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彼岸》 第1章 《舟渡彼岸》作者:莫莉星【cp完结】 简介: 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x宠物殡葬师 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江凌霄上任初期,遇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跟协会合作的宠物殡葬店店主是自己的crush。 坏消息是crush也是跟自己经常在业主群里吵架的死对头。 更糟糕的是,由于他先知道的坏消息,导致好消息也变得不那么好了...... . 舒寻:“你骂人挺凶。” 江凌霄:“就这?我如果用十成功力保证骂得你哭着找妈妈!” 舒寻:“我福利院长大的,没妈。” 江凌霄:(我真该死啊) . 日后的某一天,江凌霄对舒寻许下承诺: “我救助了这么多流浪动物,我也能给你一个家。” . 江凌霄 x 舒寻 年下,七岁年龄差 阳光男大攻x温柔人夫受 标签:微酸、整体是个甜文 第1章 1. 舒老板 九月,秋风渐起,微凉而清爽。 嘉安市的夜晚静谧安详,某间出租屋内此时却是沸反盈天。 “来来来,给桌子腾个地方。”江凌霄火急火燎地走进家门,两只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卖。 话音刚落,屋内的人仿佛峨眉山上的猴子见到投食者,一拥而上争抢着拿走了江凌霄手上的外卖,江凌霄被推挤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唐祁元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一伙人说道:“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小江荣升新一任会长。来,大伙儿走一个!” 白天召开的社团大会上,江凌霄被票选为嘉晨大学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新一任会长,此时正在和协会内关系较好的几个朋友在家里开庆功宴。唐祁元作为上任会长,此时人在江凌霄家,心里正默默盘算着退休后如何“颐享”剩下的大学时光。 “谢谢捧场,这都是我应得的。”江凌霄笑着打趣,“来吧唐哥,你干了我随意!” 屋内的人顿时哄笑成一团,却也都认同江凌霄说的话。 从入会到现在的一年多时间里,协会内的所有活动江凌霄无一缺席,校园里每一只流浪猫狗的名字、特征及生活习性他全部了如指掌,加上入会不到一个星期就能跟大部分成员称兄道弟的好人缘,江凌霄当选会长实属众望所归。 二十出头的男生女生们饭量大得能一人吞下一头牛,十分钟不到,满满一桌子的烧烤只剩下零星几串小串和散落一桌子的调料。 “就准备这么点酒啊?再来再来,今晚不醉不归!”姚亦泽瘫在沙发上,拿着喝空了的饮料瓶戳了戳坐在一旁的江凌霄。 姚亦泽是江凌霄的死党,两人在刚入学时一起加入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彼此相爱相杀着步入大二。 “哎别别别,可不能再喝了!明天下午这学期第一次直播,到时候别话都说不囫囵。”唐祁元制止了江凌霄拿出手机准备继续点酒的动作。“对了小江,学校给我们的经费拨下来了,这学期有十万。” 嘉晨融合大学简称“嘉大”,由国内顶尖985院校与国外一所qs排名前50的院校联合创办,是嘉安市内人尽皆知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不仅成绩优异,家里也是非富即贵,外面的人也都开玩笑称这些学生“嘉大业大”。 “嚯!咱学校真是一年比一年大方了!”江凌霄看着唐祁元转发过来的拨款邮件不禁感慨。 “怎么不说我们的学费一年比一年高呢。”姚亦泽喝得晕晕乎乎的,也不忘插一句嘴。 江凌霄不语,只一味想着学校这么喜欢霍霍学生的学费,倒不如多花点钱把食堂那群异想天开的厨师换一波。 屋内人声鼎沸,不时有人踢倒地上的空啤酒瓶,发出“咣当”的声响。 酒足饭饱后,大家的重心也逐渐从“吃喝”转移到“玩乐”上,开始组队玩起了switch。江凌霄无心参与,坐在一旁,休息之余拿出手机,发现业主群里有一条艾特他的消息。 【504:@604你们小声一点行吗?现在是休息时间。】 江凌霄看着消息,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自从搬进这栋公寓开始就跟楼下的住户不对付,其实大部分时候的导火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你嫌我制造噪音,明天我怨你晾衣服遮挡视线,但从两个人的掐架频率来看,大概是单纯的磁场不合。 而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某次江凌霄试图将业主群备注改为“少跟402的傻逼打交道”,却手误选择了修改群名称时达到顶峰。 如今江凌霄每每回想起这件事,都尴尬得想要以头抢地。 江凌霄晃了晃头,不再去想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于是打字回复: 【604:不是大哥,现在九点都不到,您老人家这个点就休息啊?法律规定的扰民时间是从晚上十点开始算,我们现在只是正常活动。】 【504:法律是人类道德标准的最低约束,不违法和有素质是两码事。】 【604:是是是,您最有素质,不是你之前大清早占着电梯害我上课迟到的时候了。】 当时楼下早上七点多搬家具,电梯停在五楼迟迟不动,江凌霄眼看着快到上课时间了才只好走楼梯下楼。 【504:你不要不占理就开始转移话题,我只是偶尔一次,并且之后也向你道歉了。】 【604:哦,那我也是偶尔一次,我又不是天天在家开party。】 【504:不止这一次,你有好几次凌晨还在看电视,声音都传到我这边了,我一直没说你罢了。】 江凌霄觉得莫名其妙,他回想起自己是有那么几次凌晨躺在床上看电影,但声音都是调到最小,他自己听着都费劲。 【604:不是,我晚上看电视的声音小到我都快听不清了,你顺风耳啊?】 姚亦泽打完了一局游戏,注意到江凌霄周身的低气压,凑到旁边看他的手机:“又在跟你那个邻居吵架啊?” 江凌霄“嗯”了一声,依旧皱着眉。 “你今天的攻击力不行啊。”姚亦泽咂咂嘴。 江凌霄本人的一大特色:骂人贼狠,分脏话版和纯净版两种骂法,从未占过下风。 姚亦泽曾对江凌霄献策:开一个账号直播,跟观众连线听大家吐槽遇到的贱人贱事,然后后火力全开开始骂人,保证观众哐哐刷礼物,最后被江凌霄以会被封号为由婉拒了。 “没办法,毕竟咱们确实动静有点大,语气太冲了也不太好,我也就是习惯了见着他就怼几句,不然心里不痛快。”江凌霄没好气道。 说罢,江凌霄冲着凑到一块儿打游戏的一群人嚎了一嗓子:“哎!你们几个声音小点!” 屋内的分贝瞬间低了许多,江凌霄见对面没有再回应,退出聊天界面继续刷手机。 为了避免影响左邻右舍休息,也防止给楼下那户落下话柄,江凌霄十点一过便催促大家回家。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后,江凌霄回到家中,发现原本就杂乱的家中此刻变得像被炮轰过一般。 一只小猫蹲坐在电视柜旁,冷眼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主人。 小猫名叫coco,是江凌霄还在读高中时收养的流浪猫,毛色以黑色和橘棕色居多。江凌霄对猫有着极其严重的分离焦虑,不得已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照顾着。小家伙体型不大,拆家本领一流。 江凌霄只好拖着累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将屋内打扫一番,之后索性捞起小猫后整个人摔进沙发内,把脸埋在猫肚子上重重一吸—— “啊......”江凌霄发出一生满足的喟叹,享受着难得的父慈子孝的时光。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将他从放空的思绪中暂时拉了回来。江凌霄拿起手机,发现是外联部部长的微信消息。 【外联部部长-吴嘉怡:哈喽小江,恭喜上任,我来跟你对接一下我们协会的合作机构,主要有两家,一个是学校附近的瑞祥宠物医院,我们协会的流浪动物绝育,打疫苗以及治疗等都在这家医院进行。】 【外联部部长-吴嘉怡:另外一家是彼岸宠物殡葬馆,我们校内的流浪动物如有不幸死亡的,都会带到这家殡葬馆火化,并将骨灰带到学校的流浪动物纪念馆。】 【外联部部长-吴嘉怡:我把这两家机构负责人的微信推你,还有它们的地址。】 紧接着江凌霄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两个微信名片和两个位置。两个微信号看上去都是工作号,清一色的机构名称加logo头像。 江凌霄简单回了消息后,分别向两个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瑞祥那边暂时没有消息,而彼岸的负责人没过多久便同意了他的申请。 江凌霄于是先给对方发了消息打招呼: 【lx:你好,我是嘉大新任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江凌霄,加你是为了方便之后沟通工作事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不一会儿江凌霄便收到了回复: 第2章 【彼岸:嗯,合作愉快。】 【lx:对了,怎么称呼您?】 【彼岸:舒寻。】 【lx:好的,那我以后就叫你舒老板喽。】 【彼岸:嗯,你随意。】 不知道为什么,江凌霄隐约感觉这个彼岸的负责人语气冷冷的,似乎不太友善。 -------------------- 排雷:1. 受有过前任。 2. 攻是法学生设定,且部分情节较为理想化,因此现实中的法学生和法律从业者可以酌情自避(oo) 第2章 2. 一触即燃 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活动中心,成员们正围在一起调试直播设备。 校内的流浪动物数量日渐增多,为了维护校园的生态环境和减少协会开支,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每月会进行一次直播领养活动。江凌霄作为主播,此时正坐在一旁熟悉稿子。 “紧张吗?”唐祁元问。他作为上任会长,在江凌霄第一次直播时充当助理的角色,协助江凌霄更快适应这份工作。 “有点吧。”江凌霄回答。 “不用紧张,你平时这么能叭叭,指定没问题。而且等你凭自己的努力将那些小猫小狗送去新家后,会非常有成就感的。” “嗯,我尽量稳住。”江凌霄回答。 下午四点,直播准时开始,江凌霄清了清嗓子,念出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的开场白。 “大家好,欢迎来到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直播间,希望通过今天的直播,更多的流浪动物能够找到新家,开启属于它们的新生活......” 协会的账号运营了十几年,代代相传,收获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粉丝。直播刚开始,便涌入了一大批弹幕。 【我的电子榨菜!它来了!】 【家人们又来赛博吸猫狗了】 【协会是换届了吗?新的主播好帅!】 【我新来的,请问刷多少礼物可以加主播的绿泡泡?】 ...... “大家不用刷礼物,我们直播的目的是为流浪动物找到新家,所以如果想要支持我们的话可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毛孩子。领养申请表格在学校官网,填写后发送到右上角的邮箱即可。” 直播顺利进行着,江凌霄抱来几只亟待领养的小猫小狗向大家一一介绍,同时也不忘抽空与直播间里的弹幕互动。 “接下来的这只狗狗会有点特殊。”画面中紧接着出现一只白色小狗。“他叫芽芽,现在已经五岁了。” 【啊啊啊,小棉花球!】 【宝宝的眼睛怎么了?】 “大家应该能看出芽芽的右眼有些问题。它之前遭到虐待,被我们救了下来,如今身上的其他伤已经痊愈了,但右眼是失明状态。” 【天哪,可怜宝宝】 【我的嘴开过光,虐待动物的人不得好si】 【楼上+1】 【我想领养它,但我不是本地人,请问可以邮寄吗?】 “不可以邮寄哦,仅限同城领养。” ...... 直播结束后,协会的邮件收到了几十份申请表,经成员审核后,三只小猫和一只小狗找到了新家。 想要领养芽芽的人最多,但由于芽芽情况特殊,因此审核流程更加严格。 “这个人看着不错,年收入两万,有五险一金,他女朋友平时居家办公,有充足的时间陪伴小动物。”姚亦泽翻阅着邮件,在江凌霄休息之余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情侣直接pass,现在多少流浪动物都是情侣分手后弃养造成的。”江凌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姚亦泽。 “就这么一棒子打死也太草率了吧,也不是所有情侣最后都会分手的,好歹考察一下人家呀。”姚亦泽不解。 “但情侣是个不稳定因素也是事实,在动物领养这件事上一棒子打死不是坏事。再说你打算怎么考察?住在人家小情侣家里每天写情侣观察日记?” “行吧......”姚亦泽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件事,继续翻阅起申请邮件。 “我靠这个牛!985硕士毕业,名下有市中心三套房无贷款,情绪稳定性格好,身高182有腹肌......” “有病吧!”江凌霄一脚踹在了姚亦泽的椅子上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在选领养人还是相亲对象!” “狗咬吕洞宾!我这不是想顺便帮你牵个线搭个桥吗。”姚亦泽想着江凌霄整天嚷嚷着想谈恋爱却又眼光甚高也不是办法,干脆让他处理正事的同时邂逅一段美妙的缘分,一石二鸟。 “我真不知道该谢谢你还是抽死你丫的。”江凌霄白了他一眼。 “这件事急不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领养人就等我毕业以后让它跟着我,散会。”江凌霄说完,从椅子上起身,抱起芽芽离开了活动中心。 秋意渐浓,吹面而来的风不再如夏日那般热烈,而是带有秋天特有的清新与舒爽。 江凌霄喜欢秋天,尤其享受添上薄外套和换掉夏凉被的时刻,衣物和被褥囤积了大半年,散发出混合了木质衣柜和洗衣液的味道,令人不禁期待着季节更替带来的新旧事物交接。此时的他穿着白色长袖印花t恤和阔腿牛仔裤,步伐随着耳机里音乐的鼓点,从嘉大向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 第一次直播就帮助了四只流浪动物,江凌霄此时心情大好。小区楼道的灯光依次亮起,往来的人们偶尔停下寒暄两句,一切都看上去十分顺眼。 除了趴在单元门口大快朵颐的一群流浪猫。 几只流浪猫围聚在地上的一堆猫粮前埋头苦吃着,有一两只偶尔被往来的人们吓得惊跳起来,惹得路过的人也是吓得一激灵。 江凌霄见着此情此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毕竟在学校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待了一年,如今又当选了新一任会长,因此深知流浪猫在此处聚集带来的安全隐患。 于是他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一群流浪猫拍了张照,之后发到业主群: 【604:这是谁喂的?】 没过多久,业主群里收到了回复: 【504:是我,怎么了?】 又是他。江凌霄感觉一股邪火涌上了天灵盖。 虽然他跟楼下邻居总是在群里剑拔弩张,兵戎相见,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皮下的真实身份。 江凌霄看着对方的回复,脑补出了一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地痞形象,抱着胳膊往地上“嗬”地吐了口痰,之后轻蔑地吐出一句:我干的,怎么了? 于是江凌霄火力全开,好不容易抓到了死对头的把柄,有必要给对方一点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的震慑: 【604:你就这么随便喂流浪猫?圣母心泛滥了就坐飞机去圣彼得大教堂里面抱着耶稣。】 【504:喂喂都不行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爱心?】 江凌霄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觉得脑袋又大了一圈,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604: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喂一两只还好,但把猫粮倒在地上扎堆喂,这一波操作能把方圆几里的流浪猫全吸引过来。现在流浪猫数量失控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无序繁殖,一对成年猫及其后代在7年时间内能产崽40多万只你懂不懂。】 【604:而且你不仅扎堆喂,还在单元楼门口喂,不仅在门口喂,还在下班高峰期喂,你搁这叠buff呢?】 业主群里的争论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一些住户也开始在群里发话。 【1103:就是,要我说那些流浪猫就是祸害,脏得要死,物业就应该找个时间全部杀了完事。】 【604:@1103 没有脑子的话还是闭嘴比较好,身体构造上没有的东西就不要试图用语言来增加存在感了。当然多读书可以弥补这一空缺,比如高中生物书。】 【806:哎呀,大家都是邻居,别这么大火气,互相理解,和气生财嘛。】 【604:@806 你也闭嘴。】 江凌霄向来讨厌对动物抱有恶意的人,也看不惯在一方强词夺理的情况下惺惺作态的和事佬。 战火纷飞了几个来回后,群内逐渐安静了下来,随即“始作俑者”发来了消息: 【504:哦,我没了解这么多,下次不喂了。】 江凌霄将手机熄屏,看着脚边一堆吃得正香的流浪猫,其中一只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是饿了好久。 江凌霄不禁叹了口气,对着地上嘀咕: “唉,也总不能不让你们吃吧。” 他又想起来学校里那群衣食无忧的流浪猫狗,与其说是流浪,倒不如说是学校散养的小动物,整日在校园内闲庭信步,偶尔给校内的教授和学生当一当模特,满足他们的拍照欲。 “可惜我们协会不负责校外的流浪动物,不然我就可以把你们带进学校,用公款养你们。” 偌大的校园容不下这五只小流浪,江凌霄不禁感叹猫各有命。 他飞速乘电梯上楼,打开家门时愣住了一秒。 屋内一片狼藉,撕碎的卫生纸和碰掉的书籍满地都是。coco卧在书架的最顶层与江凌霄对视,颇有傲视群雄的气魄。 第3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江凌霄吐槽了一句,来不及收拾家里的废墟,到阳台上拿了五个纸盒子就下楼。 回到单元门口,见小猫们还在原地,江凌霄才松了口气。 “嘿,停一下,先别吃了。”江凌霄戳了戳其中一只小猫的脑袋。 小猫随即扭过头,恹恹地叫了一声,似是发泄吃饭被打搅的不满。江凌霄顺势将手伸到小猫的面前让它闻味道,见它不排斥后,便轻手轻脚地将猫抱到其中一个箱子内。 用同样的方法移动完五只流浪猫,江凌霄将剩下的吃的分成五份分别放入五个箱子中,之后吭哧吭哧地抱着箱子跑,在隐秘的灌木丛中将箱子放倒在地上,这样既能让小猫们吃饭不被打扰到,也能作为它们临时遮风避雨的窝。 移动到第三只时,楼道里出来一个人,看见江凌霄的动作后愣了一瞬。 “你...在干嘛?” 第3章 3. 重度颜控 江凌霄闻言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型颀长挺拔的男人,休闲衬衫扎进牛仔裤中勾勒出宽肩窄腰。男人五官柔和,一双凤眼似一池柔净的湖水,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更添神韵,而略显肉感的脸和嘴唇反倒中和了媚态,增添一分稚气。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人的长相和气质可以说是在江凌霄的审美上蹦迪。 “啊...我...我在...” 江凌霄此时弯腰抱着箱子,面对对方的询问脑子如同被格式化,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他喜欢男的,这是江凌霄在初中时就确定下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还发现了另一个事实:他是颜控,重度的那种。 “是这样的...流浪猫在这里聚集不太好...我...我想把它们分开...”江凌霄稍微理了一下思路,却依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嘴巴各有各的主意。 江凌霄因为卡颜卡走了所有曾经对他示好的人,因此谈恋爱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帅哥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处,江凌霄活了十九年来第一次害羞到说话打磕巴。 看着面前的男生紧张到失去语言能力,对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你这架势我差点以为你要偷猫。” 舒寻当时下班后看见单元门口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一时心生怜悯,便抓了一把家里的狗粮喂它,没想到被楼上的住户逮到后一通乱骂。 舒寻自知理亏,心下过意不去便想要下楼看一眼小猫,没想到出了单元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弯腰抱着一个装有流浪猫的箱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偷感极重。 “啊...哈哈...那倒没有...” “我帮你吧,要把它们放在哪里?”舒寻开口道。 “啊...那太好了...就...就放在周边的灌木丛里就好。” 两人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安顿好五只流浪猫。 "对了,你刚才说流浪猫在这里聚集不太好,是因为什么?"舒寻一直在宠物殡葬店工作,接触到的都是家养的宠物,对流浪动物的知识了解得不多。 “因为单元楼门口本来就人来人往的,更何况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人流量大,流浪猫容易受惊,聚集的话也有伤人的风险。况且人们看到这种场景通常也会反感,最终被厌恶的还是它们。”江凌霄回答。 “原来如此,我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只,没想到一会儿功夫能聚集这么多。” “很正常,食物的香味会引来附近的流浪猫,时间长了就容易扎堆。” “那之后喂流浪猫的话是要到隐蔽的地方单独喂吗?” “其实最好不要喂,因为流浪猫的繁殖能力特别强,数量多了就容易有危险,实在要喂的话就先带去绝育了再喂。” “这样啊......”舒寻若有所思,“那给猫绝育的费用大概是多少呢?” “公猫的话五六百吧,母猫会更贵。” 舒寻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消了想要带着五只流浪猫绝育以将功补过的念头,毕竟自己每月赚到的钱交完彼岸的房租后只能勉强供自己日常生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江凌霄也不再紧张,对面前这个有爱心的帅哥好感更是蹭蹭往上升,于是绞尽脑汁想话题跟人家聊天:“我跟你讲,我当时在单元门口看到它们时脑袋没给我气冒烟,心想一定要揪出喂它们的人说道说道,结果那人就住在我家楼下。” 舒寻:“......” 他这才明白原来眼前这个男生就是经常在群里跟他掐架的楼上住户,奈何自己理亏,不好反驳,只好干笑两声。 昨天晚上舒寻的工作号收到楼上住户的好友申请让舒寻摸不着头脑,以为对方把自己户给开了,了解之后才明白对方竟然是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新任会长。秉持着不跟合作伙伴闹僵的原则,舒寻选择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 信息量过于巨大,舒寻一方面还没有从死对头变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的事实中缓过神,一方面又不禁开始质疑对方如此暴躁的性格是否是管理流浪动物协会的最佳人选。 如今舒寻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才明白现在眼前站着的清爽男大=工作上的新一任合作对象=楼上的傻逼。 三个反差有些大的形象安在一个人身上,舒寻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恍惚。 江凌霄。舒寻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别的时候能躲就躲吧,他暂时还不想跟这个困扰他已久的火药桶产生过多的接触。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离开这个地方,此地不宜久留。 一边的舒寻绞尽脑汁想办法离开,另一边的江凌霄却是苦思冥想如何找借口跟舒寻产生之后的交集,毕竟两人一旦就此分别,之后就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江凌霄突然发问。 “有...有啊。”舒寻下意识回答。 “那正好,刚提到给流浪猫绝育来着,我打算明天带这五只猫去绝育,你跟我一起吧?” “啊?”手头不太宽裕的舒寻不禁感叹当代大学生的财力。“你确定吗?五只流浪猫绝育的开销不小呢。” “也还好吧,小钱而已。”江凌霄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我还是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以身作则嘛。正好我们今天的领养直播还挺成功的,趁着这个机会,做好事做到底呗。” “这样啊,那我就不去了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舒寻不好反悔,只能尝试着推脱。 “没关系啊,流程我都清楚,不需要你帮忙。毕竟这几只小猫算是咱们俩一起发现的,我看你还挺关心它们的,就当是去跟进一下进度了。” “啊...那好吧。” 舒寻向来不擅长拒绝,内心一番激战,最终放心不下自己投喂的那只流浪猫,只好答应一同跟去。 “对了,刚看你从这栋楼出来,你住哪一户啊?”江凌霄悄悄在心里比了个耶,准备乘胜追击。 舒寻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他还暂时不想暴露自己,只好随便报了一个假的。 “403。” “那我们住得还挺近的,我在六楼。那加个微信吧,明天出发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舒寻心里又开始警铃大作。 “那个...我的微信前几天被冻结了,暂时加不了...” "啊,那我们明天怎么联系啊,要不我加你qq?" “也行。”舒寻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qq和微信用的同一个昵称,于是慌忙收回手机,改了名后才将新的二维码展示给江凌霄。 “已经通过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不聊了。”舒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还有什么事,只是一心想要离开。 “那好,明天见!”江凌霄此时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许多。 “嗯,再见。” 回到家后的江凌霄在沙发上呆坐了将近十分钟,心跳依旧没有要平复的趋势。 想到刚刚加上了对方的好友,江凌霄拿出手机准备趁热打铁再跟对方闲聊几句。 【lx:你好,我叫江凌霄,你以后叫我小江就好!刚刚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呀?】 对面过了好久才回复。 【sol:你叫我shawn吧,我的中文名有点难记。】 神神秘秘的,江凌霄心想。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当然江凌霄不会知道这个英文名是舒寻为了应付他花了十分钟给自己现取的。 江凌霄想不出后续的聊天话题,于是放弃了尬聊,转而点开了舒寻的qq空间,想要尝试着获取一些关于号主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主人设置了权限”几个冷冰冰的大字显示在江凌霄的手机屏幕上。 江凌霄倒也没太失落,毕竟现在用qq的人少了,他自己也因为小时候发了太多中二的动态索性把空间锁了。 即便如此,江凌霄还是对着舒寻空空如也的空间傻笑了许久。 第4章 回想着今天经历的事情,第一次协会直播顺利结束,回家的路上发现了人生中第一个crush,并且明天即将和crush再一次见面。 江凌霄靠在沙发上深呼吸,觉得空气都甜美了起来。 然而这份甜美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江凌霄逐渐闻到了饭菜烧糊的味道。他急忙放下手机朝厨房跑去,发现厨房的味道更浓。 可自己明明没有开火做饭,江凌霄随即意识到气味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这么浓的味道应该就是附近传来的,江凌霄来不及多想就锁定了楼下的住户,于是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准备在群里质问,却又转念一想,自己跟楼下住户频繁地在群里吵架很影响其他住户的观感。 因此江凌霄点开全部群成员,找到了504后单独发送了好友申请。 舒寻收到申请消息时悚然一惊,以为江凌霄突然添加自己的私人微信是察觉出了什么,点开详情后,发现对方留了申请备注: 【你在家炸厨房的时候就不能关上窗户自己吸毒?】 舒寻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来找茬的。 第4章 4. 噩梦 舒寻虽然不明就里,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江凌霄的消息随之而来: 【lx:要么开排气扇要么关窗户,别在这污染环境行吗?】 舒寻此时一头雾水,自己明明刚从外面回来,跟污染环境有什么关系? 【舒: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在家做饭。】 【lx:你没做饭窗户外面怎么会有糊味?】 舒寻气笑了。 【舒:你凭什么直接认定就是我干的呢?楼下住的又不只有我这一户。】 【lx:不是你还能是谁?今天又没刮风,这么浓的烟味总不至于是别人家的拐个弯飘到我这吧。】 【舒:真不是我,我今天中午不在家,不然就直接拍家里厨房的照片给你看了。】 【lx:你当我傻?现在很多人都用不在家当借口逃避问题。】 舒寻没想到江凌霄能这么不讲道理,准备继续理论时,工作号收到了一条消息: 【琥珀主人:您好舒老板,我跟我爱人商量好了,明天下午就将琥珀安葬了吧。】 琥珀是一对夫妻的宠物狗,前段时间因心脏病离世,遗体寄存在彼岸的冷柜中,主人每隔一两天都要来看一眼,却迟迟不舍得火化。 【彼岸:好的,那你们明天下午四点过来吧。】 【琥珀主人:好,麻烦你们了。】 舒寻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养的小狗福宝已经趴在自己的脚边睡着,均匀地打着鼾。舒寻在沙发上静坐了好久,也没有再理会江凌霄发来的消息。 生与死的议题下,无论多么尖锐的矛盾都将变得得渺小得不值一提。 正当舒寻准备回房间休息时,常年不用的qq突然弹出了消息: 【lx:你有没有闻到饭菜烧糊的味道啊?】 【lx:我楼下的邻居在家炸厨房,烟都飘到我家了。差点没把我熏死[委屈]。我记得你住在四楼,估计也殃及到你了吧?】 舒寻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又换了一种方式重新被提起。他的食指敲着手机背板,心里升起了一丝坏心思。 【sol:我完全没有闻到,是你楼下的人跟你说他的饭菜烧糊了吗?】 【lx:那倒没有...不过他就在我正下方啊,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sol:其实也不一定,一层楼也不止一户,烟味通常能扩散挺远的。况且如果味道是从你的楼下传来的,那我不应该察觉不到。】 舒寻原以为江凌霄会继续讲他的歪理,没想到过了一分钟后,江凌霄发来消息: 【lx:有道理,那应该是我误会他了。】 舒寻无语,确定了江凌霄刚才就是在挑刺儿。 不过自己的新身份似乎还挺好用,必要时可以帮自己洗清冤屈。舒寻于是决定继续隐瞒实情。 【sol:你好像对你楼下的邻居很不满。】 【lx:因为他总没事找事,之前有一次他嫌我弹吉他声音太吵,我好声好气跟他说,结果他骂我弹得难听!】 舒寻无话可说,因为当时江凌霄好声好气跟他说的原话是“跟你这种连乐音和噪音都分不清的人讲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lx:总之他那个人烦得很,摊上这么个邻居简直折寿。对了,他要是以后惹到你了你跟我讲,看你平时斯斯文文的,别被人家欺负了。】 舒寻:...... 【sol:邻居间有矛盾也正常,总之还是尽量互相体谅,毕竟晚上练琴也确实不太好。】 【lx: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 舒寻关掉手机,不禁开始思考为了借用这个身份不定时受这么一口气是否值得。 【lx:对了,明天上午十点你ok吗?】 舒寻这才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答应了这位邻居一起去给流浪猫绝育,无奈揉了揉太阳穴。 21世纪了,反悔药怎么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 第二天上午舒寻还是跟着江凌霄去了瑞祥宠物医院。医院的人跟舒寻认识,见舒寻推门进来后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舒寻突然想起来自己忽略了这一茬,彼岸店长的身份如果这时候被抖落出来就有点麻烦了。 其实舒寻主要不想让江凌霄知道自己住在他楼下,因为从小到大舒寻一直避免跟别人面对面起冲突,哪怕是一两句拌嘴都会让他觉得压力大。但若是让江凌霄知道自己跟他还有一层合作关系,依照江凌霄的热络性格,保不准两人的联系会直线增加,自己掉马的风险也就更大。 因此舒寻在跟医院的员工打招呼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对方说:“不要让他知道我在彼岸工作。” “啊?为什么啊?”对面不解。 “以后再告诉你,先帮我个忙。” 对面于是不再深究,转而跟江凌霄沟通起猫咪绝育的事项。 期间江凌霄凑到舒寻身旁低声问他:“你怎么跟这家医院的人还认识啊?你也养宠物吗?” “嗯,之前收养了一只流浪狗。”舒寻回答。 “真的啊!它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江凌霄听到小猫小狗便来了兴趣,更不用说是舒寻的狗。 舒寻正准备翻手机相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微信头像就是福宝。担心江凌霄起疑,舒寻只好编了条借口:“我平时几乎没有拍照的习惯,所以没有什么照片。” “这样啊。”江凌霄不理解,怎么有人能忍住不给自己的宠物拍照片的? 大医院医资丰厚,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手术全部结束,留院观察后被放行,五只小公猫直接变成公公猫。 待小猫全部恢复后,江凌霄将它们重新放归小区,唯独留下了最瘦小的那只。 “小可怜,看这小身板,估计从来都没吃饱过。”江凌霄将小猫抱在怀中。 小猫通体雪白,唯独右耳和尾巴带着淡淡的灰色,是舒寻最开始投喂的那只,因为体型瘦小,抢食物抢不过小区内其他流浪猫。 “嗯,看起来也没多大。”舒寻伸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不像我们学校的流浪猫,过得一个比一个滋润,虽然刚救回来的时候大部分都很瘦小,但我们平时都是单独喂食的,它们在学校真的是吃喝不愁。” 人类的生存法则同样适用于其他生物,一部分锦衣玉食,被数不尽的爱包裹;也有一部分生活在社会的犄角旮旯,拼命争夺有限的物资只为明天依旧能存活。 人们设计出各类兼具美观和性能的宠物用品,开设各种宠物友好场所,而对于遍地流浪的动物,只想着如何捕杀消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生活在你们学校的流浪动物还蛮幸运的。”舒寻开口。 “是啊,可惜学校的人手和物资有限,规定只能救助学校范围内的流浪动物。不过可以让这只小猫在我家养着,反正也就再添一个碗。我家正好还有一只猫,也是我之前捡的流浪猫,它俩同病相怜,在一块儿还有共同话题。”江凌霄说道。 “哦对了,你以后想看小猫也可以到我家去坐,反正离得这么近。”江凌霄趁机抛出橄榄枝,心下窃喜有新收养的小猫作为借口,不用让coco练习后空翻了。 “好,有机会一定。”舒寻口是心非, 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用“下次一定”推脱过去就好。 离下午的客人预约的时间还早,舒寻打算回家休息一会儿,于是跟着江凌霄一起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舒寻猛地想起自己告诉江凌霄的住址一直是假的,不禁在心中拉响了警报。他放慢脚步,假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之后对一旁的江凌霄说:“抱歉,我的一个朋友突然有事喊我去帮忙,我就不跟你上去了。” 舒寻的手上还提着在宠物医院顺手买的一些宠物零食,江凌霄刚想提醒他可以先把东西放回家,没曾想对方打完招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章 - 下午四点,琥珀的主人和她的丈夫准时来到彼岸。 舒寻将琥珀的遗体从冷柜中取出,一旁的女人的泪腺如同被打开了开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仪式吧。”舒寻开口,语气中没有掺杂过多的感情。 “等...等一下。”女人突然开口,情绪因失控而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我想再看它一眼。” 女人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沉重得如同腿上被灌了铅。她蹲下身,一下下地抚摸琥珀的脑袋、躯干、四肢,从最开始无声落泪到抽抽嗒嗒地哽咽,最后直接放声大哭。 “再...再等两天再安葬它吧...”女人随即发疯似的抓住丈夫的手臂,语气恳求地开口:“我们走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能再拖了亲爱的,我们让琥珀安息吧,总不能一直占着人家的地方啊。”一旁的男人开口,他的身形依旧稳定,但眼中的悲痛却藏不住地外露。 “没关系,我们尊重你们的决定。”舒寻说。 琥珀的主人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最终还是决定今天就将琥珀安葬。舒寻和殡葬店的店员将琥珀的遗体清洁后摆上送别台,四周摆满了鲜花。旁边的香炉中袅袅升起的轻烟,带着微弱的檀香气息,在寂静的房间中弥漫开来。 琥珀安详地躺在鲜花簇拥的台面上,主人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爱犬就在眼前,却已是天人两隔。 点蜡烛,献花,诵钵,一系列仪式结束后,舒寻对着琥珀主人说:“跟琥珀最后再告别一次吧。” 女人上前将琥珀的身体抱在怀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之前总是嫌你胖,现在抱在手上,怎么只有这么一点重啊......” “妈妈好久都没有这样抱过你了...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怕我们操心...每次我们要抱你的时候你就要逃跑,最后还是在我们晚上都睡着的时候...自己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宝宝...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女人抱着琥珀的身体哭了好久,想要弥补自己当孩子宠爱的琥珀没有在自己怀中离开的缺憾。 直到女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舒寻将二人带到等候室中等待。一个小时后火化完成,小小的一个罐子被舒寻拿在手上,里面承载了十六年光景。 女人颤颤巍巍地接过罐子,拿到手上掂了掂,开口道:“刚把你接回家的时候你才一公斤多一点,后来好不容易把你喂到十几公斤,如今怎么还没有刚到家的时候胖了......” 面对悲痛欲绝的主人,舒寻逐渐开始产生心悸的感觉。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最后对着琥珀主人只说出一句节哀。 送走两人后,舒寻关上大门转过身,看到一旁的店员舒凡眼泪也是止不住往下掉。 舒寻不言,伸手扯出一张纸巾递给舒凡,示意她擦下眼泪。 舒凡接过纸巾,整理好情绪后对着舒寻开口:“寻哥,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冷静?” “伤心有什么用呢。”舒寻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势,此时终于能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我们差不多每天都要接待客人,来到这里的客人几乎没有不伤心的,如果我们每一次都要跟他们共情,早晚会被情绪反噬的。” “道理我都懂,可是面对这种场景,很难做到内心完全平静吧。” “遇上这种事,谁都很难做到完全平静的......” 是夜,舒寻猛的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周围,窗帘透出的光为他在黑夜提供了一部分视野,使他看清了熟悉的房间布局,温馨静谧,没有死状惨烈的动物尸体,没有在身边哀嚎恸哭的人,也没有穿插在中间的心理医生的碎碎念。 舒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肚子上,于是稍微起身查看,只见福宝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将脑袋枕在舒寻的肚子上呼呼大睡。福宝的脑袋沉甸甸的,像个小秤砣。 第5章 5. 一问三不知 “咕咚!” 江凌霄上午迷迷糊糊醒来时隐约觉得肚子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重量,于是翻了个身,睡梦中的coco一个重心不稳被摔在了地上。 江凌霄也因为这一声动静彻底清醒,睁眼便和床下板着一张苦瓜脸的coco四目相对。 新到家的流浪猫小小一只趴在江凌霄为它准备的窝里,似乎也是刚被吵醒,眯瞪着眼睛搞不清状况。 coco刚到家时也是瘦瘦小小的,总是胆怯地缩在沙发一旁盯着江凌霄看,如今的家庭地位是能在江凌霄睡着后跑到床上,照着他的头邦邦来两拳。 “你以后可不能跟着哥哥学坏。”江凌霄抱起新成员,一下下地顺着它身上的毛。“你就叫nono吧,跟哥哥用同款名字。” nono逐渐熟悉了新家的环境,开始在家里四处探索。江凌霄坐到一旁预约nono打疫苗的时间,突然间想起什么,拍了一张nono的照片给舒寻发了过去。 【lx:我给它取了名字叫nono,小家伙这两天还挺精神的。】 【sol:很可爱的名字。】 过了两分钟后,舒寻又发来了消息: 【sol: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江凌霄今天睡了个自然醒,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lx:我今天的课都在下午,所以上午就没去学校。】 【sol:你们平时的课很多吗?】 【lx:不算多,我这学期一周就五六节课。】 【sol: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一周都是满课。】 【lx:好恶毒的诅咒[流泪]】 对面停了一会儿才回复: 【sol:抱歉,是我说错话了吗?】 【lx:没有没有!不过你突然打听这个干嘛啊?】 【sol: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现在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倒也说得通。江凌霄没有过多怀疑,然而对面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sol:我能看下你的课表吗?】 【lx:可以呀,不过你要我的课表干嘛?】 【sol:只是好奇,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江凌霄搞不清状况,不过心里还是小小地窃喜了一下。平时江凌霄偶尔会给舒寻发消息,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都十分简短,今天难得对方一口气跟他聊了这么多,还主动要了自己的课表。 将课表发过去之后,江凌霄开始琢磨起对面的意图。 对大学生活好奇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因为如果好奇的话,通常会问课余活动,课业强度这类问题,很少有人会对排课感兴趣。 是想找机会约他做什么事吗?江凌霄表面一步步推敲实则给自己洗脑,逐渐认定了这个答案。 江凌霄于是每天等待舒寻给自己发信息,等了一个多星期,无事发生。 - “你们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饭桌上的江凌霄突然一本正经地发问,引得对面的姚亦泽和唐祁元一下子呆住,姚亦泽的嘴里还咬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毛肚。 “咋...咋啦?你不至于要跟我们借钱吧?”唐祁元先开口。 “你们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觉得一个人在跟我认识不到半个月,并且期间没有什么联系的情况下对我有好感的概率有多大?” “很大啊,这种事情你经历的还少吗?”姚亦泽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如果换作别人问出这个问题,姚亦泽或许会给出一个很低的数值并附赠一个白眼加一句“别太普信”,但提问的人是江凌霄,姚亦泽只觉得他对自己的自信有待提高。 姚亦泽犹记得当初刚入学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江凌霄这个名字已经在校园里几乎人尽皆知了。 “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姚亦泽索性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着开口。 “呃...算是吧。” “真的假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入了您的眼啊?” “难怪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一旁的唐祁元也开口,“你们认识多久了?” “也就一个多星期吧。”江凌霄回答。 “是本地人吗?” “不清楚。” “多大年龄啊?” “不知道。” “做什么工作的?” “没问过。” “是弯的吗?” “这我也想知道..." 唐祁元、姚亦泽:...... “那你喜欢人家哪点啊?”唐祁元用一副“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江凌霄。 “脸啊。”江凌霄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操!”姚亦泽一时没绷住,“你他妈能不能再肤浅一点!” “哎呀,也不全是因为脸,就是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很吸引我。” 说完又是一阵安静,火锅在三人中间咕嘟着。 过了一会儿,姚亦泽开口:“我建议你将你这份感情申报诺贝尔神秘学奖——如何在不采集样本的情况下仅凭自我感觉研究人类特质。” 第6章 “行了别纠结这个了”,江凌霄摆了摆手,“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之前突然问我平时课多不多,还问我要了我的课表,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要了你的课表?”姚亦泽睁大了眼睛,“他是不是想找时间约你出去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这都好几天了,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唔..."姚亦泽不说话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不如先约他一起吃顿饭,还可以顺便聊聊天加深了解。”唐祁元突然开口。 挺突然的提议。姚亦泽已经做好准备听江凌霄抱怨“这也太突然了吧我用什么理由约他出来啊万一人家拒绝我怎么办...”没想到江凌霄思考了一下便掏出手机:“也对。” “真就这么直接约啊...”姚亦泽不禁感慨。 “对啊,朋友在一块儿约个饭很奇怪吗?”江凌霄顺着回答了一句,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 真牛,姚亦泽心想,不愧是98%的e人。 然而没过多久,江凌霄抬起了头,耷拉着一张脸:“他拒绝了。” “你怎么说的啊?”唐祁元问。 “我约他明天晚上吃饭,他说没空。” “那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呢?” “问了,说最近都不怎么有空。” “这...”唐祁元也犯了难。有点情商的人都明白这是直接拒绝的意思。“他真这么回复的啊?” “你自己看呗。”江凌霄将手机递给对面的两个人。 “不是,他什么年代的人啊,怎么还用qq?”姚亦泽突然指着江凌霄的手机屏幕问。 “你怎么总是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点?”江凌霄将手机拿了回来。“他之前说他的微信号被冻结了,只能先用着qq。” 江凌霄说罢又转念一想,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的微信应该早就恢复正常了。他想发消息问一下,又突然想起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应该都在业主群里。 于是江凌霄点开业主群,在所有群成员里寻找着,终于找到了备注403的人,点开对方的头像,江凌霄看到了对方的微信名:厚德载物。 有点奇怪,再看看吧。 江凌霄发去了好友申请,待对方同意后立刻发去消息: 【lx:hi!我是江凌霄!】 【厚德载物:你是哪位?】 【lx:啊?你不是shawn吗?】 【厚德载物:你认错人了吧...】 - 小区楼下,舒寻拿出手机翻出江凌霄的课表,再三确认现在是江凌霄的上课时间,去门口的商超采购些东西不会来个惊喜偶遇。 没曾想还没走到商超,舒寻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江凌霄。 ...... “shawn!”江凌霄也随即发现了舒寻,小跑着迎上去,结果对上了舒寻一脸惊讶夹杂着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江凌霄开口问。 “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舒寻回答得磕磕巴巴,想要装作记下江凌霄的上课时间只是无意识行为,却无论怎么斟酌语言都显得刻意。 江凌霄当下倒没太在意:“这个啊,我这节课是个公共课,蛮水的,没什么听的必要。” 舒寻:............ 所以他当初费尽心思找借口要到江凌霄课表的意义何在? 舒寻这边正因无法精确掌控江凌霄的动向而发愁,一旁的江凌霄突然将话题拐了个弯: “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业主群里,住户403的微信怎么不是你的啊?” 第6章 6. 独来独往 舒寻傻眼了。 群里的403是他就有鬼了,因为他压根就不住在403! 好在舒寻的脑子转得够快,没有停顿太久的时间,在江凌霄起疑的前一秒回答:“哦,403的微信是我房东的,我自己不喜欢加这种性质的群,感觉除了整天在里面吵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 “确实啊。”江凌霄对此不能再认同。 然而他思来想去,依旧觉得舒寻这个人疑点重重:看似只是好奇校园生活,却精确记住了自己平时的上课时间;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然而对方屡次拒绝自己的吃饭邀约。 而且到底什么人的微信会被整个冻结啊! 他这才发觉自己对舒寻的了解可以说是等于零,在这种情况下只因对方的一个举动就揣测意图实在太过片面。舒寻完全是一座冰山,藏于海平面下的部分有多大,没有专业证书的人永远无法知晓。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奇奇怪怪的。”江凌霄犹豫着开口。 “我吗?哪里让你觉得奇怪?”舒寻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实际脑海中已经是一团浆糊。 江凌霄思考了许久,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只好选了一个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找我要我的课表?” “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比较好奇你们这种中外合办的大学平时上课跟普通的学校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只是好奇的话,不至于准确记得现在是我的上课时间吧?” 舒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江凌霄果然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也没有刻意记,就...就是恰好注意到了而已...” “shawn。“江凌霄打断了舒寻的话。“这个理由,和前面你解释为什么要我的课表的理由,其实都蛮站不住脚的。” “而且这些天我一直叫你shawn,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名呢?” 撒一个谎往往要用更多的谎来圆,舒寻此时的脑力已经彻底透支。纵使他的脑子转得再快,也招架不住这么多天来一次又一次的随机应变。他在想不如直接摊牌算了,大不了撕破脸皮,往后公事公办。 江凌霄一言不发地等着舒寻的回答,可还没等到对方开口,自己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发现是姚亦泽打开的语音电话,于是摁了两下开机键挂断,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不到一分钟后,同样的铃声又传了出来。 一旁的舒寻没忍住开口:“那个…你要不先接一下电话,别人万一有什么事找你呢?” 江凌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后背过身大骂:“你特么最好是有正事找我!” “你吃错药了火气那么大?我当然有正事找你,芽芽的领养候选人里有一个挺符合要求的,但对方又有些特殊,你要不要来学校一起商量下?” “你在哪儿?”江凌霄听说是协会的事情后,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我和老唐都在活动室,你要来的话抓紧。” 放下手机后,江凌霄方才一时上头的情绪也基本平复了下来。意识到舒寻还站在旁边,江凌霄理了理头绪对他说:“我有事需要去学校一趟,那个…刚才我的语气有点冲,讲的话也莫名其妙的,你别放在心上,” - “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协会活动室里,三个人一人占据一个张板凳,围坐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江凌霄到达活动室后,姚亦泽向他展示了领养人的资料,对方曾经营着嘉安市流浪动物救助站,有着丰富的流浪动物救助经验,唯一的缺点是自身的经济条件不太好。 “我要是不放在心上就不会喊你过来了!”眼看着江凌霄突然提高嗓门,姚亦泽也不甘落后,“你到底在挑剔什么啊?人家有这么多年照顾流浪动物的经验呢,我这收到的申请中没有更合适的了!” “合适什么?这个人的收入连照顾好她自己都成问题,怎么可能顾得上芽芽?” “大哥,不是所有狗都要吃进口狗粮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养法,能保证芽芽往后不吃苦不就行了吗?” “芽芽是我救下来的,我就是想给它找条件最好的领养人!况且它都这样了,我想让她以后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有问题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钱有精力又喜欢狗的人完全有实力去买一只漂亮的品种狗来养,为什么要去领养?” “停停停!”唐祁元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急忙开口制止,“我之前可说好了换届后就不再管协会的事了,现在你们两个把我叫过来商量不说,难不成还要让我来当调解员?” 一旁的两人暂时偃旗息鼓。 “你俩都先冷静一下,我说说我的想法。对方经济条件不好这一点我认为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她真心对芽芽好,大不了我们偶尔买一点宠物用品给她,也能帮她减轻一些生活上的压力。但有一点我倒是蛮在意的,你们有没有听说咱们市的流浪动物救助站之前出过事?” “什么事?”江凌霄和姚亦泽同时看向唐祁元。 “我记得是三四年前的事吧,当时有人往那个救助站里投毒,据说是一夜之间里面的猫狗几乎没有活着的,那件事之后救助站的站长受了挺大的打击,救助站也宣布关门了。” 第7章 “我靠...”江凌霄龇牙咧嘴地听完了唐祁元的话。三四年前他还在读高中,当时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救助站当时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 “所以我觉得还是线下跟这位领养人见一面比较好,一方面可以了解下她的生活情况,另一方面也能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她对当年的事是否仍有心理阴影。” - 坫南区,嘉安市内年深日久的一角。 老旧的居民楼内散发着潮湿的腥气,墙体发黑,伴有成片的霉斑。一些走道的墙壁上贴着破旧的海报和宣传画,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颜色依然鲜艳,与周遭的阴暗环境形成对比,破败又扎眼。 舒寻拎着刚买的两袋水果,敲响了张萍家的门。 房门打开后,门后出现了一位身形瘦小的女人。张萍年龄还没到六十,头发已然全白了。 “小寻,你来了啊。”张萍看到来人是舒寻,无神的双眼突然清亮了一瞬。 “嗯,我刚出门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您。”舒寻被张萍引着进了门,将买来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又不是第一次来,带什么东西。晚上留下吃个饭再走吧,我简单炒两个菜。”张萍说。 舒寻一开始下意识想拒绝,转念想了一下后又答应了。 张萍也是常年一个人居住,大概也是希望有人时不时能陪她聊上两句。 晚餐是一荤一素,肉菜是张萍现炒的,色香味俱全,另一道炒青菜则是前一天晚上剩下的,味道也有些寡淡。 “阿姨,您没事也给自己做点好的,或者去外面下下馆子都行,楼下饭馆那么多,您别一个人住就随便糊弄。” 舒寻合理怀疑如果不是他突然到访,张萍的晚饭就是那一盘剩菜。 “什么啊,我这叫节约好吧,哪里是糊弄,现在出去吃一顿少说也要二三十。再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贪什么嘴了,吃饱就行。”张萍说着给舒寻夹了一筷子肉。 “倒是你,自己在家是不是总糊弄着吃饭?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人住,我总担心你不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的事,我这不好好的吗。”舒寻笑了笑。 “前几天小凡跟我打电话,听她说你现在还是独来独往的,也不喜欢和人交流。” 张萍说着说着,情绪逐渐低落了下来。 “四年了,我都已经基本上放下了,倒是你还是这样一直封闭自己,哎,都怪我当初没有考虑你的情绪...” “没有没有,阿姨,您别总这么想。”舒寻见张萍又开始自责,急忙出声否定,“跟您没关系,我本身性格就是这样。” “好好好,你这个孩子哟,总让我担心。”张萍无奈地笑了一下,“年底就27了吧?” “嗯,还有一段时间呢。” “你也该谈个朋友了,有人照顾着你我放心。” 还是每次谈话都避不开的话题。舒寻无可奈何,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有时候觉得张萍像自己妈妈一样,每逢催婚时候实感最为强烈。 “这种事情急不得,有合适的就谈。再说了,谈恋爱都是互相照顾,哪有一方一直照顾另一方的说法。”舒寻不以为然道。 舒寻的形象气质都十分出众,之前也有不少人想要了解他,但无一例外都忍受不了他寡淡无趣的性格,在他身边驻足观察一段时间后便离开了。长此以往,舒寻对这种亲密关系也不再抱有期待。 他曾谈过一个对象,相处了不到一年就闹得不欢而散。 或许这样的自己就不配拥有爱情吧,舒寻心想。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一个人也习惯了。 第7章 7.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江凌霄从协会的活动室回到家后,微信紧接着收到了外联部部长的消息: 【外联部部长-吴嘉怡:哈喽小江,你跟彼岸的人联系上了吗?玛丽的骨灰还放在他们那边,你有空了过去取一下吧,顺便跟那边的人见个面。】 玛丽是嘉大的一只自然老去的流浪狗,曾经也是校内“学长团”的成员之一,深受校内学生和教授们的喜爱。前几天上一届部分管理层的成员将玛丽的遗体送到殡仪馆并做了告别仪式。 江凌霄回了句“好的”,继而点开躺在列表里许久的彼岸的聊天框,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lx:你好,我准备这两天抽空去取玛丽的骨灰,请问你们方便吗?】 另一边舒寻的工作号猝不及防地收到江凌霄的消息,整个人愣了一下。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一层身份。 舒寻被自己和江凌霄错综复杂的关系绕得有些头脑发蒙,捋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跟江凌霄在彼岸碰面不影响他邻居的身份败露。 【彼岸:我这两天都在店里,你随时都可以来。】 【lx:我后天有个ddl要交,大后天可以吗?】 【彼岸:可以的。】 - - 次日早上,舒寻起了个大早。今天有顾客的预约,他需要提前到店里做准备。 晨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洒满整洁的接待区。舒寻打开店门,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设备都处于待命状态,之后回到一楼坐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预约登记表翻阅了起来。 “寻哥,来得这么早啊。”舒凡拎着早饭来到门口,用半边身子挤开了一条门缝进入,半睁着眼睛跟舒寻打招呼。 “嗯。”舒寻抬眼看了一下舒凡,“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也没有吧,今天早上有预约,我还专门睡得早一些。”舒凡说罢,张嘴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舒寻问。 “嗯...三点多吧...” 舒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跟你说了平时别总熬夜,去卫生间洗把脸。” “噢...好。”舒凡说着向卫生间走去,洗完脸后又折返回来。“对了,今天的客人要安葬他的宠物鸟,准备怎么办?要火化吗?” “鸟类不方便火化,做完仪式后直接土葬吧。”舒寻回答道。 上午十点,预约的顾客准时上门。 简单接待过后,舒寻向对方解释:“是这样的先生,由于鸟类的骨骼特殊,火化后很难留下骨灰,所以我们建议直接土葬。” “什么?”男人一听不太乐意,“不火化怎么行?往土里一埋什么都没有了,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吗?” “您如果坚持想要火化的话也可以,不过这边需要先签署一份免责声明。” “随便你们,总之一定要给它火化。”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好的,那您稍等一下。”舒寻说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分钟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男人。 “在这里签下字就好。” 男人拿起笔,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说签了文件你们就不负责的,我的鸟你们得好好对待,必须要给它留下骨灰。” 舒寻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表面依旧一本正经地说:“您放心,我们的流程肯定不会出错。至于能否留下骨灰只是概率问题,我们也不敢保证。既然决定好了的话,就准备开始仪式吧。” “没用的表面功夫就不需要了,我一会还有事先走了,骨灰我过两天来取。”男人说罢,转身离开了店里。 “唉,不是...”舒凡想要解释,回过神时男人已经走远了。 “什么人啊...”舒凡小声嘀咕了一句。 “走就走吧,我们还省事一些。”舒寻见男人离开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们做这一行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真是什么人都有。”舒凡没好气地抱怨,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寻哥,忘跟你说了,前两天你不在的时候周思源来店里找你了。” 舒寻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皱起了眉。“他来干嘛?” “不知道,就说想见见你。” “你怎么跟他说的?”舒寻问。 “我骗他说你最近很少来店里了,还说他如果再来就报警。”舒凡想起前两天的事就来气,语气也逐渐强烈了起来,“他这个人渣还好意思来见你,我看着他那张脸就觉得恶心!” “他之后要是再来,你直接跟我说就行。”舒寻说道,语气没有什么波折。 回家的路上舒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清了屏幕后,心里重重一震。 来电人没有备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舒寻曾经烂熟于心的一串号码。他掐断了铃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可没想到对面十分锲而不舍,舒寻不接听就一个劲儿地打。来往了几个回合后,舒寻败下阵来。 “喂。”舒寻受不了聒噪的手机铃声一直响着,只好接通了电话,等着对面开口。 “小寻,你...最近还好吗?”对面传出一道男声。 “有事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突然想起你了,就想着打电话来关心你一下。” 第8章 真可笑,舒寻心想。四年过去了,现在知道想起我来了。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舒寻觉得渐渐有些喘不上来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继续开口:“是希望我离开你后过得潇洒自在,认识了新人开启了新生活,还是盼着我从此一蹶不振,茶不思饭不想,整日盯着手机盼着你回头?哪一个是你想要的?” “我...我当然是希望你过得好啊。”对面悻悻开口。 “那你滚远点吧,你别来骚扰我我就能过得很好了。”舒寻说罢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刚才通话过的号码拉黑。 沿路人来人往,舒寻看着周遭的一切,心里一阵闷闷的钝痛。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是一个载体,承载着独一份的故事;每一份独家故事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只有他的停滞在四年前,如同卡带的放映机,在之后的日子里循环播放着重复的片段。 回到家的舒寻依旧被消沉的情绪包围着,直到他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吉他声。 舒缓的乐音仿佛一颗冰块落入沸腾的开水中,一下子使舒寻烦闷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意识到是江凌霄在弹琴,舒寻轻笑了一下,突然发现经历了刚才的一遭,自己此刻反而有些想要和江凌霄说上几句话,这种天翻地覆的态度变化如同一块磁铁突然调转了两极,使得原本存在的斥力突然变成了引力。 舒寻于是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江凌霄发去了消息: 【sol:拍张nono的照片看看吧。】 楼上的吉他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舒寻收到了江凌霄发来的照片。 【lx:你想它啦?我现在就在家,你没事的话可以上来看看它。】 【sol:去你家可能暂时不太方便,不过我作为你领养它的见证人,理应送一些见面礼的。你等下把手机号也发我,我一会儿在网上买一些宠物零食送到你家】 收到回复的江凌霄猛地一惊,盯着舒寻的回复读了好几遍才发去了消息: 【lx:啊真的吗,太客气了!】 随即又补了一句: 【lx:唉,你要是住我家楼下就好了。】 江凌霄不敢想象如果楼下住着这么一个人帅心善的邻居,他的生活将会有多快乐。 舒寻那边突然就不回复了。 江凌霄在沙发上呆坐着,对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傻笑了好久。前一天偶遇的尴尬经历仿佛不存在,不仅如此,他们的关系反而更近了一步。这不,马上就要收到crush送的礼物了。 美好的氛围被一通电话铃声打断,江凌霄只好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接电话。 “喂,您好。”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刚才敲门没人开,您麻烦出来取一下吧。” 江凌霄正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点的外卖,想到应该是舒寻在网上给nono买的宠物零食,于是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后,门口空无一人。 “我没看见您啊,您在哪呢?” “啊?504不是你家吗?” “不是的!”江凌霄大惊失色,“我在604!604!” 与此同时504的房门打开,一脸懵逼的舒寻看见门口站着的外卖员,瞬间清醒了。 “抱歉,是我点的外卖,但我把地址填错了,应该是楼上的那户。” 舒寻点外卖时填了江凌霄的名字和手机号,唯独把门牌号误填成了自己的。见外卖员正在跟江凌霄打电话,舒寻担心江凌霄直接下楼取,急得话都说不完整。 “抱歉...麻烦你送到6...604...” 此时江凌霄担心自己的外卖到了楼下邻居的手上,之后想要拿回还要跟对方交涉,于是急忙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了楼梯。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8章 8. 反噬 外卖小哥见气氛不对,将外卖一把塞进舒寻手中,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江凌霄和舒寻彼此相顾无言。 “你…怎么在这?”江凌霄率先开口。 舒寻被这一突发状况打得措手不及,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江凌霄继续发问:“所以你一直都住在我楼下,对吗?” 舒寻:“嗯。” 紧接着又是一阵寂静,江凌霄试着组织了几次语言都没有成功,最终无奈地开口:“你是真行...” 江凌霄此时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沉浸在失去crush的悲伤中。 这还不是重点,江凌霄回想起自己之前向舒寻大肆吐槽楼下邻居的恶意言论,尴尬与羞愧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 他想到第一次碰见舒寻时的场景,犹豫着开口:“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已经知道我住你楼上了是吗?” 舒寻依旧沉默着,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啊?耍我很好玩吗?”江凌霄的语气突然激烈了起来。 舒寻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他也不清楚自己最开始为什么不跟江凌霄坦白。他平常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因此遇到潜在的冲突,第一反应总是想办法避免和逃避,又或者是第一次在楼下遇到江凌霄时,潜意识里想要以正常的身份跟他相处。 “我...我现在也解释不清,可能只是想避免冲突吧。”舒寻说。 “所以你觉得这是可以一直隐瞒下去的吗?” “没有,我只是希望能瞒一天是一天。” “那你确实做到了。”江凌霄没好气道,“既然今天碰到了,咱俩就把之前的事好好掰扯清楚,我晚上看电视怎么就吵到你了?” 江凌霄猝不及防地转移话题,舒寻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思考了两秒才明白江凌霄此时是以邻居的身份跟他说话。 “所以你承认你在凌晨看电视了?”舒寻开口。 “是又怎么样,我都是把声音开到最小,我自己有时候都听不太清。” “那也不代表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在楼下听到的就是糊成一团的噪音。我自己倒无所谓,但我养的狗听觉很敏感,晚上有声音的话它睡不好觉。”舒寻得知江凌霄对小猫小狗十分包容,于是搬出福宝当挡箭牌。 这一招也确实对江凌霄十分适用,江凌霄炸开一身的毛顿时顺了下去。想到自己的举动打扰到了一只小狗的休息,江凌霄顿时心中充满愧疚。 “这样啊...那我以后不在晚上看了。而且最近我们学校的作业也多了起来,之后也没什么机会熬夜看电视了。”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跟你掰扯掰扯。”舒寻眼看江凌霄蔫了下去,趁机夺回了话语权。 “我没事找事?” “......” “跟我当邻居是折寿?” "......" 江凌霄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的碎嘴行为,果然在背后嚼人舌根会遭到反噬。 “我...我也没说错吧,我们之间的矛盾又不止这一件。”江凌霄此时仿佛一只瘦弱的猫,面对体型庞大的老虎依旧装出一副凶猛的样子。 “随便你怎么想吧。”舒寻率先偃旗息鼓,心想不能和小孩一般见识。 “嘁,懒得跟你多说,我走了。”江凌霄说罢,扭头就走。 “哎,东西不要了?”舒寻叫住江凌霄,手上还拎着买给nono的零食。 江凌霄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过身拿过舒寻手中的袋子,不愿多停留一秒,直接走楼梯离开,脚步把楼梯跺得咚咚响。 回到家后,江凌霄看见蹲在一旁的nono,直接一把抱到面前开始育儿教育。 “我跟你讲,从现在开始忘掉之前喂你的那个人,听到了吗?” nono蹲在江凌霄面前一动不动,提溜着两颗圆眼睛盯着江凌霄,表情充满了不解。 江凌霄叹了口气,拆开一包小鱼干喂了一条给nono,之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想要通过学习转移注意力。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江凌霄看到发件人,心里一哆嗦。 他最近在跟导师商讨论文选题,改了五六个版本都被否定。再过两天就是论文截止日期,江凌霄目前的进度依旧为零。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又要被打回来了。江凌霄紧张地点开邮件,前面长篇大论的点评他懒得看,直接把目光移到最后: 【......论文可能因缺乏足够的实证研究和成熟案例支撑,而显得过于理论化,建议更换选题......】 江凌霄关掉邮件,心也凉了一大截。 偏偏该出现的意外不出现。 九月对他真的一点都不友好。 - 凌晨四点灯火通明的不止哈佛大学的图书馆,还有嘉晨大学的图书馆。 十五层楼高的图书馆座无虚席,江凌霄和姚亦泽从上到下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位置,只好到顶楼的露台上找到两个座位,吹着冷风赶ddl。 “我服了我那个老古板教授,说我的选题缺少实验研究。我都找到能引用的二十多篇文献发给他了,他非说发表时间都太新了,今天上午才通过我的新选题。明天一早就是ddl,这不是逼着我水论文吗。”江凌霄打开文档,对着只敲了两行字的论文叫苦不迭。 第9章 “谁不是呢,咱学校的教授都是这德行。”姚亦泽在一旁附和。“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我导师的那张脸。” 姚亦泽修的是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最近在忙着搞自己的装置作品。 “我那个项目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我甚至为了找灵感在网上发帖做调查,结果我那个导师说什么搞艺术不是做研究,不能依赖别人的观点,结果呢?对我的项目指手画脚最多的人是谁啊!” 姚亦泽曾经自诩大艺术家,来到嘉大后气焰被磨得只剩下蜡烛上一束风一吹就熄灭的火苗。 “行了脑袋空空的大艺术家,学不明白就回去继承你爸的公司吧。”江凌霄淡淡地开口。 “你懂个屁!”姚亦泽心里的火苗被江凌霄添了一把柴火。“我再怎么没出息也不至于到啃老本的地步!再说了,你还嘲讽我呢?就你这急脾气还读法律,我都怕你之后在法庭上跟对面的律师打起来!” “行了,打住。”江凌霄及时终止了这场骂战。“再吵下去我作业要交不上了。” “懒得跟你这种不懂艺术的人费口舌。”姚亦泽拿起水白喝了口水。“你都一晚上滴水未进了,不渴啊?” “不渴。”江凌霄指了指自己的论文界面。“这里面水还不够多吗?” “你倒是不愁前途,将来哪怕失业了也能去说相声。”姚亦泽打趣道。 “多谢夸奖。”江凌霄机械地回复,耗尽所有脑细胞在论文上敲下几句话,之后读了一遍觉得不合适又全部删掉。 “不是,没人告诉过我这学校大二一开始就这么忙啊,我明天下午还要去一趟彼岸,这两天注定是睡不了觉了。”江凌霄放弃死磕论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辛苦了我们会长,跟合作的两家机构负责人都见面了吗?”姚亦泽问。 “彼岸的人明天能见到,之前去给nono绝育的时候见了瑞祥的人。” “挺好的,什么时候让我这个干爹见见你的新儿子,最近急需吸猫充电。” “谁同意你当它干爹了?”江凌霄没好气道,“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对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crush,你跟他相处得咋样了?” 江凌霄此时心情十分烦躁,偏偏姚亦泽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提了,想起他我就来气。” “咋了咋了?”姚亦泽瞬间来了兴致。 “你能不能安静会让我交上ddl?”江凌霄忍无可忍,对着姚亦泽一通输出。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闭麦。” 江凌霄于是一个晚上创造了奇迹,在ddl截止前两秒交上了论文。 第9章 9. 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吓死我了,差点要不及格了。”江凌霄惊魂未定,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我真服了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效率高还是低。”姚亦泽目睹了江凌霄的生死时速,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刚刚说那个人怎么了,现在如实招来。”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江凌霄无奈地开口,“你还记得那个总跟我作对的邻居吧?” “记得啊,怎么了?” “他俩是一个人。” “啥?你说谁俩?”姚亦泽懵了一秒。 “我的crush就是住我楼下的邻居。” “不是...这...”姚亦泽震惊得说不出话。 “哎,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江凌霄已经筋疲力竭,整个人趴到桌子上。“你说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顺眼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这桃花运真是差到没边了。” “滚吧你,你又能好到哪去?”江凌霄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我这条件也不差啊,为什么想谈个恋爱这么难...” “别这么想,人家就算不住你楼下说不定也是个直男。”姚亦泽一时无言以对,随便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不会说话就闭嘴。”江凌霄索性闭上眼,不愿再费口舌。 “要我说你不这么看脸的话早谈上了,帅哥本来就是稀缺物种。”姚亦泽说。 “凭什么啊!”江凌霄“嗖”得一下坐起身,“我爸妈给我生了这么一张脸是为了让我将就的吗?” 江凌霄虽然每天口口声声说想谈恋爱,但实际上对另一半的要求极高,从颜值到人品都要仔细考量,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十九年过去了依旧母胎单身。 “懒得管你,不听继续单着吧。” 