见,就足够压下那些在这些日子里早已习惯沉寂的心绪。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却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恍惚。 他变了,又好像没有。 木析榆说不清那种撕裂感从何而来,最终只剩一个词,浮现在脑海—— 第208章 物是人非。 “你……”木析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一个音刚刚发出,刀尖已经下压,不偏不倚地抵住他的咽喉,轻微凹陷,落下一道细小的阴影。 昭皙的手很稳,刀尖没有刺破皮肤,但细微的疼痛已经顺着神经落入大脑,制止了木析榆开口的动作。 “站在那别动。” 昭皙的目光从木析榆身上一寸寸划过,最终停留在他脸侧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意味不明地扯起唇: “还有什么求饶的话要跟我说吗?谎话连篇的小雾鬼?” 第161章 停战 还未成型的雾景碎裂崩毁, 木析榆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但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一时间没能再次张口, 却也没有其他动作。 对于这个反应,昭皙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刀尖最终没有刺入再前进一点就会破损的皮肤,而是顺势向下, 挑开了衬衫领口。 轻微的刺痛划过皮肤, 最终在胸口位置停下。 那里被艾·芙戈刺穿的伤口早已不剩痕迹,但此刻, 依然让木析榆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下意识垂眸想看过去,却被忽然抬起的刀背抵住下巴, 不得不顺着力道重新抬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命脉掌控在别人手里的刺激让木析榆不自觉眯起眼睛,目光却如人所愿落在持刀人的身上。 明明是刻意引导, 但昭皙却没有抬头, 依旧看着临近心脏的那处肩胛, 半晌后才意味不明地嗤笑开口: “几天不见, 说说你准备干什么?”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木析榆却莫名心虚地唔了一声,侧开眼神:“问点东西而已。” 这话理论上来说也不算说谎, 就是问完后这个人大约几分死, 要看对方的配合程度。 虽然下意识狡辩, 但木析榆很清楚, 以自己的信誉, 昭皙信不了几个字。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嗤,和周边骤然绷紧的精神脉络,细密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容错率, 仅仅一个抬眼的动作,发尾的一缕就被削断。 长刀消失,只留下残余的冷意。 “别动。” 昭皙又重复了一次,对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后,抬脚走近。 直到这时,昭皙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仅仅两步多的间隙根本不是面对危险异类时应有的距离,一旦一方出手,甚至难以反应。 可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 “听说过气象局捕捉落网雾鬼的方式吗?” 听到这句话时,木析榆略微愣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滑动的咽喉就被带着暖意的拇指用了点力抵住,缓慢地自上而下蹭过,停在脉搏位置。 “麦卡顿提供的技术非常有趣。”昭皙看着皮肤凹陷的指痕,说了下去:“那是一种特制的针,只要把它刺进雾鬼的身体,它们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连回归雾里都做不到。” “哪怕再不甘心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收容并关押。” 他的动作有些重但并不致命,但摩擦而过的触感依然让木析榆本能的想要让出一点距离,可就在即将碰上脑后锋利的脉络前,被一把抓住脑后的发丝,在离被切碎仅有不到半毫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说完,昭皙顿了一下,意有所指般的似笑非笑:“不得不说,当命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在雾鬼身上看见‘安分’这两个字。” 将被刀锋划开一点的衬衫拉回,注意到木析榆神情,他忽地笑了: “怎么,自己家的技术,一点了解都没有?你这个太子爷怎么当的。” 眨了眨眼,木析榆这才回过神,垂眸看着昭皙唇边不明意味地笑,倒是没什么被俘虏的自觉,半晌后,幽怨叹气: “确实不了解。网上不都说了嘛,我是个不受重视的吉祥物。亲妈想用我拴亲爹,结果没拴住,回来一看彩色3d都变黑白平面了,对我哪还有好脸色。” 对于这段关于原生家庭的概括发言,昭皙虽然没听出多少真情实感,但还是挑了下眉:“这是准备在我这装可怜?” “是啊,我可不想被关押收容,听着日子都难过,当然要表现得无害一点。”漂亮话张口就来,木析榆试探着想低头,结果愣是被压根没收回意思的精神拦住,转而无辜地弯起眼睛,中途换了语调: “而且按人类的标准,我确实可怜啊。亲爹死了,亲妈失踪,只能和池临那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卖了的傻子在狼窝艰难求生,这要报道出来都够我那些小粉丝给我哭三天坟了。” “现在有没有想用爱感化我一下的冲动?” 眼前人的白发散在额前,没有镜头前的那些精心做出来的造型,似乎套回了那层充满欺骗性的学生外皮,装作一切从未变过。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忽然缓缓勾唇,伸手握住木析榆胸口上的吊牌,垂眸间猛然用力,猝不及防地将他拉了下来 贴近的锋利精神随着这个动作骤然贴近,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在险些割断喉咙的那刻,交错的线条凭空消失,只留下浅淡的白痕。 距离拉近,几乎是呼吸交错的距离,可昭皙把一句相当耳熟的话,原话奉还: “可我记得有人跟我说,永远别对一只雾鬼心软。”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木析榆神情微变,听到了他一寸寸冷下来的声音: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木析榆的声音哽住了,有点无言以对。 翻涌的浓雾在这场对峙中逐渐恢复平静,那些被阻隔在外的阴森娃娃因为目睹同伴被卷入搅碎的过程,此时谨慎地围在周边,目光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好不容易缓过口气,陈玉明头都没抬都能感觉到周边逐渐密集的阴森视线,莫名有种刚离虎口又进狼窝的凄凉感。 他的黑鸟此时也半死不活的扒拉着翅膀,晕乎乎的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没走两步就啪叽摔了回去。 主宠两人心有戚戚地抱团取暖,陈玉明挣扎着又算了算目前的形势,看着结果,忽然就有点想开了。 毕竟现在死,一会儿死,还是还有一线生机,这三个结果放在一起,再纠结的话不是傻子也差不多。 “那什么……” 他抱着鸟,左右看了看,终于讪讪打断面前两人间明明看着随时可能动手,却又莫名让人插不上话的诡异气氛。 这话一出,两道漠然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他身上。 陈玉明:“……” 陈玉明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僵硬扯起一个笑容:“私人恩怨先等等再谈。” 他咽了口唾沫,爬起来看着上方不断摇晃的灯笼,表情古怪:“虽然我看不见,但你们没觉得气氛越来越古怪了吗?” 悄无声息间,雾越来越浓重,连面前站着的人都快看不清晰。 周边聚集的雾鬼越来越多,充满警惕地盯着他们,恨不得当场戳个洞。 此时,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一只雾鬼当场走过来,将一张戏园规矩拍到木析榆腿上,环视一圈后,居然重新盯回接住那张纸的木析榆,张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坏孩子,不懂规矩!王说,下次,驱逐!” 木析榆:“……” 面对警告,几分钟后,亲戚家的熊孩子木析榆神色恹恹的坐回原位,隔着个昭皙,和正对面一脸不自在的陈玉明遥遥相望。 至于那张让王忍无可忍到拍他腿上的场内规矩直接被昭皙征收。 实在不想和这个身份不明的危险分子沟通,陈玉明终于退而求其次,朝身侧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的昭皙干笑: “那什么,挺久不见的,你师父还好吧?” 听到这话,木析榆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问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那个小丫头在别墅提到这个人时昭皙并不算惊讶的表情。 下意识侧目去看昭皙的反应,然而这位脸上一如既往的没多少反应,只看着手里泛黄的纸,头都没抬的面无表情开口:“我如果没记错,当初葬礼上你还抱着那个老头的棺材哭过。” 说到这,昭皙意味不明地扯起一抹冷笑: “现在这么问,你是看他睡得太香,心生不满,准备去掘坟?” 陈玉明:“……” 陈玉明笑得更勉强了,只能灰头土脸地把头转了回去。 由于刚刚的阴影,再面对木析榆,陈玉明虽然一百个不得劲,但他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昭皙和眼前这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第209章 对昭皙这个老朋友选的继任者,陈玉明还是了解的。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旦昭皙确定某个人不可信,那么长刀会毫不犹豫地清除障碍。 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都足够心狠。 放在平时这未必是个优点。但从他站在气象局的高塔开始,却支撑着他一步步走近真相与目标,从未动摇过。 这也是陈玉明当初选择他,却又中途离开的缘由。 呼出一口气,知道事态失控之前昭皙不会管他了,于是只能勉强端起笑脸,试图缓和气氛:“再聊聊嘛,再聊聊,一言不合就动手算怎么个事。” 闻言,正摆弄茶杯的木析榆诧异抬头,悠悠开口: “还聊什么,我们不是谈崩了?” “谈崩了也可以再谈嘛。”陈玉明抹了把脸,满脸凄苦:“谁家谈判就谈一遍,抢劫还得问三遍才动刀呐,就算按审讯的标准,也不能一遍问不出来就直接抹脖子啊……” 陈玉明在心底腹诽现在的年轻人不尊老爱幼的同时还急性子,纯属小时被抽少了。 刚刚那只雾鬼说得一点没错,纯纯的没规矩,欠收拾。 莫名其妙和雾鬼共情一把,陈玉明扫向身侧看着园内规矩的昭皙,忽然就想起刚刚自己趴地上不敢动时看到的场面,只能感慨昭皙处理熊孩子还是有一手。 对于陈玉明险些被掏心窝子后心有余悸的抱怨,木析榆挑了下眉,实话实说:“哦,我其实是觉得问话的效率太低。” 虽然知道他和昭皙认识,但木析榆的态度也没缓和多少,闻言似笑非笑:“你觉得我刚刚直接问,你能说几句实话?” 陈玉明:“……” 几句实话?他一个字的实话都不可能说! 虽然他自认为之前的判断有理有据,但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否则他担心自己血溅当场。 陈玉明斟酌着说辞一时没开口,但木析榆已经放下茶杯,悠悠开口:“别想了,我不太想听你的托词,编起来也挺累的。” 刚刚张开嘴又被迫闭上,陈玉明一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放下茶杯,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缓缓眯起眼睛:“我好像没说过这事翻篇了。” 说完,他看着陈玉明逐渐麻木的表情,唔了一声: “要不你再算算,看着结果,好好想一想再做个决定?” 第162章 赌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盯着对面那张笑眯眯拿起茶杯的脸, 陈玉明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最近十年来,陈玉明还是头一次这么想骂人。但刚刚差点被拉进雾景的精神刺痛还在,用最后的理智把脏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场面, 陈玉明下意识看向昭皙,然而对方依旧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面前发生的事跟他无关。 这个反应明显出乎意料, 陈玉明愣了愣,随后缓缓皱眉。 他有点儿看不明白昭皙是什么意思了。 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尽管昭皙最终没有动手,但从两人之前的对话来看,这个小白毛的身份明显存疑, 不管是不是雾鬼,也一定和雾鬼有很深的联系。 陈玉明很少质疑昭皙的判断, 但在他看来, 这个身份并不值得信任。 就算现在没出问题, 也无法保证未来不出问题。 更何况, 手段也…… 铛—— 忽然间,硬币跌落的清脆声响在雾中清晰回荡,打断了陈玉明的思索。 他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抬头的瞬间, 就对上了那双几乎和雾融为一体的灰白瞳孔。 “想好了吗?” 虽然没表现出来, 但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这个人在朝昭皙疯狂地使眼色。大概是以为有雾作遮掩, 陈玉明并没有掩饰太多, 不信任几个大字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然而,木析榆看了个一清二楚。 但他并不怎么在意,反而撑着脸, 在想另一件事。 陈玉明一个头两个大,可随着硬币的声响逐渐平息,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拖延时间的间隙,他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飞快计算,然而无论怎么算,拒绝的选项都指向同一个死局。 冷汗早已浸湿后背,在雾中冰凉一片。 这些结果无一例外印证了木析榆的话—— 陈玉明没有拒绝的权利。 眼前这个垂着眼,似乎并不怎么走心的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会拿到想要的答案,只要他下定决心,连昭皙都无法阻拦。 最后一遍的结果依旧重合。 陈玉明盯着茶杯中的倒影,最后终于认命: “等从这里离开。” 对于这个回答,木析榆没应声,算是默认了。直到这时才重新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昭皙。 其实不光陈玉明,连木析榆都不知道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昭皙不是个好哄的人,对于刚刚那场对峙,木析榆其实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自信,但他又确确实实的没有任何抵抗,把决定全交了出去,任由自己几次和可能的重创擦肩而过。 可最终,被拽下的那一瞬,明明是足以在瞬间割断咽喉的锋利精神,最终却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明明连木析榆都快要无法信任自己,昭皙却又一次留下了一只谎话连篇的雾鬼。 理由是什么? 过往的温存早已在谎言揭露那天碎裂,将他们推往截然相反的两端。 木析榆试着把自己代入,发现如果是自己站在昭皙所处的位置,面对这么一个立场全凭嘴皮子上下一碰,满口谎话,甚至握着不少气象局信息,甚至足够了解自己的敌对者,无论怎么想,趁早清除都是个上上选。 “看什么?” 淡漠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愣了一下,视线才重新聚焦。 也许是他一眨不眨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昭皙把视线从手里泛黄的纸上移开,看向他的方向。 隔着迷蒙的雾气,视线交错。木析榆下意识想从那双眼中探寻答案,可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木析榆才回想起,如果昭皙不想,那么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就像最开始,他们还互不信任的那段时间。 同样的隐瞒,同样的试探,同样的不解……当一条条列举在眼前,木析榆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昭皙没有收回目光,却也没有询问,只是平静地等他开口。 注视着双浅色的瞳孔,木析榆忽然间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别管艾·芙戈的视线和威胁,也别管那些虎视眈眈的雾鬼,把自己知道的,顾虑的,甚至想做的所有事全盘托出。 哪怕代价难以估量,哪怕……可能再无退路。 木析榆张了张口,可就在下一刻,一只雾鬼却忽然间穿过迷雾,走到了他们面前。 它完全没有看气氛的自觉,仰着头看向木析榆:“要开场啦,观众要准备入场啦,你应该来帮忙。” 说着,它拿起桌上的灯笼,确认没有损坏后,重新对上那双逐渐恢复冷静的灰白眼眸。 “虽然邀请到了一位观众,但你没有把灯笼送出去,不可以在这里偷懒。”提到邀请到的观众时,它大大方方地转向昭皙,又朝木析榆摇头,雾中隐约可见的哭脸愈发诡异,像在提醒着什么: “别让王们不高兴。” 它说:“你不是观众,所以不可以在人群里坐太久哦。” 雾鬼仰头,始终注视着木析榆低垂的眼睛。没来得及开口的话早已随着那一瞬间的冲动散去并重新掩埋。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知道了。” 这一刻,他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明显不走心的嫌弃表情,缓缓起身。得到答案的雾鬼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什么,好半晌才拿着灯笼转身离开。 “失陪了,两位。” 木析榆没有拖延的意思,很快站起身,露出客套的笑意。 这些小东西没这么大的自主权,能跑来说这话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闭了下眼,他没去看依旧平静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昭皙,只在从身后路过时,动了动唇。 那声音很轻,几乎在出口的刹那就散在雾里。 而昭皙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到,那擦肩而过的一句低喃。 第210章 一直等木析榆的背影消失,陈玉明才终于瘫在桌上松了口气了,活像刚从绞刑架上爬下来。 “操,这小鬼到底什么来头,也太危险了吧!?”仗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到,他骂骂咧咧地掰着手指头,满脸困惑:“这到底是什么命格,自己一个人就做到了阴阳相食,此消彼长,他自己在吞噬自己?什么玩意这是。” 从遇见木析榆之后就没一件好事,在看着这个怎么看都和人不搭边的结果,陈玉明简直怀疑要开始自己的几十年的道行和异能。 然而听到这个结果,昭皙仅仅侧目瞥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手里那张规矩多到相互矛盾的纸,语气淡淡:“如果是这个结果,那应该没算错。” “啊?” 没再多说什么,昭皙却想起了气象局最高层那间房间里,总局那张仿佛总是能看透一切的微笑。 [原本我没准备在这里向你公开,但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 黄昏的光线从窗边透入将圆桌斜切成不均等的两半,昭皙坐在光线分割出的阴影中,而他的正对面,那位老者背着光,无奈般叹息: [对于他的身份,你应该也已经有猜测,那份文件里的东西未必准确,但已经可以印证大部分猜测] 一份资料适时递上,昭皙伸手接过,垂眸就看到了最上方照片上熟悉的脸。 这确实算不上完全确凿的证据,但仅仅那些线索和推断就足以拼凑出一份紧接完整的真相。 一页页纸被翻开,慕枫和艾·芙戈的名字相继出现,目光在那份密密麻麻的报告上停留许久,昭皙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仿佛在看一张过期的报纸。 陈玉明其实已经对这个诡异的结果有了猜测,但这个可能在今天之前简直闻所未闻,连他都觉得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昭皙的意思,比起惊愕,他的脸上更多的反而是古怪,忍不住朝已经重新垂下眼的昭皙问道:“既然你都知道,还默认我跟他透露一点东西,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陈玉明明明还不到四十,却已经有了跟不上年轻人节奏的冲动:“我算知道你,没杀他就证明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以他的身份,你确定?” 昭皙没有开口,却想起了那天废墟中,那人毫无反抗的仰躺在地,勉强到极点扯出的从容笑意。 那是昭皙第一次,从那个一眼可以看出的虚假笑容里窥到他未能完美遮掩的情绪。 [你要杀了我吗?] [别对一只雾鬼心软] 昭皙确实很少心软,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给了这人这么一个印象。 心软吗?昭皙不清楚。 但那一刻,他垂眸看着眼前被撕去谎言构筑的保护壳,却一句话都没有解释,接受死亡的人,愤怒愈演愈烈。 可所有的怒火却又在看到那双写满悲哀和无力妥协的眼睛时,归位了一句浮现在记忆里的承诺: [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当这句话一遍遍清晰,锋利的刀尖最终停在了肩胛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漆黑的定位监视器。 就这么注视着木析榆略微睁大的眼睛,将它缓缓按入不断涌出的灰血,没入血肉。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直到之前混战的伤势让他再也无法支撑,昭皙才松开沾染着灰白液体的手,再次挥刀。 似乎察觉到危险,浓雾在那刻骤然席卷。当混乱散去,昭皙垂眸看着刀尖偏移后仅剩的白色发尾,缓缓闭目。 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什么,陈玉明终于忍不住咋舌:“现在你是觉得可以信他?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信的话又干嘛搞得这么咄咄逼人?” 这一次,昭皙终于开了口:“我确实想过信他。” 说完,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只是在犹豫,去赌这个可能的代价,我是否付得起。” 第163章 观众入场 红色的灯笼在前面摇晃, 木析榆什么都没说,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就像它说的,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人影。 四五个人互相靠在一起, 拿着通红的灯笼,战战兢兢地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 木析榆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恐惧,但却不得不抱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怖娃娃, 拿着灯笼, 战战兢兢地向前。 隔着雾,远远看过去, 数张一大一小完全一样的脸并排在一起,抱着娃娃的人因为惊恐,表情狰狞而麻木, 可他们怀里的那个“自己”,宛如一只汲取生机的寄生虫, 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擦肩而过时, 木析榆听到了啜泣。 所有人都清楚, 哭声在雾中无用, 可在这一刻,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的却也只剩这些。 脚步没有停留,最终, 雾鬼的灯笼停在了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拱门下。 木析榆仰头看过去, 几米高的拱门顶端已经深深没入雾中, 他倒是能看清这东西的具体样子, 但上面雕刻的烦琐花纹, 由于缺少相关知识,所以无法辨认。 到达这里,雾鬼将手里的灯笼放上一侧石柱的凹槽, 才回身走向就站在一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意思的木析榆。 “拿到门票的观众会出现在门外,要催促他们尽快入场,不能迟到。”雾鬼说了他们的任务:“还有,不要让无关人士入场。” “无关人士?”木析榆靠着身后的石柱,垂下眼。” “是的,王的演出总会有很多不懂规矩的人到场干扰。”雾鬼仰着头回答,甚至贴心地列举: “有些是没拿到门票,试图硬闯或者偷渡的,也有些是心怀不轨,试图干扰演出的。” “他们都无权入场,所以要拦下。” 雾鬼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木析榆垂眸看着那副面具上代表眼睛的缺口,窥见了泄露的阴沉与恶意。 “一场戏只要开唱,王就不会停下。”雾鬼似乎没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窥探,依旧仰头和木析榆对视,透过漆黑的眼眶牢牢锁定面前的人影,补充道: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王从未中断过他的演出。” 这句话更像是在提醒什么,可木析榆没有回应,只转头看着拱门外两侧不断晃动的漆黑树林,忽然问:“你们说,这位王是唱得最好的。” “但我记得雾都没看戏的传统,几年都不一定有一场。”他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点质疑:“你们王的戏在哪学的?先不说好不好,确定正宗?” 听到质疑,雾鬼十分不满地反驳:“王的是在东方学的,是最好的!” “学了就算最好?不一定吧。”木析榆挑眉,慢悠悠的语调,听得雾鬼都憋不住气:“而且东方学这东西的人不少吧?这么些人类比不过他一只雾鬼?” “……” 长久的沉默之后,雾鬼缓缓扭过头,用一个九十度向上的角度扭动脖子,盯着不为所动的木析榆。 无声的对峙中,拱门外那片树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越发清晰,阴影下鼓动的枝叶和哒哒的灯笼骨架遮掩了余下的所有响动,被无数摩擦声层层裹挟。 过了许久,雾鬼紧紧盯着木析榆的脸,再次重复: “王的戏是最好的。” 这次,它没有等木析榆开口。树叶的阴影裹挟着上方绿色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晃动,明灭的阴影落在雪白的面具,让它的唇角看起来扬起些许弧度。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抚摸着手边摇晃的灯笼,轻快的嗓音像是高兴却又像怜悯: “所以王的戏是最好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额间的白发随着逐渐扬起的风不断起伏。 “人类,人类……” 如同那位身披戏服的王,这一刻,雾鬼似乎在模仿它的语调,可尖细的嗓音回荡在黑暗中的迷雾,明明是在哀叹,却像在嬉笑。 木析榆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嘲弄,不知道是对谁。 门外的树林里渐渐出现一些畏缩的脚步声,木析榆侧头看去。 树林蜿蜒的小路尽头隐约亮起微弱鲜红。它摇摇晃晃地探出一点,宛如误入的萤火,仿佛随时可能迷失。 清楚等来人后,就没什么机会再问。因此,虽然不清楚这只雾鬼只是单纯话痨,还是得到了什么授意,木析榆双手抱臂,注视着那段被树林沙沙声裹挟的蜿蜒小路,最后问道: “你们王经常演出?” “经常演出哦。” 雾鬼同样发现了那里的响动,心情不错似的抄着手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第211章 莹绿的阴影配上高兴的语调,更映衬着它脸上极度不匹配的面具更加诡异:“只不过这一百年少了而已。” 说到这,它不知想起了什么,扬起的语调沉了下来,变成了轻飘飘的低喃: “啊……好想念王的演出。” “雾都好无聊,好想再跟着王离开。”它一动不动地盯着雾中犹豫靠近,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笼,不高兴地抱怨一句。 又一阵湿冷的风在这时穿过,阴影攒动,密集的树叶和灯笼反复碰撞在一起,那一瞬间,巨大而嘈杂的声浪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落在大半脸上的影子剧烈晃动,连灰白的眼中都落下浓重的阴影。几乎是在风掀起人一瞬间,木析榆略微蹙眉,听到了声浪下恐惧的怒吼和克制不住的恐慌惊叫。 “没关系,就快了。” 衣摆剧烈鼓动,雾鬼的声音散在风里。 “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声音?” 李顿在突如其来的风中猛然回头,不安地看着周边浓郁的暗色。 最开始和人吹嘘的豪言壮语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恐慌。特别是手里那个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古怪娃娃,它实在太像人了,每次看到它的脸,李顿甚至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 一时间他有点儿后悔,就因为自己嘴快说了句“没订票不知道座位”,那只雾鬼就把灯笼和自己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到强买强卖的现场,剩下几个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只留下李顿止不住地后悔。 这东西从头到脚大写着一个不吉利,单单是抱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更不敢丢了,因为气象局的科普视频里无数次提醒,普通人一旦被卷入雾景,尽量保持冷静跟着雾鬼的规矩走,不要自作聪明反而能活得更久。 “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柔弱且带着明显不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李顿发散的思维。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那个叫柒的男生,那张好看到像个女孩的脸。 “我有点害怕,顿哥。”林柒无措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中途又转向身边另两个同样面露不安的人,怯懦开口:“我、我不找朋友了,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要不……我还是离开吧。” 看着眼前人写满无措的脸,李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张口安慰:“没事,不用走。是我们主动揽下的,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但说这话时,他明显没有了最开始的自信。 回想起之前和喝大了似的大放厥词,好像老子天下无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状态。现在的李顿和旁边几个腿肚子打颤的兄弟对视,看到如出一辙的悔不当初。 虽然心里已经怂了,但面子上的工程一时间还是没法直接推翻,只能硬着头皮找补:“不过就先别找你的朋友了,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遇到什么人,说不定他已经去了雾鬼指定的位置,我们也先去集合吧。” 林柒看着这几个明显被吓破胆了的人,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但他的异能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次对目标产生影响,因此也只能隐去眉间的狠厉,指甲狠狠扣进掌心,扯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好。” 然而刚刚说完,他忽然一顿,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李顿手里的娃娃,犹豫着问道:“但我们真的要拿着它继续走吗?” “什么?” 听到这话,李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林柒缩了缩肩膀,咬着唇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张口:“这个东西是雾鬼变的,肯定不安全。包括他说的什么戏台,明显也是陷阱,就算我们要走,也绝不能去戏台。” 这话说得不算没有道理,李顿他们也知道戏台危险,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但在雾里擅自行动明显更危险。 “那个戏台肯定有危险,但是不去戏台我们也没地方去。而且雾越来越大了,我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我们……”眼看着林柒恐慌到红了眼眶,他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放轻声音安抚,但周边湿冷诡异的气氛依然让他汗毛倒竖 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的感觉,但不同于李顿,他们手里并没有那个娃娃。 “李哥,它,它好像……”另一个弄了个挑染发型的人忽然颤抖着手后退一步,在李顿忽然僵住的表情中,恐惧地指着它怀里那个娃娃。 他牙冠直打颤,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它好像动了。” 动了? 李顿的瞳孔不自觉紧缩,本能地想要否认,几乎是气急败坏:“你他妈说什么?娃娃怎么可能——”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听到了耳边一声诡异的催促: [时间到啦,观众要前往戏台啦!] 李顿浑身冰冷,听着这段飘荡在耳边的嬉笑声,一个字都说不出。 [恭喜你拿到戏票,成为王的观众!] 他看到「自己」的嘴巴张张合合,露出诡异的笑容: [快来戏台吧幸运儿,这场戏需要观众,别错过王的演出!] 第164章 开始 等到声音平息, 不光刘顿,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到这个娃娃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张嘴,声音却凭空出现, 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刚刚撞见了出鬼故事。 李顿哆嗦着手,手上的娃娃直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的脸色迅速涨红,大脑空白一片, 过了好半晌才瞪大眼睛, 竭力压抑着恐惧,看向身边同样呆滞的几人。 “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都在无意识颤抖, 声音干涩:“我们要……去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注意到那两个平时称兄道弟,一口一个李哥叫他的人, 下意识侧头回避的眼神,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们什么意思?说话啊!?”李顿不自觉后退半步, 随后猛然拎起一个人的领口, 恐慌的语调逐渐歇斯底里: “别装哑巴!我们都被困在这场雾里, 不想困死就说话啊!” 被他拎着衣领的人终于犹豫开口:“李哥,刚刚那个娃娃好像说你有戏票才能进,那个戏票好像是……” 说完, 他忍不住瞥向那只仰躺在地的诡异娃娃, 干笑道:“我们都没有票, 应该也进不去, 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顿瞪大眼睛,愤怒和恐慌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所以你是让我一个人去!?” 对方撇过头,心虚地没有回答。看着眼前人的反应,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这张认识多年的脸变得无比陌生。 “操!叛徒!” 强行压抑住恐慌,李顿给了他一拳,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皱着眉一言不发的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你呢?你也不去!?” 相比于硬生生挨了他一拳都咬牙一声没敢吭的人,那个穿着皮夹克,染着挑染的年轻人更是怒向胆边生,破口大骂:“雾鬼盯上的是你,我们可没有中雾鬼的计谋,拿那个诡异的娃娃,少他妈拉我们下水!” “你说什么!?” 接连遭遇两次背叛,可能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让李顿的情绪接近失控,却又在抵达临界点的那刻,瞬间归为极度危险的冷静。 他拎着血淋淋的拳头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关注疼痛传来的地方究竟是擦伤还是骨折,阴恻恻地盯着雾里那张隐约可见的脸。 “行,王林,我运气不好,认了!” 注意到李顿不正常的情绪,王林皱着眉,警惕地后退半步,听到他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但不去戏园你们又能去哪?这只雾鬼刚刚提到了王!传说中可以开启大灾难的王,它是真的!” “这种东西连气象局都束手无策,我们甚至没有异能,真以为不去戏台就能躲过一劫!?” 尽管看不清王林此时的表情,李顿语调嘲弄,咄咄逼人:“况且,是谁提议来的这个地方?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自己摘出去,凭什么!?” “又不是我让你接那个娃娃!还不是你一天到晚都想表现自己?要怨就怨自己运气不好!”王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也恼了,阴阳怪气: “而且我们本来在那栋楼里待得好好的,是谁色迷心窍非要逞英雄,说什么要帮人去找朋友!?” 被戳穿心思,李顿恼羞成怒,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闭嘴,刚刚谁上赶着献殷勤?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个心思!?” 刚刚还称兄道弟的三个人在危险面前彻底撕破了脸。 第212章 一直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番丑态的林柒在浓雾的遮掩下嘲讽而厌烦的皱了皱眉,直到名字被提及,两个人即将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才终于换上截然相反的焦急语调,急匆匆地上前阻拦。 “别动手,在雾里情绪失控会被雾鬼吃掉的!”走到身前,看着三个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林柒眯了下眼,意识到了时机到了。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握住口袋里的东西,换上带着哭腔的语调: “我有办法!” 听到他的话,两个人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李顿瞬间回头,表情依旧狰狞却仿佛握住了一线生机:“办法?什么办法?” “戏台肯定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林柒咬紧嘴唇:“但是这里也并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离开?谁不想走?”生命危险下,王林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焦躁开口:“但是如果这真的是雾鬼说的……我们不是异能者,拿什么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打断。 “如果是呢?” 王林愣了一下,旋即猛然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相貌姣好的少年。 “你什么意思?”李顿同样对上那张被雾掩盖大半的脸,皱紧眉头。 “我说,你们有机会变成异能者。” 说完,林柒在几个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三只完全透明的注射器,在雾的遮掩下,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可语气依然柔弱: “我,我家里在物风生物做研究,拿到了最先一批的洗涤剂。” “没有异能,我们根本走不出去,所以……” 黏腻的气味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虽然第二次的影响有限,但愈发剧烈的心跳给了林柒答案。 “要试试吗?”他露出完全无害的笑容: “毕竟……所有人都在等这个机会。” “这个孩子真让人惊喜。” 相隔几百米的屋内,一直处理公司事宜,许久没有露面麦卡顿坐在身穿风衣的白发女士面前,十分欣赏: “调动情绪的能力,太适合留在雾里了。” 