江凌霄困意袭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不行了,一会儿跟彼岸的人说一声明天再过去。” “还往后拖呢,这事儿外联部那边都催几遍了。” “没办法,我要现在过去了,万一一个不小心猝死在那边,人家都不一定有合适大小的火化炉。” 江凌霄说罢,拿起背包离开。 江凌霄回到家后直奔卧室,迷迷糊糊中想到应该给彼岸的人发个消息通知一下改天,以免自己睡过头而爽约。 于是他强撑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给彼岸发去了消息: 【lx:不好意思,我明天再过去可以吗?昨天晚上写论文熬了个通宵,现在准备补个觉。】 对面很快发来了回复: 【彼岸:可以的,你好好休息。】 江凌霄于是退出聊天界面,即便困得不行还是习惯性地在入睡前刷两下朋友圈,结果刷到了彼岸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陪我上班的乖孩子[爱心]】 配图是一张小狗的照片,看样子是在彼岸的店里拍的。 江凌霄看着照片里的小狗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又退回聊天界面给彼岸发去了消息: 【lx:你朋友圈发的是你养的狗吗?】 【彼岸:是的,怎么了?】 【lx:没什么,你家狗跟我的傻逼邻居家的长得很像,顺嘴问一下。】 江凌霄此时大脑已经完全不清醒,想到什么发什么。 他想起舒寻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狗,朋友圈里也经常发小狗的照片。 【彼岸:为什么这么说你的邻居,你很讨厌他吗?】 【lx:对,我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lx:那人欺骗我的感情。】 【lx:我本以为@yen&……*yen(…#!)】 江凌霄逐渐失去意识,倒在床上睡着了。 - 熬了一个通宵之后怒睡十四个小时,江凌霄早上起床后觉得天旋地转。想到今天要去彼岸,他逐渐清醒后下床洗漱,叫了辆出租车后拿起钥匙出门。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江凌霄望着眼前十分具有年代感的砖房,感觉自己仿佛下乡了。若不是大门右侧挂着一块刻有“彼岸”两字的木牌,他真要怀疑面前的房子是什么人口拐卖的窝点,自己一旦走进去就会被一榔头敲晕。 江凌霄收起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推门进入。 “早上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说话的是一位女生,看样子与江凌霄差不多大。 “没有,那个...我是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新会长,昨天约好今天来取玛丽的骨灰。”江凌霄回答道。 “原来你们已经换届了啊,我说这几天怎么都没你们的消息,一直等着你们呢。”女生一听来人是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语气也变得松散了。“我们店长现在应该在二楼的办公室,我去叫他下来,稍等哈。” 等待之余,江凌霄四处打量这间两层楼高的店面。 没想到从外面看其貌不扬的砖房,内部的装潢却是十分温馨舒适。暖黄色墙面,窗上挂着薄纱。盆栽郁郁葱葱,让人看了就觉得舒缓解压。 一面墙上贴满了小动物的照片以及主人的寄语,中间零星点缀着淡色的小花及绿叶。 “你好。”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凌霄扭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大脑直接宕机了。 “你...” 舒寻正对着江凌霄,朝他微微一笑:“嗨,又见面了。” 江凌霄以为自己昨晚通宵后产生了幻觉,面对着舒寻一个劲眨眼,见眼前的画面始终没有消失,江凌霄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个裂缝,逐渐蔓延到全身,直至整个人碎掉。 “你...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江凌霄不可置信地开口。 “我也想问怎么哪都能遇见你。”舒寻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是...你...你本来就知道的对吧。” “算是吧。”舒寻点了点头。 “合着这么多天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你耍我啊!”此时此刻,曾经伶牙俐齿,舌战群儒的江凌霄面对舒寻玩味的眼神,脸都憋红了蹦出来一句:“你神经病啊!” “什么情况,之前认识啊?”一旁的舒凡用手肘碰了碰舒寻,凑到他身旁小声说。 舒寻点头默认。 “你好,我叫舒凡,是这里的员工之一。我们还有一位员工今天没到店里,之后有机会的话再介绍给你认识。”舒凡大大方方地向江凌霄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江凌霄,以后多多合作。”江凌霄看着面前的女生,长相十分清秀,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 第10章 女生和舒寻一个姓,看来应该是家里的亲戚。江凌霄暗忖。 “别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是越少越好。”一旁的舒寻突然出声。 江凌霄不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对哦,紧张过头了,忘了人家明明是干宠物殡葬的...... 江凌霄心道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丢人丢大发了。 “还有你没必要那么紧张,我们只是家宠物殡葬店,又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舒寻斜睨了江凌霄一眼,轻笑了一声。 江凌霄:“......” 怎么还嘲讽上了。 舒寻不再多说,拿起一旁架子上的一个小房子形状的盒子递给江凌霄。 “给,拿好了,记得存放在干燥避光的环境中,室温最好控制在18摄氏度左右。不过你们学校的纪念馆环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也只是例行提醒。” “哦,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江凌霄气成了一只河豚,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 “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吧。” 从彼岸回到家后,江凌霄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跟协会的管理层成员开了个会。 开会途中念错了三只流浪猫,两只流浪狗的名字。 会议结束后,江凌霄收到了姚亦泽发来的消息: 【忧郁症:你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魂被人勾去了似的。】 江凌霄将他和舒寻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尽数告诉了姚亦泽。 【忧郁症:还活着呢?】 【lx:?】 【忧郁症:我要是你,现在已经尴尬地从窗户口跳下去了】 江凌霄:“......” 【忧郁症:不过你干嘛对你邻居意见这么大,你们平时不也就是一些小摩擦,要不是这样你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lx;我还不能对他有意见吗?你是不知道他平时有多过分!】 江凌霄于是退出和姚亦泽的聊天框,继而点开业主群,找了几个他们掐架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姚亦泽: 【lx:[截图]】 【lx:你自己看他平时是怎么对我的!我都没想到这人这么能装!】 江凌霄做好了跟姚亦泽继续吐槽的准备,不料还没收到姚亦泽的回复,倒是舒寻的聊天框前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江凌霄心下一惊,急忙点开舒寻的聊天框。 【舒:?】 江凌霄随即将视线上移。 舒寻发来的消息上面,赫然显示着江凌霄的截屏,还有他准备吐槽给姚亦泽的那句话。 江凌霄瞬间石化,他此刻的尴尬程度呈指数上升,从想要从窗口跳下去转变为想要立刻逃离地球。 手机提示音响起,舒寻的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舒:对我怨气这么大啊。】 江凌霄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嘴唇紧抿,显然是在强忍着即将溢出的羞赧与愤怒。 【lx:对,就是对你怨气大!我以后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江凌霄恼羞成怒,打下一串自以为非常狠的狠话发了过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出明暗不一的光斑,其中一束照到江凌霄的脸上,刺眼的阳光逼得他睁开眼睛。 江凌霄拿起枕头旁的手机,发现日历上弹出了一个待办事项:nono打疫苗。 “走咯nono,爹地带你去打针。”江凌霄双手抱起还在昏睡nono,准备趁其不意将它塞进猫包。 nono大概是听到了“打疫苗”三个字,条件反射地开始疯狂挣扎,挣脱了江凌霄的怀抱后一溜烟跑到了客厅。 客厅中于是上演着“它逃他追”的经典场面,nono在躲避的过程中还撞倒了电视旁置物架上的一个玻璃装饰品。 传言称如果家里的宠物在出门前百般阻拦,当日出门会有倒霉的事发生。向来崇尚玄学的大学生江凌霄思及此,犹豫着打开日历,寻找着有没有机会改天。 随后江凌霄盯着日历上往后几天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欲语泪先流。 什么玄学不玄学的,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来到瑞祥宠物医院,江凌霄见到了上次和舒寻一起给流浪猫绝育时接待的医生,他瞄了一眼工作牌,姓谢。 谢医生询问了几句关于nono的基本信息后,便领着江凌霄向里面的诊室走去。 “您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拿疫苗。”谢医生说罢,便暂时离开了诊室。 等待的过程中,江凌霄挠着nono的下巴,眼神却是在诊室中四处乱瞟。 突然他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仿佛也察觉到了他,两人同时转头,四目相对。 门外站着舒寻,还有旁边牵着的,舒寻的头像...... 江凌霄索性闭上了眼睛,心想人果然还是要相信玄学。 第10章 10. 我没妈 过往的尴尬经历浮现在眼前,惹得江凌霄打了个哆嗦,盼望着对方直接离开。 没想到舒寻却在诊室门口停了下来,朝着里面的人打招呼。 “嗨。” “嗨...”江凌霄扯了扯嘴角。 “可惜,你希望永远也见不到我的愿望破灭了。” “......” 外出拿疫苗的谢医生正好返回,看见门口站着的舒寻,开口道:“你今天怎么来了啊,福宝出什么问题了?” “他这两天有点吃坏肚子了,我来给他开点药。”舒寻回答。 “这样啊,那你先进来等一会儿吧,我打完疫苗就去给他拿药。”医生提议道。 舒寻觉着一直站在门口聊天也不方便,索性进到诊室里面坐下了。 自从舒寻走进来的那一刻起,江凌霄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抗议。他将椅子朝着舒寻的反方向默默挪了两下,心里祈祷着医生速战速决。 谢医生将疫苗准备好,拿起酒精棉球开始给nono消毒,摁住挣扎的小猫,将疫苗打了进去。 nono打完了疫苗也渐渐老实了,闷闷不乐地卧在桌子上,江凌霄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我今天开了车来,你要不等我一会儿,我拿完药顺便开车送你回去。”一旁的舒寻突然出声。 江凌霄闻声一愣,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舒寻,只当对方是在膈应他。 “不用。”江凌霄没好气道。 得到了冷漠的回复,舒寻挑了挑眉,开口道:“我好心送你回去,你还给我摆脸色,你这人怎么这么装?” 江凌霄:“......” 没完了是吧。 舒寻:“我认真的,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光这附近就四五栋写字楼,很难打到车的。” “那也不用。”江凌霄仍在赌气,目光盯着叫车页面上不停转动的圆圈。 十分钟过去了,舒寻拿到药准备离开,江凌霄依旧保持着盯着手机叫车的姿势。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排队58人”,并且这个数字在十分钟之内只减少了3个。 眼看着舒寻即将走出医院,江凌霄心一横,索性开口: “那个...你等一下。” 舒寻闻言转过身,目光相对的瞬间,江凌霄却是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 “上车吧。”舒寻冲着江凌霄招了招手,扭头先一步推开医院大门。 江凌霄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不断揉搓着衣摆,琢磨着该如何缓解尴尬的气氛。 “你这车不错啊。”江凌霄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 舒寻发动了车子,笑了笑说道:“还行,就是有点费油。” “哦…”江凌霄又开始盯着窗外,假装对周围的景色感兴趣。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记仇。”舒寻边开车边不经意地说道。 江凌霄不服气地回应:“谁让你先耍我的,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怎么耍你了?”舒寻故作好奇。 江凌霄瞥了舒寻一眼,愤恨地说:“你还装傻,明明知道是我,还瞒了我这么久不就是想看我得知真相后的样子吗!” 舒寻笑了笑:“我那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你楼下吗,不然线下被你逮到,新账旧账一起算。你骂人那么狠,我可吃不消。” “哈?”江凌霄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我当时充其量就算语气冲了点,怎么在你眼里就成骂你的了?” “嗯,反正我是觉得你当时挺凶的。”舒寻回答,眼睛看着前面的道路。 “我那时候可是连一成功力都没用上,我要真骂起人,能骂得你哭着找妈妈。”江凌霄扬起下巴看向窗外,嘴里嘟囔道。 “噗哧。”舒寻听着江凌霄傲娇的语气,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没妈。” “啊?不是…你…”江凌霄惊呆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骂人从来不骂爸妈的。” “我说真的,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舒寻回答道。 “啊…抱歉。”江凌霄无意戳对方的伤心处,心里默念自己真该死啊。 第11章 “没事,不用觉得抱歉。我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待在福利院了,所以对于没有家人这件事从来不觉得痛苦。” 提到“家人”一词,舒寻感受到的向来不是悲痛难过的情绪,而是茫然。就像从小生长在山里的孩子想象不到大海的样子,舒寻也从未感受过血缘的牵绊。 在舒寻的人生字典里,对“家人”一词的解释仿佛自他有记忆开始就被抹去,成了语义的空缺。 “这样啊...诶,那舒凡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俩是亲戚。”江凌霄不愿在两人刚认识的阶段就谈这么沉重的话题,于是赶紧找机会转移话题。 “我跟她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包括彼岸的另外一名员工也是。只不过我跟舒凡是同一年入院的,所以姓氏相同。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也算是有着亲缘关系的人吧。” “原来如此...” 话题突然中止,舒寻继续开着车,江凌霄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江凌霄突然开口:“那你...不觉得孤单吗?” “嗯?” “我是说,你从小没有家人的陪伴,现在从事的又是这样的职业,时间长了不会觉得孤单吗?” 江凌霄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如果换做是他长期孤身一人,身边只有自己的宠物陪伴,然后自己的职业还要每天给别人的宠物送别,他觉得自己早晚要疯。 舒寻的呼吸滞了一瞬,仿佛一片沉寂已久的湖面上突然飞来一只蜻蜓,脚尖轻触了一下湖面,泛起一阵涟漪。 “不孤单啊,楼上就住着一个火药筒天天跟我对喷。”舒寻回答。 “你!” 江凌霄瞬间化身一只炸了毛的猫,心想果然他们俩就不能好好聊天。 快到家时,舒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寻哥,你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舒凡的声音。 “我开着车呢,马上到家了,怎么了?” “那正好,你直接来店里吧,有个客户吵着要见你。”电话那头舒凡的声音逐渐焦急了起来。 “怎么回事?”舒寻皱眉。 “就是上次我说的要把他的宠物鸟火化的那个人,我们提醒他鸟类火化后有概率不会留下骨灰,他一定要火葬,当时还签了免责声明你还记得吧。结果火化后真的没留下骨灰,他现在又不认账了。” “行吧。”舒寻揉了揉眉心,“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舒寻对江凌霄说:“我先送你回去,之后去彼岸处理点事情。” 舒寻刚才开着免提,江凌霄听完了前因后果。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对你们的攻击能力不是很信任。” 舒寻闻言无语。 “你以为我是去吵架的吗?我们这种都要讲究以理服人,不然很容易被投诉。” “你以为我是去帮倒忙的吗?”江凌霄不满道,“你猜我本科学的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舒寻问。 “我!”江凌霄拍了拍胸脯,“嘉晨大学法律系高材生,虽然目前只学了一年,但我可是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应付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还是够用的。” 舒寻掂量了一下,身旁的人攻击力足够,必要时候他还懂点法律,带上他也没什么坏处。 “行吧。”舒寻调转方向盘,驶向另一条路。 两人来到彼岸门口,舒凡看到舒寻,仿佛一个久旱逢甘霖的人,两只眼睛发光。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一直嚷嚷着要我们赔偿,我实在应付不过来!”舒凡对着舒寻抱怨,语气中也带上了哭腔。 “别怕,这件事你不用管。”舒寻拍了拍舒凡的肩,领着江凌霄进门。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房间里的男人面色不虞。 “嗯,你有什么事情跟我商量就好。”舒寻面不改色道。 “商量?我跟你讲这事没得商量!我的宠物死了,你们连骨灰都不给我留下!五万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男人像吃了弹药一般一顿输出,舒寻听得脑袋几乎要炸开。 “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失落,但正如我们之前提醒到的,鸟类的火化有时确实不会留下骨灰,这是由于它们的骨骼结构的特殊性。您当时得知风险后依旧坚持要火葬,况且我们还签署了免责声明。”舒寻开口道,试图平息事态。 没想到男人不依不饶,继续大声嚷嚷:“免责声明?那是你们逃避责任的借口!你们也说了不会留下骨灰只是小概率事件,要不是你们操作不当怎么可能会这样?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们!” 两人争执的间隙,江凌霄走向站在一旁的舒凡。 “你们当初跟他签的免责声明给我看一下。”江凌霄开口。 “哦,好。”舒凡将一份文件递给江凌霄。 江凌霄靠在大厅的桌子旁,仔细阅读手中的文件,皱起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 “让他告。” 江凌霄出声,目光依旧盯着手中的文件。 “什么?”舒寻疑惑道。 “你想找律师打官司就请便,不过温馨提醒一下,记得把诉讼费准备好,毕竟这个官司打下来,你败诉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江凌霄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与男人相对。 男人被江凌霄锐利的目光吓到了一瞬,身子震了一下,随即面露凶相: “你几个意思?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在这教我打官司了,你吓唬谁呢!” “当初他们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是你自己坚持火葬的,字也签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江凌霄不屑道。 “你们这些黑心商家就会拿一个不管用的免责声明吓唬人,不就是想逃避责任吗!”男人不依不饶。 “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了免责声明的法律效力,你们签署的免责声明上白纸黑字写着‘宠物主人完全理解并承认,自行选择火化宠物鸟的决定,并自愿承担因此可能产生的风险。’签名盖章都具备,你说不管用就不管用了?” “我...”男人眼神开始闪躲。 “还有,店里的摄像头是带录音功能的,完全可以证明店员尽到了提醒义务,而且你是自愿签署的免责声明。” “养宠物讲求一个责任感,你的宠物去世了你不去纪念它,反而试图推卸你事先担下的责任,你配称为它的主人吗?” “今天如果你成功讹到钱了,谁能保证你尝到甜头后会不会故技重施,拿无辜的生命做筹码?” “如果有其他人得知此事后开始纷纷效仿,今天是鸟类,明天是其他动物,人人都来挑个刺以此获利,谁还会拿生命当回事?” 江凌霄一口气说完,始终保持着靠在桌子上的姿势,目光从始至终盯着男人的眼睛。 第11章 11. 拉黑 江凌霄一通输出后,男人自知理亏,只好悻悻离开。 “幸好有你在,否则那个男的绝对要纠缠好久。”一旁的舒凡惊魂未定。 “小意思。”江凌霄将手中的文件卷成筒状在手心拍了拍,转身看向舒寻。 “拜托,跟这种人讲话就不要这么文质彬彬了,你越礼貌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 “嗯,你说的有道理。”舒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真服了,怎么总是遇到这些奇葩。”舒凡嘟嘟囔囔地抱怨。 江凌霄听到舒凡的话,转头问舒寻:“经常有人来你们这里闹事吗?” “不多,但这种人闹起来也挺不好处理的,有一些失去宠物的人由于悲伤,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之前还有一个客户嫌我们没有给他的宠物整理好仪容,扬言要砸了我们的店。” “还有这样的...你如果早点认识我,我来一个个给他们骂得心服口服。”江凌霄义愤填膺,再一次感受到了物种多样性。 “那倒不至于,不过干我们这行都要有一颗强心脏,毕竟这份工作的基调就是压抑的,不只是安葬宠物这么简单,处理主人们的情绪问题才是重头戏。” 舒寻面色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唉,辛苦你们了。”江凌霄此时突然对舒寻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争闹我早已司空见惯了,不会影响到我。” “那你之前在工作过程中有被影响过吗?”江凌霄问。 舒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转眼间又恢复正常。 “也没什么,既然事情处理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舒寻起身走到舒凡面前:“你在这里继续看着店吧,我先走了。” 舒凡却是将刚才舒寻不自然的神情尽收眼底,将身体稍微向舒寻的方向前倾,低声说:“没事吧,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又想到不好的事了?” “没有,你别想太多了。” 舒寻跟舒凡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江凌霄离开。 第12章 - 回到小区,舒寻和江凌霄在五楼分开,此时江凌霄站在家门口正准备输密码,对面的门正好打开。 “奶奶,出门啊。”江凌霄对着邻居奶奶露出了没有老年人不喜欢的那种晚辈标准笑容。 “对呀,最近天凉快,下去走走。”邻居奶奶见到江凌霄,慈爱地眯了眯眼。 入秋的天空格外高远,湛蓝得近乎透明,偶尔飘过几朵白云,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凉意。 “确实,最近这天气最适合散步了,不冷不热。我看楼下的夜市最近多了几个摊位,奶奶您去溜达,我就先进屋了。” 两人寒暄完,江凌霄准备进屋时又被叫住。 “诶,孩子,你先等一下。” “怎么了奶奶?”江凌霄随即转过身。 邻居奶奶招招手,示意江凌霄靠近一点:“我跟你讲,你过两天买个可视门铃安门上,前几天有个人想要把垃圾倒在你家门口,我正好看到就制止了,但保不准他下次还会来。” “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前几天在我们那个业主群里被你骂了几句,估计是对你怀恨在心,成心想要报复。我有那人的微信,认得他的头像。” 江凌霄心下疑惑,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平时得罪了什么人,于是对邻居奶奶问道:“奶奶,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头像是什么样的吗?” “具体细节我忘了,只记得是一只小狗。” 听到邻居奶奶这么说,江凌霄立刻将嫌疑人锁定为舒寻。 舒寻的头像就是自己养的狗。 江凌霄的脑子乱了。 跟舒寻接触下来的这几天中,江凌霄早已对他有所改观。他之前确实经常跟舒寻产生矛盾,但基本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一般前一天晚上吵两句,第二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只是他没想到舒寻竟然这么记仇,而且...报复的手段也这么幼稚。 “奶奶,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您还记得吗?”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具体哪一天我真记不太清了...” 江凌霄回想了一下,一星期前正好是舒寻认出他但他还不知道舒寻身份的时候。他越想越气,后来还夹杂了一丝委屈。明明早上他还搭舒寻的顺风车,并且顺路帮他解决了在店里闹事的人,可现在他却摸不透两人的关系了。 江凌霄感觉自己此时像一个盖子没有盖严的烧水壶,底部的火烧灼着,却始终沸腾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不清楚如今舒寻是否对他也有所改观,还是之前的和平相处只是对方装出来的假象。 江凌霄不禁想起前段时间舒寻的反常举动,甚至开始怀疑舒寻之前费尽心思想要隐藏自己,是否是在计划着什么事。 他想找舒寻对峙,但这样一来势必会暴露邻居奶奶。以对方的记仇程度,他不敢保证以后奶奶会不会也被报复。 江凌霄把自己摔到床上,浑身被棉被包裹着,心里也被棉花堵着。 - 舒寻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继续发起了呆。没有了来彼岸闹事的男人聒噪的声音,世界重新变得清净。 他思绪纷飞,从最初创立彼岸飞到四年前的那场意外,再到自己失败的上段感情,最后到了江凌霄身上。 想到江凌霄,舒寻将身子稍微坐正了些。他回想起每次跟江凌霄待在一起时,自己整个人倒是罕见地鲜活了起来。 人家白天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一下。 舒寻于是收回思绪,拿出手机给江凌霄发去消息: 【舒:今天谢谢你了,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消息没发出去,因为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江凌霄把他拉黑了。 -------------------- 今天正式签约啦!第一本作品可能会有很多瑕疵,但往后会持续学习精进自己的笔力的. 喜欢这篇文的小宝们可以发发评论投投海星加加书架什么的,也欢迎大家对这篇文各抒己见~ (这章短短的,大家就当个过渡章看吧) 第12章 12. 陌路人 舒寻盯着对话框前的红色感叹号不明所以,怀疑是微信出了bug。他退出聊天界面刷新了几下页面,清理了后台,甚至将自己的账号退出后重新登录,显示出的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明明从彼岸送江凌霄回家的路上两人还是言来语去的状态,舒寻不明白短短几个小时内江凌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幸而如今两人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网友”关系,遇到问题可以直接线下解决。 舒寻直接上楼,敲响了江凌霄的家门。 房门打开,江凌霄看清来人后用一种不算友善的目光盯着舒寻。 “为什么把我的微信拉黑?”舒寻问。 江凌霄面对质问内心十分不爽,很想指责舒寻做了那种事怎么还好意思来质问他,但又不愿出卖邻居奶奶,只好赌气道:“我想拉黑就拉黑,你管我。” “为什么这么做?” “不为什么。” 舒寻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在干嘛?明明今天上午还好好的。” “谁跟你好好的!咱俩之前那么多旧账还没算呢,懒得搭理你罢了。” 江凌霄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烈,舒寻觉得自己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说道:“可是...你中午那会儿还帮我忙...我...我以为我们之前的事已经一笔勾销了。” “那是你自己以为,我没有要帮你的意思,只是单纯看不惯无理取闹的人罢了。”江凌霄没好气道。 “可是...我们之间还有一层工作关系,你把我拉黑了,以后怎么沟通工作?” “之后的工作会有外联部成员交接,没别的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江凌霄说罢,将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舒寻回到家后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江凌霄说变就变的态度非常可疑,只好从头开始复盘从遇到江凌霄开始经历的所有事。 复盘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舒寻只当自己这段时间抱着逗小孩的心态,做的事情或许有些过了。 看来还是要听一下张萍的劝,舒寻心想。 封闭太久了,都忘了该怎么与人相处了。 - 第二天舒寻起了个大早来到彼岸。江凌霄将后续的交接工作转交给新任外联部部长,舒寻于是约了对方今天见面交谈。 舒寻简单打扫了一下店面卫生,给两台除湿机换水,之后便坐在一旁整理往后几天的客户预约以及排班。 没过多久,约定好的人准时到来。 “你好,我是林浩,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新任外联部部长。”一位男生推门进入。 “你好,舒寻。”舒寻冲着男生微微颔首。 “进来聊吧。”舒寻将林浩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谈话接近尾声,林浩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舒寻叫住: “那个...我问一下,请问你跟你们会长熟吗?” 听到舒寻提起江凌霄,林浩的心里霎时间不爽了起来。 他一直嫉妒江凌霄的好人缘,入会没多久就能在协会中混得如鱼得水。前段时间林浩也参加了会长的竞选,于是他私自将自己落选的原因归结于江凌霄凭借自己的颜值和人气走了后门。 他曾经对几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协会成员吐槽了几句,结果被指责了一通。 林浩也因此跟那几个人逐渐疏远,认为他们趋炎附势,上赶着拍马屁。 “哦,你说小江啊,我们挺熟的,怎么了?”林浩一本正经地说假话。 “他这两天遇到了什么事吗?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舒寻问。 林浩假装思考了几秒,说:“没有吧,他怎么了?” 舒寻只当林浩是江凌霄的好友,将他昨天晚上被江凌霄无故拉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嗐,原来是这样,倒也正常。”林浩做出恍然大悟状。 “为什么这么说?” “你跟他认识还没多久吧?小江这个人吧,其实挺情绪化的,一点就着。关键是他生气的点有时候很莫名其妙,我们跟他相处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触了他的线。” “这样吗...”舒寻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被拉黑的原因,如果是江凌霄在无理取闹的话,倒也说得通。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中外合办大学,学生基本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的,更何况江凌霄的家庭条件在我们学校也算上层了,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被惯坏的少爷脾气。” “包括他能当选会长,说实话也是上一届管理层成员巴结他,实际上他这种娇生惯养的人根本管理不好协会,工作中也时常出现纰漏。” “可是据我所知他对流浪动物非常负责,而且很有专业素养,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舒寻回忆起自己认识的江凌霄,觉得与林浩口中的那个未免有些割裂了。 第13章 “这很好理解啊,人哪有非黑即白的,都是优缺点并存的。你都这么大了,应该能明白不能只凭一种品质就判定一个人吧。” 舒寻越听越觉得别扭,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说教了一通,于是沉着脸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在背后这样说他,既然对他不满为什么还要跟他做朋友?” “我也没说跟他是朋友啊,我跟他熟是因为都是管理层成员,难免会有工作上的联系。” “我这人说话就是比较直,像我们这种学生社团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人都是有阶层划分的。我能分到部长这个职位付出了太多努力,而那些家里有钱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混上更高的职位。当初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保护流浪动物的社团,没想到...” “我叫住你就是想跟你确认下江凌霄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没事的话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舒寻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林浩离开后,舒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怅然若失。 舒寻在上大学期间加入过学生会,因此了解这种学生组织之间的勾心斗角。 他并不完全相信林浩说的话,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和江凌霄,本就不是一路人。 之前在群里的每一次争吵,江凌霄对他突然的冷漠,仿佛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们两人的人生轨迹本就不应该相交。 - 江凌霄早上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彼时充斥在房间中的早已不是带有清新气息的晨光,光线垂直照射出白色光芒,强烈而明亮。江凌霄正沉浸在方才被人扼住脖子的噩梦中,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意识逐渐回笼后,才觉着脖颈间似乎有块毛茸茸的秤砣压着他。 nono正趴在他的脖子上呼呼大睡。 “祖宗诶...”江凌霄嘟囔着翻了个身,nono被四仰八叉地摔到了床上。小猫喵喵叫了两声发泄完自己的不满,便一跃下了床迈着猫步离开。 江凌霄按照惯例醒来之后第一眼看手机,发现业主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1103: 最近电梯里总是一股臭味,物业能不能管管那些没素质的养狗人?到处拉尿还像不像话了?】 【1103: 不处理的话别怪我以后见狗就打,恶心死了小区里到处都是味儿。】 江凌霄方才被nana弄醒后的起床气正愁无处发泄,看见消息后心下一喜,心想正好有冤大头撞枪口上了,于是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604: 大哥,别什么事都赖到狗身上,觉得哪哪都是臭味的话可能是你鼻子里的鼻屎太久没清理发酵了。】 【1103: 你怎么说话的?有没有素质?】 【604: 不太有,所以骂你难听了你也别惊讶。咱小区里有没有味儿我不清楚,倒是我刚刚一打开群聊扑面而来的臭味,好像谁拉我手机里了。】 【604: 还有,现在养狗都有狗证的,把人家狗打坏了可得不少赔钱,当然你如果钱多得花不完就当我没说。不过你如果真有钱我还是建议你与其到处打狗,不如换一个独栋别墅住。】 【1103: 这么帮着狗说话,它们是你爹啊?】 【604: 别整天看到狗就想到爹了,你爹要是知道了绝对要后悔当年跟你妈浪费了一晚上。】 【604: 而且这么讨厌狗还用狗的图片做头像,左脑攻击右脑?】 等等。 什么头像? 江凌霄这才注意到1103的头像,发现是一张小狗的搞笑表情包。 虽然图片被p得很夸张,但能看出来是一只小狗。 江凌霄回想起前几天跟舒寻在群里吵架时,这个1103住户也发话了,当时也被自己骂了一句。 对方的所有信息也都能跟邻居奶奶之前说的对上。 江凌霄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他思索再三,决定找邻居奶奶确认一下。 他敲开邻居家的门,见奶奶探出头来,将1103住户的微信页面递到奶奶眼前。 “打扰你了奶奶,我想问一下您之前说的想要在我家门口放垃圾的是这个人吗?” “对对,就是他,他又找你的事了吗?” “没...没有,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谢谢奶奶...” 邻居奶奶关上门后,江凌霄心如死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13章 13. 家人 江凌霄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舒寻的微信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甲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跟舒寻解释。他脑海中贫瘠的语言完全不足以表达出他的悔过之意,因此他删掉了在输入框中打出的一串文字,用一个小人跪地磕头的表情包作为代替。 【舒:?】 江凌霄见对面有了回复,赶紧将整个乌龙事件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舒寻。 【lx:对不起嘛舒老板,主要是这件事太赶巧了,误会了你这么久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流泪]。】 【舒:这样啊,没关系。】 【lx:呜呜呜舒老板你真好!我这两天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舒:其实不用,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多讨论工作上的事吧。】 【lx:啊?】 【lx:所以你还是没原谅我[委屈]。】 舒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实际上这种程度的小误会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林浩说的话。 他性格孤僻,在社交上有属于自己的舒适圈,与跟自己不属于同一个层级的人社交往往给他带来很大的不安全感,仿佛一个演员想要面试一部大制作的电影,看了一圈后却发现没有适合自己的角色。 思索良久后,舒寻的脑子发出了跟江凌霄保持距离的指令。 【舒:没有不原谅你,只是只是我不习惯跟工作上的人私下有太多接触,抱歉。】 江凌霄被舒寻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回想舒寻之前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要跟自己保持距离的意思。 于是江凌霄得出的结论是舒寻还在生他的气。 他很少有机会跟别人道歉,一时间觉得束手无策,只好拿出手机在搜索栏中输入: “如何道歉获取对方的原谅?” 他点开一篇发出同样疑问的帖子,其中一条高赞回复写道: “道歉最重要的是诚意,当代人的诚意从哪来?当然是钱啊!你口头说一句对不起有屁用,钱在哪诚意在哪,没有人不会被金钱打动。” 江凌霄恍然大悟,这样看来道个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于是第二天,江凌霄带着他精挑细选的礼物来到了舒寻家门口。 “那个...我想了下,既然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那就送你个礼物吧,就当是我的心意。” 舒寻接下江凌霄手中的盒子,上面印着自己不认识的logo,打开里面是一条皮带。他本想拒绝,奈何江凌霄软磨硬泡,说什么也要让他收下。舒寻心想一条皮带也不会贵到哪里去,便顺了他的意。 结果后来舒寻上网查了才知道,皮带是爱马仕的限定款,定价七千多。 吓得舒寻三两下整理好包装盒,态度强硬地将东西还给江凌霄,任由对方如何解释都不愿再次收下。 舒寻再一次认识到了他和江凌霄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 芽芽的领养人最终确定为张萍,即便对方的经济水平有限,而且曾因救助流浪动物受到过心理创伤,但江凌霄前几日到张萍家拜访过后,先前的顾虑便全部消失了。 今天是将芽芽送去新家的日子。 之前都是领养人来到学校将自己领养的小猫小狗接走,然而江凌霄舍不得芽芽,于是决定亲自将它送到张萍手中,并顺便交代几句照顾芽芽的注意事项。 张萍住得离学校不算远,为此江凌霄专门买了一辆高级宠物推车,一路上推着芽芽散步。 路过瑞祥宠物医院时,一旁的写字楼里陆陆续续有员工下班。江凌霄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一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着身边的同行嘀咕,声音传到了江凌霄耳朵里: “诶,你看那个人,遛个狗还专门用个推车推着。现在的人养狗都养魔怔了,把狗当小孩伺候,以后说不定养自己的孩子都没这么上心。” 江凌霄闻言转过头,看见一旁的男人满脸倦容,头发也被摧残得所剩无几,于是他灵机一动,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转而换上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您误会了先生,这可不是我的狗,我只是别人雇来照顾它的。其实吧我也不理解有的人随随便便就往宠物身上砸这么多钱,你是不知道,我们雇主家有一辆保时捷,专门接送这只狗的,还请了专门的司机。不过也用不上咱理解,有钱人的生活咱们想也想象不出。”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之前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的班,挣得不如在别墅里带两天狗,更不用说之前坐办公室还落得一身毛病,现在除了照顾它,时间都是自己的。你说这还有啥抱怨的,伺候着呗!” 第14章 “跟啥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啊,您说是吧。” 江凌霄伸了伸胳膊,装作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哎绿灯了,我得先走了,赶紧回家还得给这祖宗做饭。” 江凌霄推着芽芽离开,全然不顾身后男人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循着导航来到张萍家门口,江凌霄按响门铃,张萍紧接着出来迎接。 “快请进吧,不用换鞋了。” 江凌霄跟张萍简单打过招呼后便推着芽芽进门,经过玄关后,目光直接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舒寻。 两人看到对方后同时愣了一下。 “舒寻?你怎么在这?”江凌霄率先开口。 “诶?你们两个认识啊?”张萍看见江凌霄十分熟络地和舒寻打招呼也惊了一下。 “嗯,我们和他们协会有合作,只是工作关系。”舒寻回答。 江凌霄小幅度地撇了撇嘴,舒寻刻意强调工作关系的行为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既然他已经把芽芽送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舒寻说着,起身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一旁的张萍开了口:“怎么人家刚来就要回去,不是说好给我搭把手的吗?你有事啊?” “没...” “那就别急着走,在这多待一会儿陪陪小狗。” 在救助站照顾动物和在家养狗有着很大的区别,舒寻有养狗的经验,因此张萍专门喊他来帮着照看一下,免得芽芽来到新环境突发什么状况。 “是因为看见我所以要走吗?”一旁站着的江凌霄突然开了口。 舒寻没想到江凌霄会直接这样开口问,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开口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你们闹矛盾啦?”张萍问道,转头看看江凌霄又看看舒寻。 “有一点。”江凌霄说。 “没有。”舒寻同时回答。 气氛尴尬了几秒,江凌霄不知作何反应,挠了挠头后拿起自己带来的两个袋子递给张萍,袋子里装满了芽芽的食物和玩具。 张萍接过袋子,说:“我去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你们帮我照看一下芽芽,有话好好说啊,别在我家吵起来。” 张萍说着进了卧室,留下两个人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你不想看到我的话,等张阿姨出来我跟她说一声就先回去。”江凌霄犹豫着开了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寻叹了口气,“我每次来张阿姨都要留我在家吃饭,芽芽今天刚到家需要照顾,我不想让她再为了我大费周章地准备饭菜,才提出的先走。” “这样啊...”江凌霄暂且相信了舒寻的话。 芽芽来到陌生的环境很是不安,一个劲地往江凌霄怀里缩,江凌霄只好将芽芽抱在怀里安抚。 “你为什么要加入学校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舒寻突然开口。 “因为喜欢呗,觉得流浪动物很可怜,所以想帮一把。”江凌霄回答道。“那你呢?为什么要做宠物殡葬师?” “因为找不到别的工作。” “就这啊?” “对啊。” “你这理由也太草率了吧。”江凌霄挠着芽芽的下巴嘟囔了一句。 “等你以后进入社会,了解了如今的就业行情,就明白到底草不草率了。” 舒寻说的也是事实。大学毕业后,他找工作四处碰壁,无意间了解到宠物殡葬这一行业,就一股脑花光了大学四年兼职攒下来的所有钱开了这家店。好在那时行业新起,需求量大,彼岸逐渐做起来后,舒寻邀请曾经在福利院关系最好的两位好友到店里同他一起工作,才渐渐有了如今的规模。 然而舒寻没说出口的是,他选择成为宠物殡葬师还有一个契机。 舒寻看着卧在江凌霄怀中的芽芽,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在福利院遇到的那只流浪猫。 舒寻从小性格内向,不喜欢与其他孩子交流,也因此经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排挤和欺负。某天舒寻发现了一只瘦弱的小猫从福利院的铁门缝隙处钻了进来。 从此每天待在角落里的变成了一人一猫。舒寻给小猫取名为小白,陪它说话,将福利院发的食物偷偷揣兜里分享给它。 小白整天在福利院里乱窜,很快吸引了一群孩子的注意。 “你们看,那是不是经常待在舒寻身边的那只猫啊?”一个小男孩指着小白问身边的同伴。 “就是它,我看舒寻每次自由活动都要抱着那只猫。”旁边一个小孩接话。 “待在那个呆子身边有什么好的,走,咱们也去把它抱过来玩玩。” 福利院里多的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孩子,舒寻再次见到小白时,它早已遍体鳞伤,没有了呼吸。 那是舒寻第一次感受到情绪上的巨大波动,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流眼泪。他思来想去,抱着小猫的尸体来到福利院的花坛边,用双手刨出一个土坑,将小白葬在那里。 舒寻第一次了解到宠物殡葬这个行业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二十年前短暂陪伴过他的,第一只他亲手葬下的小猫。 小白没有留下照片,舒凡凭借着记忆画了一幅小白的画像,粘贴在彼岸的照片墙的第一位,下面是舒寻给它的寄语: “我离开福利院了,来找我,做我的家人吧。” 第14章 14. 不速之客 张萍喜欢侍花弄草,家中到处是她亲手栽种的鲜花和盆栽,使得屋内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致,连同空气都变得清新,仿佛窗外的景色不是破败的楼宇和杂乱的走道,而是晨雾未散,溪水潺潺的山林。 “你们晚上都留下吃饭吧,我出去买点菜准备一下。”张萍收拾完东西,果然开始留他们吃饭。 舒寻刚想拒绝,江凌霄抢先开了口:“不用了阿姨,我跟舒寻说好了一会儿去外面吃,我俩正好有事要说。” “也行,那我晚上就不管你们了,今天辛苦你了小江,还专门跑一趟。” “不辛苦,我们还要感谢您愿意领养芽芽。话说您和芽芽还挺有缘份的,芽芽这个名字就好像预示着它注定要成为您的小狗,能够融入到这样生机勃勃的家中,一定也会茁壮成长的。” 芽芽逐渐熟悉了新环境,在张萍家中到处嗅闻植物的叶子。 “是啊,相遇就是缘分嘛。”张萍被江凌霄的话哄得开心,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那阿姨以后有什么问题您随时和我联系,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江凌霄起身,准备与舒寻一同离开。 “好嘞,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了张萍家的大门,下了楼之后,江凌霄对身旁的舒寻突然开口: “你晚上想吃什么?” “嗯?”舒寻不解。 “刚才在张阿姨家不是说了吗,咱俩晚上一起吃饭啊。”江凌霄的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之前商量好的事。 “可是...你那样说难道不是为了避免张阿姨留我们吃晚饭吗?而且我也没答应晚上和你一起吃饭啊?” 江凌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舒寻:“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啊。” “你就是生气了,不然为什么之前好好的现在突然不愿意搭理我了?我之前给你送的礼物还被你还回来了,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江凌霄说着低了低头,如同一只皮球泄了气。 舒寻见江凌霄突然耷拉了下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了...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有时候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可能不太恰当,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说声抱歉。一起吃饭就不用了,我家里还有点菜,一会儿回家热了吃就行。” “哎呀一起嘛,我们学校对面有家很好吃的家常菜,我请你好不好?”见舒寻依旧拒绝,江凌霄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我…” “哎呀,张阿姨都说了,相遇就是缘分嘛,更何况我们都偶遇这么多次了,你说咱俩这缘分得有多深。”江凌霄持续发力。 “好了好了,我陪你去,不过请我就不用了。”舒寻被磨得没辙,只好先答应了下来,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哄小孩的意味。 尽管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当成普通朋友相处,不制造过多的交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舒寻于是自己将自己说服了。 嘉大对面就是一整条街的饭店。老板们知道这里的学生有钱,一个个都把学生当年猪宰,菜品的价格普遍比其他地方的贵上不少。即便如此,这些饭店每到饭点生意就异常火爆,江凌霄和舒寻到达时,店里人头攒动,沸反盈天。来店里吃饭的大部分是大学生,舒寻跟着江凌霄进到里面坐下,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读大学的那段日子。 拿到菜单后,江凌霄熟练地勾选了几道菜,问过舒寻的意见后交给了服务员。 “这家店都快成我们学校的校外食堂了,我来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六十次,跟着我吃绝不会踩雷。”江凌霄一边说着一边撕开餐具的塑料膜,挨个拿开水烫了一遍,顺便把舒寻的那份也烫了。 第15章 “诶没事,我自己来就行。”舒寻看着江凌霄帮自己烫餐具,觉着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让一个比自己小的人照顾自己有些奇怪。 “你不用管,这地方算是我的主场了,你等着吃就行。” “那好吧,麻烦你了。”舒寻见状,便顺了江凌霄的意,眼看着对面的人烫完了餐具,又去前台要了些餐巾纸。 饭菜上齐后,两人拿起筷子开吃。期间江凌霄的嘴也没停过。 “我跟你讲,这个蒜香排骨真的一绝,我每次跟我朋友来吃,这道菜能在桌上存活超过三十秒都是我们的失误...” 舒寻坐在江凌霄对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江凌霄一边啃排骨一边小嘴叭叭个不停。他顺手也夹了一块排骨,有了江凌霄滔滔不绝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口中的排骨似乎更添一份滋味。 “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跟张阿姨认识的?”吃到一半,江凌霄突然发问。 “她之前的救助站发生过一次意外,所有死去的流浪动物都送到了我们这边来。”舒寻回答。 “是那次救助站被投毒的事吗?”江凌霄放下筷子。 “是,你对那件事了解多少?”舒寻问。 “我也是前几天听朋友提到的,因为张阿姨要收养芽芽,所以我就在网上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不过我没有找到这件事的结果,投毒的人最后抓到了吗?” “没有,当时报警了,但没有抓到凶手,最后不了了之。张阿姨未婚未育,一直将那些流浪动物视作孩子,所以那件事对她的打击特别大。” “怎么会这样...”江凌霄顿时失去了吃饭的兴致。他的生活一向顺风顺水,这种程度的挫折是他无法想象的。 “出事之后张阿姨一直在自责,收养芽芽是我给她提的建议,希望她将注意力都放在芽芽身上,这样就不会总是沉湎于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话题结束,两人都安静了下来,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 “舒寻?”一道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 舒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闻言转过头,目光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瞬间定住。 “竟然能在这儿遇见你,好巧。”来人忽略了舒寻脸上稍显尴尬的神色,也不顾舒寻的对面还坐的有人,自顾自凑上前去在舒寻身边的空位坐下。 一旁的江凌霄被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分寸感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住。 “周思源?你有什么事?”舒寻也被对方的举动弄得十分不悦,皱了下眉。 舒寻觉得今天一天的巧合有点过多了。他本来只是想帮张萍照顾一下刚到家的芽芽,结果在张萍家碰到了上赶着要请他吃饭的江凌霄不说,还在饭馆偶遇了前男友。 “没什么事,这不是碰巧遇到你了吗,就想着来打声招呼。”周思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嬉皮笑脸道。 “请你离开,我们两个应该不是能随便打招呼的关系吧?”舒寻面色不虞。 “哎呀,我其实也想跟你道个歉来着,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时隔四年舒寻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道歉,内心却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他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地过完了他唯一的恋爱经历,最终归于一个苦笑。 他和周思源相识于彼岸,那时的周思源算是他的第一批客人。两人的情侣关系仅仅存续了两个月,最终因周思源的不告而别结束。 “周思源,我们分手已经四年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不,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一直没有机会...” "那现在道完歉了,你可以离开了。"舒寻毫不留情地开口。考虑到江凌霄还在,他此时没有心思关心道歉不道歉的事,只想尽快把周思源打发走。 “那个...既然碰到你了,就正好跟你说了吧。”周思源开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后天就要结婚了,就在粤星阁酒店,你到时候要不要也去一趟...毕竟...毕竟咱俩不管怎么说也认识挺久了...看在这份情谊上...” 舒寻愣住了。怪不得前几天突然给他打电话,原来不是良心发现,是想彻底跟他道别开启新生活了吧。 “周思源。”舒寻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在骗婚?而且你有什么立场来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舒寻觉得自己的前26年人生加起来都不如今天这么有戏剧性。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不是的,我当时跟你在一起其实也有点心血来潮,毕竟你长得好看...后来我爸妈一直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才发现我对女的其实也能产生好感...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说实话,咱俩就在一起了那几天,真要说也没啥感情基础嘛...” 怎么会没有感情基础呢?舒寻心想。那可是他第一次交出自己的真心。 第15章 15. 茧 江凌霄坐在两人对面,震惊程度不亚于舒寻。 他只是想带舒寻来吃个饭顺便聊聊天,结果他自己还没跟舒寻聊上几句,整个饭局就全被这个不速之客搅黄了,还被摁头看了一部狗血大剧。江凌霄此时的心情十分不爽。 “喂,你没长眼睛吗?”舒寻已经无话可说,对面的江凌霄却突然开了口。 周思源闻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向了对面被他忽视许久的男孩。 “有没有点眼力见啊?我们吃饭吃得好好的,你欻一下坐过来讲了一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诶,我还在这儿坐着呢,尊重两字不会写吗?”江凌霄大骂道。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忽视你,只是跟舒寻聊天聊上头忘记了。”周思源说罢,转过头面向舒寻:“小寻,你的眼光变了啊,怎么开始好这口了?” 舒寻霎时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思源口中的“好这口”指的是什么。 “你在瞎说什么,他只是我的朋...” “友”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哗啦”一声,江凌霄扬手将面前的一杯荞麦茶全部泼到了周思源脸上。 “刚骂你两句给你骂爽了是吗,来我这儿找优越感了?不好意思,我不屑于跟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贱人做比较,垃圾一个还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江凌霄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开口道:“快结婚了是吧,正好给你添点儿好彩头。” “江凌霄!你...你冷静点!”舒寻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周思源呆愣了五秒,回过神之后拿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头发上和脸上的荞麦茶。“抱歉,我没有想和你比较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年纪比较小才这么说的。”身上的水基本擦干后,周思源确保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之后转过身对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舒寻说:“是我讲的话冒犯了,抱歉打扰到你们,我想说的也已经都说了,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你。” 说罢,周思源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舒寻开口叫住周思源,“你的婚礼我会去的。” “啊?”周思源愣了一下。 “啊?!”江凌霄瞳孔地震。 “但是我们提前说好,这并不代表我会就此原谅你,也不要想着我们之后还能做回朋友,婚礼结束之后我跟你不再有任何关系。” “你脑子短路了?”江凌霄听到方才舒寻的话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开骂了,但他此时对着舒寻却说不出重话,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怨。 “你现在转头答应去参加他的婚礼了,那我刚才泼他的那一杯水算什么啊?给他解暑吗?” 舒寻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双手交叉撑在额前,没有做任何回答。场面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后,舒寻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们分开四年了,但至今都没有一个人提分手。” “什么情况啊?”江凌霄也冷静了下来,坐在对面听舒寻讲话。 “我们当时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我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他,借别人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没有收到回复。直到大概两个月后我才意识到,我们这样好像算分手了。” “这...”江凌霄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不起啊,当时我也是一声不吭就把你拉黑了,但我绝对没有要跟你断绝来往的意思,你...你就当我是在矫情吧。“ “都不是一回事,你别太在意。”舒寻突然被江凌霄这一出给逗笑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很痛苦,甚至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彻底放下。去参加他的婚礼就是为了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舒寻总觉得自己跟周思源的这段感情结束得不清不楚,或者说,只是他自己这么觉得。 他跟周思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彼岸,当时周思源带着他过世的柴犬来到店里。尸体送入焚化炉时,周思源的身体猛烈地抽搐着,整个人哭到无法站立,后来还是舒寻扶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他将近一小时,才让他勉强恢复理智。 第16章 当天晚上舒寻的微信就收到了周思源的表白。 那是舒寻第一次收到别人正式的表白,所以即便两人认识了还不到24小时,舒寻仍然接受了周思源的示好,起码在当下舒寻的认知中,养宠物的人性格都是真诚善良的。 交往初期的周思源风趣幽默,对舒寻的照顾也是体贴入微,舒寻便迅速对他产生了依赖。然而两人的性格和生活模式大相径庭,舒寻喜静,周思源却享受热闹,玩心重。两个人在约会的过程中,周思源隔三差五带着舒寻出入酒吧,夜店等场所,每当那时舒寻只是一个人静坐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亦或是瞥一眼在舞池中蹦迪的周思源。 他也曾偶尔提出想去湖边吹吹风,或是在夜晚的街灯下边走边聊天,均被周思源以无聊或懒得走路推拒掉。 相处时间久了,周思源逐渐开始嫌弃舒寻的冷淡无趣,哪怕大多数时间都是舒寻在迎合周思源的喜好。两人的争吵越来越频繁,更准确来说,是周思源单方面发牢骚。 周思源不满他情感淡漠没有生活情调,嫌弃他整天跟尸体打交道。争吵得最激烈的一次,周思源坐在酒吧卡座上对着舒寻口不择言。 “你看看你整天都是什么样子!我好心带你出来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摆着一张臭脸。之前我还怀疑你这个条件怎么会从来没谈过恋爱,现在我算是领教了,我能跟你谈到现在都算我能忍!就凭你整天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加上你那个邪门工作,有谁愿意跟你处?你活该自己一个人过!” 一口气把所有的不满发泄完之后,周思源气冲冲地推开酒吧大门离开,留下舒寻一个人和未结的账单。 之后舒寻尝试同周思源沟通,告诉他自己可以尝试着改变,却发现自己的联系方式早已被周思源拉黑。 从那之后舒寻再度将自己封闭起来,一如儿时在福利院失去小白后的时日,顾影自怜地生活着。舒寻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吐丝造茧的蚕,一步步将自己封闭起来。唯一不同的是,春蚕破茧成蝶,而他做好了在茧壳里度过余生的准备。 “你真想好了要去啊?你去了他会不会以为你还没放下他?”江凌霄仍然对舒寻和他那位奇葩前任的所作所为感到费解,认为他们两个是一个敢请,一个敢去。 “他怎么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接下来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就行了。”舒寻回答。 “那好吧,我也不干涉你的决定,先把饭吃完吧。”江凌霄见舒寻心意已决,便不好再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顿饭我来请吧。”舒寻想起刚刚在张萍家楼下江凌霄提议一起吃饭时期待的眼神,觉得十分对不起他,好好的一顿饭被打搅得兴致全无不说,周思源跟自己讲话时还伤及了他这个无辜人员。 - 吃完饭与江凌霄分开后,舒寻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决定沿着路边四处转转。 暮霭昏暗,天边几颗明星乍现,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跳动。 和周思源分手后,每天晚上出门散步成了舒寻的习惯。只有让自己融入静谧的夜色,感受着不同于白天喧嚣浮躁的安定氛围,舒寻才真正觉得自己在体验生活,而不是被生活抛弃。 他对外总是营造出一种老成持重,享受孤独的形象,然而实际只有他自己清楚,光鲜的外表下是残破不堪的内里,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有人能够接纳他,走进他的生活。 回想起当初面对周思源的告白,尽管舒寻对他一无所知,但还是出于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欣然接受了。后来即使意识到周思源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却也尝试着迎合他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只为了在自己感到孤单的时候,身边能有人陪他说两句话。 即便如此,周思源还是离开了,还是以如此恶劣的方式。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自己注定要一个人生活吧。 走到一处路口,舒寻停下脚步。当初他就是在这里捡到了福宝。 那时舒寻刚搬到现在的住处,某天吃完晚饭后下楼散步消食,走到路口处便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小狗。 小狗当时看起来还不满一岁,小小一只在人行道上四处乱窜,见到路过的行人就凑上去闻。 不同于舒寻隐藏起自己心底的渴望,小狗的目的十分明确,一个劲儿地冲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摇尾巴,全然不顾人群中是否有坏人。 舒寻走上前去,小黑狗立刻撒开腿跑来,鼻子贴着舒寻的裤腿仔细嗅闻。舒寻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狗便顺势将两只前爪搭在舒寻的膝盖上,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桨。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呀?”舒寻抚摸着小狗的后背给他顺着毛。 路旁的清洁工告诉舒寻,这只小狗已经在这里流浪了一个多月了。 “你要跟我走吗?”舒寻思考了一下,轻声问。小狗吐着舌头发出“哈哈”的喘息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舒寻起身向前走,小狗便快步跟上,一路跟他回了家。 从那之后,舒寻的身边便有了一个陪伴。 回想起与福宝初遇的情景,舒寻低声轻笑了一下,轻触两下手机屏幕,亮起的屏保中福宝卧在一处宽大的草坪上,冲着镜头恣意地笑着。 “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舒寻柔声嘀咕了一句,熄了手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16. 婚礼风波 两天后的一早,舒寻带着周思源送来的请柬,来到了粤星阁楼下。 粤星阁是当地规模最大的酒店,坐落在嘉安市最繁华的地段,石灰石铸建的外墙显得端庄大气。酒店大门口被鲜花拥簇着,右边放置着婚礼的宣传立牌。照片中周思源身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身旁牵着的新娘也是一袭华丽的婚纱。 舒寻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思源的工资还不如他高,因此猜想周思源这是攀上枝头做了凤凰。 进入大厅内完成登记后,舒寻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宴席区域内的每一张餐桌铺就着细腻的白色亚麻桌布,中间摆放的精美花艺装置高低错落有致。舒寻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所,环顾一圈后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落座,显得十分拘谨。最终他在标示着“男方朋友”的桌前就坐,发现四周全部是陌生人。 他跟周思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周思源从来没有向自己介绍过他的朋友圈。 典礼开始后,台上的新人向观众分享着幸福与喜悦,舒寻一直坐在台下发呆。只有在宣读誓词的环节时,他的情绪才有了些许起伏。 每对新人的婚礼上必读的誓词,在舒寻看来几乎成了世界上最奢侈的文字。酸涩的情绪逐渐涌上来,他感觉到嗓子里仿佛卡着一个果核,酸痛得难受。 四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然而被当下的氛围一烘托,他还是想起了当年付出一切去爱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周思源的声音。 “咱俩就在一起了那几天,真要说也没啥感情基础嘛...” 舒寻始终想不明白,此刻一脸幸福的周思源,明明有感受爱的能力,为什么当初能忽视他百分之百的努力和真心。 婚宴在舒寻纷飞的思绪中接近尾声,酒过三巡的宾客们开始互相称兄道弟,闲聊着家长里短。唯独舒寻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全然没有注意到敬完了一圈酒的周思源坐到了他旁边。 “小寻。”周思源开口。 舒寻转过头,面前的周思源脸色染上酡红,看向他的眼神有着说不明的意味。 “你愿意赏脸过来,我真的很开心。”周思源说着,将身子往舒寻的方向靠了靠。 舒寻觉得十分不自在,皱了皱眉,将身体尽量远离周思源的方向:“我说过,今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思源忽略舒寻略带厌恶的神色,自顾自地说:“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之前...真的挺对不起你的。” “说过的话就没有必要再说一遍了,你的婚礼你不去陪你的老婆家人,来我这凑什么热闹呢?”舒寻看出周思源已经喝醉了,加上周围已经有宾客开始离场,只想尽快脱身。 “不是,你听我说...其实我现在挺后悔的,我老婆她...一点也不成熟,黏我黏得太紧,我一点自由都没有...现在想想你其实也挺好的,起码尊重我的兴趣爱好...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分手,现在会不会都过得比如今要好...” 舒寻觉得有一口闷气堵在胸腔里,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最终压过理智。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哗啦”一声将里面的酒悉数泼向周思源。 周思源坐在原地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舒寻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你人就这么贱吗周思源,你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场合,明不明白我是什么身份?”舒寻看到周思源的老婆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赶来,于是试着加大了音量,“我之前对你好的时候你伤害我,刚才我坐在台下看你的婚礼,我在想凭什么你这样的人能跟这么优秀的女生结婚,结果没想到啊周思源,你现在还在用同样的方法伤害你的老婆! 第17章 你的命好,幸福的生活喂到你的嘴边你都不知道张嘴,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幸福你无福消受,你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活在悔恨中!” 舒寻说罢,不顾周边看热闹的人们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拿起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酒店。 刚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舒寻想到这一大烂摊子应该够周思源好一顿收拾,心情无比舒畅。 真要说来还得感谢江凌霄提供的思路。 果然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心态都变得年轻了。 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舒寻的成就感过了之后,随之涌上来的是一阵无名的酸楚。 方才在宴会厅中,温馨的氛围让舒寻哪怕孤身一人也能沉浸其中,如今暴露在阳光下,心底的这份孤独被无限放大。 时隔四年,舒寻渴望得到的那份关心以不合时宜的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所有的一切阴差阳错却又命中注定般地铸就了他如今的性格。 舒寻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浓烈的想要有人陪在身边的愿想。他本可以找舒凡一起吃个饭,但翻了一圈联系人,最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江凌霄的聊天界面。 【舒:在忙吗?】 对面的人几乎是秒回: 【lx:在学校图书馆看ppt呢,怎么了?你今天不是去参加婚礼吗?】 【舒:没事,你忙吧。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lx:你不开心吗?】 舒寻怔了一下,江凌霄一针见血的关心让他觉得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舒:嗯,有点吧。】舒寻只好实话实说。 【lx:我去找你吧,正好不想学了。你现在在哪?】 【舒:我刚出来,就在粤星阁楼下。】 【lx:等我。】 - 江凌霄刚下出租车,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舒寻,于是叫了一声舒老板,就一路小跑着到舒寻面前。 仿佛施了魔法般的,江凌霄一路跑来带着一阵风,将舒寻心中的那点阴郁吹散得一干二净。 与方才婚礼上庄重正式的基调不同,面前的男生因刚才跑得太快,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周身洋溢着肆意的朝气。江凌霄的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比舒寻高出半个头,投射下的阴影正好笼罩住舒寻的身影。 此刻的两人离得十分近,舒寻仰头望着江凌霄,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发生什么事了?”江凌霄依然没有缓过劲,喘着气开口。 “没什么,你先缓口气。”舒寻拉着江凌霄坐在了树底下的石墩子上。 “跟你说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这下好了吧,是被欺负了还是看到前任结婚心碎了?”江凌霄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问。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刚刚甚至又泼了周思源一杯酒。”舒寻回答。 “真的假的!”江凌霄立马不喘了。“为什么啊?” “因为他嘴贱。” “噗嗤!”江凌霄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你竟然也会骂人啊。” “我平时很少骂人,但周思源那种人,我不骂他总觉得对不起我自己。”舒寻淡淡地答道。 “嘁,不是你之前骂我的时候了。” “我从来没骂过你,起码没对你说过这么重的话吧。” “是是是,我们舒老板最温柔了。”江凌霄阴阳怪气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去干嘛?” 舒寻一时被问住。人是叫来了,去干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嗯...我们可以现在想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你来...” “没事,反正我在学校学累了正好想出来转转。对了,你有去过我们学校吗?”江凌霄问。 “嗯...还真没有。”舒寻与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合作了有两三年了,却一次也没有踏入过学校内部。 “那正好,我带你去逛我们学校吧!我们学校景色很好,又没有围墙,住在附近的人平时就喜欢来学校里面散步。”江凌霄说 “那可以呀。”舒寻接受了江凌霄的提议,两人朝着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 嘉大的校园充满了贵气和现代化的氛围,园内绿树成荫,图书馆前宽大的草坪被精心修剪,一旁的行道旁竖着的灯杆旗上印刷着校内学生的学术成果。