艾·芙戈挑了下眉,倒是没反驳:“看来进度还不错,气象局那边的速度也在加快,他们应该是担心夜长梦多。” “那个总局非常危险,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个人类。”她后靠椅背,忽然侧过头,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起来,他应该算你的先祖。” “是啊,我的先祖,爷爷的爷爷辈可能还不够。”麦卡顿垂下眼,叹息着:“可惜,到了我这一代,来自他的那部分血统已经稀释得可怜了。我们不想被绑定在雾都这条注定沦陷的大船上,一遍遍地饱受折磨了,只想找一条出路。” 艾·芙戈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应。目光透过浓雾,从那几人身上移开。 她已经猜到结果,没必要再看了。 那么剩下的…… 侧头看向中心弥漫的红光,她不明意味地叹了口气,勾唇起身:“你在这看结果吧,机会难得,我去见一个人。 ” 麦卡顿愣了下,眼神里充满不解。 让一位王专门去见,谁这么大的脸?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白发的女士不紧不慢地笑了:“另一个小孩,本来在气象局有机会见一面,结果被最顶上那个压了下去。” “说起来,我接手的孩子似乎没一个安分的。”她的手蹭过桌边即将枯萎的花束:“有点任性不是坏事,但锋芒毕露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和当年的慕枫一样,击碎我的浓雾。”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最好乖乖地收敛起爪牙。”她叹息着,任由干瘪碎裂的花瓣从指尖脱落: “可惜,这一点……那孩子不如他的父亲。” 这个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麦卡顿的头皮瞬间发麻。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起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打了个哆嗦,猛地松了口气。 平复着依旧颤栗的身体,麦卡顿不由得想起了慕枫和那个白发的年轻人。 当真正站在一位王面前,你才能真正体会那种无力挣扎的恐惧,在它们面前,绝大多数人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心,因为仅仅面对面,不可撼动的绝望就足够将一个人压垮。 慕枫却在这种东西面前,险些杀了它。 而那个本不该诞生的年轻人,虽然至今蛰伏,可同样带着毫不掩盖的杀心。 不知为什么,麦卡顿忽然又想起了气象局最高处的那位总局,那个将家族卷入洪流,让他们怨恨却又畏惧至今的人。 “雾都……”长久的沉默后,麦卡顿在落入耳中的痛苦哀嚎声中起身,唇边溢出许些讥讽: “可悲的伪善。” “你确定这些观众真能欣赏你们王的艺术?” 仗着雾浓别人看不清他那张时不时在电视上刷新的脸,木析榆靠着拱门边的石柱,目送这几个互相挤在一起,一副随时要晕过去人,充满质疑。 虽然被拖来帮忙,但木析榆主打一个人在心免谈,往那一站动后动没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监工的。 “观众会喜欢。” 雾鬼的心情很不错,倒是没纠结他的大爷做派:“王的戏是最好的!” 又是车轱辘话,木析榆算知道自己套不出来什么了,因此没再开口。 这些“观众”来时间点并不统一,但无一例外都是扎堆挤在一起,一看就是在小道外面徘徊着等人壮胆,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一块进。 但也有例外。 其中至少有三个人的表现特殊,差不多可以确定是异能者,区别只是被没被官方收编。 等了大半天,差不多进了十五六个人,木析榆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找了多少人?” “还剩下七个。”雾鬼把头从黑漆漆的小路移开,晃了晃纤细的身体:“不过也不一定都会来,缺几个也没关系。” 木析榆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大半天和白费功夫没什么区别,有这个时间它们不如直接去街上绑架,绑够数就撤退,效果差不了多少。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这玩意扔草丛里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锣声。 这声音裹挟着浓郁的精神,几乎是一瞬间,将这场雾景最后的缺口彻底封锁。 木析榆猛然回身,仰头注视着天边的红绸与灯笼,白发和衣摆在从雾中骤然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要开始了!” 他听到身边的雾鬼似哭似笑的语调,和那声透过迷雾传来的悲叹重叠在一起,宛如游荡的孤魂,极尽嘲讽: “雾中塔,岛上笼,可怜弃子……却不知。” 第165章 昭皙 相比起外围, 戏台周边的雾在锣鼓敲响那刻,随着骤然吹过的狂风退去,最终只留下浅薄的一层。 薄雾氤氲, 直到这时,这座雾都少见的戏台才真正以完整的样子出现在观众面前。 雕花廊柱,红绸飘荡, 身穿烦琐戏服的身影立于中心, 广袖长衫,面妆浓重, 诡谲却又沉闷。 木析榆还没有回来,昭皙皱眉看着台上出现的模糊身影,一瞬间居然看不出它究竟是不是展开这场雾景的那位王。 从亮相至今, 它甚至没有展露出多少攻击性,仿佛展开这场雾景, 真的只是为了邀请观众, 唱一出大戏。 相比于只能看出些皮毛的昭皙, 陈玉明嗑着瓜子, 倒是啧啧两声:“靠,这排场,够兴师动众啊。” “不过唱得确实好, 活得久也不是没好处。”他摸了摸下巴, 倒是没有在木析榆面前装孙子的模样了, 把瓜子皮一吐, 忍不住皱眉:“就是这个唱腔怎么这么熟悉, 嘶……想不起来。” 他在这边自言自语,抓耳挠腮地想不出个所以然,昭皙则在最初的那句极具暗示意味的唱词后皱了下眉, 面露思索。 很轻的扯了下唇,昭皙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周边。 桌面边悬挂的灯笼轻微摇晃,照亮那些坐在台下的一张张脸。 他们的脸上最开始的极度恐慌和不安已经消失殆尽,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遥遥望着台上那抹鲜红。 昭皙缓缓皱眉,在看到那些被放在桌上的娃娃时,表情微变。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虽然朝向和姿势各异,但齐刷刷仰头看向戏台,直勾勾的眼神和呆坐在桌后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只有其中隔着一条过道,离昭皙最近的人还有一丝意识,眼珠在充满血丝的眼眶中剧烈抖动。 他中途意识到了不对,竭力想将视线从台上移开,可眼睛却根本不听使唤,每次刚刚移开一点,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将视线掰回原位,身体更是无法控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第213章 瞳孔骤缩,始终没有收回的精神立刻带来了陈玉明的状态。不知不觉间,那人同样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手上剥瓜子的动作好像被数倍慢放的视频,最后彻底停在中途。 这一刻,除了昭皙,被邀请的观众全部“沉浸”在这场演出,目光追随着雾中那道身影。 这里不再有任何声音,只剩了台上婉转的曲调: “所过皆为虚妄,何不放任沉迷?” 昭皙皱紧了眉头,一个字都没听。可向外蔓延的精神被这片区域外围的浓雾阻隔,拒绝了他的感知,耳机里也只剩了沙沙的杂音。 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这些人会越来越危险。 果断准备起身,去查看情况,然而一只手却凭空出现,按上昭皙搭在桌上的手臂。 “别轻举妄动。” 刻意放轻的柔和语调落入耳中,这个在年幼时期无比熟悉的声音刺透回忆,让昭皙的身体骤然紧绷。 长刀直接落入手中,昭皙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张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正略微俯下身,微笑看着他的身影。 并不在意昭皙充斥着警惕和杀意的视线,以及手中紧握的长刀,身穿浅色大衣的白发女士依旧站在桌前,垂眸注视着这个同样经过她手的孩子,缓缓弯唇。 “这场戏已经开唱,相信我,你不会想坏了规矩。” 她的语调依旧柔和,甚至和十年前走在气象局长廊时一模一样。 明明那双眼中只有观察工具或者动物似的观察和漠然,却装出温柔亲和的假象,恶心到昭皙看一眼就觉得反胃。 可在那时,在气象局终日冰冷的金属下,那些被推上手术台,在痛苦和绝望中茫然无措的孩子,却一个又一个地跌落在这层温柔的表象,将她视作母亲,视作最后的蛛丝。 殷堕是,连a也是。 现在,他们中一个死了,信仰崩塌,绝望而不甘地死在了一直以来在他心里代替母亲的人手中。 而另一个,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人一如既往布满排斥和警惕的脸,艾·芙戈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只侧头看了眼台上的影子,松手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她轻笑一声,周身的压迫感随着这个动作散去大半: “别这么紧张,我暂时没准备做什么。说起来,这不是我们十年后第一次见。” 一只提着灯笼的雾鬼在这时走过来,送上一只咖啡杯。 从始至终,昭皙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这只危险的雾鬼身上,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深陷进掌心,直到她伸手摸了摸雾鬼的头,重新抬眸看向自己,才扯起绷紧的嘴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但身处两位王的中心,昭皙也没有任何把握。 “聊聊而已。” 似乎看出他的紧绷,她一手托着脸,用汤匙搅动杯中褐色的液体,笑了笑: “说实话,回来后我原本准备先处理掉你。” “这么多年过去,气象局的底牌还是你和a。我以为在公约面前,那位总局会更不择手段一点。” 再抬眼时,她没错过昭皙皱眉的动作,了然挑眉:“不知道?” “那这次回去后,他大概就会主动找你了。当然,但;前提是……”说到这,她微顿一瞬,勺子碰撞上杯壁的清脆声响,微笑着一字一顿: “你还回得去。” 身边的雾气仿佛在凝固,浓稠到让人感到窒息。 昭皙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中,他盯着面前人哪怕威胁都带着浅薄笑意的脸,终于冰冷地笑了:“拖了这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两位王的围剿,我确实没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但你有没有想过,杀我要付出的代价?” 视线交错,雾鬼注视着昭皙眼底的厌恶与决心,半晌后不算意外地叹息:“真是一点没变。” 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她似乎在思索,但没有太久: “但如果我不杀你呢?” 昭皙讥讽扯唇。 “我的孩子选了你,说实话,我很意外。”她眯起眼睛,缓下的口气带着来自年长者的劝慰:“但这算不上什么问题,作为母亲,我失职了这么多年,愿意满足他一些任性,这也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昭皙感到了荒谬:“所以,你这次来是想用他的名义和我谈判?” “先不说其他,他当你是母亲吗?” 这句话出口,其实有激怒的意思。 昭皙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突破口,只有混乱才有机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连反应也很平淡:“这很重要?” 放轻的声音落在雾中,雾鬼喝了口咖啡,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现在还做不到杀了我,那么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瓷器碰撞,她悠悠抬眼,一字一顿: “你也一样。” “大灾难在雾鬼的推动下已经开始,也将会在雾鬼的推动下结束。你被气象局和人类绑在身边这么多年,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重新选择?” 她说着,垂眸看向他握刀的手腕。 那下面是一遍遍撕裂又豁开的道口,哪怕高位精神力的自愈能力也无法恢复如初,只留下狰狞的疤痕。 “我也确实需要木析榆,工具也好,纪念品也罢。至少我对他仍有耐心,如果你不再具有威胁,我可以放任他在即将到来的新规则下,留出一个特例。” “不再具有威胁?”昭皙意味不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侧了下头。 “大人走过的老路而已,总不能让孩子再走一遍。”艾·芙戈微笑:“不需要太担心,有些时候,雾鬼比人类仁慈太多。” “毕竟人们可以容忍一只咬人的小狗,但不能放任一头凶恶的狼什么束缚都没有的离开笼子,在外面乱窜。” 昭皙放在桌边的手收紧了。 他一早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得非常好听,但归根结底,是从必死的局面改为了豢养。 “你是说,留下一条命,然后被锁在另一间更大的囚笼里?” 在雾鬼仿佛已经做了极大妥协和让步的口吻中,昭皙沉默了许久,却缓缓闭目,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来: “我有点好奇,这气象局的高塔有什么区别?” “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只需要一些保障而已。”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意间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 “而且到那时,你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阻碍。”雾鬼那双和木析榆如出一辙的灰白瞳孔仿佛看穿了眼前这个人:“明明用刀指向他的那一刻连手都在颤抖,真相揭露后迷茫和痛苦至今还折磨着你,为什么非要清醒过来?” “人类的一生太短了,你明明可以抛掉那些,仅仅为自己活着。” “鱼死网破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一次失败我们还有下一次,而你深埋黄土,除了气象局公开感谢的一个名字和称号外,什么都得不到。” 记忆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泄露。 “死去人没有未来。”她看着杯中模糊的倒影,敛去眼底的晦暗,再抬眼时却已经恢复如初: “不值得。” 然而对于这段看似出自真心的告诫,昭皙看着自己手心渗出的鲜红血迹,一点点抬眼:“如果是为了名誉,牺牲掉自己只为了成全别人,那确实不值得。” “但你想错了,我不为这些。” 没在这一点说下去,昭皙平静抬眼:“更何况,你也根本没这么好心。” “专门跑到我这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母亲,怎么,亲儿子不够你演的?”他轻嗤一声,抬起的浅色瞳孔里藏着讥讽: “还是说,你察觉到自己无法彻底掌控他,想用我作为筹码?” 这一刻,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艾·芙戈抬了下眼,昭皙注意到她唇边的笑意淡了。 “少白费口舌了。”他漠然开口: “我不给人当软肋。” “如果有一天他亲自向我出手,并且成功了,那么我的意见也没这么重要。但在此之前……我不可能毫无反抗地答应成为笼子里的观赏物。”昭皙的手指摸过手腕处丑陋的疤痕,冰冷的语调带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在獠牙崩断之前,你最好警惕……别被狼咬断喉咙。” 呼出一口气,艾·芙戈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垂眸。 “何必。”她说:“我其实并不认为妥协的结果会比留在气象局更差,只不过你的心理上不愿意接受而已。” “当你了解得越多,就越能明白人类从不把竞争者当成同类,特别是在生存面前。” 第214章 将目光投向周边,不知何时,那些呆滞的人影居然在无声流泪,仿佛透过戏台上的曲调,看到什么极度痛苦的事。 昭皙的表情沉了下来。 可雾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忽然开口问道:“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吗?” 没得到回答,她并不在意地轻笑,忽然伸手朝身边招了招。 注意到这个动作 原先那个端上茶杯的雾鬼提着灯笼,哒哒跑到她面前,下意识把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充满期待地伸着头。 这个动作非常像竭力讨好的小狗,希望换得主人的喜爱。 昭皙皱眉看着,头一回知道雾鬼里也有舔狗。 但这明显取悦了这位王。她勾起唇,居然真的伸手揉了揉雾鬼的头顶,随后顺势向下,握住它手里那盏灯笼。 眼看着灯笼要被拿走,雾鬼惊讶地摇了摇头。 它着急地想制止,可小短手还没来得及伸出,那只刚刚还温柔揉过它头顶的手,却已经平稳却不容拒绝地扣住它脸上的面具。 雾鬼愣了一下,透过面具的空洞和手指的缝隙,最后看到了这位温柔的王毫不在意的侧脸。 几乎是一瞬间,力量注入的痛苦,疯狂蔓延。 雾鬼挣扎着想要惨叫,却被封锁了声音。 看着这一幕,昭皙的按住手腕的手,缓缓收紧。而那只雾鬼挣扎着抱住那只稳稳按住它的手,试图求饶,让她停下。 可最开始的温柔已经如幻影散去,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直到挣扎减弱,面具从她手心一块块脱落,只剩下一动不动的玩偶,被那只手拎起,放在昭皙面前。 和其他人的玩偶不同,它没有脸,原本五官的位置空荡荡一片。 “他们看到了最痛苦,最难以忘记的回忆。” 再开口,她依旧抚摸着娃娃的头顶,柔和的灰白眼睛直直看向昭皙骤然警惕的表情,轻笑着: “你可能忘记了气象局带来的痛苦,没关系……” “那就回忆一遍,再给我答案吧。” 昭皙脸色骤变,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只剩下了那句戏腔的哀叹: “掌中悬,傀儡命;身由人,不由己……” 伴随着最后的语调,意识在迅速下坠,当昭皙猛然睁眼,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而脚下……是无数十几岁孩子的被血染红的尸身。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淋淋的厮杀,而他站在这些尸体的中心艰难地喘息,双手沾满黏腻的红,刺鼻的铁锈味涌入鼻腔,冲击着疯狂跳动的神经。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还没有…… 他记得还没有。 他们被投放在这个房间是为了……是为了…… 捂住腹部渗血的创口,少年的视线在涣散,却追随着本能,踉跄着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进那个掉落在地的黑色匣子时,却狠狠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这一下太狠了,昭皙捂住额角渗出的鲜血,眩晕感更重,可他却没有等待这种感觉压下,绷紧的精神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层层拦截在周边,硬生生穿透那道借机扑过来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喘息着转身,刺目的灯光让昭皙的眼前都在泛白,可他依然认出了那个除他以外,这间金属囚笼里唯一还活着的少年。 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和他一样剧烈喘息,连野兽般盯住猎物的眼神也一模一样。 “a……” 隔着那些早已失去竞争的冰冷身体,昭皙听到自己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 那是气象局找到的另一个高位精神力,是和他一样的试验品,也是他的竞争者。 从踏入这间房间开始,他们都决心杀死对方活下来,可视线交错那一刻,复杂而狠戾的情绪中,独独没有恨。 金属构筑的四四方方的囚笼,高处转动的监视器,刺目的灯光和那些站在房间外把他们当作工具的人。 a没有理会他,艰难地爬起来,紧闭的那只眼底是淌下的血泪。 嘶哑的嗓音压抑着怒火,明明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却藏着滔天的恨意:“我迟早,要毁了这里,杀掉那些玩弄我至今的人。” 昭皙没有回答,他在保存体力。到了现在,连胸腔呼出的气都是痛的,他们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能走出这里的人,很可能只有一个。 “二十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了!”a大笑着,无数尝试之后终于爬了起来,完全不顾身上被贯穿的血洞,摇晃着将刀指向同样艰难站起来的昭皙,声音讥讽而阴沉: “现在,该你我分出一个胜负。” 擦掉唇边的血,昭皙的声音带着嘶哑:“我不想杀你。” “但他们想看。”a说。 他看着那只漆黑的盒子,捂住不知被谁搅碎的那只眼,止住疯狂地笑。 “他们要你我为了那个可以轻而易举摧毁我们的东西厮杀!” “赢的人带着它折磨自己一生,而输的人作为垫脚石献祭!” “昭皙!” 他在灯光下仰起头,朝这个仅仅见过几面,却早已深深刻印的“竞争者”露出一个近乎在哭的笑容: “但我居然不想死。” “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想死?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困兽绝望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底,昭皙的喉咙疼的说不出一个字,可就算能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也一样。 他不想死。 还没有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知道是谁让他们在生死间挣扎,还没有……让他、他们感受到同样的绝望。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 既然都不想死,都不甘心,那么……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继续。 昭皙不记得这场厮杀究竟是怎么结束的。 但当再次回过神时,他依旧站在灯光下,而当他低头,眼前的少年胸口插着匕首,鲜红的血从口中和鼻腔一股股涌出,宛如流失的生命。 昭皙下意识看向a此刻出奇平静的眼睛,想从中找到恨和绝望。 可什么都没有。 a甚至没看他,只仰头看着高处刺目的白。 昭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起倒在脚下的那些孩子里,有人曾经指着灯光问他——是不是很像太阳。 太阳…… 雾都的太阳,可望而不可即。 作为胜者,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拿起地上跌落的黑色盒子。 在打开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恩赐还是毒药。 多可笑。 可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那天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见到了盒子里那块漆黑的碎片,以及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吞没的浓雾。 浓度检测警报刺目的红光中,少年听着那些穿透神经的刺耳尖叫,无视滴落的血迹,和被分食的刺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把沾着无数人鲜血的刀按进手腕。 然后……拿起那块随时可能杀了他的碎片。 之后的一切开始时断时续,每次短暂的清醒都是难以忍受剧痛。 身体上,精神上,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折磨疯掉,可之后的清醒时刻,他依然知道自己是谁,在经历什么,然后等待下一次昏迷,以及……不知是否能结束的下次清醒。 [生命体征还在下降,那些孩子死后散落的精神不够分散这东西的注意力] [a还活着,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保住了一命,要不要牺牲掉] [不用] [可是!] [a的事是个意外,但也是新的筹码。既然他都这么努力,那就留下吧] [但006的状态很危险] [没关系,他想活] 昭皙听到那道明明带笑,却让人遍体生寒的苍老声音: [虽然来自一位险些成王的雾鬼,但无论如何也只剩下碎片。精神类的高位精神力,虽然是折磨,但也是你的机会] [你会活下来的,对吗?如果你真的足够恨] 就像他说的,昭皙活下来了。 不甘和愤怒共同支撑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以一种让人不可置信的意志力,强行镇压了那只被困雾鬼,从此和它共生。 而也在那一天,在谁也没能料到的情况下,这个刚刚苏醒,几乎是从鬼门关走出的苍白少年,握着那把通体漆黑的刀,以一种直接而血腥的方式,杀出了气象局。 无人敢拦。 时隔七年,踏出气象局大门的那天,昭皙满身鲜血,却下意识仰头。 可他没能看到太阳,只看到了遮蔽天空的浓雾。 他似乎总是缺少运气。 第215章 昭皙缓缓闭上眼睛,他拥有的东西一直在被夺走,而想要的东西却总是难以触及。 就像…… 就像…… “你要杀了我吗?” 强颜欢笑的嗓音又一次落入耳中。 这是第一次,昭皙居然不愿意睁眼,想要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最终,他还是睁眼了。 就像他毅然决然地从那场被精心编织后美梦般安逸的雾景走出,也像他逃离后却再次踏入气象局的漩涡。 他知道逃避无用,所以哪怕知道会遍体鳞伤,也要走到真相面前。 否则,只会失去的越来越多。 伸手摸过那张明明无比熟悉的脸,他们对视着,却又仿佛变得那么陌生。 雾鬼的血脉。 当这个答案摆在眼前,大概和那个小混蛋想得不太一样,昭皙并不多么意外。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迟迟没能触及最终的那个答案。而那一刻,所有的疑点都有了解答。 没有意外和震惊,他只是看到了即将迎来的分离,甚至反目相对。 如果立场相悖,如果一切只是雾鬼的谎言…… 昭皙问自己:你会挥刀吗? 会。 然后呢? 然后把他带走,无论手段。 骗子没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我不允许这个人站到我的对立面。 哪怕是死,也要留在我的刀里。 心脏和精神传来钝痛,他分不清是旧伤还是精神在溃散。 昭皙知道自己一直是个疯子,不疯的人无法从气象局的牢笼走出,也无法走下斗兽场的高台。 只不过他一直以来掩饰得太好,也因为他的老师,净场的上任老大,程羽深的叔叔,也是程合集团的控股人之一。 那个不着调的老头自顾自收留了他,然后强行给他穿上这身束缚般的西装,推到台前,在人群里一点点学会了该怎么用微笑掩埋这些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 可现在,那身黑色的衬衫散乱,他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晦暗。 他在失控,他清楚这一点,直到胸口处微凉的触感让他涣散瞳孔重新聚焦,映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灰白的颜色,甚至有些透明,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比醒目。 昭皙从没说过,但他每次看向木析榆,总是无意识落在那双眼睛上。 故作无辜的,飘忽不定的,弯起弧度的……哪怕在薄雾笼罩的漆黑房间,被逼到极点,他也很少真正闭眼,只在短暂的失神过后,皱眉寻找着那抹突兀的亮色。 而在那一刻,那双清晰映出自己的眼睛,让他从混乱中清醒。 然后,他克制住所有危险的冲动,做出决定。 定位器没入那人的血肉,手上的黏腻让昭皙想到了更久远的那些记忆,可他没有回忆,只注视着那双同样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它们消失在翻涌的雾中。 独自半跪在废墟,昭皙看着刀下残余的发丝,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同样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因为他要伸手留住,却又主动放开的是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雾。 人类真的能留住雾吗? 当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昭皙平静伸手,握住那把刀,缓缓起身,却忽然想起了答应回到气象局那天,在最顶楼的那场谈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气象局,如果不是因为大灾难和雾鬼,你大概会直接对我出手,所以只要立场不变,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那位老者微笑看着他,像是提醒:[但别去赌一只雾鬼的真心。] 他说:[当年的慕枫赌输了,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 胸口的硬币随着这个动作滑落,昭皙看向面前的浓雾,缓缓举刀。 如果赌不赢,就不赌。如果留不住,就抓住。 从父母在眼前死去那天起,他被迫失去所有,最终又一样样拿回。 这次,他依然不会输。 长刀裹挟着力量,汹涌的影子在他身后哀嚎尖叫,冰冷的刀身映出他凌厉的眉眼,将这场雾景的幻影一刀斩断。 这一刀他没有留手,浓雾构造的幻影随着毫无保留扩散的精神力,寸寸崩塌。 在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艾·芙戈危险的目光,以及漂浮在空中的数道雾鬼。 昭皙并不意外,从艾·芙戈出现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脱身。 长刀点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些漂浮的雾鬼忽然从中心开始燃烧,发出剧烈的惨叫。 下一刻,他的手臂被一把握住,撞上身后带着凉意的胸膛。昭皙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那人绷紧的脸。 木析榆的白发有些散乱,他明显是强行闯入的,此时冷冷注视着眼前危险眯起眼睛的雾鬼,咬着牙,一字一顿: “别逼我对你动手,艾·芙戈。” 第166章 第一位王 在察觉到浓雾封锁, 把他隔绝在外的那刻,木析榆就知道出事了。 但他确实没料到艾·芙戈居然亲自到场。 两位雾鬼的王齐聚在这,要说没有阴谋, 他能当场把脑子掏出来涮了。 扫过亲儿子明显不善的目光,雾鬼随意拍了拍差点被一起点燃的大衣,重新看向被他紧紧握住半边肩膀的人,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看来没必要问答案了。” 昭皙漠然着没有回答, 而她意味不明地挑眉,转身看向身后的戏台。 台上, 浓妆艳饰的影子向后仰身,水袖与台上的红绸一同翩飞,而它注视着红绸与灯笼下的灯塔, 眼底带着凝视一切的悲哀: “谎言空,唯剩悲鸣落空城。 而死生别, 幢幢雾影……不见故人, 恍然别离!” 最后上扬的尾音穿透浓雾, 他们看着台上的身影一寸寸倒下, 而长袖垂落,笼罩在他的周身,宛若盛开的花。 昭皙皱紧眉头, 总觉得它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一幕其实很美, 漫天红绸随着扬起的风舞动, 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葬礼。 拿着灯笼的小雾鬼们又一次走出, 它们将手里新的灯笼递给泪流满面的观众, 也唯唯诺诺地递给了杵在最前面对峙的三个人,主打一个怂,但是一视同仁。 没人拒绝这个灯笼, 连艾·芙戈都没有。 这次她没为难这些小东西,但可能亲眼目睹前车之鉴,它送完灯笼的雾鬼忙不迭地溜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步入后尘。 拿到灯笼的人纷纷垂着眼站起身,他们没忘记桌上的娃娃,拿起抱在怀里,齐刷刷看向着高台,行注目礼。 要不是颜色不对,这一下更像葬礼了。 看着这些只是被幻觉裹挟,沉浸在戏中的人,木析榆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位到底什么意思?” 艾·芙戈转动着手里的灯笼,似乎完全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随口回答:“他说真想让人听戏。” “这些人没事。它不喜欢傀儡,所以能拿到票进入这里,至少可以活到这场戏结束。” 说完,她勾了下唇:“大概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老师。说实话,它挺喜欢人类的。” 就看这些观众仿佛智商被放生了的反应,木析榆翻了个白眼,对这种喜欢谢敬不敏。 随着这场戏落幕,封锁的浓雾逐渐散开。 这些抱着娃娃,行注目礼的人也像从某场噩梦中惊醒。有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还残留着茫然与泪痕的目光落在周边的浓雾。 昭皙缓缓皱眉,精神无声蔓延,但没能找到异常。现在的场面确实像一场戏结束,人们没能从起伏的情绪中走出。 不过他确实不信雾鬼处心积虑展开一场雾景真是为了凑人过过戏瘾。 相比于昭皙,木析榆见人还活着就懒得再理会,直接看向面前的亲妈,毫不客气:“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怎么,担心我动手?” 她一眼看穿了木析榆的警惕,却没有回应,只不紧不慢地笑了: “如果真的不想,那么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应该站在的位置。” 木析榆眯起眼睛,听出了她口中的威胁。 他没说什么,只静静注视着她。而艾·芙戈毫不在意地转身,鞋跟的碰撞声落在雾中,清晰回响:“有些事在做之前,最好先想想自己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玩够了就回去,剪彩仪式还需要你到场。”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木析榆没来得及回应,转身就看到了雾外骤然亮起的刺目光芒。 那光芒从远方穿透大片迷雾,居然一直覆盖到这场雾的深处,像海面升起的天光,一时间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第216章 只有昭皙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还被木析榆死死抓住的胳膊,静静开口:“你最好现在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析榆瞳孔微缩,在骤然落入耳中的破空声里猛然回身,几乎贴着额角擦过的菜刀没能刺中目标,“砰”的一声嵌入地面。 还没等木析榆感慨这位到底洗劫了哪个熟食铺子,抬眼就看到了眼前轰然炸开的火焰,以及在掩护下扑过来的三道身影。 黑色制服配军用匕首,气象局的异能者。 被迫后退的间隙,木析榆越过他们看向站在原地整理袖口褶皱的昭皙,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人没对木析榆下杀手,只是强行把他逼退。 毕竟气象局明面上还和物风生物是合作关系,只不过,虽然上面没明说,但从目前下达的指令,他们都清楚这家公司有问题。 脚步落地,木析榆站在戏台边缘,挑眉看着眼前面露警惕的这些人:“忽然来这一出,我没躲过去怎么办?” “没躲过去?那你这个高位精神力也太水了,死了也不可惜。” 听到这声冷嗤,木析榆侧头看过去,就见到了某位身材健壮,此时正满脸审视盯着自己的组长。 刀子似的目光活像要扒了他的皮看看是人是鬼。 但木析榆只关注一个问题:“你是?” “跟在昭皙身边混了这么久,连气象局组长的脸都没认全?”御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严重怀疑这小子瞧不起自己: “这个卧底当得不怎么称职啊。” “也不算卧底吧,谁家卧底卧了半天连气象局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木析榆唔了一声,坚决不认这个罪名: “而且我亲妈给我安的明明是任性离家出走体验生活,结果被觊觎人和美色而不自知,三两句话骗上贼船,被吃干抹净的富二代大学生人设。” 说完,木析榆咂摸了一下味道,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按这个说法,我属于受害者。” 御天:“……” 盯着这个白毛小子疑似脸都不要了的一连串发言,虽然御天不信,但还是忍不住看向身边终于整理完衣服,受害者陈词里强取豪夺,诱骗大学生的另一位当事人。 然而,在周边一连串自以为隐晦的探究眼神中,昭皙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抬眼把站在台边那位从上到下整个扫视一遍,最终评价: “差不太多。” 御天:“……??!” 差不太多是差了多少?觊觎美色还是吃干抹净? 忽然想起之前从炎逐那个大嘴巴那听到的八卦,原本不屑一顾的御天,在此刻听到了世界观炸裂的声音。 由于在气象局内的地位够高,隐约能猜到一点内情的御天呆愣了一会儿,才表情复杂地朝始终面无表情的昭皙张了张嘴:“……没看出来啊,你居然好这一口?而且你和那家子……” “还好,毕竟他当时大学生装得还不错。”随口打断,昭皙眼底看不出什么喜怒:“性格另说,但那张脸确实是专门逮着优点继承的。” “可以,不愧是你,一生都给自己上难度。” 御天无言以对,只能感慨:“那现在怎么办?对旧情人下死手好像有点不厚道,要不待会儿打起来你往后稍一稍?” 木析榆怀疑御天的担心有点多余。 以他对昭皙的理解,这人可能会把刀子捅他身上并打包带走的时候,让他好好想想乖这个字怎么写,也不可能下不了手。 一句话功夫,成功收获到昭皙漠然看过来的眼神,由于不想挨刀子,木析榆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哦,我是来参观的,要不各位自便?” 自便是不可能自便了,缓解气氛的这段时间,那些小雾鬼已经悄无声息地占领了周边,密密麻麻的藏在各个角落,探出头窥探。 那些灰白面具一串一串地堆积在一起,从远处看过去,活像扎了堆的虫卵,藏的是一般,但是精神攻击性极强。 木析榆一早就听到它们的窃窃私语,这帮东西一直在那念他们这几分钟里到底违反了多少规矩,奖池还带累加的,也不知道最后能上来个什么惊喜。 不过……其实什么惊喜都无所谓。 他听着雾带来的响动,外面早已一片混乱。 这群东西居然没有说谎,和目前还算宁和的戏台相比,在更外围的地方,早已变为了雾鬼的食堂。 它们没再举着灯笼,而是不断寻找着目标,最终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出现在那些人身上,有的被抱在臂弯,有的趴在头上,还有一些则坐在肩膀,靠着身边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微笑。 这甚至已经是控制后的结果。 气象局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三个组同时踏入这场浓雾,还包括了大半风临,不得不说,人海战术还是非常有成效,虽然依旧无法免除伤亡,但至少控制住了大半局势。 三个高等级异能者,再加上一个高位精神力,这个架势明显不是奔着救援来的。 木析榆差不多能猜到他们原本想做什么。 气象局想试着在这里杀死一位雾鬼的王。 可第二位王的出现明显在预料之外,哪怕她已经主动离开,却依然留下了不稳定的种子。 在计划无法顺利执行的情况下,他们现在要做的只剩下最简单,也是最难的部分——离开。 从一位王的眼皮子底下,尽可能带着绝大部分还活着的人,离开这场雾景。 不是没有机会,但…… “你们最——” 然而这几个字刚刚出口,一股浓雾却在此刻猛然掀起,就在下一刻,冰冷的丝绸触感从后方伸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嘘……”轻飘飘的声音宛若落叶,却让木析榆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身穿华服,依旧涂抹着浓妆的雾鬼随着翻涌的雾来到了他的身后。它的一只手按住木析榆的肩膀,大半身形却散在涌动的雾中,从高处向下,看向眼前人的目光中,却藏着怜悯和悲哀。 昭皙脸色微变,长刀几乎在瞬间指向雾中的身影。 可它只是看了眼漆黑的刀身,便垂下双眼,在身形被斩断的瞬间,在木析榆耳边,留下一声轻叹: “你还是不明白。” 浓雾翻涌,在极近距离被捂住口鼻木析榆却没感觉到它的攻击性,只听见了无数痛苦而悲戚的呜咽。 摇晃的灯笼摔落在地,他下意识抬头,惊愕地看见了雾鬼眼中滴落又散去的泪珠。 “你想留住一个人类吗?”它问。 木析榆没有回答,雾鬼却已经轻轻闭上眼睛:“可你知道吗?人类脆弱却又心狠,一不小心就会像沙一样流走,所以才必须困在最安全的瓶子里。” “既然不明白,就去看看吧。”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响指忽然在雾中响起。 这一刻,木析榆看着眼前的雾鬼不可置信般猛然回头,紧接着,它漂浮的身影像被定格在原地,紧接着,被无形的橡皮擦强行擦去。 眼睁睁看着身穿戏服的身影从雾中消散的那一刹那,木析榆听到了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在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时,瞳孔微缩。 