江凌霄和舒寻在行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舒寻时不时停下看一眼灯杆旗上印的内容。 “在你们学校上学也太幸福了。”舒寻不禁感慨。 “那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有多卷。”舒寻朝着图书馆的方向指了指。“看见那栋高端大气的建筑了吗,别看它高级,那是金玉其外,‘卷王’其中。我们图书馆是24小时开放的,每晚都坐满了学生整宿整宿地熬。” “啊...这么拼的吗?”舒寻没想到现在的大学生学业压力这么大。 “因为要卷平时成绩啊。我们学校的学生将来基本都要出国读研的,国外的学校都是申请制,gpa很重要。尤其是我们学法律的,gpa稍微低一点儿就等于将来没学上。” “这样啊。”舒寻觉得跟现在的学生相比,自己当年的大学生活真的是太轻松了。 两人在校园内闲庭信步,江凌霄一边走一边给舒寻介绍途径的区域。舒寻注意到了校园内四散着各种帐篷样式的宠物窝,路边也设立了许多投喂点,想必是给校内的流浪猫狗准备的。 走到中心广场一侧的投喂点时,两只小猫正在那里大快朵颐。 江凌霄快步走向前去,凑到两只小猫旁边蹲下身,摸摸这个的脑袋,挠挠那个的肚皮。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学校里的流浪动物,这只体格稍大一点的是呼噜,那只是妙妙,它俩是母子关系,妙妙是妈妈。” 名叫妙妙的小猫看到江凌霄后停止了进食,伸着脑袋蹭江凌霄的手。 “喔唷乖宝宝,怎么不吃啦,这么喜欢我啊。”江凌霄的语气突然夹了起来,更加用力地撸着妙妙的脑袋。 “它们本来是一家三口的,只是那个‘渣爹’不顾家,整天神出鬼没的,连我们都很少见到它。”江凌霄抱起妙妙,将它的身体朝着舒寻。“来妙妙,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哥哥,他平常不会给你扎针,但以后会送你走喔。” “你堂堂一个会长,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可怕。”舒寻伸出拇指和食指扣在妙妙的脑袋上,装作要帮它捂住耳朵的样子。 “让它们提前认识一下社会的险恶,这样以后哪怕领养出去了也不会受委屈。”江凌霄继续撸着猫,奈何妙妙似乎听懂了江凌霄的话,从他手中挣扎了出来,扭头继续吃起了猫粮。 “嘁,不理我拉倒。”江凌霄起身,坐到旁边一张长椅上,舒寻见状也跟着坐到一旁。 两人盯着猫又看了一会儿,江凌霄突然发问: “对了舒老板,我能问下你的店为什么取名叫‘彼岸’吗?” 舒寻没有回答,反而问江凌霄:“你觉得为什么?” 江凌霄停顿了几秒,似是在思考:“或许...彼岸指的就是所谓的天堂?”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舒寻说:“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总是一个人思考地球上的生物死了之后会去往哪里,虽然至今没有找到答案,但人类有专门的送别仪式,宠物作为人们情感的一个载体也是值得有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开渡船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将那些小小的灵魂们渡到彼岸。” “这样即使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到了对岸,有它们的陪伴,我起码不会感到孤单。” 第17章 17. 来我家吃饭吗 江凌霄听着舒寻的回答,觉得既浪漫又心酸。 “你很在意自己的孤独吗?” 江凌霄想到了之前坐在舒寻的车上时舒寻提到了自己适应孤独,然而适应并不代表享受,更像是在身不由己的情境下的妥协。 “多少会在意的吧,毕竟人都是社会动物,总会向往与其他人产生联系。”舒寻回答。 他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当初就不会把周思源当作救命稻草一样,跟他在一起时哪怕违背自己的意愿也要维系这段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 “那为什么不尝试多交一些朋友呢?”江凌霄很是不理解,毕竟对他而言,将一个陌生人变成朋友只需要不到十句话的功夫。 “我平时的生活轨迹基本上就是在家和彼岸,很少有机会认识新的人,更何况彼岸我也不是每天都去。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些网友,但网络和现实毕竟区别还是蛮大的。” 实际上没有机会认识新人只是舒寻的借口,他的外表使他平时去趟超市都能被要联系方式,彼岸的客户也不乏像周思源一样想要接近他对他示好的。只是长期的独处使得舒寻的社交能力逐渐退化,加上跟周思源分手后变得更加不自信,总担心别人会在逐渐了解他之后对他失望。因此舒寻为了不在一次受到伤害,索性斩断开始的可能。 “其实你可以稍微试着主动一些的。”江凌霄说。“比如平日里多出去走走,认识一些新的人。可能你现在还感受不到,但一旦身边经常有人陪伴,会感觉内心非常放松的。” 第18章 “嗯,我试试吧。”舒寻不以为意。 两人离开了沿着路继续向西走,没走几步舒寻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是党书兰,是彼岸的另一位员工,也是舒寻在福利院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舒寻你在家吗?我婆婆又包了一大兜子饺子,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点儿啊。”电话那边传出党书兰富有穿透力的嗓音。 党书兰是彼岸的员工中最年长的,平日里在他们三个人中扮演着大姐的身份。她总担心舒寻一个人闷在家早晚闷出病,隔三差五就到他家看两眼。 “我在外面呢兰姐,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家。”舒寻回答。 “行,那我正好先回一趟家把东西放下,晚会儿再去你那边。” 挂了电话,舒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江凌霄一起逛下去了,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失落。 “抱歉,我有个朋友一会儿要去我家一趟,我可能需要先回去。” “没事没事,我送你到门口吧。”江凌霄临时调转方向,带着舒寻原路返回。 “既然有朋友陪你就好好跟朋友聊聊天,不要总想那些恶心事了,我本来还怕你回去了又开始难过。” 舒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舒寻口中的“恶心事”指的是什么。跟着江凌霄逛了一圈学校,舒寻都快忘了他们这次见面的缘由了。 舒寻回到家没过多久,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听到动静的福宝吠叫了两声,小跑着到门口扒着门。 舒寻打开门,门外站着拎着一兜饺子的党书兰。 “哎呦我的福宝,快让阿姨看看长胖了没!”党书兰的右脚刚迈进大门就被福宝扑了个满怀,只得腾出一只手揉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也不忘将饺子递给舒寻。“给,先去放冰箱里冻着。” 舒寻打开冰箱的冷冻层,发现里面的空间几乎被占满,饺子勉强能放进去,就是关不上门。 “姐,你上次给我拿的包子我还没吃完呢,这冰箱都放不下了。” “嗐,就这么点儿东西你怎么吃起来这么费劲呢,我看看这么大一个怎么放不下了。”党书兰说着朝冰箱走去。 冰箱里的包子也是之前党书兰的婆婆亲手包的。党书兰的公婆都是退休老教师,平时在家闲着没事就爱捣鼓着做些吃的,今日包饺子,明日蒸馒头。两人平时就靠这些来打发时间,做起来开心,吃起来发愁,因此两人吃不完的就打包一部分拿给党书兰两口子,两口子吃不完就又让党书兰打包一部分拿给舒寻。 舒寻觉得自己平时的花销这么省,很大一部分都是托党书兰公婆的福。 “是没啥空地儿了哈。”党书兰拿着一大袋饺子试图将它们塞进冷冻柜余留的犄角旮旯,最终未果。“这样,我拿出来一点你晚上煮了吃,剩下的部分就能放进去了。” 解决了饺子的安置问题,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聊天。 “最近跟姐夫咋样?”舒寻开口。 “别提了,我烦都被他烦死!昨天晚上我让他把洗好的衣服晾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晾着的衣服皱巴巴的都不知道抖开,还有我的一条裤子,他竟然直接把衣撑挂在裤腰上,好好的一条裤子就这么报废了...”党书兰憋了一天的火气无处发泄,正好逮到舒寻这个倒霉蛋朝他大吐苦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以后成了家可不能这样,多招人烦...” 舒寻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党书兰抱怨家长里短,心里却想着人们结婚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如果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住到一起,即便时常因为小事拌嘴也都是甜蜜的负担吧。 “过日子嘛,总要两个人互相包容。”舒寻在一旁安慰她。 “哼哼,谁能有你懂包容,就你那个混账前任,你包容了他那么多,最后不还是没成!” 舒寻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党书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谈话的间隙,舒寻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消息栏的最上方是江凌霄的聊天框。 【lx:[照片]】 【lx:心情好点了吗?给你看看狗狗。】 照片中的小狗在镜头前蹲坐着,吐着舌头盯着镜头笑。 情绪能通过照片传递,舒寻也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一旁的党书兰突然开口。 “算是一个朋友吧,最近刚认识的。”舒寻摁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身侧的沙发上。 “什么叫算是啊,又不是谈恋爱,怎么还搞不给人家名分这一出?朋友男的女的啊?多大了?干什么工作的?”党书兰听到舒寻认识了新朋友,立刻来了兴趣,对着舒寻开始夺命三连问。 “大二的男生,旁边嘉大的,他们学校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不是跟咱们彼岸有合作吗,他是他们新任会长,刚认识没多久还谈不上像朋友那么熟悉。”舒寻一一回答了党书兰的提问。“又不是谈恋爱,你怎么搞的像查户口一样。”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党书兰白了舒寻一眼。“你好不容易交个朋友,不了解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怕你受欺负。” 舒寻无语:“姐,我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孩,有辨别能力好吧。” “行行行,总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也别光交朋友,找对象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吧,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一如既往地,党书兰跟舒寻无论聊什么最后都要回到舒寻的感情问题上。 “这事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啊,我这不是努力在找吗。”舒寻也搬出了他针对这个问题的专属敷衍回答。 “你这每天待在家足不出户可不像努力的样子。”党书兰撇撇嘴,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 “你跟舒凡都觉得我爱操心,但偏偏你们两个都是让人操心的主。舒凡喜欢在外面玩,但她的身体不好,你跟她相比算是幸运的,但是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我有时候来看你都觉得心疼。” “姐,你怎么还心疼起来了,我这每天不是过得好好的,既不缺吃也不缺穿。” “你倒是能自洽。”党书兰被舒寻噎了一下,只好笑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也不在这儿多待了,一会儿还得回家把米泡上。你自己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厨房的那点儿饺子晚上记得吃。” “行,那我就不送了,你想来随时过来,别带那么多吃的就成。” “行行行,你跟舒凡一个比一个没良心,走了啊。” 党书兰离开后,舒寻将党书兰带来的饺子煮上,又给自己简单炒了个青椒炒肉。所有都忙完之后,他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发现刚才忘了回复江凌霄,于是发去消息: 【舒:谢谢你,我已经好很多了,小狗很可爱。】 对面很快回复: 【lx:那就好,你吃饭了吗?晚上和朋友一起?】 【舒:没,朋友已经回去了,我刚做好饭。】 【lx:吃的什么?】 舒寻于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过了一会儿收到了江凌霄的回复: 【lx:看上去好香!】 【舒:只是简单煮了饺子炒个菜而已。】 【lx:什么而已,能自己做饭已经很厉害了!】 【lx:你知道我现在在受什么刑吗?】 【lx:[图片]】 舒寻点开了江凌霄发来的图片,映入眼帘的是一盘炒菜,里面是土豆和......红心火龙果...... 【舒:你们学校怎么请的厨师是这种水平?】 【lx: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说明我们学校校风优良,“创新,融合,发展”的校训连厨师都在遵守】 【舒:怎么不在学校外面吃?或者自己在家随便做一点也行。】 【lx:整天下馆子多费钱啊,我爸妈有钱又不代表我有钱,前段时间我花钱太旷了,我爸一怒之下限制了我的生活费,现在不省吃俭用月底就只能喝西北风。】 【lx:自己做饭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如果做的比学校食堂好吃,早就在家做了。】 舒寻笑笑,心下暗忖花钱不眨眼的江凌霄也会沦落到逼不得已去吃学校食堂。他随即又想起党书兰和张萍对他说的话,想到自从和江凌霄认识后,无论是以邻居的身份起的几次争执,还是后来从小心翼翼到自然相处,都或多或少改变了自己曾经平淡的生活基调。江凌霄的出现仿佛一颗石子被投入水中,给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层波纹。 于是舒寻对着聊天框,鬼使神差地打下一句话: 【舒:那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舒寻不知怎么就将消息发送了出去,他看着自己发出的对话框,犹豫着撤回也不是,放任不管似乎也不太妥。 怎么江凌霄只是在自己失落的时候陪着散了会儿步,自己就要上赶着拉近关系了?舒寻此时觉得江凌霄正站在自己作好的茧外,周身散发奇特的能量,催化着自己身上的茧壳一缕缕脱落。 第19章 好在那边没给舒寻太多犹豫的时间,没过多久就有了回复: 【lx:真的假的!舒老板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舒寻放弃挣扎,至少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舒:真的。我周一和周四不用上班整天都在家,你要来的前一天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备好菜。】 那边沉默了五分钟后,江凌霄的消息才发过来: 【lx: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哈哈哈,怎么好意思隔三差五地去你家蹭饭,那样也太麻烦你了。吃腻了学校的饭我就偶尔出去吃,我也没穷到那种地步。】 舒寻方才还在思考着自己的行为是否欠妥,收到江凌霄婉拒的回复后,却又觉得有些失落。 【舒:不麻烦的,我平时工作不忙,一个人在家挺闲的。外面的饭都重油重盐且卫生很难得到保障,不如自己做的。】 【舒:你说得对,我是应该试着主动一些,所以我现在就在主动,因为待在你身旁我确实很放松。】 【舒: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 第18章 18. 厨王争霸 江凌霄看到舒寻的消息后怔住,盯着那句回复看了半晌,仿佛有一片羽毛在他的心口骚刮了一下。 他起先只是认为舒寻是在客套,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就随便发了个玩笑话权当回复。得知舒寻是在认真提议之后,江凌霄反而觉得不太妥当,毕竟他和舒寻的关系还没有到特别熟悉的地步,贸然去人家家里蹭饭彼此会尴尬不说,自己还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于是只好推拒掉。 然而收到舒寻的回复之后,江凌霄再也说不出一个含有拒绝意义的字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一个平a迫使对面交出了大招。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承这个情: 【lx:好好好,不拒绝你,那我后天中午去你家蹭饭如何?你有时间吗?】 江凌霄看了看日历,后天正好是星期一。 【舒:有的,那我提前准备一下。你有没有想吃的菜?】 【lx:我不挑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然而不能光吃白食,江凌霄仔细思素了一下自己应该如何“报答”舒寻,最终拿出手机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些厨房知识,想着到时候舒寻下厨时自己可以给他打个下手。 江凌霄从小娇生惯养,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十九年来踏入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尽管只是在厨房搭把手的事,在江凌霄看来足以展现他最高的诚意。 网上搜到的信息无所不包,江凌霄挑拣着开始学习。煤气灶的用法、如何选择合适的厨具、蔬菜应怎样焯水清洗、各种调料的区别......他觉得自己仿佛驾船进入了一座亟待开发的荒岛,岛上全是些闻所未闻的奇异植被。 一阵填鸭式学习之后,江凌霄也不管自己记住了多少,想着到时候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舒寻,于是放下手机便去休息了。 两天后的中午,江凌霄来到了舒寻家门口。 “进来吧,我给你找双拖鞋。”舒寻在鞋柜里翻找着,拿出一双黑色的洞洞鞋。“这双是我之前穿的,可能有点小,你先凑合一天吧,明天我去趟超市买一双专门给你穿的拖鞋。” 拖鞋并没有像舒寻说的那么不合脚,江凌霄想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但听到“专门给你穿的拖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期待。 舒寻的家并不大,却布置得简洁温馨。深色的实木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灰白色的沙发搭配着柔软的靠垫和抱枕,令人倍感舒适。 电视柜上陈列着几组相框,里面是舒寻和福宝的合照,照片中的福宝从最开始只有舒寻的小臂那么长,到后来与蹲下的舒寻几乎一般高。客厅地板上散落着几个被咬得有些磨损的玩具,角落里放着一个铺着柔软垫子的狗窝。 厨房里,大大小小的不锈钢盆里放着江凌霄叫不出名字的菜和肉,电饭煲中散发出熟米的甜香,灶台上的炒锅中盛放着炒到一半的回锅肉,无一不勾着江凌霄的探究欲。 “你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我去厨房做饭。”舒寻打开茶几下的抽屉找出电视遥控器,准备帮江凌霄打开电视。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我去厨房给你帮个忙吧。”苦学了一个晚上的知识如今眼看着要派上用场,江凌霄绝不放过此次大显身手的机会。 “你会做饭吗?”舒寻问。 “会的,没问题,相信我!” 江凌霄是客人,舒寻本不想让他进厨房帮忙,但考虑到此时已经到了饭点,他的进度也只到了一半,便同意让江凌霄打个下手。 “你把这些红糖倒到锅里加水煮一下,等煮开后把糍粑下进去再煮个五分钟。”舒寻交代完,继续开始炒回锅肉。 “好嘞!”江凌霄接过舒寻递来的小半袋红糖,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觉得这个任务还算简单。 将红糖倒入锅中,加水融化后开火煮,糖水沸腾后,江凌霄将面前的一碗糍粑全部倒进锅内搅拌。等了两分钟后,面前的仍旧是一锅红糖溶液。 江凌霄印象中的红糖糍粑里面的红糖全部都是黏稠的质地,于是他将火候略微调大了一些。 觉得一切都还算顺利,江凌霄的思绪便开始开小差,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舒寻身上。此时的舒寻左手掂着炒锅,右手拿着锅铲将炒好的回锅肉盛出锅。 装盘后的回锅肉色泽鲜艳诱人,红亮的辣椒油覆盖在微微焦脆的肉片上,散发着令人垂涎的诱惑。空气中弥漫着豆瓣酱和蒜末混合后的独特香气,勾得江凌霄眼巴巴地盯着看。 “好香啊...”江凌霄像小狗一样朝着肉的方向使劲嗅闻着。 “尝一口试试味道。”舒寻从筷子笼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江凌霄。 江凌霄夹起一片肉片,吹了两下后放入口中。辣味和咸香味交织在一起在口中炸开,肉质鲜嫩多汁,口感丰富,辣而不燥,麻而不苦。 “妈呀,绝了!”江凌霄瞪大了眼睛,朝着舒寻比了个大拇指。“你这手艺简直要赶超我们学校旁边的几家饭馆了。” “你觉得好吃就行,我这一上午也算是没白忙活。” “我现在相信之前不是你在炸厨房了。”江凌霄的嘴里塞得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舒寻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我这次邀请你算是邀请对了,不然我这个罪名是怎么也洗不脱了”。 “哎呀,以前是我欠考虑,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呗。”江凌霄吐了吐舌头,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做饭手艺那么好啊?跟谁学的?” “我一直都挺喜欢做饭的,中餐西餐都还算拿手,平时在家没事就会研究些菜谱。”舒寻回答。 当初舒寻刚创立彼岸时,手头十分拮据,为了省钱就只好自己研究做饭。如今店铺做起来了,做饭的爱好也养成了,舒寻便仍然保持着自己在家下厨的习惯。 “太厉害了,不像我从来没进过厨房。我以后向你学习!” “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你会做饭...” 待江凌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一切都晚了,满屋的饭菜香中已经夹杂了一股糊味。江凌霄转头,发现锅中的水早已烧干,里面的样子惨不忍睹。 江凌霄夹起一块糍粑,只见上面毫不均匀地裹着一层黑不黑黄不黄的红糖,样子就像是将糍粑放在一台布满油污的陈年油烟机上摩擦过几下。 “噫...”江凌霄撇着嘴将夹起的糍粑扔回锅中,转过头正对上舒寻探究的目光。 “呃...我其实...我的做饭是前两天晚上现学的...我这不是想着在你家也不能光顾着吃,多少帮你一点....”江凌霄结结巴巴地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你还挺客气。”舒寻叹了口气。“去客厅歇着吧,作为惩罚你今天没有红糖糍粑吃了。” “哦...”江凌霄灰溜溜地出了厨房,看到餐桌上放着自己刚买的葡萄,拿起来后又返回。 “我把葡萄洗一下。”江凌霄闲不住,刚刚把厨房折腾一通后又返回了作案现场,拿出葡萄放到一个不锈钢盆中,准备用清水冲洗。 一旁的舒寻看着江凌霄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又贴了过来,认命般地笑了一下,想着洗水果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便稍微放下心来递给他一包面粉:“加点面粉,洗得干净。” 洗好了葡萄,江凌霄端着盆走到了沙发旁坐下,一边剥葡萄吃一边等待开饭。 福宝走到江凌霄身旁坐下,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中的葡萄看。 “nonono,小狗狗是不能吃葡萄的哦。”江凌霄伸出一根食指在福宝眼前晃了两下。 “不过倒是可以给你闻闻味儿。”江凌霄说着伸出手握住福宝的嘴筒子,另一只手拿起剥好的葡萄在它的鼻子前绕着圈。 黑色的小狗鼻子微微翕动着,福宝的喉咙中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第20章 舒寻端着菜走出厨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炸了我的厨房,现在还要欺负我儿子。”舒寻说着将盘子放到餐桌上。 “哪有,我在陪它玩呢。”江凌霄撇了撇嘴。 “别玩了,过来吃饭。”舒寻摆好餐盘和餐具后坐下准备吃饭。 所有饭菜全部端上桌,一盘清炒四季豆,一盘回锅肉,外加两碗紫菜蛋花汤。 江凌霄拿着手机,对着一桌子菜从各个角度拍下了无数张照片。 “发给我朋友,馋死他。”江凌霄已经能想象到姚亦泽看到照片后垂涎三尺的模样。 “你多吃点。”舒寻把菜往江凌霄的方向推了推,觉得他之前在食堂应该没少受委屈。 福宝从客厅转移到了餐厅,依旧坐在一旁盯着两人吃饭。 “它叫福宝吗?”江凌霄拍了拍餐桌旁的小狗头。 “嗯,这是它的小名。” “那大名叫什么?” “舒福家。” “啊?” 江凌霄见过不少可爱的宠物名,然而用香皂命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我之前听到过一种说法,说是给宠物冠以人的名字,宠物下辈子就能投胎成人,所以我就让他随我姓了。叫他‘福家’是希望它跟了我以后,算是进了有福之家。” 江凌霄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你也信玄学。” “嗯,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星盘塔罗八字都懂一点,有空可以给你算一卦。” “真的啊!”江凌霄的眼睛亮了起来,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打开占卜软件中自己的星盘递给舒寻:“那你先帮我看看我的盘呗。” “这...”舒寻被江凌霄超强的执行力吓得噎了一下,“你准备得还真充分。” “我平时也喜欢看一些网上的星盘解读,但他们发的都太笼统了,我每次还得一遍遍打开自己的盘对照,你能帮我稍微看一下的话就方便很多了。” “行吧。”舒寻接过江凌霄的手机,“但我会的也不多,只能给你看个大概。” “没事没事,看个大概就行。” “想了解哪方面?”舒寻问。 江凌霄的恋爱脑开始蠢蠢欲动:“你看一下我以后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样的呗。” 舒寻拿到江凌霄的盘后第一眼也是看他的感情线,此时听江凌霄这么一说,仿佛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后的心虚。“你的正缘还是挺强的,但整个过程可能进展得不会那么顺利。” “啊...”江凌霄有些泄了气。“那我俩最后能在一起吗?” “我俩”一词用得挺暧昧的,从舒寻的角度看就仿佛将他包括在内。舒寻压制住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回答道:“嗯,最后的结果应该是好的。” “那就好。”江凌霄松了一口气。“那你能看出我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吗?” “我的水平有限,暂时看不了那么细。”舒寻无能为力,另一方面他也不愿窥探太多江凌霄的感情生活,“换一个问题吧。” “那...你帮我看看我以后的事业吧。” 舒寻于是又拿起江凌霄的手机看了起来:“你的事业运挺不错呀,而且你以后的事业大概率会跟你现在所学的知识有强关联的。” “真的假的?”江凌霄有些欣喜,盯着舒寻等他说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舒寻停止了解读,反而问江凌霄:“所以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吗?现在还不清楚。我一直想当律师来着,但我爸想让我回去继承他的公司,毕竟家里就我一个。” 江凌霄说得简单,听者却捕捉到了里面蕴涵的信息。 独生子,家里有公司,以后还会是唯一的继承人。 幸运的孩子。舒寻心想。 “你之前说你们学校的学生基本上都要出国留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舒寻问。 “一般都是大四毕业了之后去国外读研究生,但我们学校大三的学生中会有交换名额,所以也有可能大三就出国。”江凌霄回答道。 舒寻夹菜的手突然顿住。 如果江凌霄大三就要出国的话,那么他们剩余的相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舒寻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在跟党书兰介绍江凌霄是自己的朋友,然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或许过不了多久也要离他而去了。 兜兜转转,终究只剩他自己一个人。 由奢入俭难,如果一开始就坚定当成普通的工作伙伴相处的想法,应该就不会有如今这种顾虑了。 “嗯...这个确实要好好考虑下。”舒寻心不在焉地说道。 第19章 19. 及时行乐 周一下午江凌霄有课,因此他在舒寻家吃完午饭就准备回学校。 离开前江凌霄一直对糟蹋了舒寻的一盘糍粑心怀愧疚,想要帮他刷碗弥补下过错。 “家里有洗碗机,你不用管了,现在回学校还能休息一会儿。”舒寻此刻巴不得江凌霄赶紧离开,他越是在家待,自己的脑子就会越乱。 江凌霄离开后,舒寻站在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家里,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寂静,心里也随之沉重。他叹了口气,将餐桌上的碗碟收拾好放入洗碗机,之后开始打扫桌面。 了解了江凌霄后,舒寻才逐渐注意到了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的出身,地位,财富以及生活方式有着天壤之别。江凌霄和他,从出生起就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江凌霄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江凌霄的家境优渥,而他如今的收入在嘉安市也只是普通水平。 江凌霄阳光开朗,身边从不缺朋友的陪伴,而他孤独自闭,常年独居。 江凌霄要出国留学,日后的生活有千万种可能,而他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嘉安市,守着自己的店面度过余生。 ...... 舒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甚至不是平行线,而是起点就不在同一高度的两条射线,分别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江凌霄的身边只会出现越来越多像他一样优秀的人,即便他以后不出国,也会注定跟自己渐行渐远。 舒寻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将情感寄托在一个与自己相距甚远的人身上。由于江凌霄爽朗的性格,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地非常快,长此以往,等到了江凌霄出国的那天,自己就要重新回到一个人独处的状态。他感激江凌霄的出现,但长此以往,他无法承受江凌霄的离开所造成的结果。 舒寻还是觉得要跟江凌霄保持距离,可自己又答应了对方让他每周来家里吃饭,立即反悔太不合适。 那就强迫自己将个人情绪抽离,舒寻心想,自己应该对此十分擅长的。 - 一场秋雨一场寒,嘉安市最近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场雨,气温与前几日相比几乎对半砍。 舒凡坐在店里,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有点像要打喷嚏的前兆。她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整理资料的舒寻,尝试着将这个呼之欲出的喷嚏压下去,然而瘙痒的感觉很难忍住,尽管舒凡闭紧嘴巴屏住呼吸,气流还是从鼻腔中喷了出去。 “啊咳”舒凡发出了一声不像打喷嚏也不像咳嗽的声音。 换季时咳嗽打喷嚏都是常事,可舒寻听到动静后立刻紧张地从堆满资料的桌子上抬起头。 “你感冒了?”舒寻皱了皱眉。 “没...没有,只是刚才鼻子有点痒所以打了个喷嚏。”舒凡揉了揉鼻子,装作不在意地想要糊弄过去。 然而舒寻的紧张并没有缓解,他看了一眼舒凡身上穿的一件稍显单薄的衬衣,顺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夹克衫递给她:“穿着,别感冒了。” “哎呀不用不用!”舒凡头也没抬地摆摆手,“我冷了自己会带外套,我现在还觉得有点热呢。” 舒寻叹了口气,直接起身将外套披在舒凡身上:“让你穿着你就穿着,你感冒一次的代价你自己不清楚吗?” “哦...”舒凡见舒寻态度强硬,只好拉过外套上的两个袖子套在胳膊上,随即继续摆弄自己手中的一团粘土。舒凡平时喜欢做些小手工,尤其喜欢捏泥巴,有时客人上门安葬宠物时,她就会照着宠物的样子用粘土捏一个小娃娃送给客人。 此时舒凡正在捏一只比熊,由于比熊犬卷毛的特性,仅仅靠手捏无法还原这种毛流感。她于是又瞥了一眼舒寻,手悄悄伸向桌子右侧笔筒里的万用刀。 店里的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又度过了一段时间,直到舒凡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舒寻这次比刚才还要慌张,腾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拉过舒凡的胳膊,发现她的左手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却不住地往外渗着血。 舒寻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率一下子飙升了上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用刀!” 第21章 舒凡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在她印象里舒寻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对着她发火似乎还是第一次。她想跟舒寻解释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舒寻突然离开上了二楼,回来时手上拎着药箱。 自从舒凡从福利院离开后,舒寻的身边就经常备着药箱。他第一次见到舒凡受伤的情景,是舒凡在福利院的操场上跑着玩时不小心摔在地上,两腿膝盖擦伤,鲜血止不住地从伤口流出,流过两条苍白的小腿后浸透到袜子里,看着触目惊心。他记得福利院的老师们没有像对待其他小孩受伤一样给舒凡涂碘伏包扎伤口,而是直接将她送去了医院,回来后虽然止住了血,但舒凡因失血过多显得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后来舒寻才明白,舒凡从出生就患有一种罕见病:范可尼贫血,一种由dna修复缺陷导致的遗传病,患者的细胞无法正常修复损伤,日常需靠着定期输注红细胞和血小板以及激素治疗维持生命,但随时会有患癌风险。 因此正常人往往不会在意的感冒发烧以及轻微出血,却能使范可尼贫血患者闻风丧胆。 舒寻从药箱中拿出生理盐水对着舒凡的伤口简单冲洗,之后用无菌纱布对着伤口加压止血了十来分钟,期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血基本止住,舒寻心里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才稍微松了一点。 “这把刀之后我会锁到抽屉里,你也最好不要想着自己在家的时候偷偷用刀。”舒寻开口,说话间手依然隔着纱布按着舒凡的伤口。 “啊...”舒凡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下来,“那我在网上买双手套呢?那种做手工的时候专门戴在手上做防护的手套。” “那也不行,有了防护你的防备心也会下降,反而会增加你受伤的概率。”舒寻回答。 “这又是什么逻辑啊?”舒凡提高了声音不满道,“我也就这一个爱好你还要禁止。” “我从来没说过不让你玩这个,只是让你不要用刀。” 舒凡据理力争:“可是不用刀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只要稍微精细一点的细节都做不出来。再说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之后小心一点就是了...” “舒凡。”舒寻打断了她的话,“你好好想想,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爱好重要?”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舒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我不要这个爱好,也不见得能把命保住啊。” 舒凡的声音非常低,但还是被舒寻听见了,她能感受到舒寻按在她伤口上的手指稍微使了一下力。 舒凡的病想要根治,除非通过骨髓移植。然而骨髓配型全凭运气不说,即便匹配上了,移植的费用也不是舒凡目前能负担得起的。彼岸的三位员工中,党书兰有本职工作,自称只是偶尔来打打下手,因此向来没有拿过一分工资;而舒寻作为老板,分给自己的钱只勉强够自己的日常开销。因此,为了让舒凡治病,彼岸绝大部分的盈利都会分给她,然而即便如此,对于骨髓移植手术的费用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初舒凡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和经济水平,最终决定放弃读大学。如今的她刚过二十三岁生日,除了时不时来彼岸上班,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 舒凡心虚地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舒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哎呀,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每天如履薄冰地生活着,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挺没意思的。” “你还真是执着得让我刮目相看。”舒寻的气头基本已经过去,听完舒凡的一番说辞,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 “是啊。”舒凡见舒寻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下来,开始顺水推舟:“就说那些没有重大疾病的正常人,不也都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努力赚钱,为了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然而事实上大部分人都被工作压榨得没有自己的时间,真正享受生活的人少之又少。” “我就是觉得,人生短短三万天,而我估计连一半都没有,在这样有限的时间内还要畏惧这畏惧那,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未免有些可惜了。” - 舒凡的一番话最终还是没有说服舒寻松口让她用刀,然而无心之中说服了舒寻接受另一件事。 舒寻因为舒凡的这个小意外心里面焦虑了一两天,暂时忽略了江凌霄,直到周三晚上江凌霄发消息问他第二天还能不能去家里蹭饭。 想起之前的顾虑,舒寻再一次看到江凌霄出现在他家里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舒寻忘记给江凌霄买拖鞋,所以江凌霄依然穿着那双不太合脚的洞洞鞋。 “来都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舒寻看着江凌霄拎了一手的高级宠物用品,有些心疼江凌霄又破费了一把。 “我想买不行吗,我给福宝买东西你也要管啊。”江凌霄将手中的袋子全部放在地上,伸出两只手捧起福宝的脸开始揉搓。“我们宝宝这么可爱,收点礼物又怎么了呢?” 安顿好江凌霄后,舒寻走进厨房继续准备饭菜。江凌霄想起上一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自觉地没有进厨房,而是在外面陪着福宝玩闹。 福宝凑近地上的袋子挨个嗅闻,随即蹲坐在地上,跺着两只前爪哼唧着催促江凌霄快点将袋子打开。江凌霄从袋子中拿出一个发声球,用手捏了两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福宝被声音吸引,两只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凌霄手中的黄色小球,耳朵随着响声的频率小幅度地动了两下。 “福宝,去,捡球!”江凌霄将手中的球抛向远处,同时福宝撒开腿就跑,两三步就拦截下了滚动的小球,叼在嘴里递给江凌霄。 “好宝!”江凌霄拍拍福宝的脑袋,重新将小球扔了出去。“再来一次!” 舒寻中途出来了一趟,看着客厅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这些天来一颗紧绷的心突然就摆烂了。江凌霄仿佛一块磁性极强的磁铁,无论舒寻怎样回避,都吸引着舒寻朝他的方向靠近。 舒寻靠在厨房门边,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释然地笑了。 暂且不管什么身份地位,既然江凌霄出现在他身边,那自己就好好陪他度过在国内的时光。至于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自己解决吧。 人生苦短,还是及时行乐为好。 -------------------- 修了下前面的文,字数减少了,所以今天加更一章(虽然内容还是之前的) 第20章 20. 年轻人的玩法 舒寻正在厨房里备着菜,一阵敲门声响起。 “舒老板,有人敲门!”江凌霄朝着厨房的方向喊。 “你先去帮我看看谁在外面。”舒寻眼下有些腾不开手,只好先麻烦江凌霄去开门。 江凌霄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女人。女人看见江凌霄后也是一惊,还抬头看了看门牌,确定一下自己是否走错。 “兰姐,你今天怎么来了?”舒寻随即也走了出来,腰上还围着围裙。 “我本来在你家对面那个农贸市场买菜来着,结果看到一家卖牛奶的在促销,我就给你也买了两箱。”党书兰说着晃了晃拎在手上的两箱牛奶。 “姐,我平时缺什么东西自己会买,你这隔三差五地给我带东西,我家里都快成仓库了,到时候吃不完了不还是过期。”舒寻看着党书兰拎过来的两箱牛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哎哟,我能给你带多少东西,哪至于放过期。”党书兰放下手中的牛奶看向江凌霄。“这位是?” “他就是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新任会长江凌霄,他们学校的食堂太差了,我就让他没事就来我这边吃。这位是党书兰,我的一个朋友,也在彼岸工作。”舒寻互相向对方介绍着彼此。 “你好你好,兰姐,不介意我也这么喊吧?”江凌霄自觉开始打招呼。 “嗐,不介意,想怎么称呼都行。”党书兰冲着江凌霄笑了笑,随即问一旁的舒寻:“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吧?” 舒寻点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上次?”江凌霄不解。 “我上次来看他的时候见他跟一个人聊天,笑得可开心了。我好奇他跟谁聊天能乐成这样,就多问了一嘴。”党书兰解释道。 江凌霄听了党书兰的解释,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得知了舒寻跟自己聊天还挺开心,心下有些惊喜。 “这样啊,其实说来还要感谢舒老板愿意‘收留’我,要不是有他,我就只能在学校吃糠咽菜了。” “挺好挺好,舒寻有你这个朋友真挺不错的,他平时一个人在家惯了,你来也可以陪他解解闷。”党书兰对眼前这个大大方方的男生很是喜欢,也欣慰舒寻终于有了能够带到家里吃饭的朋友。 “对了兰姐,你这会儿怎么不在家做饭,反而跑这边来看我了?”话题中心的舒寻听着两人讨论自己有些不自在,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你姐夫中午应酬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也就随便吃点儿,不着急。” 第22章 “那你正好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吧,你不介意吧?”舒寻问一旁的江凌霄。 “当然不介意了,人多了热闹嘛!”江凌霄回答。 “那多不好意思,主要我也没想到舒寻家里能来客人,所以今天也就没提前打声招呼。”党书兰对自己贸然登门打扰到两人感到有些抱歉。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正好姐你来了,帮我到厨房打个下手。江凌霄我是指望不上,我自己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舒寻说着推着党书兰进了厨房。 饭菜全部上桌,四菜一汤。 “来小江,尝尝你兰姐的手艺。”党书兰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肉丝放到江凌霄碗里。 “哇,谢谢兰姐!”碗里的每一根肉丝都裹满了酱汁,勾得江凌霄恨不得连菜带碗全部吞吃入腹。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餐桌上吃着饭,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 “对了小江啊,我今天拎的两箱牛奶你一会儿拎一箱回去到寝室喝。反正我给舒寻买的他也不领情,不如你拿走。”党书兰说。 “不用不用,我想喝自己买就可以,而且我也不住寝室,我自己租的房子住。” “你猜他租的房子在哪?”舒寻将身体朝着党书兰的方向靠了靠,故作神秘地问她。 “哪啊?” 舒寻伸手向上指了指:“就在楼上,我正上方这一户。” 江凌霄顺着舒寻的话回想起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就这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旧事重提令人不禁发笑,江凌霄弯了弯嘴角,发觉不知不觉间他跟舒寻已经认识将近一个月了。 “真的假的!”党书兰瞪大了眼睛,“这不巧了吗,那我之后多给舒寻拿点东西,正好你也可以下来跟他一起吃。” “哎别啊...”舒寻无语。 “我还记得舒寻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喝牛奶,当初在福利院想找他玩,一盒牛奶就能把他收买。”党书兰聊了几句家常,就开始把旧事翻出来讲给桌上的人听。 “诶,兰姐你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吗?”江凌霄问。 “是啊,舒寻没跟你说过吧,我们彼岸的三个人都是福利院出来的,从小就在一起玩。”党书兰回答。 “那你们当初是怎么玩到一起的啊?”江凌霄十分好奇,他觉得能跟舒寻玩到一起的人身上指定有点什么本事。 “你说到这个我就想笑。我记得当时福利院的老师带我们做游戏,需要三个人一组,当时就我和舒凡组队,我那个时候正好看到舒寻一个人待在一旁,就邀请他跟我们一组,谁知道这家伙不给面子,说他不想跟别人一起玩。最后还是舒凡把她的那份每人每天限量一盒的牛奶给了舒寻,才成功把他‘纳入麾下’...”党书兰讲着在福利院的往事,眼角弯弯的。 一旁听着的江凌霄也笑了起来:“没想到舒老板小时候这么拽。” “他倒也不是拽,那时候他就是独来独往的,别的孩子看他老实总欺负他,时间久了就开始对所有人冷淡,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 “但我当时在福利院算年龄大的,那帮小崽子都怕我,我想着多跟舒寻在一块儿玩,就没什么人敢找他的茬了。” 党书兰之前是福利院里的大姐头,性格泼辣,人也仗义,看到被一群小孩围着欺负的舒寻一声不吭,便气不打一处来,给了领头的几个孩子一人一个脑瓜,将舒寻拉到身后并放话:“再让我看到你们谁欺负弱小,手指头给你们掰断!” 从那之后没人敢找舒寻的麻烦,党书兰也将舒寻当成弟弟看待。 “我一直挺担心他的,希望他多出去走走,找机会跟人社交,毕竟总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所以看到舒寻最近跟你走到一块儿,我真的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党书兰说着,给江凌霄和舒寻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听到党书兰这么说,江凌霄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舒老板,你这周末跟我去我们协会的轰趴吧,大家都是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去的。正好趁着国庆假期,出去走走?” 其实更多的是带对象去的。江凌霄在心里想。 “那...是干什么的?”舒寻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活动。 “就是我们协会每年招新结束后会举行的聚会。我们会租一个轰趴馆,里面厨房卧室客厅一应俱全,还有桌游、ktv、烧烤区之类的娱乐场所。” “这样啊...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协会的人我又不认识,而且我国庆又不放假,我还要看店呢。”听到江凌霄的介绍,舒寻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那有什么的,周末我替你去上班,你趁着这个机会出去玩玩是好事啊。”党书兰连忙接话,生怕江凌霄听了舒寻的一番话后不带他了。 江凌霄随即朝着党书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党书兰精准接收,于是更加来劲了:“你看人家小江都好心邀请你了,你咋就这么直接拒绝了。他们年轻人都有活力,你跟着去感受一下,总比整天窝在家强吧。” “年轻人...”舒寻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有老到跟大学生差辈的程度吧。” 党书兰拍了舒寻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我公婆两口子都比你有活力。总之你该出去玩就撒开了玩,别整天紧绷着。” “好吧好吧。”舒寻觉得今天自己要是不答应,党书兰能赖在他家不走。 江凌霄和党书兰离开后,舒寻坐在沙发上发呆。 刚刚江凌霄对他发出邀请后,他的心里其实是期待的。 舒寻有些庆幸党书兰今天中午的突然到访。如果当时他真的下意识拒绝掉了,或许会一个人后悔好久。 想通了这点,舒寻不禁苦笑了一下。 和江凌霄相处的这段时间,他逐渐捕捉到了自己对江凌霄产生的微妙感情,却也深知不能让这份感情肆意滋长。一旦失控让这株幼苗突破土壤的掩护冲出地面,他和江凌霄的关系必定就此结束。 江凌霄的身边不缺朋友,但舒寻的朋友屈指可数,失去一个就少一个。 就一直以朋友的模式相处吧。舒寻心想,他没有贪得无厌的资本。 舒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提示音。他点开屏幕,发现是江凌霄的消息。 【lx:对了舒老板,刚才忘记跟你说了,我们是周六下午四点在学校正门集合,坐大巴出发,周日下午再回来。】 这一句话让自我攻略了好久的舒寻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舒:什么?还要过夜吗?】 【lx:理论上是要在那边待一晚上啦,不过你不想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回来。】 舒寻思考了一下,能提前回来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舒:那好吧,我们周六见。】 正上方的江凌霄收到回复后,露出了得逞的笑。 眼下的首要之事是先将舒寻骗到那边去,至于怎么说服舒寻在那里过夜,小江同学自有办法。 第21章 21. 轰趴 周六下午,舒寻收拾好背包来到嘉大的正门口。 门口乌泱泱站满了要去参加轰趴的人,即便如此舒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路牙子上跟周围的几个同学聊天的江凌霄。 “舒老板,这里!”江凌霄也看到了舒寻,大老远地朝他挥手。舒寻于是小跑着来到江凌霄身边,之前跟江凌霄聊着天的几个同学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舒寻,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好在江凌霄没有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等舒寻来到身边后,江凌霄便拉过他向其他同学介绍:“这位是跟我们合作的彼岸宠物殡葬店的舒老板,今天跟我们一起去玩。” 舒寻的身旁霎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老板好”。 姚亦泽悄悄凑到江凌霄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问:“诶,人家都带对象来,你怎么带合作对象?” “你管我。”江凌霄用胳膊肘使劲戳了一下姚亦泽。 “哦~”姚亦泽一脸坏笑地对着江凌霄起哄,“不是你之前跟我说人家坏话的时候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爱的。” “哦个屁哦,闭上你的嘴。”江凌霄瞥了一眼身边的舒寻,担心姚亦泽刚才说的话被听到,转而又瞪了姚亦泽一眼,眼看着约好的大巴车正向他们驶来,便不再搭理他。 两辆大巴车在校门口停好后,江凌霄和其他几个管理层的成员一起组织着所有人上了车。 人全部上齐后,大家开始挨个落座,姚亦泽习惯性地准备坐在江凌霄旁边。 “起开,是你的位置吗你就坐。”江凌霄说着踹了姚亦泽一脚。 “啊?”姚亦泽一头雾水,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舒寻时便恍然大悟。 “哦哦,我的错我的错。”姚亦泽一把拎起放在座椅上的背包跑到了后面一排。 “你为什么不让他坐你旁边?”舒寻不理解江凌霄将姚亦泽赶去后排的行为,毕竟大巴车是公共的,也没有规定座位。 第23章 “你是我带来的人,你肯定要挨着我坐啊。”江凌霄回答道。 “也不用吧...我其实坐哪里都行。” 即便知道舒寻只是在替姚亦泽说话,但江凌霄听到“坐哪里都行”时还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就坐这里。” “哦...”舒寻觉得江凌霄似乎有些不高兴,于是顺着他的意坐在了他旁边。 所有人全部落座后,江凌霄说着从书包里翻出蓝牙耳机,取出一只耳机递给舒寻:“要听歌吗?车程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好啊。”舒寻接过耳机,拿在手里端详。耳机的样式奇形怪状,他之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带,摆弄了许久也没成功带上。 “我帮你。”江凌霄拿过舒寻手中的耳机,帮他戴到耳朵上。舒寻感受到江凌霄略微有些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耳廓,耳朵下的一小块皮肤接收到江凌霄若有似无呼出的气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之后江凌霄拿着手机找合适的音乐,没有注意到舒寻逐渐泛红的耳朵。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江凌霄突然开口问道。 舒寻偏爱安静舒缓的音乐,夜里偶尔失眠时也会听着抒情的曲子入睡,但他第一反应还是选择迁就江凌霄:“我什么都听,你放你喜欢听的就好。” “我听的类型偏摇滚,可能会有些吵,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的。” 江凌霄于是点开自己常听的歌单,顺带着将耳机音量调小了些。 车上的人们一个个兴致盎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舒寻听着听着耳机中播放的节奏欢快的摇滚乐,心情也明媚了起来,第一次觉得快节奏的音乐也没有印象中那么聒噪。 - 下午五点,大巴车停在一栋别墅前。打开车门,人群作鸟兽散。 别墅总共三层,一层是玩乐区,二三层为休息区。前院放置着两台烧烤炉,四周布置着舒适的户外座位和几顶帐篷。沿着别墅右侧的小路走到后院,一侧的假山上种植着绿植,人造瀑布发出微弱的水声,另一侧摆着一把竹藤摇椅。 几个管理层成员在大巴车上进进出出,搬运着提前团购的食材,零食和酒水饮料。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个苦力工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咱们晚上就弄点烧烤,有人觉得饿的话可以先去大厅里拿点零食吃,有烧烤经验的人跟我一起去烤串。”江凌霄安置好所有人后,走到烧烤炉前开始摆弄食材。 烧烤用的串都是买的提前串好的,只需放到烤炉上烤熟之后刷上一层酱料。江凌霄在来之前做了些功课,觉得不算难。他拿出一把羊肉串放到烤炉上,担心一个不注意将肉串烤糊,于是将肉串握在手中来回翻着面,觉得差不多了之后刷上酱料,拿出一串第一个递给舒寻:“尝尝味道怎么样。” 舒寻接过肉串咬下一口,品尝了许久后开口道:“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了。” 江凌霄觉得自己第一次烤串得到这个评价还算可以,于是也随手拿了一串吃。肉串入口后,他笑着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来。肉串不仅咸而且非常柴,唯一值得称赞的味道也是事先调配好的,与江凌霄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江凌霄越吃越觉得手中的烤串难以下咽,于是将剩下的全部塞给了姚亦泽。 “这你烤的?感觉像在嚼腌入味的干草。”姚亦泽尝了一口后,五官立刻拧成了一团。 “废话,好吃的话会给你吗?”江凌霄嗤了一声。 “我特么就知道!”姚亦泽作势要追着江凌霄打。 “别吵别吵,我去给你们重新烤几串。”舒寻说着朝着江凌霄勾了勾手。“过来,我教你怎么烤串。” 江凌霄于是像个小跟班一样凑到舒寻身边。 “烤之前可以先在瘦肉上刷一层油,便于锁住水分。烤的过程中不要频繁翻面,否则容易把肉烘干,吃起来口感就会变柴。”舒寻一边烤串一边指导身旁的江凌霄。 “还有,这些肉串都是提前腌制过的,不需要刷太多酱料。” 江凌霄在旁边一边“嗯嗯嗯”地点头一边分泌着唾液。 肉串全部烤熟后,舒寻拿起刷子蘸了两下酱料,在烤串上简单刷几下后,拿起一串递给江凌霄:“尝尝,这次味道应该不会差。” 刷着酱料的烤串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凌霄咬下一口,肉汁四溢,外焦里嫩,混合着炭火的烟熏味。 江凌霄被香得说不出话,只好一边用力地点头一边嚼着塞了满嘴的肉。 舒寻又拿了一把递给姚亦泽:“给,你也多吃点,刚才一直忙前忙后的,饿坏了吧。” 姚亦泽的肚子早已经发出抗议,看到舒寻递来的烤串,两只眼睛直接看直了。 “呜呜,还是你最好了舒老板。”姚亦泽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作势就要往舒寻身上靠,被江凌霄中途截下。 “去去去,一边儿吃去,没看见人家刚考完串热得出汗吗。”江凌霄拎着姚亦泽的衣领将他提溜到一边。 前院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也来到烤炉边上帮着烤串。 江凌霄烤出来的串味道最差,却总是第一个被抢完。 他是真的很受欢迎。舒寻心想。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人群逐渐四散开来。 江凌霄正准备离开,身旁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那个...会长,你...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k歌房唱歌?” 女生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磕磕巴巴地说完便抿着嘴等待回应。 江凌霄原本也没决定好接下来干什么,第一反应想要接受,但又想到舒寻不喜欢太吵的地方,于是只好婉言拒绝。 “你不用管我的,你想去哪我都陪你。”舒寻看出江凌霄在顾及着自己的感受,感动之余也有些担心江凌霄因为自己不能玩得尽兴。 “没事,我也不太想去唱歌。他们唱得都太难听了,我不想让我的耳朵受罪。” “对了,后院人不是很多,咱俩去后院转转吧。”江凌霄提议道。 轰趴馆位于城郊,夜晚的星星出奇的多。后院几乎没什么人,只能隐约听见别墅里面的喧哗声。 江凌霄和舒寻坐在摇椅上,摇椅靠背的倾斜角度比较大,靠在椅背上,抬眼便能将夜空尽收眼底。 “这儿的星星真多。”江凌霄望着天空感慨道。 “第一次见吗?”舒寻微微侧过头盯着江凌霄的侧脸。 “是啊,平时哪能见到这么多星星。”江凌霄回答。 舒寻又将头侧了回来,盯着夜空发呆:“我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也是在这种郊区,当时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很漂亮的星空。” 常年在市区生活的江凌霄却是很少见到这般景象,一个劲地仰着脖子。天上的星星倒映在眼中,他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我听别人说天上的星星多了就能看到北斗七星,你知道在哪吗?”江凌霄问一旁的舒寻。 “在那边。”舒寻伸手指向天空的一处,手指描绘着北斗七星的轮廓。江凌霄顺着舒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形同勺子般排列的星星。 “哇,竟然真的能看到!”江凌霄不禁轻呼了一声。 “不仅能看到,随着时间的变化,北斗七星的方位也会发生变化,我们常说的‘斗转星移’就是这个意思。比如现在是秋天,斗柄所指的方向就是西边,春天斗柄指东,夏天指南,冬天指北。”舒寻见江凌霄对此很是好奇,便对着他科普了起来。 “这么神奇!没想到你对星象还有研究。”江凌霄感叹道。 “是啊,小时候我就喜欢研究这种没用的东西。”舒寻说。 “这怎么会没用呢,能够通过天上的星星看出信息明明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你还能看出什么?” “你看,大家都说北斗七星像一个勺子,顺着勺子头的那条线的方向看去,大概五倍的距离外有一颗比较亮的星星,那个就是北极星。” “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江凌霄看着遍布满天的星星,脑袋和星空一样乱。 “你从我这个角度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 江凌霄于是凑得离舒寻更近了一些,无意间侧脸碰到了舒寻的肩膀。 “哦,我看到了。”江凌霄也不确定自己看得对不对,急忙从舒寻身上起来。两人分开后,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那个...”江凌霄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听到过一种说法,说宠物离开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主人,你平时会这样想吗?” “嗯...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说法,也从来不会这样安慰我的客户。”舒寻开口,眼睛依旧盯着夜空,“因为在我看来,星星是十分冷清的,虽然我们看到的天空十分密集,但其实每颗星星之间的实际距离非常远。一颗星星在广袤的宇宙中只能孤零零地存在着,四周只有黑暗。如果小动物们离开后变成星星,对他们而言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第24章 江凌霄觉得舒寻的解释很有道理,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那你认为宠物们离开后会去哪里呢?”江凌霄问舒寻。 “会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中吧。不一定还会变成小猫小狗,也有可能是一棵树,一朵花,海里的一条鱼,或者是...一个孩子。” “但无论如何人类的寿命比大部分宠物要长得多,所以它们回来后,我们依然在的。” -------------------- 这章写得我哈特软软,喜欢两人的这种温馨小时刻( o . o ) 第22章 22. 喜欢的人 两人正聊着天,江凌霄的手机收到了姚亦泽的消息: 【忧郁症:你去哪儿了?大家现在都聚在前院,就等你呢。】 即便江凌霄此时再不舍得离开,他作为会长也不应该在集体活动时缺席,因此他看到消息后,便起身和舒寻一起离开后院。 前院的烧烤炉和食材被撤到一边,所有人围在一起席地而坐。有人看见江凌霄朝着这边走来,对着他的方向喊:“快来会长,大家都等着你呢!” 等江凌霄和舒寻来到人群中坐下后,有人开口提议道:“说两句吧会长,刚才来的时候太匆忙,都忘了cue你了。” 江凌霄双手一撑站了起来:“行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首先欢迎各位新成员加入流浪动物保护协会这个大家庭,其次希望大家在这里吃好玩好,酒水零食不够的话尽管说,咱们随时补货。” “会长,咱们的啤酒好像不太够了!”坐在江凌霄对面的一个男生说道。 “那行,小陈,你去上网再订一些啤酒,让他们尽快送过来。”江凌霄对着后勤部部长吩咐道。 之后大家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突然一位同学指着墙角摆放的吉他喊道:“诶,那里有一把吉他!趁着大家都聚在一起,会长再给我们弹唱一首曲子吧。” 经此一言,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江凌霄刚入学时,就是在迎新晚会上凭借一首吉他弹唱一战成名的。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江凌霄会加入音乐社,没想到他在社团招新日直接选择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如今会长重现昔日风采的机会就在眼前,同学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来一个,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江凌霄起初被这突然而来的大阵仗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无奈地开口:“行行行,今天什么要求都满足你们,我真服了!”说罢便起身去拿靠墙的那把吉他。 趁着江凌霄坐在中间调音的间隔,姚亦泽坐到舒寻旁边,小声对他嘀咕道:“你不知道吧舒老板,江凌霄唱歌可好听了!刚开学时就因为他在迎新晚会上唱了首歌,到现在我们学校的论坛上还每天都有人表白他。” “啊,在学校论坛上表白的话岂不是全校的同学都能看到了?那这些同学很勇敢啊。”舒寻说。 “你的关注点怎么是这个啊?”姚亦泽挠了挠头,“我们学校的论坛大部分都是匿名发帖的,不会暴露个人信息,所以学生基本都在上面口嗨罢了。” “这样啊......” 此时江凌霄拨了一下琴弦表示自己已经调好了音,舒寻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那我就献丑了。”江凌霄说完,神态变得认真起来,右手轻拨着琴弦开始表演。 与平日里开朗率性的性格不同,江凌霄唱歌时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宁静和享受。他随着吉他的旋律轻声哼唱,目光低垂着,嗓音清冽,不刻意却又充满力量。 舒寻望着眼前正在弹琴的人,此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不前,只有轻柔的音乐在身边环绕。周围有人纷纷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舒寻犹豫了一下,也打开录像模式后将手机拿到稍微靠下的位置,以一个不明显的姿势录起了视频。 江凌霄坐着的方向正对舒寻,舒寻此时面对眼前抱着吉他弹唱的江凌霄突然升起一丝胆怯,于是默默将目光下移,只从手机屏幕中看江凌霄的表演。耳边江凌霄的歌声依旧回荡着: 「我在 日落之前等着你回来 不再 让你觉得孤单 我还 躺在这里置身事外 别让我猜你的答案」 ...... 「我想要带你去所有的地方 把全部幸福都藏在你身上 我想你能就这样靠在我身旁 太阳东起西落又天亮」 唱完这句词的江凌霄突然朝着舒寻的方向看过去,舒寻抬起头,发现此时江凌霄盯着的不是他的手机镜头,而是他的眼睛。 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舒寻仿佛被灼烧了一下,做贼心虚般收起了手机。 一曲结束,江凌霄轻扫下所有琴弦,待最后一个音符弥散在空气中,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江凌霄无视一群人的赞美之词,径直走到舒寻身边坐下,开口问身旁的人:“怎么样?不拉垮吧?” “非常厉害,没想到你不仅唱歌好听,吉他弹得也这么好。”舒寻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嘁,不是你之前骂我弹吉他难听的时候了。”江凌霄小声嘟囔,“都是童子功了,我小时候还学过钢琴和小提琴,有机会展示给你看。” “有机会”三个字传入舒寻的耳朵中十分动听,他不禁开始期待着这个承诺的兑现。 夜色渐浓,个别不打算过夜的同学提前起身离开,余下的人围坐在一起玩起了游戏。舒寻见身旁的江凌霄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便不想扫了他的兴,陪着继续坐在人群中。 此时留在轰趴馆的人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舒寻之前听说过这个游戏,但他对此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抵触,这种玩法对他来说有种边界被侵犯的感觉。 不过好在舒寻的存在感如同透明人,唯一在意他的江凌霄此刻正遭受着一个接一个的真心话攻击。 江凌霄也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游戏积极性,全部以喝酒带过了。 “别喝了。”舒寻在江凌霄又一次拿起酒杯时按住了他的手,“你再这么喝下去咱俩晚上都走不了了。” 江凌霄听罢什么也没说,盯着舒寻眨了眨眼,之后拿过酒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饮而尽。 舒寻:“......”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会长,我们这又不是酒局,你一直灌自己酒是要干嘛啊。”人群中有人不满道。 江凌霄感觉喝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行,那我下次不喝了,给你们一个机会问我。” 江凌霄话音刚落,一群人迅速围在一起开始交头接耳,磨蹭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派出了一个代表开口:“那会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江凌霄不假思索。 人群又立刻炸开了锅。江凌霄稍稍偏过头,余光瞥到了舒寻,对方神情依旧淡定,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谁啊谁啊?”人群中又有人开口。 “这是两个问题,犯规了啊。”江凌霄拒绝回答。 于是一帮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转动的啤酒瓶瓶口再次对准了江凌霄。“愿赌服输,老实交代吧,那个人是谁?” 江凌霄作势又要拿面前的酒杯,被姚亦泽拦了下来。 “是不是傻,你问他这种问题他就算喝一扎也不会告诉你。”姚亦泽对着提问题的人抱怨道,“咱换一种问法,那个人现在在不在现场?” 姚亦泽说完,还对着江凌霄使了一个“好好表现”的眼神。 感受到所有视线都汇聚到自己身上,江凌霄轻笑了一下,随即开口吐出一个字:“在。” “哦~”一帮人在起哄的同时左看看右看看,想要试着锁定或排除几个目标。舒寻游离在一行人的视线之外,面上依旧平静淡定,只有他自己听到了方才从心底传来的“咚”的一声。 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不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内心筑起的高墙顷刻坍塌,之前为了哄自己而承诺的陪在他身边及时行乐也刹那间失去效力,随着江凌霄的开口,自己的这份不能见光的感情也没有了存续下去的理由。 舒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在场的人们东张西望着。人群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舒寻悄悄窥探着这些有概率成为江凌霄的暗恋对象的女生,试图从她们的穿着打扮和周围人的微表情中读取出更深层次的信息,比如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跟江凌霄有着怎样简单或复杂的关系。然而这些浮于表面的线索后面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舒寻多么努力地向里探寻,所及之处都只是一片虚空。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江凌霄的生活所知甚少,也完全无法融入他的圈子。 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打趣着。舒寻坐在这群人中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个异类。 -------------------- 小江弹吉他时唱的歌是余佳运的《再一起》,我觉得很适合唱给舒寻 第25章 ps.小江表白倒计时喽~ 第23章 23. 喜欢你 时候不早,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打起了哈欠,大家也逐渐开始失去兴致。一位同学实在撑不住起身退出,剩下的人也不约而同地解散了游戏局,四散在前院三三两两讨论着如何分配房间。 舒寻觉得自己必须要走了,于是想要跟江凌霄打声招呼,扭头却发现江凌霄此时正垂着头靠在一旁的路灯上,似是睡着的样子。 睡也不能在这睡啊。舒寻走上去拍拍江凌霄的肩。 “啊!”被叫醒的江凌霄猛地一哆嗦,依旧保持着靠着路灯的姿势睁眼看向舒寻。他嘴巴微张着,脸上浮起大片红晕,路灯打下的光照的他眼睛和嘴唇都是亮晶晶的。 “我准备回去了。”舒寻开口。 江凌霄却没有回应舒寻的这句话,只是抬手拉过舒寻的衣角,摆弄着上面的拉链:“我好像喝多了,头好晕。” 舒寻皱了皱眉:“谁让你刚才一直喝酒。” “那谁让他们都针对我...” “你先去睡觉吧。”舒寻将自己的衣角从江凌霄手中解救出来,用手捋了两下,“你的房间定好了吗?我先送你过去。” “嗯...三楼最里面那间。”江凌霄说罢,转身准备进到室内,然而脚下一趔趄,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诶!”舒寻眼疾手快地捞了江凌霄一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江凌霄又顺势将重心倒在了舒寻身上。 “......” 看着身边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舒寻无计可施,只好叹了口气后伸手揽过江凌霄的腰将他搀扶着送进房间。好在江凌霄压在身上的重量比他预想中要轻,整个过程不算太费力。 舒寻连拉带拽地把江凌霄带进了房间。房间的布局跟酒店的标准间大差不差,两张单人床一张沙发。 舒寻将江凌霄安顿在其中一张床上,之后坐在沙发上问:“你室友呢?” “什么室友?”江凌霄反问。 “这不是间双人间吗,还有谁住进来?” “你呀。” 江凌霄靠在床头,衣服在刚才舒寻送他回房间的路上被拉扯得有些乱,领口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露出一大片皮肤和凸起的锁骨。 舒寻的目光短暂地落到那片皮肤上,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又飞速移开,随便整理了两下自己的衣服来缓解不自在。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本来我就没带过夜用的衣服。”舒寻说。 江凌霄撇撇嘴没说话,用手抠着被子上的纽扣,过了一会儿才委屈巴巴地开口:“你回去了我怎么办啊?” “嗯?”舒寻一时没有想到自己的存在能有什么用处。 “我都喝醉了,你还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江凌霄嘟囔道。 “姚亦泽他们不是都在吗。”舒寻坐着将身体朝着江凌霄的方向稍稍前倾,“而且,我跟你住在一间房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了?”江凌霄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舒寻指的应该是他的性取向,于是开口问:“你介意跟我住在一起啊?” “没有,我是怕你介意。” “那还真不至于。”江凌霄咧嘴笑了一下,“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所有性取向为男的人都对我图谋不轨。” 舒寻点了点头,想起江凌霄方才玩游戏时说的话,才反应过来江凌霄毕竟是直男,还有了喜欢的女生,自然不会在意跟他住同一间房这件事。 他跟着江凌霄来到这边之后,顺其自然地就跟江凌霄绑定在了一起。江凌霄考虑到他在这里除了自己没有认识的人,担心他一个人落单,于是干什么都跟他待在一起。 这样一来,江凌霄必定少了跟其他同学相处的时间,也少了跟暗恋的女生增进感情的机会。 舒寻想起之前有女生邀请江凌霄过去唱歌,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掉,反而陪着自己在后院散心。 江凌霄人缘这么好这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让他在后院坐着实在挺委屈他的。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当时会不会也在k歌房里? 舒寻十分感激江凌霄处处为他着想,但也因为江凌霄这样委曲求全而心生惭愧。想到这里,舒寻也不太忍心让喝得晕晕乎乎的江凌霄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舒寻问。 “好点了吧,但还是头晕。”江凌霄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舒寻,“你晚上别回去了呗。” 舒寻很想问江凌霄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让他留下,张了张嘴没有开口,也没有回答江凌霄的问题,而是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可以解酒的东西。” 江凌霄却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不会是要趁机溜走吧。” 舒寻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答应你先不走,可以吗?” “哦,那你快点回来。”江凌霄说着又躺了下去。 轰趴馆虽然备有厨房,但形同虚设,除了成员们带来的食材外什么也没有。舒寻在厨房翻找了一圈后一无所获,最终在前院的桌子上找到一瓶还未开封的电解质水,拿到房间递给江凌霄,并顺势坐在了江凌霄的床边。 江凌霄坐起身,接过水瓶喝了两口,喝着喝着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舒寻不解。 江凌霄没有回答,却将身子凑近了盯着舒寻的眼睛看,两颗脑袋的距离突然拉近。 舒寻的呼吸滞了一瞬,将目光往一侧移了移,盯住江凌霄的左半边脸。江凌霄的骨相十分优越,下颌线凌厉,放在平日是十分有气场的长相,然而此时被床头柜上的台灯从身后一照,脸上的小绒毛被加了一层高光,显得整个人毛茸茸的。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半分钟,江凌霄看得差不多了,轻笑了一声:“你的眼睛像一只小猫。” 舒寻没有搭话,手心起了一层薄汗,等着江凌霄的下一步动作。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江凌霄继续开口。 好像没有。舒寻回忆了一下,虽然他之前被夸过很多次外形条件好,但很少有人观察的如此精细,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刻意去观察过自己的五官。 “还有你这颗痣,很会长。”江凌霄说着伸手碰了碰舒寻右眼眼尾的泪痣。 指尖划过皮肤如同触电,触感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舒寻猛地一哆嗦,紧接着往一旁挪了挪,跟江凌霄拉开了些距离。没想到舒寻后撤的这一举动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致使江凌霄突然凑上去一把抱住了舒寻,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干嘛?!”舒寻瞳孔地震。 “不许走...”江凌霄的整张脸埋在舒寻肩上,发出的声音闷闷沉沉的。 舒寻发觉江凌霄喝了几口电解质水后非但没有清醒,反而似乎比之前醉得更厉害了。 “干嘛这么执着地让我留下来?”舒寻轻轻挣扎了一下,发现在江凌霄的绝对力量压制下无济于补。 旁边的人突然没声音了。 场面僵持了许久,久到舒寻以为江凌霄就这么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因为喜欢你......” 舒寻怔了一下,却也没太当回事,毕竟一个醉得快要失去意识到人说出什么话都不足为奇。 “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舒寻推了推江凌霄的脑袋,试图让他从自己的身上离开。 谁曾想江凌霄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依旧维持着抱着舒寻的动作,一脸的不服:“我没喝醉!” “嗯。”江凌霄这一嗓子让舒寻更加确定江凌霄今晚喝大了。“睡吧,我晚上在这陪你。”舒寻说着推开江凌霄,起身朝着另一张床走过去。 “舒寻。”身后传来江凌霄的声音,低沉冷静,跟方才耍酒疯时的黏糊劲完全不同。 舒寻回头,发现江凌霄也从床上站了起来,朝着他走了几步。 “我承认我今天晚上确实喝得有点多,但还没有到神智不清的程度,刚才说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舒寻的嘴角扯了扯。 “我没有在开玩笑。”江凌霄盯着舒寻,语气坚定到带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 舒寻没辙了,他移开目光定了定神,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回答,之后问出了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行,你现在说你喜欢我了,那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女生怎么办?” “什么我喜欢的女生?”江凌霄被舒寻问得摸不着头脑,“你是说刚才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说的那个人?” 舒寻点点头,算是默认。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的是女生。”江凌霄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电解质水又喝了几口,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从头到尾就只回答了两个问题,一个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另一个问他在不在场,我说在,有什么问题吗?” 舒寻顺着江凌霄的话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第26章 “你现在的思路倒是很清晰啊。”舒寻看着江凌霄,对方的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嗯...刚才被你推开的时候就突然清醒了好多。”江凌霄的气势弱了下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跟我表白?”舒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江凌霄发问。 “也不算特别清醒吧...”江凌霄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跟你表白是真的。” “江凌霄。”舒寻开口,“不要在不清醒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我...”江凌霄被噎了一下。 舒寻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沙发旁拿起了自己的背包,之后又回到江凌霄身旁:“我今天还是先回去了,你这一下给我的冲击也挺大的,我也需要一个人待着冷静一下。” 江凌霄也知道自己的表白十分突兀,也不再有撒泼耍赖求舒寻留下的资格,但还是开了口:“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时间早已过了零点,轰趴馆的地理位置又比较偏,这时候如果自己回去的话很难叫到车。 “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好好休息就行。” “刚才的事情,等你酒彻底醒了之后我们再谈。晚安。” 舒寻说完,便开门走出了房间。 -------------------- 没想到吧,表白没成功捏 第24章 24. 危机感 江凌霄愣在一旁,心脏仿佛被紧攥着无法供氧,直到舒寻离开后将门轻轻带上,发出的“咔哒”一声才得以让他回过神来喘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江凌霄喝多的时候容易表现出高需求的一面,他原意是想借由喝醉对着舒寻软磨硬泡一下让他晚上留下来,这样便有了增进感情的机会。 没想到舒寻原本已经同意留下来了,却被自己稀里糊涂的一通表白吓跑了。 其实他也没有完全喝醉,一开始演的成分很大,只是当脑袋靠着舒寻肩膀,嗅到对方领子上若有似无的洗衣液味道时,之前在身体内蛰伏着的酒精仿佛一时间全部被激活,叫嚣着朝着头顶涌了上来,彻底麻痹掉神经系统,致使江凌霄无意识中讲出了心里话。 房间归于寂静,江凌霄走到床边坐下,两只胳膊撑到腿上兀自发着呆。门外时而传来还没有回房间休息的同学们的喧闹声,有些刺耳。 他想向舒寻道个歉,也想向他解释自己的一时冲动,然而拿出手机后斟酌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一句话: 【lx:你到家后记得跟我发消息说一声。】 大概过了十分钟,这边才收到舒寻的回复: 【舒:好。】 江凌霄回想起两人初遇时,自己在对舒寻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就喜欢上了人家,起初说是见色起意也不为过。然而随着两人的相处时日增多,江凌霄在逐渐了解舒寻的过程中,也逐渐对舒寻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惑。 例如,舒寻的童年生活是什么样的?在福利院受了委屈要找谁倾诉? 如今他一个人生活,逢年过节也会独自待在家里吗?还有每年的生日会跟谁一起过? 他现在一个人过得开心吗?如果跟我在一起的话,他还是会像现在一样自我封闭吗...... 杂七杂八的思绪占满了江凌霄的整个身体,他平躺在床上,一下也不愿动弹,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舒寻到家的消息传来,他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江凌霄第二天上午是被姚亦泽的敲门声叫醒的,门打开后,姚亦泽发现房间里只有江凌霄,没有另一个人居住过的痕迹,于是问:“舒老板呢?” “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姚亦泽正想继续发问,然而江凌霄回答完就径直走到卫生间洗漱,摆出一副不想跟人交流的架势。姚亦泽见状猜测两人昨天晚上或许闹了点不愉快,便不继续追问,只隔着卫生间的门留下一句话:“你收拾完拿好东西就下楼,大巴车马上到了。” 坐在大巴车上,江凌霄一反往日的闹腾形象,没有加入车上其他人的闲聊和游戏,只是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一如舒寻来的时候那样。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准备按电梯上楼时,江凌霄犹豫了。 他很想直接上到五楼,敲开舒寻家的门,把昨天晚上戛然而止的话题彻底聊开。他担心如果这件事往后拖下去,自己会逐渐失去跟舒寻交流的勇气,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一直维持这样的尴尬关系。 然而从昨晚舒寻的反应来看,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 江凌霄最终还是按下了六楼的按钮。 打开家门的瞬间,江凌霄心里那点情情爱爱的小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时回到家时,coco和nono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蹭他的裤脚,而此时nono蹲坐在离他大致五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coco不见踪影。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发酵后的酸臭味。 “coco?”江凌霄习惯性地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答。他心里下意识一紧,来不及换鞋就从玄关处跑进客厅。 只见coco无力地蜷缩在自己的毛绒窝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看到江凌霄来了,它艰难地抬起头,微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求救,也像是在控诉江凌霄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coco原本整洁的毛发此时沾满了脏污,它身下的窝也被呕吐物弄得一团糟,整个场面凌乱不堪。 江凌霄的心瞬间被揪紧,一种混合着心疼,恐慌和自责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不知道coco的这种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是从昨天就开始的,那么在他昨天跟着大家一起在轰趴馆团建的时候,coco独自在家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治病要紧,江凌霄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后悔和自责,抱起coco直接送往宠物医院。 “别太担心,急性肠胃炎而已。”谢医生见江凌霄火急火燎地闯进医院,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完整,赶忙出声安慰。 江凌霄听了谢医生的话后才算长舒一口气,方才他是实打实地被家里的情形给吓着了,以为coco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过它的情况不是特别理想,脱水有些严重,必须马上输液和止吐。“谢医生言简意赅,转身对着一旁的护士吩咐:”准备留置针,先抽血做个血常规和电解质检查,然后上静脉输液,在加一针马罗匹坦止吐。” 江凌霄听着谢医生一通安排,心里有些没底,于是开口问:“谢医生,coco它...需要住院吗?” “需要。”谢医生回答。“它现在这个情况,回到家你很难护理,而且我们之后还要密切观察它是否继续呕吐以及排尿情况,住院是最保险的。” “好,那就住院。”江凌霄在护士递来的住院同意书上签了字。“那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谢医生笑了笑。“之后我们会在微信上随时向你汇报coco的情况,你也可以随时来探望它。” “好,那麻烦你们了。”江凌霄目送着护士将coco带进病房。“那我就先回去了,之后需要我的话我随时过来。” “好。”谢医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舒寻最近怎么样。” “啊?”江凌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明白谢医生为什么突然将话题拐到了舒寻身上。“舒寻?他很好啊。” “我之前听他说,你们就住上下楼,这也太巧了点。” “是啊,确实很巧。”江凌霄随意应和着,心里的一根弦突然绷紧,等待着谢医生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谢医生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江凌霄:“那个...这里面是一包洋甘菊茶。我前段时间听舒寻说他最近总是失眠,听说洋甘菊茶有助眠的功效,所以我就在网上买了一包。你既然住在舒寻楼上的话,能不能顺道帮我把这个给他?” 谢医生的语言滴水不漏,但凭借江凌霄这两天对舒寻的关注度,他直觉谢医生跟自己是同类。 “你在追求他吗?”江凌霄没有接下谢医生的包裹,而是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谢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倒是很敏锐。我确实是在追求他,只不过收效甚微罢了。” 他连我都拒绝了呢。江凌霄在心里想。 “既然是你要追他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亲自把东西给他。送礼物这件事还要靠别人代劳的话,会显得有些诚意不足。” 话一出口江凌霄便后悔了,让谢医生亲自给舒寻送礼物的话,岂不是增加了他们两个的见面机会。 一旁的谢医生却是稍加思索便同意了:“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还是找个时间亲自去送一趟吧。” 江凌霄心中危机感顿时油然而生。万一到时候舒寻一个心血来潮就同意了怎么办?明明他已经表白了,况且他还没有跟舒寻把话说清楚呢! “约谈”舒寻的事必须提上日程,刻不容缓! 第27章 第25章 25. 莫须有的罪名 嘉大对面的velo咖啡馆内,江凌霄和舒寻面对面坐着。 “最近忙吗?”舒寻率先开口。 “不算太忙,这几天没什么ddl。”江凌霄捏着小勺子漫不经心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协会那边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江凌霄不打算在客套上花费太多时间,想早点直奔主题,于是放下咖啡勺,突然正襟危坐问道:“轰趴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我现在再说一遍,你什么想法?” 舒寻端起杯子的动作突然定住,短暂停顿之后抿了一口咖啡,沉思了许久后才开口:“抱歉。” 江凌霄没想到舒寻拒绝地这么干脆。“我能知道理由吗?” “我很感谢你愿意对我吐露这些,但是我们两个确实不太合适。” “比如呢?” “比如...”舒寻思考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年龄、出身、身份、阅历,把这些放到一起来看,我们就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 “可我不这么认为。”江凌霄开口反驳,“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像照镜子,有差异才能走得下去。” “你说得没错。”舒寻抚摸着咖啡杯上刻印着的纹路,“但差距过大产生的割裂感也会导致两个人最终分道扬镳。” “我不太明白所说的差距究竟大在哪里。我跟你都是生活在嘉安的普通人,就算有差距能差到哪里?” 舒寻听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普通人也分三六九等,正是基数最庞大的所谓“普通人”群体分化出了最尖锐的阶层差异。社会像一栋透明的玻璃房子,人人都能互相看见彼此,但又活在不同的空气里。 “你既然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就直说了。”舒寻顿了顿,“你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起码你的物质生活是富饶的,几千块的礼物也能说送就送。你现在读的是中外合办大学,学的法律专业,以后还有机会出国深造,未来会有更多可能性。” “但你也知道,我是从福利院走出来的,现在每月拿着只够维持日常开销的工资,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会守着彼岸,永远维持着现状。” 舒寻盯着江凌霄的眼睛,见他的眸子突然黯了一下,舒寻突然有些后悔,觉得对江凌霄说这些似乎有些残忍。 然而江凌霄只是皱了皱眉后开口:“可我不在意这些啊。” 舒寻被噎了这么一下,突然就无话可说了。 “这有什么的。”江凌霄继续输出着,“我出国深造也就一两年,之后还是会在国内发展的。还有物质生活丰富这一点,这在恋爱市场上难道不是加分项吗?” “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出身背景什么的又不是后天能决定的。还有你如果觉得现在的收入比较紧张的话,有我不就不紧张了吗?” 江凌霄一脸诚恳,以至于舒寻在脑子里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实在不忍心破坏江凌霄的这份真诚。 “凌霄啊。”舒寻开口的语气语重心长,甚至带了点长辈对晚辈讲大道理的意味,“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感动,但你才二十岁,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年纪,怎么就能确定这辈子只认定我了呢?” “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江凌霄打断舒寻的话,“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但你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喜欢的人,所以我不觉得我是一个滥情的人,对待感情也不会喜新厌旧。” 对于自己是江凌霄第一个喜欢的人这件事,是舒寻意料之外的,他尽量压下震惊的情绪,之后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舒寻。”江凌霄突然直呼大名,“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啊?”舒寻懵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方才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江凌霄的舒寻,此时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江凌霄一句话,便夺回了舒寻的主导权。 “你如果对我没有这个意思,不就是一句‘我不喜欢你’就能解决的事吗?” “你这么直接啊...”舒寻干笑了两声。 “对啊,如果你前面说的都是顾及我情绪的委婉说辞,那实在没必要,你只要明确表达不喜欢我,我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舒寻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咖啡杯上,先前精致的拉花早已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一如他一团乱麻的思绪。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默认你喜欢我咯。”对面传来江凌霄的声音。 “我...”舒寻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行吧,我确实没法承认对你没有一点心动,但这远远不够。” “为什么?”江凌霄皱起了眉,“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仅凭喜欢并不能维持一段关系,影响稳定的因素有太多了。” “没懂。”江凌霄摇了摇头。 舒寻很想接一句“等再过几年你就懂了”,但面前这个执拗的孩子明显今天不得到答案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他顿了顿,开口:“你知道的,我上一段感情结束得很不体面。” “对啊!”江凌霄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你连那个人渣都能接受,为什么到我这反而开始犹豫了?我难道连他还不如吗?” “不是...我...唉...”舒寻彻底投降了。 “他当然不能跟你比,只是我跟他分开后对待感情更谨慎了。我们才刚认识一个月,起码再过段时间,等咱俩对彼此的了解更深了再做决定,行吗?” “行吧。”江凌霄只好先妥协,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你不许答应谢医生。” “啊?”舒寻的脑子已经跟不上江凌霄跳脱的节奏,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他啊,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对他完全没想法。” - 跟舒寻一起从velo出来后,江凌霄回了学校,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刚才舒寻说的话。 直到走到人文社科楼背面的花坛边,江凌霄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因为他隐约听到了几声虚弱的猫叫。 江凌霄循着声音上前,拨开面前杂乱的草丛,里面卧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头上和身上都沾有血迹。 “我的天。”江凌霄的五官都拧成一团,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他将小猫抱了起来,才发现它的右后腿也被打断了。而且巧合的是,怀里的小猫从体型到花色都跟coco十分相像,这让江凌霄不禁想到前几天打开家门发现coco生病的情景。 不好的记忆被提起,江凌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顺手拍了几张捡到小猫的地点的照片,之后赶忙将小猫送往宠物医院,期间也录了几条视频。 “我的妈,怎么了这是?”谢医生看到江凌霄怀里抱着的小猫,表情也是龇牙咧嘴的。 “学校花坛里发现的,不知道被哪个人给弄伤了。” “你们学校的?之前没见过它啊。” “是,新发现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我们学校里了。” 谢医生于是给小猫简单做了个检查,之后跟身边的两个护士讨论了一下救治方案。 “情况比看起来要严重。”谢医生对江凌霄开口,“右后腿胫骨骨折,骨头甚至有些错位。而且它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很多旧伤和新增的撕裂伤叠在一起,感染很严重。救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当务之急是稳定它的生命体征。” “那这能治好吗?”江凌霄听得心惊胆战。 “它的情况我们也无法打包票,不过我们会尽全力救治的。” “行,那拜托你们了。”江凌霄之后跟着护士去办了住院手续并缴了费,并拿到了收据单,方便之后找协会财务部报销。 回去之后的江凌霄剪了一段视频发到了协会的社交平台上。视频详细记录了发现小猫,将小猫送往宠物医院以及在医院跟谢医生交流病情的过程。与此同时江凌霄夹带私货,在文案中狠狠咒骂了虐猫的人。 通常协会只要救助了新的流浪动物,都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相关的救助视频。账号的粉丝基数大,协会成员们希望通过视频的传播,增加大家对流浪动物的关注和救助意识。 果不其然,视频发布后不久,评论数量便爆发式增长: 【我靠,这小猫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感谢博主救助,好人有好报。】 【虐猫的心里变态吧!】 【[此条评论因违反平台公约,现已隐藏处理]】 【好可怜的小猫,请问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捐款?】 【回楼上,账号主页小黄车有一些商品可以购买,他们卖东西盈利的钱都是用来救助流浪动物的资金。】 ...... 江凌霄将视频发布后,没有再关注评论,而是发了一条消息给舒寻: 【lx:[转发视频]】 第28章 【lx:刚才在学校看到一只好惨的小猫。】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舒寻的回复: 【为什么拒绝我:小猫现在在瑞祥吗?情况怎么样了?】 【lx:在医院呢,情况目前还不是太好。】 【为什么拒绝我:看上去挺严重的,我这几天多问问谢医生,看小猫之后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lx:不行!】 【lx:你问我啊,我一直跟谢医生保持联系,什么都知道。】 江凌霄烦躁地挠了挠头,早知道不告诉舒寻这件事了,但他又希望跟舒寻有话题聊。 难搞。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凌霄的手机消息提示又响了。 【为什么拒绝我:好,我以后就只问你。】 江凌霄心满意足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 救助流浪猫的视频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直到一天早晨,江凌霄被姚亦泽的一通电话吵醒。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无意中一脚将卧在脚边的nono踢下了床,之后拿起手机点了接通,将手机放到耳朵边,眼睛依旧闭着。 “喂...” “还喂呢,别睡了哥,出大事了!”手机里传来姚亦泽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别跟电视剧里禀报皇上的太监一样一惊一乍的。”江凌霄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什么事啊?”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自己上null去看看就知道了。” null是嘉大的一个校园论坛,大家可以选择实名或匿名发帖或回复,只不过大多数帖子都是匿名的,因此久而久之,null上不时会出现一些负能量甚至打擦边球的帖子。 江凌霄登上null,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篇500+楼中楼的帖子被顶上了前排,旁边还有一个正方形的红色标志,上面写着“爆” 帖子的标题十分具有针对性: 《公款私用,扒一扒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的“救助”真相》 第26章 26. 流言四起 一声惊雷在江凌霄头顶上炸开,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帖子的标题,反复确定这篇帖子的控诉对象就是他自己。 江凌霄点开帖子,长篇大论的文案夹杂着几张图片直接跳到他眼前: 「各位同学,吃个瓜,不吐不快。 这两天我的首页全部被那个动保协会会长的“救猫”视频刷屏了,本来我看着也挺感动的,没想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就顺着自己的疑点扒了扒,结果可以说细思极恐。 首先,那只被救助的猫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大家请看下面两张图的对比,这和会长家里养的那只猫也太像了吧!毛色,体型,甚至耳朵上的杂毛都一模一样,硬要说这是巧合?我是不信。 [图1:被救助的猫在宠物医院的照片][图2:江凌霄曾经发在朋友圈里的家养猫的照片] 其次,我不知道这只被救助的猫,或者说实际上是会长养的猫,是怎么弄成这样一身伤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只猫想要完全治愈,医疗费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过众所周知,咱们学校的社团委员会每年给这种公益社团发放的经费是最多的,那些钱救十只这样的猫都不成问题。 综上所述,我个人极度怀疑这就是动保协会会长自导自演的戏码,自己家的猫受伤了,不想自己掏钱治,于是就把自己的猫放到花坛的草丛里,之后再假装捡到流浪猫。挪用公款的同时拍视频立人设,江大会长可真是又当又立,赚足了名声和眼泪啊! 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和合理质疑,欢迎江会长及知情人士出来辟谣。如果真的是误会一场,我立刻删帖道歉。」 帖子底下的回复也是众说纷纭: 【同学a:卧槽!楼主这么一对比,真的好像啊!】 【同学b 回复 同学a:这就是同一只猫吧...】 【同学c:吐了,公款私用还利用大家的同情心,真恶心】 【同学d:这男的还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吧,null上整天都有女生匿名表白,不知道那群女生看到这篇帖子是不是心都碎了[偷笑]】 ...... 【同学r:虽然但是,这么搞的风险也太大了吧,我感觉那个会长也不至于蠢到直接把自己的猫伪装成流浪猫,起码会改变一下外貌啊。】 【同学s 回复 同学r:我也觉得,而且仅凭楼主晒的两张照片不是很有说服力,没有证据就造谣不太好吧。】 【楼主 回复 同学s:我也在原帖标明了整件事只是我的推测和质疑,如果是假的,江会长澄清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发个视频证明自己的猫目前很健康就行了。】 江凌霄将整篇帖子加所有回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逐渐开始觉得喘不上气,心跳出奇的快,每一下都仿佛连着耳膜,震得他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 究竟是谁发的帖子?为什么要造谣针对他?江凌霄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他不得不亲自下场解释的地步。 江凌霄决定先从楼主提供的思路出发,拍段视频证明coco目前是健健康康的。他环顾四周寻找着coco,找着找着突然顿住了。 他这才想起coco的急性肠胃炎还没好透,现在还在住院。 江凌霄如坠冰窟,唯一能够让他逃出去的绳索也在刹那间断裂。 姚亦泽的消息也随之而来: 【忧郁症:看完了吗?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现在拍点coco的照片视频?】 江凌霄拿起手机打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lx:coco前两天急性肠胃炎住院了,现在还在瑞祥,我救助的那只猫现在也在瑞祥[微笑]】 【忧郁症:不是吧,咋这么巧!那这可咋办?你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忧郁症:不过虽然两只猫都在医院,但coco的身上又没有外伤,你现在联系医生让他们拍个视频不就行了!】 【lx:我昨天才跟医生联系过,他说coco这两天又是打针又是吃药,状态不太好,最好不要打扰它。】 【忧郁症:我真没招了。】 江凌霄努力回想着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洗清嫌疑,或者当时有没有目击者经过。 他突然想到了查监控,如果监控能拍到小猫是怎么跑进花坛里的,那他就沉冤得雪了。 【lx:你说我如果申请查监控的话,是不是就能洗清嫌疑了?】 【忧郁症:没用,老唐今天一大早就去问了,人文社科楼后面的那片花坛是个监控死角,什么也拍不到。】 一时间江凌霄万念俱灰,甚至有点想放弃挣扎。二十年来他第一次面对这样声势浩大的质疑和造谣,血淋淋的恶意如同恐怖片中的突脸情节一样残忍地出现在他眼前。 尤其是帖子的最后一段话,三两句话便展现出了一个傲慢无礼的语言霸凌者形象,言语化为利箭贯穿江凌霄的身体,而加害者反而走上前对他挑衅:“这把箭就是我射到你身上的,想要活命你就亲手把它拔出来。” - 一墙之隔的楼下,舒寻一遍遍刷着江凌霄发来的视频。 整个视频都是由江凌霄配音,画面中也出现了很多前置摄像头拍下的江凌霄带着小猫到处奔走的场景,吸引着舒寻反复播放。 江凌霄在救助流浪动物的事情上倒是挺靠谱。舒寻在心里思忖。 之前在velo的那次,舒寻的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击破,差一点就要在江凌霄的层层逼近下鬼迷心窍地点头答应。 那天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自己的前一段感情结束得很不体面,然而当初的周思源在初期追求他的过程中也是同样热切地表达着他的情感,事无巨细地承诺了往后的生活。正因如此,后来的一地鸡毛才显得尤为讽刺。 真诚热烈的示好,对舒寻而言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征兆,尽管他相信江凌霄和周思源完全不是一类人,但也失去了再赌一把的勇气。人们在输掉一轮赌局后,一部分人的胜负欲被激发,选择再次下注;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及时止损,避免窟窿越来越大。舒寻就属于后者。 感情上的事向来都是自负盈亏,舒寻没有足够的本金应对下一轮的溃败,也就不再觊觎胜利所带来的收益。 舒寻笃定如今的江凌霄还无法理解他的顾虑。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无意间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对他人而言是残酷的,尽管当时的江凌霄句句发自肺腑,但每一句话都在告诉舒寻,他们注定不会有走到一起的选项。 此时没有经历过挫折,不谙世事的江凌霄正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与null上不知名的造谣者对线: 【江凌霄:我是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江凌霄,事已至此,针对这件事我认为我有必要来回应一下。 首先,帖子中所谓的“挪用协会资金为我自己的宠物治病”这个说法纯属造谣,毫无事实依据。至于大家对这次救助的流浪猫与我家coco十分相似的疑问,我只能说是巧合,世上相似的猫有很多,但这不能成为恶意揣测的证据。 第29章 其次,我目前无法提供coco的近照和视频,因为它前两天因急性肠胃炎入院治疗,如今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作为它的主人,我不愿也不应在此时为了自证而强行打扰它给他拍照录像。待coco康复回家后,我自然会分享它的动态。 最后,据我所知null的匿名功能导致它的受害者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匿名平台给了恶意中伤着藏身之所,但清者自清,并且目前真正需要关注的是仍在恢复中的流浪猫,恳请大家不要将矛盾转移,让真正的受害者受到重视。】 回复发出后,事情的风向稍微有了些转变,然而犹豫江凌霄的这番话也缺少了实锤的证据,新一轮的质疑也随之开始。 【同学b:这回应怎么感觉回应了个寂寞?】 【同学k:我还是觉得这个社长的嫌疑挺大的......】 【楼主:自己的猫这两天在住院?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前脚把自己的猫送到医院治疗后脚就在学校见到可以说一模一样的流浪猫,江大社长编借口也麻烦编个像样一点的吧。】 寥寥几句话气得江凌霄差点背过气,他从文字中窥见对面得意的嘴脸,却又无计可施。他左思右想,努力回想着当初带coco去医院时的所有细节,例如当时乘坐的出租车,到医院之后跟谢医生的每一句对话,病历本上写的所有内容...... 对了,病历本未尝不是一个有利的证据。江凌霄拍拍脑袋,整件事件将他逼得脑子乱成一团,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忘记了。他找出coco的病历本,翻开当时看病时用到的那页,上面明确写了就医时间、疾病类型、医生开的药以及一些医嘱。 江凌霄立即把这一页病历拍成照片发布在帖子中,以为这次翻身十拿九稳,没曾想楼主的回复再一次让他彻底心寒。 【楼主:啧啧,可算想到把病历发上来了,不过这么重要的证据怎么现在才发?该不会之前一直在花时间伪造证据吧。 也奉劝大家不要过度信任这些宠物医院,现在宠物看病的价格都虚高成什么样了,宠物医疗如今早都变味了!而且这家医院貌似跟我们的动保协会是合作关系,两方沆瀣一气,伪造一张病历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江凌霄没想到这人不仅造自己的谣,还要借机污蔑诽谤宠物医院。几天来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也无暇顾及自己的会长形象,直接在评论区开骂: 【江凌霄:你是不是脑子和直肠装反了?没有证据的话随口就拉,现在还污蔑上宠物医院了。你动动比针眼还小的脑子想想,这件事如果真是我一手策划的,那我私下悄悄进行就好,哪里敢把视频发到网上?】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 【楼主:知道你被点破了恼羞成怒,但也没必要火气这么大。不过你说的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之前还真没有深究过你把视频发到网上这个行为,不过现在想想,短视频带来的流量多大啊,一切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倒也说得通了。】 【江凌霄: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造谣瑞祥的事,我刚才仔细看了我家猫的照片和我救助的猫的视频,发现两只猫的尾巴花纹走向完全不同!你在帖子里发的图片中均没有露出两只猫的尾巴,现在我附上两只新的图片,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同一只猫。】 图片中的两只猫的尾巴完全不同,两只猫是同一只的谣言不攻自破,没想到另一则重磅消息如同惊天大雷,将江凌霄彻底劈开: 【楼主:这么一看确实是,不好意思之前误会你了,我就这一点先跟你道个歉。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继续说回视频的事。相信类似的救助视频大家看到过很多,也有许多被爆料出来是自导自演的。而且有一点我一直很怀疑,伤势这么重的小猫究竟是怎么到我们学校的?我觉得应该不是它自己走来的,毕竟它的腿都断了,那么只能是被人放到这里的。 我依旧认为这件事的巧合不会这么多,因此我还是认定你在自导自演。之前怀疑你公款私用,说实话情节倒也没那么严重,不过既然你极力否认这件事,排除这个可能性后,我只剩一个想法:是你故意将流浪猫虐待致残后放到学校里,再假装救助博眼球的。】 第27章 27. 事态升级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姚亦泽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 造谣者新的评论一发出,在协会内部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好在江凌霄在协会内的公信力还是有的,成员们连夜在帖子里据理力争地给江凌霄澄清,才稍微扭转了一些局势,但由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质疑的声音依旧层出不穷。 “看这个架势,估计是有人故意搞我。”江凌霄漫不经心地说。 “可这也不应该啊,你平时得罪什么人了?” “摆在明面上的没有,但谁知道有没有那种私底下看我不顺眼的呢?” “唉...”姚亦泽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怎么办啊?给你爸妈说了吗?” “没,跟他们说这干嘛,让他们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江凌霄对父母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尤其是上了大学后更不愿让他们操心。“我跟你讲,你也别把这事往我爸妈那说啊。” “知道知道。”姚亦泽回答。 江凌霄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呼一口气:“糟心,这么drama的事怎么就让我给碰上了。” “要我说这件事你就别再回应了。”姚亦泽说,“你现在在咱学校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吧,你看那些明星艺人有点什么舆论,不都喜欢冷处理吗,时间长了根本没人记得。” “说得倒也是。”江凌霄一边摆弄着沙发靠枕一边开口,“就怕那人见我不分给他眼神后,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江凌霄没想到自己竟一语成谶。 由于江凌霄不再回应造谣的人,这件事在null上也逐渐熄了火。然而正当大家逐渐将注意力分散到别处时,小红书上突然出现一篇帖子,热度一时间居高不下: 《嘉大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会长疑似虐猫》 发帖人直接将null上的帖子截图发到了公共平台上,并添油加醋地添加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和想法,通篇没有直接指控江凌霄虐猫,但字里行间都在将读者往这个方向引导,致使帖子发出后,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状态: 【帖主说得已经很委婉了,这摆明了就是在自导自演啊!】 【没想到,如今大学校园里的公益协会也开始变得不单纯了。】 【必须严查!请校方务必给个说法!】 公共社交媒体和大学论坛的受众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篇帖子如同引起山火的一个烟头,舆论眨眼间便蔓延开来。 随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不少人抓住帖子中的不合理处提出质疑。然而快节奏的社会下,没什么人愿意花费精力来寻找蛛丝马迹的线索来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澄清,人们往往听风就是雨,于是质疑的声音达到一定数量后,罪名就成立了。 面对如同洪水一般的指责和声讨,江凌霄几乎瞬间被吞没。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也被扒了出来,一时间评论区成为了公众狂欢的聚集地,私信也不堪入目,甚至还波及到了他的家人。 江凌霄心灰意冷地回到家,自虐般地一遍遍刷着这些消息,很想大声叫骂几句发泄,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 社团委员会的邮件虽迟但到。江凌霄点开邮件,内容是让他有空亲自去一趟社委的办公室。 收到邮件时江凌霄的内心倒也没什么波动,以为只是例行询问几句,毕竟网络上的消息只是空穴来风,他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没想到江凌霄到了社委的办公室,收到的却是自己被革职的消息。 “我们相信事情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但现在网友们的情绪十分激动,我们学校的官博底下的评论也都是要说法的。” “所以你们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将事情查清楚吗?撤掉我的职位是什么意思?”江凌霄怒火中烧,跟社委的老师对峙着。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好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对面坐着的老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只不过查明事情真相,应对舆论这种事情不归社团委员会负责,我们手下管理着上百个社团,也实在无暇顾及这些事情了。” “可是就这么撤掉我的职位,不就坐实了我虐猫的事吗!”江凌霄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状态,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这个你放心,撤职只是用来暂时平复网友们的心情,并不代表我们就认定这些舆论是真的。等事情过去了,我们自然会将你的职位恢复。” 从办公室出来时,江凌霄整个人已经是麻木的状态。生活了二十年,他第一次感觉他所处的环境如此陌生。 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江凌霄拿出手机查看,却看到了他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 【为什么拒绝我:网上的那篇帖子是什么情况?你现在还好吗?】 第30章 江凌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如同一块海绵被委屈和羞愧的情绪逐渐浸透,正常状态下与平常无异,然而被外力一挤压,内里的痛苦和压抑便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他最终卸下了力,蹲在楼道的墙边哭了出来。 等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才给舒寻回复: 【lx:帖子说的不是真的。】 【为什么拒绝我:我当然相信那不是真的,我是担心你现在的状态。】 江凌霄深呼吸了两次,之后才打下一行字: 【lx:我没事,这件事你不用关注太多。】 对于这件事,江凌霄宁愿被家里人知道,也不愿意被舒寻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了,不是适合展现在舒寻面前的状态。 然而祸不单行,妈妈的消息紧接而来: 【妈妈:宝贝,我们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你这两天要不别在学校待了,请个假回家住几天吧。姥姥也想你了,你回来的话咱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江凌霄揉了揉眉心后回复: 【lx:妈我没事,你跟爸还有姥姥别太操心。我和同学这两天要处理事情会比较忙,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再回家陪你们。】 回复完消息后,江凌霄又点开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大群,犹豫许久后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lx:@全体成员 明天下午四点在阶梯教室b开社团大会,讨论更换会长的事宜。】 - 阶梯教室b内,大家一反往常开会时叽叽喳喳的常态,一个个表情都有些严肃。 “我的初步想法是。接任会长的人选就选定上一次换届选举时排在第二的人,我刚才查了一下,上次竞选会长投出的第二名是林浩......" “会长!”人群中突然有人打断了江凌霄的话,“我觉得我们不如再进行一次投票。” “何必呢,那多麻烦。”江凌霄说。 “我也觉得可行。”有人开始附和,“这一个多月下来协会也发生了挺多事的,很多成员都帮了大忙,我认为应该给这些同学一个机会。” “那没问题啊,你们都同意的话,我们就再投一次票。有人反对吗?” 台下一阵沉默,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 最终大家进行了新一轮的投票,得票最高的是一位名叫蒋芮的女生,跟江凌霄同样都在法律系。 社团大会结束后,蒋芮走到江凌霄面前对他说:“不好意思啊会长,我没想到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个会长的职位我受之有愧,以后有关协会决策的事情我都会来找你商量的,你一直都是我们大家认定的会长。” “哎别,可别这么想。”江凌霄赶忙摇头否认 ,“怎么说你也是大家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怎么就受之有愧了?我随时欢迎你之后跟我商量协会的事情,但是你的就该是你的,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我明白了,那谢谢会长。” “还叫会长呢,现在应该我这么叫你了。”江凌霄笑着打趣。 开会时大家对这个决策都没有异议,然而散会后,群里有人对此不太满意。 【外联部-林浩: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江凌霄本来都定好会长名额依照上次的投票顺位了,怎么突然又要搞投票?】 消息一出,群里纷纷开始回应: 【怎么现在才问?】 【刚才不是说了吗?想重新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啊,毕竟最近也有表现很突出的成员啊。】 【外联部-林浩:可我觉得我最近对协会也有挺多贡献吧,本来基本上确定定下我了,突然又要投票换掉,我不太接受。】 【不是兄弟,你上次出去拉赞助,200斤猫粮你直接弄丢了60斤,小江当时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现在怎么还来邀功了?】 【外联部-林浩:我那不是之后自己掏钱补上了吗?】 【那不是你应该的吗?】 【不就是没选上你吗,有情绪很正常,选举这种事情向来都不是皆大欢喜的,对结果不满意的话自己消化就好了,来大群里发泄是在干嘛啊?】 江凌霄皱着眉读完了群消息,下意识准备在群里说话,反应过来后还是私聊了蒋芮: 【lx:你在大群里说句话吧,现在正是你树立会长威望的好机会。】 之后江凌霄的手机响了两声,其中一声是蒋芮在群里艾特了全体,并表明所有人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跟她联系,不要在大群里发无关紧要的内容。 另一声应该是大群之外的消息,江凌霄切回消息列表,发现舒寻的头像上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为什么拒绝我:有时间来找我一下,我发现了一处细节,或许能帮你度过这场风波。】 第28章 28. 目标锁定 舒寻得知江凌霄出事是因为某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江凌霄发布的视频时,发现评论区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他大致翻了一下评论,没有理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捕捉到了“虐猫”“自导自演”“退位”几个关键词。 紧接着舒凡也将小红书上的帖子转发给了舒寻,并问:“什么情况,这说的不是小江吗?” 舒寻突然觉得心脏仿佛被揪了一下。他给江凌霄发去了信息,最终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回复。 从江凌霄那里问不出话,舒寻只好尝试向姚亦泽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姚亦泽:其实事情最开始是从我们学校开始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我们学校有个匿名论坛吗,当时就有个人在论坛上匿名造江凌霄的谣,一开始说他滥用职权给自己的猫治病,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他虐猫了。】 舒寻思忖了一下,觉得整件事情很蹊跷,而且他也想不出来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因果关系。 【舒:你们报警了吗?】 【姚亦泽:当然报了啊,警方那边说是在查,只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不过江凌霄也说了,不要抱太大希望在警方那边。】 确实一直等着警方的调查结果也不是办法,舒寻靠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能否帮上什么忙。 【舒:你能把你们学校论坛里的那篇帖子截个图给我吗?】 【姚亦泽:不用截图,我把链接发你,你注册个账号自己进小程序看就行。】 【舒:这不是你们学校的论坛吗?怎么我也能进去?】 【姚亦泽:之前确实是只能用我们学校的邮箱才能注册账号,但我们的邮箱毕业就回收了,论坛的账号也就炸了。一些已经毕业的校友希望能保留账号,便于随时进来看两眼,所以现在就变成随便一个邮箱就能注册了。】 舒寻不再多想,点开了姚亦泽发来的链接,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篇标题后有一个张扬的“爆”字点缀的帖子。 舒寻通读了那篇帖子,包括原文和所有回复。读完之后他发现,整篇帖文的确很有煽动性,但也经不起仔细推敲。 发帖人十分擅长春秋笔法,将自己包装成一位常年关注动保协会的路人,而且通篇都在说自己只是在合理怀疑,但所有的遣词造句都在引导观众相信这份怀疑就是既定事实,最终给江凌霄扣上“公款私用”以及“虐猫”的帽子。 江凌霄作为漩涡中心的人,一上来就直接被这种排山倒海的阵势吓得乱了阵脚,而舒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眼就发现了许多漏洞。 首先受了虐待的猫一旦再次遇到施暴者,必然会应激且展现出攻击性。而江凌霄发现小猫时,小猫表现得十分温顺,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而且舒寻发现,造谣者总是给出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然后极力论证对江凌霄不利的那个选项是正确的。例如小猫出现在校园内,据他所说只有江凌霄用自己的猫掩人耳目和虐猫后将猫带到这处两种可能。这样一来,惊慌失措的江凌霄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路人只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根本不会再考虑其他可能。 然而事实上小猫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有很多种,比如小猫的原主人无力救治,听闻嘉大的动保协会十分权威,于是将猫悄悄弃养在校内。 但这些东西并非实质性的证据,想要帮助江凌霄尽快脱离舆论,当下需要的是铁证。舒寻突然回想起了视频中的一个细节,于是连忙打开那段视频,将进度条拉到江凌霄带着小猫离开学校的那一段。 果不其然,在江凌霄经过图书馆时,画面中出现了大楼一侧的电子钟。尽管只是镜头闪过一瞬,舒寻暂停后放大画面,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2024年10月12日16:43。 “这个时间怎么了”江凌霄问。 “你忘了?那天你去学校之前我们一直在velo。”舒寻拿着手机将画面中的时间展示给江凌霄。两人此时并排坐在舒寻家的沙发上,因为共同查看一个手机,两人的脑袋靠得很近。 “你是说......”江凌霄犹豫着没把话说完,但大概猜到了舒寻的意思。 第31章 “嗯。你发现小猫后,带着它出现在图书馆附近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三,我那天到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所以咱们从velo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早于四点半。”舒寻没打算卖关子,直接将所有的想法全部告诉江凌霄,“只要我们能调取velo当天的监控,证明你离店的时间,那么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想要将小猫先安置在花坛里,再假装救助,这一系列举动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 “有道理诶!”江凌霄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黯了下来,“但这好像也不是很有说服力吧,万一有人质疑我有同伙呢?” 舒寻见江凌霄如履薄冰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太担心,这也只是为了让局势稍微扭转一些,给你一点缓冲的时间,真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找到那个造谣的人。“ “可我怎么知道是谁造的谣啊,警察都还什么也没查出来呢。”江凌霄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江凌霄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来电的正是之前跟自己联系过的警察。 “不是吧,这么巧?”江凌霄盯着来电界面,想接通却又有些不敢接。 “怎么不接?”舒寻问,“说不定查到了是谁发的呢。” 江凌霄于是按下接通键:“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你好江先生,我是嘉安市公安局北城分局的民警魏远,警号01 987 355,关于您在网络上被造谣的案件我们目前有了调查进展,需要向您通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您说。”江凌霄将身子坐正,心跳逐渐变得清晰。他打开免提,一旁的舒寻也是正襟危坐着,两人一起等着对面的下一句话。 “我们顺着网络上的ip地址找到了在小红书上发帖的人,但对方声称他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只是偶然看见了发在你们学校平台上的帖子,觉得不可思议便转发了出去。这点我们之后也调查过了,他确实不是你们学校的师生。”魏警官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一五一十地向江凌霄交代着客观事实。 “这样啊......”江凌霄语气呆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开始在null上发帖的人找到了吗?” “至于null上的那个发布者,我们调查后发现他的ip属地不在国内,且发帖账号没有进行实名认证,注册用的手机号也是海外账号,想要继续追踪下去,需要通过国际司法的协助,整个过程将会非常漫长,并且程序十分繁琐。” 江凌霄和舒寻同时愣住了。 “还有......”魏警官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目前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您是被造谣的,因此我们暂时无法对小红书上的发帖人进行行政处罚。目前的案件相关材料会被存档,如果后续有新的证据出现,便可重新启动调查。” 挂断电话后,江凌霄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即便消息是从境外传播的,但始作俑者一定就是你身边的人。”舒寻说着又将江凌霄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你之前在学校跟谁正面起过冲突吗?” “没有啊,我从来没在学校跟人吵过架。” 那估计是某个表里不一的假好人私底下使的绊子,舒寻在心里琢磨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跟林浩的关系怎么样?”舒寻突然问。 “林浩?还行吧,你怎么会认识他?”江凌霄十分不解,从舒寻口中听到这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名字令他很震惊。 “当初是你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的啊,你那时候不理我,工作上的事都让我跟他对接。”舒寻回答。 江凌霄这才想起之前还有这么一茬,尴尬得抠了抠手,“想起来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算是吧。”舒寻欲言又止。 “啊?我平时也没惹到他啊?他都怎么说的?”江凌霄追问。 “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他肯定心里对你是有些意见的。”舒寻不想让江凌霄知道林浩说的那些话,便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我们协会换了新会长后他好像一直有点奇怪。”江凌霄将之前林浩在群里的发言拿给舒寻看。 “不过我感觉应该不会是我们协会的人吧,之前那个人还在帖子里造谣瑞祥的医生,我们协会里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舒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都能联想到林浩,江凌霄却一直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凌霄。”舒寻沉默了一下之后开口,“揣度别人的时候,就不要留有余地了。” “哦...”江凌霄点了点头。 当初发帖的人说出污蔑瑞祥的那段话后,江凌霄当时就把所有协会的成员全部排除在外,认为造谣的人大概率是一个长期对动保协会持有意见的人,因此他一直在这个误区里打圈,逐渐离真相越来越远。 “而且很明显,那个造谣的人一开始是想拿coco生病住院这件事做文章。林浩知道这件事吗?”舒寻问。 “他不知道啊。” 线索仿佛又中断了。 舒寻一时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推测出了这么多信息,马上就要形成闭环,突然间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错,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 “不对,他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江凌霄突然开口。 “怎么说?”舒寻转头看向江凌霄。 “协会外联部的成员每月都会到瑞祥去结算当月流浪动物救治,绝育和打疫苗的钱,之后再回到协会找财务部报销。结算时间基本上都在每个月十号,也就是我带coco看病的那天。如果这个月是林浩去的话,那他就有几率从医生那里打听到coco住院的消息。” “这个好说,去找谢医生问一下就是了。”舒寻说着就要拿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哎等下!”江凌霄见状急忙制止,“我来问他。” 舒寻轻笑一声,将手机收了回去。“行。” 江凌霄于是给瑞祥宠物医院的微信发去了消息: 【lx:你好谢医生,我想问一下我们外联部这个月去结算的人你还记得是谁吗?】 过了一会儿,瑞祥的回复发了过来: 【瑞祥宠物医院:是一个男孩,名字我不清楚,应该是新人,瘦瘦高高的,皮肤有点黑,头发剃了个圆寸。】 江凌霄将谢医生的描述与外联部的成员一一对照,最终还是锁定了林浩。 【lx:明白了,那他有跟你们打听过coco住院的事吗?】 【瑞祥宠物医院:打听倒不至于,你带coco来的那天他就在医院里面的办公室跟护士谈结算的事情,出来的时候你前脚刚走,他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我就把coco生病的事情大概跟他说了。】 【瑞祥宠物医院:我当时忘了他也在医院,还想着早知道让你等一下跟那男孩顺路一块儿回去。】 -------------------- 关于警方调查那段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但我在法律知识上确实涉足不深,平时也没有报过警,不太了解具体程序,具体的判罚情况也不太清楚,如果有特别离谱的地方我先滑跪,也欢迎大家指正错误。 第29章 29. 重大发现 “这样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他了。”舒寻长舒一口气,将手机递给江凌霄,整个人松弛了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身边人的背刺比陌生人的恶意更令人心寒,江凌霄依旧愁眉苦脸,丝毫没有获得了重大线索后的兴奋劲。 “觉得接受不了?”舒寻问。 “是有点。”江凌霄点了点头,“他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啊,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干嘛要来这么一出啊!” 舒寻盯着江凌霄看了许久,思忖了一下才开口:“你说的这种情况的前提是,你确实在某件事情上做错了,或者有很明显的缺点,这样别人才有机会直接提出对你的不满。但实际情况是很多人的恶意都是无来由的,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你做得太完美而招来嫉妒。” “就比如说,假如有人嫉妒你的成绩好,他总不能直接跟你讲‘你考试考得太好了让我很不爽,所以你之后不许学得这么努力。’吧” 这类事情舒寻见过很多。上学的时候由于没有人能够给他撑腰,因此受到的恶意往往是最直接,不加任何修饰的。小时候好不容易评上的班干部,因为其他同学家长的质疑而失之交臂;大学时自己勤勤恳恳得来的奖学金名额,也曾被与导员关系好的同学顶替。 正因如此,在听说了江凌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他才能第一时间怀疑到林浩头上。 “但我们现在也只是推理,直接去找他的话他肯定不会承认啊。”江凌霄开口。 “有办法让他承认的。”舒寻像是在回答江凌霄的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突然话锋一转,转头问江凌霄:“你之前说,你发现小猫的花坛那块是个监控盲区?” 第32章 “对。”江凌霄点点头。 “那通向花坛和离开的路上有没有监控?” “那我记不清楚,得去学校看看。”江凌霄顺着舒寻的话思考了下,大致有了一个思路,“你是想单独调查林浩当天的行踪吗?” “差不多。之前我们还不确定目标的时候,查监控这种事就是大海捞针,现在基本确定目标了,我们就只盯他一个人就好了。” 江凌霄再一次带着舒寻来到嘉大,两人进了监控室,和保安说明了来意。 “这事还没查出个名堂啊?”保安大爷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凌霄着急忙慌地操作着电脑。 “您也听说了?”舒寻站在一旁问。 “可不,这几天经常有小孩来这查监控,全都是为了这事。” “啊?我怎么不知道?”江凌霄停下手中的操作,起身看向保安大爷。 “就是你被冤枉了吧。”大爷上下打量着江凌霄。 “就这几天的事,每天都有两三个学生来这边看监控,说是他们的朋友在学校被造谣,好像说还被网暴了,非得要看学校的监控,一个都不放过。我还劝他们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看,没用,结果没一个人听我的。” “真的假的......”江凌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他和舒寻两个人在试图解决,最多加上姚亦泽和唐祁元,没想到听大爷说的,竟然有这么多人为他的事上心。 “我骗你干嘛,就两天前,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帮孩子乌泱泱地就过来了,蝗虫过境一样。”保安大爷这么说着,倒也没有真的在抱怨的意思。 “当天学校有个监控是坏的,结果那几个小孩不愿意了,一个个的都来找我的事,说是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监控坏了也不知道修。我说这地方离你们要找的花坛隔着八百米远,就算监控没坏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江凌霄突然就说不出话了。网络上的造谣辱骂和协会成员的背刺,让他除了愤怒和无能为力之外生不出多余的情绪,而此时听着保安大爷的话,他突然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你的朋友们很担心你啊。”大爷见江凌霄呆愣在一旁,出声提醒他,“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别搞这地毯式搜索了,没啥用。” “不是的大爷,我们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今天就想看看花坛入口和出口地方的监控。”很久没出声的舒寻在一旁开了口。 “那行,你们慢慢看,我就不管你们了。”大爷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刷了起来。 舒寻见江凌霄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别为这事难过了,你看你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在意你的。” “嗯,世上还是好人多。”江凌霄打趣了一句,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发现小猫的花坛夹在人文社科楼和工管大楼之间,周边的道路呈一个“工”字型,花坛所处的位置在那一竖,来去就分别只有一条路。 江凌霄和舒寻两人首先盯着花坛北边那道上的监控看,时间拉回到发现小猫的一小时前。当天是工作日,学生大多在上课或在图书馆和寝室待着,校园里的人并不多。即便如此,想要在往来的人群中找到一个特定的人依旧十分困难。 舒寻只见过林浩一面,几乎忘了对方的长相和身形,因此找人的这个任务只能由江凌霄来。 江凌霄将视频加速,一个个小人从画面中快速出现再消失,如同一道道拖着尾的流星,颇有催眠的作用。江凌霄的上下眼皮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每次都在将要完全闭合的时候又突然睁开。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让他整个人睡意全无。 “停一下。” 舒寻适时按下了暂停键。 江凌霄将那一帧画面放到最大,直至人物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画面中的人背对着镜头,穿着黑色套头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掂着一个不透明的袋子,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但整个袋子往下坠着,看样子里面装的东西不算轻。 “是他吗?”舒寻问。 “是,他这身衣服我挺眼熟的。”江凌霄觉得真相马上就要呼之欲出,着急切到南边那条路的监控上。 “先不要动,继续盯着这个监控。”舒寻又开口。 “为什么?”江凌霄心下不解,手上还是停下了动作。 “另一条路是通向学校里面的,他完事后大概率不会还待在学校,应该会原路返回,回寝室或者去别的地方。”舒寻回答。 江凌霄觉得有道理,于是继续将那一段监控快进,果然没过多久,视频上的时间显示十分钟后,林浩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画面中。 这一次林浩确实是原路返回,因此监控拍下了他的正脸,并且袋子已经被他叠了起来拿在手上,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 江凌霄保存了两段监控的截图,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30章 30. 正面对峙 白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过大,江凌霄的脑子始终处于超负荷的状态,到了晚上入睡时也没能消停下来,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江凌霄顶着一双黑眼圈,眼神迷离地走进教室。 这堂课是两百多人的公共课,不同专业的学生被分到一起。江凌霄进了阶梯教室后便径直往最后一排走,打算在课上好好补个觉,没想到走到半山腰被姚亦泽拦了下来。 “往哪走呢,喊你几声了都没听见。”姚亦泽开口。 江凌霄只好在姚亦泽身边坐下。他目测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座位到讲台的距离,皱了皱眉,不太满意。 “干嘛坐得这么靠前?”江凌霄问。 “我恐高。” “你直接蹲那教授跟前听得了呗。”江凌霄无语,“我还指望在课上补个觉呢。” “你直接睡呗,这种水课老师又不管。”姚亦泽顺势趴在桌子上。 “在这睡我心里有负罪感。” “嗯,平时翘课也不见你有负罪感。” “那不一样。”江凌霄打了个哈欠,“要不是出勤率太低,今天这堂课怎么说我也得翘了。” “困成这样,你昨天晚上干嘛了?”姚亦泽问。 “忙着给自己平反。”江凌霄说。 “啊?”姚亦泽往江凌霄身边凑了凑,“有啥进展吗?” “进展可大了。”江凌霄点点头,“现在基本确定是谁发的帖子了。” “真的?!”姚亦泽没控制住声音,一嗓子下去周围的同学纷纷往他俩的方向看。他尬笑了两声,凑到江凌霄面前压着嗓子问:“谁啊?” “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江凌霄回答着姚亦泽的话,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个方向看。方才的动静下江凌霄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却直接和坐在斜前方的林浩对上了视线。 江凌霄盯着林浩看了许久,朝他弯了弯嘴角,林浩见状也回了一个十分拧巴的微笑,有些心虚地将身体转了回去。 “装什么。”江凌霄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给林浩发去了一条消息: 【lx:下课之后等我一下,有事要问你。】 消息发出后,江凌霄看见林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之后放下手机听课,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下课之后林浩想要假装忘记江凌霄的那条消息,拿起包就准备离开。然而阶梯教室人太多,出口却只有两个,所有学生都被堵在两侧的楼梯上一点一点往下挪。 江凌霄让姚亦泽先行离开,自己三两下便挤到林浩身边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肩:“跑什么,说了让你下课后等我一下。” 林浩回过头,看见江凌霄的一瞬间仿佛猎物见到天敌,整个人非常夸张地抖了一下,语气也结结巴巴:“不...不是要跑...我刚才把这事给忘了...” “我这不是来提醒你了。”随后江凌霄便什么也不说,沉默着跟林浩一起挪出教室。 阶梯教室外面就是休息区,两人好不容易挤出来,江凌霄领着林浩坐在一张桌子前。 “那个...小江,什么事还需要坐下聊啊?”林浩如坐针毡,想方设法地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江凌霄也不拖沓,直接开门见山:“null上的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 闻言,林浩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是我发的?”林浩干笑了两声,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摩挲着。 江凌霄没有跟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反而转了个话题:“十二号那天下午你在哪?” “十二号?”林浩故作思考状,“十二号我一直在寝室待着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谎,江凌霄直觉林浩不会是好对付的人。他刚想拿出监控截图反驳,却又转念一想,如果现在直接把证据给他看,那他必然会改口然后声称自己刚才记错了。 监控截图是底牌,不能轻易就亮出来。目前要做的是想办法引导林浩露出更多的破绽。 第33章 于是江凌霄话锋一转:“我这两天一直在查监控,十二号那天,我可是在正门的监控上看见你进了学校的。” 林浩果然中了圈套:“是吗,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我那天是去图书馆自习去了。对,那几天我一直在写一篇essay,图书馆没位置的时候就待在寝室写,所以就...就这么记混了。” “这样啊。”江凌霄若有所思,“你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吗?” “是的吧...”十几度的天,林浩的额头上被逼得冒出了汗,“最多也就去食堂吃了个饭,别的时间应该都是在图书馆的。” “这么说的话,食堂和图书馆离得不远,都是在学校的西边。”江凌霄盯着林浩的眼睛,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林浩,我刚才都说了,我这两天一直在看监控,那我就不可能只盯着正门那一个监控看啊。” 林浩怔了一下,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个...”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去人文社科楼那片干什么了?”江凌霄直接问道。 “我想想啊...”林浩依旧在垂死挣扎,垂着脑袋做思考状。江凌霄也不急,静静等着他还能编出什么离谱的借口。 “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去人文社科楼里面的便利店买了点东西。” “图书馆对面就是便利店,你怎么不去那买?” “我...我当时想买瓶可乐来着,图书馆对面那个店里卖完了,我就只能去人文社科楼那个便利店买。” 江凌霄听了林浩的回答后沉默着不做回答,林浩心里发毛,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越来越强烈。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江凌霄拿他没辙,只好拿出手机,将监控截图调出来给他看,“你刚才说你去买东西,那你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应该更多才对。但你看这两张截图,后面一张的时间更靠后。你当时去的时候手上的袋子里明明有东西,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没了?难不成你跟人家便利店老板搞物物交换这一套?” 林浩睁大眼睛盯着两张图片看了许久,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说说吧,你去那里干什么了,还有当时手上拎的袋子里面装的什么。”江凌霄将身体向后靠,支着腿等着林浩的回答。 嫉妒和算计是林浩生活的主基调。 这种性格的形成与他从小的生活环境脱不开干系。父母当初的婚姻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林浩的出生是由林浩的爷爷奶奶赠予林母的两套房子,加上承诺免除林母日后所有的抚养责任换来的。因此自打林浩记事起,母亲永远打扮得光鲜亮丽却对他不管不顾,他的生活起居全由父亲一手操控。 林浩的父亲从小被鞭策着长大,后来从海外名校毕业后一手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尝到了精英教育带来的甜头后,林父便沿用了这一教育模式,对林浩的严苛程度相较于曾经的自己有过之无不及。林浩从小就被要求在各方面都要拔得头筹,但凡某次考试没有拿到第一,或者在学校内的评优评先中落选,等待他的将会是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惩罚。 在这样高压的生活环境下,林浩每天战战兢兢地生活着,也基本保持住了第一名的头衔。大到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小到班级元旦联欢会的主持人,在他看来都是理应属于他的。 林浩在旁人艳羡和敬佩的目光下生活了十八年,之后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嘉大,不是很顺理成章地遇到了江凌霄。 嘉大的学生无论从家境还是自我能力上都和曾经遇到的同学不是一个层级,林浩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逐渐开始变得平庸。正当他逐渐接受了自己的主角光环正逐渐消弭的事实时,却突然发现光环依旧存在,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人头上。 林浩曾尝试着追赶,然而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济于补。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有吸引别人目光的天赋。 嫉妒将林浩扭曲地面目全非,时间久了便演变成了恨。这种恨意因社团大会上自己败给了江凌霄,落选了社长而到达顶峰。 他清楚记得父亲得知此事后冰冷失望的眼神。 “第一年拿不到满绩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连一个社长的职位都竞争不来?” 林浩对父亲犀利的语言早已麻木,他转了转眼睛,撒谎道:“我没想争这个,社长事情太多,容易耽误学习。” 视频通话里的林父皱了皱眉,神态更加严肃:“一个小小的社团就需要你分散学习的精力去管理,你现在连同时做两件事都做不好吗?你这一年在学校到底松散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我这二十年来对你的教育挺失败的。” 是挺失败的,简直一败涂地。林浩在心里自暴自弃地暗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儿子被教育成怎样的一个烂人吧。 权力极度失衡的环境使得林浩的心理彻底变得扭曲,他逐渐开始靠虐待小区内的流浪猫狗来发泄心中的怨气。有一只猫跟江凌霄养的猫长得特别像,林浩对它下手最狠。 “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要加入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江凌霄听着林浩的叙述,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手臂上也暴起了青筋。 “因为蒋芮啊。”林浩破罐破摔,语气由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变得毫不在意。 林浩从入学开始便注意到了蒋芮,但由于两人不在一个专业,日常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因此林浩为了增加跟蒋芮交谈的机会,选择跟她一起加入了动保协会。 