时引依旧穿着他那身旧西装,手里牵着那个亦步亦趋的幼小孩童。 它在木析榆面前站定,注意到对方在短暂惊愕后意识到什么,皱眉警惕的目光后,悠悠叹气:“我一直不喜欢这个唱戏的,人是它主动吃得,吃完后又一天到晚唱那些破事。” “哦,还有你那个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的亲妈。”时引冷笑一声,暴露完堪比塑料的同事情意后,才重新看向木析榆: “还需要先重新认识一下吗,朋友?不需要的话,麻烦把这些年白吃白喝我的酒钱一起付了。”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哦,还有该死的情感问题咨询费。” ----------------------- 作者有话说:时引:朋友,把我当免费酒水供应商和小弟用的时候,想过这天吗? 第167章 大灾难 一个响指就将一位雾鬼的王从这个区域驱逐出去, 木析榆确实懒得问他是什么身份了。 顺势把讨债声无视了个彻底,木析榆盯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蜗居在地下室,一天到晚跟只老鼠似的玩意, 半晌才冷嗤一声: “我就说,这么些年关于当年大灾难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我都怀疑当年的亲历者死了个差不多了。连之前跟在秦昱身边的那个小丫头都不知道, 你上哪知道这么清楚。” “但你当时也没怀疑不是?”时引一点没气, 甚至还挑眉认可了其中一句话:“不过你猜得也没错。百年前的那场大灾难结束,这座岛上连人带雾鬼, 总共就剩了五个。” 第217章 指尖转动的硬币一顿,木析榆意味不明:“我好像记得你上次说的是,大灾难结束后还有别的活人。” “不管你是个落魄雾鬼还是雾鬼的王, 也不能张嘴就翻供吧?” 也许是血脉里带的邪性在这段时日的混乱里如开了闸的洪流,彻底暴露, 哪怕现在意识眼前这个每次都用恶心的腔调, 一口一个朋友叫他的雾鬼, 真实身份极度危险, 从始至终,木析榆连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挤不出一点畏惧或尊敬。 事实上, 他对所有的雾鬼的感觉都差不多。 无论是面对秦昱还是那个在台上唱大戏的, 木析榆都感觉不到多少情绪, 也懒得做什么反应。 只有面对亲妈时有一点——纯厌烦。 时引上下扫视他, 自爆马甲后, 期待中的反应一个也没捞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关于上场大灾难的事我真没骗你多少。” “那就还是有保留?”木析榆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连个身份都骗, 我能信你什么?” “靠,你哪来的脸说我?” 时引被这人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到了这会儿,他一只纯种雾鬼更是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而且我骗的可没你狠,我这顶多是确认立场。” 两个半斤对八两的骗子互相嗤之以鼻:“你什么立场?” “一只雾鬼的王说立场两个字是不是有点多余?” 懒得和这个混账玩意打嘴炮,时引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这场雾许久才垂下眼:“谁告诉你雾鬼的王就得站雾鬼?被迫的立场也叫立场。” “那个唱戏的有句话说得也没错,人类确实脆弱又心狠,当他们什么都不顾的时候,连雾鬼都会害怕。” 说这话时,他身边那个孩子似乎有些害怕,抓着时引的衣角不住地往他身后缩。时引低头看他,揉了揉已经缩在他腿后,只伸出一个头的小孩,忍不住笑骂: “操!一点当年发疯把我困死的样都没有,揍你都没有成就感,真是我的祖宗。” 那孩子似乎没有听懂,只仰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而依赖地盯着他,挨骂后无措的抱住了他的腿。 人类的温度带着暖意,时引看着他,最后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朝若有所思看着他们的木析榆没好气地张口: “那个唱戏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它那时候盯上了个东方的名角,那人虽然没异能,但精神力非常高,眼看着一口吃不下,它就混在人身边当食物养,养着养着就当自己的东西了。” “后来?” 虽然这么问,但就看那只雾鬼怨天尤人的态度,木析榆就知道这故事好不了。 “后来?后来那人真信了它,当知己,教东西。”时引语气淡淡:“那是两百年前的事,那时候的雾远没有现在频繁,所以它这一藏就真藏了十五年。” “理论上说,它要真想藏,五十年也能藏,但不知道是那十五年给自己过傻了还是怎么着,它居然主动在那人面前暴露了身份。” 指尖的硬币一顿,木析榆缓缓蹙眉。 “看着朝夕相处十来年的人忽然变成了雾中的怪物,那个一生只唱戏的人类当场崩溃了。而它看着那人的反应直接发了疯,硬生生把他的精神撕碎吃了。” 时引咋舌:“这么吃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说白了就是纯粹的发泄,一只雾鬼的王说疯就疯,浓雾直接覆盖了大半个东方,当初雾把那个画面带来的时候,连我都惊了一下。” 木析榆扯了下唇,已经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说时引评价非常中肯——把脑子过傻了。 “人是自己吃的,那他在这怨天尤人地干什么?纯嚎?”木析榆理解无能。 “闲的吧。”时引嗤笑:“不过我觉得它纯粹是不甘心,而且刚刚那场戏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听出来了。”木析榆看向远处,难得记性好了一次:“雾中的灯塔,岛上的囚笼,弃子,谎言,生死,空城,坍塌。” 他眼底神情不明,语气依然不怎么走心:“这是上次大灾难的内容还是什么预言?” “这还用预言?从我们被封在这座岛开始,已经结束了两次大灾难,马上是第三次。”时引没再看他,灰色的眼睛透过浓雾落在更远的地方: “只要还在雾都就注定没有赢家,前两次大灾难的两败俱伤让我们意识到人类已经不是无力的猫仔。” “他们比雾鬼还疯,还豁得出去。” 说这话时,时引提留着胳膊,把小孩从身后拽了出来,还没等他蒙叨叨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不轻不重地捏红了他的脸。 雾鬼呲着牙吓唬小孩玩,声音却很淡:“所谓的豢养只是踏板,是喘息时间,雾鬼真正想做的突破这座被封锁的牢笼。” 他说这些和上次比其实没有太多变化,唯一的不同是多了被刻意按下的细节,也更直白。 木析榆抓住了一个被刻意一带而过的重点:“你们被封在了这座岛上?” 时引轻佻着眉峰,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愤怒的情,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呗,被困了快二百年了,其中一个罪魁祸首在我手里头。” 松开小孩被揉红了脸,却在准备收手时被眼前敏锐捕捉到什么情绪的孩子慌忙拽住。他脸上的不安明显得灼人,好像不懂得揣测主人情绪,害怕被丢掉的小动物。 他看着时引的眼睛,抓住他手指的手越收越紧,眼泪一不小心就掉了下来。手底下的孩子幼小,易碎,还爱哭,几乎找不到最初那道将它强压的飓风中,哪怕豁出命,也要把一位雾鬼的王彻底困死那人的影子。 只剩那两对依然倔强的漆黑眼珠子,哪怕一次次复生,完好的器官越来越少,活得越来越短,也没变过。 大概再有个两三次,这人估计睁眼就是个植物人,喘两口气就喘没了,到时候也不用一天到晚扒着自己不放,当跟屁虫了。 听着都惨。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也不重要。 “那位总局握着雾都真正的秘密,我没找到那个答案,所以只能告诉你我看到的。” 雾在翻涌,时引终于反手握住在沉默中逐渐惶惶不安的孩子,朝木析榆吊儿郎当地笑: “场面有点血腥,你应该不晕血吧?” 木析榆懒得搭理这个没话找茬的,踏入逐渐平息的浓雾。 浓雾之后又是浓雾,木析榆站在湿冷浓重的雾中,仰头就看到了双子塔大楼的光芒。 雾都的灯光终日不灭,为雾中的人指引方向。 这句话又一次映入脑海,可这一次,木析榆看着地上那些跌坐在地,浑身血迹,捂着头哭泣挣扎的人们,居然不知道它究竟指引着谁的前路。 雾鬼占领了这座城市。 木析榆走在两侧高楼间的小路,绕过一块碎石却又踩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下意识低头,他看到了一块不成形状的蛋糕。 不远处传来了响动,木析榆侧头看过去,一个男孩从雾中走了出来,他看不到木析榆,但看到了地上的蛋糕。 他走过来,灰白的眼睛一点点从最初的漠然变得生动,当他真正半跪在蛋糕店前,用手指沾着一块奶油放进嘴里后,眼中的喜悦和餍足一闪而过,紧接着,变为了无措的哭嚎。 脚步声逐渐清晰,一个人影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脚步急促,在看到跪坐在地哭泣的人时,彻底压抑不住恐慌:“你怎么自己在这,妈妈呢?” 虽然他在问,可当眼前的孩子一把抱着他的脖子时,他已经什么都懂了。 恐惧和悲痛瞬间压垮了他的脊背,可白茫茫的雾中,他已经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就只能哽咽着抱紧怀里幼小的弟弟,一遍一遍重复:“别哭,别哭,还有我,哥哥保护你。” “我们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哭泣的弟弟,还是在说服自己,好像多说几遍就能成真。 “妈妈想让我们活下去,我们都会活下去……对,去灯塔,去灯塔,也许爸爸还活着,不,也许爸爸妈妈都活着……” 木析榆看到他满脸泪痕的挣扎起身,消瘦的背影跌跌撞撞的没入这场大雾,没注意到抱住他脖子的“弟弟”已经弯起贪婪的眼睛。 一路上都是这种场面。 第218章 路上的人其实并不多,但他能透过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呼喊看到那些房屋灯火下的惨状。 他的脚步最终在离双子塔大楼最近的灯塔停下。 下面是集装箱临时搭建的窝棚,表情麻木的人们紧挨着坐在一起,每个人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空洞。 忽然间,一个人猛然站了起来,他发疯一样冲出人群,干瘦的身躯在灯塔的光芒下甚至能映出骨骼的空隙 。 “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撑不下去了!我撑不下去了!”他伸出手狠狠砸着额头,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仰头,似乎想看到些什么。 可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依旧是不见尽头的雾。那些灰茫茫的东西从天空压下,让他喘不过气,无论怎么回复手臂也无法驱散分毫。 看守这里的人很快冲了过来,他们手里握着墙,厉声警告:“停下你的动作!激烈的情绪会吸引雾鬼,马上回来!” 然而,男人没有回应,木析榆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听到了他们的警告。这一刻,他像只困兽,只以为得被暴怒裹挟,无力地挥舞手臂。 直到他的手又一次高高扬起,他睁大不甘而疯狂的眼睛,身体猛然颤抖,顿在了那里。 “砰!” 收回枪,身穿制服的人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地吩咐道:“回收。” 伴随着枪声响起的无声的沉默。 所有人看着雾中一点点倒在地下的影子,只握紧了身边人的手,连惊叫和眼泪都没有。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孩子,在迷茫中开口:“妈妈,我好怕……爸爸去哪了?” 她的母亲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紧紧抱住她,一遍一遍重复:“相信气象局,我们能活下来的,我们都能……” 但木析榆知道他们注定无法等到,他早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披着人皮的怪物扔下手帕,一步步从暗处踏入灯塔的光下。 人们最开始不解,茫然,然后在他拎起一个敏锐冲上来的异能者,笑着从他身上掏出血淋淋的心脏时——就只剩了尖叫。 再然后……号角声带来了一地血腥。 在王的带领下,灯塔光辉成为了雾鬼的食堂。 四散的精神映入眼中,木析榆站在雾中,只觉得荒谬到令人窒息。 眼前,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尸首堆积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而双子塔之下,是一场混战。 木析榆一眼就看到了漫天白雾,以及下方被一个人类硬生生拖住的雾鬼。 那张狰狞的脸和现在一模一样,是时引。 和它交手的人满身是血,脚下是无数倒下的尸首,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他自己。可他一步没退,凭空捏碎狂暴的气流,被一同掀飞那刻,漆黑的瞳孔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目标。 那是一个高位精神力,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留下了一只雾鬼的王,可也到了极限。 木析榆仰头看着他们身后的灯塔,当真正站在过往大灾难的战场,他居然看不到人类的任何胜算。 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根本连同归于尽都是奢望。 但在最后的最后,在时引的转述中,人类却强行按下了这些雾鬼,与他们一同覆灭。 代价是什么? 在这个疑问出现的那刻,木析榆看到了双子大楼骤然亮起的光芒 那光芒耀眼刺目,亮起的瞬间穿透了迷雾。 强大的精神干扰伴随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层层攀升。浓重的雾气在此刻像被豁然凿开的缺口,雾中翻腾的雾鬼几乎在被触及的瞬间就彻底溃散。 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悲鸣的号角声中,时引的脸色终于变了。它的精神同样在被溶解,原本只是能带来一些干扰的灯塔,却在此刻挥动利刃,突破了王的防线。 它咬着牙,终于意识到这是场彻头彻尾的陷阱。它果断想要离开,可飓风已经裹挟着翻涌的气流拖住了它的脚步。 眼前只剩下那个奄奄一息却死死抓住他的人类,和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们疯了吗?”时引咬着牙:“你们在摧毁精神!足够摧毁王的冲击,也足够杀死人类!” “你们要拉着整个雾岛一起陪葬吗?这里还有很多活着的人!” 可眼前的人类没有回答。 他明明随时可能咽气,却用最后的力气,用连怪物都感到心惊的决心,一字一顿: “我以自己为锁,设定因果。” “我的死亡必将带走一位雾鬼的王!连同躯壳和精神,一同湮灭!” 因果既成,却宛如诅咒。将一个人类和一只雾鬼强行绑定,直到神形俱灭的那一天。 巨大的冲击与浪潮将周边一切尽数摧毁。 木析榆在硝烟中仰头,看着远方的一座座灯塔寸寸碎裂,崩塌,像是从天际坠落的太阳。 足以摧毁王的精神冲击,灯塔的强光驱散了浓雾,却也同时带走了人类。 当最后一缕光伴随着分不清是人和雾鬼的哀嚎,一同葬入黑夜,木析榆的眼前一片黑暗,宛如失明。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一片寂静中站了多久,只有胸口不断起伏。 直到第一缕天光从远方升起,他才看清面前的一片荒芜。 生死,空城,坍塌…… 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嗡鸣的耳中。 他看到双子塔下从废墟中爬起的那个老者。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最后站在一片废墟中心,宛如定格的石像,许久都没有动作。 雾都是一座牢笼。 它困住了雾鬼,也埋葬了人类。 第168章 决心 浓雾散去, 时引牵着那孩子的手,踏过一地残骸,走到木析榆身边。 “看清楚了吗?” 迎着风, 他注视着蔚蓝的天际,也注视着这场将他牢牢绑定的决战,眼中却没有多少情绪, 只记起了那人漆黑的眼睛。 在这次之前, 他只见过这个人几面,知道他是人类掌握的高位精神力, 除此之外,并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类, 在硬生生逼得一位雾鬼的王在遭遇重创后,让它不得不为了保住罪魁祸首的命, 将他困入时间, 以拖延那条设定的规则。 时引同样看向那位已经跌跌撞撞站起的总局, 看着他似乎按下了什么东西, 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走去。 “时间不够你看两场,所以我把两次融合一下,剩下的就口头阐述了。雾都已经经历了两次大灾难。”时引的语气依旧平静:“第一次, 人类把我们吸引到了这座岛上并就此困死。” 说着, 他侧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声音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建的灯塔和气象局大楼, 以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些东西一起封锁了整个雾都。之后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画面,我被一个人类定下因果,只不过那次, 灯塔没有全面启动,但仅仅只是部分开启,结局依然惨烈,两败俱伤。” 木析榆没有开口,静静听着,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 “至于第二次大灾难,也就是百年前的那一次……”时引低着头嗤笑:“一整座岛彻底变为坟场,他们为了阻止我们突破防线,不惜牺牲了整个雾都也要彻底把我们葬送。” “但很可惜,他们到底低估了王。” 木析榆注视着这片战场,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嘶哑:“灯塔已经重建,也就是说,百年前的那一幕依然可能重演。” “不是可能。”时引揉了揉身边孩子的头发,眯起眼睛:“如果这次大灾难依旧是雾鬼占据绝对优势,在突破前,气象局一定会再次启用灯塔。” “那位总局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留下。”时引顿了一下,旋即嗤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图什么。” “如果杀死雾鬼是为了保护自己人,可自己人都死了,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人类都死了,确实没有意义。 但……都死了吗? 木析榆注视着远处的天光,在这一刻,隐约窥探到了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答案一角。 为什么气象局疯狂压榨异能者,用几乎磨灭人性的手段登上所谓的阶梯。为什么那位总局能看着死伤越来越多,无视反抗与非议,一直等待。 「愿一切崇高的牺牲都有价值」 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每次牺牲后的红头文件,几乎和灯塔一样刻印在所有雾都人的心底。 第219章 亡者看不到死后被赋予的荣誉,有很多人讽刺这是马后炮,纯粹的表面功夫。 但现在,木析榆好像知道这句话反复出现的原因了。 它不仅仅是给牺牲者的悼词,也是对幸存者的……期望。 “如果不能赢下大灾难,那么灯塔就是最后的保障。”他闭上眼睛,明明只是微凉的风,却让他觉得很冷。 昭皙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是可以牺牲掉的工具。 人类在大灾难中早已处于劣势。只是雾鬼不愿过早激怒气象局,走向上一次的结局,所以他们选择了更保守的手段赢得时间,寻求破局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雾鬼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毁掉灯塔和屏障的来源并脱离这里。这需要积攒巨大的力量并在瞬间爆发。”时引回答:“气象局不会过早使用最后的手段,前几次一直是在双子塔和灯塔沦陷时启动的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猜测,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一样巨大。” 说完,眼前的场景像被融化的颜料扭曲并消散,他们又一次站上戏台,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依旧抱着娃娃蜷缩在安全地带的人影。 “你应该发现了,秦昱他们用所谓的信仰诱导了大量的精神,可并没有多少雾鬼选择化型或者进食,而是任由发散。” 手边的孩子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可时引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理会。 木析榆确实发现了,但…… “零散的精神很难被使用。”灰白的瞳孔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漆黑的影子,声音却依然冷静:“想要积累和引爆需要容器。” “最初的容器已经投放了,那个唱大戏的娃娃负责吸收溢出的部分。”时引示意他看向这场雾的另一侧。只一眼,木析榆就看到了林柒愉悦的笑容,以及他周边那几个新鲜出炉的异能者。 看着那些人额角爆起的青紫血管,木析榆知道答案了:“洗涤剂……” 它们想造一群定时炸弹。 “但这只是第一步吧。”木析榆忽然弯起一抹笑容,没有询问的意思:“这些力量太分散了,想到大爆发的那一步需要整合。”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露出平静到像是一双深潭般的眼睛,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时引也没能看出里面有什么: “洗涤剂的原材料来自一位王的一部分,那么最好的容器也应该来源于它。” 他说:“我就是被最后选定的那个容器,加上我,就够了。” 时引没有否认,而木析榆在狂乱的风中轻笑,并不愤怒和悲哀,口吻更接近于对异常困惑许久,终于揭开谜底的探究者。 “我就说,她都快被我气出病来了,怎么有这个闲心把我留到现在,搞得我都怀疑她准备用我复活慕枫。” “也不是没可能。”时引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艾·芙戈的风格,不得不说,木析榆在揣测亲妈这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凌厉的刀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漆黑的长刀在这时硬生生刺透了雾鬼的防线,在骤然亮起的光中,直指身穿戏服的雾鬼头颅。 顺着木析榆的视线看向下方凌厉的刀锋,时引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的恐怖。 他的经历注定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更疯,更果决,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抵达之前毫不动摇。 这种决心对雾鬼来说太危险了,雾鬼曾经见过一次,太过锋利的刀注定要在割伤自己前尽快折断。 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现在我站在这了,你的立场和筹码呢?” 昭皙看到了戏台上的人影。 那头白发和衣摆被风裹挟着吹起,他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昭皙忽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 不能让他站在那! “立场相悖,生死不由人!” 伴随着雾鬼扬起的,几乎刺破天际的语调,昭皙硬生生被逼退,却在中途向红色高台上的人伸手: “木析榆!” 那声厉喝落入耳中,木析榆的手指嵌入手心,却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立场。” 时引终于张口,半蹲下身擦去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眼角的泪水。 那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空洞而不安地抓住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他倒是有,但你能指望一个只会哭的小哑巴说什么。” 眼泪越擦越多,可时引难得这么耐心,将他的脸蹭得通红: “已经够了。” 木析榆垂眸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当了百来年的保姆我已经够亏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照顾傻子,死了都没这么憋屈。” 说完,他最后揉了揉人类柔软的头发,手指从随着他动作闭上的眼角蹭过,再次起身时,语气平静的像在那间地下酒送出一瓶酒: “反正都是要死,神形俱灭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木析榆眼中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想好了?” “靠,够理直气壮的,这回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时引被气笑了:“怎么,怕我要的和你想做的不同路?” “送出去的还想要什么条件?”木析榆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答应你了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和雾鬼提条件有点多余了吧?” “行,我就说慕枫的基因不行,拴了你十来年,一点变故就暴露本性了。”时引没好气: “你和艾·芙戈谁也别说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疯。” 木析榆不置可否。 远处传来了警报声,木析榆顺势看过去,视线穿透迷雾,见到了一个贴着气象局标志的密封车,紧闭的金属大门像封锁着什么怪物。 “那是a。”时引握住小哑巴的手,难得惊讶:“看来气象局确实准备在这里杀了一位王。” “但依然很难。”他评价道:“不过也是,如果不能成功,他们还有下一次。” 忽然间,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老师!” 时引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朝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张口:“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都准备出手,顺道帮我把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徒弟捞回来没问题吧?” 说完,他也没等木析榆回答:“不过提醒你,吃了我,你会向雾鬼的方向再迈进一步。而且艾·芙戈大概率会质疑你的立场。”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她不会。” “她能留下我是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有用。现在来看,她从一开始就确信我会站在雾鬼这边。” 死到临头了,时引还有心情八卦:“你会?” 木析榆懒得搭理他,浓雾随着硬币坠落而翻涌,他才终于侧目看向这个酒肉朋友,以及在时间的洪流里穿梭,却主动选择解开枷锁,走向死亡的王。 “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他的语气终于多了点正色。 “没了,你努努力多长点良心就行。我酒柜里的酒别惦记了,为了防你,我都砸了。” 木析榆嫌弃的嗤笑一声,而时引又一次把身后死死抓住自己的孩子扯了出来。 第220章 他似乎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可被用力扯住的那片一角却忽然消失。他瞪大了眼睛,愣愣的,可还没等他再次抓住,时引已经在他恐慌的哭声中将他推了出去,将手抽出那刻,他看着那双布满慌乱和雾气的漆黑瞳孔,嗤笑一声: “我终于要把你丢了,扰人清静的小拖油瓶。” 脱离的触感让那个孩子骤然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明白原委,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足够理解离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哪怕视线模糊到只剩一片虚影,也拼了命想伸手去抓住那只还残余着温度的手。 可他前进的脚步落了空,一只无比几乎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那温度冻得他一个哆嗦,仿佛从心底开始冻结。 木析榆没看他,只拽住小哑巴的胳膊向外一推,任由他踉跄跌进冲上来的度炆怀里。 “啊——啊——!” 迷糊的影子在泪珠滑落的瞬间一点点模糊,他拼了命发出声音,可最后,他只听到了那声嫌弃而无奈的嘲笑: “哭得真丑,等你哪天快死了想起今天,记得扇自己两巴掌。” “老师!!”看着这一幕,度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上前,可浓雾已经将他彻底排除在外,只能尽力护着怀里哭泣挣扎的孩子。 浓雾翻飞,时引化型而来的身躯飞散在这场雾里,在脱离的瞬间就被裹挟吞没。 吃掉一位王很难,但也很简单。 雾鬼终究只是一团由精神和雾,百年聚集让一只雾鬼学会贪婪和控制,然后登上王座。 可当它不再紧握,那些精神就会迅速散落,寻找更强的依靠。 木析榆看到了时引最后的口型,雾鬼毫无诚信,在最后的时刻还是留下了遗言,却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时——yi——” 似乎摆脱了某种束缚,那个哭花脸的孩子从喉咙里挤出音节,嘶哑的声音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可时引却没有回头,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闭上了眼睛。 “时——引!” 伴随着哭声,被选定的王先一步死去,运转的因果无奈地断在了中途。 命运线就此崩断,被推动的死亡进程同时终止。 幼小的孩子死死捂住额头,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冲击着他脆弱的精神—— 从雾鬼将他将死的身体带回的那天,他就被锁进不断循环的时间,重复出生到死亡到再复生的过程。 前几次,他还保留了一些记忆,寸步不离地跟着这个和自己命运牢牢绑定的雾鬼,甚至试过自杀。 但在意识到自杀后,他又会以孩童的形式重新诞生,落在雾鬼手里除了不会死之外讨不到一点好处后,才逐渐歇了心思。 除了自杀那一回,他逐渐发现,自己永远会死在二十八岁之前。那是他和雾鬼绑定时的年龄,而之后每一次,他死的时间越来越早。 从第五次重生开始,他的记忆开始混乱。 而到了第七次,第八次……他甚至早早就陷入梦魇,梦中的哀嚎折磨着年幼的他,浑浑噩噩。 那时,他意识到自己设下的因果比想象中还要牢固。哪怕被强行干预,却依然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死亡的道路。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只雾鬼也是。 大概是纠缠的时间太久,不知道谁是囚徒谁又是狱卒的两个人反而和谐了许多。 渐渐地,他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情,只在午夜梦回时惊醒,身上汗涔涔的衣物提醒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直到临死之前,他才从梦魇中短暂清醒,和那只逐渐沉默的雾鬼相对。 雾鬼并不看他,只是低头喝酒,直到听见十三岁的少年那声很轻的“一会儿间”,身躯“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刚刚结束的是第九次轮回。 不知道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居然不再遭受过往记忆一遍一遍地折磨,而是彻彻底底地以一个新生儿的身份重新睁眼。 这一次,他没再留在那只雾鬼身边,而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活在人群里,甚至按照最初的轨迹觉醒异能,又一次站在了和雾鬼的战场,并带着一群不愿接受气象局强压,但同样憎恶雾鬼的异能者,建立新组织——风临。 然后,在二十岁那一年,他在追捕雾鬼的途中,闯入一个开在地下酒馆。 里面只有年轻的老板一个人,四目相对那一刻,他们之间的锁链又一次在无声间将两人牢牢绑定。 一个人类异能者,一个谎话连篇的雾鬼。 命运交汇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开始,交错的线条一团乱麻,最终阴差阳错地走向另一个相似却又并不相似的结局。 他依然死在了二十八岁,死在雾鬼手中。可这一次,过往的记忆宛如潮水,可他仰着头,模糊的视线落在那张注定要为自己殉葬的脸上,缓缓弯起笑容。 “这次我会死吗?”他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回答他的是一声笑骂:“死不了。” 说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顿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你我就都解脱了。 而不是越纠缠越深,在仇恨中掺杂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可小白眼狼依旧用那双黑漆漆的瞳仁盯着他,抓住手腕的手明明在收紧,却越来越松。 “帮我照看下他们吧,特别是度炆那个小孩……他还不行。” “滚蛋,真把我当幼师啊。” 时引气笑了,却没有挣脱:“老子一会儿就吃了他们。” “你反正要养我,不差那一个了……”咳嗽一声,他无视了那句威胁,却已经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气音张口:“下次睁眼,我会是什么样?” “估计会变成傻瓜。”时引没好气。 “你别把我丢了就行……”他最后喘息,笑了:“丢了也没用,死的时候我也得带着你。” “跟我耍无赖。”时引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向空中因恐惧而远离的雾鬼,似笑非笑: “我迟早丢了你。” 他说:“当雾鬼真正不想被抓住的时候,没人能留住。” 那时的人类没信,而现在,他想抓住的人在他面前如雾般散去,而他伸手,只抓住了一片冰凉。 下方,身穿戏服的雾鬼同样察觉到了动静。 戴着面具的雾鬼又一次从雾中走出,它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那里翻涌的浓雾,大概能猜到那发生了什么。 长刀横劈,它看着那把危险的刀,不得不闪避。 那把刀已经被彻底喂饱,贪婪着蠢蠢欲动,哪怕连王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昭皙的眉头皱得很紧,可就在他又一次试图摆脱围困时,他听到了清脆的哨声,以及眼前骤然出现的黑色方体。 扭曲的透明方块骤然放大,昭皙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拽住浑身是血冲上来的御天后撤。 被带了一个趔趄,御天抹了把脸上的血,怒道:“什么情况!?”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那道人影。 那人一身束缚衣,垂着头从雾气的阴影一步步走出,而原本那个巴掌大的方块,在这时骤然膨胀到几十米的高度,将那些反应不及的雾鬼牢牢框定。 赤足踩上杂草和石块,和皱紧眉头的昭皙擦肩时,他毫无反应,只猛然握住手心,在雾鬼反应过来之前,将它们瞬间碾成碎片。 “这就是a?”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无数方块,和困其中被碾成碎片的雾鬼,御天愣了: “他的空间能困住雾鬼?之前怎么没听说?” “一直可以,但那不是a的力量,气象局也不敢唤醒它。”昭皙看着他此时宛如行尸走肉的状态,握住刀柄的手一点点收紧:“就算a不可以,登阶计划也可以。” “你接受登阶计划的改造了吗?” “我?没有。”御天翻了个白眼:“说是我的力量不合适。” 昭皙没再说什么。 能驱逐雾鬼的力量,确实不合适。 运气还真好…… 侧头看了眼雾中停下的车和白大褂的研究员,昭皙忍不住冷笑:“连研究院的人都派出来了。” 说话间,那些黑色的空间随着a挥手的动作成倍扩大,身穿戏服的雾鬼没料到他居然能把空间扩展到这么大的范围,躲闪不及,硬生生被圈入其中。 “成功了。” 两位高位精神力同时派出,总局的命令是借机杀死这只雾鬼,既然a被派出,那么就是命令不变。 理论上来说,他们不需要后退。可昭皙下意识抬头看向戏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第221章 单凭御天无法和一位王抗衡,他被硬生生拖住了脚步。但一瞬间的视线交错,那人毫无波澜的目光和无声的拒绝好像预示着什么,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先放弃吧,至少他在雾中依然安全。 可就在黑色的阴影即将笼罩那刻,一团雾气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极度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昭皙瞳孔骤缩,挥刀的同时,也被硬生生逼退。 空间依旧迅速向外扩散,直到笼罩整个戏台,将王的气息和外界彻底掐断。 “可行!源头断绝,雾都浓度在降低!” “全面封锁!看看能不能将雾鬼的王彻底封在里面!” 研究员的声音落入耳中,昭皙半跪在地,长刀被指尖的硬币抵住,落入眼中的那张脸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可那双眼底亮起的细线,让他清楚看到了没能完全掩盖住的诡谲和淡漠。 那一瞬间,那张脸上强烈的非人感,甚至让昭皙没能分清眼前人究竟更像人还是雾鬼。 “别进去。”似乎从眼前人眼中发现了什么,木析榆闭了下眼,敛去本能下的失控,尽量克制住语气的平静: “不会纠缠太久,那位王被你和那个气象局的电灯泡消耗了太多,既然目的达到,它很快就会脱身。” 这句话几乎宣告了,a的空间依然无法将一位王封死,可昭皙没理会这句话,手腕猛然用力,将抵住刀刃的硬币直接挑飞。 颈侧被锋利的刀抵住,木析榆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垂了下眼,被劲风掀起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木析榆。” 绷紧的声线落入耳中,木析榆没有看他,只轻声回应:“嗯。” 他在等这个人接下来的话,本以为昭皙会质问,甚至会直接出手。 可最终,他等到了一声几乎是命令的话: “跟我走。”昭皙深吸一口气,压抑下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以没有任何立场” “你本来也不该有任何立场,只需要站在最边缘,而不是登台。” 垂落的睫毛轻颤,连带着喉间滑动,可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忽然问道:“你知道上次大灾难的事吗?” 昭皙没有回答,木析榆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我跟你走了又能怎么样?”他无奈地轻笑:“直到现在,除了灯塔,人类都没有任何胜算,你我的结局很可能是一同湮灭。” 他伸手拨开眼前人脸侧的发丝,按住他皱起的眉头,声音很轻,却透出危险: “我无所谓,但我想留下你。至于手段,没有那么重要。” “你……”昭皙盯着眼前那双眼睛,想从里面窥探到他的想法,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双总是肆意的眼底,沾染了浓雾。 手里的刀紧了紧,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灰白的左眼蹭过,感受着随着他手指力度而不自觉颤动的触感,蹭到眼尾,留下一片红痕。 他没对这个人的决定评价什么,只扯起唇角,轻问道: “你觉得自己能做到?” 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空间骤然崩裂,裹挟着巨大冲击。 木析榆说得没错,这座囚牢没能困住一位王,可消耗巨大的它也没能杀掉那两只猎物。 最后的时刻,木析榆和往常一样弯起眼睛,可再也看不到过往的影子。 试探着从唇角蹭过,没有遭到阻拦。木析榆将一张邀请函放入昭皙的口袋,身形随着这场雾消散那刻,轻声开口: “三天后,剪彩仪式。之后的晚宴,我等着和你的那支舞。” 第169章 笼中鸟 第十九区遇袭, 气象局无法再封锁消息。 民众情绪激烈,可最终只得到了气象局发言人一句公开的致歉,然后就被洗涤剂发放的消息转移了注意力。 气象局没有掩盖洗涤剂的成功率, 但至少又一次给出了新的希望。 当时气象局顶层的那位女士说得没错,现在的民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们更希望看到切实的改变。 封锁线内又恢复了静默,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能持续多久。 那位唱大戏的第四位王在上次的围剿中伤得不轻, 在登阶计划加上意识抽离的情况下,他像一只不知道疼的傀儡, 只一味地完成目的。 木析榆还是回了第九区,艾·芙戈并不意外,甚至预料之内地对那天的事一笔带过, 对于一位王的陨落,她只是意味不明地弯起一抹笑容: “他本来也撑不了多久, 我只是意外他最后选了你。” 