直到后来蒋芮代替他当选了临时会长使他的内心彻底崩溃,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也走到他的前面,林浩感觉自己的羞耻心正逐渐将他蚕食,因此在群里口不择言。 “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江凌霄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栽赃到我头上的?” “从轰趴馆回来那天我去瑞祥结算上个月的账单,正好碰到你带你家猫去看病。我问了那边的医生,才知道你的猫要住几天院。”林浩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当时的细节,之后继续开口:“后来我就把那只跟你家猫长得很像的流浪猫带到人文社科楼后面的花坛里。你那天下午有课,一定会从那条路经过,等你发现了那只猫并带到医院治疗,我就在null上发了帖。” “帖子不是你亲自发的吧。”江凌霄开口,“警察说他们查到发帖人的ip地址不在国内,注册用的手机号也是个境外的号码。” “嗯,是我让我表哥帮我发的帖子,他人在意大利定居。” “行吧。”江凌霄拍拍裤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在小红书上发帖的人也是你指使的吧?” “不,那个人我不认识!”林浩突然急了,使劲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我当初只是想在学校范围内让你社死一下,从来没想过把事情闹大。” “那我还要谢谢你不成?”江凌霄轻蔑地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你本事真挺大的。” 江凌霄说完,直接一拳打在了林浩脸上。 第31章 31. 水落石出 教室外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江凌霄一拳下去,引得周围一阵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浩被江凌霄揍得倒在桌子上,桌子没有固定,被林浩的重量压着往后撤。正当他重心不稳,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时,又被江凌霄攥着领子拉了起来。 “你他妈还是人吗?”江凌霄被气得不轻,红着眼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咒骂。 林浩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扶了一下桌子才获得了一些呼吸空间。他逐渐缓过神来,弄清了目前的局势,抬眼看见江凌霄失态的样子后,先前内心的的慌张与不安反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被万人唾骂的感觉怎么样,江大会长?” “混蛋!”江凌霄叫骂着,又一个拳头招呼了上去。 周围又是一阵惊叫,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林浩十分乐见江凌霄气急败坏的模样,即便被打得无法直起脑袋,依旧开口激他:“整件事情是我策划的,那只猫也是被我打成那样的,又能怎样?咱们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招进来一个虐猫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一开学就看你不爽了,这么喜欢出风头,那我这次就让你出个大的。”林浩狞笑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不是喜欢猫吗,我们小区的流浪猫成堆成堆的,你惹到我一次我就挑一只来发泄,你是不知道,那群畜牲叫得那叫一个惨,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场面不能让你看到真是可惜了。” “我他妈杀了你!”江凌霄被气得完全失了智,猛地将林浩往前一推,林浩的后腰顺势磕在了桌沿上。他痛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然而江凌霄没有善罢甘休,抬起脚准备踹下去。 “江凌霄!别打了江凌霄!”姚亦泽在楼下听说了江凌霄跟人打了起来,连电梯也顾不上坐,三步一个台阶跑上三楼,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江凌霄将他拉开。 第34章 “你现在给我撒手,我今天要不打死他咱俩也直接绝交。”江凌霄挣扎着无法向前,扭头对身后的人威胁道。 “我的祖宗,你冷静点啊!”姚亦泽一口气跑上三楼还没喘口气,现在又钳制着拳打脚踢的江凌霄,早已满头大汗。“我知道你现在生气,但本来这件事咱们完全占理的,你把他打出问题了你也成了过错方,严重了你还有可能被退学!” “没事,让他打。”倒在一旁的林浩突然出了声,“有脾气就要及时发泄出来,不然容易憋出毛病,你说是不是?” “操!”姚亦泽也没忍住骂了出来,不过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依旧拦着江凌霄不让他继续动手。 对面的林浩用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得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江凌霄身边,对着他耳语道:“再说了,你也就现在能嚣张一会儿了,你以为你那两张监控照片能说明啥?我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永远也解释不清楚。” 林浩以为这句话说出无疑是火上浇油,他期待着江凌霄升级版的暴怒,没想到对方突然像燃尽的爆竹一样突然熄了火,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你这人挺有意思。”江凌霄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跟林浩保持了一定距离。“当初设计陷害我的时候做得滴水不漏的,连境外的表哥都用上了,现在怎么开始犯蠢了?” 江凌霄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手机后点开屏幕,上面的录音界面依旧工作着。“我一个法学生,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找你谈话时会留证据吗?” “你!”林浩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夺江凌霄的手机,却被江凌霄一个躲闪乱了重心,趔趄了两下摔倒在了地上。 江凌霄低头扫了一眼林浩狼狈的样子,面不改色地回放起了录音,将音量调至最大。 一时间围观的群众全部噤了声,偌大的区域只回放着林浩讲述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声音。 江凌霄见播放的差不多了,抬手按下暂停键,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林浩的脸:“好啦,现在围观的所有人都听见你承认了。” “而且过不了多久,警察那边和所有网暴我的网友也都会听到的。” 江凌霄从教学楼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公安局,将录音交给了魏警官,并且对林浩提起了诉讼。由于帖子的浏览量远超5000,林浩最终被判处了八个月的有期徒刑,在嘉大的学籍也被开除。 事成之后江凌霄编辑了一条微博,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自己手上现有的证据全部放了出来。微博刚发出时他的评论区还是骂声一片,没过多久又变成一边倒的道歉和对林浩的声讨。 他原本也不怎么玩这些社交软件,澄清的微博发出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后续的发展,将所有言论全部晾在一旁,任其发酵。 “恭喜你呀,事情终于结束了。”饭桌上,蒋芮举杯跟江凌霄碰了个杯。 事情水落石出,江凌霄的会长职位也在第一时间被恢复。他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蒋芮,毕竟好不容易坐上会长的座位,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被收回了。 然而他也不能就这么将位子拱手相让,江凌霄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跟蒋芮约个饭以示歉意。 “谢谢啦,这件事能有结果也是不容易,就是委屈你了,相当于走了个过场。” “哎,你这是在干嘛?”蒋芮放下酒杯,伸手拍了两下桌子,“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不是你之前对我说的吗?再说了,能借这个机会得知大家对我的认可,我还是挺感激的。” 蒋芮咂摸着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对,又赶忙给自己找补:“当然我不是说感激这个机会啊,毕竟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是我不会说话了,呸呸呸!” 江凌霄被逗笑了:“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感激成员们对你的信任。”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蒋芮点头。 中途服务员过来上菜,两人的谈话也就中断开。江凌霄伸筷子夹菜,吃了几口后开口:“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林浩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有些人的恶意来得就是莫名其妙的。”蒋芮叹了口气,“而且说实话,我感觉那人精神有点不太正常,当时刚入会的时候,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是因为我才来的这个协会,之后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我好声好气地拒绝过也骂过,没想到越骂他越来劲。” “被那种人缠上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江凌霄咂了咂嘴,“你咋拒绝他的啊,能让他越挫越勇?” “我说我是女同性恋,对男的没兴趣。” “你真是啊?” “真的啊。” 蒋芮随口一张就出了个柜的行为让江凌霄怔愣了一下,随后问:“那他啥反应啊?” 蒋芮翻了个白眼:“他说我跟他谈了之后保准不会再喜欢女生了。” 江凌霄:“......” “当时我就骂他,我说你把下面那玩意切了我或许还能考虑。说白了对同性恋最大的冒犯就是说他没有谈过异性不知道异性的好。” “就是就是。”江凌霄一边吃菜一边点头。 “你就是啥,难不成你也是?”蒋芮见江凌霄这个样子觉得好玩,于是想着逗逗他,没想到江凌霄直接承认。“是啊。” 蒋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难怪咱们学校那么多女生跟你表白你一个也没答应,不过也没见你谈男朋友啊?” “为啥非得谈,男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蒋芮乐了:“也是。” 恋爱的话题被提起,江凌霄不自觉就想到了舒寻。当初舒寻在给他澄清这件事情上帮了大忙,江凌霄总是想着要好好感谢一下他。然而送礼物舒寻不收,提出的邀约也通通被拒绝掉。舒寻只说自己是举手之劳,没帮什么大忙,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感谢。 还是有好人的。江凌霄心想。 想起舒寻的拒绝江凌霄就有些失落,但当下是在和蒋芮聊天,分心在其他人身上不太合适,于是江凌霄换了一个话题,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对着蒋芮眨了眨眼睛:“那个,今年暑假的实习你有打算吗?” 蒋芮一眼就看穿了江凌霄的心思,笑了笑说:“我除了芮源还能去哪?” 芮源是蒋芮的父母一手创办的律师事务所,在嘉安市乃至全国都是顶尖的水准。江凌霄从入学就开始觊觎芮源的实习名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今年的实习名额有倒是有,不过他们只认简历,我想帮你也帮不了。” “这样啊。”江凌霄一时间愁眉苦脸,“那我心里就没什么底了。” “哎呀,你还焦虑这个,你的成绩进芮源绝对没问题,我以芮源未来合伙人的身份跟你打包票。”蒋芮拍拍胸脯。 江凌霄的心更痛了。 吃完饭后两人各奔东西,江凌霄决定去瑞祥看一眼小猫。 小猫由于受伤严重,病情不是十分稳定,现在依旧在医院治疗。之前江凌霄忙着处理被造谣污蔑的事,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医院看一眼。 到了瑞祥宠物医院,护士领着江凌霄到小猫所在的病房。房间内一共六只小猫被安置在观察箱内,江凌霄救助的那只在左下角待着,一动不动地蜷在角落。 “它现在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不过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吧,不在这里打扰它了。”护士开口。 “好的。”江凌霄点点头,跟着护士来到紧挨着大厅的一间诊室。 “小猫后腿的骨折是最严重的地方,我们已经给它做了外固定,骨头正在慢慢愈合。不过它现在动一下还是会疼得厉害,所以不太愿意活动。” 江凌霄皱了皱眉,继续往下听护士说下去。 “除了看得见的伤,它的内脏也有些受损,加上长期挨饿,严重营养不良,免疫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需要我买点药或者补品给它吗?”江凌霄问。 “这个暂时不用,我们现在主要通过输液来给它补充营养和能量,偶尔也会喂一点营养膏。它现在的整体机能都在慢慢恢复,你也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江凌霄暂时松了口气。 诊室的大门没关,江凌霄跟护士正聊着,隐约听到大厅那边传来了舒寻的声音: “铭泽?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本来是休息的,跟一个同事调了下班。” 江凌霄闻言探出头,然而视野被前台挡了一点,他没能看清舒寻对面的人是谁。 第32章 32. 沉疴旧疾 舒寻谈话间眼睛瞟到了诊室,跟江凌霄对上了视线。他抬了抬眼,惊讶了一瞬后冲江凌霄扬了一下下巴。 “你怎么来了?”江凌霄扒着门框问。 “来给福宝做定期体检。”舒寻回答。 “不好意思,外面是我认识的人,我过去打个招呼。”江凌霄跟护士小声道过歉后便起身,这才看清了舒寻身旁站着的谢医生。 第35章 “他今天过来看望一下前段时间救助的小猫。”谢铭泽对舒寻解释。 “小猫现在怎么样了?”舒寻问。 “没什么大问题了,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江凌霄回答。 “那就好,你先忙你的事吧。”舒寻点点头,之后跟着谢铭泽进到另一间诊室里给福宝打针。 江凌霄也进屋继续听护士讲着小猫后续的治疗措施以及注意事项,只是他脑子里此时出现了许多干扰因素,以至于很难再专心听护士讲话。 从舒寻嘴里知道了情敌的名字,这让江凌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干嘛叫得那么亲切,甚至对方的排班舒寻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江凌霄的尾巴此时已经彻底耷拉到地上了。他心不在焉地坐在诊室里,脑袋设起了一圈屏障,护士的一字一句都在屏障外围环绕着,就是不往脑子里面进。 福宝打完了疫苗,需要留在医院观察一会儿。舒寻暂时没法离开,就跟着谢铭泽回到大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声音却是直直冲破了江凌霄的屏障,但他不能走神地太明显,于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诊室内。 舒寻和谢铭泽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从外面传来,江凌霄无意偷听,却精准捕捉到了一句话。 “最近还在看心理医生吗?”谢铭泽问。 “现在不去了,我感觉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自己注意一点就好......” 舒寻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为了避着人。江凌霄心里一震,身体一下子坐直了。 “怎么了?”护士被他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 “没,没事。”江凌霄回过神来,对着护士抱歉地笑了笑。 “大概就是这些了,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它,你之后有时间也可以随时来探望。”该聊的都聊完了,即便江凌霄没听进去什么,还是跟护士道了谢后出了诊室。 舒寻看见江凌霄出来,问:“你那边结束了吗?” “嗯。”江凌霄点头。 福宝在打完针后在医院观察了半小时,见没有不良反应,谢铭泽摸了一把狗头,对舒寻说:“福宝这边也没问题,你先回去吧,正好你们可以一起。” 舒寻看了一眼江凌霄,考虑了一下后回答:“也行。” 谢铭泽将牵引绳给福宝套上,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舒寻,“那明天见。” 江凌霄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两人明天又要见什么,但心脏忽然像被攥紧,跳动都受阻。舒寻已经出了门,他欲言又止,只能跟上。 再一次坐在舒寻的车里,江凌霄依旧是想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福宝在车后座安静地卧着,江凌霄往后排看了两眼,问舒寻:“你买这辆车是为了福宝吗?” 舒寻嗯了一声,“这车我不怎么开,平时出门还是坐公交地铁方便,只有需要带福宝的时候我才会开车。” “这样啊。”一个话题结束,气氛又陷入了僵持。 一旁的舒寻开口破了冰:“你之前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江凌霄知道舒寻说的是他被造谣的事,于是点了点头,又考虑到舒寻在开车看不到他的动作,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是什么结果,那个林浩被开除了吧?” “岂止是被开除了。”江凌霄嗤笑一声,“局子里蹲着呢。” “那挺好啊。”舒寻也笑了出来,“还好这事结束得还算快,不然可太磨人了。” 江凌霄没搭腔,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从上次在学校查监控后,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舒寻了。之前的当务之急是查证据找出造谣的人,两人相处起来彼此心里也没什么杂念,如今事情已经翻篇,他跟舒寻却突然又变得别扭起来。 之前他每周都会例行公事般去舒寻家蹭两顿饭,舒寻前一天会提前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自从他突然表白之后,舒寻没有再主动过问,江凌霄也不好贸然开口主动提及,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宁愿之前那事持续的时间长一喂,于小衍些。江凌霄心里思绪纷飞,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舒寻朝副驾看了一眼。 “没什么。”江凌霄下意识否认,却又想说点什么,心里仿佛有一根小针毫无章法地戳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谢医生刚才对你说明天见,你们要去干嘛啊?” “在想这个啊。”江凌霄听到舒寻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刚才跟我约饭,我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就随口答应了。” “我约你吃饭你怎么就不答应。”江凌霄闷闷不乐,小声嘀咕着。 舒寻没有回应这句嘀咕,自顾自说着:“我跟谢铭泽认识也有四五年了,当初彼岸刚创立的时候他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一直当他是个很靠谱的朋友。” “这样啊。”江凌霄依旧耷拉着。 舒寻既然专门强调靠谱这个特质,应该说明他还是蛮在意这一点的吧。江凌霄突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太不稳重了,他心想。 江凌霄又回想起方才两人谈话的过程中,谢铭泽聊到了舒寻的心理医生,他自己却从来没听舒寻提到过。江凌霄很想开口问舒寻为什么会被困扰到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但他偷听在先,直接开口询问必然不合适。 江凌霄发现,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舒寻。 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表白有多么冲动和不妥。 舒寻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挂入p挡,拉好手刹熄火。正当他准备伸手解安全带时,身侧储物槽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条消息弹窗。 舒寻拿起手机查看。他盯着屏幕放空了许久,微不可查地轻呼一口气。 “怎么了?”江凌霄捕捉到了舒寻微妙的情绪变化。 “张阿姨给我发信息,让我晚上有空去她家吃饭。”舒寻回复了消息,之后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将手机收到大衣口袋里。 江凌霄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不想去吗?” “啊?没有。”舒寻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去吃顿饭而已。” 芽芽被张萍领养后,江凌霄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看望。电梯上到五楼,舒寻准备出门时江凌霄让他先在家里等一下,回到家后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很多狗狗用品送到舒寻家,让他一会儿过去的时候给张萍带上。 - 舒寻到了张萍家后,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张萍便回到厨房进行收尾。 芽芽被张萍养的很好,之前受损的毛发已经完全长齐,毛茸茸的像一团毛线团,小小一只蹲在舒寻的脚边,好奇地打量着他带来的东西。 舒寻将芽芽抱到怀里逗了一会儿,张萍端着做好的饭菜上了桌。 两人在餐桌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之前在救助站发生的那场灾难。舒寻随意扒拉着饭菜,嘴里没什么味道。 张萍家不大,客厅里仅一张沙发,一个折叠桌和一台电视。折叠桌展开成餐桌后,即便房间里没有什么其他的摆设,依旧显得十分拥挤。 “最近生活还顺利吗?”张萍问。 “一切都挺顺利的。”舒寻点了点头。 抛开之前救助站的事,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并不多,谈话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舒寻为了活络气氛,将前段时间跟着江凌霄参加轰趴,还有江凌霄触了霉头被针对造谣的事讲给张萍,中间隐去了江凌霄跟他表白的事。 “小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能认识他挺不错的。”张萍开口。 “是,他人很善良,也很有担当。”提及江凌霄,舒寻的心里仿佛被羽毛轻扫了一下。 张萍沉默不语,继续机械地夹着菜。 客厅的灯泡长时间没有更换,如今只剩一个孤军奋战着,战战兢兢地发出着微弱的光。 两人一时间又重新恢复寂静,彼此相顾无言地吃着饭。过了许久,张萍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说实在的,我每次喊你过来这边,对你来说挺煎熬的吧。” “怎么会,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舒寻愣了一下,急忙摇头否认。 “老实说,我每次喊你过来,完全是出于私心。事实上你应该多跟那些积极的人相处。” 舒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拿筷子的手也停滞住。 事实上张萍说的一点没错。坫南区与嘉安市的其他城区割裂感十分强,舒寻每次踏入这里,它就像个携带病毒的u盘,将舒寻当下的心境完全格式化,紧接着将那些陈年旧事全部拷贝过去。 舒寻不能将这些表露在明处,只好回以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您别多想,我真不至于这么脆弱。” 舒寻知道张萍受到的伤害比他只多不少,他只能口是心非。 第33章 33. 该我了 嘉安市的春秋天转瞬即逝,十月底基本上算是入了冬,在室外呼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便即刻凝结成一缕白雾。一些小孩子觉着新奇,在街道旁哈着气玩。 第36章 谢铭泽在舒寻家附近的一家融合菜馆定了位,舒寻踏进饭店时,强烈的温差让他觉得饭店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在里面行走如同腾云驾雾。 “这儿!”谢铭泽眼尖,一眼便望见了门口站着的舒寻,冲着他招了招手。 舒寻落座,脱掉身上厚重的大衣放到一旁。谢铭泽朝他递来了菜单,被他回绝了。 “我不挑嘴,你看着随便点就行。” 饭店的装潢十分简洁,偏向温馨的家常风格,头顶的音响放着当下脍炙人口的流行曲,过道上的服务员来来往往,热情地给每一张桌子上的顾客端茶倒水。 舒寻早就察觉到了谢铭泽对自己的想法,但他心下无意,本想着直接拒绝,奈何谢铭泽伶牙俐齿,将这次相聚包装成了朋友之间的普通饭约。 前一天在瑞祥,谢铭泽一本正经地向舒寻发出邀请,并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听同事说了好几次你家楼下那家饭馆味道很不错,一直想去尝尝。他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正好你住得近,咱俩也好久没坐下聊聊天了。” 话已至此,舒寻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那我就点几道这边的招牌菜,我刚看了一下,他们家分量还挺大的,到时候如果吃不完咱俩还可以打包带回去。”谢铭泽收回递出的菜单,拿在手上翻阅了起来。 “嗯,随你。”舒寻应了一声。 饭菜全部上桌,色泽鲜美的菜品打开了舒寻的食欲,两人简单碰了杯后便开动了。 “你们最近挺忙的吧,我昨天去瑞祥,看到人比往常要多。”舒寻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后问。 “是啊,宠物跟人一样,换季的时候也容易生病。”谢铭泽回答。 “对了,说到昨天。”谢铭泽刻意顿了一下,“有个问题我挺想问你的。” “你问。” “你是对江凌霄有意思吗?” 舒寻抬眼看了一下谢铭泽,之后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昨天咱俩聊天的时候,你的眼神可是一直往他的房间那瞟。”谢铭泽也笑了出来,目光狡黠。 “你的眼神是真好。”舒寻无可奈何。 “抱歉,我没有要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结束的理由。” 舒寻明白了谢铭泽的意思,便不再隐瞒:“嗯,被你看出来了。” 谢铭泽长呼一口气:“其实你之前拒绝我的意思已经挺明显了,只是我不太甘心就这么放弃,觉得你只要还是孑然一身,我就或许还有机会。现在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人了,那我再坚持就不礼貌了。” “抱歉啊。”舒寻笑着摇了摇头,“让你为难了这么久。”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谢铭泽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段时间我其实挺煎熬的,现在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彻底放下。” “老实说,单从朋友的角度,我一直挺欣赏你的,将来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行了行了,打住。”谢铭泽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好人卡就别给我发了。” 舒寻也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 “不过说到这,”谢铭泽将身体稍微向前倾了倾,“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舒寻回答。 “为什么?你没打算跟他在一起?”谢铭泽不解。 “嗯,我跟他真的不太合适。” 谢铭泽叹了口气:“能理解。” “所以我觉得,我跟他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最合适不过了。”舒寻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谢铭泽突然开口。 “你说。”舒寻放下筷子,抬了抬眉,等着谢铭泽接下来的话。 “我倒是觉得你们挺合适的,起码比你跟我合适,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退出。”谢铭泽见舒寻杯里的酒下去了不少,又给他添了点,“我大概能理解你拒绝我的理由,我这个人太圆滑,大部分时间左右逢源的,虽然在生意场上是个靠得住的特质,但在感情里不见得。” “我可没这么说过啊。”舒寻出声否认。 谢铭泽笑笑:“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了解我自己,平时有什么事我总会第一时间权衡利弊,这有好有坏,起码对你来说,或许不能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 “但江凌霄跟我完全不同,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跟他认识了这么久,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他的。” “嗯,但说实话,这也是我不安全感的来源。”舒寻说。 “我明白你的顾虑。”谢铭泽语重心长,“不过我自认为我看人还是蛮准的,小江这个孩子虽然年轻气盛,但还是很有责任感的。他之前的感情经历你有了解过吗?” “他没谈过恋爱。”舒寻回答。 “那还真是单纯。”谢铭泽笑了笑,“他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又没什么恋爱经验,以后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谢铭泽的这番话倒是让舒寻思考了挺久。当下接受或是不接受江凌霄的这份感情,似乎都不是万全的决策。一顿饭的功夫,他被架在了岔路口,进退两难。 两人吃着聊着,耗了挺长时间,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舒寻跟着谢铭泽走出饭店大门,没曾想迎面就碰上刚从学校回来的江凌霄。 江凌霄看看舒寻再看看谢铭泽,脸上僵了一下。 舒寻也愣了一下,没来由地突然有些心虚,甚至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感觉。 太荒唐了。舒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在心里抱怨了一句。 谢铭泽跟江凌霄打了招呼,之后对舒寻说:“我坐地铁回去,你们也早点回家吧。”随即悄悄对舒寻使了个眼色后离开。 “走吧,别耷拉着脸了。”谢铭泽走远后,舒寻拍拍江凌霄的后背。 “哦。”江凌霄木讷地应了一声。 谢铭泽说得没错,江凌霄真的是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完全不给人留揣测的余地。舒寻走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 “你直接回家吗?”江凌霄开口问。 “对啊。”舒寻回答。 “先别回去,陪我走走吧。”江凌霄看向舒寻,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沿着附近的一条河边慢慢走着,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对岸有几个家长带着小孩玩耍。 “在好奇谢铭泽跟我说了什么?”舒寻开口问。 “啊...嗯。”江凌霄心里郁闷,舒寻真问起来了又扭扭捏捏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舒寻轻笑了一声:“你也别瞎琢磨了,他刚才明确说了以后不会再追我了。” “真的?”江凌霄眼睛亮了起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舒寻站在灯下,看着江凌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嗯。”舒寻点点头。 “那现在是不是该我了。”江凌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舒寻怔愣住。 “该我追你了啊。”江凌霄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真是...”舒寻扶额,“没见过你这么执着的人。” “我一直都这样啊。”江凌霄嘀咕。 “你能理解我现在顾虑的点吗?”舒寻问。 “大概能吧。”江凌霄回答,“你是怕我只是一时间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吗?” “是也不是。”舒寻停下脚步,“我只是觉得,我如果答应你了,我看不到结果。” “那你说的结果,指的是什么?”江凌霄垂眸看向舒寻。 舒寻突然被这话噎了一下。他平日里操心惯了,凡事都会先考虑结果,曾经在畸形的恋爱里也是如履薄冰。但他一直努力追求的结果是什么,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感情这东西虚无缥缈,终点更是望不到头。 江凌霄见舒寻不答腔,自顾自开口:“我虽然没经历过,但见过不少身边的亲戚朋友恋爱,异性的或同性的,分分合合,有的几个月就分了,有的存续了七八年。” 江凌霄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舒寻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悸动的种子被他的话浸润着发芽。 “我知道很多同性情侣会专门飞到国外结婚,但这东西国内又不认,领了那张纸后生活还是照旧,如果一方选择离开,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况且有些已经结婚生子的夫妻,多年后依旧选择离婚的不占少数。如果说婚姻是一段感情的结果,那一纸证明说白了就是形同虚设。”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谈恋爱的时候总是怀疑自己的另一半是不是有所隐瞒,有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会不会哪天突然变心提分手,整个恋爱的过程都疑心重重的,最后弄得一地鸡毛,两人不欢而散。” “我就是觉得,生活中哪有那么多板上钉钉的事,到死之前一切结果都是未知的。如果做所有决定之前都要考虑那些不知道是否会发生的负面因素,那真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第37章 “你觉得呢?”江凌霄轻声问。 舒寻无言以对。他突然有些自惭形秽,之前一直觉得江凌霄心性不够沉稳,容易冲动行事,但事实证明,江凌霄的内心其实足够成熟,通达到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决定。两相比较下,江凌霄是强大的战士,他是幼稚的逃兵。 第34章 34. 最合适的人 “逃兵”一逃就是将近两个月。那次河边散步结束后,舒寻告诉江凌霄自己需要点时间思考一下,之后的日子里两人除了抽空在手机上聊几句天,再没什么多余的接触。 江凌霄抓心挠肝,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件事急不得,需要舒寻彻底想通,便决定这段时间先不打扰他。 嘉大一大半的老师都是外教,考虑到这些外教回家过节的需求,每年的圣诞节学校都有两个星期的长假。江凌霄最近学业繁重,假期里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只跟着父母回了一趟老家,顺便去看望一下姥姥。 刚进了房门,还没见姥姥的身影,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还有脸回来!” 江凌霄被吓一激灵,扭头一看,玄关处挂着的一只玄风鹦鹉正抻着脖子看他。 “皮皮,没礼貌!”江凌霄的姥姥陈素清闻声赶来,拍了一下鹦鹉的脑瓜,随后朝着三人尴尬地笑笑,“它总跟着我看电视剧,最近偷摸着学了不少坏词。” 皮皮站在架子上抖了抖羽毛,随后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们。 “别站着了,进来坐。” 陈素清招呼着一家三口到客厅坐下。房间的布置十分古朴,实木的家具和地板,角落里的五斗橱搭着钩花的白色桌布,墙上挂着一张不知道哪一年留下的山口百惠的年历画,旁边贴着几张80年代的电影明星海报。整个家中充斥着上世纪的陈旧色彩,却不显破败,反而富有格调。 尽管姥姥年事已高,但江凌霄从来没有把她划在老年人的范畴里,一直认为她向来是一位优雅的女性。与大街上常见到的老太太不同,陈素清的一头白发依旧是及腰的长度,平时就用一根簪子盘起。她喜欢穿复古的裙子,爱好阅读和集邮。老伴过世后,她一人倒乐得清闲。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唠了会儿家长里短,之后陈素清嘱咐江凌霄的父母去楼下的商场买些食材,说是自己要单独跟江凌霄聊几句天。江凌霄的母亲是独生女,陈素清就这么一个外孙,她宝贝得紧。 “好长时间没见了,这看着又长高了不少。”父母出门后,陈素清单独拉着江凌霄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他的肩。 “姥姥,我可自从高二之后就再没长过个了。” “那咋可能,我看着就蹿了不少。” “用现在的话来说,你这就是滤镜太重。”江凌霄笑笑,不再跟她争论。 “你们现在的小年轻花哨词多,我这一把老骨头算是早就落伍喽。” “哎,说什么呢陈素清女士,您这饱读诗书的,思想怎么说也得超前个一二百年。” “你就贫吧。”陈素清往江凌霄腿上打了一巴掌,左右张望了一下,“喝点茶不?” “不了,喝不惯这东西,到时候剩这了你又要骂我山猪吃不来细糠。” “不喝拉倒。”陈素清作罢,拉着江凌霄又聊了一会学校的事。 “你这入学也一年多了,谈朋友了没?”陈素清突然问。 “没呢。”江凌霄摇摇头。 “咋回事?你们学校应该不缺漂亮女生啊。” 江凌霄本想着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但他平常有什么心里话都喜欢跟姥姥讲,即便是不愿意跟父母分享的事,也能跟她聊得坦荡。 江凌霄不愿跟陈素清隐瞒,索性直接坦白:“姥,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女生呢?” 陈素清先是愣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就调整好了:“那你找好看的男生呗。” “啊?你就不说点别的了?”江凌霄预想到陈素清能看得开,但没想到她看得这么开。 “你还指望我说啥?非得让我哭天喊地到处摔东西,大骂你是个不孝孙?” “那倒也不是……” “再说了,我多说两句你就能变了?你自己的人生,自己乐意不就成了。” “真是个豁达的老太太。”江凌霄冲陈素清竖了个大拇指。 “说正事,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没?”陈素清问。 “有...”江凌霄眼珠转了转,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追不上?”陈素清睨了他一眼。 “不是...”江凌霄无语,心想老太太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咋说呢,他对我也有点意思的,但总说我俩的差距太大,即便我再怎么跟他承诺,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那不还是追不上吗。”陈素清嘴里吐出冷冰冰的话。 “那你有啥方法。”江凌霄两手一摊。 陈素清思考了一会儿,“我不清楚你俩的具体情况啊,但我知道你不是会做空口承诺的人,但你要知道一味的承诺和付出也会给人带来压力。”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江凌霄问。 “你现在与其思考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不如想一想你需要他什么。” “我需要他什么...”江凌霄没太明白,毕竟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也确实这么告诉陈素清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缺,你既然喜欢上他,就必然会需要他身上的一些特质。” 江凌霄又陷入了思考。他跟舒寻相处了这么久,早就过了单纯贪图舒寻美貌的阶段,但至于其他的点,他一时半会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东西如人饮水,亲身经历时能在感知的层面过把瘾,但总无法归于理论,就好比失忆的人再怎么努力回想细节,得到的也只是虚无缥缈的感受。感受这种东西,不太方便量化。 “你仔细想想,比如他有没有帮过你什么?”陈素清开始抽丝剥茧。 “那还挺多的,比如之前我被造谣网暴那件事,如果不是他的话,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处理好。” “是嘛,这就说明你有时候缺乏经验,处理事情的能力欠缺,但他或许在这方面跟你是互补的。” 江凌霄感觉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突然“叮”了一下,一片混沌的圆破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过多干扰你的思路,总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甭担心你爸妈那边,实在不行我帮你说服他们。”陈素清拿起江凌霄的右手,放在掌心里拍了拍。 “好,我明白了。”江凌霄充满感激地点点头。 有陈素清真好,江凌霄在心里感慨。 - 江凌霄本想在陈素清家里多住几天,但由于放心不下家里的两只小猫,于是待了两个晚上后便和父母一起回了嘉安市。 路途奔波了一整天,江凌霄到了家门口时已经是深夜。 不出意外地,两只小猫在家里又大闹了一番,江凌霄简单收拾了下,整理出了一袋垃圾后下楼丢到公共垃圾桶里。 等他重新回到家门口时,他伸手准备唤醒智能门锁,捣鼓了半天却没反应。 江凌霄心道不妙,以为是门锁出了故障,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是没电了。 “该死!”江凌霄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拖延。几天前他就发现门锁的电量提示开始闪红光,但他一直拖着没换电池。 嘉安市早就开始集体供暖,江凌霄此时穿着单薄的居家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外套,站在温度直逼零下的室外不知所措。 方才下楼丢垃圾再上楼,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江凌霄尚且感受不到冷,如今停在家门口,他被冻得牙齿打颤。 江凌霄隐约记得门锁配有备用钥匙,他努力回想着钥匙当初被他放在哪,想了半天后发现应该在卧室的床头柜里躺着。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找开锁师傅是不可能了。他在外卖软件上搜索了一下能买到电池的店铺,发现距离最近的仍在营业的一家,送过来要一个半小时。 江凌霄万念俱灰,在家门口跺着脚,试图增加一些热量。 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江凌霄几乎已经冻僵的脑瓜艰难转动着,最终把唯一的希望放在舒寻身上。 他拿出手机给舒寻发了消息,祈祷着舒寻现在还没睡。 【lx:睡了吗?】 幸运的是没过两分钟,这边就收到了回复: 【为什么拒绝我:还没呢,怎么了?】 江凌霄心里霎时放起了烟花,来不及解释,他三两步冲下楼,敲响了舒寻家的门。 舒寻开门后,被江凌霄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什么情况?”舒寻震惊之余,注意到江凌霄单薄的穿着,于是赶忙侧身让他进屋。 舒寻的家里被暖气烤得热烘烘的,江凌霄进门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喟叹,稍微缓过来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舒寻。 “你可真是心大,门锁没电了都不知道换。”舒寻砸砸嘴,“你现在真该庆幸我还没睡着。” 第38章 “我庆幸你就住我楼下。”江凌霄心有余悸,转念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舒寻:“你还在失眠吗?” “嗯。”事实摆在眼前,舒寻只好承认。 江凌霄想起了谢铭泽之前提到的心理医生,想要趁现在问个清楚,但又明白不是时候,只好将话头压了下去。 “你的备用钥匙呢?”舒寻问。 “在家呢。”江凌霄撇撇嘴。 舒寻叹了口气,“备用钥匙就不是放在家里的东西啊。” “知道了。”江凌霄回答得很小声。 舒寻给江凌霄找来了几节电池,正准备递给他,江凌霄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音量大到惊醒了一旁睡觉的福宝。 舒寻又看了一眼江凌霄身上的衣服,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注定是要感冒了。” 短时间的冷热交替让江凌霄的身体瞬间做出抗议,他庆幸现在还是放假的时间,不至于耽误功课。 “家里有感冒药吗?”舒寻问。 江凌霄思来想去,最终犹豫着开口:“有...给猫用的感冒药...” 舒寻不再多说什么,走到电视机下的柜子旁打开存放药品的那一层,里面治疗各种常见疾病的中西药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哇...”江凌霄也凑上前,看着一柜子琳琅满目的药品不禁发出感叹。 “别哇了,这都是家里必备的。”舒寻翻出一盒感冒灵颗粒,抽出一包后将剩下的递给江凌霄,“这个你拿回家记得吃。” “哦...”江凌霄接下。 “你现在先喝一包巩固一下,免得明天感冒得更厉害。”舒寻说着走到厨房去接热水。 冲泡好感冒药后,舒寻将杯子递了过去。看着江凌霄小口喝药的侧脸,舒寻突然自恋地想,他跟江凌霄,也并非完全不合适,至少他有足够的经验和耐心。 这样看来,如果江凌霄一定要踏入一段感情,自己未尝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第35章 35. 跨年夜 江凌霄喝完药准备离开,舒寻叫住他,回到卧室拿出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不用,就上楼换个电池的功夫,真不至于。” “穿上吧,别再受凉了。”舒寻将羽绒服递给江凌霄,思索了一下后又收回手,将羽绒服撑开放在暖气片前烤了一会儿,之后披在江凌霄身上。 暖气将羽绒服的内里烤得热烘烘的,江凌霄伸胳膊套进两只袖子里,由内散发出的温度让他很是安心。 “先别急着走。”舒寻又转身拿出了一板退烧药,跟感冒灵颗粒和电池一起装进袋子里递给江凌霄,“你在外面冻了这么久,明天有可能会发烧,如果烧起来了就把这个退烧药吃了。” “谢...谢谢。”江凌霄接过袋子,觉得脸上已经有了开始发热的迹象。 “回去早点休息吧,之后如果需要去医院的话就跟我讲。” “嗯,好。”江凌霄跟舒寻道了晚安后出门,离开时轻轻将门带上。 不出意外的,江凌霄第二天便发了烧,一烧就是三天。低烧虽不严重但足够磨人,这几天家里接二连三地响起江凌霄的喷嚏声。 疾病通常会放大人们内心的需求感,江凌霄无数次想找舒寻撒个娇让他过来陪自己,但又担心把感冒传染给他,只好又一次次打消这个念头,靠着舒寻给的一点药品度日。 第四天江凌霄已经基本痊愈,但为了巩固身体,他还是将剩下的最后一包感冒灵颗粒冲泡开。 江凌霄端着盛药的杯子,品茶一样小口抿着喝。他回想着舒寻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荒谬地在苦涩的感冒药中品出了回甘。 江凌霄憋在家里百无聊赖,一边吃药一边点开null刷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学生会新发的帖子。 跨年夜将至,嘉大学生会大手一挥,包下了市中心规模最大的酒吧ninja,准备面向所有嘉大学生及校外人士举办跨年派对,嘉大的学生可凭学生证酒水畅饮。 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学生们在下面狂欢庆祝,感谢学生会的大手笔,讨论着到时候参加派对的dress code。 江凌霄读着帖子心猿意马。跨年夜这种日子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他第一时间就想着邀请舒寻一起参加,但考虑到舒寻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场合。即便如此,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舒寻发去了信息,如果被拒绝,大不了就不去学校的派对,单独邀请舒寻去别的地方。 没想到消息发出后,舒寻欣然答应了。 - 31号晚上十点多,江凌霄和舒寻一同来到ninja,推门而入,一阵强劲的音浪便扑面而来。 舒寻站在门口,心脏被两侧音响传出的低频鼓点震得咚咚直跳。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之后很快调整好状态,跟着江凌霄一起走了进去。 由于之前的经历,舒寻对酒吧这种地方的印象不算太好,但先前收到江凌霄的邀约时,他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心下有些期待。 只是当他真正身临其境,被周遭的喧闹和各类刺鼻的香水味裹挟时,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生理上的排斥。 “走,去吧台看看喝点什么。”江凌霄见舒寻拘谨地站在原地,回头拉住舒寻的手往前走。 手上突然传来温软的触感,舒寻心乱如麻的心境一时间被江凌霄拉着一端的线头一扯便开,但同时又有更多的麻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拉扯着他的心脏突突跳动着。 “两位先生喝点什么?”舒寻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被牵着走到了吧台。他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长发男人,小小一张脸上填满精致的五官。调酒师食指和中指夹着量酒器晃了两下,谈笑间对着江凌霄挑了下眉。 舒寻将面前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有些吃瘪,一把握住江凌霄的手腕将他拉到一旁。 “你感冒刚好,先不要喝酒。” “啊?”舒寻突然的举动让江凌霄懵了一下,“可我刚才拉你过来的时候你也没说不能喝啊?” “我突然想起来了。” “啊...可是来酒吧不喝酒多没意思啊。”江凌霄不满地撇撇嘴,对着舒寻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但舒寻心意坚定,他只好妥协。 “那去舞池那边看看吧,有dj在打碟呢。”酒喝不成,江凌霄只好拉着舒寻转移阵地。 舞池中央热火朝天,人们摩肩接踵,随着激昂的电子舞曲尽情跳动着。江凌霄挤不进去,索性跟舒寻一起站在靠边的位置。 台上的dj脖上挂着一副红色的头戴式耳机,手指在满是按键和操控杆的dj台上随意操纵着,不时抬眼看向舞池中的人群。舒寻觉着酒吧里的dj和驻唱歌手一样都是演出人员,出于礼貌,眼睛始终盯着台上的人,观看着他一通炫技式的操作。 江凌霄扭头便捕捉到了舒寻目不转睛的眼神,一直咧着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这边人太多了,你感觉呢?”江凌霄试探着开口。 “嗯,是有点。” “那咱别在这站着了,去后面玩。” “好啊。”舒寻点点头,离开时还不忘回头瞟了一眼台上正忙着跟人群互动的dj。 “有那么好看吗?”江凌霄忍不住开口。 “啊?没有...我就是觉得他那身打扮挺酷的。”舒寻被当场抓包,不自觉窘迫了起来。 江凌霄叹了一口气,“酒吧里很多人玩得都很花,可别打他们的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寻的解释被淹没在一层层的音乐和欢呼呐喊声中,他耸耸肩,跟上江凌霄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过舞池的人群,来到酒吧的后排,江凌霄一眼就瞟见了自己人。 动保协会的几个成员坐在角落的卡座中,姚亦泽和唐祁元骰子摇得飞上天,叫嚷着要把对方灌吐。 “这儿!”蒋芮注意到江凌霄和舒寻,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哟,盛装打扮啊!”江凌霄还没坐稳就开始对着蒋芮调侃。两人自从上次在餐桌上双双出柜后,关系紧密了不少。 蒋芮今天身着一件闪得晃眼的黑色抹胸和牛仔短裤,头发也卷成了大波浪,吸引了不少人纷纷往这边侧目。 “那可不,我今天可是在寝室捯饬了一整天。”蒋芮说着拨弄了一下身前的头发,偏头时正好对上舒寻的视线,“我记得你,上次轰趴你是跟我们一起的吧。” “嗯,他是彼岸的店长,上次轰趴也是我邀请他来的。”江凌霄在一旁介绍。 “你好,我是蒋芮,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宣传部的成员。”蒋芮对舒寻开口。 “你好,舒寻。”舒寻微笑着点了点头,当作打过招呼。 “所以你们这是...?”蒋芮稍微侧了侧身,小声问江凌霄。 “嗯?”江凌霄不愿意说两人只是朋友关系,于是只好装傻。 “哦~懂了懂了。”蒋芮瞬间了然,冲着江凌霄狡黠地笑了笑。 “你懂什么懂,别坐边上了。往里面去。” 第39章 蒋芮于是做到了卡座的最里侧,江凌霄和舒寻也顺势落座。 “舒老板!我想死你了!”姚亦泽跌跌撞撞地挪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舒寻一个熊抱,被江凌霄从中拦截。 “去你的。”江凌霄顺手又将姚亦泽扔回座位上。 姚亦泽喝了酒之后如同被点了笑穴,面对江凌霄毫不客气地举动也不恼,只一味地傻乐,“你俩迟到了,江湖规矩,喝!” 姚亦泽说着就要拿酒杯倒酒,被舒寻拦下了,“江凌霄前几天感冒刚好,今天最好别喝了。” “啊,不喝酒有什么意思啊。你放心吧舒老板,小江的身体硬朗着呢。”姚亦泽不领情,依旧叫嚷着。 “这样吧,他的那份我替他喝。”舒寻开口 “诶?”姚亦泽懵圈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喝酒的啊。” “不用,我喝两杯没事。”江凌霄戳了戳舒寻。 “你也说了,我只是看上去不会。”舒寻默默将江凌霄的手推了下去,对着姚亦泽开口。 “替人喝酒可是要double啊。”卡座中有人起哄。 “小问题。”舒寻朝着姚亦泽勾勾手,示意他将酒杯拿来。姚亦泽愣了两秒,只好将接满的一整杯可乐桶递了过去。 舒寻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哎,你别...”江凌霄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整杯酒便瞬间见了底。 “你别逞能啊。”江凌霄小声抱怨。 “放心,这么点酒我没问题。” 江凌霄依旧不放心,时不时扭头观察舒寻的状态。直到他亲眼见证舒寻将一整桌的人都喝得爹妈不认时,彻底放心了。 “深藏不露啊。”江凌霄被惊得瞠目结舌,“你咋这么能喝?” 舒寻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跟周思源在一起时,经常出入酒吧这种娱乐场所,周思源人菜瘾大,舒寻不愿拖着烂醉的周思源将他弄回家,便替他挡过不少酒。时间长了,酒量就这么练了出来。 江凌霄注意到了舒寻兴致缺缺,凑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在这里待?”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刚才在想事情。”舒寻不愿意扫了一桌子人的兴,下意识否认。 江凌霄却开口:“我也不想在这边待了,这里太吵了,空气也不流通。” “你不想继续在这边玩吗?”舒寻问。 “不想,本来我就是想来刷一下存在感,酒吧这种地方太闹腾了,我承受不来。” 舒寻本想说那我们回家,但他不舍得就这样结束跟江凌霄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愿一个人在家跨年,于是改了口:“那我们换个地方?” “行啊。”江凌霄起身,冲着一桌子人开口:“你们接着玩,我跟舒老板先撤了。” 说完他看着一帮不省人事的人,又有些不放心。 唯一一个理智尚存的唐祁元看出了江凌霄的顾虑,对他开口:“你放心吧,我三个室友都在,结束后我把他们都送回去。” “好,那麻烦你了。”江凌霄对唐祁元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尤其是这几个女生,一定要送到寝室楼下。” “没问题,你们就放心地去吧。”唐祁元冲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凌霄于是不再逗留,带着舒寻离开。 -------------------- 第36章 36. 生日礼物 出了酒吧大门,嘈杂喧闹的声音顿时被封锁在了房间内,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两人站在室外呼吸着新鲜空气,觉得神清气爽,只是耳膜依旧被震得隐约跳动着。 十二点将至,市中心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大大小小的商铺也全部灯火通明。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江凌霄问舒寻。 “嗯...找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吧。”舒寻回答。 这个答案在跨年夜的当晚就显得有些为难人。江凌霄思考了许久,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咱们去紫金堤吧。” “可以啊。” 紫金堤距离市中心三公里开外,步行过去是不可能了。江凌霄本想打车,被舒寻拦下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外面,肯定叫不到车的。” “也是哦,那我们怎么过去?这个点也没有公交地铁了。”江凌霄迷茫地四处张望着,视线最终落在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共享电动车上。 “只能靠它了。”舒寻笑笑。 “可是只有一辆。” 当下正是各类交通工具供不应求的时候,再犹豫一会儿怕是眼前的这一辆共享电驴也保不住。 “那咱俩就骑一辆呗。”舒寻说着走上前去,弯下身扫码解锁。 “我来骑?”江凌霄问。 “行啊。” 于是江凌霄骑着破旧的共享电动车,载着舒寻在路上缓慢前进着。两人都是大长腿,挤在一辆小电驴上十分窘迫,也有些滑稽。 江凌霄懊悔不已,后悔当初高考结束时没有坚持考下摩托车驾驶证,否则现在就可以骑着炫酷的摩托车,在舒寻面前狠狠耍一波帅。 “你扶稳一点,过了这个路口就没这么多车了,我会骑得快一点,不然零点之前赶不到了。”江凌霄稍微偏过头,对着身后的舒寻大声说。 声音顺着风飘进舒寻的耳朵,他左看看右看看,车上根本没有可以让他扶的地方,舒寻只好攥紧了江凌霄的衣服。 “我说,你扶稳一点!”江凌霄察觉到舒寻的动作,对着身后再次喊道,同时略微提了下速,耳边的风声突然放大。 “诶!”舒寻一个重心不稳,稍微摇晃了一下,赶忙抱住江凌霄的腰。 江凌霄的嘴角稍微翘了一下。 紫金堤环湖而建,内环是一圈小酒馆和咖啡厅,外环坐落着几家艺术展览馆和小商场,小资味十足。商铺前是一片木板铺成的步道,晚上栏杆上的星星灯和彩球灯会亮起,偶尔有人在晚上来这边散步,喝点小酒听听音乐。 到达目的地后,江凌霄停好车,和舒寻一起在步道上慢悠悠地走。湖面吹来的风有些凉,好在两人从头到脚都捂得很严实,并且方才在车上紧密接触后,两人的身心此刻都还热乎着。 “这边清净多了。”舒寻感受着吹面而来的风,惬意地眯了眯眼。 “是啊,我有时候晚上会跟朋友来这边坐着聊聊天。”江凌霄靠着湖边走着,不时摸两下栏杆上挂着的夜灯。 “你过年准备怎么过?”江凌霄开口问舒寻。 “就跟舒凡一起在家做顿饭。”舒寻回答。 “只有你们两个吗?” “对啊,一直都是我们两个。” 江凌霄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既不能将舒寻带回家里过年,也不好抛下家人在除夕夜单独去陪舒寻。 “你呢,过年期间一直在嘉安吗?”舒寻问。 “嗯,基本上一直在这边,不过应该会回老家一趟,我姥姥的生日在大年初四。” “挺好的,你平时上学忙,趁着过年好好陪陪家人。” 江凌霄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对了,我还没问过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呃...”舒寻突然犹豫了,“我平时都不过生日的。” “那你也要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啊。” “就...前几天吧。”舒寻的眼神躲闪了下。 “啊!哪一天啊?”江凌霄又惊讶又懊恼,没想到舒寻的第一个生日就让他这么错过了。 “12月25号,圣诞节。” “什么...”江凌霄回想了下,圣诞节那天他还在陈素清家躺着。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江凌霄的语气懊悔不已。 “没有必要,我真的不过生日的。” “为什么啊?没有人陪你过吗?” “不是的。”舒寻回答。之前每年生日舒凡都嚷嚷着要给他过,每次都被他拒绝了。时间久了舒凡便不再坚持,只在每年圣诞节陪他一起吃顿饭。 “那你怎么不过生日?”江凌霄实在不理解。 “就是感觉,挺讽刺的吧。”舒寻顿了顿,“小时候我觉得,生日应该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节日,但偏偏我生在了这个欢庆的日子,每年福利院都会摆上圣诞树,院长带着所有孩子一起过节,给每个人都发一份礼物。庆祝的人一多,我就不喜欢了。” “那现在呢?你已经不再福利院了啊。” “现在也是一样啊,遍地都是圣诞树和装饰,像嘉安这种大城市,每年还会在市中心举办圣诞派对。这样一来,生日的味道就淡了,” “我这样,是不是挺矫情的?”舒寻自嘲地笑了下。 “哪有,你应该早点跟我讲的。”江凌霄皱了皱眉,突然拉着舒寻往小酒馆聚集的地方走去。 每间酒馆都在室外摆上了几张桌子,江凌霄领着舒寻在其中一张木桌前坐下。“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 江凌霄说完便朝着一家咖啡厅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小盒子。 江凌霄来到舒寻面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芝士切角蛋糕。 第40章 “店员说现在只剩下这一种蛋糕了,这次就先凑合一下吧。” “不是,你怎么...”舒寻看看面前的蛋糕又看看江凌霄,眼里充满惊讶和疑惑。 江凌霄又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包生日蜡烛和一盒火柴。他取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紧接着拿出一根火柴,擦出火后将蜡烛点燃。 “今天就当是给你补过生日了,以后不能不过,别人过的是圣诞节,你的生日就是属于你的日子。”全部安排完毕后,江凌霄搓了搓手,坐在舒寻对面。 “许个愿吧。”江凌霄将蛋糕往舒寻面前推了推。 舒寻觉得奇怪,刚才在酒吧旖旎的灯光和强劲音乐的烘托下,他整个人可以说是心如止水,现在和江凌霄单独坐在外面吹着冷风,他的内心反而悸动不安,脸上的温度也逐渐上升着。 “你真的不用这样的。”舒寻盯着跳动的烛光,心脏跟随烛光的频率一同颤动着。 “别再推脱了,快许愿,然后吹蜡烛。”江凌霄命令道。 舒寻只好照做,合起掌心放在身前许了个愿,随后轻轻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江凌霄轻声开口。 “谢谢...”舒寻感觉全身上下都有暖流涌动着,一时说不出话,喉结上下动了动。 江凌霄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塑料叉子,两人面对面分吃着一块蛋糕。 “不过你是不是也没问过我的生日啊?”江凌霄突然开口。 “我记得,8月19号。”舒寻回答。 “你怎么知道?”江凌霄睁大了眼。 “你忘了吗?你之前给我看过你的星盘。” 江凌霄愣住。当时舒寻只是随意看了几眼,没想到竟然记到现在。他顿时觉得自惭形秽。 “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江凌霄急切地想要弥补自己的疏忽。 “哎,你不用再费心思给我准备礼物了,你能给我补过这个生日我已经非常满足了。”舒寻见江凌霄还想要有下一步行动,赶忙摆手拒绝。 “那怎么行,说了给你补过生日就要做到底。” “可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平时需要什么就自己买了。” “那你就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江凌霄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将叉子放在桌上,“给你一个期限吧,大年初一之前你如果还想不到的话,我就按照我的想法买了。” “不过我这人最头疼的就是挑礼物了,平时朋友过生日我都是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的,所以你还是最好不要让我为难了。” “好吧,那我仔细想想。”舒寻只好应下。 一抹奶油粘在了舒寻的嘴唇上,他快速伸出舌头舔掉,唾液残留在嘴唇上,在桌边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整个嘴唇亮晶晶的。 江凌霄盯着舒寻的嘴巴看了好久,突然升出强烈的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怎么了?我嘴上粘的还有东西吗?”舒寻注意到了江凌霄的视线,整个人有些局促。 “没...没有。”江凌霄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舒寻狐疑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江凌霄方才的举动,整个人一下子烧了起来。此时两人单独坐在湖边,暗黄色的灯光烘托着,微妙的气氛仿佛教唆着他们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那个...”舒寻开口,试图打破当下微妙的氛围,没想到江凌霄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划破了当下的沉寂。 “新年快乐!”江凌霄对舒寻说。 舒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过了零点。 “新年快乐。”舒寻也回了一句。 与此同时,湖中央突然炸开一道烟花,仿佛一只无形的画笔,以夜空为卷,蘸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猛地向外一挥,万千流火被甩了出去。 一道道烟花在天空中迸发着,拖着明明灭灭的尾迹,一个接着一个地炸开。湖边的小商铺中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人,站成一排欣赏着烟花的盛放,互相道着新年快乐。 舒寻将目光移向面前的江凌霄,从他的眼中可以清楚得看到烟花的绽放过程。 新年快乐,舒寻在心中默念。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了。 -------------------- 恋爱倒计时啦! 第37章 37. 饺子 整场烟花秀接连持续了一分多钟,最后也是最盛大的一朵烟花炸开后,噼里啪啦地散落成细碎的火光,在坠落的过程中逐渐在冷空气的摩擦中失温,最终落入湖中消逝。 周边看烟花的人也都稀稀拉拉地回到了室内,之后便万籁俱寂,只留下冷风吹过时制造出的细微声响。 一瞬间的寂静显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除此之外周边唯一的活物只有在路灯下无序地乱飞着的小虫。 舒寻依旧回味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场景,回过神时只觉得周遭天旋地转。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对上江凌霄的视线后心头一怔,话一个不留神又咽了回去。 内心某种强烈的冲动正疯狂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舒寻定了定神,将这冲动压了下去。夜晚,跨年和烟花三个元素加持在一起的时段实在容易做出冲动的举动。舒寻尽力克制着,他明白自己可以在任何时间选择跟江凌霄表明心意,但唯独不能是今晚。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都有些理智回笼后的不自在。面前的一次性纸盘中只剩下杂乱的奶油痕迹和一点蛋糕屑,舒寻思考不出还有什么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只好开口:“回去吗?” “啊...好”,江凌霄搓了搓手,语气明显带有犹豫,又有些想拒绝但又找不出理由的挫败。 两人骑着电瓶车回去的路上,舒寻第一次产生他和江凌霄为什么不住得远一些的想法,这样他就能以时间太晚为理由收留他一个晚上。无奈两个人就住上下楼,即便他把江凌霄安全送到再回自己家都要不了五分钟。 意识到自己的私心后,舒寻坐在后座轻轻叹了口气。江凌霄从向他表白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月,这段时间内江凌霄靠前一步他便警觉后退,但对于一些超出友情范畴的行为他也悉数接受,回以嘘寒问暖。他就这样跟江凌霄相互拉扯了许久,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进一步的事。 被人们所唾弃的渣男就是这种表现吧,舒寻自嘲地想。 - 假期结束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期末考,江凌霄三天要考九门,这段时间他的脑子里除了民诉合同法国际商法等等各种法律条文之外,再也塞不进别的东西。 最近江凌霄也很少跟舒寻联络,除了不定时询问一下生日礼物的进度,无一例外地都得到一句“还没想好”。 江凌霄也猜到舒寻在给自己挑选礼物这块不会有什么主见,但他最近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该给舒寻送什么礼物,只能等到考试结束后再去做决定。 然而期末考刚一结束,江凌霄就接到爸妈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他赶紧回家过年。 江凌霄是土生土长的嘉安人,不用像其他同学一样赶着春运提前回家,但耐不住家里亲戚多,江凌霄学业繁重,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他和父母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早点回家里跟他们一起走亲访友。 逢年过节,跟家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除夕夜当天晚上,江凌霄跟着父母一起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 老一辈人能生,江凌霄爸爸的兄弟姐妹加起来有六个,到了江凌霄这一辈总共有十多个孩子,这其中大部分也有了自己的小孩。每逢过年,江凌霄爷爷奶奶家门庭若市,赶集一样热闹。 即便是江凌霄这样外向的人,也架不住跟这么多亲戚反复磨嘴皮子,一圈轮下来,精气神仿佛被噬魂怪吸走一样。 最要命的是,江凌霄作为同辈中唯一没有结婚生子的人,每次回家都要被一群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拉着玩他们自创的游戏。小孩子的脑洞千奇百怪,但游戏的核心玩法都逃不脱追追赶赶和角色扮演。江凌霄每次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追在一群小孩的屁股后面跑,却要装作玩得十分尽兴的样子逗他们开心。 开饭的指示是江凌霄的救命稻草,七八个小孩子被家长们生拉硬拽着上了餐桌。 饭桌上的大人们推杯换盏,互相唠着近年来各自的家事,诸如三姑家的公司成功上市,二舅的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之类的,江凌霄听了一会儿,说了些场面话后便开始走神。 他想到舒寻之前告诉他每年过年都只和舒凡一起过,不知道他们的年夜饭会是什么样。 江凌霄趁大家不注意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lx:在吃饭吗?】 【欠一个生日礼物:在呢。】 江凌霄于是拍了张自家年夜饭的照片发了过去: 【lx:[图片]】 【lx:给你看我的年夜饭。】 【lx:我累死了,一群小屁孩拉着我玩僵尸入侵地球的游戏,还非让我当僵尸。】 第41章 江凌霄舒展了一下肩膀。方才他为了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僵尸,将自己的身体扭成各种奇怪的角度,直到现在身体都还在发酸。 【欠一个生日礼物:辛苦你了,陪小孩子玩确实挺累的。】 【lx:你吃的啥呀?】 江凌霄收到一张图片。 舒寻对除夕夜的年夜饭还是挺重视的,虽然只有两个人,最后和舒凡一起也做了六个菜,两荤两素一汤,旁边还有一盘饺子,但跟江凌霄发来的大圆桌上摆满的大鱼大肉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了。 “别看手机了,跟大家聊聊天呀。”徐岚看到了坐在旁边正抠手机的江凌霄,出声提醒道。 江凌霄此时想要聊天的另有其人。他朝徐岚的方向侧了侧身,低声说:“妈,一会儿吃完饭后我出去一趟。” “大过年的你去哪啊?” “去见一个朋友。” “女朋友啊?” “不是。”江凌霄噎了一下,“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徐岚平日里不过多插手江凌霄交友上的事,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家里反正这么多人,江凌霄出去一趟也无伤大雅,便由他去了。 江凌霄很想将家里的饭菜带给舒寻尝一下,但剩菜不方便给人带去,江凌霄就在出门前缠着奶奶重新煮了一锅她包的饺子,用两个饭盒装好。 “谁家里过年吃饭不吃饺子啊,你还专门给人家带过去。”奶奶一边将两盒饺子打包一边笑着埋怨两句。 “哎呀,那不是您这手艺好吗,不带给别人炫耀一下再埋没了您的厨艺。” “你就会说。”奶奶拍了一下江凌霄的脑袋,将打包好的饺子递给他。 江凌霄于是拿上饺子,迎着一群小孩失落的目光出了门。 - “怎么又是这个饺子啊?”舒凡坐在餐桌前,失落地撇撇嘴。 “没办法,兰姐的公婆包得太多了,得尽快吃掉。”舒寻摆好碗筷,一通忙活后终于有机会坐下。 “知道兰姐是好心,但这荠菜猪肉馅的饺子我真快吃吐了,我感觉我这几个月吃下的猪能有一个猪圈那么多,以后猪见了我都吓得跑。” 舒寻被逗得直笑:“行了别抱怨了,你也不想想兰姐给的吃的给你省了多少伙食费。” “哎,那倒也是。”舒凡认命,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 “医院那边最近还是没消息吗?”舒寻问。 “啊?”,舒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舒寻在问什么,“你别这么着急啊,合适的供体哪有那么容易找,很多人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供体。” 舒凡患的病目前唯一公认的临床治疗手段是造血干细胞移植,早在五六年前她就在排队等待的队列中。舒寻为这事没少操心,几乎每两个月就要焦虑地问一嘴。 “你别总是这么说,乐观一点。”舒凡的话像一根刺在他心上扎了一下,他随意扒了几口饭,试图通过进食缓解心里的不安。 “我很乐观啊,配不上就拉倒呗,平时小心一点就是了,你看我现在不照样好好生活着。” 舒寻明白舒凡对这种病的潜在风险了解的比他还深,舒凡总是这么说,实则是在安慰他的同时也安慰自己。 毕竟就算遇到了合适的供体,他们也无法支付手术的高昂费用。即便重疾险能报销一部分,剩余的费用对他们目前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舒寻一次又一次询问进度,他也逐渐分不清自己想听到的究竟是哪种答案。没有合适的供体出现的这段时间相当于一个缓冲带,让他自我麻痹地认为舒凡的病治愈只是概率问题。 “你说你,大过年的说这事干嘛。”舒凡忍不住抱怨,“把当下的每一年过好就行。” “好,我不说了。”舒寻笑了笑,看到舒凡坐在对面吃吃喝喝,心里的郁结算是解开了点。 两人之后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气氛也逐渐活络了起来。一顿年夜饭接近尾声,两人正打算将桌子上的残局收拾一下,舒寻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不在家过年往你这跑?”舒凡一脸疑惑,扭头问舒寻。 一旁的舒寻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你去看看呗。” 舒寻于是走上前查看,打开门就看见江凌霄拎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 -------------------- 没刹住车,这章还没能在一起私密马赛 第38章 38. 初雪 江凌霄换好拖鞋进门后,将两个饭盒放到餐桌上一一打开。舒凡看到满满两大盒饺子眼睛都直了。 “玉米虾仁和素三鲜馅,我奶奶现包的,快趁热尝尝。” “谢谢谢谢!”舒凡兴冲冲地拿来了醋和辣椒油,“我都快忘了其他馅的饺子是什么味了。” “你怎么过来了?”舒寻问。 “想你了呗。”江凌霄回答地脸不红心不跳。 “你...”认识了这么久,舒寻依旧没能适应江凌霄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舒凡闻言也停住了调蘸料的动作,盯着面前的两人眨巴了两下眼睛。 “而且过年肯定是人多热闹啊,虽然只多了我一个,但也总归好点。”江凌霄说。 舒寻不以为意。江凌霄进门后一会儿逗着福宝满屋子乱窜,一会儿在餐桌上跟舒凡大聊特聊,房间内的分贝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舒寻恍惚间觉得屋内多了十几个人一样热闹。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着聊着,舒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去跟朋友打个视频,你们慢慢吃。”舒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重新回到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场面,舒寻的记忆不由自主地跟跨年夜那晚衔接上,只是今时不同于往日,少了份浪漫氛围烘托下的旖旎,多了些烟火气息造就出的温馨。此情此景下,舒寻竟生出他们两个在细水长流地过日子的错觉。 舒寻夹了一个玉米虾仁馅的饺子咬了一口,鲜香四溢,接收到新口味的味蕾瞬间得到了满足。现包的饺子跟冷冻过的口感果然不一样,舒寻在心里感叹。 “你今天都在干嘛?”江凌霄问。 “中午跟舒凡一起去兰姐和她丈夫家吃了顿饭,下午去了张阿姨家拜年。” “张阿姨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吧,她过年跟谁一起?” “之前救助站的那批志愿者现在有几个因为工作原因不方便回家,张阿姨就会邀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这样啊。”得知张萍过年有人陪着,江凌霄松了一口气。“张阿姨之前收养了那么多流浪动物,是个有福报的人。” 舒寻不置可否。早年他还是愿意相信善有善报这一说,但以张萍目前的处境来看,命运的算法并非简单的if代码。 “对了,之前被林浩虐待的那只小猫,现在情况如何了?”舒寻问。 “它已经痊愈了,只不过我最近忙,一直没顾得上它。” “那就好。”舒寻放下心。 “而且我打算等过完年后就收养它。”江凌霄说。 舒寻笑了,“你再这样下去,你家就要变成猫舍了。” “没办法啊,虽然让它在我们学校生活也不错,但只有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完全放心。要怪就怪我生了一颗普爱众喵的心。” 江凌霄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平时凌厉的下颌线也被隐藏了起来。舒寻盯着他看,头一次想要用可爱来形容眼前的人。 谈话间两盒饺子见了底,舒寻放下筷子,“去看会儿电视吗?” “行啊。”江凌霄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碗筷和餐盘,“这些需要收拾吗?” “先不用,有时候乱点反而显得家里有人气。” 电视上的春晚正播放着有些落俗的小品,可以说是从大量梗中勉强找到一些文本。江凌霄看得很不自在,分不清是被小品尬到还是因为跟舒寻靠得过近。 “你跟舒凡平时看春晚吗?”江凌霄问。 “不看。” “那为什么还要开着电视?” “当个背景音,显得家里热闹些。” 江凌霄意识到舒寻总是热衷于给家里增添一些人气。常年独处的人似乎都这样,不同于其他人致力于将家里收拾得规整,而是想方设法地将房间变得无序,模拟出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哦对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今晚就自己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等我这几天想想送你什么。” 