白发的女士在黑暗处抬眼, 看向始终站在门边, 几乎蜕变到可以对她产生威胁的孩子, 手指从玫瑰尖刺上蹭过,却看不出一丝不安: “不过也好。三天后的剪彩仪式,你不会让我失望, 对么?” 她缓缓勾唇, 似乎确信, 一旦知道雾都的真相, 再叛逆的孩子也会做出对的决定。 “你选的人拒绝了雾的邀请, 按理来说阻碍需要清除。”灰白的瞳色在暗处亮得惊人,可声音却依然柔和: “我可以再给出一个机会,这次, 你能处理好吗?” 面对这句可以说是威胁的问询,木析榆隔着光影和那人对视,片刻后,转身离开,只留下难以分辨情绪的两个字: “知道。” 坐在第九区庄园的顶楼,木析榆仰头注视着浓雾后的太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活在阳光下的人类留在了屋里,而厌光的雾鬼却能清晰地看到太阳。 “为什么不出去?没听说你被禁足了啊?” 一抹红色出现在他身边。听到禁足两个字,木析榆翻了个白眼,十分有九分的不爽:“你还有脸往我面前凑?” “没必要生气吧,我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没说而已。”红裙的雾鬼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整理着娃娃的裙摆。 “而且我也是受害者,原先跟着旧主虽然也就那样,自从进了这只娃娃,动都动不了一下。” “你一个跟了两个王,现在待在第三个王地盘的,还挺理直气壮的。”木析榆面露嫌弃。 “现在你吃了第一位王,我差不多集齐了。有点能理解你们人类为什么喜欢到处盖章了。”道德感极弱的雾鬼不以为耻,说完,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生吞王的稀罕物: “你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木析榆朝高处抬手,食指刚刚伸出,无数雾中的影子就凑了上去,谄媚地希望获得力量。木析榆静静看着,明明语调在上扬,可脸上却并无笑意: “我觉得精神状态好多了。” 看了他片刻,雾鬼歪了下头:“你越来越像雾鬼了。” “不好吗?”将手收回,木析榆回答:“只有在秩序中,人才是人。现在秩序不再了,就只剩了最本能的东西,和雾鬼区别也不大。” 雾鬼不置可否,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见到你要找的人了。” “他答应了你的条件,但你确定还来得及?” “横竖都是要死,试试也不亏。”木析榆不为所动。 “哦,那看来你是铁了心了。”雾鬼叹了口气:“对了,那个神棍说是要见你。我有点想杀他,你能快点聊吗?” 木析榆诧异地扬了下眉,忽然想起来这一人一鬼还有一段分尸禁锢的仇。 不过他也没什么歉意,撑着瓦片站起身,挥了挥手:“如果他继续不说实话,我会叫你的。” 走在只亮着几盏灯的氤氲走廊,影子投射在雾中,像潜藏的阴影。 就在他准备推门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木析榆侧头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依旧西装革履的老家伙。 对方也同样看到了木析榆,笑着顿住脚步:“木先生,有段时间没见了。” “说起来,这应该算你我第一次正式交谈。” 客套但又可以继续交流的话术,木析榆打量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麦卡顿先生这是忙完了?” “大楼建成后布置了一个多月,差不多结束了。”麦卡顿回答:“毕竟剪彩后的发布会和最后的晚宴才是重头戏,。” 硬币转动,木析榆抱臂靠在门边:“你们准备现场发布关于洗涤剂的内容?” “不,不是洗涤剂。”麦卡顿摇头,眼底闪烁着一些独属于商人的精明:“洗涤剂是官方药剂,由气象局统一管控,我们怎么会挑战官方?” 老狐狸一只,木析榆眯起眼睛,像是随口一问:“所以你们给取了个新名字?” “洗涤剂的伴生药物而已。”麦卡顿笑了:“作用是一定程度上提升成功率。” 第222章 说是提高成功率,实际是把人变成被雾鬼侵蚀的空壳。 硬币抛起,发出铮的一声,木析榆脸上看不出一点异常,只是好奇般笑了:“你们想过被气象局发现的后果吗?” 然而,麦卡顿注视着那枚硬币,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摆在明面上的。” “气象局那位总局清楚我们有问题,放任无非是因为他不清楚我们想做什么,毕竟,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他拿下鼻梁上沾着水雾的眼镜,用柔软的布料擦拭:“所以,他才希望我们在暴露目的前,一直处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但那天之后,明面上的筹码已经摆上台桌,至于更深层的底牌……”他重新架上眼镜,朝面前看向自己的年轻人和蔼微笑: “就要看博弈的结果了。” 没反驳这些,木析榆只从墙边站起,挺直的脊背让压迫感剧增,却又被懒散的嗓音削减大半。 “是么,听着就够累的。” 麦卡顿的眉头不自觉皱紧了一瞬,他一直摸不清这个危险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甚至站在他的面前,都本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 按照他一直以来的经验,这类家庭问题严重的小少爷非常情绪化,特别是在立场未必完全统一的情况下,被切碎也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更何况,眼前这位从血统上就透出浓浓的不稳定,万一把两边的精神状态全部继承,就是个妥妥的不定时炸弹。 一早就注意到了麦卡顿的紧绷,但木析榆懒得探究他在想什么,只盯着那张欧洲人的脸,忽然开口: “我有点好奇,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和雾鬼合作?” 将硬币随手抛到雾中,木析榆没理会那些争先恐后扑上来的雾鬼,视线将眼前人牢牢锁定:“雾都封锁了将近二百年,进出都受到严格限制,一年里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个都是个问题。” “可你不但和一位的雾鬼王搭上线,甚至合作了这么久……” 阴影下的脸看不真切,但麦卡顿的身体已经不自觉绷紧。好在,木析榆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那个所谓的新世界,会比你老老实实待在欧洲当个地头蛇过得要好。” 这句话落下,麦卡顿沉默了很久。 这一瞬间,他居然想到了很多。枷锁、职责,又或者是几代人的诅咒。过往的阴霾与恐惧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一时间,他甚至想点根烟,用麻痹神经的烟草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但他忍住了,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注视着眼前看不见的彼此的浓雾。 “如果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做替死,那么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他的声音难得出现了情绪波动,假面出现裂缝,剩下了近乎嘲讽的笑意。 木析榆眯起眼睛,从中听出了更深的悲哀和长年累月逐渐积累的愤怒,像只等待一簇火苗,彻底爆发的火山。 “有些人自以为救世主的崇高牺牲……呵。”说这句话,麦卡顿从木析榆的身边走过,那声冰冷的呵声没入凝固的空气里: “献祭他人的伪善。” 皮鞋落地的声响消失在长廊尽头。 思考着他情绪失控时吐露出的那句话,木析榆一直看着麦卡顿的身影消失,才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哎哟我去!” 随着门被拉开,知道在门后听了多久的陈玉明一时间没了倚靠,猝不及防地摔了出来,“砰”的一下摔在木析榆后撤一步的脚边。 挑眉看着这位扶着腰,哎哟个不停的老家伙,木析榆似笑非笑:“这么厚的门板,听清楚了?” “什么听没听清楚,我腰不好,锻炼呢。”陈玉明龇牙咧嘴的爬起,头都不回地往屋里走,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顺道还不要命的倒打一耙: “你开门前怎么不敲门?有没有礼貌?” “我觉得你的要求对一个俘虏来说有点奢侈了。”对此,木析榆慢悠悠地把门从身后带上,也没看陈玉明的佯装镇定的背影,拉开椅子后,哦了一声: “你不会觉得自己和昭皙有点交情,就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这句话明显戳穿了陈玉明的小算盘,他目光飘忽,从跨坐在椅子上,撑着椅背的木析榆四周扫过,就是不看他。 “怎,怎么会?”陈玉明顶着那人等着看戏似的笑,硬着头皮辩驳:“我是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微长的白发没能掩盖那张在荧幕上依旧优越的脸,他好奇笑着,却带来了浓重的危险感: “连我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种人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靠装疯卖傻地从我这活着走出去?” “至于昭皙……”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看着手里的硬币,任由它从手中坠落。 入侵的力量迅速将房间侵占并同化,木析榆封锁了这里,才静静抬眼:“我愿意在他面前装得无害,因为他会对我心软,所以我不介意用示弱一点点撬开他锋利的壳,换来他的让步。” “但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伴随着硬币敲击椅背的咔嗒声,那双和雾几乎同色的眼睛亮起细微的线。那是警示也是某种前兆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为了不让他太生气,我不会让你彻底死在这。”在陈玉明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中,他眯着眼笑了: “雾鬼不想让什么人死的时候,方法比你想象中要多,只不过我可能没法保证到了那时,你还是你。” 气氛随着这句不出玩笑还是真情实感的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玉明看着他,甚至不自觉后退半步,直到被身后的硬床板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开花,才猛然回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们雾都人真的是天生沾点变态,早知道来这一出,我死都不出山门。” 木析榆轻嗤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我确实知道点东西,但也不多。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觉得还是不能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陈玉明终于皱眉,虽然正色下来,嘴里却依旧没把门的: “你的立场我一直看不清楚。说真的,你不会真要留在雾鬼这,将来末日了和姓昭那小子玩恨海情天的囚禁play吧?” 木析榆没回答是或者不是,只随口问:“不好吗?” “你确定自己能行?”陈玉明不敢骂他,只干笑一声:“他看着可不像能安分信命的人。” 安分信命啊…… 硬币转动,木析榆看着棱角处冰冷的反光,静静地想:笼中鸟,听着就不昭皙。 曾经不顾一切也要挣脱大地的鹰,会任由自己安安分分地被折断翅膀留在狭小的笼子里吗? 闭上双眼,木析榆终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侧头看向窗外即将沉没的太阳。 “说说你知道的吧。” 第170章 明天见 剪彩仪式前的最后一天, 木析榆从二楼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雾鬼。 她最近一直没从这间屋子离开,只偶尔用一些纯白的花装饰这间屋子, 顺道捏造一些慕枫的影子。 至于外面正在发生的事,好像和她无关。 胳膊肘搭着楼梯扶手,木析榆盯着客厅里那个一味做着自己事的过往幻影, 表情有点古怪。 有种发现纯恨的爹妈有可能是真爱的那种古怪。 慕枫端着大半杯咖啡走向餐桌, 艾·芙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 可那道身影却穿过她,让伸向半空的那只手落了空。 身后的影子碰上墙壁,彻底散去。她没有回头, 只是朝高处看过去。 “准备去哪?”她的语气依旧柔和,听不出一点异样。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幸灾乐祸, 扬了扬手机:“为了你的剪彩仪式, 提前去试造型。” 这个理由其实算不上走心, 但出乎意料, 她什么都没问,只在起身上楼,擦肩而过时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开始, 记得早点回来。” 李印的车停在大门外, 一只新的雾鬼顶替了管家的位置。可能由于上任管家死得过于惨烈, 一看见木析榆, 它消失得无比干脆, 连栅栏门都不管了。 “卧槽——” 眼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忽然消失,还被蒙在鼓里的李印张大嘴,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而上, 哆嗦着手差点被拉开车门的木析榆吓晕过去。 单手撑着车门,木析榆看着这位脑子缺根弦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经纪人,终于没好气道:“你要准备晕过去,就把驾驶座让出来。” 第223章 僵硬的一点点回头,他看着木析榆充满嫌弃的脸,总算是找回了点实感,哆哆嗦嗦地指着窗外:“那个,那个……” 木析榆冷笑着上车关门:“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印身体僵硬:“……你刚刚好像表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别想了,开车。”木析榆不欲解释:“吃不了你。” 李印抓狂:“说说吧,少爷!我想死个痛快!” 最终,李印还是没得到答案,但还是得给后面这位不管是人是鬼都得罪不起的少爷开车。 开到中途,最初的害怕劲过了,李印沧桑地看着车内检测导航判断车距,又抬头盯着商业街糊在雾里的各色灯光,忽然就有点想开了。 行吧,管他是人是鬼,都现在这样了,稀里糊涂地过,稀里糊涂的死也不错,凡事何必想得这么明白。 莫名其妙地参悟了一段人生哲理,李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些天的经文、道法及哲学没白读,当即计划着晚点改一改给木析榆发条微博。 管他是谁,既然还喘气,就必须给我营业! 这下,李印是彻底不想身份这种有的没的东西了,满脑子都是晚点要发的微博,以及明天木析榆的亮相造型。 万一活到大灾难结束了,这都是实打实的流量啊! 就在李印摩拳擦掌,发消息让造型师赶紧准备的工夫,就听后座的木析榆忽然开口:“那边有气象局的发放点?” 李印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最终也只看到了一大团影子。无奈放弃后,他只能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公告。 “对,第九区是有一个试点。”李印不敢分神太久,边专心看导航,边开口:“不过来的人还不多,毕竟那个成功率……唉。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敢考虑。” 木析榆没开口,胳膊支在车窗,手撑着下巴注视着窗外。透过雾的灯光映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看得李印非常想给他约主题拍 摄。 “说起来,你们明天的发布会好像要直接公开三支试剂,其中最主推的好像和精神力相关。”李印唔了一声:“其实没有异能,精神力高一点也行啊,不容易被吃。” 听着前面这位嘟嘟囔囔,目测还有点期待性观望。木析榆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刚刚都快被吓破胆了还敢用,你是真怕这个火坑自己跳不进去啊?” 李印:“……” 隔着个反光镜,四目相对。李印瞳孔骤缩,紧接着不知道想起什么,不自觉猛地一踩刹车。 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磕着脑门,木析榆这深沉也装不下去了,磨着牙,满脸戾气: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然而,李印已经顾不得他的态度了,转过头盯着木析榆皱起的眉头,声音干涩地确认:“不是……你是说物风生物的伴生剂有问题?” 从眼前这位眼里清楚看到“那不然呢”四个大字,李印抹了把脸,差点把自己拉成崩溃的沙皮狗,欲言又止。 实在没法读懂这位的肢体语言,木析榆被一眼丑到,旋即没好气开口:“到底什么事?说重点好吗?” “重点?”李印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还记得自己之前签过的那一沓合同里都有什么吗?” “不记得。”木析榆抓了把头发:“那堆玩意是你和艾·芙戈商定的,我那时候刚醒,同意不同意都得签,所以就没细看。” “我也觉得。”李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了下唇: “代言的事就不用我说了,你应该知道。重点是后面,他们承诺之后的一个月会以社会福利的名义免费发放将近十万份药剂。”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而李印颤抖着声音,说了下去: “公司这边甚至已经联合宣传了,海报在今天就会以预热的形势发布,几个区的大屏也被包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已经……” 听到这,木析榆的眉头不自觉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商场大屏,果不其然,清楚看到了风生物的宣传以及自己无比清晰的脸。 木析榆:“……” 同一时间,气象局阶梯下,一辆通体漆黑的车被拦截。 车窗打开,度炆看向拦在车前的执行者,在他们隐含确认和警惕的目光中,将通行证和通知信息一同递出。 很快,今日当值的第四组组长——长风来到度炆面前。 “执行官?” 透过车窗,度炆看到了他胸口上的铁牌:“居然重新启用这个称号了。” “毕竟最高级别的灾难预警已经开启,雾都又回归了统一调度的强制时期。”长风伸手接过通行证,又很快递回:“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有些东西放上了明面而已。” 度炆没有回答,仰头注视着这座双子高塔。 “总局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长风走上大门的长阶:“总局从不让人看透他。” 跟着他走进气象局大楼,度炆注意到了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气氛。 大楼内部已经不再有偶尔闲聊的员工,就连前台都已经脱下碍事的高跟鞋和套装,神情严肃。 随着两人进门的动作,几道检测同时开启,快速扫描并记录数据。 [检测到通行证,通行证等级:最高 身份比对成功,确认无误 正在确认精神熵值及精神力等级 正在确认灯塔适应程度 检测结果:符合标准,无明显异常] 当这个确认结果出现,周边若有若无落在度炆身上的目光才渐渐收回。 对于这些,他倒是没什么多余反应,只看着高处亮起的那些灯线,略微皱眉:“灯塔数据这么高,确定没问题?” 虽然灯塔对有躯壳保护的人类的影响有限,但它的主要作用毕竟是干扰精神,不可能一点损伤都没有。 “有稳定剂。毕竟这样可以筛选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风险,气象局不能再冒险了。”长风按下电梯开关: “但据我所知,也不会维持太久了。” 度炆愣了愣,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电梯正在从最顶层下行。 “上面还有人?” “嗯。”长风应了一声:“昭皙已经到了。” 昏暗的屋内,总局按下准许通行的确认键,才隔着巨大的圆桌朝另一头的昭皙颔首: “对这次任务还有什么疑问吗?” 放下手里的几页文件,昭皙静静开口:“那个所谓的剪彩仪式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身形虚幻的老人静静开口:“那些雾鬼已经耐下性子等了很久。我想他们不会再等下去,那场宴会上他们一定会有动作,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准备怎么做。” “在这种情况下选我,你确定?”昭皙的唇边带起一抹戏谑的笑:“据我所知,有资格登上这儿的那群老家伙里,信任我的人并不多。” 然而面对质疑,背光而坐的老人却只无比平静地回答:“没必要太关注他们。” 昭皙轻点膝盖的指尖微顿,抬眸看过去,而总局却用一种并不在意的口吻说了下去: “事实上,他们中有一部分早已丧失了立场,只不过还不到处理的时候。” 这一次,昭皙缓缓皱眉。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从窗外落入的一束,明暗两色斜切在圆桌之上,将面对面的两人分割。 长久的沉默中,尽头的老人终于有所动作,他从座椅起身,虚幻的身影走到窗边,转动戒指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的。 许久,他注视着窗外不见尽头的灰白,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艾·芙戈提到了公约。”昭皙注视着老者的背影,试图从他身上捕捉异常: “雾都封锁,成为一切浓雾的起源,也成了第一道防线。” “可代价是几百万的人命。”昭皙紧盯着面前的老人,眼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思绪:“气象局的实验葬送了无数人,他们甚至不是死在雾鬼手中,而是在人类的旗帜下。” “我至今还记得气象局消毒水和血腥掺杂在一起的味道。恕我直言,那些非人的实验和最后的……牺牲。”昭皙的眼睛落入阴影,声音讥讽而厌恶: “我看不出这和屠杀的区别,更遑论崇高。” 屠杀。 这两个字砸在安静的室内,终于渐起涟漪。总局搭在窗框上的手不自觉收紧,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这些话你早就想跟我说了吧。” 第224章 昭皙后靠在椅背,远远注视着那道背光的身影。 这一刻,他们的身份似乎在无声间调转。 罪孽深重的老者站在光下,接受着迟来百年的评判,而评判的结果是——有罪。 “我要承认,对那些在登阶道路上死去的孩子我有所亏欠。”他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残存的犹豫尽数消失: “但我依然确信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将更多人从雾鬼手中解脱的一环。” “战争总会有所牺牲。就算是几百万人,也是人类中很小的一部分。” 回答他的是一声带着不可理喻意味的嗤笑,像在看一位无可救药的病人。 老人没有理会,抚摸着圆桌上的裂痕:“一百年,两百年,只要继续向前,我们总有一天能彻底赢下这场关于生存的战争!而在这天到来之前,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更多人类的存续!” 房间的声音在此刻彻底消失,相隔百年的两个人隔着圆桌遥遥对峙,直到老者率先收回放在桌上的手,缓缓起身。 “你把自己的眼睛局限在了自己的苦难上。”他平复下心情,恢复了居高临下的俯视,换回长者的劝导口吻: “可在雾都之外,为更多人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一切牺牲将在未来被所有人铭记!” 他注视着圆桌另一面,注视着那个这一百年末尾的带领者,和注定的牺牲者,等着他的回答和忠诚。 可他注定失望。 “真伟大啊,舍生取义。” 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狰狞的疤痕。过往闭塞狭小的房屋和午夜梦回追随而来的血腥,又一次闯入记忆。 遍地的尸体,无尽的实验,一遍又一遍濒临死亡的痛苦…… 猛然抬起的浅色眼睛死死盯着最尽头的那个冠冕堂皇的殉道者,昭皙咬着牙,情绪波动裹挟着庞大的精神猛然扩散,在瞬息冲击下变得一片狼藉的屋内,一字一顿: “但我不接受!” 总局皱紧眉头,而昭皙终于起身,手指死死握着椅背,唇边的笑意散去,只留下冰冷的恨意: “真遗憾,在气象局数年如一日的冰冷房间里,我没学会舍身为人,在斗兽场更没有。” “我只学会了怎么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怎么握住手里的刀,让阻拦我的人一个个去死。” “我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凭什么为不相干的人去死?”踩过地上散落的白纸,昭皙冰冷地笑着:“想要救世主?早干什么去了?至于现在……” 他一步步走到总局身前,好看却凌厉的眉眼落入光中,伸手抽出那张插在卡槽中的纯白通行证,一字一顿:“让你的牺牲见鬼去吧,别拉着所有人一起,没人答应过要为什么人去死!” 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老者终于闭上眼,声音嘶哑着开口:“你还会站在人类这边吗?昭皙?” 脚步声在这句似乎一瞬间苍老的询问中短暂顿住,然后他听到那句重新恢复平静的声音: “我从不站在人类这边。” 他仰头看向高处气象局的标志,眼中的情绪宛如深潭:“我恨雾鬼,也恨这座高塔。” “但我还站在这,为了那些追随我的人,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也为了……我自己。” 一把拉开大门,他没看正准备敲门的度炆,冷声开口: “我会在浓雾散去那一天杀了你。” 背光而立的老人看着他永远挺直的脊背,过了许久,哑声回答:“……好。” 呼出一口气,他将话题绕回了最初:“去一趟吧,连艾·芙戈也提了你的名字,虽然是陷阱,但你依旧握着一枚筹码,也许是机会。” 指尖从口袋里冰凉的邀请函滑过,昭皙没回答,转身离开。 大门砰的一声闭合,度炆有点迷茫。 他看着尽头第一次陷入沉默的总局,片刻后听到一声叹息:“你来了。” “发生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有些事哪怕知道是注定的,也会在最终时刻到来之前,下意识期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卡槽,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微笑: “我听说,最初的k,回来了。” 离开气象局时,扫描出现的最高通行证让前台递出登记册的姑娘愣了一下。 绿色通道全面开启,昭皙没有任何停顿地走了出去,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越野车。 大门打开,后座抱着电脑的迟知纹眼睛猛然一亮,紧张兮兮:“老大,终于见到你了,气象局那帮老头没把你怎么样吧?” 坐在主驾的老唐是个有点糙的汉子,闻言回头,没好气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行吗?” 昭皙没说什么,把那张无比重要的白卡随手扔到迟知纹怀里:“查查里面的权限,列张清单给我。然后登录我的账号找找气象局关于洗涤剂的内部文件和所有有关灯塔和双子塔的资料。” 说完,他顿了一下:“检索‘公约’这个词。” “好嘞,收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老唐踩下油门问:“老大,现在去哪?” “回去。” 车辆驶入主干道,昭皙从口袋抽出那张灰白色的邀请函,许久后拿出手机。 铃声之后,对面响起路之德凝重的声音:“什么事?” 昭皙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常:“发生了什么?” 那一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路之德向什么人嘱咐了一句,才重新开口: “情况有点复杂。” 他推开大老板当年留下的那间实验室,看着被束缚在床上痛苦哀嚎的那个女孩,眉头越皱越紧: “杜姐家那个小丫头失控了,和之前在台上死在你前姘头手里的那人状态很像。程家来的那群研究员检测了血液数值,雾气浓度严重超标,甚至还在溢出。” 路之德闭上眼:“至于第三支洗涤剂的成分已经出来了,那是某种催化剂,它确实可以提高成功率,但结果你看到了。” 昭皙皱紧眉头,他的手机直接开了外放,迟知纹听到动静,滑动文件的鼠标忽然顿住,茫然开口:“第三支洗涤剂?文件里标注的发放数额只有两支啊?只不过成分改良了而已,哪来的第三支?” 听到这句话,昭皙脸色微变。 他想起了刚刚总局对于气象局高层的那句评价,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他果断开口:“发放日期是什么时候?” 迟知纹同样意识到了不对,手指飞快:“昨天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数量不会太多,他们预设到了成功率会劝退不少人,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找到各个区的发放地点,派人过去。”这句话不光是对迟知纹下的令,也是对电话另一面。 路之德没拒绝,只问道:“可以,但你要阻止?” “如果按照气象局的预计,发放两支洗涤剂,那么用不着阻止。”昭皙注视着前方的迷雾:“现在没人能保证普通人的安全,如果他们决定赌一个机会,我们没有理由阻拦。” “但第三支。”昭皙眯起眼睛,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那东西很可能不是来自气象局内部,一旦出现,直接拦截。” “好。”路之德答应了:“最后,你让我找的娃娃已经有消息了,那东西从第十八区流出,被包装成了玩具。至于具体想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昭皙皱眉:“玩具?未必能让所有人买账。” “谁知道。”路之德呼出口气,看着那个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短暂清醒,握着杜沉馨的手,说着抱歉,一点点闭上眼睛的女孩,声音嘶哑: “能赢吗?不能赢的话你趁早通知我,我好提前自杀。老子的命由我不由天,管他是气象局还是雾鬼,都别想从我这占便宜。” 刺耳的滴滴声透过听筒传来,昭皙仰头注视着不见尽头的前路,嗯了一声: “会赢。” 挂断电话,肩膀忽然被刚刚从窗外收回目光的迟知纹拍了下。 “那什么老大,外面那个是不是……”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昭皙一眼就看到了最高处的旋转大屏,以及那张熟悉而带着点懒散的脸。 荧幕上的木析榆,昭皙已经看过很多次,可下一次再看,他依然会有一种隐约的不真实感。 直到车辆疾驰而过,再也看不见踪影,昭皙才侧头看向窗上自己的倒影,想起了分别前,那人最后的邀请。 手指从邀请函下的著名滑过,昭皙闭上眼睛。 那么,无论如何……明天见吧。 第225章 第171章 一屋乱像 巨大的落地窗外, 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木析榆坐在第四层的会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注视着不远处冒着危险在外观望的人群。 许多人的手紧紧攥住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枚被隐藏的十字。 这些「神」的追随者早就知道了物风生物是披着气象局外衣的“自己人”,因此,他们被煽动前来, 站在围观的人群中。 不得不说, 秦昱的邪教应该参考过不少影视画面,发展教徒, 情报传递,以及定期集会和聚集抗议,一应俱全, 将来拍电影估计会很有艺术性。 现在是下午两点,离剪彩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大楼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人, 只不过除了员工, 就是雾都的那些贵宾。 接待的人是麦卡顿, 不得不说, 雾鬼找的合作者相当有商业头脑,他站在这群来自各个行业的富豪中,一边表现出诚意, 一边对各种试探打着太极。 艾·芙戈倒是没出来,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最近她的名字也被无数次提及, 过往的履历被翻出, 无一不证明她同样是科研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连家庭关系也在她的默许下被翻出, 慕枫的名字随之出现,这个被誉为雾都百年最伟大的天才的人物,给这次剪彩迎来更剧烈的话题。 两个科研领域的杰出研究者, 虽然有一个早早逝去,但依然不影响物风生物不可撼动的权威。 在这种情况下,木析榆当然也逃不过大众视野。只不过和父母在生物化学的权威相比,木析榆毕业前后的艺术生涯就只剩了娱乐性。 在媒体看来,生物化学大跨步到艺术,堪称基因突变,给了社会学及教育学等一系列学者无限的发挥空间,甚至已经有人发布文章,呼吁高知父母要学会接受孩子的平庸。 看着营销号的标题,木析榆的白眼差点翻上天。 刚把手机扔到一边,李印就端着水蹿到了眼前。 敏锐捕捉到木析榆没个正形的坐姿,他咬牙切齿且恨铁不成钢:“你今天这身西装是高定,高定!你懂高定是什么意思吗?低调但充斥内涵的意思!” “还有你今天面对的是雾都百分之九十的名流圈!装你也得给我装出来个成熟稳重!” 推了下鼻梁上用来沉下气质的细框银边眼镜,木析榆嫌弃地扯了下极细的单边链条,一点没觉得这个装扮哪里让自己显得成熟且专业,骚包倒是差不多。 李印也这么觉得,但他盯着这位往那一靠就像纨绔的主,也只能劝自己,至少这个目中无人的气势很有天才的傲骨。 但不得不承认,这身妆造确实把木析榆的优势体现出来。 造型师用了半个多小时吹出来的头发让大半眉眼显露,灰白瞳色和高挺立体的鼻梁清晰可见,再配上装饰的眼镜,和衬衫随意散开的两颗扣子,既不显得过分年轻,但又不会显现出刻意迎合成熟的死板。 简单点说,很帅,很好看,很出片,李印非常满意。 木析榆今天难得听话,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到底是强忍着没破坏造型。 看透一切的李印啧啧两声,忍不住嘴欠: “怎么样,这造型不错吧?相信我,人都是看脸的动物。前任,特别是将断未断的前任,有张好看的脸就是重新吸引的基础,就算无法重新开始,得不到的,也会成为永远的白月光!” 木析榆:“……” 成功被这套白月光理论恶心到,木析榆毫不留情地把手边的空水杯抛过去,磨牙冷笑:“前任?哪来的前任?什么时候变成前任的?通知我了吗?” 顶着木析榆不善的目光,李印抱着杯子,疑似仗着对方没法在这痛下杀手,面露怜悯:“怎么说呢,金主和包养对象的话,可能还够不上前任这个词。” “毕竟前任也是有过名分的。” 木析榆:“……” 在没名没分且被金主抛弃的男大逐渐充斥着杀意的眼神中,李印强忍着直跳的眼皮,正思考着怎么溜走的成功率比较高,忽然走近的另一道声音,成功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出来。 “这场剪彩比我想象中要兴师动众。” 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析榆注意到了从李印身后走出的男人。 和木析榆一样,他穿着同样低调但肉眼可见剪裁高档的一身,不过这位虽然同样年轻,但确实做到李印口中的成熟稳重。 木析榆知道他。 程羽深,程合集团的这代领头人。 说实话,木析榆没料到他也会来。毕竟集团旗下的程合医药和他们脚下这家新公司是毋庸置疑的竞争者。 更何况,他和昭皙关系匪浅,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个火坑。 木析榆眯起眼睛,把担心他不认人,想凑上来提醒的老妈子李印无情打发走,才终于半开玩笑地开口:“程董不会是来打听情报的吧?” “打听情报还不至于,但我想整个雾都在关注今天,毕竟物风在这几个月的成就,连我也难免好奇今天要公布的新品。”程羽深回答滴水不漏。 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木析榆看着他的眼睛,没再选择刨根问底,而是朝对面的位置抬手:“那么,坐吧。” 说完,他没去看程羽深的反应,只侧头看向窗外聚集的人群,和从刚才就站在大门边缘的那道身影。 “时间快到了。”木析榆淡淡开口:“外面太多人了,程董应该不准备下去凑这个热闹吧。” 从他的话里听出某种暗示,片刻后,程羽深招来秘书说了点什么,依言坐在对面的软沙发。 摸了摸食指的戒指,他端起送上来的茶杯,看着对面人在灯光下闪烁的镜框,忽然开口:“我听昭皙提过你。” “我知道。”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丢过去,才终于看向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麦卡顿,站起身。 “少点好奇心吧,程董。”离开前,木析榆只留下一句话: “你的金钱在这里无用,你可以趁现在好好想想这次来的目的,以及……”他顿了一下,看向前方的人群,以及暗处投来的注视: “从这一刻起,你最好别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最后几个字被咬重,程羽深愣了一下,可木析榆已经离开,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背影。 “程董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麦卡顿意味不明地收回视线:“媒体和气象局的人已经到了,研究院带队的是林魏雨林博士,还有一位女士。同时来的还有第九组的执行官炎逐和……” 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那一位。” 没回应这个老家伙的话,走下楼梯,木析榆一眼看到了玻璃门外的艾·芙戈以及某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博士。 他的身后确实跟着一位优雅的年轻女士,但她并没有参与这场谈话,只是看向人群。 感应门打开,几人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同时还有一道目光从人群之外投来。 木析榆克制自己没看过去,站到林魏雨面前,轻笑:“好久不见,林博士。” “确实好久不见。”林魏雨的神色有点复杂。 第一次在净场见面时,他们一个代表气象局招安,一个一身肆意张扬的学生气。一头白发的年轻人清楚自己手握的资本,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有人撑腰,三两句话就把人气了个够呛。 而短短一年的光景,物是人非。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炎逐。他那时候就想找机会和这位年轻的高位精神力好好打一场,现在终于有可能等到这个机会,却在这种即将相悖的立场。 木析榆忽视了他们眼底的复杂,而艾·芙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眼镜很久,才看向麦卡顿:“既然不需要介绍,就请进吧,时间也快到了。” 由于大雾天气难以拍摄,也并不安全,因此炎逐带来的第九组很快拉起警戒线,并驱逐并未拥有邀请函的群众。 就算佩戴气象局手环在雾中也依旧危险,因此大部分人都回到车里,或前往就近的商铺等待消息。 至于剩下的那些…… 没再看那群几乎朝圣般虔诚的人,木析榆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越野车收回,跟了进去。 一楼大厅布置了很多饮料甜点,但关注这些的人并不多,绝大部分进入这栋大楼的人都只在乎一件事—— 新药是否能在大灾难面前为生存带来新的机会。 一般来说剪彩会在室外,但雾气实在太浓,无论是直播还是录像都无法正常进行,因此转移到了室内。 第226章 整点即将到达,这些在雾都非富即贵,或者有些知名度的公众人物,无一例外地从大楼公共区域朝一楼大厅聚集。 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盛着饮料的杯子,从周边人影身上扫过,甚至看到了一同抵达的度炆。 他这次来应该不是以气象局或者风临的名义,脖子上挂着临时出入证明,应该是作为义工或者什么工作人员混进来的。 木析榆看过去的那一眼没有遮掩,度炆几乎一瞬间回头,和他对上视线,身体不自觉紧绷。 然而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没有要举报的意思。 还有二十分钟,横幅已经拉起。 物风生物的几个研究员木析榆第一次见,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都是人类。至于是甘愿为雾鬼服务还是,被迫或被蒙骗都不得而知。 艾·芙戈和麦卡顿站在最中心,一起的还有林魏雨。 其实气象局选林魏雨作为代表,非常微妙。 他在研究院的地位其实不算低,但他既不是这任研究院首席,甚至不在大众面前露面,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人少之又少,一句林博士根本摸不清气象局对这场带着发布会性质的仪式是否重视。 至于在知情者眼里,这个态度已经能说明不少问题。 “贵公司的保密工作真的非常不错。” 带着血漠然的语调突兀地从身边传来,木析榆下意识侧目,看到了和林魏雨一起的那位女士。 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了她。这个人的眼睛总是无意识透露出一种对周边漠不关心的冰冷,但长发被一根翠绿的簪子挽起垂在胸口,又压下了那种冷漠感。 “直到现在,我们,包括在场绝大多数人也都不清楚今天的具体流程。”说这些时,她没看木析榆,精神波动却已经开始扩散: “各位今晚的重头戏可以提前透露一下了吗?” 同样是精神类的异能,相比于昭皙没有任何预兆的瞬间攻击,她的能力更像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无声间划皮肤与头颅,硬生生刺入脆弱的精神,然后切割,摧毁。 哪怕木析榆在刺痛传来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并迅速抵御。 可最初的那一刀,这股对普通人甚至异能者来说都称得上酷刑,可以迅速摧毁神智的刺痛,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精神剖析。 这个无比贴合的名字直接出现在脑海,木析榆甚至不需要猜测,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就是陈诺。 按照昭皙曾经的说法,她大部分时间都驻留在气象局,没想到今天居然一起来了。 似乎没料到,第一刀切下后居然这么快就被挣脱,甚至让她雾中失去了视野。陈诺终于看向木析榆,神色间多了审视。 四目相对,木析榆强压下依旧残余的剧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手中的果汁和唇角的弧度都毫无变化。 “真遗憾,你问错人了。” 他遗憾地朝面前人扯唇,旋即对上艾·芙戈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以及她身边空出的位置。 “王的控制力没你们想象中那么肤浅,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站在横幅后的那些人,你可能能突破防线杀了他们,也没机会读取任何细节。” 擦肩而过时,放轻的漫不经心语调落入耳中。陈诺察觉到什么般轻轻皱眉,听到了最后被放得极轻的一句: “如果你真想知道什么,不如找找混在人群里的空壳。” 这句话暗示着什么,却又摸不着头脑。 走上红毯,木析榆在骤然闪烁的镜头下,没什么表情地走到挽着白发微笑的女士身边。 艾·芙戈看了他片刻,在让出位置时,忽然握住木析榆的手臂,伸手将因为不适而滑落一点的眼镜扶正。 眼镜推回原位,艾·芙戈却没有立刻松手。她透过这副眼镜看着这张脸,似乎想从中找到谁的影子。木析榆没阻止她的动作,可垂下的眼底带着一点嘲弄。 在媒体眼里,这是个可以借题发挥作为噱头的母慈子孝画面,然而实际是,两个人的眼底都是冷的。 “真遗憾,我浑身上下也就这副眼镜有点像亲爹了。”木析榆毫不掩饰戏谑:“说真的,虽然我爹死都死了,不准备诈尸回来跟你再续前缘,导致雾鬼越像他越容易溃散。要不你换个思路,主动散形陪他算了。” 毫不在意雾鬼冰冷的神色,木析榆似笑非笑:“他能选择要不活,总不能拦着你去死吧?” 无声的对峙后,她终于缓缓松手,勾起一抹和往常无异的微笑,可半阖的双眼却藏起了难以掩盖的冷意。 “看来你是真想让我死。你父亲当年失败了,那么,希望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说完,她后退一步,伸手整了下木析榆的衣领,松手时似笑非笑: “毕竟你没一点地方像他,真到那一天,我不会救你。” 这段短暂的交谈声音不大,但就在旁边的麦卡顿和林魏雨被迫听了个全程。 虽然母慈子孝没听出来,但纯恨是听出来了啊。对面这个随时可能火拼的氛围家庭氛围,两人的眼皮相当同步地抽了抽,本能外挪了一步,生怕雾鬼被儿子气疯,来个无差别攻击。 有了这个对比,两人对自己目前的家庭关系知足极了。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麦卡顿致辞之后就直接宣布晚宴时间,请所有人移步顶层宴会厅。 至于缺少的新品发布环节,也就是众人最在意的发布会内容,则会在晚上七点在宴会厅,以直播形式,向整个雾都公布。 重头戏终于有了着落,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四处打听,然而小道消息虽然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准确性。 打听了半天纯属白费功夫,一群人也只能耐下性子等待。不过好在,在场几乎聚集了大半雾都的人脉,这些生意人或名流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很快整理好状态,三三两两投入到其他交谈中去。 宴会厅的灯光专门调试过,金灿灿的明亮灯光和诱人的酒水餐食,很容易调动现场气氛。 只不过木析榆一如既往的兴致缺缺,扫过大厅中这些对危险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谈笑和生意中的人们,他端起一支香槟杯,一边往边缘走一边拿出手机,在看见空荡荡的消息栏后,轻皱了下眉头。 走到尽头角落被窗帘挡住灯光的地方,他站在阴影中思索片刻,打开其中一个聊天框正准备发消息时,忽然听到了几乎只隔着几步距离靠近的脚步声。 回头的瞬间,脚步声似乎察觉到被发现,忽然加快。 下一刻,一只手从幕帘后猛然伸出,一把捂住木析榆的嘴,然后在他微怔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死死按进角落。 压住大半张脸的力度很重,没有留情的意思,由于没有挣动,惯性的后仰让他被轻易撂倒在墙边狭小的夹脚,紧接着,被一条曲起的腿抵住腹部。 忽然的失重让木析榆眯了下眼,才看清眼前背对着窗帘缝隙透出的那一丝光亮的人影。 他垂着眼,半阖的眼底是看不出情绪的冷漠,感受到捂住嘴的力度放轻,木析榆带着故作诧异的一个昭字刚刚出口,就被加重的力道堵了回去。 说话被禁止,木析榆眨了眨眼,相当识相地放弃了。他摸不准昭皙准备干什么,就只能下意识用眼神扫过眼前这个人。 难得的,昭皙今天的西装下搭了一身酒红色的衬衫,一颗扣子没系的领口处,隐约可以看见锁骨的轮廓。 红色的衬衫让他的皮肤在黑暗里也显得很白,目光顺着锁骨向上,木析榆能看到脖颈经络绷紧的流畅轮廓,以及那张在难得的色彩中相当好看的脸。 很轻地唔了一声,木析榆眯起眼,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腰,用这个在限定条件下带着占有意味的动作,感受着手下属于人类的体温。 昭皙没阻止他的小动作,只是膝盖加重了点力度作为警告。 忽视了眼前人瞬间滑动的喉结,他只盯着木析榆脸上的细框眼镜片刻,带着明显嫌弃的缓缓皱眉: “把这东西摘了。” 第172章 惊变 黑暗的角落里, 木析榆看着昭皙的眼睛,诧异挑眉。 他刚刚那句话比起要求,其实更像命令。 命令他把什么脏东西拿下并丢掉。 木析榆没问原因, 也问不了。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这人上来就捂嘴属于早有预谋。 在那双始终居高临下注视自己的目光中,木析榆用空闲的那只手, 顺从拿下鼻梁上这副造型师精心挑选的配饰。 这个过程, 他一直看着昭皙黑暗中的眼睛。 第227章 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么想着,他捏着眼镜腿, 正准备放到一边,就听到了接下来的两个字:“折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没从昭皙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相当无所谓,收拢在手心后, 他甚至抬手举到身前, 随着手指收拢的动作, 几十万定制款的镜框, 一寸寸扭曲变形。 然后,随着镜片碎裂的“咔嗒”声,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一片片落下, 剩余部分则被随手扔到一边。 昭皙没说什么, 直到注意到身下人挑起的眉头, 从那双眼底看出了“满意了?”三个大字。 满不满意不好说, 昭皙这次的突然袭击确实是一时兴起, 至于理由,他想来想去,最终归结为——这副眼镜丑到没眼看。 从第一眼看见时就觉得丑, 特别是在艾·芙戈伸手推回镜框时,就更碍眼了。 眼镜摘下,露出那张单薄到只剩一种颜色的脸。失去配饰,在黑暗中,他更像一团挣脱一切束缚的雾了。 因此,他忽然伸手,摸上外套袖口。 那里扣着一颗袖扣,可拆卸的款式。他没什么都没说,将最中心那颗点缀用的红宝石从银托中一点点抽出。 木析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垂眸看着那颗比起袖扣更像配饰的澄澈晶体。它并不大,却依然能看出品质,透亮,纯粹,哪怕只有一点光,就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注视着那双看过来眼睛,昭皙的手指蹭过宝石下用来固定的银针,一句话都没说,将尖利的一端缓缓抵上左耳上方柔软的耳骨。 “赔你了。” 伴随着这句话,力道加重,银针寸寸刺入,带来刺痛。 木析榆没有动作,任由一点雾白的血沾染在托住的手指又散去,直到针尖从血肉刺穿,宝石贴合。 没有耳托,昭皙用指腹掰弯了耳后多出的银色,最终绕成一个贴合耳后的圈。 合适到甚至没有留有余地,除了暴力掰折,它无法再被摘下。 虽然一直没有细想,但在木析榆面前,昭皙掩盖得很好的掌控欲和偏执其实会更加明显。 不容拒绝的强势在几乎同等的实力面前,其实未必有足够的震慑性,但他毫不遮掩,因为知道不会遭到反抗。 木析榆也确实不会反抗,不过,只在最初。 因为有自身能力带来的资本和自信,也因为这个人,所以他无所谓示弱。 但示弱不代表他不会得寸进尺,毕竟只有有利可图的时候,野兽可能朝什么人翻肚皮。 这应该是大半年以来,他们第一次接近独处的时候。 一层厚重的幕布将他们和外界分开,两个至今还无法完全确认立场的人却隔着两层布料,身体近乎贴合。 外面的音乐声和嘈杂声有些失真,但却提醒他们,就算是在阴影下,依旧在无数双眼睛随时可能看到的地方。 昭皙的一条腿依旧稳稳压住木析榆的胸口,而另一条腿的膝盖抵在地面。这是一个压制的姿势,可木析榆原本放在他膝盖中间,平放在地的那条腿不舒服似的忽然上抬。 西装裤的面料随着曲起的弧度,有些刺激的力道从某个位置猛然擦过。 一瞬间的摩擦让昭皙的脸色微变,原本只是搭在木析榆大腿的手下意识用力。可木析榆没抵抗,仿佛歉意似的顺从地把腿放回。 “你……” 昭皙的声音里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而罪魁祸首弯起眼睛,仗着昭皙两只手无暇顾及,扶住他的腰的手已经代替酒红的衬衫,没入缝隙。 温热的触感让木析榆眯起眼睛,原本微凉的修长手指一点点沾染上温度,可就在大半手掌快要没入时,昭皙忍耐地闭上眼睛,终于松开捂住木析榆半边脸的手,死死握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你什么身份,在这里惹火?”昭皙睁眼,略有些哑意的语调连语气中的冰冷都被迫少了几分。 木析榆脸上依然残留着力道下还没散去的指痕,连带着耳侧闪烁的宝石,让昭皙的目光短暂停滞。 “喜欢我的脸?”木析榆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留,顿时挑眉笑了:“那见色起意的理由不就够了?毕竟在今天这场宴会,你我立场相悖,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昭皙冷笑一声,而木析榆被原本被攥住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本就空闲的手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忽然按住他的后颈,猛然发力。 不过单凭突然袭击想彻底压制昭皙很难,木析榆清楚这点。因此,卡在腿间的膝盖不怎么留情的又一次狠狠蹭过,硬生生逼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掌心处原本绷紧的腰泄力般的猛然一松。 按住后颈的手减缓了倒在地上的力道,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木析榆垂眸看着地板上垂落的黑发和昭皙喘息紧皱的眉头,膝盖又一次向前挤压,在溢出的急促中抵住。身下人下意识想向后拉开距离,可却被死死按在原地。 修身的西装裤和膝盖的力道终于让昭皙短暂失去反抗的力气。木析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灰白的瞳孔在黑暗中危险却又亮得惊人。 “有点敏感啊。”感受着隔着布料传来的湿意,木析榆俯身吻上昭皙耳后和颈侧相连的位置,如愿看到了他下意识绷紧的下颚,以及即将混乱的喘息。 “身体居然记住刺激了,看来之前我服务得还不错,不给点奖励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甚至伸手捂住昭皙嘴,将喘息声尽数压回。 “嘘……别出声。”他顺着指缝露出的唇角一直吻上随着胸膛起伏的锁骨,才侧头看向幕帘之外。 “毕竟,那些东西非常敏锐。” 那里,一只雾鬼无声靠近,却在凑近缝隙的那一瞬间,对上了那双亮起的细线,连挣扎都没有,溃散在了阴影外的灯光下。 “地方不怎么样,衣服也……” 木析榆轻啧一声,遗憾看着身下人已经乱七八糟的衣服。搭在散乱衣摆下,小腹下方位置的手指却有意无意轻点,在逐渐难以抑制的颤栗和崩溃的喘息中,慢悠悠的询问:“不过看你的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恶劣的性子暴露无遗,昭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从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烧灼中勉强回神,用尽力气把嘴上那只手移开,才在罪魁祸首欣赏他狼狈的眼神中,嘶哑着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当两个人再次恢复基本人形,已经靠在了窗边。 每次这种时候,昭皙的衣服都一片狼藉。 “一点放任就开始得寸进尺。” 把被扯开大半的扣子系上,他压着火气讥讽:“谎话也好,恶意也是,一旦开闸就会逐渐失控,这算是你们的本性?” 他这话实在是没带什么好气,可惜木析榆转动着耳廓上卡的相当死的钉饰,相当遗憾:“是啊,雾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跟了亲妈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精神状态更好了。”木析榆伸手把暗红色的衬衫下摆塞入,手却依然不老实:“确定不用帮忙?你这条裤子……这么出去不会太舒服吧?” 昭皙面无表情,他没从这句话里听出关心,只感觉到了不怀好意。 四目相对,罪魁祸首眨了眨眼,非常会看脸色地把手抽回,退回原位:“黑红搭配还挺适合你,以后就这么穿了。” “我得提醒你,想干涉我的衣柜,你现在的身份还远远不够格。”昭皙扯唇: “是吧,隐瞒身份的叛逃雾鬼。” “那也没办法,当初还是你把我打包塞进净场的。”木析榆丝毫不慌,甚至把锅推了回去:“当初要人的时候就差把我强绑了现在被咬了,是不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幕帘外的议论声逐渐放大,木析榆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恰好一条消息弹出,上面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 [进去了] 指腹从手机边缘蹭过,木析榆没什么多余反应,手肘向后抵在窗台边缘。 注视着窗外细碎的光芒,木析榆忽然问道:“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尽可能拿到更多情报。”昭皙复述了一遍今早收到的任务要求。 “那就是还要等。”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那位确实自大。” 昭皙嗯了一声:“但也可以说明,他确信灯塔不会失手。” “你刚刚说的是气象局的任务要求。”木析榆忽然问:“那你的呢?” “我的?” 防风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昭皙没去拿烟:“这取决于你邀请我到这,准备说什么。” 火光明灭,他看着灯光下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脸上同样焦急地等待,在生死面前,他们和普通人一样不安。 第228章 嗤笑着垂眼,昭皙意味不明:“不过气象局顶上那位倒是一视同仁,近期有很多离岛申请,但全部驳回了。” “现在的雾都,没有任何人能离开。” 木析榆笑了:“也是,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同样一辈子没离开过雾都,除了少之又少的外来投资,这鬼地方的商业几乎完全独立,转移资产都来不及,而且也没有放他们离开价值。” “不光这样,雾都的秘密不能被带走。” 昭皙扯起唇:“发布会选在晚上,雾鬼准备在今天撕破脸皮吧。” 回答他的是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和意味不明的轻笑: “看看不就知道了?” 幕帘被拉开的瞬间,中心的顶灯熄灭。 他注视着一侧落下的投影幕布,年老的身影已经登台,站在灯光的中心。 “已经开始了。” 灯光下,麦卡顿站在全场视线中心,示意众人看向身后大屏。 “时间到了,我知道各位这次前来不是为了宴会或者甜品。而是为了物风生物大楼建成后,我们针对这次大灾难,即将公开发布的药品。” 他从容微笑:“所以让我们进入正题好了。” 闪光灯接连不断,媒体的实时转播突破了百万在线人数。 整个雾都都在关注这家带来大量雾鬼技术,并在几个月内和气象局完成技术突破的公司,期待他们能带来一个奇迹。 投影翻动,在一片紧张的寂静中,停留在一页。 没卖关子的意思,这一刻,三支不同包装的药物随着各大媒体涌入网络,展示给整个雾都。 一片低声交谈声中,麦卡顿面朝台下众人,顶光打落,让他的眼眶深邃。 “我们合作者,雾都的民众们,这就是物风生物耗时数月,带给各位的礼物!而其中最重要的产品,请容许我为各位介绍——” 屏幕最中心,那支灰色的药剂瓶迅速放大并移向一侧,而左侧则出现了深灰色的药物名称及介绍。 当看清那几个字时,在场所有人几乎屏住了呼吸,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而林魏雨的表情当即变了。 “如你们所见,各位。”麦卡顿满意地看向台下一张张充满惊愕的脸,转头看向大屏:“它是洗涤剂的伴生药剂。” “而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让普通人的异能者转化达到惊人的99.9%!” 这个数值一出,都不是往濒死的水里扔石子了,简直是扔炸弹。 陈诺和炎逐不在身边,可林魏雨甚至顾不得找人。 他必须在场面失控之前控制局面。 没人料到雾鬼会这么快撕破脸皮,但现在来不及探究,一旦任由发展下去,整个雾都都会陷入混乱。 可一步还没走出,一道影子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起来的气象局异能者,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林魏雨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然而,那把出自气象局的匕首没给任何反应时间,直直朝着他的肩膀直直刺去,同时袭来的还有无声扑来的浓雾。 看匕首走势,他们应该没想要他的性命,但在这种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痛快。 这边的动静只发生在一瞬间。和林魏雨猜测的一样,匕首仅仅划开他的肩膀,阻止他上前的动作后猛然调转,狠狠刺进他的大腿,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闷哼一声,作为异能几乎没什么攻击性的科研人员,林魏雨的额角渗出冷汗,却朝不远处敏锐看过来的昭皙摇头。 “你到底……”剧痛之下,他勉强开口,不解地看着眼前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放弃了原本的立场。 死死握住手里的刀,直到这时,林魏雨才发现他眼中滔天的仇恨与愤怒。 那眼神,令人心惊。 “因为我不想死!”年轻的异能者咬着牙,赤红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什么灯塔,什么承诺!都是假的!” “谎话连篇的刽子手!疯子!伪善者!”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止不住地低喃·“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我家里还有妈妈和妹妹。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费力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甚至癫狂的人,从迷茫中回过神的林魏雨张了张嘴,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明显也不准备听他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往最前面走。 演讲台上,麦卡顿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注视着台下一张张皱紧眉头,议论纷纷的人影,而后和艾·芙戈对视。在那位女士始终挂着浅笑的目光中,重重拍了下话筒。 被成倍放大的风暴声在大厅炸响,那些因为伴生剂而议论纷纷的人们被惊到,骤然安静。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在重新聚集的无数目光下,麦卡顿没理会那些充斥着审视和质疑的视线,从容而优雅地对准媒体的镜头: “今天,除了向各位公开被气象局否决的伴生剂外,我还想借此机会揭发一个持续百年的谎言。” 他站在聚光灯下,面朝台下,面朝整个雾都,一字一顿: “气象局的灯塔才是毁灭的源头,而我将以神的名义,在此揭发他们的罪行!” 投掷的巨石惊起惊涛骇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浪潮下,木析榆挑了下眉,语气戏谑地看向身侧:“看,这就是气象局等到的结果。” “你觉得,那位总局还满意吗?” 第173章 引领 池临有点失眠。 他原本想看看今晚的直播就睡, 毕竟木析榆从早就警告过他,无论有没有特效药他也不敢随便用,看直播也只是想了解一下现在外面的情况。 结果没料到, 彻底不用睡了。 在麦卡顿公开将矛头指向气象局后,直播画面就莫名变得很卡,动不动就黑屏。但奇怪的是, 每次黑屏后几秒钟就能恢复过来, 甚至没有任何直播卡顿后的加速,每句话都清晰可见。 [灯塔的数值常年维持在25%, 而到了现在,也只调整到了百分之42% 可大灾难后无数血淋淋的例子,无一不证明这个数值根本无法完全驱逐雾鬼, 那为什么不继续调高?] 手机另一边的演说和混乱的杂音,让池临觉得难以呼吸。 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手机里的声音, 可投影中一张张明显来自气象局内部的数据照片和资料, 已经用最冰冷残酷的数据, 将他仅存的侥幸击溃。 转头看着灰蒙蒙的窗外, 池临想起了那天出现在雾大操场上的尸骸。 雾鬼将人类引以为傲的灯塔和防护系统视作无物。 [因为他们不敢!] [足以摧毁雾鬼的干扰和辐射,同时也在摧毁者我们每一个人!] [这也是……雾都精神疾病普遍的原因之一] [在座不少人都有相关的人脉,可以把这份数据拿去分析最终结果, 但结果我可以提前说明—— 当灯塔全面开启, 雾都就只剩尸骸] 池临忽然不想继续在屋里呆着了。 现在其实还不到封寝时间, 只不过学生们同样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感受到危险和不安, 下课后, 就步履匆匆的回到寝室。 往日这个时间点热闹的校园,此时安静的可怕。 池临吸了吸鼻子,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但他不想在呆在那间空荡荡的宿舍, 仿佛随时会被黑暗中的影子,一口吞没。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气象局常年进行极端实验的证据] [他们所犯的罪行血腥残暴,有悖人伦,在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里,将人权踩在脚下!]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惨叫,满目皆是刺目的冷色,而唯一的色彩……只有大片迸溅的红。 鲜血飞溅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却像透过屏幕,染红目之所及的一切。 生理性的恶心让池临死死捂住嘴,可毫无作用,直支撑到他冲到墙边,猛的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接连不断的干呕,和空荡荡的胃里仅剩的酸水。 许久之后,他死死握着手机,无比狼狈的蹲下身,生理性挤出的眼泪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而墙的另一边依旧是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同样的响动。 [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死死卡住异能者的诞生数量,是害怕,还是觉得必死的人没有必要挣扎?] [灯塔的毁灭不止一次,无数人的血染红这片土地,这次,你们还要拿百万人的命作为垫脚石?] [我,以及曾经从气象局高塔脱离的艾·芙戈博士时至今日依旧不认同你们的观点!所有人都有拥有真相,为自己博一条生路的权利!] 第229章 [因此,从即日起,我们将免费向全民发放洗涤剂及伴生剂!并公开向气象局问责!] [现在,我们有请气象局的林魏雨博士上台,给气象局的隐瞒欺骗,给这些罪孽深重的暴行,一句解释——] 声音在这时,戛然而止。 池临颤抖着手看着显示中断的画面,终于大口大口的喘息。 等好不容易回过口气,他忽然想起来木析榆也在现场,犹豫再三后,还是担心的发了句:木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回复。 等了半天等得他腿都麻了,池临也没敢打电话,站起身,茫然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浓厚雾气。 这一刻,他独自站在熟悉却空旷的校园,好像世界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他们早就被放弃了吗? 他茫然无措,长久以来心存侥幸,被强行忽视的恐慌压的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想知道那些关于报告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真的。但他甚至不敢上网,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成真。 他甚至不敢思考,只能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玉坠,呆站在原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同学,你还好吗?” 雾中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池临看不清他的脸,但被他怀里带着面具的娃娃吓了一跳。 “你也看到今晚的新闻了吗?” 对方在一米外的距离停下,依然看不清脸。 池临其实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应该转身就走,可在回过神时,他依然站在原地。 “你不是异能者吧,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是吗?你帮不了想帮的人,也救不了自己,只能像深海中的船,跟着人群在巨浪中浮沉,祈求开船的人能挺过巨浪,把所有人送上海岸。” “可现在,船要翻了。” 池临死死闭着眼,可依旧听到了毫不掩盖的戏谑:“不……是这艘船从出海的那一刻,就设定好了沉没的时间。它载着茫然的羊羔,献祭给深海,换取陆地的平安。” “开船的人不是拯救者,而是刽子手。” 池临声音干涩:“别说了……” 可那声音无视了他。 “今晚你看到了真相,并主动离开温室,成为最先清醒的那些人,但你发现,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问:“为什么?” 池临忽然猛的一惊,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后退。 可那声音追随而来,带来了毒药般的答案:“因为你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的人只能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可在大灾难面前,连气象局都抛弃了你们,你能依靠谁,又有谁会因为你的无能死去?” 心跳机会要从心脏跳出来,池临想到了很多人。 有木析榆,有林卿悦,有奶奶,还有……学校里那么多的朋友。 他要什么都不做的躲到最后吗? 带着面具的娃娃清晰映入眼帘,同时出现的还有三支试剂。 冰冷的试管落入手中,让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你还在犹豫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将冰冷的瓶身握紧,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雾中的影子一点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这个场景发生在学校,乃至雾都的每一处。 雾鬼们倾巢出动,和早已失望站队的人类站在一起,向仍有疑虑的人们宣讲。 同一时间,气象局内部同样陷入短暂的混乱。 灯塔相关由最高层办公室牢牢掌握,哪怕在内部也从未公布。而现在,它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揭露,引起动荡。 气象局最高层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陈理快步走进,看向尽头背对站在窗边的人影。 “总局。”他的眉头皱的很紧:“我们可能要无法控制局面了。” 窗边的苍老的人影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它们已经不准备和我们虚与委蛇,看来是做好了准备。” “……还不干涉吗?”陈理问:“我们的执行官都在询问真相。” “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老者叹了口气:“如实回答吧,他们不会叛变。” “还在人群中的人总是有软肋,就算他们恨我,也不会倒戈向雾鬼那边。至于说辞……你来规划吧。” 陈理:“那么民众和信息泄露……” “有人从我这拿走了一张最高通行证,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把消息递给他吧。”老人打断了他的话,垂着看着屏幕上还在继续转播的现场画面中,从角落走出的那道身影。 “那些东西终于露出了马脚,可是已经太晚了。所以,我依然认为,这次我们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依旧需要彻底的毁灭才能将大灾难的进程强行掐断。” 他看着将长刀掷入一只雾鬼身躯,在骤然散去的雾中,一步步走到台上的身影。 “但在那一步到来之前,就先由他带领吧。我也想看看,这一次,我们能走到那一步。” 敛去眼底的情绪,他屏蔽接连不断的通讯请求,同意跳出的权限激活确认后,吩咐道: “最高权限已经接入,通知解除直播屏蔽吧,现场有人接手了。” 陈理什么都没问,点头转身,却在离开前听到身后再次响起的声音: “对了,那个睡了很久的小丫头醒了。” 年迈的虚影站在漆黑的阴影中,过了很久才轻声叹息: “帮我给她……带一份礼物吧,八音盒就好。” 陈理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这位一直以来仿佛机器,永远用将冷漠藏在假面下的老者已经低垂下头: “去吧。” 门外的透入的光亮很快消失。 他坐在那,仰头看着屏幕原本开启的权限页面一个个关闭,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在一点点失去对气象区甚至大班雾都的控制权。 最终,界面上,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还亮着的页面。 页面闪烁几次,最终没有退出。网状的塔状物缓慢旋转,蓝光映照着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没成功啊,也是” 关上检测到异常程序而自动弹出的警示,他轻笑一声,随后转过椅背,从这座高塔看向更远的地方。 物风大楼顶层,场面并没有想象中混乱。 那把穿过雾鬼身躯,深深扎进地面的长刀,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林魏雨半跪在地,咬牙一把将腿上的刀拔出扔到一边,鲜血顺着按压的指缝淌在地上。而那个叛变的异能者,在看到那把长刀的瞬间,脸色猛的变得苍白。 昭皙没看他,仅仅注视着台上笑容逐渐淡去的人。 走上高台的聚光灯下,他没急着去拿刀,目光扫过台下这些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猜测现状的人精,又很快收回。 “应该不需要我说明,气象局批给你们这块场地,不是为了在大灾难面前,公然煽动公众情绪的。” 昭皙的语气平静却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居然硬生生用一身肃杀,强压下局面:“至于你们提到的灯塔数据,我目前没能得到准确消息,但我可以确保,无论它是否真实,都永不会开启。” 远处,原本靠在墙边的木析榆将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咔哒一声闭合,抬眼看过去。 麦卡顿眯起眼睛,想听到了什么笑话:“你?” “据我所知,气象局一直在质疑你的立场。”麦卡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像在面对一个身无分文却夸下海口的骗子: “以您的能力,没必要和气象局同流合污,我们一直希望和您交谈,毕竟……”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一侧,笑了:“有这层关系,我们并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而且,您在大灾难中所付出的一切,我们有目共睹。” 对此,木析榆朝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昭皙,饶有兴致的哇了一声,一时间有种被迫向全雾都出柜的感觉。 把抢来的打火机扔进口袋,木析榆终于起身,朝闹剧中心走过去,却依旧没出声。 “感谢我的付出?” 懒得看那个不说谎后就干脆不张嘴的玩意,昭皙走到台上,拿起那把锋利的长刀,意味不明的扯唇:“看来各位不质疑我的立场,我还以为你和艾·博士准备把我也推上审判席。” 台下,白发的女士淡笑着,可那笑容并未达到眼底,而是侧目看向走过来的人影。 然而,木析榆直接忽视了她。 “那倒是不会,主要是没办法。”他松开还在适应异物的耳廓,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着细微的光,漫不经心的笑道: 第230章 “被这把刀切碎的雾鬼,救下的人,数不胜数,就差给你塑个像供起来了。除了气象局,谁敢质疑你的立场?” 说完,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般瞥了眼他脚下的位置:“刚刚不就看了个现场版?” 他这一提醒,所有人都想起来了刚刚被现场戳死的那只雾鬼。 只不过那一瞬间的速度太快,加上接二连三的变故,一时间没顾得上,直接忽略了。 现场做的都是雾都经济的支柱,这种宴会无论到哪都应该进行层层核查。结果,一个以雾鬼研究闻名的公司现场,居然混进了一只雾鬼,后怕之余,众人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古怪。 麦卡顿的脸色难看,但他实在拿这个祖宗没办法,只能用眼神示意台下的艾·芙戈。 然而,雾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注视木析榆的背影,神色不明。 走上台阶,站在灯光下。木析榆朝麦卡顿走过去,把一把年纪的老家伙挤兑走,顺手霸占了放置桌麦的台面。 “那么,继续聊聊吧。你刚刚说,我们在煽动情绪?”木析榆悠悠笑着,明明是步步紧逼的说辞,可却莫名算不上多么正经: “但事实上,物风生物的伴生剂确实可以让转化率达到我们提供的数据,如果不是为了防止有注射到一半忽然;自杀之类的情况出现,我们甚至可以把成功率设定在百分百。” 说着,他捏着麦,挑眉看向同样站在灯光下的昭皙,一字一顿:“而气象局,也确实没有采用这项技术。” 这一刻,所有镜头对准了台上对峙的两人。 一个在大灾难里,以自身代替灯塔,成为人类希望的符号和旗帜;而另一个,占据大半互联网并背靠物风生物,成为无数人为了逃避现实,寻求精神寄托的对象。 同框的这一瞬,透过再次恢复的直播画面,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今晚无人入眠,难辨真假的言论,混乱的局势,他们不知道该信,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因此,就只能等待。 “我以为气象局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昭皙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眼底的不爽被木析榆清晰捕捉到了。 “100%的成功率确实诱人,但成功背后的代价……”说完,他冷嗤一声:“先不说别的,恕我直言,就转化时基因重组带来的痛苦,连硬板凳都坐不习惯的各位,都未必承受的起。” “……” 木析榆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他觉得昭皙捏着鼻子给气象局开脱时的脸色有点有趣,堪比把一只在粪坑里滚了一圈的猪临时捞出来洗白,还要插上两根洋葱,硬说这是头大象。 总之,木析榆觉得,这场宴会结束后,某人可能需要向气象局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虽然那鬼地方连工伤补偿都没有。 想到这,木析榆忽然觉得把那座该死的塔拆了卖废铁,给昭皙当精神补偿也不错。 “至于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证据……” 不知道木析榆已经开始思考那座破塔能卖多少前,昭皙一句话直接无差别攻击,也没看这群人的脸色,直接从呆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研究员手里的箱子抽出那只所谓的伴生剂,看向被骤然推开的大门。 “那就亲眼见一见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看到那一堆人时,木析榆原本淡然的脸,忽然有点一言难尽。 门外站着的是陈诺和跪在她手边撕心裂肺痛苦哭泣的林柒。至于他们身后—— 程羽深,炎逐,度炆和他带来那个小孩,甚至还有抱着电脑的迟知纹,以及被捆了个结实的一干人等。 木析榆:“……” 木析榆的眉头拧的很紧,忍不住质疑:“你们跑我这儿抓猪来了?这么多人。” 被他隐晦提醒找人的陈诺面对这人撇清关系的离谱话术,直接选择了忽视。而从看到林柒那刻,麦卡顿就猛然变了脸色。 一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在心底怒骂木析榆的脑回路,起身就想怒斥:“各位,私闯我们的实验室,不是气象局的作风吧?” 然而,这次他的道德谴责型发言没有任何作用,迟知纹直接翻了个白眼:“你都公开说气象局有问题了,还和这几个气象局走狗谈什么作风?谁跟你谈作风啊?” 麦卡顿:“……” 老家伙气了个够呛,木析榆心情倒是不错,只不过目光依旧隐晦扫过台下。 果然,艾·芙戈没再放任。 她站起身,冰冷的眼神在木析榆身上短暂停留后,才终于面向昭皙:“私闯实验室,还绑了这些志愿者,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听不出紧绷,可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牢牢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有点冒犯,但现场拉人尝试洗涤剂和伴生剂的风险有点不合适,所以我就直接找了贵公司的现成的实验体。” 一句实验体,让掩耳盗铃似的实验体三个字显得无比可笑。 更何况,他们刚刚公开谴责完气象局的隐瞒的暴行,结果转头就被人发现,自己实验室里还有一堆。 总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鸟,谁也用不着说谁。 “恰好他们的实验报告也吻合。”程羽深的脸色有些阴沉,对上昭皙看过来的视线后,才缓和了一点:“报告在我手里,记录是全的,没有太多干扰因素。” 那句话直接堵死了麦卡顿没说出口的话。 “那么……” 短短两个字,昭皙毫无征兆的瞬间出手。 一团雾气同时聚集,拦在他身前。可这一次,昭皙没有用刀。 骤然显现精神瞬间绷紧,在林柒恐惧的惊叫声中,嵌入整条胳膊。 “啊啊啊啊!不行,我不能受伤!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绝望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可已经没人关注。 所有人,包括镜头,清楚看到了林柒胳膊上不断渗出的灰白血痕。 那根本不会是人类该有的血液,甚至,更像雾鬼…… “他的身体已经被雾侵蚀到只剩一具空壳。”程羽深声音凝重:“理论上来说,除了精神还残余着本能的活跃,他已经死了。” 有人直接起身,急切的询问:“这是个例,还是?” “不是个例。” 木析榆在这时出声。 他平静注视着雾鬼眼中逐渐清晰的杀意与怒火,一把割开小臂,将流淌的灰白血液展现在面色煞白的众人面前,相当自然的借题发挥: “我这个最完美的试验品都这样了,剩下的你们要不赌一赌?” 没人想赌会不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这一刻,他们盯着脚边被寄予希望的保险箱,仿佛在看什么毒药。 更何况在场坐着的每一个都是人精,这一刻,他们已经意识到问题。 再没有人性的商人,也不会在大灾难面前将屠刀挥向自己人,毕竟这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不是自己人,那么…… “既然各位已经清楚后果,之后的选择我不会再干涉。” 环顾这些皱紧眉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的人,昭皙终于再次开口: “那么,剩下的就是关于灯塔的问题了。” 他拿出手里的最高通行证,面朝镜头,向整个雾都宣告: “今晚气象局官方将会发布通知,在大灾难结束之前,气象局将由我全权接管。” 