舒寻沉默着,没有接受也没有推脱。 “怎么了?”江凌霄问。 舒寻依旧没有出声,房间里只听得见电视里小品演员噪杂的吵闹声,还有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的舒凡跟朋友讲话的声音。 沉默了大约一分多钟,舒寻犹豫着开口:“不用了,其实...我想好想要什么了。” “什么啊?”江凌霄突然坐直了身子。 舒寻又把嘴巴闭上了。 “哎呀你说嘛,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满足你!” 第42章 “这个...你确实能办到。”舒寻的眼睫毛颤了颤。 “那是啥啊?” 电视里的小品播放到了最后的大团圆场面,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聚在一起包饺子。 舒寻对家的渴望早已根植在心里,即便很难实现,有一个陪伴在身边的人似乎也不错。 “我觉得...我可以试着跟你在一起。” “?!”江凌霄惊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意思啊?” “就...字面意思啊。” “可我怎么感觉你说得不情不愿的。”江凌霄撇撇嘴。 “没有,我都主动提出来了,怎么会不情愿。” 江凌霄愣住了,脑子里拼命搜刮着二十年来看到过的所有爱情小说和电影中的表白情节,试图找到当下最合适的反应,最终导致cpu过载,大脑不争气地宕机了。 “你...我...”江凌霄悔不当初,之前太过不自量力,心血来潮就贸然向舒寻表白,却没有提前在脑子里演绎好应对的举措,如今只能丢人现眼。 舒寻看着江凌霄的反应却不觉得好笑,反而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一股暖流被心脏周围的血管输送到身体各处。他笑了笑,当下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朝江凌霄张开双臂:“抱一个吧。” 江凌霄脑中的cpu逐渐恢复正常运行,他眼神黯了黯,一把将舒寻拥入怀中。 江凌霄的体型比舒寻大上一圈,被抱住的一瞬间,舒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在风中漂泊许久的蒲公英,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土壤扎根。 舒寻感受到江凌霄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浑身硬邦邦的。他轻笑了一声:“在紧张吗?”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打在江凌霄的耳朵上,他浑身一颤,紧接着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同于先前在轰趴馆的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此时的舒寻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内心十分放松,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漂着。尽管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心率正在极速上升,但只被他归咎于肾上腺素飙升时的正常生理反应。 江凌霄放松下来后的身体触感十分柔软,像个人形抱枕。舒寻将双臂收紧了些,将脑袋靠在江凌霄肩上。 时间静止了下来,舒寻飘飘然觉得他和江凌霄仿佛掉入了独立于现实存在的第二平行时空。 然而房间内传来的“咔哒”一声将他俩又重新拉回第一世界。舒凡打完视频从房间出来,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具抱在一起的成年男性身体。 “呃...”舒凡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动静。 江凌霄和舒寻中间仿佛有一道弹簧将两人同时弹开,两人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迎着舒凡惊诧和不可置信的目光。 沙发上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靠着心电感应商量着谁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反而是一旁的舒凡先开了口:“那个...我出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哈...然后...时间不早了,我…我收拾收拾就撤了...”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舒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你们在家继续...不对,不是你们继续,就是...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就行,我...我打车很快的...”舒凡尴尬地满口胡言,此时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谁料江凌霄又趁机添一把乱:“我跟舒寻一起送你吧。” “啊...啊?”舒凡有苦说不出,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是啊,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总归不安全,我们开车送你。” 舒凡意识到天命已定,再挣扎也无济于事了。 三人出了房间来到室外,才发现天上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片,白色的雪和树枝上挂着的小红灯笼投下的红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了淡粉色的世界。 “下雪了!”江凌霄感叹。 “是啊,下雪了。”舒寻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25年的初雪就这样拉开帷幕。 -------------------- 可喜可贺! 第39章 39. 雪花飘落的速度 舒凡当初租房子时没有跟舒寻租到同一个小区。她对居住环境比较挑剔,跟着中介兜兜转转一大圈后,选了一个稍微偏离市中心但交通还算便利的地段,离舒寻住的地方五公里左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她对舒寻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把他当作不可或缺的亲人,另一方面有时候又很想脱离他,像个叛逆期的孩子想法设法地逃脱家长的掌控。党书兰结婚后,三人构建成的相对稳定的三角结构被抽去了一个角,余下舒寻和舒凡依靠着类比亲缘关系的纽带,摇摇晃晃地相互支撑着。 “我这两天看到我们小区墙上贴了一些租房信息,房源看着都还蛮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搬过来?”舒寻边开车边问后排的舒凡。 舒凡先是摇了摇头,之后又想到舒寻在前面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开口:“不了不了,我在那边住得好好的。” “可是我这边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环境上都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要好吧,而且现在租房市场不景气,这片的房租普遍都降了,就你那个房东看你租得久,不仅不降租还涨价。” “哎呀,他涨租我不是没同意吗,而且我现在退租还要扣一个月的押金。”舒凡说着打了个哈欠,悻悻地将头靠在玻璃窗上。 副驾驶座上的江凌霄侧身看了一眼舒寻的导航,说:“惠宁南路190号,确实离这边有点远啊。”之后又稍微将头扭向后面对舒凡说:“你如果一个人住的话,确实搬过来比较方便。” 舒凡瞪大眼睛:“你俩才刚在一起多久,你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 “哪啊,我这不给你提个建议吗?”江凌霄被噎了一口,索性将头又扭了回去。 “你不要总是把我跟你算作两个阵营,我知道你总嫌我管得太多,但任由你一个人在那边生活,出了什么事我都不好第一时间赶过去。”舒寻手握方向盘,从前面的后视镜中瞥见歪倒在左侧车玻璃上的舒凡。 “不过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么事啊?”江凌霄在一旁插了一句,为了彰显自己本就对事不对人。 舒寻犹豫着是否要将舒凡的事情告诉江凌霄。按理说两人已经转变为情侣关系,就不应该对对方有所隐瞒,况且日后他为舒凡的病而投入的钱财和精力只多不少,大概率会牺牲掉原本应属于江凌霄的部分。 但这归根到底不是他的事,病生在舒凡身上,是否告诉江凌霄也要考虑舒凡的想法。 舒寻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 “对啊,能有啥事,他就是操心操惯了呗。”后座传来舒凡懒洋洋的声音。 舒寻明白了现在还不是开口的时机,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车上的三人各怀心事,江凌霄和舒凡方才在餐桌上还一个劲地畅聊,现在也都纷纷哑了火。 舒凡突然起了身,将两只胳膊一左一右搭在前排两个座椅靠背上,问前面的人:“话说,你们两个之后会同居吗?” 前排两个人皆被这句仿佛平地炸惊雷的话吓得不轻,舒寻更是觉得整个车子都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带得偏了一下。 “这才哪到哪?”江凌霄在副驾上坐立难安。 “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舒寻问。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舒凡将下巴抵到胳膊上。 “这事现在也说不准吧。”舒寻又开口。 “早晚的事呗。”江凌霄又插了一嘴。 “这样啊。”舒凡应了一声,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又将身体靠在后排座椅上。 舒寻盯着前面的路况,但心里七上八下地没底。他有预想过如果自己跟江凌霄在一起了舒凡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会大惊小怪地调侃他铁树开花,又或者向江凌霄喋喋不休地抱怨他平时管得多,但唯独没有预料到舒凡当下的反应。 他皱了皱眉,摸不透舒凡的心里此时在上演怎样的桥段。 外面的雪下得轻飘飘的,两排前车灯的光线一打,雪花们的形状清晰可见,纠缠着互相挣扎着飘落下来。 舒寻想起自己在上大学时看过的一部电影,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想到那句“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他再次透过前面的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舒凡,后者已经有些疲惫,脑袋靠在座椅靠背和车门的夹角处,被不太平整的路颠得一晃一晃的。 他突然很想知道雪花飘落的速度是多少。 车子开到舒凡的小区楼下,舒寻将舒凡送上楼后,前脚刚准备出门,后脚就被舒凡叫住。 “怎么了?”舒寻问。 “寻哥,我其实...不是因为不想让你管教才不愿意搬到你那边。”舒凡嗫嚅着开口。 舒寻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兰姐结婚后,我们就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她了。” “确实。”党书兰结婚前也经常跟舒寻和舒凡待在一起,逢年过节也都是一块庆祝。结婚初期党书兰还会偶尔带上丈夫和他们两聚一聚,但大多数人婚后组成的小家都是排外的,他们和党书兰的见面频率也逐渐从每月一次变为两三个月一次,最后变成口中的“抽空再聚”。 第43章 舒寻性格敏感,加上对舒凡十分了解,明白了她想要表达什么:“你是在担心我跟江凌霄在一起之后也会跟你渐行渐远吗?” 舒凡闻言点了点头。客厅的大灯还没来得及开,当下只有玄关的廊灯发出微弱的黄光,舒寻站在灯下,看见舒凡的眼圈有些泛红。 “所以我就想,干脆就跟你住得远一些吧,这样我才觉得你离我近一些。如果我就住在你和江凌霄附近,反而显得我和你的距离远了。” 舒凡的这句话说得七拐八绕,但舒寻听懂了。他十分理解舒凡当下的心情,当初他们三个在福利院相依为命了十几年,之后也自然而然地聚集成一个小团体,与其他无数个家庭单位一起生活在社会上。 党书兰结婚后就与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如今舒寻也突然宣布谈恋爱,对舒凡而言不能算是一个好的信号。 舒寻有些懊悔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没能及时照顾到舒凡的心情。 “舒凡。”舒寻轻轻喊了一声,“我不清楚你现在对兰姐具体是什么想法,但无论如何,希望你不要怨她。” “我没有的!”舒凡急忙摇头否认。 “那就好。”舒寻稍微松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说,兰姐跟我们逐渐疏远是非常正常的,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只是普世的观念认为结婚就是组建出新的家庭,而“成家”往往意味着从原生家庭成员和朋友们独立出来,婚后的社交也会转变成家庭对家庭的模式,在这个过程中,亲友的褪色是很普遍的。” “但你知道的,我和江凌霄并不是这个模式。我们这种同性情侣,即便是结了婚,也很难被所有家庭成员认可。所以相比于以家庭为单位去社交,我们这种更像是自建村落,简单来说就是要自己选择我们这个小家的家人,而这个家人不仅仅是伴侣,也会是曾经的亲朋好友,或者是一些志趣相投的人。所以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反而是切断了自己的情感链接。” “哦...”舒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舒寻笑了,揉了揉舒凡的脑袋。“所以我们永远是家人啊。” 舒凡低着头,说话时带了一点鼻音:“其实我从来不怪兰姐,我也不会怪小江,我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怀念我们三个一起的那段日子。” 舒寻的手停住了。 舒凡说完便抬起了头,冲着舒寻笑了一下。“但其实我很高兴你能谈恋爱,我也很感谢小江能带你走出去。” “真的吗?”舒寻没想到舒凡突然这么说。 “嗯,我希望你能幸福。” 舒寻一时没接话,只是愣愣得看着舒凡,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 沉默了一会儿,舒寻才开口:“我对你也是。” 临走之前,舒寻问了一嘴:“之后还是搬过来住吧?” “好。”舒凡思考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舒寻从舒凡家出来后,一路小跑着来到车旁,拉开车门时冷风霸道地往车内钻,还捎带着几片雪花。 “怎么这么长时间?”江凌霄说着拍掉了舒寻身上附着的一些雪水。 “跟舒凡聊了几句。”舒寻回答。 “她还好吗?我刚才看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现在没事了,她只是害怕我跟你在一起后会逐渐疏远她。” “原来是这样...”江凌霄若有所思,“那你之后隔两三天就去关心关心她呀,我也不是说跟你在一起后就不让你跟其他人联系的。” “那倒不至于。”舒寻笑了,两手交叉着放在身上,“她对我的感情有点像孩子对家长,长时间不见会想,待在一起久了会烦。” 江凌霄也笑了:“那我突然就能理解她了。” 两人坐在车里说笑着,舒寻迟迟没有发动汽车。车内外的温差导致车窗上凝起一层雾,仿佛一道屏障将两人隔绝在车内的狭小空间里。 “今天谢谢你能来。”舒寻开口。 “谢什么,想来就来了。”江凌霄说着,手指在车窗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但不管怎么样,你来之后,我确实开心了很多。” “真的啊?”江凌霄听了这话很是开心,将身子朝着主驾驶位的方向凑了过去。 “真的。”密闭的空间内,两人呼出的热气使车内温度逐渐升高。舒寻看着凑过来的江凌霄,呼吸不自觉加重了一些。 江凌霄扭头瞟到了车上的时间,“零点了。” 舒寻回过神来,也发现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好是零点。 “新年快乐,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了。”舒寻开口。 “新年快乐。”江凌霄盯着舒寻,回想起了31号晚上跨年夜的那天,在绚丽的烟花下,他在新旧交替之际产生了想吻上舒寻的冲动。 爱人近在眼前的呼吸是比烟花更有效的催化剂。江凌霄朝着舒寻的方向越靠越近,最终心里一横,右手绕到舒寻的脖子后面,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他吻得小心翼翼,一开始只是像蜻蜓点水一样啄着舒寻的上下唇,待双方都适应了之后才逐渐加深这个吻。 舒寻的脑袋一片空白,五感中的四感均被剥夺,唯独嘴唇上绵软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有时两人的鼻尖会碰到一起,冰凉的触感使得舒寻轻哼了一声。 情到浓时江凌霄却突然放开了舒寻,“那个...我晚上还要回家。” 舒寻眨眨眼,明白了江凌霄的隐藏含义。“嗯,我开车送你回去。” “哎呀,主要是...大过年的,我在外面留宿也不太合适。”江凌霄绕着手指头,嘴里还想着解释。 “我明白,不差这一天。”舒寻轻笑了一声。 送江凌霄回家的路上,舒寻回想起跟舒凡说过的话。从今天开始,他跟江凌霄就要开始逐渐搭建他们的小家,逐个挑选他们的家人。 从今天起,他也是有家的人了。 第40章 40. aaa 大年初一到初三,江凌霄几乎是一刻也不停地跟着父母奔走在七大姑八大姨之间,跟这个聊会儿学校生活,跟那个聊几句未来规划。一整天下来江凌霄口干舌燥,嘴皮子都要被磨得冒了烟。 江凌霄每次感到累了就会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里面装着各路亲戚塞给他的压岁钱,厚厚一叠捏着hp值都恢复了不少。 然而身体上的疲惫可以用金钱来治愈,心里的空虚却没有补救的措施。连着三天,江凌霄别说跟舒寻见上一面,就连互相发个消息的时间都很难抽出。舒寻那边倒是每次都回复得很及时,只是江凌霄忙于应付家里的亲戚,回消息的速度也不得已变成了轮回。 江凌霄对此很是郁闷。之前隔着一面墙板的距离时两人还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见面,如今好不容易确定关系了,他却在当下连个抽身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在自己偶然落单的时机偷摸掏出手机,给舒寻发两条消息。 【lx:想你了[委屈]】 【lx:想见面[流泪]】 【lx:想回家[大哭]】 看着屏幕里三个苦兮兮的黄豆人小表情叠在一起,原本没什么情绪的江凌霄一时间悲从中来,心里泛起了酸。别人家的小情侣热恋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哪像他们一样,刚在一起就要被迫分开那么久,异地恋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凌霄担心再不能和舒寻见面,舒寻就要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三姑家里密密麻麻挤了十来个亲戚,江凌霄坐在沙发的角落,瞟了一圈站着坐着唠嗑的人,发现只有他自己拿着手机发呆,心里更添几分凄凉。 想是这么想着,然而当江凌霄一不小心和一个勉强叫得上名的亲戚对上眼后,还是飞快将视线移开了。 他刚想假装在手机上忙些什么,舒寻的消息适时回了过来: 【欠一个生日礼物: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晃晃的备注提醒了江凌霄当下身份的改变,因此舒寻的备注也该适时更新一下。他将原本的七个大字删除后,盯着空荡荡的备注栏却犯了难。 他经常抱着或调侃或提醒的心理给身边的人取各种奇怪的备注,然而到了舒寻这里,事情却突然变得像上户口一样正式起来。江凌霄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取了一堆腻歪的昵称后又悉数删除。 备注取得太过亲昵或抽象都会显得他不够稳重,江凌霄思来想去,大脑还没做出反应,手指突然误触了键盘,打出了一个字母a。 他于是联想到列表的联系人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这样一来舒寻就能在他的列表里排第一个,既不矫揉造作,也彰显了舒寻对他的重要性。 退出编辑页面后,江凌霄点开联系人列表,突然发现位居榜首的竟然是一个代购,因为对方名字里面有两个a。 江凌霄怒而将舒寻的备注重新改为“aaa”,之后再次回到联系人列表,看到第一个变成舒寻后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解决了备注难题后,江凌霄才给舒寻回复了消息: 第44章 【lx:我争取初七回去,不耽误初八的情人节。】 【aaa:好啊,那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四个字,大到远征沙场,小到出门买菜,既寄托着家中提心吊胆的人对亲人生命安全的担忧,又承载着在家热锅备菜的人和爱人一起洗手作羹汤的期待。江凌霄看着舒寻发来的消息恍惚了一瞬,第一次对他们之间的情感链接有了实感。 但很快江凌霄又意识到,情人节也是需要送礼物的。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江凌霄的头又大了一圈。 - 初四是陈素清的生日,江凌霄跟着父母又回了一趟老家。 进屋后,江凌霄总觉得房间里有些冷清,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了皮皮的踪影。 “姥,皮皮呢?”江凌霄问。 “它呀,我送给李老头了,让他帮我照看着。” 李老头和陈素清的老伴先前在同一家器件厂工作,两人退休后也经常约着一起出去钓鱼打牌。老伴去世后,陈素清在生活上遇到些什么麻烦,李老头也乐意帮上一把。 “妈,皮皮都陪您八年了,怎么说送走就送走啊?”徐岚也十分不理解。 “就是年龄大了,有些顾不上了呗。皮皮现在话越来越多,我闲吵得慌。李老头嘴碎,让他俩唠去。” 徐岚依旧觉得蹊跷,拉着陈素清到一旁低声耳语着。江凌霄坐在门前的凳子上换鞋,听不清她们具体说的什么,只飘来零碎的几个音调: “您是不是......身体上......” “能有什么事...” 中午给陈素清庆生,一家人出去下了个馆子。江凌霄心里没个底,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回到家后,江凌霄也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陈素清单独聊聊天,直到晚上吃完晚饭后,江凌霄的父母在厨房洗碗,陈素清突然拉着江凌霄到他房间里,两人面对面,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有话想问我?”陈素清坐在椅子上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您到底为啥把皮皮送走啊?”江凌霄开门见山。 陈素清刚想开口,又被江凌霄打断,“别说什么嫌吵没精力照顾这种,我不信您就因为这个舍得把皮皮送走。” 陈素清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里面精着呢。” 房间内的暖气烧得有些过于足,江凌霄觉得热,就将窗户开了一道小缝。在温暖的环境里待久了,偶尔吹进一丝小风,剧烈的温差就激得江凌霄打了个颤。 “我身体最近不太好了。”陈素清开口,声音里不带什么情绪。 “什么!”江凌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仿佛被揪住,“出什么问题了?” “就一点小问题,不用太担心。”陈素清清了下嗓子,“只是我的年龄已经到这了,不服老不行,以后只会越来越差。我就怕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皮皮不能及时得到照顾。” “您别这么悲观啊,咱以后定时去医院检查身体,有什么小毛病直接就查出来了。”江凌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语气也有些急。“皮皮送走了,您自己一个人多冷清啊。” “清静一点多好啊,再说了,李老头住得离我又不远,我想皮皮了随时蹬上鞋就去看了。”陈素清长呼一口气,眼睛眯了眯,“不说我了,跟我聊聊你最近有啥新鲜事没?” 说到这儿,江凌霄才来了精神,眼睛也亮了亮。即便房门紧闭着,父母还在厨房忙活,江凌霄还是将身子向前倾了一点,压着声音开口:“我跟您讲,我和之前说的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真的啊!”陈素清也稍微前倾着身子,学江凌霄压着声音讲话。“啥时候的事啊?” “就除夕夜那天晚上。” “你俩咋在一起的,快跟我讲讲。” 江凌霄于是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跟陈素清讲了一下。陈素清弯着眼睛听着,江凌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才发现这似乎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直达眼底的笑意。 “真好啊,没想到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也搞这种花前月下。”陈素清感慨。 “他是个很好的人,长得也特别帅,有机会我带他来见您。” “那好啊,等你们来了,我给你俩做一桌子好吃的。” 江凌霄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开口:“您说我爸妈能接受吗?” “有啥不能接受的啊。”陈素清不以为意道,“他俩又不是那种顽固的人,而且就算他们不接受,你爸听你妈的,你妈从小我说一她不敢说二,到头来不还是我说的算。” 江凌霄噗嗤一下笑了:“好大的官威啊,陈素清女士。” 陈素清也乐了:“总之你就只管好好跟人家相处,家里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江凌霄以为陈素清的话能让他开心好一会儿,没想到陈素清离开房间没多久,他就逐渐平静了下来。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江凌霄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舒寻来了消息: 【aaa:睡了吗?】 【lx:没呢,刚洗漱完躺下。】 【aaa:忘了跟你讲了,替我给姥姥带一声生日快乐。】 【aaa:当然不用告诉她是我说的啊,你自己跟她说就好了。】 江凌霄盯着舒寻的消息,心里的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lx:我向姥姥出柜了。】 对话框中一时没有弹出新的消息,停了大概两三分钟,舒寻的消息才出来: 【aaa:真的吗?】 【lx:真的啊!】 对话框又停滞住了。江凌霄准备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舒寻。刚准备打字,没想到对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情况啊?”手机中传出的舒寻失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担忧。 “哎呀,其实我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跟她出过柜了。我姥姥人很开明,当时也表示会支持我。” “真的假的?”舒寻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下来。 “骗你干嘛,我之前还跟她讲,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一直没能在一起,结果她嘲笑我追人追不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舒寻的轻笑,“那你今天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吗?” “嗯,告诉了。” “姥姥怎么说的啊?” 江凌霄翻了个身,侧对着窗户,抬眼就能看见窗外的月亮。他突然想到陈素清刚才提到的“花前月下”一词,此时舒寻虽然人不在身边,但他们正在月亮下通着电话,也共享着同一片月亮的清辉。 江凌霄平静地望着窗外,耳边的手机中传出舒寻均匀的呼吸声。 “她说,”江凌霄轻声开口。 “希望我们好好相爱。” -------------------- 明天加更一章 第41章 41. 第一张相片 在陈素清家待的这段时间,江凌霄一直在为舒寻的情人节礼物发愁。 不是他不想送,反而是因为过于在意,才觉得送什么都差点意思。以前他送礼物,要么直接开口问对方想要什么,要么直接在预算范围内挑一个性价比最低的东西,这样既不至于太过破费,挑选出的礼物也不会寒碜到送不出手。 然而这两种送礼方式似乎对舒寻都不适用。一方面舒寻从来不会直说自己想要什么,另一方面他是实用主义,不收贵重的礼物。 江凌霄对第一种方式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发消息问舒寻: 【lx:你有什么想要的情人节礼物吗?】 结果舒寻的回复彻底打碎了他的期待: 【aaa:不用送我情人节礼物。你能陪我过节,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江凌霄也算是预料到了这个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舒寻又发来了消息: 【aaa:那你有想要的情人节礼物吗?】 江凌霄本来也想直接拒绝,但他转念又决定给舒寻打个样,起码让他明白向爱人索要礼物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更何况他开了这个口之后,舒寻也没有理由不说自己的想法。 【lx:我这两天准备接小猫回家,你给我挑一个猫窝吧。】 【aaa:没问题。】 江凌霄于是趁热打铁: 【lx:那你想要什么?】 【aaa:我没有想要的呀。】 江凌霄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身体索性向后靠,手背搭在眼睛上,彻底没辙了。 初七下午江凌霄回到嘉安市,到了家后就开始打扫房间,收快递以及预定情人节的餐厅,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江凌霄一反常态地起了个大早,在家里捯饬完毕后就急冲冲地下楼敲舒寻家的门。 舒寻开门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束大到遮挡了江凌霄大半个身子的鲜花。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舒寻手忙脚乱地接过江凌霄怀里的花束。 “不欢迎我吗?”江凌霄发问。怀里一下子空了出来,他不等舒寻回答,直接向前一步将舒寻拥入怀中。“我都快想死你了。” 第45章 “我也想你,每天都特别想。” 舒凡还没搬过来,初一到初七几乎都是舒寻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此时被江凌霄抱在怀中,舒寻觉得这段时间内经受的孤独和冷清一下子被冲淡了,随着江凌霄身上淡淡的佛手柑气味的香水消解了。 七天的短暂分离后,舒寻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常说“小别胜新婚”。 江凌霄将脑袋从舒寻的肩上抬起,之后又在舒寻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才彻底放开他,转身去拿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不是说了不用准备礼物吗?” “你想不想要是一回事,我送不送是另外一回事。”江凌霄说着将袋子塞到舒寻手中,“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买都买了,舒寻便没有了推脱的理由。他从袋子里拿出包装盒,打开发现是一台拍立得相机。 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先前舒寻几乎没有拍照的习惯,但如今精致的相机拿在手上,他不由得开始憧憬着今后的日子里跟江凌霄一起拍无数张照片,然后一张一张地装点在家中各处。 舒寻的眼中溢出一丝欣喜,这微小的情绪变化也被江凌霄准确捕捉到了。 “这个型号的机子已经停产了,这台是我在二手市场上收的,所以机身上有一些划痕,不过不影响使用的。” 舒寻闻言一惊:“干嘛非要买这个型号的啊,普通的就够我用了。”他虽然不了解相机,但明白一般停产的商品,价格起码会翻个两三倍。 “相机这种能用好久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买,我可是做了好几天的攻略才选中这个型号。”江凌霄见舒寻一脸迷茫地拿着相机左看右看,便教了些基本的使用方法。“这款成像效果好,而且操作简单不容易出废片,而且你看这质感跟那种几百的就没法比。” “好像确实挺简单的。”舒寻说着又从江凌霄手中接过相机。 福宝见舒寻和江凌霄都围在餐桌旁,手里正摆弄着什么东西。它心里好奇,于是走过去扒着江凌霄的腿,也想凑个热闹。江凌霄感受到腿上传来软绵绵的触感,于是扭头摸了一把福宝的脑袋。 舒寻趁机将这一画面框在取景框中,趁江凌霄还没反应过来时按下拍摄键。他本想抓拍一张江凌霄和福宝玩闹的画面,没想到相机吐出来的是一张黑黢黢的塑料片。 ”是我哪里搞错了吗?“舒寻小声嘀咕。 江凌霄见舒寻捏着那张塑料片一头雾水,便笑道:“刚才忘了告诉你,每盒拍立得相纸都会有一张这样的挡光片,所以每次用新相纸时都要把挡光片先拍出来。” “这样啊。”舒寻将手里的挡光片丢到一边,“那现在就可以正常用了吗?” “对,像你刚才那样操作就好。” 福宝已经离开了,舒寻思来想去不知道要拍些什么。江凌霄见他犹豫的样子,便接过相机,在手上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举高,将摄像头对准他俩,“合个影吧。” “哎等一下。”镜头毫无准备地出现在面前,舒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不太会拍照,不知道摆什么姿势。” “没事,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或者你觉得不自在的话,就找个道具拿在手上。”江凌霄说着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自己买来的一大束花上。 “就它吧。”江凌霄一把将花束拿了过来,塞到舒寻怀里。 江凌霄买的花束比一个汽车轮胎都要大上一圈,舒寻抱在手上,瞬间无暇顾及什么拍照姿势,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调整好了角度,江凌霄适时按下快门。随着“咔嚓”一声,一张还未显影的相纸从出片口缓缓送出。 “这是不是要等一会儿啊?”舒寻拿着那张空白相片问。 “对,等过个差不多一两分钟就能成像了。” 舒寻于是盯着手中的相纸,见它先是浮现出模糊的轮廓,紧接着灰蒙蒙的背景逐渐溢散开来,最终过了大概两分钟,色彩才趋于饱和。 舒寻觉得有趣,仿佛观看了一副画作从零到一的创作过程。相片中的他抱着一大束花,和江凌霄肩膀挨着肩膀,两人亲密却又不过分亲昵。 “要不这张你留着吧。”舒寻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递给了江凌霄。 “不是,一张照片你至于跟我客气吗?”江凌霄无奈地笑了下,顺手将照片插在了花束上。“而且我们不是有拍立得吗,随时随地想拍就拍了。” “那好吧。”舒寻没再推脱,之后起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对了,这是给小猫买的猫窝。” 江凌霄这才想起之前随口一提的事。面前的包裹上印了logo,他认识这个牌子,不便宜。 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又让舒寻破费了一把,江凌霄觉得有些肉疼。毕竟猫窝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更像是哄主人开心的,至于猫会不会用,用几天,全凭概率。 “你其实不用按照我的消费水平来给我买东西。”江凌霄开口。 舒寻笑了:“这也不是给你买的啊,是我给小猫买的,人家还没进家门,你就拦着不让用好东西了?” 江凌霄拿他没辙,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后才开口:“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有压力。” “怎么会。”舒寻见江凌霄突然正色,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心里有谱。” 江凌霄提前两天就预定了周边一家西餐厅的位置。快到中午的时候,江凌霄带着舒寻慢悠悠地散步过去,舒寻顺便拿上了拍立得,两人一路走一路拍。 到餐厅落座之后,两人的手上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叠相片。 “你觉不觉得,每一张相纸被生产出来时,就已经注定好要承载某一个瞬间。”舒寻坐在靠窗的座位,翻着手中的照片开口。 “有点道理。”江凌霄先是点点头,又从一堆相片中翻找出一张因为自己乱动而拍模糊的废片,“那这种相纸算什么呢?” “算...它们倒霉吧。”舒寻编不下去,说到一半自己笑了。 “什么啊。”江凌霄也笑着将手中的那张废片扔了回去。 “但真要说的话,只能说它们命该如此吧。”舒寻拿着一沓照片,在桌子上磕出“嗒嗒”的声音,“我们常说人各有命,但实际上世间万物都有他们的命数不是吗?” 江凌霄在对面单手托腮,闻言开口:“想得好深奥啊,大哲学家。” 之后他又从桌子下面的抽屉中翻出两支笔,递了一支给舒寻:“既然这样,不如把他们命中注定要承载的东西标记下来。” “怎么标记?”舒寻问。 “比如,在这种留白的地方标上拍摄日期,还有一些想写的备注。我看网上很多人都这么做,日后翻照片回忆的时候也方便。” “那好呀。”舒寻欣然接受,之后又从自己随身的卡包里翻出了上午他们一起拍的那张合影。 “你怎么还带着这张?”江凌霄饶有兴致地问。 “我想着反正出来还要拍照片,就把这张也一起带上了。” “那这张就你来写吧。”江凌霄打开桌子侧边的抽屉,翻出一支笔递给舒寻。 舒寻嗯了一声,盯着手中的相片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提笔写下一行字: “2025.2.14,我们的第一张相片。” 第42章 42. 小猫 餐厅的装潢十分雅致,音响中传出缱绻的爵士乐也将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每道菜品的摆盘美则美矣,但分量过于小,三两口就空盘了。 面前这一桌子漂亮饭,对江凌霄这种平日里大口吃饭的人来说,属实有些残酷。 “是不是在这吃得不好?”舒寻见江凌霄吃得兴致缺缺,开口询问。 江凌霄一时生出了些许难堪,他当下做不到昧着良心说自己吃得很好,但如果承认下来,也就间接表明自己没有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安排妥当。 “我对不起你。”江凌霄表情恹恹的,像气球漏气一样吐出一句话,“我之前没来过这种餐厅,前两天看到网上很多人推荐这家就订了,没想到踩了雷。” 舒寻却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见了江凌霄脸上自责的小表情后有些心疼,于是出声安慰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毕竟这种餐厅吃的就是一个仪式,不然咱们总不能在情人节去吃烧烤大排档吧。” “那倒也是。”江凌霄想了下,觉得场面有些滑稽,于是笑了出来。“不过总感觉这顿饭跟没吃一样。” 舒寻略加思考后说:“一会儿出去了可以去路边再买点吃的垫一下,等晚上回去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真的呀!”江凌霄一下子开朗了起来,“可我也没什么很想吃的。” “那就想好了告诉我。”舒寻笑笑,“期限就定在把小猫接回家之前。” “那我想想吧。”江凌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舒寻是在模仿他送生日礼物时的话术。 第46章 情人节各处都是人满为患,考虑到舒寻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江凌霄前两天提议干脆在情人节当天一起去把小猫接回家。跟瑞祥那边约好时间后,两人吃完饭便动身前往宠物医院。 到了大门口,江凌霄透过瑞祥的玻璃门看到谢铭泽在前台站着,于是赶在舒寻推门而入之前一把将他的手牵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感受到江凌霄的动作后,舒寻没忍住笑了出来。 “宣誓主权,不行吗?”江凌霄说着手上使了点劲,捏了两下舒寻的手掌。 “怎么这么容易吃醋?”舒寻笑道,伸出空了的那只手推开面前的玻璃门,“快进去吧。” 听到动静的谢铭泽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见到江凌霄和舒寻后显示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视线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先是微微一惊,随后又露出意料之中的玩味表情。 “什么情况啊你们俩?”谢铭泽盯着面前的两人挑了下眉。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种情况呗。”舒寻嘴上接得十分自然,面上却显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那恭喜你们啊。”谢铭泽起身朝着两人走过去,“怎么,还专门挑今天来秀个恩爱?” “没有的事,本来就是接猫来的,赶紧带我们去看看。” “跟我来吧。”谢铭泽领着两人朝里面的病房走去。 小猫依旧被安排在一开始的那间病房里,江凌霄记得上一次小猫太过虚弱,他在护士的带领下只看了匆匆一眼。今天再次来到这边,小猫已经是生龙活虎的状态,一看见有人来便扒在栏杆边上,提溜着两只圆眼睛左看看江凌霄,右看看舒寻。 谢铭泽将栏杆打开,伸手将小猫抱了出来,交到江凌霄怀里。 “它这样已经算是痊愈了吗?”江凌霄问。 “只能说基本上痊愈了,但不能掉以轻心。”谢铭泽说。 小猫听见了说话声,出于好奇便追寻着声源,趴在江凌霄的怀里也不忘仰着头看谢铭泽讲话。 “它倒是听得挺认真。”谢铭泽被逗笑,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不过它毕竟之前遭受过虐待,心理上更容易应激,免疫力也比一般的小猫要低一些。平时注意观察它的状态,有问题及时来找我们。” “好,我一定注意。”江凌霄把小猫抱在怀里掂了掂。 “那就没什么事了,跟你的新主人回家吧。”谢铭泽稍微俯下身子冲着小猫开口,“它在我们这住了这么久,现在突然要走,好几个医生护士都舍不得呢。” “那赶快再看两眼吧,之后不会再让它有来你们这的机会了。”舒寻站在一旁开口。 “我也就感慨一下,之后肯定是能不见就不见。”谢铭泽说着冲两人摆摆手,“赶紧回吧。” 考虑到今天要接小猫回家,舒寻中午跟江凌霄出门时就把车开上了。从瑞祥出来后两人径直上了车,江凌霄坐到副驾驶的位子,将猫包背在身前。 车还没来得及发动,江凌霄坐在舒寻身边,犹豫着问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谢医生的条件也不差,你当初为什么没答应他?” 舒寻已经将车钥匙插到了钥匙孔里,闻言准备转动钥匙的手突然顿住。他扭过头迎着江凌霄探究的目光,最终无奈地笑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对他的在意比对我都多。” “我没有,我在意他干嘛呀。”江凌霄说完,回想了自己之前的反应,又隐隐觉得说不在意是假。 “我就是好奇嘛。” “行吧。”舒寻松开了车钥匙,将身体向后靠,“他确实条件挺好的,但条件好并不是我们找对象要考量的唯一标准啊。” “而且我既然都已经选择跟你在一起了,你也就没有必要在意他之前跟我表过白这件事了。” 江凌霄对谢铭泽的介怀不掺杂半点恶意,只是有舒寻在场的情况下,他心下免不了要暗戳戳地和谢铭泽比较一番。较量的次数多了,他逐渐发现自己和谢铭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成熟稳重是谢铭泽最突出的特点。舒寻能和他做那么久的朋友,想必也是欣赏他的这种特质的。 反观自己平常的一些行为举止,好像跟沉稳沾不了一点边。 思及此,江凌霄暗暗发誓不能再乱吃醋了,这样显得太不成熟了。 他于是开口:“其实也没有很在意...” 舒寻:“?” “那你刚才是在...?” “哎呀,你就当我没问吧。”江凌霄有些坐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感觉又有些适得其反。 舒寻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正准备拧动车钥匙时,江凌霄又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啊?” “啊?”舒寻有些跟不上江凌霄跳脱的脑回路,“没有啊,为什么这么想?” “就…觉得你比我大这么多,说话做事也比我周全。” “所以你担心我嫌弃你幼稚?”舒寻问。 “差不多吧。”江凌霄小声嘟囔。 “我说刚才怎么冷不丁来那么一句。”舒寻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于是伸手摸了摸江凌霄的头发,“我倒觉得你有时候傻得挺可爱的。” 江凌霄听到舒寻说自己傻,更不乐意了,“那你喜欢我傻一点还是成熟一点?” 舒寻的手放在江凌霄的脑袋后边,捏着一撮发丝细细搓捻着。他将头靠向靠背,佯装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你该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真的啊?”江凌霄撇撇嘴。 “不然我干嘛跟你在一起啊?”舒寻说着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所以说,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了。” 江凌霄还没接话,猫包里的小猫对两人停了这么久很是不满,扯着嗓子喵了两声,催促他们赶紧开车回家。 “先回去吧。”江凌霄指了指身前的猫包,“它都不乐意了。” “嗓门还挺大。”舒寻笑着发动了汽车,“以后估计是个倔脾气。” “你说得没错。”回到家后的江凌霄看着满地乱跑的小猫无奈道,“确实是个倔脾气。” 具体表现在死活不愿意睡舒寻买的猫窝,任凭江凌霄数次将它抱到猫窝里也不屈,反而对猫窝的包装袋感兴趣,此时正乐此不疲地一个劲往里钻。 “就随它吧。”舒寻看着一旁玩闹的小猫笑道,“起码它还喜欢这个包装袋,我这个猫窝也算是没白买。” “这不买椟还珠吗。”江凌霄感觉心在滴血,“早知道就去楼下超市拿个塑料袋给它了。” 小猫折腾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轻轻一跃跳上沙发,走到江凌霄的身旁挨着躺下。 江凌霄顺手捞起小猫抱在怀里,顺着它身上的毛。 “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江凌霄对一旁的舒寻说。 “啊?”舒寻愣了一下,“我来取吗?” “对啊。”江凌霄点点头。 “你是它的主人,你来取更合适吧。”舒寻推脱道。 “都在一起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就当是咱们一起养的猫不行吗?”江凌霄说着将小猫抱到舒寻怀里。“而且说起来,你跟它也挺有缘分的。伤害它的林浩现在能有这个结果,你可以说功不可没。” “哪有这么严重啊。”舒寻嘴上这么说,但摸着小猫软乎乎的身体,出于私心也想让它跟自己产生一些感情上的链接。 舒寻抱着小猫思忖了许久,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像样的名字。 “不用太高深的,随便想一个就行,反正贱名好养活。”江凌霄见舒寻犹豫了那么长时间,便出声提醒。 “那也不能太随便吧。”舒寻笑了下,倒也不再继续纠结了,“要不叫它小七吧。” “挺可爱的名字。”江凌霄说,“不过为什么要叫小七?”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舒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就是想到我们在一起那天是七号。” “所以它算是我们的见证人了。”江凌霄笑道。 “见证猫。”舒寻纠正。 “无所谓了,反正意思都一样。”江凌霄伸手将小猫抱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紧接着打开微信朋友圈开始编辑。 “准备发朋友圈吗?”舒寻问。 “对啊。”江凌霄点点头,“家里添了新成员,可不得记录一下吗。” 江凌霄编辑好朋友圈后点击发送,之后将手机收了起来,同时舒寻也打开微信,点进备注为“凌霄”的头像。 与江凌霄不同,舒寻给好友的备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几乎全是清一色的人名。给江凌霄留了名字的后两个字,已经算是舒寻给他的特殊对待了。 舒寻看见了江凌霄新发的朋友圈,然而配图除了刚拍的那张小七外还有两张,一张是江凌霄今天早上送他的那束花,还有一张是从江凌霄的角度拍摄的中午吃饭的场景,画面中以桌子上的精致餐点为主,但在画面的边缘,舒寻拿着刀叉的手出了镜。 第47章 配文:有猫了。 第43章 43. 小狗 江凌霄的微信列表人员纷杂,朋友圈一经发出,就收到了各路好友的疯狂点赞评论。 评论区一水的“99”,还夹杂着个别对江凌霄脱单的不可思议。从反馈出的信息来看,大家的注意点更多放在了第二第三张照片上。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提示音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纷纷发来私信,试图从他这里获取第一手消息。 江凌霄此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回应这些顺着网线传过来的好奇心。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后放到一边,将目光重新移回舒寻身上。 “怎么不回消息?”舒寻问。 “我要是真一条条回复过去,到今天凌晨也消停不下来,他们巴不得我事无巨细地讲一遍咱俩从认识到在一起的过程。”江凌霄将身体向后靠着,歪头看向舒寻,“所以还不如一条也不回复。” 舒寻本就是随口一问,知道了江凌霄的态度后也不再多说,于是将话题转了个方向:“所以你想好晚上想吃什么了吗?” “啊,这个...”他早已将这件事忘了个精光,“你让我想想啊。” 江凌霄在脑子里报了一遍菜名,也没考虑出什么名堂,反而思绪又飘到了舒寻身上。 之前送舒寻生日礼物的时候,他说他想要什么来着? 哦对,说的是他们可以试着在一起,也就相当于舒寻选了他做生日礼物吧。 那么礼尚往来一下,舒寻这次问他想吃什么,他是不是也应该说...... 江凌霄被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歪门邪念甩出去。 再怎么说,这两个也不是一回事啊...... 江凌霄正了正色,再次看向舒寻的眼神中带了些心虚。“你随便做点就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 “那简单啊。”舒寻起身,想要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可以借题发挥的,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脚步。 像江凌霄这种能把已经调配好酱料的烤串烤得难吃至极的人,家里的冰箱能放有食材才是见鬼了。 舒寻回过头问江凌霄:“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出去买点菜?”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江凌霄说着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现在走呗。” 两人一同进了小区旁边的一家大型商超。逛着逛着江凌霄发现,舒寻似乎没有买多少食材,反而推车里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个面包片我经常买,你早上起来之后拿两片出来,煎一个鸡蛋夹在里面就能当早餐。煎鸡蛋你总会吧?” “或者不用煎鸡蛋也行,”舒寻说着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果酱,“抹点果酱夹在中间也是一样的,总之早上不能早饭。” “这个挂面你买一包放家里,回去我简单教你几种面的煮法,别总是点外卖了。” “这个酒精湿巾你也囤一点,最近流感比较严重,手机什么的要经常消毒。” “水果也给你买一点吧......” “等等等等!”江凌霄打断了舒寻的动作,“我们不是来买晚饭的食材的吗?” “是啊。”舒寻将双手搭在推车的扶手上,“但进来逛了一圈,我现在感觉你什么都挺需要的。” 江凌霄感觉自己正在被舒寻密密麻麻的爱意包裹起来,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人后,在两排货架围成的视线盲区内凑到舒寻面前,对着他左半边脸亲了一口,之后又马上恢复了正常距离,若无其事地开口:“先去买食材吧,别的东西以后再说。” 江凌霄的偷袭让舒寻一时乱了阵脚,好在他迅速调整了回来,并且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大脑重新恢复了思考功能,像一个原本没对上焦的摄像机,在转动变焦环的过程中,画面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逐渐聚焦在了一个自己之前都没注意到的问题: “你家里...是不是没有厨具?” “呃...”江凌霄思考了一下,“有一个电煮锅,我偶尔会用来煮方便面。” 舒寻没再说什么,领着江凌霄径直走向卖厨具的货架,之后又顺手拿了些常用的调味料。 感觉买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起来到收银区结账。舒寻排在前面推着购物车,江凌霄站在后面盯着收银台前的货架上,目光锁定在一排蓝的黄的白的盒子上若有所思。 他本想今天晚上留舒寻在家过夜,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早点买上可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现在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况且现在直接买必然会让舒寻看见。舒寻如果发现的话,会不会觉得他不矜持,过于随便,甚至怀疑他一开始的目的? 但是万一呢...... 江凌霄瞥了一眼站在前面的舒寻,好在后者正专心跟收银员沟通结账,没有注意到身后在心里疯狂打着算盘的人。 江凌霄隔着一定距离盯着货架思索着,又担心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被周围人注意到,于是将视线移开,瞄了一眼头顶正上方的电子钟,又瞥了一眼远处标着“促销”的打折食品区。 所以到底要不要买...... 买了怕引起舒寻的误会,不买又怕真到用的时候干着急。江凌霄甚至开始胡乱想着,方才舒寻给他挑了一大堆认为他需要的东西,怎么就没顺便想到这个...... “走吧。”前面突然传来舒寻的声音。 “啊!哦哦,走吧走吧。”江凌霄被吓了一跳,纷飞的思绪也收束了回来。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江凌霄推着舒寻赶紧离开,生怕对方再仔细咂摸一下就猜出他内心不可见人的想法,“赶紧回去吧,饿了饿了。” 原本只是打算买些食材回家,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江凌霄家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两人最终拎着满满四大兜东西回了家。 舒寻到厨房去备菜,江凌霄有些不好意思坐享其成,凑上前去问需不需要帮助。 “你离厨房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舒寻头也不抬。 被从厨房中赶出去时,江凌霄不禁纳闷舒寻的嘴最近怎么也变得这么毒。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归因于跟自己待在一起久了。 尽管去了一趟商场,江凌霄家的厨具和调料还是不太全。方才在商场里,舒寻回想起了之前在车上江凌霄说的那句“早晚会同居”,他出于私心,自己家里有的,他就基本不再给江凌霄买了。 有限的工具即便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舒寻的厨艺,最终从厨房中端出的几盘菜依旧色香味俱全。 江凌霄着实没有辜负那句“你做的我都喜欢”,饭菜一上桌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并对每一道菜都给出了至高的评价。 “我感觉我之后也要学学做饭了。”江凌霄含糊不经地说。 舒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为什么?” “以后如果每次都是你做饭,我过意不去呀。” 舒寻闻言,在心里拼命组织着语言,心想该如何用最诚挚的话让江凌霄心安理得地远离厨房。 “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就很喜欢烹饪,所以做饭对我来说不算负担,反而是一种乐趣。”舒寻夹起一筷子才,尝过之后也默默在心里夸了一下自己的手艺。 “那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吧。” “你没有什么也不干啊。”舒寻看了一眼江凌霄的碗,轻笑了一声,“这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什么啊!”江凌霄立即反驳,又差点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菜呛着,赶忙捂住嘴。 “哎,你慢点。”江凌霄咳了几声,平复下来之后舒寻才继续开口:“我自己饭量又不大,一个人的时候空有一身厨艺也无处施展。所以相比于一个能帮我做饭的,我更需要一个能把我做的东西全部吃光的人。” “这算什么,天上掉馅饼吗?”江凌霄睁大了眼睛。 “对呀,馅饼掉到你碗里你吃就是了。”舒寻笑道。 舒寻虽这么说,但江凌霄也不至于每次只贡献一张嘴。一顿饭结束后,江凌霄坚持去把残局收拾了。 全部收拾好后,江凌霄从厨房中出来,和沙发上的舒寻对上视线,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舒寻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舒寻说着走上前去抱住江凌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今天开心吗?”江凌霄跟舒寻稍微分开了些距离,手臂依旧环抱在舒寻的腰上。 “当然开心。”舒寻笑道,“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既然这么开心,那就别回去了呗。”江凌霄说着,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舒寻一愣,“这...”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江凌霄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反正我之前也都是一个人在家,虽然冷清了点吧,但我早就习惯了。” “我没说不愿意呀。”舒寻无奈地捏捏江凌霄的脸,“只是我的换洗衣服什么的全都没准备,需要先回去拿一趟。” 第48章 “那好说啊,反正你家就在楼下,跑一趟五分钟的事。” “嗯,那我现在回去拿。” 舒寻正准备出门时又被江凌霄叫住:“你真的会回来吧?” “真的。”舒寻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如果十分钟后还没上来,你就下楼逮我,你看行吗?” “好吧。”哪怕之后马上就能见到,江凌霄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舒寻出了门。 舒寻下楼的过程中一直在回想江凌霄刚才的眼神。 眼巴巴的,像个盼着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舒寻轻笑了一声。 -------------------- 下章开个小荤吧 还有最近新来了挺多小读者的,大家如果看得开心了可以发发评论投投海星什么的~ 第44章 44. 两个人的夜晚 重新回到江凌霄家中时,舒寻的内心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凌霄提前告诉了他密码,他推门进去时,江凌霄还在里面的卫生间洗漱。客厅里的大灯依旧留着,房间里也与他离开前无差,但舒寻就是觉得他回来后,房间内变得更安静了。 方才这里还是一个充斥着晚餐香气和谈话声的“社交空间”,而此刻,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空气里的躁动因子仿佛全部沉淀了下来,被一种宁静的,独属于夜晚的私密气息所取代。 “回来了。”江凌霄趿拉着拖鞋从里面的卫生间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睡衣,浅蓝色的棉质面料看上去十分柔软,领口松垮地搭着,隐约露出锁骨的轮廓,头发也在洗脸的过程中被弄得有些乱,有几绺打湿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江凌霄站在舒寻面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舒寻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松弛感。 舒寻恍惚中真正认清了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白天时的相拥,车内的接吻都远不及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力。卸下外壳的江凌霄让他有些陌生,同时也吸引着他去探索对方脱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后,最柔软而本真的那部分。 “我已经洗漱过了,你要现在洗的话直接去就好,热水器我还没关。”江凌霄又开口。 “好。”舒寻说着,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江凌霄家是一居室的户型,等舒寻再出来时,便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唯一的那间卧室,推门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江凌霄。 “你这床,睡两个人有点挤吧。”舒寻倚着门框问。 “好像是有点。”江凌霄看着自己一米三五的床,躺两个成年男人好像确实有点憋屈。 “主要是我家一直就我一个人住,今天就先凑合一下吧。”江凌霄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熄灯后,江凌霄和舒寻并排躺在床上。两人平日里都习惯了一个人睡,冷不丁挤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彼此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舒寻感受着身侧人温热的体温,表面佯装镇定,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实话说,他在来之前有些忐忑,却也是带着些许期待的。都是成年人了,同意了在情人节当天晚上和江凌霄一起过夜,就相当于默许了一些事情顺其自然地发生。 只是看江凌霄当下的反应,似乎是没有要进一步的打算。 舒寻在黑暗中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平日里也不是那种放浪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急不可耐。 正思考着,身边的江凌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躺了过去。 消停了没多久,江凌霄又在被子里抻了两下腿,小幅度地挪了挪身子。舒寻转过头,似乎感受到江凌霄的呼吸声在逐渐加重。 “睡不着吗?”舒寻轻声开口,伸手握住了江凌霄的一边胳膊。 小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江凌霄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别...先别碰我。”江凌霄断断续续地开口。 “怎么了?”舒寻依旧抓着江凌霄的手臂,感受到那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江凌霄再没搭腔,但身旁不规律的呼吸声让同为男人的舒寻一下子明白了他此时的处境。 一开始舒寻以为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会害羞加不知所措,没想到看到江凌霄此时比他更无地自容时,原本心中的那点羞涩却突然冰消瓦解了。他勾了勾嘴角,反而起了一丝逗弄江凌霄的心思。 舒寻于是也轻轻侧过身,伸手环抱住江凌霄,手臂擦过江凌霄的小腹,搭在他腰间。 他明显感觉到江凌霄的身体僵了一下,试图作乱的手也被抓住。 “怎么了?”舒寻伏在江凌霄肩头,在他耳边压着声音开口。 温热的气息打在江凌霄耳廓,霎时鸡皮疙瘩起了全身。 “饶了我吧。”江凌霄发出的声音都打了颤。 “嗤。”舒寻又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在缓缓上升,空气都变得浓稠,带着两人体温蒸腾出的若有似无的沐浴露香气。在当下暧昧氛围的助推下,舒寻感觉到自己也开始动了情,于是全然丢下了羞耻心,贴着江凌霄的后背柔声吐出三个字: “我帮你。” “不行!”江凌霄大惊失色,自顾自往床边又挪了点。 “怎么?”舒寻笑了,也稍微提高了些音量,不再用气声,“难不成你打算就这样睡觉了?” “我...”江凌霄说不出话,舒寻能感受到他在尽力忍耐。 “害羞什么,我不是你男朋友吗?”舒寻一把将江凌霄又捞了回来,见他没有反抗后,慢慢将手伸了过去。感受到手中的大小和温度时,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舒寻也被吓了一跳。 难怪大家都喜欢男大啊。 江凌霄的手紧紧攥住床单。黑暗中所有感官皆被放大,舒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起他一阵颤栗。羞耻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江凌霄紧皱的眉头和喉咙间溢出的零碎的声音,让舒寻觉得此情此景下的江凌霄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一个跟平日里的江凌霄完全不沾边的词。 舒寻心满意足地想着,此时的江凌霄能够展现出这种稀有的特质,都要拜他所赐。 思及此,舒寻内心的征服欲——对他而言也算得上一种稀有特质——也一并被激发了出来。他将江凌霄的身体扳正,让他面对着自己。 然而江凌霄却突然伸手制止了舒寻的动作,喘着气开口:“你是不是...也这样帮过你那个前男友?” 舒寻闻言直接愣住,强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江凌霄的一句话仿佛向鸟群中投去的一颗石子,所有暧昧旖旎的氛围“歘”的消散开来。 “你有病吧。”舒寻忍无可忍,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江凌霄的面上泛着红,额前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时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舒寻见状,心里又蓦然陷下去一块。 “没有。”舒寻凑近了些,“只对你这样过。” “真的啊?”江凌霄心中窃喜,又有些不相信,“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是比跟我长吗?” “这跟时间长短又无关。”舒寻有些不满,手上使了点劲,“再在这种时候提其他男人,你就死定了。” “嘶!”江凌霄吃痛惊呼了一声,也不再多问。 欲念逐渐攀升时,江凌霄逐渐不满足于自己处在被动地位,突然勾过舒寻的脖子,倾身吻了上去。 与之前不同,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汲取和掠夺的意味。舌尖撬开齿关,攻城略地般地跟舒寻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舒寻被吻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开始发觉原来跟喜欢的人接吻会这么容易上瘾,心醉神迷间也有些顾不上正事。 感受到了自己被忽视,江凌霄在舒寻的下唇上咬了一口,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舒寻低哼了一声,同时也加快手上的动作。 攀登至顶峰时,江凌霄情至深处,放开舒寻的嘴唇,反而埋在他脖颈处,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哎!”舒寻倒吸一口气,同时放开江凌霄,“你咬我干嘛,小狗吗?” 江凌霄没有说话,只是伏在舒寻肩上,偏头在刚刚印下的那一圈牙印上又亲了一口。 房间内万籁俱寂,外面偶尔有汽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拖着两排车灯,打出的光斑透过窗户映在房间的墙壁上,从左至右,攀上角落的衣柜,再逐渐消失。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抱了一会儿,舒寻才回过神来,拍拍江凌霄的后背,“去洗一下吧。” 两人都清理干净后重新躺回床上,江凌霄偏过头看舒寻,突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舒寻也轻笑了一声。 江凌霄于是朝着舒寻这边侧过身子,将他拥入怀中,脑袋埋到舒寻颈窝里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到一起?” 舒寻伸手揉了揉江凌霄的头发,“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49章 “真的呀。”江凌霄开口,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不过还是过段时间吧,我得先让小七适应下家里的环境。” “嗯,都依你。” 之后江凌霄便不再说话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晚安。”舒寻看着身旁江凌霄的睡颜,在他额前落下一吻,也闭眼入睡了。 -------------------- 老实人豁出去了,我是说我自己 第45章 45. 落日飞车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基本上过完了。大街小巷里本就不浓厚的年味逐渐散尽,人行道上偶尔出现一个小鞭炮炸过之后余下的红色小纸筒,被路过的人踩得脏兮兮的,象征着前几日的欢庆已是过去式。人们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 江凌霄开学后更是放肆得无法无天,经常借学习太累之由下楼到舒寻家蹭吃蹭喝,有时也顺便蹭张床。 “不是不让你来蹭饭,但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舒寻盯着电饭煲里薄薄一层底的米饭无奈道,“你早说我多蒸点,这点米怎么够咱俩吃。” “没事没事。”江凌霄嬉皮笑脸地开口,“你吃你的,我点外卖就行。” “点外卖还需要专程跑到我家点?”舒寻满脸不理解地看着江凌霄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总不至于是看在我家比你家低一层,想为外卖员节约点时间吧?” “我为什么专门跑过来,你难道不清楚吗?”江凌霄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 “什么呀?”舒寻故作好奇,“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对呀,想见你。”两人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江凌霄说着从背后抱住了舒寻。 明明自己是先开口调情的人,没想到被江凌霄的直球反将一军后,舒寻反而感觉脸上烧了起来。 “就咱们两家这距离,至于说想不想的吗。” “怎么不至于,对我来说一秒不见,如隔三秋。”江凌霄思索了一下,“我这都...八个小时没见你了,那不得隔了一个世纪!” “就你的歪理多。”舒寻无奈地摇摇头,捏了捏江凌霄搭在他腰间的手。 舒凡如今也搬到了这边。之前她断断续续地花了十几天看房子签合同,前两天在江凌霄和舒寻的帮助下,把东西全部搬了过来。 她没跟小情侣住在一栋楼上,而是中间隔着一排楼,这样既离得近,也不会失了边界感。 舒凡注重仪式感,即便只是换了个出租屋,也要庆祝乔迁之喜,请了党书兰夫妻俩和舒寻夫夫俩到家里暖房。 餐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翻滚着,整个房间弥漫着牛油底料的香气。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聊着,尤其是党书兰得知舒寻和江凌霄在一起后,激动地拉着两人问东问西,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 江凌霄趁着党书兰暂时消停下来的间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姚亦泽发来的消息: 【忧郁症:我跟唐哥准备周末叫几个人去榆山吃海鲜大排档,你去不去?】 【忧郁症:你去的话记得把舒老板也叫上。】 “去吗?”江凌霄将聊天记录拿给舒寻看。 “周末啊...”舒寻思考了下,“我估计去不了,周六我得陪舒凡去趟医院。” 舒凡的病需要每隔两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这个周六正好到了该复查的时间。如今舒凡搬了过来,舒寻就想着之后的复查他也跟着一起去。 “怎么了?”舒凡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将头探了过去。 “没什么,我有几个朋友想邀请我和舒寻周末一起出去玩,他没空的话就算了...” “他有空!”舒凡激动地打断了江凌霄的话,“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我周六自己去。” 舒凡原本计划着周六复查结束之后,去附近的漫展逛一逛,只是舒寻不建议她往人多的地方去,毕竟她的身体状况受限,一个小传染病就够折腾一阵子。之前得知舒寻要陪她一起去复查时,舒凡还琢磨着怎样能在复查结束之后不被发现地抵达场馆。 舒寻愣了一下,朝舒凡的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江凌霄问:“去医院的话最好还是有人陪着吧,你咋啦?” “一点小毛病......”舒寻正准备开口。 “舒寻没告诉你吗?”舒凡露出惊讶地表情,“我有范可尼贫血症,天生的,需要定期去医院做检查。” “啊...?”江凌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被这个医学专有名词唬住了。“这个...严重吗?” “说严重也不算严重吧,日常只是凝血能力差一点,只不过后期会有患白血病和癌变的风险。”舒凡回答。 “我天!”江凌霄听得心惊肉跳,眉头也不禁皱起,“那这能治好吗?” “可以呀,造血干细胞移植就行,不过能不能配上型要看命了。” 江凌霄开始后悔在舒凡家提起这个话题,明明可以等回去后再跟舒寻商量。他两手局促地搓着裤子的布料,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接话。 “板着个脸干嘛呢,又不是啥大事,这么多年我都好好过来了。”舒凡见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于是尽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总之你们周末只管去玩,之前的复查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去的,舒寻要跟着我我还不乐意呢。” “周六我不上班,我陪你去呀。”一旁的党书兰也开了口。 “哎呀不要不要!”舒凡一个劲地摆手,“我就要自己去!” “不要我陪拉倒,我还懒得去呢。”党书兰见舒凡不买账,撇了撇嘴,“怎么,一个人想偷摸干什么坏事呢?” “哪有啊,你别污蔑我。”舒凡嘟囔了一句。 - 榆山是嘉安周边的一个县级市,虽然名字里有“山”字,但实际上是个沿海城市。山倒是有一些,只是从高度来看更适合称之为坡。据说古代朝廷在那些山上种满了耐旱耐贫瘠的榆树,并在山顶垒土筑台,以抵御海上倭寇的入侵,“榆山”因此得名。 榆山人靠海吃海,沿海的一圈大排档经营得风生水起。 一行人抵达时正值中午,江凌霄下车后被刺眼的太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只好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前遮阳,皱着眉问:“咱们为什么非要选在大中午吃这个大排档,等晚上没太阳的时候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吃不好吗?” “一看你就没做过攻略。”身旁的唐祁元开口,“绝大多数人来榆山,一是为了这口海鲜大排档,你猜二是为了啥?” “啥呀?”江凌霄环顾四周,除了路边一家挨着一家的大排档和对面漫无边际的海,再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难不成还能让咱们潜水?” “潜什么水。”唐祁元伸手往天上指了指。 “是日落。” 傍晚六点的太阳将远处层峦叠嶂的山丘勾勒出一圈橙黄的光晕,之后透过厚重的大气层散射到更远处,形成由橙色到粉色,最后到蓝紫的渐变。路边错落着的低矮房屋亮着零星的灯,天色将暗未暗。 为了追这次日落,唐祁元提前联系车行租来了两辆阿斯顿马丁,此时两车一前一后疾驰在沿海公路上,唐祁元握着方向盘,载着姚亦泽,江凌霄和舒寻行驶在前面。 “你觉不觉得这边的氛围跟洛杉矶挺像的?”舒寻坐在后排,开口问身边的江凌霄。 副驾驶位的姚亦泽先扭过了头:“你说对了舒老板,榆山有一个别称就是小la!” “你别说,这有山有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江凌霄也笑了。 “是吧,而且这里还挺有一号公路的感觉。”唐祁元开着车附和了一句。 车上的软顶被降下,高速行驶的车将周遭的空气都带动了起来,贴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向身后凛冽地划过,顺带将衣领也掀了起来。 “呜呼!”姚亦泽伸出右臂感受着风阻,拉长了声音放声大喊:“太——爽——啦!” 舒寻坐在后座上捏了一把汗,想出声提醒,环顾了四周后发现路面十分空旷,目光所及之处也看不见一辆车,想了想后还是作罢。 非节假日的时候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唐祁元的音乐软件和后面的人连着一起听模式,分别连着两辆车的蓝牙,音乐通过车载音响同时被放了出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咆哮着驶过,将强劲的音乐一股脑地倾泻在路面上。 一曲结束,《viva la vida》的前奏随之响起。 “酷玩啊!”江凌霄激动地拍了一下前座的椅子,“有品位。” “我就说放我的歌单不会出错。”唐祁元的声音从前排飘了过来。 音乐逐渐播放到副歌,一前一后的八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跟唱了起来: “i hear jerusalem bells are ringing roman cavalry choirs are singing be my mirror my sword and shield my missionaries in a foreign field...” 声音由弱到强,从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的低声哼唱到一群人几乎是喊了出来,歌声仿佛将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50章 饶是之前没听过这首歌的舒寻,此时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他将胳膊搭在门框上,侧着脑袋听着身旁几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放声高歌,身心都十分舒畅。 汽车一路前行,迎着前方逐渐低沉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向大地,给天地加上了一层粉色调的滤镜。 舒寻回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泡图书馆和兼职赚钱,没想到如今即将三十了,竟然还能有机会这样直观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 他懒洋洋地想着,人活一世,为的就是经历像现在这样的绚丽时刻。自己今后或许碌碌一生,但起码已经有了值得打上关键帧的瞬间。 江凌霄扯着嗓子唱完了最后一句,将头转向舒寻的那一侧,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心里又亮了一个度。 “开心吗?”江凌霄问。 舒寻扭过头,看到柔和的光线映在江凌霄的脸上,望向自己的眼睛含情脉脉,像含了一汪水。 “开心呀。”舒寻笑着回答。 耳边呼啸的风声将舒寻的声音压了下去,江凌霄一把揽过舒寻,大声冲他喊道:“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我现在特别开心!”舒寻也不再克制自己的内心,大声喊了出来。 没想到舒寻的话音刚落,江凌霄搭在他右肩上的手稍一用力,将舒寻揽到怀里,接着倾身吻了上来。 舒寻愣住,忘了闭上眼。