他顿了一下,用果决且毫不动摇的声音,给镜头另一面,那些快要在这场雾中迷失的人类,指明前路: “前任的罪责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追究,但我在此承诺,在雾散之前,气象局及旗下异能者将不惜一切代价引领这场决战的胜利。” “因为在雾鬼和生死面前,你我,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命运早已绑定。” 这一刻,他侧头和木析榆对视,一字一顿: “因为,我们是同类,我们都想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考虑这一章直接写完前期,马上准备进决战阶段,没想到补充的内容比我想象中多,拖了有点久,不好意思啊宝宝们 第174章 提前 木析榆全程没有出声。 他只是随手搭着身前的演讲台, 始终注视着灯光下的人类。 他对昭皙的评价从没变过。 果断,锋利,稳定却又够疯。 这些特质放在平时, 哪怕他在笑,也会带来一种拒人千里的高高在上,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 可当身处危险, 他自身就是利刃, 会让茫然无措的人们不自觉靠拢。 第231章 他被这份注定向前的特质吸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兴趣雾鬼的提案。 况且, 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昭皙大概宁愿拖着他一起堕入地狱,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里, 每天说句早上好。 当年气象局的囚笼没能困住他,那么以后也不会。 叹了口气, 木析榆抬眼注视着艾·芙戈冰冷的眼睛, 离开演讲台。露出戏谑地笑:“怎么, 人类都能叛变, 没考虑过我也会吗?” 雾鬼的威压早就开始蔓延,只不过被他强行干扰,留下了喘息时间。 “不怎么听话, 大概算我从亲爹那儿为数不多继承来的优点吧。”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站起身, 周身的雾气已经随着踏出的脚步迅速弥漫。 这一步棋走错, 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在这之前, 她想过木析榆会搞一些小动作, 可能会夺权,可能会找机会杀了她,毕竟这是雾鬼的天性。 但她确确实实没有想过, 木析榆居然真的选了人类! “我知道。” 木析榆越过昭皙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和那位王对视,唇边扯起的笑甚至有些乖戾:“能让雾鬼聚集在一起的,只有利益。” 他放轻声音,戏谑开口:“可惜你的筹码,我看不上。” 艾·芙戈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而木析榆却笑了。他抬眼看向角落里唯一一个在混乱中,依旧举着摄影机的身影,注视着漆黑的镜头,一点点勾唇。 “更何况,看现在的情况……”硬币在他指尖转动,无声落入地面。 “你和秦昱,好好两个雾鬼的王,硬是被逼得又是当演员又是做研究,一门心思搞迂回战术,连邪教都扯出来了,一天到晚地聚众洗脑。”木析榆扯唇: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 艾·芙戈漠然注视着他,雾鬼浮现在她周边,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注意到这个反应,木析榆仰头看向高处并没有立刻扑上来的东西,挑了下眉:“看你的脸色还好,有什么后手吗?” 密集的精神骤现,在尖叫声中,将第一批雾鬼撕碎。 木析榆没回头:“你们今天搞这一出,连秦昱不容易忽悠来的那些信徒都来了,加上今晚的爆料……你把大半雾都的视线集中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是为了雾大吗?”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雾鬼的表情终于变了。 同一时间,警报声彻底笼罩整个雾都大学。 作为值班老师,高文正裹紧衣服站在学校广播室。收到气象局异能者的确认手势后,他竭力压抑着心底的不安,深吸一口气按响麦克风,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发布通知: [检测到雾鬼入侵!所有大楼出入口已全部封锁,请各位同学及校职工留在各自所在大楼,确认门窗封锁,过滤系统正常运转,等待解封通知] [未能及时返回的人员,请确认检测手环正常开启,尽快前往食堂区域] [再重复一次——] 而同一时间,操场亮起的灯塔下,留着长发的男人抽出刀子,把碍事的头发一把割了。 看着地上的头发,身边猛然灌了一口酒,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呼出一口气:“从你母亲死的时候就开始留了吧,舍得?” “无所谓了,说不定马上就能去见她。”长发男把目光从雾中收回,捡起地上的发圈,转身走向身后坐着的那对年轻学生。 池临的手还在颤抖,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情绪,死死握着身边人同样微凉的手。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伸手,下意识把只穿着棉睡衣,套上长款羽绒服就急匆匆出来的林卿悦挡在身后。 “可以啊,小子,还有点血气。” 长发男没计较他的态度,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问你女朋友用不用发圈。那些雾里的东西已经到了,散着头发不太方便保命。” “虽然我们来的人数不少,但在混乱的情况下,未必护得住你们。” 池临的表情变了变,他看着难以窥探的浓雾,和身后握着他的手的女孩,居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会发生什么?”他问。 “什么都可能发生。”长发男下意识抓了把头发,却又很快察觉到不对,忍不住自嘲:“但我们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里,一旦灯塔沦陷,整个大学城会瞬间失去所有庇护。” 说完,他忍不住嘀咕:“真见鬼,老子居然又要舍身保护普通人了。” 不爽地说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算了,我弟弟也是普通人。算算年纪应该也在上大学,还有那些对我还不错的人,就当……保护他们了。” 闻言,另一个满手机油的人扔下酒精,抹了把嘴:“那个电视上的小白脸说得也没错,什么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就算为了我自己,也得先把那些雾鬼弄死,不然谁都活不了。” “而且还有小姑娘想让我当她爸爸,要是我们都能活着,就收养她,把她供上大学,要是还有不三不四人还敢欺负她,我就名正言顺地把人堵了揍一顿。” 长发男笑了笑,把两把刀递给池临:“留着防身吧,能对雾鬼有点伤害,一会儿机灵点。” 池临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起一把,把另一把递给起身的林卿悦。 她的手心有道血痕,却一直没有喊疼。长发男见了,忍不住感慨:“你这小丫头胆子真大,拿个路边捡的破木头都敢往雾鬼头上砸。” 这话一出,池临又一次回忆起了刚刚林卿悦从雾里冲出,硬生生把木棍挥成了棒球棍,照着头狠狠砸下的英姿,顿时欲言又止。 当时他其实已经清醒过来,想起了木析榆之前的警告。池临从小听木析榆的听惯了,再加上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诡异,活像街边搞传销的,因此虽然握着试剂不敢丢,怕把对方激怒,但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脱身。 结果,所有的思考结束在了差点以为是准备敲自己脑袋的一棍。 回过神来,池临看着眼前被敲散了的玩意,果断拉起眼含怒意的林卿悦就跑,中途撞见了这群鬼鬼祟祟溜进来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长发男明显颇为欣赏她果断和身手,瞥了眼她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头发,把自己已经用不上的发圈递过去。 但林卿悦没接。 见状,长发男诧异:“一会儿会很乱,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就别在意好不好看了吧。” 林卿悦接过刀,冷静开口:“我知道。”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在周边几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长发抓起,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用锋利的匕首,贴着根部,一把削断。 参差不齐的短发重新垂下,这个正是爱美年龄的女孩呼出口气,扔掉碍事的长发,只将其中一根缠在池临手腕,她送的编织手环上。 后退一步,注意到男朋友依然残留着惊讶的眼神,林卿悦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威胁道:“怎么,觉得我不好看了?小心我一会儿不管你!” 面对质问,池临捂住脑壳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说完,他才犹豫了一下,有点低落:“对不起,要是我再有用一点,你就不用……” 他吸了吸鼻子:“你一直很喜欢的长头发。” 愣了愣,林卿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学胆散打,家里面觉得不安全,不让留而已,所以长大后我就自己留了。” 说完,她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等大灾难结束,我可以再留,你陪我留。” “嗯。”池临说完,一把抱住她:“一会儿我保护你,我们都活着。” 林卿悦笑了:“嗯,我也保护你。” 浓雾已经开始翻涌,号角声中,所有人看向眼前堆积的尸骸。 将空瓶酒瓶狠狠扔下,络腮胡站起身走到最前方,一字一顿,啐出一口血: “各位,今天我们站在这,不是为了气象局,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所应当的牺牲,更不是为了该死人类文明延续!” “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想保护的人,也为了我们的自由和未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猛然拔起声音,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在他身后筑起高墙,一字一顿: “我们绝不后退!!” “找死!” 察觉到什么,艾·芙戈死死盯着正对面面露戏谑的木析榆,杀意迸发。 一片愕然的尖叫声中,密密麻麻的雾鬼瞬间占领整间大厅,而原本在木析榆干扰下放缓的雾景强行挣脱束缚,在一片惊惧和恐慌声中迅速收拢。 第232章 扫了眼那群麻烦但不能死的拖油瓶,木析榆轻啧一声,最开始扔进雾里的那枚硬币在雾景收拢那刻骤然沸腾,居然在大门方向,强硬撕开一条缺口。 “走。” 和聪明人交流救赎简单,察觉到这一瞬间的机会,她没说废话,一把将暂时失去行动力的林魏雨扔给炎逐,果断带着人先行离开,只在离开前看了眼台上的两人。 临时的缺口无法停留太久,木析榆处理掉扑上来的雾鬼,将手机扔给昭皙:“你也得走。” “刚发表完就任演说人就没了,到那时就没人能控制局面了。” 昭皙没反驳,他清楚这点,只冷声开口:“你确定拦得下自己亲妈?” “不确定。”木析榆笑了,再次面对扑上来的雾鬼,他趁着雾景还没闭合,毫不犹豫地打开一道门,将昭皙拽了进去。 再次落地,他们已经踏入了另一块区域。 “外面的情况不会太好,虽然该说的都说了,但总会有人心存侥幸去赌。”注意到雾中走出的那抹红色,木析榆眯起眼睛,说了下去: “秦昱应该会在雾大,我找的人拦不了太久。那地方非常特殊,我找到了建校时的资料,它应该是在百年前大灾难后和气象局双子塔一起重建,只不过我还不确定那到底有什么。” “那个唱大戏的上次被重创,应该已经坐不住了。况且比起我……” 说到这,他忽然捏住眼前人的下颚凑了过去,唇齿交接时,锋利的牙尖刺破血肉,交织的血顺着唇角淌下,可昭皙忽然感觉到了舌根处一块带着纹路的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枚纹路特殊的硬币,原本应该呆在昭皙的口袋,可此时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喉腔。 异物入喉并不舒适,细密但并不锋利的锯齿滑过咽喉,让昭皙眯起眼,手指却死死扣住木析榆的手腕。 木析榆没有后退,甚至得寸进尺地缠了上去。仗着自己不用呼吸,这个吻深到连昭皙的舌根都在发麻,直到窒息感蔓延,喉间的摩擦猛然一松,只余下残余的不适。 “发什么疯?”手肘抵住咽喉,将人逼退。 这次,木析榆顺势后退,指节却从对方滑动的喉间蹭过,黏连的血丝彻底断开。 “一早就发现了,雾景里那个我剖给你的吧。” “那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理解为是雾鬼诞生最初聚集的那一点点精神,也是一场雾中,被层层包裹掩盖的最中心,你可以杀死它的地方。” “所以就别带着了,它很快就会散开,至于重新聚集的位置,我选了心脏。” 一个入侵者,甚至连准备占据的位置都选好了,一点没问昭皙的意见。 周边的雾在剧烈波动。 红裙的雾鬼一脸的没眼看,但也不得不提醒:“两位,王快找过来了。” 她抱着怀里的娃娃,注意到了昭皙的审视,却并不在意地朝他伸手:“他没办法再开一道门了。在王的雾里,只要一次就会被锁定,所以,趁雾景还没完全闭合,由我带你离开。” 昭皙没立刻回答,而木析榆看着他,已经说完了之前没能说完的话:“比起我,外面还有两位王,哦,还有一堆麻烦。” 他叹了口气:“这么看,你的压力一点不比我少。虽然灯塔的本质是个炸药,但现在还真不能没了它,否则就彻底失去了震慑手段。现在外面的那些雾鬼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攻陷,有你忙的。” 木析榆的声音依旧不怎么走心般,听不出多少紧张:“我没准备死在这,相反,从我诞生起,我就知道想要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就注定会有今天。” “时间不多了,我要提醒一句,人类很难完全杀死王。”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木析榆能感受到正在飞快袭来的那道身影。 “所以在我出去之前,别对雾鬼放松警惕。”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而这一次,昭皙看着木析榆弯起的眼睛,只轻嗤一声转身。 “先管好你自己吧。” 细微的冰凉在身体中无声飘散,他没道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踏入雾鬼身后逐渐清晰的「门」。 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一刻,雾鬼眼中的世界彻底倒映在他的眼中。 漫天散落的精神被雾裹挟着,从聚集在一起,遮蔽天空的庞大雾白中,脱离又漂浮着再次融入。 而身边女孩的身体忽然间变得透明,他甚至能看到内部无序流动的雾白。 视线最后交错,木析榆把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随手扔了,侧头轻笑: “那么,一会儿见。” 最后的裂缝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彻底闭合。 第175章 诞生日 踏出浓雾, 昭皙站在了五百米开外的街道,而那只红裙的雾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昭皙不知道她和木析榆究竟在计划什么,但现在, 既然他选择从那场雾中离开,那么能做的就只有尽快控制住眼下的局面。 离开前,他最后转头。这次他甚至没有使用异能, 目光就已经穿透迷雾, 将那栋刚刚建成,便一片狼藉的大楼映入眼中。 不远处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些响动。 几个把手紧紧攥在胸前的人瑟缩在角落, 在昭皙冷漠的目光看过来时,像偷窥被抓住的动物,不知所措地回避视线。 这个在几个月的时间里, 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那只披着皮的雾鬼,或者说, 是那个可笑的「神」的追随者。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强闯过被封锁的区域, 甚至一度到了疯魔的地步。 游行或者强闯被封锁的区域已经不算什么。他们中, 有人会强拉身边人参加那些集会, 一旦遭到拒绝,有极端者甚至会以救赎的名义伤人; 有人彻底走向极端,对凡是气象局相关的任何行为, 抱有敌意, 甚至会疯狂阻拦并干扰救援; 更有甚者, 他们会以传教者的身份, 诱骗人们进入雾景区域, 并称其为渎神的代价。 他们这次来同样是秦昱的命令。只是他没说这次让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唯一的命令是在周边等待。 直播画面公布的洗涤剂和伴生剂他们早已注射,因此在听到周边或弹幕中的惊愕时, 他们骄傲又不屑,握紧手中的十字不断感谢着神的仁慈,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队伍。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秦昱和艾·芙戈是雾鬼的消息。而所谓的神,仅仅只是异类不怀好意的欺骗。 在听到直播里那句“活死人”的那一瞬间,他们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敢去想,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愚昧,疯狂,极端,随波逐流,毫无主见。罪行罗列,一条条,一桩桩,可在生存面前没人知道该怎么出口责怪。 因为无知,所以茫然。因为无力,所以恐惧。而因为想活,所以不得不依附。 气象局的灯塔终究没能给迷失在雾中的人们指明前路。 可能……连坐在高塔最上方的那个人,也早已迷失。 但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足以免除他们造成的后果。错误的代价太过高昂,必须有人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昭……长官。”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气象局制服的异能者看到了昭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用长官含糊盖过。 昭皙没在意,只平静开口:“把那些人带走,有过极端行为的直接关押,剩下那些确认没问题后转移到研究院,确认他们目前的身体情况。”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凡是遇到干扰正常救援行为,硬闯封锁区,且多次劝阻无果的情况,在场执行官有权镇压参与者并带回监管。” 放任这些毒瘤这么久,忽然间要开始管制。异能者愣了一下,顿时喜不自胜: “是。”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一些小雨。极细的雨幕绵软,落在身上并没有太多感觉,因此,昭皙拒绝了给他打伞的要求。 由于他的车被雾景圈了进去,所以只能坐气象局内部的车返回。结果拉开车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陈诺,以及副驾驶的迟知纹。 林魏雨,炎逐和程羽深坐在另一辆救援车里,而度炆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所以上路时,车上只有他们三个,恰好坐满。 车辆行驶在浓雾覆盖的雨幕里,副驾驶的迟知纹难得安静。 长久的沉默中,陈诺合上书,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注视着窗外的雨幕以及窗上的倒影,静静开口:“之后准备怎么办,总局?” 这句称呼未必出自真心,但昭皙没在意,语气平静:“灯塔无论如何都不能沦陷,至少要保住每个区的主塔。” 第233章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昭皙侧了下目光。而陈诺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讽刺吗?确实讽刺。 昭皙打开木析榆递过来的手机,在夜色中开口:“a怎么样了?” “醒了。”她回答:“但以他现在的情况,醒不醒都没什么区别。” “反而是那只占据他一半身体的雾鬼,一直没能完全陷入沉寂。” 手机开启,人脸识别就已经自动开启,紧接着,应声解锁。 昭皙一眼就看到了界面下方那张不知道什么被偷拍的照片。 那应该是他们晚上出去吃饭,出门遇到下小雨的那次。 那天木析榆回去拿落下的外套,昭皙就先拿着伞出去,中途正好收到了重要消息,所以顺势靠在还没积多少水的车边回消息。 木析榆拎着外套出门,正好看到了这个画面。 漆黑的雨幕下,越野车和那把同样漆黑的伞几乎融入深夜,只有那道明明被笼罩的身影,依旧平静而清晰。 确实是很有氛围感的一张抓拍,昭皙照片着实不多,但他确实没料到木析榆选了这张作为背景。 没在这个界面停留太久,他点开了从刚刚开始就疯狂跳出的消息。 小长毛:[它们来了] 老神棍:[出来了,下次麻烦你找个人捞我!你那雾鬼需要整容,太吓人了! 靠,第十六区撞见那个唱戏的了!我就不该来雾都! 草,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玩意,灯塔也进入准备流程了,虽然没有最终确认,但那老头根本没死心! 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的家族还是太变态了!我真该死啊,当初和姓昭那小子说未来可能面临大灾难,做好准备后,怎么没算到要把那群人先砍了呢?] 看完陈玉明这一长段,昭皙对他最后的反省深以为然。 昭皙遇到陈玉明的时机其实非常巧合。 那时他已经进了净场,但那时,他对气象局满腔仇恨,进入净场也是为了寻找接近真相的机会。 而他的老师,也就是程羽深的叔叔,那个对外被程家除名的名字:程渡。他同样厌恶气象局,只不过程家和气象局早已紧密关联,为了不带来麻烦,他隐去了自己的名字。 昭皙问过他原因,而那人的回答很简单:“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那一瞬间,昭皙明白了雾都还不是无可救药,只不过那座高塔里,填满了不计代价的疯子。 那时,陈玉明和程渡走得很近,是朋友,是知己,而他的老师有意把他带到那个神棍面前。 然后,年仅二十岁的昭皙得到了大灾难必将笼罩上空的消息。 气象局,灯塔,死伤,然后……毁灭。 但昭皙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从气象局的高塔离开,不是为了死在另一个明天。 可推算没有细节,想要更准确的东西要消耗的代价无比高昂,甚至依然可能一无所获。陈玉明来到雾都是因为卜算到自己命中一劫,可不是为了葬在这。 实在解决不了,等这具身体死了,还留在东方的本体也能醒,只是损失些道行而已。 更何况,就算知道,想要阻止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陈玉明摇头不语。 直到……程渡没能从雾中走出的那天。 低垂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昭皙没有模仿木析榆的语气,直接以自己的习惯回复:“算不明白,逃命还不行。那就把那个唱戏的拖住,我要知道它的位置变化和情况。” 顿了一下之后,消息疯狂弹出,可昭皙没看,直接点开下一条。 早死的烂好人:[小子,你们学校的校长办公楼是不是太大了?这活还不如下去硬钢雾鬼轻松,早知道就从雾食多抓几个人过来了 等等,雾鬼?果然有问题] 看着这几个字,昭皙在界面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复。 木析榆的猜测应该没错,那个学校确实古怪。 雾都的学校不少,大学也有三所。但只有雾都大学所在的位置离中心区最近,并被灯塔和防护系统两道程序牢牢保护在内。一旦出现问题,气象局直接干涉处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秦昱当初也冒着风险,直接派雾鬼在校内灯塔驻扎,这么费尽心思大概率是在探查什么东西。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气象局内部应该会有相关资料。 通知目前应该在第十三区的第十组前往大学区支援。放下手机,昭皙注视着窗外即将靠近的双子塔,缓缓眯起眼睛。 …… 雾鬼离间没能成功,还被木析榆这个“自己人”扇肿了脸。甚至被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批皮媒体记录下全程,一直坚持到艾·芙戈暴怒的时刻,将瞬间席卷房间的浓雾完整记录。 这一下,就算没被昭皙临时篡位救场说辞,以及木析榆接连点出的雾鬼名单说服,看着画面里弥漫的浓雾,以及人类身体里诡异的灰白血液,还有点判断力的人也清楚那个艾·芙戈和物风生物有问题了。 而在当晚,气象局的公关部门效率极高地列举了上任总局一系列不作为行径,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并且沉痛反思,向公众致歉。 而在最后,按照昭皙所说,宣布上任总局已卸任并被监禁,所有事务由昭皙全权接手。 算盘被打碎,注入伴生剂被雾鬼操控的人数远不达预期。但已经撕破脸皮,所有底牌已经亮上牌桌,百年的蛰伏与布局,没有在最后时刻,后退的可能。 靠着那场原本是雾鬼计划中迈上胜利的剪彩仪式,木析榆却硬生生拖住了一位王,将已经开始倾斜的天平拖回原位。 而秦昱彻底从公众面前消失,可被他掌控的那些“信徒”依旧混在雾鬼中和人群里,向心存侥幸的人们提供洗涤剂及伴生剂,更有甚者,想用更极端的方式将药剂强行注入来往者的身体,强制制造同类。 但好在,昭皙对此早有预料,在密集的管控下,就算有少数得逞的情况,大多数也来不及注入伴生剂,就被转移到研究院观察。 三天时间,昭皙彻底接管了气象局。 虽然那位总局没有如报道说的那样被监禁,但他从始至终都留在最高层的办公室,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走进金属大门,跟在身边的研究员的表情有点凝重:“a上次在第十九区伤得不轻,近期才恢复过来。按照你说的,我们放松了对他的精神控制。”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在放缓精神控制的情况下,他太危险了,特别是他身体里那个东西。” 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只在打开最尽头的金属大门前,最后问道:“a本身还留有意识吗?” “也许还有,但长期精神控制让精神大面积损伤,他未必还清醒得过来。”研究员回答:“而且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到达了很低的数值,换句话说,就算他还有意识,精神的创伤和痛苦也会让他不愿清醒。” 也许是对昭皙的地位转换并没有太多实感 ,他最终叹了口气:“其实谈话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他恨我们,不会答应配合的。” 然而,对他这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昭皙忍不住嗤笑:“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恨?” 研究员:“……” 懒得搭理他,昭皙走进向两侧打开的金属大门。 脚步声在空荡的金属房间带起回响,身后大门闭合的刹那,这里就只剩下了扑面而来的闭塞与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冷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昭皙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直到……看清病床上那道被层层束缚的瘦弱身影。 听到声音,床上人动了一下,直到他缓缓转过头,昭皙才对上了那双毫无光亮的漆黑眼眸。 多年前,在玻璃房内拼了命厮杀,不择手段也要活下来的两个少年,此时一躺一站,一个被束缚,一个握住了权利。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床上人发出了一声近乎嘲弄的悲笑。 “好久不见,a。”昭皙依旧静静看着他,垂眸按下手边鲜红的按钮: “按照约定,我给你带来了……‘自由’的机会。” …… 空白的房间里,木析榆坐在最中心,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注视着高处的浓雾。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快要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可身体似乎在漂浮,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纯白,木析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哪里,所以只能随波逐流。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第234章 经典的哲学三连问不自觉浮现在脑海,木析榆想了想,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出来,顿时就有点好笑。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居然还知道这么高深的东西。木析榆原本怀疑自己是个老年痴呆,现在坚信自己是个疯了的天才。 管他疯没疯,天才反正比老练痴呆好听。 就在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思考着自己究竟是什么物种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了眼前浮现着的一个被雾裹挟的光点。 里面的东西交错着,像个不规整的小型蜘蛛网,木析榆觉得眼熟,随手抓过来想研究研究。 可就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出现了某种吸力,周边那些原本平稳浮动的灰白雾气全部向他涌来。 身体被迅速填满,可那些雾依然没有停止。而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木析榆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砰”的一声后,身体里的东西散了出来,然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浓雾。 木析榆看不见自己了。 但他的精神在越来越膨胀的雾中穿梭,注意到那些被一小团雾包裹着的东西谄媚而渴望,木析榆想了想,将自己身体的一块扯下,任由它们无比兴奋地撕扯吞噬。 当最后一口精神消失,它们同样开始膨胀。 只不过,不同于木析榆,它们逐渐有了形体,空荡荡的下摆和绸带漂浮在空中,而胸口处坠着一枚圆形的东西,以及同样漂浮的链条。 观察片刻,木析榆对自己的造物形象非常满意,用脑子浮现出的晴天娃娃四个字暂且命名。 又随手喂了几个小玩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木析榆终于觉得身体的膨胀停止。 无视请求力量失败的雾鬼贪婪窥探的视线,木析榆审视着自己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觉得非常麻烦。 然后,他注意到了下方的城市。 一股难以言说的本能,夹杂着熟悉感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具人类身体。 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吞掉一个人类获得他的形体和精神,到了那时,他的思维就不再混乱。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又觉得不应该这么麻烦。 他应该有一个身体才对。 带着这个疑问,木析榆下意识思索自己最初的样子,闭上眼睛。很快,他感受到自己庞大的身体在一点点收拢,而身体也越来越重。 直到,双脚踩上地面。 再睁开眼睛,木析榆站在人类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和街道上,一片狼藉。木析榆听着不远处无数人劫后余生后的恐惧哭泣,然后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和他们几乎无异的倒影。 雾中的窃窃私语逐渐清晰,木析榆明明站在人群中,却觉得格格不入,只能仰头看向依旧阴沉的天空,听着雾鬼的狂欢: [王!是王!新王诞生!第二位王,降临了!] [王的浓雾必将覆盖天空!] 第176章 谢幕 一声声重叠的王, 不断交错在木析榆耳边。 他没对这个称呼有任何惊讶或者疑惑,仿佛是理所应当。 这一次,他站在了雾鬼中。 人类的城市很大, 木析榆走在人群里,脑海中多了很多的「知识」。那些回忆有些熟悉,可当他仔细去看, 却又有些陌生。 但木析榆学得依然很快。 他很快就学会了怎样露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 学会怎么样走进人群,让自己和人类一模一样, 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那种不知名感觉的答案。 可他并没能融入,那双弯起的眼中只有观察和好奇,和食客去看一只动物没有区别。 雾鬼一直追随着王的脚步, 直到某一天,木析榆厌倦了没有尽头的观察。 他依然不知道那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人类没能带给他答案, 那么他只能转向另一边。 一夜之间, 一场大雾在雾鬼的狂欢中彻底笼罩天空。 在雾中, 王有绝对的掌控力。 人类,雾鬼,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轻而易举地握在手里, 没人敢挑战王的权威,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收入囊中, 是稳定还是混乱, 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夜幕下的街道, 木析榆穿过慌乱奔跑的人群,嗅到空中散落的精神,看到争先恐后争抢的雾鬼。 蚕□□神, 是雾鬼力量的来源。可木析榆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握住一段精神却又松开,没有任何进食的意思。 路边,他看到了一只刚刚化型的雾鬼。 它露出餍足的笑容,那张僵硬的脸也飞快变得生动,很快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它的运气非常好,那个被吃掉的人类的精神力非常高。 因此……给了它一些不该存在的自信。 然后,木析榆在恐惧的求饶声中,踏过地上残存的精神,毫无波澜地注视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一些哲学问题。 没什么可以扰乱他的想法,也没什么能阻拦他的脚步,他随心所欲地站在这里,注视着别人的痛苦和狼狈,畏惧和臣服。 他明明拥有了全部,可为什么觉得一切都空白且荒诞? 也许是这场雾太白了,也太单调。 它应该有点颜色,无论什么颜色都好。 总之……它应该有点颜色。 于是,流淌的红色映入他的眼中。 木析榆垂眸看着那个人在扭曲的痛苦中,死死抓住他的裤脚,鲜红的血将白色的鞋裤尽数染红。 不同于灰白的艳红刺痛了双眼,痛苦的哀嚎声让木析榆皱紧眉头,已经很久没有过波澜的心底,蔓延上难以言说的烦躁。 不对,不是这个。 他挣脱了束缚,狠狠闭上眼睛。 周边窥视的雾鬼悄无声息地想要靠近,可还没能接近那只濒死的猎物,就被瞬间搅碎。 浓雾在剧烈的翻涌,未能离开的雾鬼猝不及防地卷入其中,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只剩了碎片。 一场屠杀发生在眼前,可侥幸逃过一劫的雾鬼们不发一言,只蜷缩在角落,畏惧地等待王的怒火平息。 混乱的思绪让这场由他主导的雾越来越混乱。可木析榆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路边店铺的玻璃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开始审视自己。 白发,白衣,接近于白的眼睛,和雾一样,没有任何锚点,仿佛随时可能散去。 可是,哪里不对。 他明明记得……记得,记得什么? 精神的剧烈疼痛让他用小臂抵住面前的玻璃,白发垂落在眼前,遮住紧闭的眼睛。 失去视觉,思绪里模糊的那一点红又一次清晰,可仅仅一瞬,就再次失去踪迹。 感受着周边的浓雾和精神,木析榆只能继续审视自身,想要找到那种违和感的来源。视线寸寸扫过身体,直到在胸口跳动的心脏处,短暂懵了一下:我这化型技术已经这么超群了吗? 观察着这颗和人类疑似只有颜色差异的心脏,木析榆正思考着要不要抓个化型的幸运儿对比一下差别。 可在目光无意识扫向雾心那刻,木析榆的神情微变。 一场雾脆弱的中心,那个被雾鬼层层保护的最初,此刻像个缺了一半的苹果,在雾的包裹下浮动。 没有雾鬼能承受失去它的代价,那像把刚出生的婴儿扔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无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它碾碎。 木析榆皱紧眉头,想回忆起它缺失的原因,脑海中便骤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以及……口中弥漫的腥甜血腥。 交错的唇舌和体温,口中的硬物,强迫吞咽的姿势,熟悉却又蒙上了一层纱,依旧是只有一瞬的停留,就如潮水散去。 是谁? 雾鬼没有血液和体温,那是……人类? 混乱的思绪没能找到方向,记忆被模糊。他转而试着寻找那一部分丢失力量,可依旧被一层屏障隔绝,失去感知。 一无所获,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一部分已经被销毁。只是他目前的状态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在今天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就又把这个可能性否决。 更何况,脑海那个模糊的场景里,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负面情绪。 人类温热的体温从记忆中追随而来,灼热到让他觉得怀念。 这段不知来处的记忆是真的吗? 如果那些无法被回忆起的记忆真的,那么,从它从雾中诞生后的记忆又是什么? 猛然睁眼,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天空翻涌的浓雾,雾中一声又一声的「王」依旧回荡在耳边,可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浓雾,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比陌生。 第235章 汹涌的雾气忽然从中心爆发,木析榆的视线跟随浓雾越来越远,巨大的冲击下,他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咔嚓声,以及雾中传来的脚步。 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后。 洋娃娃一样的女孩牵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孩,她微笑着仰头,对上木析榆冰冷的瞳孔,似是不解地询问:“王,你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在这里,他从雾中诞生,从出生就握住了绝对的力量,这是个由他支配的世界,所有人和雾鬼的生死都在王的一念之间。 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看着眼前笑着的红裙雾鬼伸手抱住身边茫然歪头的女孩,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很高兴?” “嗯,我很高兴!” 雾鬼笑起来,她拉着那个似乎只有茫然一个表情的女孩,转了一个圈。当她停下,凑近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时,像在照镜子。 “因为她回来了。” 许久之后,雾鬼抱住不解歪了歪头的女孩,像重新找回了心仪的玩具的孩子,向木析榆展示: “我们一模一样,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确实非常高兴,木析榆不怀疑这一点。 可雾鬼拉着女孩的手,同样鲜红的裙摆交错,却像在演一场久别重逢的独角戏,对方唯一的回应,只有毫无拒绝地配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木析榆冷眼旁观着雾鬼精心准备的演出,看着她带着那个只有一点点残破碎片的躯壳不断旋转,然后停止,拥抱。 她说:这是迟来的舞会。 她说:让你哭的人都从我们的世界消失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举办一场又一场的生日宴。 没有任何回应,可她不在乎。 被紧紧抱住的女孩贴着它冰冷的脸颊没有挣扎,许久之后,她学着她的语调,轻声开口:“生日快乐,红公主。” 雾鬼的身体僵了一下,拥抱的力度却越来越重。她试图从怀抱里的人身上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可无论她抱得多紧,依旧只有如出一辙的冰凉。 可雾鬼始终没有松手,不会哭的雾鬼将脸埋进她的颈侧,依旧在笑。 她没有反驳,没有纠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在自欺欺人,但不想打破最后的幻影。 所以,她说:“是,我也是你,那是……我们的生日。 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一个漂亮的女孩诞生在这个世界,却又在同一天死去,用自己的精神为一只雾鬼带来一场蜕变。 漫长的时间里,空荡荡的别墅中,无论真心与否,两个异类被迫相依为命,直到成为习惯,无法再接受独自一人的面前不知尽头的孤独。 直到今天,雾鬼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留下她,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但雾鬼不考虑这么多,它现在想留下一个人类,那么就不择手段。 脸颊贴着脸颊,雾鬼抱着她终于重新抓住的猎物,轻声开口:“用你的力量,换我的一个帮助,我们交易结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木析榆皱着眉,他还没回忆起更多,但依然能看出那个女孩残余的精神靠着身体里那枚硬币才堪堪保留。她应该早就死了,就连身躯都用雾捏造,哪怕捏得再像,也只是尽可能拖延消散的时间。 这注定无法长久,可他还没有开口,就被雾鬼打断:“我不想听什么实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不需要再重复第二遍。” “我和你不一样。”她闭上眼睛,忽然又自嘲般一笑: “不,说不定也一样。” 木析榆没有开口,而她已经仰头注视着遥远的天幕:“你要找的红色就在你的耳边,那是一个人类给你留下的锚点。你无法看到,因为你的眼睛没能穿透这场雾。” “这里离雾心太远,强行撕开会惊动她。那么我会用全部力量给你打开一扇门,代替你留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木析榆伸手按住空荡荡却有些刺痛的耳廓,没有反驳,只淡淡询问:“你不准备离开?” 雾鬼摇了摇头:“我离不开了。” 她说:“骗你的,我们没有很多很多场生日宴了,没有你的力量,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人类真脆弱啊……”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至少,我想陪她过完最后一个生日,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完一场开心的生日了。” 被浓雾裹挟的那一刻,木析榆最后注视着那两道在雾中起舞的红色身影。 她们截然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雾鬼轻盈的身体染上人类的灵魂,不再随着雾而漂浮,她选择停下,陪着那个生命重新流动后便进入倒计时的女孩,完成还未完成的遗憾。 十二点的指针伴随着溃散的浓雾最终走向重合,两道如此相似的身影紧紧相拥。 只余下那句笑着重叠在一起的祝福: “生日快乐,红公主。” 第177章 幻影 雾鬼们放弃了掩盖, 浓雾下的雾都每天都伴随着分离和死伤。 所有人从未和此刻一样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 三天时间,被牵制在物风生物大楼所在区域的第二位雾鬼的王依旧没有消息。 第四位王占据了包括第十六区在内的五个区域, 整个风临加上气象局两个小组共同留下镇守。 而第三位王占据了雾都大学,并彻底封锁。最先进入的第十组,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三天时间内, 昭皙以强硬的手段压下了所有非议, 甚至以商讨后续的名义,把那群还有心情讨论他接手合不合规的老家伙全部留在了气象局。 其中一个老家伙在金属大门关闭后, 直接破口大骂,说他根本是蓄意报复。 昭皙一个字都没辩解,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硬要说的话,让这帮一把骨头的老家伙住会议室确实有点蓄意报复的成分, 但昭皙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顺道连信号都给掐了, 根本连假笑都懒得扯。 当然, 昭皙把这群人扣下也不单单是因为被吵得头疼,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这些人的立场。 气象局内部有雾鬼的眼线,这点毋庸置疑。之前那个总局还担心轻举妄动还有心情细查, 昭皙反正没有这个心情, 借着他们闹事由头正好全部扣下, 至于到底是谁, 完全可以等一切结束后慢慢猜。 除此之外, 另一个好消息是——可梦的情况彻底稳定。 她是个七岁的小姑娘,精神力已经到达了144.23,离高位精神力只差一步。但正因为如此, 她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无法长时间承载强大的精神,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而她的异能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可以看透浓雾,哪怕隔着显示器也足以分辨大多数雾鬼,是少有的和雾完全相关的异能。虽然昭皙现在同样能看清部分浓雾,但限制其实很大。 她的苏醒相当隐秘,昭皙甚至没有对外公布,暗地里却把整个气象局筛选一遍,居然还真找到了三只雾鬼,和四个有嫌疑的人。 其中一个毫不意外,是当初因为洗涤剂事件被发现带回的当年的事故幸存者——刘知深。 他理论上不是雾鬼,但可梦拨弄着八音盒,用蜡笔在白纸上写字:[他的身体白花花的,被缠住了] 昭皙点了点头,差不多能猜到雾鬼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或做了某种干扰。 没有任何犹豫,昭皙把之前忽悠那帮老家伙的话术改了改,让一脸一言难尽的林魏雨用心理测试的名义把人分批次弄进单独房间测试。 等测试结束,就少了七个人。 也要感谢艾·芙戈假意合作送给气象局的技术,几只雾鬼一只都没跑得掉。 不过她明显还留了一手,捕获的技术依靠她提供的特殊材料,现在气象局内部还留存的确实不多。 但到了现在,意义也不大了。 大门打开,走进审讯室,昭皙随手按下开关。 漆黑狭小的房间里,亮起的刺目灯光让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体一抖。 从他回到气象局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就相当差。 洗涤剂最开始毕竟是违禁品,甚至产生过严重的医疗事故,再加上他当年明明活着,却始终没有回到气象局这点,疑点非常大。 因此,他始终没获得过信任。 而到了此时,他的脊背彻底被压垮,可平静空洞的眼睛明显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 脚步声停止,他慢慢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昭皙,脸上同样闪过明显的复杂。 第236章 “好久不见……”他嘶哑着声音,然后抬手抹了把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苍老到不像话的脸,没去看昭皙此时充满讥讽的表情。 “你们想知道什么?” 三十分钟之后,昭皙从那间冰冷刺骨的房间走出。 大门在他身后闭合,迎面就撞上了气象局研究院这一任的年轻首席。 脚步微顿,陈渡林客套且敷衍地向昭皙点了头。 也许是所有的天才都有一些不怎么符合世俗常理的特质,陈渡林对一个人的喜恶都写在脸上——平等地瞧不起任何对科研无知的人。 说好听点,这是为人坦荡,不屑于虚与委蛇。说难听点,就属于纯没情商,四处结仇。 唯一能勉强得到他认可的只有当年的慕枫,艾·芙戈也算。但自从知道后者是雾鬼后,他大骂手底下人的话术就彻底变成了:就你研究出来的玩意,还好意思对付雾鬼!?放人家眼前能现场给列举三条基础错误,人类的脸都被丢尽了! 昭皙懒得在意他的态度,只问了一句:“他身体里的东西能去除吗?” 瞥了他一眼,陈渡林淡淡开口:“那些雾已经快把他蛀空了,去除也没用,你们要是没什么要问的,我就直接人道主义把他安乐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终于提起一丝情绪:“忘了,你应该跟他有仇。那我这也有不那么人道的方法,你是总局,把下个季度的拨款批了,我可以让他融成一滩。” 昭皙:“……” 确认过这位会为了下个季度的研究院拨款不择手段。如果他想,陈渡林甚至不介意给他录一段视频。 但昭皙实在没这么变态,也不想知道人该怎么融成一滩,只面无表情地转身:“让他自生自灭吧。” 陈渡林无所谓:“听着也没比融成一滩好到哪去,对了,你要视频吗?” 回应他的是电梯打开的轰隆声,以及昭皙头也不回的背影。 刘知深知道不算多,但也足够了。 两个有资格坐上圆桌的名字出现在确认叛变的名单中,但昭皙依旧没有公布,只将留在那间会议室的人换成了同样常年留守气象局的第二组的执行官,那个沉默寡言且油盐不进,只听命令的犟种。 电梯一路上行,木析榆注视着电梯门上属于自己的倒影。 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了。 绝大部分民众已经从灾难区撤离,统一集中在离双子塔最近的几个区域,有可梦在,混进去的雾鬼数量不会太多。 而除此之外,剩余的区域都是战场。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灯塔坠毁之前,将雾鬼全部清除。 很简单,但也很难。 电梯门叮的一声停下。 昭皙推开那间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的最高办公室大门,注视着尽头平静看过来的老者。 “你来了。” 相比于这个还有家伙寒暄的老家伙,昭皙一句废话都没有,将权限下拿到的所有资料扔到圆桌上。 “我就说,为什么雾都的政府大楼封锁得这么森严,平时跟个哑巴似的只干杂活,连重要文件都只发官网,大灾难了更是连个屁都不放。”昭皙扯了下唇,讥讽声音在空荡的大厅回响:“你们跟我玩空城计呢,还是皇帝的新衣?” 老者看着哗啦啦摊在桌上那些纸页,早有预料般闭上眼睛。 “不想说?行。”昭皙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我们聊聊别的。” 把其中一份红色文件扔出,里面盖着气象局印章的纸页,随着他的动作滑出。 “雾都大学和双子塔大楼同一时期建造,双子塔作为针对雾鬼的武器被投入使用,而雾大里面藏着的,就是把雾都封锁的那样东西吧。” 老人始终沉默,只有面前的界面不断闪烁着红灯。 而昭皙已经不需要答案。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守着你的灯塔按钮。”昭皙冰冷地笑了:“但我可以保证,只要灯塔的自毁程序开启,我就能把封锁雾都的屏障毁掉。” 他一字一顿:“到那时,别怪我拉着整个世界的百年筹划一起坠毁。” 这一刻,老者的眼皮终于一颤。 四目相对,当他清晰看到眼前人毫无波澜的冷色眼睛时,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句玩笑。 他放任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长久的对峙后,老人放在桌边的手缓缓收拢,最终在毫不动摇的沉默中,低哑着声音,疲惫开口:“如果我们注定失败呢?你要拉着全世界一起沉没?” “全世界数亿人,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雾鬼手中赢得喘息时间,我们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拉他们再次堕入地狱。” “说够了吗?” 昭皙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刻,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着这位背光而坐的老者,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波动:“我不否认你的功绩,也许在一些人眼中你确实是英雄。但在雾都,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踩着几百万人的血走到今天。” 这一刻,老人的浑身都在颤抖,可昭皙视而不见,彻底冷下了声音:“没人该不明不白地用命给别人铺路,少在这跟我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昏暗的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过滤系统的嗡鸣。老者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终于让步:“我可以拖到再无任何希望的时刻启动灯塔……那个时机可以由你来定。”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昭皙平静转身: “你可以选在,我死的那一刻。” 电梯一路下行,在死气沉沉的大厅停下。 那个总是站在前台的小姑娘无声抹了把脸,却终究未发一言,站在她本来的位置。 气象局的长阶下,只剩了昭皙的那越野车。 注意到他在找什么,留守气象局的第四组执行官长风,从靠着的门边站起,替满头汗小跑过来的人答了:“a先走了,说是不想看见你。” 昭皙扯了下唇,而长风看着远方不见尽头的浓雾,呼出口气:“不怕他跑了吗?” “也许会。”昭皙没否认:“但就算他要跑,也会在赢下之后。” 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昭皙走下长阶:“毕竟在灯塔下湮灭,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昭皙向前的背影,长风沉默下来。 湿冷的风裹挟在身上,雾中的窃窃私语不断在昭皙的耳边回荡,可他一步都没有停留。 拉开车门,老唐和刘煜都在,只有迟知纹被强行按在了净场,做后勤。 坐上驾驶座,昭皙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声音很淡:“这次很有可能会跟着我去死。我已经退出了净场,理论上来说没资格再让你们卖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然而,刘煜擦着枪笑了:“我们可没同意你卸职,别以为当了个公务员就能把兄弟们丢了。” 他带着点匪气地拍了拍枪身:“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就这么退缩了不就连气象局那群吃干饭都比不上?你说是吧,老大。” 老唐没他这么多话,只将匕首擦亮:“其他人已经在路上了,就差我们。走吧,老大。” 注视着前方,昭皙没再开口。 漆黑的车辆很快驶入夜色,奔赴应到的战场。 …… 人类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 恩爱,和睦,平静温馨……和雾鬼截然不同的品质。 很特殊,很愚蠢,没什么价值,但也让那些从出生起就追随本能的东西感到好奇。 挽着白发的女士修剪着花枝,将一束又一束的玫瑰插入花瓶,然后看向客厅里正研究电视的人。 当脱下白大褂,慕枫在生活中,其实并不计较太多,但有时会陷入莫名其妙的固执——比如,用那双手精确平稳的手,修好坏了的电视。 虽然电器和医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门类,但事实证明,智商高的人只要说明书,学习能力依旧惊人。 看到他撸起袖子去查电源,她抱着剩下的花凑近:“成功了吗?” “我觉得差不多。”慕枫没把话说死,但就看这个拿遥控的动作,不难看出他胸有成竹。 果然,再次开机,画面已经恢复。 “看,我就说用不着找人上门。” 扔下说明书,慕枫的表情和他在实验室里获得突破性成果时一模一样,越过花束吻上爱人的额头:“又是全部白玫瑰吗?下次要不要缀一点蓝色绣球?”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而她注视着怀里白色柔软的花瓣,许久后靠上人类的肩膀。 “不行。” 她笑着,温暖的体温让她闭上双眼靠近:“我喜欢白色,我就是白色的。” 第237章 “可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当这句话落入耳中的那刻,她的睫毛忽然轻颤,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撞进眼底的双瞳。 真诚,温和,充斥着……爱意。 “所以为什么不喜欢蓝色?”慕枫半开玩笑:“总不会是看不到,所以忘了吧?” 她难得沉默。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给出的回应,从始至终都只有谎言。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连那双眼睛都是假的。 而现在,她站在了假的慕枫面前,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垂着看着掉落在地的花瓣,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 “你恨我吗?” 短短一句话,像十二点到达时的钟声,“慕枫”愣住了。 他迷茫地抬起眼睛,直到面前人的微笑,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这一刻,爱意和笑容一起从那张脸上缓缓消失,那声叹息中,只余下复杂:“艾……芙戈。” “好久不见。”她依旧微笑着,却侧头看向楼梯上方走出的那道身影。 木析榆从墙边走出,双手搭在楼梯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平静的母亲:“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确实很高兴。”她没有否认这点:”但我还不想因为沉溺,被你的力量蚕食。” 木析榆遗憾地轻啧一声,而雾鬼则再次看向面前几乎和慕枫一模一样的身影。 “我还以为,哪怕这种形态,你都不会愿意见我。” “慕枫”确实不怎么想见她,但木析榆硬生生把他捏出来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异能怎么做到的,明明它清楚自己现在只是雾鬼,但又确认自己就是慕枫。 总之,有种慕枫夺舍了雾鬼,又或者雾鬼活成了慕枫的诡异感。 但想起亲儿子那句“你自己踩的火坑,少来嚯嚯下一代”,他最终闭了下眼,注视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到底难以抑制地察觉出一丝怀念。 “我只是不想再面对欺骗。”他放轻了声音:“我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一只雾鬼,造成了无法洗刷的错误,而你的目标是人类……不会为我更改任何决定。” 她没有回答,而慕枫又一次注视着那双褪去颜色的眼睛,似乎是询问,又像已经确定:“这次也一样,对吗?” 白发的女士将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回早已失去温度的耳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于蔓延的雾中温和开口: “嗯……这次也一样。” 她说:“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第178章 决战1 虚假的幻境随着坠落的花瓣轰然溃散。 木析榆一点犹豫都没有, 当场后退,躲过从下方骤然袭来的雾鬼。 由于活着的慕枫在战斗力这一块都相当堪忧,因此, 身为一只雾鬼的他同样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苦涩地靠边观战,看着这刀尖舔血的家庭关系。 刚刚靠着慕枫, 木析榆把在上场雾景被分走的部分力量硬生生拿回大半。虽然不是全部, 但他本来也没指望着一只雾鬼的王能被影响多久,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掷出的硬币从拦截的雾鬼身体穿透, 燃起汹涌的浪潮。 尖厉的叫声在耳边响彻,木析榆再次后退,可漂浮的斗篷在他身后飘然浮现。 一旦被抓到被掉一层皮基本没可能脱身。 两人都在下杀手,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失手的机会。 木析榆的身形直接散去, 毫不犹豫地贴近她的本体, 指尖的硬币贴着灰色的眼睛猛然划过, 然后在密密麻麻的雾鬼冲上来的瞬间, 伴随着汹涌的浓雾坠落在地。 就在他试图拉开距离,那只手猛然从雾中穿透,在木析榆微变的脸色下直奔心脏。 距离太近了, 木析榆只来得及用手臂挡在身前, 在刺穿血肉的滋啦声, 中后退数米才硬生生停下。 雾鬼又一次聚集, 这一次甚至更加疯狂。它们闻不到血腥味, 但能感受到滴落的血液中流淌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接近人类的身躯是你的弱点。”艾·芙戈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以为你至少会有雾鬼的思维, 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雾鬼优秀品德不是随心所欲,不管不顾吗?”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用血喂出雾鬼,木析榆扯唇:“我觉得我继承的东西都是重点。” “是吗……”她笑了,目光却落在他依旧空荡荡的耳廓:“失去的记忆你想起了多少?” 木析榆很轻地眯了下眼,这个动作没逃过艾·芙戈的眼睛。 “没想起来?那真遗憾。”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一点遗憾都看不出来,意味不明:“不过……无法被记起的,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这毕竟不是木析榆的雾景,靠着他的血强行喂养的雾鬼很快被突破。在那些东西扑过来的瞬间,木析榆盯着艾·芙戈的眼睛,却没有选择再次散形脱离,而是瞬间点燃小臂还未愈合的伤口。 瞬间爆发的燃烧雾气攀附上雾鬼沾上血的手,将她硬生生逼退,同时被卷入的还有那些不死心的东西。 刺耳不甘的尖叫声中,木析榆无视伤口的痛,缓缓起身。 “你说回忆不起来都是不在乎的?”木析榆似笑非笑:“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用命打开了三层封锁,过往一切清晰可见,我甚至能想起来只有杀了你才能摆脱雾鬼的阴影。可只有‘他’依旧被层层封锁,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你说不在乎?”木析榆伸手抓住一只无声靠近的漂浮斗篷,指节发力,居然硬生生掐碎。 “我怎么觉得,是你害怕让我知道那些?” 将被摧毁蔓延的部分舍弃并重组,艾·芙戈没开口,庞大的精神却已经压下,而木析榆眼中的光亮同时燃烧。 两股力量骤然碰撞,最终是雾鬼略胜一筹。 被逼后撤,木析榆非常认可她对自己一半人类躯体的评价,没准备硬抗,他毫不犹豫地退至亲爹身后,踩上那道刚刚开启的「门」,旋即一百个挑衅的看向高处,张嘴就是气人: “不在雾心,我不跟你打。” 任由身体下坠,木析榆仰头越过铺天盖地的雾鬼,朝那道冷冷看过来的身影微笑,然后在「门」闭合那刻,落入一片漆黑。 视线被黑暗阻隔,木析榆的眼睛什么都捕捉不到,只知道脚下不再是虚幻的浓雾,而是实打实的地面。 身边骤然安静,连雾鬼的窃窃私语都消失殆尽,仿佛坠入一片未知的空洞。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参照,不知过了多久,木析榆听到了风声。 刺目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眯起眼,再次睁开,他已经站在了窗边。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二楼阳台,一点点暗下的天色,以及窗外吹进的风和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若有所感地向前一步,木析榆垂眸看向树根,正好对上了拿着刀的慕枫同样仰起的脸。 只不过这一次,木析榆不再是那个毫无情绪看着的十岁孩子,而慕枫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踏入院里,榆树巨大的树冠将父子俩一同笼罩。 “慕枫”握着刀没有起身,而是侧头看向远处一点点被乌云遮掩的太阳。 簌簌的脚步声停下,他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叹了口气:“她不会让步。” “我知道。”木析榆同样收回目光:“我从来都没觉得她能对我有什么好心。毕竟,没什么比雾鬼更了解雾鬼。” 说到这,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唔了一声:“不过我最开始要是老实按照她的剧本走,估计也未必非杀我不可,利用价值发挥完,最后要是硬撑着还能活,估计也就放任了。” 木析榆这话说得实在轻松,“慕枫”垂眸看着手里的匕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自觉已经融入不了这个畸形家了。一时间,他忍不住想起了明知真相却依然提着刀准备把人收走的昭皙,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认清这个家里没有正常人的现实,“慕枫”靠上树干,把刀扔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朝木析榆开口:“你都能拿亲爹挡亲妈的刀了,我就不问你下不下得去手了。” “一时情急,况且你本来不算活着”木析榆丝毫没有反思的意思,只有顿在手中的硬币,沸腾着落入空中时,满脸真诚:“你的骨灰好好的,亲爹。干完这一票,我回头找个风水宝地给你葬了。” 对此,“慕枫”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在“死亡”那刻,看向远方染红天际的晚霞。 随着“慕枫”的死,整个场景迅速溃散。 当一切再度平息,木析榆已经站在了那间老旧的客厅。神情微变,让他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身,就面对着沙发上老人温和而慈祥的面孔。 第238章 “小木回来了?”她笑着起身,像在看一个久不归家的孩子:“又瘦了,傻站着干什么?回来了就快坐。” “没吃饭吧?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我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排骨……” 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沉默看着背影佝偻的老人一步步往厨房的光亮走去,许久之后缓缓闭上眼睛。 …… 此刻,雾都彻底被疯狂的雾鬼笼罩。 但好在,仍有反抗之力。 街道上,未能及时前往临时庇护所的年轻学生在恐惧中跌倒在地。她慌乱地想要爬起,可在抬头的瞬间,一张嘴角弯起巨大弧度,几乎咧到耳朵根的苍白面孔,骤然贴上她的脸。 “啊——!” 恐惧让她的双腿彻底发软,只能不断后退。 披着人皮的雾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就在扑上来的那个瞬间,一连发特制子弹,将它彻底崩散。 杜沉馨提着枪从雾中走出,她没有再穿那身优雅的旗袍,而是利落地盘起长发,一身漆黑的便装让她看起来雷厉风行。 将因为劫后余生彻底忍不住哭腔的学生扶起。也许是这个十几岁的年龄让老板娘想起了什么人,从被封死的实验室前离开后,就再也没褪去过漠然和阴霾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用干净的纸巾抹去她脸上的泪,杜沉馨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她推给挺着大肚子匆匆赶来的酒吧老板,淡淡开口:“带她去避难所。” 喘了口粗气,前一阵刚刚觉醒异能的酒吧老板啊了一声,终于在杜沉曦又一次转身时,忍不住劝道:“离开二十一区后你一直没休息,这样不行。” “没什么必要。”她脚步没有停,侧头看向交界处另一面的第十六区。 “走吧。”侧头看向捂住腹部,从另一侧走出的路之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剩多少时间了,在死之前,做我们该做的事。” …… 第十三区,雾都大学操场上,几个被血浸透的人影紧贴着背后依旧亮着的灯塔。 半透明的屏障早已破损,男人抹去嘴角的血,连呼吸都能感到刺痛。 四天时间,他们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可沉闷的号角声,依旧又一次地从雾中响彻。 密密麻麻的雾鬼从堆积的尸骸中走出,里面甚至还有些脖子上挂着十字,眼神空洞的人类。 他们是曾经的神的信徒,坚信自己选择了对的道路。而现在,他们宛如行尸走肉,像一具仅仅听从命令和本能的空壳。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并清楚知道一个事实—— 他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长发男的双眼赤红。 他抹去脸上的血,死死盯着雾中高耸的尸骸,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站着。 而唯一还身穿气象局制服的第十组执行官影洞,他咬着牙艰难起身,用最后的力量,又一次在被雾鬼层层包围的灯塔边缘捏造数个黑洞,将近距离难以躲避的雾鬼尽数吸入,碾压成碎片。 而在最后一只雾鬼散去那刻,黑洞骤然破碎。 嗡—— 巨大的精神反噬让影洞眼前彻底一黑,脱力倒下的瞬间,被身后的池临缓冲了一下力度,才踉跄着半跪在地。 “你怎么样!?” 池临咬着牙,身上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精神更是在各类冲击以及高度紧张且缺乏休息的状态中,传来阵阵刺痛。 但好在,他和林卿悦到底不是异能者,因此被保护在了后方,只借机杀掉几只漏网的雾鬼。此时他们虽然疲惫,但却是几人里状态最好的。 影洞已经很难继续,而络腮胡和长发男也同样。 不知道是第几次破碎又重组,那层将灯塔牢牢保护在身后的屏障,早已摇摇欲坠。 可雾鬼又一次从雾中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甚至看不到尽头,绝望的窒息感甚至让他们喘不过气。 而在下一刻……里面出现了一道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毛骨悚然的脸。 他鼓着掌,脸上的表情被浓雾遮掩,在骤变的脸色中一步步靠近。 消失已久的秦昱终于出现。 在离灯塔还有几米的距离停下,他依旧顶着那张颇具知名度的脸,戏谑欣赏着塔下人类的狼狈。 “何苦呢?”他不知真假地扯唇,伸手摸上那块早已布满无数裂痕的透明屏障。 “毫无价值地挣扎,有什么做的必要?” 络腮胡意识到了他的打算,猛地想要起身,但精神抽空的顿疼让他死死咬着牙,能做到的仅仅是强忍着不陷入昏迷,以撑起剩余的屏障。 可就像雾鬼所说,仅仅一个动作,早已薄得像一张纸的防线,就像特制的糖块儿——砰然崩碎。 眼睁睁看着络腮胡无力倒下的身体,池临把林卿悦拦在身后,咬牙看着空中散去的碎片,也注视着那只居高临下的雾鬼。 耳边是长发男的怒吼,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那个怪物拼命,却知道,现在的自己连拼命的资本都没有。 他不是木哥,握着身边女孩同样伤痕累累的胳膊,他再一次自己在这十几年里居然毫无长进,依旧是等着被别人保护的废物。 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住冰凉的瓶身,他忽然将一枚冰凉的硬币强硬塞进林卿悦的手里,一边推着她,一边急切地大喊:“走,快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最后的保护,在雾鬼眼中,他们宛如失去保护壳的蟹,哪怕举起钳子,也毫无抵抗能力。 长发男怒吼着冲了出去,而影洞费力睁开被血沾满的眼睛,艰难抬手。 微笑注视着他们的挣扎,雾鬼眼中的玩闹彻底消失,只留下冰冷的字眼: “死吧。” 雾鬼的屠刀终于落下,长发男猩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雾鬼的手臂即将穿透胸膛,却不管不顾,竭力将手里的匕首刺向它的身躯。 “我们的世界消失,怪物!” 就在这一刻,无数细碎的光点忽然在他的周边浮现。 池临不可置信地转头,紧接着,那些扭曲的气体猛然炸响。 被光球包围的秦昱瞳孔骤缩,居然硬生生将他逼退。 “靠,你们不至于吧?” 用无限压缩的空气重新筑起高墙,抹去脸上的血痕,封楼龇牙咧嘴扔下备用药剂,忍不住怒吼: “给老子撑住!还不到死的时候!” 说完,他对着面前脸色难看的雾鬼冷笑:“拿我给你当探路的不说,砍不过姓昭的就想来先解决灯塔?我当你是个什么玩意呢。” 猝不及防被指着鼻子嘲讽,秦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下一刻,长刀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昭皙站在他的身后,冰冷的声音在雾中响彻: “抱歉,你恐怕要先死了。” ----------------------- 作者有话说: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喽~ 倒计时:3—— 剩下的字数不少,但应该没问题(撸起袖子赶进度) 第179章 决战2 慕枫、奶奶、池临、封楼, 时引…… 一道又一道回忆中的影子重新走到他的面前。哪怕清楚知道是雾鬼的幻影,可屠刀落下那一刻,木析榆面色平静, 却依然能回忆起最初那刻的心情。 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置身事外,站在交界线上,远远注视着人类和雾鬼永无止境的闹剧。 可此时回头, 他才蓦然发现,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身处人群。 吵吵嚷嚷的净场办公室在雾中燃烧,木析榆注视着抢到外卖的迟知纹叼着鸡腿, 迷茫看过来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几张仅仅有过几次交集,在回忆中变得无比生动的人。 而他站在人群之外, 将他们的幻影一同葬送。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眼前又一次被黑暗覆盖。 木析榆能感觉到自己离雾心只差一步, 但不理解艾·芙戈弄这一出的目的。 杀死这些影子确实不是毫不波澜, 但雾捏造的幻影无法遮蔽他的眼睛, 当然也不可能阻挡他的脚步。 那么, 她想做什么? 呼啸的风声忽然间从黑暗中逐渐清晰,木析榆察觉到什么般,猛然侧身。 紧接着, 一道利锋贴着他的颈侧擦过, 削掉耳边一缕白发。 那把刀太古怪了, 哪怕贴近, 木析榆都能察觉到危险。侧身躲过并迅速拉开距离, 他才看清眼前人那张脸。 很好看,世俗意义上,所有人都不会否认的那种好看。 这是木析榆看到那张脸时的第一印象。 第239章 但当视线交错, 就从那双眼中,看到了难以忽视的血腥和锋利。 像他手中的刀。 这种锋利直接掩盖了样貌上的感受,更直观地震慑让人瞬间意识到他的危险。 木析榆也意识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把长刀,他居然提不起多少紧张,只有些隐约的困惑。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那么他大概率就是那道被刻意模糊的影子。 长刀伴随着那道身影,瞬间袭来。刀锋在中途将所有靠近的雾鬼,尽数斩杀,直逼他的面门。 木析榆唔了一声,一时间居然没看那把逼上来的危险长刀,而是忍不住落在眼前人的嘴唇上。 唇齿相贴的温度和人类温暖到发烫的体温冲破记忆,木析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直到差点被刺了个对穿,才总算勉强回过神。 刀刃抵着脖颈,却没有立刻砍下,木析榆注意到他眯起了眼睛,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耳廓,下压的动作加重,轻嗤出声: “你最好能向我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有点带劲。 这个想法一出,顿时,木析榆深觉雾鬼这个品类是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就喜欢刀尖舔血这一款。 虽然思维发散得多少有点远,但木析榆依旧在观察情况。 他本能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 周边的场景非常模糊,被刻意隔绝了视线,让他只能看清眼前这个人。至于环境,只能从响动中分辨出是一处战场。由于没有记忆,木析榆分辨不出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被捏造的。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个人。 根据木析榆之前的猜测,无论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自己的一半雾心都应该在他身上才对。 可现在,木析榆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见他迟迟没说话,眼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手腕一转,直接动手。 这一下没留多少余地,木析榆只能以雾的形态拉开距离,落地时,用指尖的硬币死死抵住。 这个距离几乎是生死一线,硬币后方离侧颈只剩一丝缝隙,如果他刚刚的反应再慢一点,就会被这把刀抓住。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仅仅挑了下眉,不见紧张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你想要什么证明?” 四目相对,昭皙的唇角忽然弯起一抹弧度:“不用证明了。” 木析榆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危险,瞳孔骤缩后,手腕猛然发力。硬币边缘的齿轮顺着猛然发力的长刀向下,顺着力道强行挣开轨迹。 闪身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人之后那句似笑非笑地回答:“死了就当假的处理。” 木析榆:“……” 这就有点给自己上难度了。 浓雾掩盖了木析榆的身形,指尖的硬币翻转,数道聚集的雾鬼拦在前方。 昭皙明显早有预料,逼近的动作毫无停顿,精神脉络却骤然显现并绷紧,将拦路的雾鬼尽数撕碎,也让木析榆的动作猛然一滞。 而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就已经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不再收敛的凌厉风声让他毫不怀疑这个人之前那句话。 毫无疑问,他在逼自己露出破绽,如果是这样……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木析榆忽然侧头看向昭皙没显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睛,在刀尖直指眉心的那一刻,挑眉勾住一段绷紧的丝线。 灰白的血珠顺着脉络淌下,在交汇处滴落,又在砸到另一段丝线时,化为薄雾散去。 昭皙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旋即眯起眼睛。而木析榆没错过一瞬间的异样,唇边弯起弧度,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臂。 刀尖偏移,转而落在空荡荡的耳廓,在一声极细的咔嚓声中,最终抵上一块血红色的硬物。而木析榆无视了那些锋利的脉络,借着力道直接突破安全距离,用硬币侧方的锯齿,在眼前人眼尾,划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属于自己的气息从血液中清晰传来,被封锁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彻底冲破洪流。 愈发刺耳的风声中,那双灰白的眼睛短暂闭合,再次睁开时,昭皙看到了那人熟悉的笑意。拇指抹下眼尾渗出的血珠,擦在木析榆耳廓同色的宝石上,昭皙看了片刻,才终于嫌弃地冷嗤:“这么狼狈?” “还好吧。”木析榆叹气,看向依旧看不真切的周边:“你在雾大?” “嗯。”昭皙回答得很简短:“雾都的封锁在这里,我口头震慑了气象局最顶层那个老家伙,目前来说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不会毛线开启灯塔。” 对此,木析榆一点也不意外。 再强硬的手段也害怕不要命的,恰好,昭皙又强硬又不要命。 浓雾在翻涌,昭皙缓缓皱眉:“还有,秦昱露面了。他跟着封楼找到了封锁在房间,但我一露面,它就放弃了纠缠。” “我有种直觉,它们在等什么。”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哦了一声:“这个,我好像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昭皙抬眼看他,但木析榆没有解释,悠悠开口:“问题不大,不过解释起来有点耽误时间,就不解释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数,但奈何过往简历实在称得上劣迹斑斑,昭皙对他的信誉度十分不抱希望,要笑不笑: “问题不大?多不大?” 浅色的眼底,不信任几个大字毫不掩饰。木析榆有点受伤眨了眨眼,随后在凑近吻上昭皙唇角的瞬间,把他推进脚下骤然出现的门里。 猝不及防被浓雾裹挟,昭皙磨着牙,语气危险:“又骗?” 眼看着某人快要掩盖不住的杀心,木析榆终于忍不住笑了:“真没骗。” 侧头看向身侧雾中愈演愈烈的气息,木析榆正色下来:“你们还能撑多久?” “不清楚。”昭皙闭了下眼:“在我死之前出来,不然就真要给我陪葬了。” “嗯……”木析榆回答:“很快了。” 直到昭皙的身影消失,木析榆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转身踏入这场雾的中心,仰头看向站在雾鬼最中心那道身影。 “两个王的雾景交汇……”木析榆嘲讽勾唇:“为了解决掉麻烦,让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居然能勉强挤出点团结了,牺牲挺大啊。” 没听他废话,雾鬼已经冲了上来。 威压从高空而至,而这场雾宛如活了过来,一只又一只扭曲的影子试图向上抓住猎物的脚踝。 手指用力,硬币没入血肉,雾白的血顺着手腕创口的裂纹滴落,强行同化吞噬的雾鬼。 