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夹杂着风打在侧脸上带来的一丝冰凉。他急促又克制地呼吸着,余光撇见了斜前方远山不断变换的轮廓线。 “哇哦!”后面跟着的车目睹了两人接吻的场景,起哄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唐祁元和姚亦泽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心照不宣地没有回头打扰,瞟了一眼后视镜后交换了个眼神,露出了玩味的笑。 一行人继续驾车一路向前。 -------------------- 那个……接下来就要开始虐了,不过(我感觉)不会太虐。 上了个字数要求多的榜,这周五更。 第46章 46. 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到嘉安市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江凌霄和舒寻跟其他人分开后,随便找了家饭店解决了晚饭。两人奔波了一天,吃完饭后没过多腻歪便分别回家休息。 舒寻回到家后,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他的联系人不多,私人号大部分时间一天也收不到一条消息,因此今天白天他几乎没有看手机。此时舒寻打开微信,发现舒凡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舒寻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感。按理说早该打个电话问一下舒凡今天复查的情况,他向来十分重视舒凡每月的复查,没想到今天玩得忘乎所以,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他于是点开和舒凡的聊天框。 【舒凡:你回家了吗?】 【舒:刚回来,怎么了?】 消息发出后,舒寻注意到对面的状态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将回复发过来。 舒寻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正打算直接打电话给舒凡,微信在这时收到了回复: 【舒凡: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短短一段路,舒寻走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别是舒凡今天复查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直到走到舒凡家门前,也迟迟不敢伸手去按门铃。 反倒是对门的住户准备出门,开门时正巧看到舒寻站在舒凡家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他知道对面新搬进来一位女生,于是将舒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警惕地开口:“你干嘛呢?” “啊,没什么。”舒寻如梦初醒,朝着对面的人笑了笑,用大拇指指了指舒凡的家门,“我来找人。” 舒凡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小跑着过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舒寻后也是一惊。“到了怎么不敲门?” “正准备敲来着。”舒寻侧身进了屋。 对门的邻居见两人认识,又朝着舒凡家的方向张望了两眼后,才算放心地进了电梯。 房门关上后,舒寻扭头看向舒凡,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舒寻感觉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轻声问:“到底怎么了?是复查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舒凡摇摇头,眼睛空洞,没有跟舒寻对视。 “那你怎么哭了?”舒寻的语气变得焦急了起来。 舒凡张张嘴,尝试着回答舒寻的问题,然而话哽在嗓子里,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说出,反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房间内窗户紧闭,舒寻觉得有些缺氧,却还是不敢大声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逐渐失控的舒凡,即便心里再焦虑也于事无补。 舒凡抽抽嗒嗒地哭了将近五分钟。正当舒寻脑中的那根弦被拉扯到极限,濒临崩溃边缘时,舒凡逐渐平静了下来,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医生今天告诉我...匹配到合适的供体了。” “啪。”被经年累月打磨地逐渐变细的弦终于被拉扯到了临界点,最终因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而断裂。 舒寻曾经看过一些关于组织和器官移植的纪录片,视频里那些已经走上绝路的家庭,在得知匹配到了合适的供体的一瞬间,境况立刻变得峰回路转。 只是一个让无数家庭绝处逢生的消息,如今却给了他们两人当头一棒。 舒寻绝望地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一道道鸿沟,一个人的解药,亦或成为另一个人的致命伤。 然而他还是强颜欢笑地开口:“这...是好事啊。” 舒凡没有说话,原本将要止住的眼泪又重新落了下来。舒寻拿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同时开口:“这个手术,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做的。” “可是...咱们上...上哪弄那么多钱...”舒凡哭得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利索。 舒寻沉默了。他清楚地明白这个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错过了这次或许一辈子都等不到下一次了。舒凡的病看似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但罹患此病的患者无法有效修复dna损伤,导致细胞非常容易癌变,且概率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增大。 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头顶高悬,随时都有落下的可能。 “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舒寻靠在墙上痛苦地闭上眼,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总是这样!”舒凡的情绪也到了临界点,“得病的人是我,你凭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再说你能怎么想办法,去偷去抢吗?” “你别管我用什么办法!”向来谨慎冷静的舒寻也逐渐失去了理智,“大不了我去找江凌霄借钱!” “不行!” 歇斯底里的叫喊结束后是仿佛吞噬一切的沉默,房间内只回荡着挂钟的咔嗒声,两人的平复情绪时的喘息声和舒凡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你别去。”舒凡逐渐平静了下来,低声开口,“你们两个好好谈恋爱,别把他也掺和进这件事里。” 舒寻的理智也逐渐回了笼,他清楚地意识到,跟江凌霄提了这件事后,他们两个的感情肯定或多或少会受些影响,但舒凡的手术费是眼下的燃眉之急,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舒寻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跟江凌霄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导致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以为跟着江凌霄去了次高档餐厅,坐着豪车出去兜了风,就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和他归为一类了。实际上无论他再怎么尝试融入江凌霄的生活,他们依旧是云泥之别,只需一个小小的困境,就能浇去他混迹在高端场合中沾染的一身脂粉,使他原形毕露。 “你听我说。”舒寻将双手搭在舒凡肩膀上,跟她面对面,“我知道你担心我跟他的感情沾上利益,但我了解江凌霄,他在感情里不是会争多论少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愿意帮忙......” “但你有没有想过,像他这样愿意毫无保留地去爱的人,如果哪一天发现你们之间的感情是掺了杂质的,会是什么反应?”舒凡打断了舒寻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你找他借钱的时候,他误以为你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一天。即便你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但你换位思考一下,他在那个处境下会怎么看待你们两个的感情?” “不,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舒寻急着否认,舒凡的话像一根根刺一样朝他身上扎,他甚至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 “你能怎么解释?解释的话在第二个人看来终究是经过加工的,你心里最本真的想法永远也无法向他解释清楚。”舒凡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起来,“你想跟他好好谈恋爱,就不要让他心存猜忌。猜忌这东西就是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舒寻感觉一阵酸楚朝着头顶涌上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声音里也带了些鼻音:“可是...我们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第51章 舒凡没有搭话,而是继续劝阻着舒寻:“而且,假设他对这件事真的完全不在意,愿意借钱给我们,并且之后也不会心存芥蒂,那你们当然可以想往常一样继续生活。但以后的事朝着哪个方向发展,谁也说不准。” 舒凡说得委婉,但舒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跟江凌霄在一起的时间毕竟不长,如果将来迫不得已分开,这笔钱的存在将会非常尴尬,即便以后将它还清,当初欠下的人情也会变成囚笼将他困住,亦或是成为他的一个把柄。 舒寻的脑子早已不像平日里那样缜密有序,此时变得一片空白。“那我们怎么办呢...”他垂着头喃喃自语着,视线始终盯着地板砖的纹理。 “会有别的办法的。”舒凡思考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无足轻重的话。 准备回去时,舒寻在玄关的鞋柜上发现了一张漫展的宣传单。他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日期就在今天,现在已经结束了。 舒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今天坚持一个人去复查,是想结束之后去这个漫展吗?” “嗯...”舒凡心虚地点点头,“但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没心情去了。” 舒寻叹了口气,最终伸手揉了揉舒凡的脑袋,“下次有机会我陪你去。” 从舒凡家出来时,舒寻又恰好碰到了回来的对门邻居。 “哎,小伙子。”邻居叫住舒寻,指了指舒凡的家门,“里面住的那小姑娘没事吧?” “没事的,您别担心。”舒寻朝着对方扯了一个笑脸。 “没事就好,我刚才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都传到我家了。我本想着去看看情况,但冷不丁去敲人家的门也有些冒犯。”男人说着五官也皱在了一起,仿佛还心有余悸。 出了单元门,被室外的冷风一吹,舒寻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江凌霄提一下这件事。 第47章 47. 希望你幸福 之后的几天里,舒寻跟江凌霄见了几次面,然而每当两人相处的时候,舒寻总情不自禁地想到舒凡,尤其正当两人情到浓时,一想起舒凡那日泪流满面的模样,飘飘然悬在空中的心便会瞬间坠到谷底。 “在想什么呢?”江凌霄察觉到舒寻在分心,便向后靠了一下和他分开,“怎么跟我接吻都不专心?” “没什么。”舒寻勉强地笑了笑,担心江凌霄察觉出端倪,于是再次上前主动吻了上去。 最终还是舒寻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结束了这个吻。 江凌霄一头雾水,不理解舒寻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我这几天...是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舒寻揉了揉江凌霄的侧脸,“你别多想。” “可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多想。”江凌霄的语气委屈巴巴,“也不知道你咋了,这几天突然就对我莫名其妙地冷淡。” “我...有吗?” “有啊!特别明显好不好。” 舒寻突然感到一阵惭愧。他这几天一直被舒凡的事困扰着,与江凌霄在一起时也是心存杂念,因此完全无法静下心来享受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有时也会觉得愧对舒凡,本想着找江凌霄帮忙,结果每次都无法鼓起勇气开这个口,于是只好抱着下一次再说的心态,把事情晾到一边,佯装正常地跟江凌霄卿卿我我。 久而久之,他逐渐开始逃避跟江凌霄见面,甚至只要提到和江凌霄有关的人和事都会让他心里一紧,悬而未决的事情刺激着他的神经,在他身后拼命拖拽着他,强烈的拉扯感逼得他近乎崩溃。 “抱歉,最近店里的事情有点多,可能是我有些累了吧。”舒寻找了个不痛不痒的借口。 “那...明天还能见面吗?”江凌霄小心翼翼地询问。 舒寻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挤出一句:“明天店里的预约有点多,等我有空了再找你行吗?” 一个标准的,用来敷衍人的托词。 江凌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舒寻的唇上落下一吻,“好,那我等你。” - 烦闷的情绪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舒寻的工作。平日里为那些失去爱宠的客户安葬他们的宠物时,出于人道主义,舒寻都会顺带着安慰主人两句,说一些令人心安的话,只是最近他全然成为了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味的按照流程行事,迅速地、高效地、甚至有些冷漠地完成他应尽的业务。 彼岸因此新增了一条差评,发出者语气十分恶劣,称舒寻像是在处理一件物品,感受不到他对逝去生命的尊重。 “怎么这样!”舒凡皱着眉盯着那条新增的差评,心里十分郁闷,“本来就是按流程办事,他觉得怎么才算尊重他?给他的宠物哭个丧吗?” “你别这么说。”舒寻制止了舒凡继续发牢骚,“他的那只金毛养了将近二十年,你想一个小孩养这么久也上大学了,突然离世主人肯定受打击,发泄一下情绪没什么。” “那也不能骂得这么难听啊!你看这是脏话吧,都被系统屏蔽了!” “算了,下次注意就行。”舒寻轻轻吁出一口气,起身准备去给舒凡倒点喝的,打开冰箱才发现之前买的几瓶果汁早已被江凌霄洗劫一空。 “你想喝点什么?我出去买点。” “你别折腾了,我专门跑过来找你,你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像话吗?” “那行吧。”舒寻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不然先闭店几天吧。”舒凡提议道。她清楚舒寻最近状态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那不行啊,闭店了收入来源就没了。” 舒寻担心舒凡最近的状态不好,这几天便给她放了个假,因此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最近全是舒寻自己一个人操持着,几天下来精神明显不济,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深处泛上来的疲惫。 舒凡看见舒寻的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明白舒寻的心理压力不比她小,奈何她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保证不给舒寻添麻烦。 “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兰姐?”舒凡问。 舒寻两手交叠在一起撑在腿上,垂着头思索了片刻后回答:“别告诉她。” “啊?不告诉她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这事挺大的...” 舒寻将头抬了起来,盯着舒凡道:“如果让兰姐知道了这件事,那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来给你。你也知道她上次说最近准备备孕,等以后怀上了,从产前到产后肯定需要一大笔钱,更不用说以后养孩子的花销。” “那倒也是。”舒凡点了点头,“而且就算她要拿钱给我,她老公也不见得能同意,到时候又免不了大吵一架。” 舒凡的手机依旧停留在彼岸的评价界面,她正准备熄屏,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舒凡立刻警觉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屏幕按灭,结果混乱间按到了截屏,发出了清脆的“咔嚓”一声。 舒寻听见了声音,朝舒凡的手机看去。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他隐约觉得消息的图标有些眼熟,像是某一个招聘软件的图标。 “你这么慌张干什么?”舒寻质问道。 “哎呀,没...没什么...”舒凡尴尬地笑了笑,想要把手机装回到口袋里,尝试了几次后也没能成功,反而显得整个人十分心虚。 “给我看看。”舒寻伸手。 舒凡得知这次躲不过,不情不愿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舒寻点开相册,将最新一张截图放大,看清内容后,血压瞬间飙升了上去。 “这是什么?”舒寻面色不虞地开口。 “我...我就是想着找个兼职,能挣一点是一点...”舒凡嘀咕着开口,声音越来越低。 “你都投了什么岗位?”舒寻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尽量放平语气问舒凡。 “我...我还没开始投呢...就随便看看。” 然而这个回答被舒寻视为了舒凡想要掩盖真相的托词。舒凡当下只有一个高中学历,能找到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体力活,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更严重的是但凡她起了赚快钱的歪心思,后果不堪设想。舒凡长得漂亮,如果被有心之人骗了去,那更是万劫不复...... 舒寻不敢再往下细想,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舒凡被吓了一跳,眼眶也红了起来。 “你觉得你能耐了是吧,你有没有想过你干活的时候受伤了怎么办?被人骗了怎么办?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我...我就是想着挣点钱,把手术费凑上,而且我现在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事干啊...”舒凡说着,眼泪像水龙头开闸一样流了出来。 舒寻被气笑了,“你以为你挣这仨瓜俩枣有什么用?你觉得你每天勤勤恳恳地去打工,多久才能把手术费攒够?” 舒凡不说话了,她也清楚地明白自己打工一辈子也挣不到手术的钱,只是想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第52章 “还是说,你想钻空子去赚快钱?” “我没有!”舒凡急忙否认,“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舒寻不再跟她争执,思索了一下后开口:“我不管你做哪种工作,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就是有风险的,所以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可你又说一定要让我做手术,又不让我去挣钱,现在只凭彼岸的收入也没法凑够钱啊。”舒凡冷静下来后开口,“还是你依旧决定去求江凌霄?” “现在只有这一种方法了。”舒寻沉声道。 “别啊。”舒凡面露难色,“你找他借钱的话,你们两个......” “舒凡。”舒寻适时打断了她,“现在什么都不如你的命重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舒凡的语气又哽咽了起来,“如果我用了他的钱做手术,以后每当我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提醒我,你和他的关系因为我而变得不对等,你会自此开始下意识地迁就他,顺从他,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因为你会想,‘我有什么资格去埋怨他呢?就连舒凡的命都是靠他救的。’” “不会的...”舒寻下意识反驳。 “你会的。”舒凡堵住了他的话,“你不要觉得我不了解你,当初你跟周思源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不欠他的,却还是处处迁就他。江凌霄的条件比他好那么多,如果还要再加上我的这一层关系,你肯定会更委曲求全的。” “等我做完手术后,你让我怎么面对江凌霄?每一次见到他,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为了救我牺牲了什么,我会觉得永远也对不起你,你要我一辈子都活在这种愧疚中吗?” 舒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嗓子紧得厉害,仿佛失了声。 “寻哥,我希望你幸福,是想让你真真正正,堂堂正正的幸福,不是那种需要你低着头,委曲求全换来的幸福。如果我的病是靠这样治好的,那我宁愿......“ “别说了。”舒寻不忍心再听下去,出声打断了舒凡。 “我答应你,不去找他借钱。”舒寻盯着舒凡的眼睛开口,声音十分沙哑,“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想着出去工作挣钱。” “好。”舒凡最终妥协着点了点头。 - 那天跟舒凡分开之后,舒寻反倒觉得负担轻了一些,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毕竟横竖都是无解,那不如不去尝试解这个结 只是某天偶然点开跟江凌霄的对话框,才发现两人除了每天例行互道早晚安,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舒寻于是想着,等周末了带着江凌霄出去逛逛,自己也好散散心。 没想到周末还没到,江凌霄便出现在了舒寻家门口。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舒寻小跑着上前,开门就看到江凌霄抱着小七站在门口。 还没等舒寻出声,江凌霄便焦急地开口:“小七...小七快不行了!” -------------------- 今天来晚了 第48章 48. 小七 江凌霄怀中的小七已经十分虚弱,牙龈泛白,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腹部也涨到不正常的大小。 “快去医院!”舒寻撂下一句话后,急忙转身冲回房间,迅速套上外套,又不忘拿上一件披在江凌霄身上,之后拿起车钥匙跟江凌霄一起下了楼。 害怕耽误了最佳救助时间,舒寻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连闯两个红灯。江凌霄坐在旁边,两人一句话也没顾得上说。 瑞祥宠物医院内,谢铭泽刚送走一只出院回家的缅因猫,坐下来还没喘口气,就听见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传来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谢医生!”江凌霄风风火火地抱着小七跑到前台,“你快救救小七,它突然就......” “别急别急。”谢铭泽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到小七的状态后皱了皱眉,“你先说说什么情况。” “我...我...”江凌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舒寻在旁边帮他顺着后背,过了会儿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我刚才在家里坐着刷手机,小七在跟我家的另一只猫玩玩具。我当时看它俩玩得挺开心,就没怎么在意,结果小七突然大叫了一声,之后就摊在地上抽搐了起来,整个过程特别突然。” “从它刚开始抽搐到现在有多久了?”谢铭泽问。 江凌霄的脑子此时一团乱麻,只顾着操心小七的病情,完全顾不上理时间线。 “差不多半个小时了。”舒寻开口,“从他敲我家门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多分钟了,而且他应该是一发现异常就下来找我了,中间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对对!”江凌霄在一旁点头附和,“所以是什么情况啊谢医生?” “听上去像是内出血的症状,先去做个b超看看吧。” b超室内,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比对面前的显示屏,表情紧绷着,屋内的气氛十分严肃。 “怎么样啊医生?”江凌霄伸着脑袋去看屏幕,同时试探着开口。 “实话说,很不好。”医生摇了摇头,同时将显示屏朝着江凌霄和舒寻站着的方向侧过来一点,方便两人看清屏幕上的影像。 “你看。”医生的手指向一片特定区域,可以看到正常的脾脏组织被一大片不规则的黑色无回声区挤压。“它的脾脏形态不完整,边缘模糊,周围充满了大量血液。再结合它的临床症状,基本上可以判断是脾脏破裂引发的大规模内出血。” “怎么会这样?”江凌霄听得心都揪到了一起,“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内出血?” “听谢医生说,小七是你收养的流浪猫,之前遭到过虐待?” “嗯。”江凌霄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江凌霄思索了一会儿,“大概五六个月之前吧。” “那就能说得通了。”医生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又指了屏幕上的一块区域,”你看这个裂口的边缘,有一个陈旧性血肿的钙化边缘,说明当初虐待造成的撞击在它的脾脏留下了一个被膜下血肿,只是当时还没有破裂,所以没有立刻发作,在留院检查期也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说这个血肿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是吗?”一直没有出声的舒寻开了口。 “是的,日常的跑、跳、还有正常的玩耍行为都有可能导致发作,只是时间前后的问题。” 江凌霄听着医生的话,感到一阵头晕,只好扶着检查台:”能...能手术吗?” “太晚了。”医生缓缓吐出一口气,“出血量太大了,你看这片黑色区域的范围,几乎占据了整个腹腔。它现在的血压太低,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任何手术。” 江凌霄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头看了一眼检查台上的小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给它吸氧,同时使用一些止血和促进血压提升的药物,尽量减轻它的痛苦。”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它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消失。” 江凌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b超室的。他坐在医院休息区的椅子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放空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江凌霄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舒寻见状,将手搭在江凌霄的后颈处捏了捏。江凌霄回过头,想扯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然而笑容还未成型,眼泪就先于表情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他想不通,明明小七已经挺过了难关,被他亲自接到身边,好日子还没享受两个月,生命就要这么急匆匆地结束了。 医生给小七安排了住院,按理说后面没什么事了,但两人谁也没有提回家的事,仿佛今晚只要一离开,就是永远离开了。 空荡荡的休息区只有他们两个,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偶尔有医生走过,从一个病房穿梭到另一个病房,中间不作停留。 “在想什么?”江凌霄偏过头问身旁一直沉默的舒寻。 舒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内心一片混沌,千丝万缕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堆打乱的文字,随意撒在纸张上,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只能看见一片模糊。他尝试静下心来捋一捋自己的想法,却觉得自己像个读不懂字的文盲一样摸不透自己的内心。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在b超室内不经意问出的一句话: “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发作是吗?”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舒凡。 舒寻晃了晃头,试图将这个不合时宜且令人不安的念头驱逐出去,然而一旦这个事情出现在脑海里,就像盛满水的容器被凿开一个豁口,里面的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想小七了。”安静的空间中,江凌霄突然轻轻开口,语气有些哽咽。 舒寻没有作声,悄悄把头偏向另一侧,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也红了眼眶。 第53章 两人在医院里坐到凌晨五点多,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宣告小七已经离世。 嘉安市最近迎来了倒春寒,室外那一抹春意几乎是踉跄着倒退几步,被蛮横的冷空气推了回去。路旁的行道树被风吹得呜呜直响,一阵风吹过,能看到地面上被扬起来的尘土。江凌霄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披着舒寻略显单薄的外套,从室内一出来,冻得鼻尖发麻。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外套拢了拢,全方位包裹住了怀中的毛毯,毛毯下是小七的身体。 “先上车吧,外面冷。”舒寻开口,语气也被冷空气冻得有些发颤。 上车后舒寻打开空调,待体表的温度逐渐回温后,舒寻开口:“回去睡一觉,醒来之后去店里把小七安葬了吧。” 江凌霄听了这话后,最终没能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弯腰将头埋在臂弯里放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哭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舒寻此时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江凌霄的后背。 江凌霄哭了大概五分钟后情绪才逐渐平复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系上安全带,舒寻也随之转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城市边缘的天空已经透出一点藏蓝色,舒寻迎着天边的一点微弱的亮光将车开了出去。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晚安啦宝宝 第49章 49. 送别 舒寻先拐了一趟彼岸,将小七临时贮存在冷柜里,之后才带着江凌霄回去。 江凌霄的状态依旧不太好,舒寻跟他一同上了楼将他送到家门口。 “回去早点休息吧。”舒寻轻轻抱了一下江凌霄,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慢慢滑到后颈处又捏了两把。 “嗯。”江凌霄红着眼睛点点头,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没有被风干的眼泪。舒寻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在捻着什么东西。 “手里拿的什么?”舒寻轻声问。 江凌霄于是将手里捻着的一团放在手心里摊开,一个黄豆大小的毛球露了出来。 “小七的毛。”江凌霄开口,“我刚才从它身上偷偷揪下来的。” 小七平日里很爱掉毛,家里经常漫天飞絮,江凌霄每次出门都要用粘毛器将身上从头到脚地粘一遍。他刚才将小七从病房里抱出来时,下意识揪了一绺猫毛下来,想要将小七存在过的证据保留下来。 “你这不是欺负猫吗。”舒寻努力冲着江凌霄笑了笑,“当心它到了喵星后跟其他小猫告你的状。” 第二天舒寻给小七整理遗容遗表时,小七依旧是大把地掉着毛,用毛针梳梳一会儿后,上面挂着的猫毛可以一整片拿下来。 “你说它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我表示抗议?”江凌霄站在一旁开口。 “不会吧,”舒寻思索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我觉得它昨天应该看见了你的小动作,知道你想它,所以多送给你一些身上的毛。” 江凌霄听了舒寻的话后没再出声,感觉鼻子又开始泛起了酸。 一旁的舒寻突然开口,切断了江凌霄的情绪: “帮我拿下抽屉里的指甲钳。” “哦,好。”江凌霄回过神,将指甲钳拿出递到舒寻手上。 舒寻继续全神贯注地打理着小七的身体,时不时地让江凌霄帮忙递一些工具。 “排梳递给我一下。” “你去看看后排的架子上有没有湿纸巾,有的话给我拿一包。” “帮我找下印泥在哪吧,要黑色的那个。” ...... 江凌霄依照舒寻的吩咐一件一件地将东西递了过去。他十分佩服舒寻在这种时候能完全保持理智和头脑清醒,但同时对此又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舒寻将印泥均匀拍在小七的爪垫上,之后拿出一个相框按下脚印,整个整理的过程才算结束。舒寻缓缓吐出一口气,喉结上下动了动,将心底的阴郁情绪稍微压下去后,对江凌霄开口:“可以来跟小七告个别了。” 面前的小七经过舒寻的一番打理后确实容光焕发了不少,被病痛缠身而乱作一团的毛发被梳顺,身上的脏污也被清洁干净。小七侧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凌霄走上前去,摸了摸小七的脑袋,之后俯下身,像平日里做了无数次那样,将鼻尖凑到小七的腹部。感受到本该柔软的身体如今变得无比僵硬,并且没有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着,江凌霄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情绪,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呢喃着对不起。 他此时也顾不得多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内心五味杂陈,为自己的无力回天而感到乏力,为曾与施虐者在一个屋檐下共事而感到羞愧,更多的是为无法再继续爱它,带它感受世界的明亮面而遗憾。 舒寻轻拍着江凌霄的后背,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但他此时整个人感觉像溺水一样喘不上气,更发不出声音。两人并排站在操作台前,江凌霄附身抽泣着,舒寻一只手搭在江凌霄肩膀上深呼吸着。 江凌霄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舒寻也差不多平复好了心态,拍拍江凌霄的肩膀开口:“可以准备火化了。” “这么快吗?”江凌霄缓缓直起身,盯着小七的身体看了一会,转向舒寻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祈求,“能别这么快吗?” “你可以再陪它一会儿,不过这件事终归不能一直拖下去。” “那好吧。”江凌霄又俯下身在小七的脑袋上落下一吻,作为最后的告别,“反正长痛不如短痛,就现在火化了吧。” “好。”舒寻说罢转身去做准备了。 只是在遗体即将进炉子的节骨眼上,江凌霄反悔了。 江凌霄的姥爷在他出生没多久后便离世,除此之外至亲全部陪伴在身边,因此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苦。如今即便是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小猫,江凌霄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从世界上消逝。 “不要!”江凌霄突然冲上前,将即将推入火炉的小七从石板上抱起。 “你疯了吗!”舒寻被江凌霄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一时情绪也有些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有多危险!" “你别...别把它带走...”江凌霄抱着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舒寻站着缓了一会儿,气头差不多已经过去,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走上前,双手捧着江凌霄的脸柔声开口:“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这件事早晚要经历的。” 江凌霄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舒寻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预热好的炉子,叹了口气后开口:“火化炉的运作成本很高的,咱们一直这么耗下去的话,浪费的能源只会越来越多。” 江凌霄听了舒寻的话后整个人僵了一下,之后突然笑了出来,“所以你从始至终关系的只是你的成本,你的利益,是吗?” 舒寻闻言也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难道一点也不伤心吗?”江凌霄打断舒寻的解释,“我说你刚才怎么能有条不紊地做事,还一直指示我拿这拿那的,你平时工作的状态应该就是这样吧。” “但小七跟你接手过的其它宠物不一样吧?它是我们的猫啊,它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专门说的要用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给它取名...”江凌霄越说越激动,逐渐哽咽得说不出话。 “你先听我说!”舒寻一把将江凌霄的肩膀扳正,让他面对着自己,“我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小七对你很重要,它对我也很重要,只是我是那个为它善终的人,我需要确保整个流程万无一失,不能有一点差错,所以我不能像你一样将情绪完全表露出来...” “像我一样?”江凌霄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在旁边又哭又闹的打扰到你了是吗?” “不是...”舒寻百口莫辩。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种状态很不成熟,很低级?” “凌霄,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吵架。”舒寻适时打断了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执,“我们先把正事办了行吗?” “正事”解决后,两人到外面等着,一个坐在办公桌前,一个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空地上,彼此都逐渐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啊。”江凌霄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刚才太冲动了,有些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过了许久,江凌霄才听到舒寻那边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没事。”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舒寻正紧闭着双眼,胳膊支在桌子上,两个食指按揉着太阳穴。 “你怎么了?”江凌霄见舒寻眉头紧皱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 “没怎么。”舒寻睁开眼睛,“就是有点累了。” 江凌霄察觉到舒寻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突然想起了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一个细节。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江凌霄犹豫着开口。 “你问吧。” 第54章 “之前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谢铭泽聊天,他好像提到你之前有去看心理医生。” 舒寻揉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没有预料到江凌霄会问到这个问题。 “当时我跟你还没在一起,所以我也不太好意思开口问,那你现在能给我说说心理医生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啊...”舒寻犹豫着要怎么给江凌霄说。 “其实就是因为我干这一行时间久了,见过太多惨烈的生死离别,久而久之心里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江凌霄此时无比懊悔刚才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很想给自己两巴掌。 “对不起,我刚才那么说你,会不会...”江凌霄没再说下去。 “你别多想,”舒寻笑了笑,“我现在已经调理好了,早就没之前那么脆弱。” “那倒还好。”江凌霄搓着自己的双手,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舒寻抬眸瞟了一下江凌霄,眼神晦暗不明。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重要了,舒寻心想,他已经快把自己骗过去了。 第50章 50. 一石激起千层浪 舒寻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他换好拖鞋后,罕见地没有将换下来的鞋子整齐地摆到鞋柜上,而是随意晾在了进门的位置,随即拖着沉重的身体移动到沙发旁边倒了下去。 今天的房间显得比平时还要冷清,白天里能陪舒寻解解闷的福宝此时也趴在自己的垫子上昏昏欲睡,整个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舒寻努力尝试着不去想白天发生的事情,然而大脑好不容易被清空,一些不好的回忆便趁虚而入。他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四年前发生在张萍的救助站的那起投毒事件,脑海中浮现出来各种狰狞的画面。 舒寻突然感到一阵反胃,急忙跑到厕所想要大吐一场,结果只是干呕了几声,生理性泪水也被逼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点,还不到他平时入睡的点,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熬过今天剩下来的那点时间,只想着早点睡过去,就不用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困扰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噩梦惊醒。半夜惊坐起来时,梦境还未完全消退,虚幻的梦魇掺杂着现实在眼前闪现着,仿佛一个溺水的人不断沉入水底又浮出水面。 舒寻自从和江凌霄在一起后,就几乎没再做过噩梦,估计今天是因为白天安葬的对象是小七,内心深处的恐惧又被激发了出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十二点,想着江凌霄这个时间大概率不会睡着,于是给他发去了消息: 【舒:要下来陪我吗?】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江凌霄肯定的回答,紧接着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舒寻打开门,江凌霄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门口。 “刚才已经睡了吗?”舒寻伸手将江凌霄的头发理整齐。 “没呢,刚躺在床上玩手机。为什么突然喊我下来?” “没什么,一个人睡不着。” 有了江凌霄在旁边躺着,舒寻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但刚才被噩梦惊醒后又在外面跟江凌霄聊了几句,现在已经是睡意全无。黑夜里的视觉几乎被剥夺,大脑却异常清醒,加上晚上容易情绪爆发,舒寻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琢磨事情。 当下最紧急的问题就是舒凡的手术费。当初舒凡都想到了兼职,舒寻不可能想不到,只是他白天几乎都要待在彼岸,想要兼职也只能在晚上。他在招聘软件上逛了一圈,发现所有他能做的工作中,最高的工资不超过一个月三千,这样即便他每天风雨无阻地去上班,也需要一二十年才能凑够手术费。 舒寻在绝望之中甚至动了一丝另辟蹊径的念头,只是刚出现就被他及时压了下去。 想到这里,舒寻不禁又开始焦虑了起来。他自认为是理性的人,但在绝境之下也不可避免地动摇,而舒凡作为病患,手术能否进行直接关系到她的生命安全,巨大的压迫下,舒寻担心她迟早有一天会产生歪心思。 舒寻翻来覆去地想着事情,一旁的江凌霄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抱住舒寻,轻声开口问:“还是睡不着吗?” 舒寻轻轻嗯了一声。 “我其实也睡不着。”江凌霄将舒寻抱得更紧了一些,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开口:“你是不是也在想小七?” 舒寻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嗯了一声。他突然有些羡慕江凌霄,当下的烦恼也只是思念小七。 实际上小七离开后舒寻的痛苦不比江凌霄少,只是当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桩桩件件如同将各种液体一股脑倒进水缸中,各色的痛苦混为一谈,分不清具体是为哪个。 好在江凌霄的存在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舒寻依偎在江凌霄的怀中,虽然入睡的前一刻心里还没能平静,但终归是一夜无梦。 - 最终舒寻还是放弃了找兼职的想法,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事情的走向,那便随遇而安。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穿梭在彼岸和家之间,闲暇时间和江凌霄约个会,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命运似乎对舒寻这种摆烂的态度略有不满,于是朝着湖中投入一颗石子,“咕咚”一声,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扬起了水花,荡开一圈圈涟漪。 彼岸最近接到的单子不多,舒寻一方面为店里的生意发愁,另一方面又有些许欣慰,毕竟接的单子少了,就说明不幸离世的小动物也在变少。开店这么多年,每当生意不好的时候,他就靠着这种自我宽慰的心态,数着店里微薄的利润拮据度日。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每天准时到店里整理一下资料,打扫打扫卫生,实在没事干的时候,就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读着。 这天舒寻正读到精彩的地方,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读得忘乎所以,任由铃声响了好久才接起。 “您好,请问您是舒凡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舒寻的心猛地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怎么了?” “我是嘉安市第三附属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舒凡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低血容量性休克,目前正在我们医院抢救。您现在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来一趟我们医院的急诊科?” 舒寻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医生对面,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据医生说是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并且帮忙拨打120的人。 “我当时就在那个女生后面走着,然后一个男的骑着摩托车停在了那个女生身边。我当时离他们有些距离,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看见两人还拉扯了一下。” “后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上前问那个女生怎么回事,她说那个男的一直在纠缠他,我就让那个男的滚开不要自讨没趣。结果那男的摩托车跟女生身上背的包挂住了,他一发动车子,女生就被拉扯着摔倒了地上,整个人摔得不轻,手掌和手腕那里都受伤了。” “然后那个男的头也不回地把车骑走了,我把那个女生扶了起来,让她回家处理一下伤口,结果她特别惊慌地求我帮她打120。我当时心里纳闷,觉得这种程度的伤不至于大动干戈地请120来,结果我低头一看,她那伤口不停地在往外渗血,止不住一样,后来等我陪她等来了救护车,人都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 女人声情并茂地给舒寻讲着舒凡受伤的全部经过,舒寻听得心惊胆战,整个人不住的发抖。 舒寻请求进入病房看望一下舒凡,结果被医生告知舒凡因伤口感染引发了全身炎症反应,目前高烧不退并且血压急剧下降,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抢救。 医院的椅子又硬又冰,据说这样设计是为了病人晕厥时能够从椅子上滑落,以便医生及时发现。舒寻像是浑身脱了力一样坐在椅子上,好几次都险些从上面滑落。每次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他都是一惊,仿佛即将入眠时突然被惊醒,逼迫他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舒寻将身子坐正,有点好笑地想着设计这种椅子的人还真是高明,不仅能防止悄无声息地昏迷的病人,还能适时提醒病患家属打起精神,不至于一味沉浸在悲伤中从而失了理智。 他起身准备先去报警,路上顺便给江凌霄发了一条消息。江凌霄毕竟读的是法律专业,应该比他更懂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能让对方最大限度地受到惩罚。 - 江凌霄收到舒寻的消息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准备撤。 “哎你去哪啊,课不上了?”一旁的蒋芮被吓了一跳,急忙开口问道。 “有点事,你别管我了。”江凌霄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整排连着的座位中一点点挪出去,引得一排的人纷纷侧目。 第55章 “专业课啊,要点名的!”见江凌霄即将突破重围走出去,蒋芮连忙朝他大喊。 “那你帮我答个到!”江凌霄脱口而出。 “你有病吧,但凡找个男的呢!” ...... 江凌霄一路小跑着来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打到小区,下车后直奔舒寻家。 “什么情况啊?”江凌霄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进来再说。”舒寻满脸倦容地拉过江凌霄,两人并排坐着,舒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个骑摩托的男的找到了吗?”江凌霄问。 “还没呢,我刚才报过警了,警方说有进展会及时通知。” 江凌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舒寻:“你当下的诉求是什么?” “你指的是哪方面?”舒寻有些不理解。 江凌霄清了清嗓子后开口:“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出于某种诉求而提起诉讼,这其中的诉求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争取多赔钱,一种是希望对方被拘留,赔钱对应民诉,拘留就是刑诉。所以你当下要想清楚自己的诉求是什么。” 舒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右手不住地抠着左手拇指的指甲,过了一会儿后开口:“这两种诉求有兼得的可能性吗?” “有。”江凌霄顿了顿,“但是这样一来,两种结果都会打折扣。如果被害方坚决不出具谅解书,被告人及其家属的赔偿积极性会降低,他们会抱着‘反正已经蹲监狱了’的想法,从而抗拒执行,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拿不到多少钱。” “与之相反的是,如果对方通过积极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等方式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法院很可能会据此判处一定程度的缓刑。总之如果选择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话,既能得到赔偿,也能让他坐牢,只不过得到的赔偿金不会多,他也不会蹲太久。” 舒寻离开医院时已经付了一部分的医药费,于他而言是笔不小的金额,而后续的治疗费用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做好决定:“还是争取多赔钱吧。” 江凌霄点了点头,大概理解了舒寻做出这个决定的缘由。“可以,这也是最容易实现的了。” -------------------- 这周依旧五更 p.s.通常来讲我说的一周是依据佩子的换榜时间,即周四到下周三~ 第51章 51. 和解协议 两天后舒寻接到了警方的电话,称他们通过对比监控,已经找到了骑摩托车的男子。 “我们已经依法对他进行了传唤问讯,他承认了当天上午在路口与舒女士有过交谈。” “交谈?”舒寻攥紧手指,声音有些发抖,“他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他当时跟我们说的是,他那时候觉得舒女士样貌比较出众,所以就想上前交个朋友,舒女士觉得被冒犯,两人就拉扯了一会儿。至于舒女士的背包链缠到他的车上一事,他声称事先并未察觉,如果及时发现,必然不会将车直接启动。” “他这么说你们就信吗!”舒寻的神色开始有些激动。 “抱歉舒先生,我们只是依法行事,不会夹带个人主观判断。”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冷静,“我们暂时无法通过监控判断当时两位交谈的具体内容,之后等舒小姐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会向她做一份笔录。” “他放屁!”病房里的舒凡突然暴起,因情绪突然激动导致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身体大幅度起伏着。 “你先别激动,慢慢说。”舒寻一下下帮她顺着气,等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后才继续开口问:“所以他当时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舒凡沉默着不愿意开口,垂着眼睛盯着白色被单上映着的一块光斑。 舒寻见她一声不吭,稍微将身体向前靠了靠,轻声问:“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舒凡闻言呼吸一滞,紧接着低着头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砸在被单上,将那一块光斑洇湿。 一旁的江凌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开口道:“你不愿意说的话就不说了,先好好养身体。”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舒凡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道,“他当时突然骑着车停在我旁边,上来就问我多少钱一晚上,我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骂了他一句,结果他就开始变本加厉,还试图对我动手动脚......” “操!”江凌霄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攥紧了手中的塑料矿泉水瓶,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明显。 “他还说什么了?”舒寻问。 “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舒凡将被子往上扯了扯,之后缓缓叹了口气,“我倒不是玻璃心,只是我跟他素不相识的,他上来就对着我出言不逊,后面还导致我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想想挺咽不下这口气的。” 咽不下这口气的不只舒凡一个。两人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江凌霄问舒寻:“你现在的诉求还是争取赔偿吗?” “不了。”舒寻摇摇头。 “我猜也是。”江凌霄轻笑了一声,“这么嚣张的人,必须让他进去蹲个一年半载的才算治他。”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舒寻问。 “我认识一个蛮厉害的律师朋友,到时候我们可以委托他作为我们的代理律师,之后的赔偿金也可以让他尽可能多的争取。” “好,都听你的。” 江凌霄这次的办事效率很高,连夜联系了自己的律师学长,第二天就带着舒寻来到了对方的律所。 “您好舒先生,我是杨景峰。”面前西装革履的男士朝舒寻伸出了手。 “您好。”舒寻回握住他的手。 没有多余的寒暄,杨景峰直接切入正题:“具体情况我昨晚已经向小江了解过了,目前我的想法是尽可能往过失致人重伤的方向推动,这样最有可能使被告的刑事成立。” “这样的话,对方被刑拘的概率大吗?”舒寻有些担忧,“毕竟如果是别人这么摔一下,养几天伤就好了,舒凡这次进icu主要是她自身的体质问题,我担心那个男的会针对这一点来争取脱罪。” “这个您不必担心,”杨景峰笑了笑,舒寻觉得他这个笑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法律上有个概念叫‘蛋壳头骨原则’,意思是如果一个人的头骨像蛋壳一样薄,另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了他一拳,结果致其死亡,那么这个人将对对方的死亡全权负责。也就是说,被告必须接受受害者在遭到损害时的个体特征。” “不过对方的刑事能否成立,我目前无法跟您打包票,只能说只要我们准备的证据充分,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舒寻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和杨景峰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 接下来的几天里,舒寻在江凌霄和杨景峰的协助下,四处奔波收集需要提交的证据。好在事情进展得一切顺利,他们也基本上胜券在握。 结果出人意料地,一审败诉了。 “接下来估计是场硬仗了,我没想到被告委托的律师是郑毅。”杨景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法院寄来的判决书,手中的签字笔一下下地敲在桌面上。 “您认识他?”舒寻问。 杨景峰点点头,“我们这的律师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这个人非常难缠,十分擅长诡辩,可以说是在律师圈内臭名远扬了。” 舒寻闻言心里一沉,“他是哪个律所的?” “他是独立执业的,据说费用不低,很多有钱人喜欢请他打官司,来让他们尽可能少受处罚,运气好的能直接免罚。” 舒寻也觉得事情棘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实话说,我现在的思路也有些受阻。”杨景峰叹了口气,“我之后把我们现有的证据罗列一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吧。” 舒寻心灰意冷地从律所出来,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踱着步。江凌霄还在上课,他不想独自一人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只好在外面四处溜达。昨天刚刚立夏,空气里的凉意正逐渐消退。舒寻坚持“春捂秋冻”的原则,身上依旧穿着三月份穿的那件风衣,在外面走得时间长了,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舒寻拿起手机,发现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 “您好舒先生,我是上次庭审被告方的辩护律师郑毅,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来兴茂大厦一趟?有些事情想跟您沟通一下。” 会客室里弥漫着茶叶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舒寻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您好舒先生,辛苦您还专门跑一趟。”郑毅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舒女士表示慰问。她的身体好些了吗?” “郑律师,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直接说正事就行。” “好,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郑毅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一份初步拟定的和解协议,请您过目。” 第56章 舒寻强压着心里的怒意,面不改色地开口:“如果您这次找我来是想和我谈和解的事,那不好意思,这事没得商量。”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先别急着做决定,”郑毅不急不慢地开口,“听您的意思,是打算继续上诉?” “是的,本就该这样。” 郑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身体微微后靠,开口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些:“杨律师是位非常优秀的律师,只是他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太过急于求成。” “您这是在挑拨我和杨律之间的关系?”舒寻皱了皱眉。 “实话实说而已。”郑毅又挂上了他的那副程式化微笑,稍微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庭审过程中,他坚持指控我的当事人过失致人重伤,然而实际上,这个罪名的成立需要一个严密的因果关系链条。而在这个案子里,链条是断开的,也就是法律中的因果关系中断。” “此外,对于之前提到的先行行为产生的救助义务,在本案中也是不成立的。我的当事人无法事先预料到舒女士由于自身原因而面临的危险,因此没有法定的义务留下来并呼叫救护车。” 舒寻听这一番话听得云里雾里,“能用稍微通俗点的语言解释一下吗?您说的那一大串法律名词我也理解不了。” “不需要您完全理解。”郑毅笑了笑,“您只需要知道,杨律师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就急于给我的当事人定罪,是十分不理智的举措。” “那您当初在法庭上和检察官争吵的举措,难道就很理智吗?”舒寻反问道。 “您误会了,那不是争吵,只是正常的辩论而已。”郑毅将身体坐正,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桌面上的那份和解协议上。“我跟您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您坚持上诉并不是正确的选择,我有足够的把握让我的当事人被判无罪,到时候您不仅拿不到赔偿,还会面临一笔高额的诉讼费。” 会议室的空气不流通,舒寻觉得自己逐渐有些喘不上气。 “当然了,我的当事人提出和解,必然是会给到一些赔偿的。”郑毅指着和解协议上的一行文字,“您刚才没来得及看,如果双方最终能达成和解,我的当事人愿意拿出六十万人民币作为补偿,如果您觉得不够的话,咱们后续也可以再商量,不过您要知道,这个赔偿金额是不可能通过诉讼争取到的。” 巨大的金额摆在面前,舒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六十万人民币,除去舒凡这段时间的医药费和护理费,还有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手术费之后,甚至还能剩下一些。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反反复复困扰他,逼得他寝食难安,一度让他和舒凡陷入绝望的问题,只需对方张张嘴,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第52章 52. 好消息坏消息 舒寻从兴茂大厦出来时的心情比从杨景峰的律所出来时还要糟。自从收到判决书后,事态的发展便急转直下,像是自由落体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着。 平心而论,他当下真的很需要那六十万。 拿了钱做手术,是目前唯一称得上一劳永逸的方法,只是回想起舒凡坐在病床上流泪的样子,还有说出口的那句“咽不下这口气”,他又觉得这事太不公平。 想到这里,舒寻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遇事第一反应是抱怨不公平,实在像个小孩子。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七年,深刻明白公平这个东西早已被有权势之人垄断下来,而金钱就是他们重塑公序良俗和主流价值观的筹码。失衡的秩序一旦形成,普通人即便去伸冤,拼尽全力试着讨回公道,终究也只会得到一句“不就是想要钱吗”。 而一旦接受对方给出的六十万,自己便也成了助推这种风气扎根的罪人。只是他目前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兼济天下这种事便不是他的课题,当下把舒凡的病治好比什么都重要。 舒寻说服了自己,决定去医院和舒凡商量一下这个决定。 舒凡的身体最近恢复了许多,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舒寻进到病房时,她正站在窗户边呼吸着室外的空气。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舒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我来了都没发现。” “在看楼下的一个女孩遛狗。”舒凡回头看了一眼舒寻后,又将头转回去盯着外面看,“她那只狗狗一看就手感很好。” “别看了,现在外面风大,吹多了容易头疼。” 舒凡于是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到床上,嘴里还念叨着:“我也好想接触到活的小猫小狗啊...” 猫猫狗狗的爪子和牙齿容易误伤到人,因此舒凡从来不敢跟它们直接接触,甚至由于福宝的存在,她连舒寻的家都没去过几次。 舒寻觉得现在正是跟舒凡开口的好时机,大脑正组织着语言,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舒凡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病房门被推开,来的人是江凌霄。 “你怎么过来了?”舒寻问。 “我刚下课,今天没什么事了,就想着来这边看看。”江凌霄说着将一杯奶茶递到舒凡面前。 舒凡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接过了奶茶,“还是你上道,不像某些人,每次就知道空着手来。” 舒寻闻言,瞥了一眼舒凡,“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么多水果都喂狗了?” 舒凡自知理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带点我想吃的...” 舒寻没有再理会舒凡的控诉,转而面对江凌霄开口:“怎么没有我的份?” “我...”话头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江凌霄一时被问住,面上有些窘迫,“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在啊...” 舒寻没有真的想要指责江凌霄,只是乐得见他脸上出现尴尬的小表情,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便不再抓着不放。 “逗你呢,瞧把你给吓得。” 江凌霄来得晚,病房内唯一的一把椅子被舒寻坐着,他便索性直接靠在舒寻身上,“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舒凡说。 “好消息就是,我昨天跟我学长,也就是杨律师通了个电话,他说他这几天一直在搜集新的证据,结果无意中得知被告他爸是个体制内的高官,最近正在争取政协委员的身份。也就是说,一旦他儿子的罪名坐实,他的整个政治前途都会被葬送。” “难怪他们专门找了个那么难对付的律师。”舒凡若有所思地开口。 难怪他们宁愿给钱也要和解,舒寻心想。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吧,对咱们又没好处。”舒凡开口。 “怎么不算啊,你想想,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让他们自食其果吗。既然出于这个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过不好啊!如果那男的最后真进去了,他跟他爸都不得安宁。而且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他爸能教出这么个儿子,也不能说无辜,受点惩罚天经地义!” “说得有道理。”舒凡琢磨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又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我学长说他有些疲于对付郑毅,如果我们选择继续上诉的话,他觉得自己成功的概率不大,所以建议我们委托更资深的律师。” “怎么会这样。”舒凡的脸垮了下来。 舒寻轻轻推了推江凌霄,示意他将身子站直,随即起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凌霄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舒寻走了出去。 “诶你们干嘛去?”舒凡眼看着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就准备出去,急忙叫住他们。 “商量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舒寻说着出了门。 病房门被关上,舒寻和江凌霄两人站在医院走廊处。 “怎么了?”江凌霄开口。 “去外面说吧,医院里人太多。” 舒寻带着江凌霄来到室外,找到一个长椅,两人并排坐下。一路上舒寻都在纠结怎么开口,现在也没想出个结果,于是决定开门见山: “我不打算继续上诉了。” “你说什么?”江凌霄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认真的吗?” 舒寻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啊?”江凌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舒寻的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你也听杨律师说了,继续上诉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不高。”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啊,这个理由未免有点太牵强吧!” “而且如果我们败诉了,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需要承担一大笔诉讼费。” “就因为这个?”江凌霄耸了耸肩,语气十分震惊,“该上诉就是要上诉啊,大不了诉讼费我来出!” 舒寻听了江凌霄的这话,心里有些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依旧好声好气地开口:“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凌霄没再说话,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基本没有来往的行人经过。偶尔吹过一阵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树叶,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前去,与地面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第57章 “他们找过你了,是吗?”一片沉寂中,江凌霄突然开口。 舒寻意识到事情终究瞒不住,于是点了点头。察觉到江凌霄的目光并没有朝他看过来,于是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江凌霄没有过多震惊,舒寻的态度突然转变,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一家人很可能对舒寻说了什么。 “他们找你干嘛?” 舒寻垂着眼,轻轻吁出一口气,“是郑毅找的我,他希望我能和他的当事人达成和解,他说他有把握让他的当事人被判无罪。” “笑话,他作为一个律师,不可能不知道明示或暗示判决结果胜诉是违法的。”江凌霄嗤笑一声,“他跟你说理由了吗?” “没。”舒寻摇了摇头,随后又马上改口:“其实是说了的,但他说得太专业,我也没太听明白。” “你听他忽悠你!”江凌霄揉了揉眉心,他大概猜到了郑毅的“良苦用心”,用一大堆看似高级实则乱扯一通的理论先将舒寻震慑住,之后再开口谈条件会方便很多。 “他这人就是以诡辩出名的,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被他忽悠,正常流程是什么就是什么。” 舒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知道聊天要怎么继续下去。江凌霄一意孤行,铁了心要继续上诉,他找的这些理由完全没用,然而他的自尊心又在隐隐作祟,不允许他将真实想法全盘托出。 舒寻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此时实在双标,即想拿好处,又放不下面子。 没什么可羞耻的,舒寻心想,想要拿钱给舒凡治病本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想到这里,他便把真正的原因说了出来: “郑毅说,如果我们选择和解,被告那边愿意补偿六十万。” 第53章 53. 争吵 江凌霄愣住,一开始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回味了一下舒寻的话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浑身脱了力一般开口:“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江凌霄语气里的无奈夹杂着一丝嘲讽,让舒寻感觉心里被无数根细密的小针扎着。 “为什么要这样?”江凌霄几乎是用气声开口。 舒寻低着头,依旧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动作,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闷:“这样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了,而且我最开始的诉求就是从他们那里拿到赔偿...” “但最开始你根本不了解情况!”江凌霄急着打断了舒寻的话,“你这样做了,那舒凡受到的骚扰,还有在icu待了那么多天,受的那么多痛苦算什么?” “所以这些钱就是给她的赔偿啊!”舒寻的语气也开始有些激动,“而且我们打官司是拿不到这么多钱的,现在甚至比我们之前的预期还要好!” “你知道什么!”江凌霄厉声道,“你以为六十万能让他们大出血,实际上连个擦伤都不算,轻轻松松就给出去了,你别以为他们把钱看得多重要!” “但是对我很重要!” 积压的情绪如同不断涨大的气球,达到临界点后猛然爆发,舒寻朝着江凌霄吼了出来。 舒寻方才一直垂着脑袋,现在才抬起头和江凌霄对上视线,眼周泛着一圈红。江凌霄第一次见这样的舒寻,温柔和沉稳一并褪去,整个人被戾气包裹着。 不过舒寻的爆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负面情绪被冲动地宣泄出口后,取而代之的是没来由的慌张。他大口喘着气,无视猛烈跳动的心脏,强迫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 “能拿到这笔钱的话,舒凡就可以做手术了。”舒寻开口,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江凌霄皱紧眉头,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说:“匹配到合适的供体了?” 舒寻点点头,没说话。 “可你之前从来都没跟我提到过。” 舒寻缓慢地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 “为什么啊?”江凌霄心里一阵失落,甚至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你告诉我的话,起码我能想办法帮忙啊!” 舒寻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就是猜到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决定不告诉你。你目前不过也只是一个大学生,手上能有多少钱?当初为了省钱都跑到我家里吃饭了。” “我手上是没多少钱,但我爸妈有啊!我找他们借不就行了!” “那你准备打着什么名号去借这笔钱?”舒寻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为了给男朋友的妹妹治病?你打算一边借钱一边把柜出了?” “我可以说是借给朋友啊!” “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朋友,张口就是借大几十万,你觉得你爸妈会愿意出这笔钱?” “会的!”江凌霄斩钉截铁地开口,“只要是治病救人这种,他们能帮上忙的话肯定愿意帮!