既然已经站在雾心,这种生死一瞬的局面下,谁都没有留手。 沸腾的浓雾带着冰冷的温度,木析榆不准备在别人的雾景里拼耐力,在雾鬼的遮掩下迅速逼近。浓雾无时无刻不在分解踏入者的精神,无法在最初取得优势,就意味着落败。 但雾鬼的强项都不是近战,它们靠着对精神的摧毁吞噬达到目的,那是天赋,也是限制。 从雾中冲出,转动的硬币在雾鬼骤然回身的瞬间燃起,几乎擦过她的发丝。可还没能近身,就被一只聚集的雾鬼拦截。 刺耳的尖叫声就贴在耳边,木析榆头都没回,冰冷的寒意扩散而出,将已经无声包围的东西全部卷入。 混乱夹杂着尖叫,木析榆的眉头皱得很紧。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果断回头,掷出的硬币硬生生嵌入了无声站在身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戴着十字,抱着娃娃的人类。 硬币穿透娃娃,没入躯体。被破开一道缺口,填满空壳的浓雾和稀碎到没眼看的精神从中渗出,很快又被贪婪凑上来的雾鬼一口吞没。 雾后,越来越多抱着娃娃的空洞影子出现在那,抬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邪教仪式。 木析榆眯起眼,将那些控制不住贪婪,不断想要靠近的雾鬼驱散,无视它们不甘的注视,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艾·芙戈。 “之前在宴会厅都已经满盘皆输了,还没死心?” 他挑眉扯了下唇:“把这些人圈进来有什么用?就凭这些力量,你觉得足够摧毁灯塔?” “凭他们当然不行。” 这一刻,雾鬼彻底撕下了假面,弯起虚假的弧度: “但加上你,就足够了。” 木析榆同样笑了:“是么?” 骤然相撞的力量将目之所及的所有摧毁,完全同源的浓雾伴随着精神和掺杂在一起,不知是什么的碎片,彻底散落在空中,然后在王的引导下,向占据最多部分的存在聚集。 第240章 木析榆冷冷和她对视,却不知为何,没阻止它们的涌向自己的动作。 被污染的精神裹挟着巨大的冲击,难以忽视的刺痛让木析榆不自觉眯起眼睛。 斗篷状的雾鬼早已聚集,无声将他围在中心,却没再选择攻击,像看守又像观察,居高临下,窃窃私语,期待又讥讽。 而雾鬼一步步走近,原本挽起的长发散落在空中,在弯腰时,眼中只余下注视工具的漠然。 “真遗憾。”她垂下眼:“你们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注定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好奇我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却放纵你这么久?甚至任由你吞噬一位王,第三位王明明在场,都没有阻止?” 木析榆没有回答,而她弯起眼睛,近乎怜悯:“因为所有的馈赠都已经标注好了筹码。从那位王‘死去’并被吞噬那刻,你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 雾鬼最后的底牌终于在此刻揭开—— 一位王以“死亡”入局,埋下未知的种子,只等待最后的爆发。 它们确信,自己早已胜券在握。 当混乱终于开始减缓,木析榆终于扯唇。 可出乎意料的,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 “雾鬼的王没那么容易吃掉,连你都不敢轻易吞噬。” 重复着当初艾·芙戈说过的话,木析榆缓缓起身,看着雾鬼逐渐皱起的眉头,脸上的戏谑却愈演愈烈: “我就说,你当初怎么这么平静。毕竟我的立场肉眼可见的有问题,可你居然还有心情披着好母亲的皮。” “不过……这么笃定?” 这句话落下,在雾鬼骤变的脸色中,一个巨大的钟表轮盘骤然在木析榆脚下浮现! 雾白的指针锋利而尖锐,在重合那刻,直指这场浓雾的尽头。而木析榆眯起眼,后退一步,抬脚踩上雾中的指针。 随着这个动作,这场雾中,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雾鬼,甚至涌动的浓雾仿佛一同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停滞。 “时间——那个疯子!” 艾·芙戈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它自愿分割了力量!?” “是啊。” 侧头看向身后雾里无声走出的孩子,木析榆缓缓勾唇: “你们原本的打算是本体吧?对王来说,哪怕被吞没,只要最初的本体还未完全消融,就不算死亡。” “知道我不可控,但处理起来还有点麻烦。所以他提出靠着和我那点交情赢取信任,在我眼前演一出双面间谍的戏,以便于在最后时刻借着被融合的本体控制住我,最后引爆灯塔。” “哦……说不定还有机会借此摆脱掉那个因果,对它完全是可以承受的代价。而我缺少筹码,一定会赌一把。”硬币在手中转动,木析榆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只可惜,有些人这么些年的男妈妈当上瘾了,硬是憋出了一点真心。” 在木析榆身边站定,那个样貌明明没有任何不同,却不再害怕哭泣,不再扯住什么人衣摆躲藏的孩子,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头注视着眼前不见尽头的浓雾。 封锁的雾内,艾·芙戈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冷静,没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 完整拿到一位王的力量,这意味着木析榆已经彻底失控。 甚至连她也只能拼死一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咔嚓—— 爆发的精神强行挣脱静止的束缚,她甚至放弃了人类的形态,巨大的斗篷在浓雾与雾鬼的簇拥下漂浮。 “我真应该在最初就吃了你!” “晚了。” 木析榆直视着这位王和它身边无数雾鬼,一步未退。而在他身边,那个孩子闭上眼睛,虚幻的线条从他脚下延伸。 压下精神上仅存的混乱,他的声音带着明显杀意,一字一顿: “你最好能,在这里杀了我。” “别死在这!我可不想刚自由就死在这!” 抹掉脸上的血,a从地上爬起,死死盯着戏台上华服破损的雾鬼,两种清晰在他脸上飞速转换。 “闭嘴!我不会死在这!”a死死咬着牙,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 “我就说我们应该逃走。”他的脸上又换上了冷笑:“大不了同归于尽,我都不想给别人作嫁衣!” “我们如果死了,就算赢了也没用,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依旧嬉笑着,眼中却是愤怒: “就像当初你应该和那个姓昭的一起杀出气象局,而不是因为那个照顾你的人类女人哭着说怕被牵连,就放弃了那个机会!” 那张脸又变了,a咬着牙:“闭嘴!” “我们应该逃走!我们为什么不逃走!?” “我不走!”a怒吼出声,庞大的结界猛然收拢,强行压缩的力量甚至让他的眼角流下血泪。 可自始至终,他都死死盯着戏台上那只雾鬼。 “为什么!?” “因为我们无处可去!”血与泪混合在一起,a死死咬着牙,像极了当初那个被哭泣哀求的女人抱在怀里,却紧紧盯着门外的那个孩子。 “因为我们成了怪物,人类和雾鬼都不可能接受我们!” 那个声音骤然陷入沉默,而a艰难起身,依旧看着那只雾鬼。 他也只能看着那只雾鬼,声音嘶哑:“因为……我们要死了。” “我们早就该死了。”他强忍着疼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就算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 可他不想再苟延残喘地等待不知道何时降临的死亡了。 “气象局和雾鬼……”他抹掉脸上的血,咀嚼着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绝望中,积累的滔天仇恨: “哪怕要死,我也要亲手送他们,付出代价!” 雾都大学内部,昭皙连同封楼,以及净场几人和借助药物勉强提升的状态的几人,硬生生守住了灯塔。 压缩数倍的空气和重新浮现的屏障,共同筑成高墙,将摇摇欲坠的灯塔和普通人,保护在内。 昭皙强行逼退雾鬼,他的长刀同样拥有重创一位王的能力,但同样的,他也快被逼到了极限。 第三针稳定药物注入,昭皙无视太阳穴的刺痛,扔下针管。 秦昱的脸色同样难看。 这个人类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些该死的异能者一直在帮他清除障碍,雾鬼几乎无法阻拦他的脚步,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被那把刀吞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精神。 他上次被逼到这个程度还是因为木析榆。 “没用的,你真以为自己能赢!?” 拦截的雾鬼尖叫湮灭,秦昱难以抑制地咬牙:“你以为自己握着封锁那扇门的钥匙就万事大吉了吗!?不可能的,你们注定没有机会!” “连你们的同类都不认可你们!”他险之又险地拉开距离,盯着抹去唇角鲜血的昭皙,疯狂大笑: “气象局最高层那个被诅咒的血脉迎来了反噬!整个雾都都是他的杰作,而那个家族的血现在要帮雾鬼突破这扇门!” 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什么,昭皙猛然回头,可雾鬼拦住了他的视线。 “来不及了!”秦昱扯起嘴角: “这是你们的报应!” [雾都67座灯塔摧毁过半,只剩下包括各个区主塔在内的24座] [为什么还不开启灯塔!?一旦限制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雾鬼绝不能从雾都离开!各国每年给雾都提供这么多资金,就是为了让你们守住那些怪物,而不是到了现在还瞻前顾后!] [连带产生的浓雾已经很难缠了,只靠着这些异能者,一旦雾都被突破,各地区会迅速沦陷] [你要背叛人类吗?雷德默·麦卡顿?别忘了二百年前你的誓言] 轻扣桌面的手指顿住,坐在黑暗里的老人平静看着界面跳出的一条条质问,半晌后,关闭显示器,看向那片逐渐覆盖的漆黑中,仅存的灯塔影像。 雾鬼的声音清晰传来,总局并不意外。 第一次和那个长相快和他一样老的后人见面时,就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没能掩饰好的怨恨。 气象局的总局,这个看守者和罪人一同赋予的称号下,为了人类,他的立场永远不能更改。 所以他不能死,也不能动摇。 人类的身躯封存,作为封锁雾都的钥匙。而他的精神留存,直到今天,依然没有动摇。 只要还有一位王,雾都会是囚笼,是埋葬地。 灯塔早已准备完毕,只等待确认。可他依然遵守了承诺,注视着画面中依然没有倒下的那个人。 第241章 大门忽然被推开,发出吱嘎一声,幼小的女孩出现在门外,在看到屋里的人时,才哒哒地跑了进来,举起画本。 [爷爷,我听到他们说我们会死,我们会死吗?] 老人看着这个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哪一代的后辈,在家族觉醒异能后,就被送往雾都的孩子,过了许久才笑了笑,伸手将她抱在腿上。 “也许吧……但别害怕。” 老人转头注视着阴沉的天空,声音很轻: “因为我们是守墓的人,是为了……所有人类,才选择带着崇高离去。” ----------------------- 作者有话说:看到还有不少宝宝对之前的情节和暗示还有疑问,放心大胆的提出来,回头枫枫统一解答~ 第180章 决战3 昭皙意识到了问题, 可秦昱没准备给他离开的机会。 气象局app的警报声已经响起,昭皙无比清楚那位总局的做派,一旦那扇门被打开, 他会毫不犹豫地开启灯塔。 骤然绷紧的精神猝不及防地迅速扩张,将包围上来的雾鬼身体被瞬间切碎。昭皙果断想要拉开距离,可依旧被拦下。 雾鬼的数量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很快封楼他们也到了极限。 长刀拦在身前,昭皙皱紧眉头, 手指已经握住了口袋里仅剩的玻璃瓶。 那是这次登阶计划的最终产物,它能让服用者在短时间突破现有的精神等级,但副作用是巨大的精神损伤。 上次在第十九区, 被操控的a就注射了这支药剂,精神熵值的波动堪比过山车。 但…… 无视周边又一次贴近的雾鬼, 昭皙居然不闪不避, 长刀直接向前方刺去。刀中哀嚎的影子贪婪挣扎涌出, 硬生生咬下了秦昱一大块精神。 借着这个机会, 那只注射器已经落入手中,然而还没等昭皙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了封楼惊愕地怒吼:“操!小心!” 听到声音, 昭皙猛然回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几只雾鬼死死咬住了守住缺口的长发男, 它们撕咬着他的脖子, 扯下血肉, 将它从那里拖出,丢入身后的雾中。 那个缺口又一次被撕开,可无论是封楼还是大胡子, 都无法迅速修补。 借着这个机会,雾鬼突破了这层屏障,扑向离得最近的林卿悦。池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头疼都忘了,手中握着的玻璃瓶直直砸在地上,下意识扑了上去。 “不要!” 昭皙认得池临,更何况一旦灯塔防线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想要回身,但秦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 “去哪?” 被扑面而来的雾鬼硬生生逼退,当昭皙再想上前,已经来不及了。 尸骸一样只有剪影的雾鬼扑了上去,远处的刘煜连开三枪,可溶解剂子弹已经没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拖慢雾鬼聚集的进程。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池临身上亮起。 近在咫尺的雾鬼被笼罩在内,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居然像遇到了什么克星,从那束光中飞速逃离。 一时间,那道缺口没人敢靠近。 封楼因为异能透支,满脸血,此刻也惊呆了:“操,小子,你扮猪吃老虎!?” “没有,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led,池临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就变成了一脸迷茫:“我刚刚注射了洗涤剂……效果这么快吗?” 说着,他呃了一声:“一直没反应,我都以为失败了。” “……” 一时间,封楼居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而昭皙眯了下眼,想起木析榆说过池临的精神力非常高,大概率就是这个原因。 昭皙忽然朝灯塔方向退去。 一直来到池临身边,他朝着看过来的池临,平静开口:“帮我个忙,能做到了吗?” …… 彻底撕破了脸,雾中的情况有些混乱。 木析榆其实没有掌握多少关于时间的部分,更多的只是吞噬了精神和力量。 虽然对雾鬼来说,「异能」这个东西没有限制,只有选择。 虽然时引选择的部分和时间关联,甚至生怕自己没死透,亲自把自己分解了。 但很明显,在木析榆这,专业不太对口。 不过凭着感觉照着葫芦画个瓢也够用了,更何况还有身边这个虽然长得小,但活得久的专业人士。 在上手之前,木析榆还考虑过直接回雾鬼诞生时期,趁着没长大当场撕碎炒盘菜的方案。 但现在,他得承认,是自己想得太多。 不过也是,要真能做到,雾鬼两百年还苦心经营什么?直接穿回事情发生之前,把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干掉不就完了? 遗憾地把方案撤回,硬币将拦路的雾鬼全部卷入并分解。趁着这个空当,他一把捞起现在还没个膝盖高的前高位精神力,打断了他的异能。 “准备干什么?”木析榆退出雾鬼的包围圈,挑眉看着被他拎起来,莫名有点一言难尽的k。 “那位总局让你来的吧?都死了一回了,还想继续?你可真是全人类的好员工。” 浓雾抵挡在身前,隔绝了雾鬼靠近的脚步。 “不过,省省吧。能不能得手另说,我担心那个神经病真从我雾里气活了。” 这次,k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但你很难赢。在别的王的雾景里,就算你能占据上风,也很难。”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他的说法:“不,没那么难。” “有些人类的技术确实有用。”他眯起眼睛:“她太自信,所以留下的破绽远比想象中要多,也带来了机会。” “比如?” “比如……我刚刚让你帮的那个忙。”他踩上雾中出现的另一个始终指针,忽然侧头看向远方传来的剧烈波动。 消失已久的“慕枫”从雾里走出,脚下的时钟“咔嚓”一声,骤然碎裂,而空中的雾鬼似乎察觉到什么般,猛然回头。 它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人类形态,而“慕枫”却本能地找到了她。隔着无数雾鬼,他的眼底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在透过那道漂浮的身影,注视着什么。 可最终,他缓缓闭目。在雾鬼冲上来的瞬间,将紧握在手中,浮动着灰白液体的药剂瓶,连同木析榆从昭皙那顺来的溶解剂,一同倒入雾中。 “慕枫!” 雾鬼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怒火,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被提取出的,雾鬼的“精神”。 雾鬼的力量脱离本体后很难一直留存,只有贴近核心的部分可以。 就像木析榆说的,艾·芙戈留下了太多破绽。 第一次登阶计划,以及第一代的洗涤剂,包括这一次的伴生剂,它们的主要成分都是她的精神。不过她每次分出的部分不多,至少对一位王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更何况就算被分出也并不算完全脱离,雾鬼可以感受并控制这些分散出去的力量。当一切结束,大部分都会回归本体,丢失只是暂时的。 但……大概她都没想过,会有人把这些微小的部分被一点点被收集,提取。十年时间,慕枫在那间地下的实验室中,硬生生提取出了一部分。 那时他甚至不知道那只雾鬼是不是还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提取这些东西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本的提取物,木析榆已经在心悦镇面对那只雾鬼时用掉大半。 但好在,因果和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依然很多 所以在踏入这场雾心那刻,木析榆就把“慕枫”送回过去拿到最初那瓶试剂,而k则将因果重新连接,让他可以将它从过往的时间带离。 仅仅这一点剂量其实不够影响什么,但足够作为引线使用。至于剩下的,就像她说的,加上木析榆就足够了。 在最初,他从雾鬼的精神和人类的基因里诞生,然后延伸出自身。 现在,他把“自己”留给一个人类,那么剩余的部分…… 借着它作为导火索,点燃这场雾景刚好。 落入雾中的雾白液体和指尖坠落的硬币轰然碰撞。 木析榆眯起眼睛,朝厉声怒吼的雾鬼微笑。 浓雾在飞速涌动,巨大的冲击下,木析榆的力量顺着本能回归的那丝精神,将沾染上的一切燃烧,摧毁,然后吞没。 k被逼后退,手中的书页飞速翻动,只能紧紧握住手中仅剩的细线。而“慕枫”叹息着,最后注视雾中身影。 雾景波动,从最中心向外,带来巨大冲击。 一直守在雾外的度炆猛然回头,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的什么。但口袋里的塔罗牌被狂风卷出,他下意识伸手拿出其中一张,在看到上面正立的死神时,度炆瞳孔微缩。 第242章 狂风中,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那张死神从他手中抽离,被狂风席卷。 “……” 抬头看着面前那团不见尽头的浓雾,度炆皱紧眉头,许久之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异能发动的这一刻,力量飞速从他体内抽离。 度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摧毁的剧痛让他猛然半跪在地,猛的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风临的现任领导者,度炆。就像时引说的,他的异能其实并不完全与命运相关。而是可以把和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的状态调换。 但这个能力面临的限制和风险都太大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参照。无论是塔罗还是没能学成的东方玄学,都是他试图握住信息的渠道。 就像他当初来到斗兽场,又主动走向木析榆。 可现在,他捏着那张正位的死亡,甚至不知道其他牌面,依旧选择了入局……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怒吼,可度炆已经无力转头,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从他身上崩裂,哪怕状态转移的过程中,伤痛被削弱,却依旧拖着他迅速坠入死亡的边缘,又被异能的保护机制堪堪拦下。 强撑着将药物注入身体,度炆喘了口气,死死盯着面前的浓雾。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等待。 雾景在燃烧,而温度随着入侵急速下降。 最初部分的燃烧约等于自毁,木析榆的大半身体已经溃散,却强撑着在雾景崩毁的那一刻,将最后反扑的雾鬼强行拽入自己的雾中。 精神与身体崩毁的剧痛在此刻突兀消减,木析榆察觉到了变化,没有一丝犹豫,借着这一瞬间的喘息,突破最后的封锁。 剧烈的冲击结束,k捂住刺痛而混乱的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咬牙看向雾散后的结果。 看清浓雾中心的两道身影,k的脑海中只浮现出几个字—— 两败俱伤。 木析榆的手穿透了裸露在外的雾心。雾鬼的斗篷千疮百孔,蔓延的孔洞像是被火焰点燃的白纸。 但同时,木析榆身体里剩下的力量……烧尽了。 它的一部分来自一位王分离出的力量,它的溃散重创了这位王。 而另一部分来自第一位王的馈赠,它的自毁,带走了此刻被木析榆握在手中的残余。 两团雾心的溃散悄无声息。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出乎意料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位王依旧死死抓着木析榆的手腕,可她没去看眼前这个由她创造,又在此刻亲手摧毁自己的孩子,而是越过浓雾,似乎想要看见什么。 可直到最后的残余散在雾中……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k喘息着,抱着手里的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确认留下人的状态。 可木析榆已经站起身。 他的身体同样千疮百孔,哪怕强行吞掉了落败者的残余,丝丝雾气依然不断地从他身体脱离。 失去雾心,他的精神同样在随着这场雾一同溃散,现在还站在这里,几乎是靠着人类器官的运转,勉强维持。 但维持不了太久。 雾鬼们早已嗅到了机会,可它们目睹了一位王陨落的现场,本能的畏惧让它们选择噤声,等待最后的结果。 [它吃掉了王……] [但它的雾也要散了,也会死吧,它为什么还没死?] [如果它死不掉该怎么办?] [那说明它的雾没散,如果雾还没散……] 雾鬼们窃窃私语,却观察着,等待着,可雾中心的那道身影依旧在那。 它们没能得到他的死亡,只等到了一句宣告—— “旧王已死。” 视线从雾中扫过,唯一的胜者目光平静。 终于……它们做出了选择,向胜者聚集。 没能化型的雾鬼分辨不了太多,它们依附浓雾,只要雾还没散,它们就不会离开。 旧王的死,伴随着新王的降临。 被狂风裹挟着,k伸手挡在身前,看到不见尽头的雾白涌向最中心站着的那道身影。 修复的疼痛又一次开始清晰,可木析榆脸上始终毫无情绪,却忽然抬脚,走到k的身边,抽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你要干什么?”k嘶哑着声音。 “雾鬼的部分损毁,最初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就算还有一小部分留存,也无法支撑。”他顿了一下,垂眸看着自己随时可能“死去”的身体。 “舍弃它,反而是个机会。”木析榆开口: “她有句话说得没错,人类的躯壳是我的弱点,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k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木析榆选择用自己作为引线。 这场漫长的蜕变里,他吃掉了自己残存的人类部分剩余的精神,将刀亲手刺入心脏,然后……重走雾鬼化型的过程。 扔下血淋淋的刀刃,它将抽离的精神裹上雾气,放入这场还在不断聚集的浓雾最中心。 雾鬼的狂欢中,它漠然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残破身体躺在地上,像在看一件穿坏了的衣服。 离开前,它忽然被一抹鲜艳的红色吸引。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那个和人类血液同色的东西是什么。 可雾的形态难以佩戴装饰,毕竟雾鬼的身体应该轻盈,而那些东西对它们来说,是束缚和累赘。 雾鬼们催促着王前进,可纯白的人形虚影俯瞰了那样东西很久很久,最终却从雾中脱离。 它的身体逐渐有了重量,身体和五官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它落地时,已经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空壳一模一样。 它想摘下那枚耳饰,可后方的针头打了个圈,牢牢固定在那处的耳骨。 过了许久,它没有破坏结构,而是用刀剖下,对比着放上同样的位置。 再次睁眼,他仰头注视着天空翻涌的浓雾,听着雾鬼们的鼓动和狂欢,白发被风掀起,又从鼻梁擦过。 然后……在惨叫声中,他将那场雾中的所有雾鬼,全部摧毁并吞没。 …… 第十六区,老板娘握紧匕首,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而她身边站着的就是陈玉明。 这个老家伙的衣服已经跟破布没区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不远处几乎在和雾鬼搏命的小子,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靠,真是不要命了。” 贪婪的雾鬼又一次在身边聚集,他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又掐着算了一次。 可结果一出,他忽然愣了一下,随后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另一边的天空。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甚至从口袋里签筒,在看到竹签上两个上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起身,冲身边人咆哮: “起来!都起来!再撑一会儿,在这时候死了就亏大发啦!” a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已经把身体交给了那只雾鬼,昏昏欲睡。 “别睡,我还在干活,你怎么睡得着?”他听到自己明明不甘,依旧嘻嘻地笑,像个疯子:“王又怎么样?我当年也只差一点,谁怕谁。我今天非吃了它不可!消化不良我也要吃!” “反正我们要死了,一个人类,一只当年成王失败的雾鬼,拉一位王殉葬,听着就赚了是不是?” a很想说是,可他的精神在沉沦,一个字都说不出。 但没关系,它无法违抗自己的命令,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在雾鬼狰狞的表情中,它用手臂狠狠贯穿王的身体。那一瞬间,「门」同时打开,它将精神渗透,摸到了这场雾的最中心。 而同时,华服破烂的雾鬼贯穿它心口的位置,可它没摸到属于人类的心脏,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雾鬼忽然间变得狰狞地笑。 “没有啦,我就吃掉了,他的精神,身体,我刚刚都吃掉了!” 它哈哈大笑,朝那位脸色骤变的王冲了过去。 “他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你也要死!你也要死!” 它确实是个疯子,也确实离王座只差一步。被人类身体限制的力量挣脱束缚,带着极具压迫力的攻击性。 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甚至引爆了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将王的雾一把撕开。 两只雾鬼的厮杀,一个摆脱了束缚,一个在围攻下已经损失太多力量。 路之德和御天同时冲了上来,雾鬼愤怒地咆哮,周边戴着面具的雾鬼一边阻拦,一边蚕食着他们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 可它还是被伤到,让那只彻底疯狂的雾鬼找到机会,不管不顾地将它吞入腹中。 第243章 “一位王,一位王而已!”它狰狞大笑,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什么人听: “让它给我们陪葬,让它们都给我们陪葬!” 意识到什么,陈玉明脸色一变:“后退!它要自毁!” “那个疯子!它准备拉我们一起死。” 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雾鬼的身体骤然膨胀。它清楚自己难以吞掉一位王,可那个人类明明死了,他的命令却依旧还在。 所以,它选择了极端的报复,完成最后的命令。 两股力量猛然相撞的那刻,老板娘咬牙撑起了结界。 然而爆炸声没能响起,一股浓雾忽然间从中心,猛然向外扩散。 陈玉明眯着眼,只来得及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他修长地穿透了雾鬼的身体,在毁灭之前,将它们一同拖入雾中。 松了口气,陈玉明瘫软在地,不住捂着心口:“行了行了,吓死我了。那么这样的话……” 他侧头看向另一边,呼出一口气:“终于快要结束了。” -----------------------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还有一章哦~ 第181章 终局 麦卡顿走在大楼漆黑的走廊里。 周边的监控还在运转, 他清楚后面的那双眼睛在一直盯着自己,但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那间屋子在这栋大楼的地下,通过直达电梯进入。 麦卡顿没有通行证, 但同样的血就足够被这个异能的产物认可。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他走出电梯,站在了一块巨大的弧形玻璃前。 透过玻璃他能清楚看到漆黑棺木中那具早已死亡的身体, 以及身体上方悬浮的圆环。 这间屋子里埋葬的其实远不止一个人。 麦卡顿这个姓氏最初的三个人造就了雾都的今天, 也葬送了这个家族的未来。 只不过,现在活着的那个, 是最大的怪物。 他已经受够了担惊受怕,不知道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替什么人去死。又或者下一代里,一旦检测出特殊异能, 就被送往雾都的日子。 他不想当救世主, 只想活着。 哪怕并不光彩, 哪怕依附雾鬼, 也比担惊受怕地走向死亡要好。 呼出口气,麦卡顿把血滴在检测仪上,后退一步等待它开启。 电梯声忽然传来, 他瞳孔微缩, 却只能紧盯着面前的仪器, 等待着检测结果。 电梯下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直到缓缓停下。 在开门声响起的瞬间, 检测终于结束,玻璃大门向两侧打开,麦卡顿手心布满了汗, 飞速朝控制台走去。 雾都天空有一层异能形成的屏障,这同样是将雾鬼留在雾都的封锁。 也要感谢这个姓氏,在雾都的问题上。外面那些人在他面前并不避讳,甚至要求他们尽可能了解它的原理。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没想过英雄家族的后代居然有一天会投靠敌人。 麦卡顿扯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听到了飞速传来的脚步,但跟随他来的雾鬼已经拦在了那道身影面前。 “昭先生,是我小瞧你了。”他依旧笑着:“你居然能摆脱一位王?” 昭皙没回这句恭维,冷声开口:“后退,你应该了解过我。” “当然。”麦卡顿敲下一个按键,缓缓转头:“我不怀疑,如果你想动手,凭我们根本拦不住你。”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里的一切非常脆弱。甚至和灯塔直接关联。” 他的脸上看不出说谎的痕迹,甚至相当真诚:“据我所知,您也不想给雾都陪葬吧?” 四目相对,半晌,昭皙忽然嗤笑:“就算我不动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毁掉雾都的屏障,你的那个先祖不会动手?” 然而,麦卡顿无奈摇头:“他当然会。” “也许百年的时间早就让他没了人性,所以几百万人的性命,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比起他,我一直觉得你我更能相互理解。”麦卡顿放缓了声音,观察着昭皙的表情,甚至带上了点真诚: “我的家族近200年来一直被诅咒笼罩,没人比我更懂那种随时可能会死的恐惧。而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几个人的自大。” 他呼出口气,看向高处:“想活着有什么错?” “所以,你说自己到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昭皙忍不住挑了下眉,敛去那丝讥讽:“那我倒是想知道,你想怎么活着?” 也许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机会。麦卡顿说了下去:“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雾鬼,它们的力量比你想象得还要恐怖。” “我知道你不认可雾鬼,但这个未来是注定的。站在气象局那一边注定会被当作弃子,我反而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昭皙缓缓转动刀柄,似乎有了一些兴趣:“比如?” 麦卡顿叹了口气,似乎在让步:“雾鬼的目的很简单,它们无非是想离开。当限制打开,那么不光雾鬼,就连人类也不会再被束缚在这座孤岛,如果你依然不接受雾鬼,以你的能力,大可以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框死在这里。做一个选项少得可怜的选择题。” 这话听着实在有道理,麦卡顿不会是在商圈里混过的,混淆重点是一把好手。 可昭皙同样不好糊弄:“听着挺不错,那么问题来了。” 他注视着屋里的人,眯起眼睛:“雾鬼能不能摧毁灯塔的事先放一放。能请你从那个台前离开了吗?” 麦卡顿地皱紧了眉头,目光不自觉扫向周边,可那道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你好像在等什么人。”昭皙笑了,刀尖点地,缓缓上前:“还是说你的灯塔应该在现在被摧毁?” 这一刻,麦卡顿的脸色变了,而昭皙弯起唇角:“很遗憾,艾·芙戈博士的计划怎么样了,我不怎么清楚。但是……” 他略微侧头,看向一侧:“我感觉到了木析榆的气息。” 长刀直指眼前面色骤变的人,昭皙静静开口:“真遗憾,我有种直觉,你们的计划要破产了。” “至于你身后那个东西,包括气象区最上面的那个人,我都会解决掉。”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而在那之前,是你自己从那儿离开,还是我带着你的尸体离开?” 在木析榆从雾中离开时,秦昱就察觉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算了解艾·芙戈,木析榆能离开,就只代表一件事——她死了。 秦昱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下,灯塔无法销毁,计划已经无法继续进行。就连他自己都被一个人类逼得不得不选择自保。 当昭皙真的决定不计代价放手一搏时,连雾鬼都觉得心惊,那一刀差点劈开他的雾,被白光逼退后,昭皙的身影就消失了。 而当第三位王的气息消失时,秦昱的表情彻底变了。 天空的浓雾无声笼罩,秦昱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准备脱离,可忽然出现的熟悉声音,已经在它身后响起:“准备去哪?” 熟悉的身影拦住了雾鬼的去路。 因为瞎用异能,现在正疯狂抹鼻血的池临听到声音赶紧抬头,在看到木析榆那张熟悉的脸时,顿时大喜过望:“木哥!” 木析榆瞥了他一眼,差点被那个led灯的新造型晃瞎了眼,顿时轻啧一声:“搞什么?人体艺术?” 池临欲哭无泪:“我也想知道。” 看着他,秦昱的眼底闪过厉色,随后不动声色地一步步后退。 “你变成了雾鬼?” “是啊……”扫过灯塔下那一连串半死不活的残兵败将,封楼坚强的朝他摆手,示意还活着,木析榆才重新看向雾鬼,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不得不说,我多少有点理解雾鬼为什么变态了。本来我都觉得自己的道德和情感感知够低了,现在来看,慕枫的基因贡献还是非常大的。” 扫过眼前人,秦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清晰感觉到了王的气息,再加上接连吞没两位王,这让他变得极度危险,也清楚他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你真以为自己能赢到最后?”秦昱咬着牙,隐含威胁:“你真以为雾鬼的王会这么容易被吃掉?总有一天你会被贪婪反噬。” 可木析榆丝毫没被吓到,似笑非笑:“用不着你提醒了。” “艾·芙戈碎成渣了,至于那个唱戏直接被炸成了一团,精神碎得有点难评,我反正不知道它们能怎么反噬我。” “至于你……”说完,他顿了一下,弯起唇:“他顾忌着灯塔和最高大楼的情况,怕把你逼急了,没敢下死手。结果都这副鬼样子,连雾都快被砍碎了。” 第244章 “得了吧。” 硬币从指尖坠落,浓雾将脸色难看的雾鬼瞬间裹挟。 “与其期待反噬,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直到最后的雾气消散,只剩下最后那道身影。 总局沉默了许久,揉了揉怀里孩子的头发,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伸手将已经进入自毁倒计时的灯塔程序关闭。 跳动的画面戛然而止,最终停在唯一一个数字。 第二次确认通过,数字剧烈闪烁,警报连同显示界面,一同闭合。 “我们要死了吗?”她察觉到了老人神色间的复杂,忍不住问道。 侧头看向窗外未散的雾,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暂时不会了。” “不……也许很久都不会了。” …… 关闭指示灯,昭皙将刀尖上的血甩落,侧头就听到了脚步声。 白发的身影靠站在门边,木析榆弯着眼睛看他,注意到地上临死那一刻还在竭力伸手想抓住什么的身影,悠悠笑着:“心情不太好?” 昭皙看了他许久,终于回答:“是不太好。”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变成雾鬼?”木析榆依旧弯着眼睛,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不算是。”昭皙扔下耳边的通信器,朝他走过去。 “我只觉得,雾鬼在让人生气这方面非常有天赋。” 木析榆忍不住挑了下眉,而昭皙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距离很近,木析榆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彻底变为雾鬼后,木析榆的体温更低了,明明人类的基因已经彻底从他的基因里消失,过往的本能却依旧让他下意识贴近。 昭皙没拒绝这个拥抱。虽然心情确实不算好,但他们刚从生死的边缘离开,伤痕累累,这个怀念已久的拥抱足以让混乱的思绪平息,没必要因为情绪而拒绝。 木析榆把下巴垫在了昭皙肩上,他们俩的身高其实没差多少,但两三厘米的差距,就足以让木析榆低头的这个动作显得像是示弱。 呼出口气,后知后觉的疲惫和伤口的钝痛昭皙闭上眼睛,却在提问:“a还活着吗?” 木析榆想起了那只在癫狂中,像是在笑又像再哭的雾鬼,最终回答:“他死了,被雾鬼杀了。” 昭皙没有追问,只是听不出多少意外地开口:“是么……我以为,他会在一切结束后逃走。” “就当他逃走了吧。”木析榆扯了下唇,注视着窗外:“至少,他确实从笼子里离开了。”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许久之后,才继续了这场问答:“雾什么时候散?” “大概要阴一阵子了。”木析榆唔了一声:“我把能杀的都杀了,剩下那些都是精神些精神的残余,确实没法控制了。” “吃这些玩意我反胃,就这样算了,当一场普通的雾。” “之后还会有雾鬼产生?” “会。”这次,木析榆没什么犹豫地回答:“我不知道雾鬼为什么产生,也不知道它们什么会消失,但只要还会起雾,还有人,就永远会有雾鬼诞生。” “那么,最后……” 昭皙睁开眼睛,伸手按住了眼前人的后颈,贴着他的唇,注视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似是询问又像在等待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你的立场。” 视线交错,木析榆看了他许久,忽然眨了眨眼,笑起来:“我大四快毕业了,需要实习证明。” “昭老大能给开的话,我就卖身给你怎么样?” 四目相对,许久之后,昭皙没好气的按着脸把人推开:“让李印给你开。” “不去,到时候又给我塞一堆工作。”提起那个工作狂,木析榆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他那合约多久到期来着?到时候我一定把他踹了。” 昭皙好笑地扯了扯唇,而木析榆眼底带着笑,却忽然咬了下唇边正准备收回的手指,在昭皙不自觉眯起的眼中,留下不算重的齿痕又松开:“说真的,签了我呗,昭老大。” “雾鬼的身体很轻,所以很容易随着风飘走。”他吻上眼前人的眼睛,放轻了声音。耳边的亮色闪过光芒,语气随意地像在玩笑,却又暗示着什么: “留住我吧,到那时候,我的立场由你决定。”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