我了解我爸妈,他俩每年做慈善投的钱就有几十上百万!” 舒寻苦笑了一声,心想不愧是小少爷,天真到近乎残忍。胸口仿佛一直堵着一口气,舒寻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舒展一下身体。 “你想得太简单了。”舒寻伸了个懒腰,背对着江凌霄开口。 “是啊,我想得太简单了。”江凌霄也站了起来,走到舒寻身后不紧不慢地说:“所以拿了人家施舍过来的仨瓜俩枣,把那男的对舒凡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笔勾销,就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对吗?” 江凌霄的语气夹枪带棒,舒寻终于被激怒,猛地转过身和江凌霄面对面,下意识想要攥住江凌霄的领子,手伸过去的时候顿住,最终偏了个轨,转而搭在了江凌霄右肩上。 “少爷。”舒寻颤抖着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缺钱的苦,但我要告诉你,你们这种有钱人口中的‘仨瓜俩枣’,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千斤顶,足够把一大家子人压垮。你没经历过浑身上下凑不出一顿饭钱,去便利店买包临期泡面还要比对不同牌子的价格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住着月租几百的老破小却依旧付不起租金,被房东威胁再不交钱就换锁的滋味。你不了解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你大可去投入大量的人脉和财力去追求你想要的正义,但我没资格奢求这些。” “你说这个钱你可以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认为无足轻重的一个举动,会给我和舒凡带来多大的压力?大家都说谈钱伤感情,一旦一段关系跟金钱挂上钩,就会注定变得不平衡。你可能会觉得不至于,但我作为受益的一方,必须要考虑到这点。” 舒寻说完,手从江凌霄的肩膀上滑落。两人缄默着面对面站着,风一阵阵地从两人之间经过,吹得江凌霄的领子立了起来。旁边的银杏树上,几片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方才舒寻说话时,搭在江凌霄肩膀上的手不自觉使了点力,江凌霄觉得右肩还在隐隐作痛,伸出手揉了揉,刚才一番话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震颤。 “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把我当外人了。”江凌霄缓缓开口。 舒寻无力地闭上眼睛。“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吗?”江凌霄苦笑了一下,“你好好想想,你不计回报地为舒凡的这个病操劳着,用自己的钱为她治病的时候,有考虑过舒凡是否会因此产生压力吗?” 舒寻想要说些什么,此时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答。 “你之所以能够心甘情愿地为舒凡付出,就是因为你早就把她当作是你的家人。”江凌霄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开口:“所以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觉得有压力,担心我跟你的感情因此产生裂痕,其实还是因为你只把我当做一个外人。” “不是的。”舒寻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愿接受你的帮助,只是觉得这笔钱太多了,不在合理的范围内。” 江凌霄偏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盯着舒寻道:“我确实思考事情的方式很简单,我的想法就是,你既然把舒凡当作家人,那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她也就是我的家人,于理我有这个义务帮她治病,于情我也是真心希望她能康复。” “可是你呢舒寻?你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来跟我谈恋爱的?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感觉我跟你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我往前一步你就后退一步。”江凌霄说着说着眼圈开始泛红,声音也逐渐发颤,“是,我知道你受之间的经历的影响很深,所以很慢热,容易没有安全感,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真诚,不吝啬表达自己对你的感情,总有一天你会不再对我设防。可是直到现在,你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瞒着我,甚至觉得我们的这段感情脆弱到需要你挖空心思,甚至不惜咽下所有的委屈去维护。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但你现在让我感觉我从来都不了解你。” 江凌霄的一番话听得舒寻既无地自容又有些委屈,加上和江凌霄争吵了这么久,身体实在是疲惫,他的鼻子微微发酸,有种想落下泪的冲动。好在周围的风大,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吹干了。 第58章 两人最终闹得不欢而散,江凌霄先行离开,舒寻自己一个人返回病房。 “你俩下去干嘛了,弄这么长时间?”舒凡坐在床上喝着奶茶,伸着脖子朝舒寻看去,发现他身后没有人,“小江呢?” “先回去了。” 舒凡听出了舒寻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等舒寻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咋了?”舒凡第一次见舒寻流泪,着实被吓了一跳,“你不会跟小江吵架了吧?” 舒寻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后对舒凡说:“我问你个事呗。” “你问。”舒凡将身子稍微坐正了些。 舒寻垂下眼睛,眼睫毛轻颤,缓缓叹了口气后开口:“如果被告的家属想要通过给钱来和解,你愿意吗?” 舒凡吸奶茶的动作突然停住,眼神逐渐变得茫然,过了好久后才开口:“给多少啊?” “六十万,够你做手术的费用了。” 闻言,舒凡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那行啊!” 舒寻看着舒凡瞬间精气十足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个男的都那么说你了,还害得你伤得这么重,就这么和解了,你不介意啊?” “那有啥啊,他们又不是不给钱。”舒凡伸出手在舒寻面前比了个“六”的手势,“六十万诶!” 舒寻笑着,心里却有些发酸。舒凡和他果然是一类人,为了眼前的几口面包,就不得不放弃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正义。 “说实话,如果那男的骑摩托车整这一出,最后真能让我顺利做完手术,那我还想感谢他呢。”舒凡咬着吸管开口。 “你还是去感谢江凌霄吧。”舒寻苦笑了一声,“他不同意和解,还说要出钱让你做手术。” “这怎么行?”舒寻的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语气也有些慌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快跟他说一声让他放弃,那男的坐不坐牢我真不在乎,但这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 舒寻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清了短信内容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了。”舒寻将短信内容拿给舒凡看,“他刚才转了一笔钱到我的卡上,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万。” 随即江凌霄发来了两条消息: 【凌霄:我刚才打电话跟我爸妈说了这件事,我爸二话不说就把钱转到我账户上了。】 【凌霄:手术费我给你转过去,官司我也要继续打,杨景峰解决不了的话我就去找更厉害的律师,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让我满意的结果。】 第54章 54. 半场开香槟 江凌霄从医院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那家velo咖啡,进去后点了两杯焦糖拿铁和一块切角蛋糕,坐在靠窗一侧的座位上,眼睛时不时朝着窗外瞟一眼,样子是在等人。 没过多久,店里感应到大门开关的叮咚声响起。江凌霄抬起头,看见蒋芮推开门,朝着他坐的方向走了过来。 “什么事还得劳您大驾亲自召见我啊?”蒋芮在江凌霄对面落座,调侃着开口。 “天大的事。”江凌霄笑道。 “速速道来。” “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江凌霄把另外一杯焦糖拿铁和切角蛋糕朝蒋芮的方向推了推,“给你点的。” “求我帮忙就请我喝咖啡啊?”蒋芮假装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哪能啊,这只是我在表达朋友之间的和谐友爱,等事成之后肯定找机会好好感谢你。” “得了吧。”蒋芮停下了正在搅拌咖啡的动作,将搅拌勺放在咖啡杯下的托盘上,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我开个玩笑,你的忙我肯定尽力帮。” 江凌霄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谢的动作,随即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准确来说不是想请你帮忙,是想请你妈妈帮忙。” “我妈?”蒋芮面上露出了一些惊讶,“她能帮你什么忙啊?” 江凌霄一五一十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蒋芮。“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在想,如果能请到阿姨作为我们的代理律师,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方才江凌霄给舒寻发消息时,提到更厉害的律师,他的脑中突然就想到了蒋芮的妈妈樊萧。芮源律师事务所是蒋芮的父母一手创办的,在嘉安市乃至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律所,而江凌霄之前了解到樊萧不仅精通《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还熟悉刑事诉讼的程序。可以说作为此案的原告方代理律师,如果樊萧都没有办法让他们胜诉,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天哪。”蒋芮听得咂舌,“这都什么事。” “所以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江凌霄恹恹地开口,“你是不知道对面那个辩护律师有多难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哪个律师啊?”蒋芮稍微将身体前倾,“说不定我听说过你。” “郑毅,你应该知道。” “他啊!”蒋芮听到这个名字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我当然听说过,而且我跟你讲,这个人跟我妈还不太对付。” “啊?”江凌霄闻言心下一沉,“那阿姨会愿意帮我吗?” “我觉得会。”蒋芮说着拿叉子插了一块蛋糕下来,“你猜他为什么跟我妈不对付?” 江凌霄摇了摇头,“为什么啊?” “因为,”蒋芮勾了勾嘴角,刻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他跟我妈在法庭对上过几次,但虽说他这个人擅长颠倒是非,只要碰上我妈一次也没赢过。” “牛啊!”江凌霄的眼睛突然一亮,之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恳求地对蒋芮开口:“那你帮我跟阿姨求求情行吗?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你放心,难得有这么一个让你欠我人情的机会,我不得好好把握住。”蒋芮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抽了张纸巾擦掉桌子上掉出的蛋糕渣后开口:“我就算在她面前撒泼打滚,也保证说服她接你这个案子。” - 有了蒋芮的担保后,江凌霄的内心踏实了许多,仿佛一个不会水的人不慎落水,无助地挣扎了许久后,突然感觉到脚下触到了底。 虽说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但江凌霄今天难得心情畅快,实在想大吃一顿庆祝一下。他下意识准备给舒寻发消息,点开舒寻的聊天框,看到最近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后,心忽然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和舒寻在医院楼下不欢而散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尴尬,谈不上冷战,但也完全不同于往日。微信上互道早晚安的惯例依旧存在,但除了这个加上一些必要的交流外,不再有额外的寒暄和分享,平日里腻歪的语句更是不复存在。自那天起,两人线下也没再主动见过面。 江凌霄默默退出舒寻的聊天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舒凡小小庆祝一下。 他这几天偶尔也会去医院看望舒凡,有时会在病房里碰到舒寻,那时他便会简单聊几句后借口先行离开。舒寻有时候会找话题试图和江凌霄说几句话,但由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壁垒,便显得有些没话找话,刻意得有些怪异。 有时江凌霄甚至会怀念和舒寻还没有在线下认识,隔着一层网线势同水火的那段时间,虽然总是被气着,但在网上输出一顿后便只剩大仇得报的畅快。如今两人有了感情,却也让他生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微妙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也无法靠常规的情绪发泄方式去纾解,如同水中的一条条水草缠在身上,越是想要挣脱就越是牢牢被困住。 由于舒凡还在住院,江凌霄没法和她去外面的饭店吃饭,只好提前买了一些下午茶带到医院和舒凡一起分享。 进了病房,江凌霄下意识先朝里面张望了一圈。 “舒寻今天不在。”舒凡坐在床上开口,“这两天店里的预约比较多,他提前跟我说过先不来医院看我。” 江凌霄放下心走了进去,将满满一大袋子吃的放到小桌板上。 “来都来了,带这么多吃的干嘛?” “不仅带了吃的,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真的?”舒凡心中存疑,“别又是那种对咱们没什么实际影响的好消息吧?” “这次对咱们的影响大着呢!”江凌霄一把拉过椅子坐下,“我有一个同学的妈妈是国内顶尖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而且据我同学所说,她妈妈跟郑毅在法庭上对上过好几次,屡战屡胜!” “真的啊!”舒凡这才露出了笑容,“那她妈妈答应了吗?” “还没呢。” 舒凡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你在这半场开什么香槟呢?”舒凡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哎呀,别这么没信心,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事一定能成!”江凌霄把各种吃的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个码好摆在桌板上,“先吃。” 舒凡拿起一个瑞士卷咬了一口,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第59章 “不过你今天来的正好,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谈谈。”舒凡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 “因为那六十万呗。”江凌霄开口。 舒凡点点头,将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后说:“总之这个钱我不能收。” “你和舒寻怎么一个比一个固执?”江凌霄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收的话,难道要我和舒寻眼睁睁看着你失去这个机会吗?这后面会导致什么结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那不是还可以......” “别提和解的事啊。”江凌霄预判到舒凡接下来要说什么,急忙出声打断,“我既然能帮上这个忙,就绝对不能接受你们走到这一步。” 舒凡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后道:“你是不是和舒寻吵架了?” “算是吧。” “因为和解的事?” “是也不是......” 舒凡气笑了,“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我跟他吵架这事本来就挺复杂的。”江凌霄无奈道。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我都能猜到你俩因为什么吵起来的。”舒凡苦笑了一下,“你也别埋怨他,其实我告诉他匹配到合适的供体的时候,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找你借钱。” “是吗?”舒凡的话让江凌霄有些出乎意料,“那他之后为什么改主意了?” “是我不让他这么做的。”舒凡稍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盯着窗外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的树枝。 “那时候你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我觉得还没有到可以心无顾虑地借出那么一大笔钱的地步。舒寻当时肯定下意识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做手术,所以我能理解他做这个决定,但毕竟那时候你们两个的感情还没有稳定下来,我担心他如果向你借了这笔钱后,万一以后出现什么事情,容易变得身不由己。” 舒凡说罢,转过头朝江凌霄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抱歉啊,我说的这话有点直,毕竟那时候是为他考虑的。” “能理解你的顾虑,”江凌霄点点头,“不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就是我跟舒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啊!”舒凡急忙开口否认,“说实话,当初知道你和舒寻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兰姐都发自内心地替他开心。”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江凌霄回想着当时对舒寻说的那番话,心里又是一阵苦涩。“我总是觉得他一直对我有所保留,许多事情宁愿自己一个人解决也要瞒着我,况且还会提前预设我们将来会出问题。”江凌霄说着又略带埋怨地瞟了一眼舒凡,“连你也这么觉得。”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平时有哪里真的做得不够好,才让他对我这么没有安全感。” 舒凡笑了,“你想多了,人都是会居安思危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那是因为什么?”江凌霄问。 “因为你太好了。” 第55章 55. 人间蒸发 “啊?为啥这么说?” 舒凡笑着朝江凌霄的后背拍了一下,“你都有这个条件了,能不能自信一点?” “关键舒寻现在这个态度,我咋可能自信得起来?” “他之所以是这个态度,正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啊。”舒凡不禁在心里腹诽江凌霄实在不开窍。“他这个人本来就心思敏感,再加上你和他在物质上的差距确实比较大,所以他有这个顾虑是正常的。” “至于他之前瞒着你一些事,一方面是想保护你,不想让你也受到这些问题的困扰,另一方面也是同样的道理,担心自己状况百出的生活会对你产生影响,所以想把这些都藏起来,让你跟他在一起时经历的都是美好的时刻。” 江凌霄将身体往后一靠,说道:“可我真不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差距,我也不希望我和他的感情被这些条条框框限制住。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条件。” 舒凡将胳膊支在小桌板上托着腮,眼神瞟过去和江凌霄对视,随后轻笑了一声:“你之所以不考虑这些现实层面的因素,一方面是你很真诚,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在这段关系中是那个条件好的一方。”她说着又换了一边胳膊托腮,“但是站在舒寻的角度看,他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维护这段关系的人,因为在感情中这种微妙的不对等就像衣服上破了个不起眼的小口子,一开始谁都发现不了,但时间长了就会在一次次的拉扯下慢慢扩大,最终将整件衣服都破坏掉。” 江凌霄此时人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呼一口气,“那我该咋办啊?”说出的话既像是在问舒凡,又像在自言自语。 “很难办。”舒凡也整个人靠在床头,仰着头放空,“舒寻是我见过的心思最敏感的人,也很容易多想,所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要去加重这种不对等的感觉,不要再给他施加压力。” “那你的这件事怎么办?”江凌霄将视线移回到舒凡脸上,“这笔钱你们拿了会给他增添压力,但不拿这笔钱,反而去和那群人和解,就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舒凡没有接话,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整件事情上,江凌霄和舒凡都有自己坚定的立场,江凌霄想要舒凡痊愈,也想让舒寻不再为这事劳神费力,而舒凡不愿意江凌霄和舒寻因为这事产生隔阂。两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做着对对方有利的决定,唯独舒寻被夹在中间,面对着顾此失彼的局面进退两难。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对舒寻而言就是无解。”舒凡低头揉着眉心,一时间也犹豫该如何选择。 “不然这样吧,你转给舒寻的那六十万我收下,但要算我向你借的,等我做完手术就可以出去找别的工作了,到时候再慢慢还你。” 舒凡冷静开口,说完便等着江凌霄的回答。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这...”江凌霄有些犹豫。他的本意并不是让这些钱变成一笔债务。 “那我还是准备和解吧。”舒凡说着准备拿手机发消息。 “哎你别!”江凌霄赶忙拉住舒凡的胳膊制止她的下一步行动,他知道舒凡早有此意,不是随口一说,因此只好妥协,“你说借就借吧,但也别因为这个给自己太大压力,以后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还多还少也都没关系。” “可是...” “别可是了。”江凌霄打断了舒凡,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知道,你现在顾虑的所有问题加起来,都没有你的生命重要。” “行吧。”舒凡吐了口气,也算是释然了。 与此同时江凌霄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蒋芮发来的消息: 【屡次爱上直女:跟我妈说过了,她说愿意免费帮你们打这个官司。】 江凌霄将聊天界面展示给舒凡,笑道:“看吧,好事成双。” 舒凡凑上前去,看清内容后也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太好了!等你有空一定要安排我和你朋友的妈妈当面见一面,我得好好感谢人家。” “小问题,等案子结束了什么都好说。” “不过你给人家的这备注是什么意思?” “啊?”江凌霄将手机转回来看了一眼,之后笑了,“嗐,就字面意思呗。” “真损啊你。”舒凡瞥了一眼江凌霄,稍加思索后开口:“你不然把你朋友的微信推给我吧,我先给人家道个谢。” - 舒寻收到了江凌霄推过来的樊萧的微信名片。 两人加上好友后简单沟通了一下,樊萧也算是给舒寻喂了一颗定心丸。事情的发展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按照舒寻平日里对人类心理学的了解,此时的他应该条件反射般地流露出欢欣雀跃的情绪,然而体内的神经系统仿佛突然失了灵,舒寻呆呆地盯着聊天界面上樊萧发来的最后一句回复,没产生多少正面情绪,反而有几分失落,仿佛心里缺失了一块。 他退出和樊萧的聊天界面,转而点开了被置顶的江凌霄的聊天框。方才江凌霄将樊萧成为了他们新的代理律师这件事告诉了他,从始至终只发了三条消息: 【凌霄:我联系了朋友的妈妈,她对付郑毅有经验,也有很多胜诉的例子。】 【凌霄:[微信名片]】 【凌霄:刚才我朋友发消息说他妈妈会免费帮我们打官司,你跟人家联系下吧。】 舒寻盯着聊天界面上三条简短的消息,打字回复了一句“好的。” 随后他将手机熄屏,身体向后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拿着手机的手搭在腹部,心里想着事情,手指在手机的背板上一下下轻敲着。 想了一会儿后,他又将手机摁亮,解开锁屏后界面依旧停留在和江凌霄的聊天界面上。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几下,又给江凌霄发去了一条消息: 第60章 【舒:你吃晚饭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 【凌霄:吃过了。】 他又在输入框中打了一些文字,在点击发送之前又全部删除了。 舒寻翻看着两人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全部是断断续续的,基本上都是他问一句江凌霄答一句,像一个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拍它两下才会赏个面子发出点动静。 两天前他发给江凌霄的那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后来也没有收到回复。 舒寻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和江凌霄好好谈谈,江凌霄当下的状态明显是在赌气。然而每当他准备发消息给江凌霄约他见面时,却又开始瞻前顾后,担心自己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稍有一句话说错就会导致两人的关系更加僵持。他向来害怕和别人正面起冲突,也因此做出过不少妥协。对他而言,事情不再继续恶化下去,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舒寻没有回复,江凌霄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舒寻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不再像头两天那样焦虑不安,将手机熄屏后放到一边,伏案忙起来自己的事情。 晚上到了休息的时间点,江凌霄的新消息才弹了出来: 【凌霄:晚安。】 舒寻将同样的消息回了过去,如图接收到某种代码指令一样,每晚收到江凌霄的晚安后才能心满意足的上床休息。 - 两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又过了一段日子,直到舒寻某天发现江凌霄不再给他发消息过来。 当天晚上没有收到江凌霄发来的晚安,舒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睡。床头的褪黑素已经空瓶,他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也没顾得上买新的。 舒寻意识到自己失眠的老毛病又要犯,于是起身将床头灯打开,决定看一部电影找找困意。昏暗的黄色暖光在房间亮起,舒寻的视觉恢复,听力的存在感相比之下就没有之前那么强,整个房间于是显得更加寂静。 舒寻眼睛盯着投影上跳跃的画面,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那部沉默的手机上。时长三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也几乎没能给舒寻留下半点印象。他拿出手机,思忖了一下还是给江凌霄发了一条消息: 【舒:睡了吗?】 意料之中地,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第二天中午江凌霄也没有发来早安时,舒寻开始有些着急了,幸存的一点侥幸心理也完全被耗尽。他给江凌霄前前后后发了三十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舒寻看着自己发出的一串聊天气泡,扎眼的绿色刺得他心里一阵烦躁。他心里七上八下,最终决定上楼亲自去找一趟江凌霄,然而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不得已只能擅自输密码开了锁。 家里空无一人,coco和nono两只小猫卧在地板上,一脸懵地盯着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 一开始舒寻觉得江凌霄大概是是临时出了趟门,于是决定在家里等他一会儿,然而一直到晚上也不见人回来。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束光被西边的云层抹了去,外面才黑了个透。舒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没顾得上开灯,靠着窗外透过来的一星半点的别家灯火,视觉才勉强没有被完全剥夺。 舒寻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觉得当下的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他就是这样被分手的,连一句正式的通知也没有,对方仿佛人间蒸发,害得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地寻找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联系方式目前还没有被拉黑。 那种被抛弃在未知中的茫然和恐惧,时隔多年,再次精准地攫住了舒寻,他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地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着,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重蹈覆辙。 “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报警啊?”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姚亦泽焦急的声音。 “先别着急。”舒寻说。 一整天都没有江凌霄的消息,舒寻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又是一晚上几乎没能入睡,第二天一早便急忙打电话联系姚亦泽,甚至拜托舒凡去问蒋芮,得到的回答是没人能联系上江凌霄。他实在坐不住,踱步到窗边,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姚亦泽讲着电话。 “你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就直接打电话问了…”姚亦泽泄了气地开口,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随机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不对,我加过他妈妈的微信!哎呀,那次加上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他妈妈也不怎么发朋友圈,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那你赶紧给他妈妈发个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一下。”舒寻闻言神色一紧,急忙开口道。 “行我现在就打,那我先挂了啊舒老板!” 方才听说江凌霄的朋友也无法联系上他,舒寻的第一反应却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至少江凌霄不是因为跟他置气才玩失踪。 然而心里的焦躁和担忧依旧只增不减,毕竟姚亦泽和蒋芮都无法联系到江凌霄,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舒寻想做点什么,然而目前的状况下他有心无力,这种感觉比担忧本身更折磨人。当下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姚亦泽,祈祷他能够从江凌霄的母亲那边获取到有用的消息。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舒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将屏幕摁亮,看到锁屏上显示的发消息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凌霄:抱歉亲爱的,我姥姥突然离世了,我昨天晚上跟我爸妈连夜赶回了老家,路上因为情绪太激动没拿稳手机,掉地上被人踩坏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凌霄: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去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等见了面之后你能不能抱抱我?】 - 天色逐渐清明,挂着白布幔的院子充斥着线香,白灯笼垂在老旧的砖墙上,偶尔有风经过,吹得灯笼穗子左摇右晃着,也将墙角一堆纸钱燃尽后化为的灰屑吹散开。几个乐师吹着唢呐敲着铜钹,哀婉的调子穿透力极强。偶有人从巷口经过,听到声音后朝里默默望一眼,随后眼睛沉了沉,便迈着紧凑的步子离开了。 吊唁的人来了又去,一进门便红着眼圈跪在遗像前开始哭嚎了起来。几个年轻的小辈局促地蹲坐在一旁,还不大懂得如何面对这种场面。 江凌霄和两个从来没打过照面的远房表哥站在角落,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昨天晚上徐岚接了一通电话后情绪便失控了起来,整个人哭得喘不上气。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江凌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爸妈带着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到了地方后,江凌霄才从李老头的嘴里得知,陈素清去世了,是服了药自己了结的。 “我当时收到她的短信后,整个人吓坏了。”李老头蹲在墙头,手里夹着一段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吐出一口混浊的气后继续开口:“等我紧赶慢赶地到家里,人已经咽气了......” 江凌霄原以为自己在收到陈素清的死讯后会像徐岚那样大哭一场,然而当下也只是浑浑噩噩地呆立在院墙下,心里有一团气堵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挤不出一滴泪。 他将目光转向一侧,徐岚坐在角落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揉皱的手帕,不哭,也不说话。 “妈,您还好吧?”江凌霄走上前去,也拉过一张矮凳,在徐岚旁边坐了下来。 徐岚依旧不出声,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两下江凌霄的后背。 两人无言地紧挨着坐了一会儿,徐岚突然开了口,语气颤抖着带着哭腔:“你知道你姥姥为啥吃药不?” “不知道。” 紧接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徐岚清了清嗓子,说:“你姥姥前段时间确诊了胰腺癌,她不愿意拖着病体度过剩下的时日,就......” “什么时候的事?”江凌霄闻言,怔愣了半晌。 “我也是刚得知的。”徐岚双手捂着脸,语气哽咽,“年初她生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当初问她,只说是身体出了点毛病不要紧。” “那您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她给我留了封信,”徐岚吸了吸鼻子,“准确来说应该是封遗书了。” 江凌霄后来也看到了那封信。 陈素清的文化底蕴很高,字迹也十分隽秀,字里行间却充满力量,字字力透纸背: “给唯一的爱女: 见字如面。 我于去年年底确诊了胰腺癌,得到消息的瞬间,我的脑海中就闪过两件事:一是将此事隐瞒下来,不惊扰你们正常的欢愉;二是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安然告别此生。 很抱歉擅自剥夺了你们的知情权,我只是不希望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刻,还要让你们抱着沉痛的心情同我度过。生命的尾声本应如秋日的余晖,温存而明亮,我应当做的,只是抱着珍视一切的心情,去努力在你们的人生中留下最后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61章 还有我选择擅自离开,望你们谅解。我这几日一直在思考,得出了一个结论:卧病在医院的病人们,灵魂会逐渐褪色。那里的每个人体都是坏掉的机器,病变的地方是受损的零件。病榻之上,无人在意你曾经的山河岁月,悲喜浮沉。医护人员也只是各司其职,对症下药地将每一个机器修理完善,使他们重新投入正常的工作。 然而作为一个有着精神需求和尊严的人,在医院度过余下的时间对我而言太不体面。我自认为人的寿命不能粗浅地按照时间长短来计算,精神的厚度更胜于躯壳的苟存。苟延残喘地靠着药液拖延时间,是最不明智的决定,多少人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最后将钱财尽付与冰冷的器械。 我的宝贝女儿,不要为我感到悲伤,我这短短七十余载的光景,有你们陪在身边足矣。我离开之后,愿你和文斌相携余生,切勿过多干涉凌霄的任何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请允许他用他自己认同的方式收获幸福。 书至此,夜已深沉。我的一生虽无波澜壮阔,却处处是细水长流的暖意。此后,我亦会化作微风,陪伴你们岁岁年年。望你们一家从容生活,时时欢喜,不必回头。 母 字 二零二五年春夜” 江凌霄手里握着薄薄的信纸,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姥姥还给你留了个礼物。”徐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江凌霄闻言抬起头,只见徐岚从房间里五斗柜的最下层拿出一个精巧的木匣。 江凌霄接过那个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一黑一白两个领结,均由哑光绸布裁成,表面熨得平整,针脚藏进夹缝里。黑色的金属扣泛着冷清的光,白色的那只尾扣是珍珠母贝磨成的,摸着温凉。 将两个领结从木匣子中取出,翻开下面的棉衬,发现还有一张字条被压在最底下。江凌霄将字条取出展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陈素清的小字: “给我最爱的外孙: 这一黑一白两个领结,是我用去年夏天裁裙子剩下的两块绸布做的,送给你和你的那位爱人。愿你们佩戴时,能想起世间万物本就相伴相生。 我这一生,越发觉得,最好的搭配从不是整齐划一,而是相映成趣。就像黑与白,看似两端,却能完美契合。往后的日子里,愿你们既能拥抱生活所有的美好,也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见自己最真实的模样,被爱,被懂得。 人生路还长,望你们携手慢慢走下去。 外婆 留” 江凌霄一字一句地读着字条上的内容,此时郁结在心中的万千情绪在此刻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他缓缓蹲下身,手里依旧攥着那张字条,压抑了一整晚后,终于哭了出来。 第56章 56. 凉爽的夜晚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凌霄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前来吊唁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没一个他认识的。 陈素清只有一个女儿,但兄弟姐妹不少。此时的院子里聚集了许多徐岚的旁系亲戚,那些人一见到江凌霄,还要刻意从悲痛欲绝的情绪中抽离出片刻,上前客套地招呼一声:“哎呦这就是素清的外孙吧!都长这么高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江凌霄明白这些人的寒暄与他们先前的哭嚎一样没掺几分真情实感,不愿过多搭理,最多冲他们扯出一个假笑。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徐岚,江凌霄是和陈素清感情最深的。当初徐岚刚怀孕时,陈素清专程跑到嘉安市去照顾,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江凌霄上了初中后她才重新搬回了自己的老房子里。 江凌霄站在灵堂前,盯着面前摆放着的遗像看。照片中的陈素清嘴角噙着笑,让他不禁回想起小时候无论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姥姥都是带着这样的一副笑容宽慰他。 作为陈素清的独女诞下的独子,江凌霄自小就备受陈素清的宠爱,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花钱上也丝毫不吝啬。 江凌霄依稀记得小学的时候姥姥给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小金锁项链,结果没过几天就被他拿去学校换了同学的一本漫画书。 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普遍不识货,江凌霄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对着同学大讲特讲这条项链有多么值钱,磨了好久的嘴皮子才将自己垂涎已久的漫画书换到手。 结果就是他捧着战利品到爸妈跟前邀功,却挨了两人好一顿骂。如若不是陈素清在一旁拦着,角落里的扫把估摸着也要招呼到他身上。 直到陈素清抱着江凌霄回到房间里,他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得涕泗横流。 “好啦,再哭就成个花脸猫了。”陈素清将小江凌霄抱到腿上,一晃一晃地哄着。 “姥姥对不起...”江凌霄抽泣着开口,手里却还不舍得放下那本漫画书。 陈素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把你买的项链给别人了...” “但你不是换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吗?” 江凌霄低着头,没作回答。 “后悔了?”陈素清在江凌霄耳边轻声问。 江凌霄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后悔?” “因为...不用项链换漫画书的话,就不会被骂了...” 始料未及的答案令陈素清哭笑不得,“合着你是因为不想被骂啊。”她稍微正了正身子,又问:“那假如爸爸妈妈不会因为这件事骂你,你还会后悔吗?” 江凌霄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小声开口:“不会...” “那就没问题。”陈素清朝着江凌霄笑了笑,“你既然不后悔,也没有让其他同学受委屈,那就说明你这么做是正确的。” “哦...”江凌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之后又开口:“可是妈妈说那条项链很贵,比漫画书要贵多了。” “那有什么。”陈素清说着在江凌霄的脸上抹了一把,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你喜欢的东西就是最贵的,姥姥给你花钱都是为了让你开心。” “那我万一长大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想那么远干嘛,人的一生都是会不断成长的,等你长大后回看小时候做的事情,大部分都会觉得幼稚。但那又如何呢?最起码你现在开心了是不是?。”陈素清的手在江凌霄的肩上拍了两下,“没人能否认你当下做的决定,哪怕是未来的你也不行。” 如今即将二十岁的江凌霄再次回想起这件事,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 他还记得后来同学的妈妈说什么也要把项链还回去,但那时的他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漫画书,整个人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陈素清又专门买了一个限量款机器人模型送给那位同学,才让他心安理得地将书收下。 江凌霄用袖子擦了下眼泪,回想着那本漫画书后来被放到了哪里。他早已过了看漫画的年纪,似乎上了高中之后就将小时候的漫画书全部收了起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家之后一定要把那本书再找出来读一遍,看看里面究竟是多么精彩的内容,能让他当初不惜丢掉姥姥花高价买给他的金项链。 江凌霄随即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下意识否认曾经做过的决定,于是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姥姥曾费尽心思地维护他幼稚的决定,而如今她做出的这个选择,想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理应被尊重和理解的。 思及此,他又适时想起了高中语文老师讲课逐渐跑偏时,提了一下海涅的那句“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而陈素清最终于闷热的白天中解脱。 “你在这儿啊,找你找了好半天。”江凌霄的思绪突然被徐岚打断,他转过头,看见徐岚正拿着手机朝他走过来。 “你朋友联系不上你正着急呢,你快给人家回个话。”徐岚将手机递给江凌霄,示意他对方还没挂。 江凌霄接过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是姚亦泽,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后开口:“喂。” “哎呦我可算联系上你了,再晚一会儿我都想报警了!”电话那头的姚亦泽长呼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虚惊一场后的释然,也夹杂着些后怕。 “不好意思啊,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先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咋样啊?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我挺好的,”江凌霄轻轻吸了吸鼻子,“该流的泪都流完了。” “节哀。”姚亦泽也叹了口气,“我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全,你现在没事我就放心了。” “别担心了,我过几天就回去。” “哦对了,等你拿到新手机了记得和舒寻回个消息。”快要挂电话时,姚亦泽又突然开口,“他这两天都快着急死了。” 江凌霄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好。 “一会儿和你爸一起出去买个手机吧,这里之后也没什么事了。”电话挂断后,徐岚将手机拿了回去,顺便对江凌霄说道。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第62章 “还是让你爸跟你一起吧,这边你不熟,交通也不太方便,我怕你不认识路。” 江凌霄没再拒绝。他在高铁上曾试着用徐岚的手机登录微信给舒寻发消息解释一下,没想到在新设备上登录微信十分繁琐,不仅要用到手机号,还需要原设备一同操作着。他拿着徐岚的手机摆弄了许久,最终决定放弃。 他原本想着下高铁后抽空找个地方把新手机买了,结果一到陈素清家,整个人瞬间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中,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拿到新手机后,江凌霄第一时间登上微信,各路消息瞬间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点缀在舒寻的聊天框右上的红色小圆点,上面显示着数字32。他慌忙点开,一大串白色的聊天气泡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晚安。】 【睡了吗?】 【早安。】 【你看到消息的话,能回复我一下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时间好好聊聊,不要这样不理我行吗?】 【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不在家。】 【你再不出现的话,我真的要报警了......】 ...... 江凌霄的拇指滑动着屏幕,一条条看下去,心里充斥着后悔与自责。他急忙编辑了两条信息发了过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aaa:你现在在哪呢?】 江凌霄老老实实地回答: 【lx:在卖手机的店里,现在正准备回去。】 【aaa:一会儿有事吗?】 【lx:没什么事。】 实际上江凌霄这两天几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基本没帮上什么忙。现在抱着手机和舒寻聊了两句话,他便觉得封闭许久的内心裂开了一道小缝,光线顺着那条缝隙一股脑涌了进来,将暗无天日的空间一下照了个亮堂。他盯着手机屏幕,不禁开始期待舒寻接下来要说的每句话。 然而舒寻接下来的回复让江凌霄始料未及: 【aaa:没事的话,半小时后来车站接我吧。】 第57章 57. 修理厂与放映厅 江凌霄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心脏跳动的存在感愈发强烈。他扭头看了一眼他爸,江文斌此时正盯着店里大屏幕上播放的新款手机宣传视频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凌霄这边的异样。 他又将目光移开,在店里四处瞟了瞟,思考着怎么跟他爸解释自己一会儿要单独去车站接人。车站离他目前所在的手机店有一段距离,想要在半小时之后准时到达,最好现在就出发。江凌霄没想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只好先硬着头皮朝江文斌走去。 “爸。”江凌霄拍了拍江文斌的肩膀,等他回过头后又说:“我去趟车站。” “去车站干嘛?” “呃...我一朋友怕我这两天状态不好,过来陪陪我。” 好在江文斌没有追根究底地问是哪个朋友,只挥挥手由他去了,过后又补充一句:“问清楚你朋友在哪个地方下车,别到时候跑空了。” 江凌霄松了一口气,出门叫车时又发消息向舒寻确认了一下车站名字,直到收到了舒寻发来的车票信息,他才放下心上了出租车。 结果江凌霄还是晚到了几分钟。舒寻到站后,靠在出站口的栏杆上盯着远处发呆,忽然看见一个褐色的小点正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靠近,等轮廓慢慢显现出来之后,他才辨认出来那是身穿褐色夹克衫,正朝着他飞奔而来的江凌霄。 车站大门距离里面的出站口有挺长一段距离,江凌霄跑得呼哧带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一靠近舒寻便问:“你怎么过来......” “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三两步上前的舒寻一把抱住。 江凌霄跑的急,此时大脑也几乎宕机了,只顾着伏在舒寻耳边大口喘着气。稍微缓过来后,江凌霄试图从舒寻的怀里撤出来。 “你先别抱我...我跑得一头汗,一会儿把你衣服弄脏了。” “不要紧。”舒寻将他抱得更紧了,同时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你刚才不是发消息说,希望我和你见面的时候能抱抱你吗?” 江凌霄已经记不清自己刚才发过去的消息内容了,只记得当时心里非常煎熬,一边沉浸在姥姥过世的痛苦中,一边为自己的疏忽导致舒寻平白无故的担心而感到内疚。负面情绪的过载使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一个爱人的拥抱。 消息发出后便被江凌霄抛诸脑后,直到现在被舒寻实打实地抱在怀里,他才感觉自己在虚浮的环境中漂泊了这么多天,终于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你怎么这样…”江凌霄将整个脸埋到舒寻肩头,囔囔地开口。 “哪样啊?”舒寻摸了摸江凌霄的头发,轻笑了一声。 江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当下的感受,只好说:“你怎么这么好。” “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舒寻又是一声轻笑,“这才哪到哪。” 不过是在江凌霄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坐了不到两个小时的高铁来到他这边,舒寻觉得这只是作为一个恋人本就应做的事。 两人就这样在人流量巨大的出站口边上旁若无人地拥抱了好久。江凌霄觉得自己的心跳正逐渐变得平缓,呼吸也慢慢稳定了下来,于是抬起头问舒寻:“不过你是怎么突然闪现过来的?我记得我才给你发消息啊。” “那你要感谢姚亦泽了,他当时和你通完电话后,立刻就替你跟我报了平安,顺便将发生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我。我听完觉得你现在应该挺无助的,所以就买了最早一趟的高铁过来了。” 舒寻现在回想起得知江凌霄的姥姥去世的那一刻,依旧能体会到心脏猛地被攥紧时近乎窒息的感觉。 江凌霄没有开口,只是一味地盯着舒寻的眼睛,表情也有些动容。 “怎么了?”舒寻问。 江凌霄撇了撇嘴,开口道:“说得我都有点想哭了。” “想哭就哭吧。”舒寻一只手捧着江凌霄的脸,拇指轻抚了两下,“这两天辛苦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人侧目,在这种大庭广众的环境下流泪着实有些难为情,江凌霄又将心中的万千愁绪憋了回去。 “对了,你会在这边待多久啊,用不用我去给你订个酒店?” “不用,我两个小时后就回去,返程的票都买好了。” “才两个小时吗?”江凌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嗯,毕竟我留在这也不太合适。”舒寻握住江凌霄的手捏了捏,用哄小孩的语气开口:“而且你不是说过两天就回去了吗。” 两小时的时间不够他们去别的地方,更何况舒寻不久后还要回到车站乘高铁,两人合计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在车站外面的一家快餐店坐了下来。 店里人不算多,挺适合坐在里面聊聊天。舒寻拿出手机扫了桌子上点单的二维码,之后将页面拿给江凌霄看。“吃点什么?” 江凌霄此时没什么食欲,摇了摇头后又将手机递了回去,“你吃吧,我现在不饿。” 实际上舒寻也不想吃东西,只是觉得占着人家店里的位置,不消费点什么,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他随便翻了翻菜单,最后只点了两杯可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舒寻先前在路上打好的腹稿此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的睫毛颤了颤,抿了一口面前的可乐后盯着江凌霄欲言又止。 “是不是在想怎么安慰我?”江凌霄注意到了舒寻的不自在,主动开了口。 舒寻愣了愣,没等他开口,江凌霄又说:“你其实没有必要安慰我的,生死这种事情面前,任何语言都是匮乏的。” “嗯,我明白。”舒寻点了点头,低声道。 江凌霄缓缓吐出口气,之后稍微坐直了身子,盯着舒寻说:“陪我说说话吧,这两天我经常一个人待着,许多话都憋在心里,挺闷的。” “好,你说,我听着。” 江凌霄垂着眼,喉结上下动了动,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后开口:“你知道吗,我姥姥…她是自杀的。” “啊?”舒寻错愕地抬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什么?” "她去年年底确诊了胰腺癌,不希望余下的人生都要在医院中度过,想要体面地离去,所以就自己在家服药了。”江凌霄说着,目光一直盯着杯中的可乐不断冒出的气泡。 “原来是这样...”舒寻喃喃道,心脏沉得仿佛坠着千万斤重量。 “她还给我妈留了封信,信里有一句话说,医院这个地方会使病人们的灵魂褪色,因为在那里,没人会关心你的生平事迹,治病救人才是首要之事。她还说医院这个地方就是个机器的修理厂,人人都是坏掉的机器。” “我时常觉得,我姥姥这个人既通透,又浪漫。每次我在生活中遇到麻烦,她都能用最形象的类比和最通俗易懂的道理开导我。我以为像她这样的人,面对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会比大部分人豁达,没想到她却选择就这么一走了之...” 第63章 “所以你觉得姥姥是因为想不开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吗?”舒寻问。 “也不是,我反而觉得她是想开了才这么做,只是她想通了一切后做出的举措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江凌霄说着说着,眼眶也逐渐红了起来。 两人坐的位置是一个角落,比较方便聊天,不用顾忌他人。座位靠着玻璃窗,白天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只是目前天色已暗,室内的景致逐渐在玻璃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舒寻透过玻璃窗望向江凌霄,玻璃上的细小纹路仿佛给江凌霄的脸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微小的情绪被打磨,整个人只剩下浮于表面的伤心。 舒寻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那你知道能让灵魂增色的地方是哪里吗?” 江凌霄一时间被问住,愣了愣神,思忖了一会儿后摇头:“不知道。” “是灵堂,还有殡仪馆这种地方。” 江凌霄有些云里雾里,迷茫地抠着手指,等着舒寻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觉得,灵魂就是故事的载体。如果你的姥姥把医院比作机器修理厂,那我刚才说的那些地方,也可以理解为影片放映厅。人类也好,动物也罢,每一段生命都是一部影片,生命尚且存在的时候,就是影片的拍摄时间,期间设备出现故障,就要及时送去修理,直到最后一个镜头杀青,就是时候回放了。” “一段故事的结束,都会或多或少导致观众的戒断反应,想要减缓这个痛苦,就需要一遍遍地反复回味,并试着增加这段故事在我们生活中的存在感。所以我们会在亲朋好友离世后去为他们吊唁,送终,会保留他们生前留下的遗物,包括彼岸作为一家宠物殡葬店, 也有为主人打造纪念品的服务。” “这样一来,即便影片已经播放至结尾,故事依旧没有结束。”舒寻停顿了一下,抬眼望着江凌霄,随后轻声开口:“所以你现在能理解姥姥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了吗?” -------------------- 明天会加更一章 第58章 58. 给你一个家 江凌霄坐在对面,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断断续续的开口:“我其实...没有不理解她,但是我...我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理解的。”舒寻抽了张纸巾递给江凌霄,示意他擦擦眼泪。 “我只是觉得...这太突然了,我上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现在说走就走了...为什么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多留几天再走啊...哪怕提前一天告诉我也行,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江凌霄越说情绪越激动,舒寻只好坐到对面,让江凌霄靠在他肩上,并拿出更多的纸巾帮他擦眼泪。 舒寻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你作为家属,会这么想很正常,但这只是理想的情况,而实际上,一旦她提前说出口,就再也走不了了。” 江凌霄吸了吸鼻子,沉默地靠在舒寻肩上。他能理解舒寻想要表达的意思,小时候离不开爸妈的那段时间,每当徐岚和江文斌准备出门上班,陈素清都要和江凌霄讲故事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用眼神示意两人悄悄离开。等江凌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爸妈已经快要到公司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往常两人准备出门时,都要抱着江凌霄好好告别一番。尚且不懂事的江凌霄一听爸妈要离开,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弄得一屋子人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此一旦陈素清提前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江凌霄,那他必定会“死性不改”地求着陈素清不要离开,将她推向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我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呢。”江凌霄说着从舒寻的肩上抬起头,“我之前答应她,有空带你一起去见她,她还说要给我们做好吃的。” “我也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她。”舒寻揉了揉江凌霄的头发,继续说:“不过说实话,我虽然能理解你的难过,但很难切身体会到你现在的这种心情,因为我之前没有和姥姥相处的经历。” 舒寻垂下眼,出神地盯着杯中无数个漂浮到表面后又瞬间破裂消散的气泡,心中思绪万千。当初从姚亦泽那里听闻噩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替江凌霄感到心痛,紧接着就是迷茫。失去亲人后的痛苦,于江凌霄而言是亲身经历下的切肤之痛,于舒寻而言则是摸清了社会规律后的程式化反应。所谓失去后的痛苦,实际上是记忆深处无数个幸福的瞬间回溯导致的结果。 而他未曾体会过这些瞬间,因此所有情绪都悬浮在概念和理论层面,落不到地上。 “但你不一样。”舒寻说,“你和姥姥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点点滴滴的回忆早已渗透在各个角落,所以当这个带给你幸福体验的人自此从你的生活中消失,这个结果对你而言无法接受,因为故事不会再继续,但故事已经发生过了。” “所以我感觉,与其纠结她‘本应如何存在’,不如多去想想她‘曾经如何存在过’。” 非节假日的车站内人不算太多,舒寻也没有大件行李要寄存,因此没有必要提前排队检票。 江凌霄送舒寻到安检口时,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愿意提前分别,于是避开了安检的队伍,站在一旁又腻歪了一会儿。 一个拥抱结束后,舒寻突然开口:“不生气了吧?” “嗯?”江凌霄愣了片刻,半晌才回想起来舒寻今天来之前,两人一直处于冷战状态。 “本来也没生你的气。” “真的啊?”舒寻盯着江凌霄的眼神略带迟疑,“那你前两天跟我赌什么气呢,消息都没回几句。” “没生气也不代表原谅你了。”江凌霄撇撇嘴,“你都那么不信任我了,我赌个气还不行吗?” 舒寻弯了弯嘴角,伸手揽过江凌霄,让他背对着人群,随即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那你原谅我呗。” 江凌霄被舒寻大胆的举措吓了一跳,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确保没有人看过来后,略显别扭地嗯了一声,耳根也开始泛着些红。 舒寻见状,笑意更深了。“你放心,我之前也绝对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出于我自己的一些苦衷,这个舒凡应该也跟你聊过了。” “还有,说到舒凡,她已经和医院约好手术的时间了。至于那笔钱她之后怎么还你,我也不过多干涉,只是三五年之内肯定没办法还清,这个你要先有心理准备。” “那无所谓,说真的,她就算不还那笔钱我也接受。” “账还是要明算的。”舒寻捏了捏江凌霄的脸,“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江凌霄点点头,“谢谢你来看我,还跟我废了那么多口舌。” 舒寻哑然失笑,“怎么能叫费口舌,我说那么多不也就是想让你心情好点。” “我知道。”江凌霄说着向前凑了凑,将脑袋搭在舒寻的肩上,“你怎么这么好啊...”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将头又抬了起来,“差点忘了告诉你,姥姥给你准备了礼物。” “真的啊?”舒寻十分惊喜。 “准确来说是给我俩准备的,她自己做的一对领结,还写了给我们的寄语,等我回去了拿给你看。” “好啊。”舒寻轻轻一笑,“这样姥姥留给我们的礼物会代替她陪着我们的。” “其实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你最后和我说的那句话,想想她曾经如何存在过,给我带来过怎样的幸福。想通了这点后,她离开的事实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舒寻顿了顿,随后笑了一下,温和地开口:“你之前怎么会想不通这点呢?” “为什么这么说?”江凌霄不解。 “因为这个道理是你当初告诉我的。” “啊?”江凌霄思考了半天,不记得什么时候对舒寻讲过这种大道理。 “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开始跟我表白那会儿,我一直在拒绝你,因为觉得我们两个没有未来。” 舒寻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透过江凌霄深邃的眼瞳,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半年前的那个夜晚,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站在路灯下垂眸望着他,眼眸中映着细碎的光全然落进他眼底,同时那听见男孩开口说:“该我追你了。” “而你当时对我说,一切结果都是未知的,所以比起担心未来,更应该把握好当下的每一刻。所以说,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你还记得我之前向你解释过的彼岸的含义吗?”舒寻又问。 江凌霄点了点头,没搭腔。 “我感觉我现在找到了另外一种更浪漫的解释。” “是什么?” 舒寻微微向后,将身体靠在安检处的栏杆上。“人的寿命往往比宠物们要长得多,所以我们和宠物相伴的这段时间,可以看作是搭船将宠物渡到对岸的过程。很多人觉得养宠物就是给自己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因为船的目的地是已定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乘船的过程中会路过哪些风景是我们不得而知的,而我们的生活妙就妙在这些不确定的风景。” 第64章 江凌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时被舒寻说得也有些感慨。“我现在觉得你们这个职业特别神圣,跟你一比,我这个救助流浪动物的都要黯然失色了。” “怎么会,”舒寻笑了笑,“你们帮助了那么多流浪动物找到了家,是送它们上船的人。” “你这样真的显得我很没文化,我好歹也是个文科生。”江凌霄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笑。 “是吗?你当年高考多少分?” “六百三十多。” “那情有可原,”舒寻莞尔,“比我低了十几分呢。” “你这么厉害呀。”江凌霄凑上前对着舒寻的嘴唇也亲了一下,之后贴着他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开口:“舒老板,我没什么文化,但我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他轻笑了一声,继续开口:“你相不相信,我救助了这么多流浪动物,能够将它们送上船,我今后也能给你一个家,打造一艘我们专属的船?” “我信。”舒寻回了一个吻。“我们一起到对岸去。” - 目送舒寻上车后,江凌霄整个人都是蔫蔫的。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里,头抵在玻璃窗上,出神的盯着窗外飞驰着向后划过的街景,满脑子都是舒寻,甚至将陈素清都抛之脑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凌霄索性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跟陈素清道歉,让她不要和自己的外孙媳妇计较。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江凌霄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巷口的徐岚。 “妈,您怎么不去里面坐着?”江凌霄快步走上前。 “里面人太杂,我出来换换脑子。”徐岚仰着脑袋上下打量了江凌霄一番后,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那个...我一朋友过来看我,我去和他吃了顿饭。”江凌霄摸了摸鼻子,眼神四下瞟了瞟。 “男朋友吧?”徐岚盯着江凌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将江凌霄劈得四分五裂。 “不是...您...您这说什么呢?”江凌霄垂死挣扎。 “还装呢,你姥姥之前都跟我说了。” “什么时候啊?”江凌霄眼睛都瞪大了。 “瞧把你吓得,你妈是什么活阎罗吗?”徐岚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我又不是多封建的人,况且你姥姥专门强调,我要是敢为难你,她以后做鬼也要扒我窗户。” 江凌霄闻言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虽说陈素清之前提到过会帮他说服爸妈,但没想到话术竟如此简单粗暴。 “咋这样啊...”江凌霄仿佛已经被吓傻了,钉在原地小声嘀咕着,随即又抬起头问徐岚:“那我爸知道这事吗?” “嗯。”徐岚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姥姥那话是对着我和你爸一起说的。” “哦...”江凌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怪他刚才说要去见朋友的时候,江文斌没有过多追问。 “抽空带他回趟家吧。”徐岚又开口。 “啊?”江凌霄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别在外面傻站着了,晚上虫子多。”徐岚说完,弯腰拎起地上的凳子,起身走入巷子中。 -------------------- 虐的部分结束喽,宝们喘口气吃一口小情侣喂的甜甜的糖吧~ 第59章 59. 喜欢做饭的理由 江凌霄本想着过两天就能直接回嘉安,然而葬礼结束后的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比他想象得要繁琐得多,例如收到的奠仪礼金要核对,前来吊唁的邻里八乡要登门拜访,户口、身份证、医疗保险等一系列账户要挨个注销。江凌霄跟着父母忙前忙后,又接连奔走了几天。 等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内,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想到舒寻前段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他的老家去陪他,江凌霄这次刻意将返程日期晚说了一天,就为了也给舒寻一个惊喜。 回来的路上他拐了一趟花店,取了自己提前预定的花束,之后先是回家放东西,顺便安抚一下许久未见的两只小猫,在它们两个脑瓜上分别亲了一口后,便捞起花束急匆匆地出了门。 江凌霄一路小跑着下楼,连电梯也没乘。心脏像是被安上了某种感应器,感应的对象就在舒寻的房间内,距离越近警报就越急促。直到站在舒寻家门口,急如星火的警报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叫嚣。 他站在门前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按响门铃。机械的铃声响了几声,无人应答,稍微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躁动起来。 舒寻早已把大门的密码告诉江凌霄,他不想继续等下去,于是决定私闯民宅。 房门打开后,江凌霄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舒寻的身影,只有福宝蹲在他脚边,摇着尾巴出神地盯着他。 “你主人呢?”江凌霄俯身摸了摸福宝的脑袋。 福宝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凌霄。 “问你也是白问。”江凌霄撂下一句话后便朝里面走,坐在沙发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舒寻发条消息。 【lx:在干嘛呢?】 【aaa:在超市,准备买点菜回去做饭。】 江凌霄的原计划是晚上和舒寻一起出去吃,他想发消息告诉舒寻不用买菜,但又不希望就这样暴露自己,于是只好作罢。 【lx:好,那你早点回来。】 那边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发了过来: 【aaa:我刚才在结账,现在准备回去了。】 江凌霄于是又打起了精神,四下张望了一下,舒寻家的储藏室就挨着进门处,大门和储藏室的门形成一个直角。江凌霄眼睛一亮,决定将储藏室作为他暂时的藏身地,这样等舒寻回来时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开门给他一个惊喜。 他于是快速起身进了储藏室,没想到关上门后福宝不愿意了,一个劲地在门外哼唧,还不时用爪子挠两下门。 “嘘,安静点!”江凌霄将门开了一条小缝,伸出手一把捏住福宝的嘴筒子。福宝大概听懂了意思,老老实实卧在地上不再发出动静。 直到大门传来了输入密码的电子提示音,江凌霄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蓄势待发。关门的声音传来后,他一把拉开储藏室的门,对着门外大喊: “surprise!” 舒寻换鞋的动作突然顿住,抬眼望向江凌霄,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倒是围着舒寻四处乱转的福宝被吓得狗躯一震,身子猛地一激灵,急忙立正站好。 “你怎么没反应啊?”江凌霄见舒寻无动于衷,整个人耷拉了下来。 舒寻觉得有些好笑,便发动了自己本就不多的演技:“天哪,你怎么在这,真是太惊喜了。” “倒也不用硬装,太尬了。”江凌霄撇撇嘴。 舒寻笑着摸了一把江凌霄的脑袋,“傻不傻,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我家了。” “为啥啊?” “因为你如果还在老家的话,发给我的消息就不会是‘回来’,而是‘回去’了。” “没意思。”江凌霄垮着个脸,说着就要往里走。 “好啦。”舒寻一把拉过江凌霄,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拥抱。“欢迎回来。” 舒寻原本没有料到江凌霄会提前回来,买的菜只够一个人吃,后来还是江凌霄点外卖叫了两个菜,舒寻又自己做了一菜一汤,两人的这顿晚饭才算差强人意。 “我本来都准备晚上带你出去吃了,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舒寻正拿着勺子给两人盛汤,闻言笑了笑,“总出去吃干嘛,我的手艺又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自己做不是麻烦吗,而且咱俩这么久没见了,出去放松一下啊。” “我从来不觉得做饭是件麻烦事。”舒寻说着给江凌霄夹了一块鱼肉,“而且我觉得自己在家做饭比在外面吃更有仪式感。” “是吗,可我总怕你累着,而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吃个饭还吃出负罪感了?”舒寻的嘴角弯了弯,“你敞开了吃就行,投喂你反而能增加我的成就感。” “真的啊?”江凌霄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对啊,给爱的人做饭是件很幸福的事。”舒寻看了一眼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江凌霄,轻笑了一声,“你不懂。” “幸福是每个微小的生活愿望达成, 当你想吃的时候有得吃, 想被爱的时候有人来爱你。” 电影中的两个角色头碰着头,相互依靠着躺在草地上。江凌霄和舒寻相拥坐在沙发上,也是以头碰头的姿势依偎在一起看电影。 “我大概懂你为什么喜欢给我做饭了。”江凌霄握着舒寻的手,轻轻捏他每一根手指。 头顶传来舒寻的轻笑:“不愧是文科生,看个电影还悟出大道理了。” “我认真的!”江凌霄用肩膀顶了一下舒寻,“我以后也要学着给你做饭。” 第65章 “不必了。”舒寻冷冷地开口。 “为什么?” “算我求你。” 江凌霄用嗔怪的眼神盯着舒寻看了许久,之后转过头,撂下一句“不愿意拉倒。” 舒寻哑然失笑,只是伸手揉捏着江凌霄的后脖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电影上。 过了半晌,江凌霄突然冷不丁笑了一声。 “笑什么?”舒寻扭头看了一眼江凌霄。 “我突然想到,你知道为什么给爱的人做饭会感觉幸福吗?”江凌霄开口,嘴角依旧噙着笑。 “为什么?” “因为饱饭思淫//欲。” 舒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伸手准备在江凌霄的肩上来一拳,“什么乱七八糟的!” 舒寻的拳头还没落在江凌霄身上,他就被江凌霄握住手腕反制住,紧接着一个翻身便被江凌霄压在沙发上,随即江凌霄欺身吻住了舒寻的嘴唇。 小吵怡情加上小别胜新婚,两人此时的心情像是燎原的火种,一点便着了一片。舒寻被吻得节节败退,从一开始靠在沙发靠背上变为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依旧承受着江凌霄愈发猛烈的攻势。 江凌霄一路吻着向下,擦过舒寻的耳廓,逡巡到仰起的脖颈上。细软的发梢擦过下颌,泛起一阵阵酥痒。 “先回卧室...”舒寻捕捉到江凌霄喘气的间隙,颤抖着声音开口。 两人推推搡搡地回了房间,倒在床上时彼此身上已经接近一丝不挂。 舒寻半眯着双眼盯着天花板,感受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身上。正当他的呼吸逐渐加重时,江凌霄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舒寻略微起身,盯着江凌霄疑惑发问。 “那个...咱俩没东西啊。”江凌霄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开口。 “别戴了。”舒寻的情绪依旧高涨着,说着就要揽过江凌霄的脖子将他向下压。 “不行!”江凌霄凭借自己尚存的一丝理智对抗着,挣脱了舒寻的桎梏。“你疯了吗?不戴的话你会生病的!”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出门买吗?”舒寻喘着气说。 江凌霄呆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出门倒不至于,我可以现在点个外卖。” 舒寻被气笑了,此时整个人也完全冷静了下来。 江凌霄于是掏出手机,搜索店铺,选品,下单,关掉手机,一气呵成后将手机放到一边,扭头发现舒寻还在幽怨地盯着他。 两人半裸着坐在床上面面相觑,江凌霄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眼神心虚地乱瞟着,垂眼时心里一惊,赶忙拽过被子搭在身上某个尴尬的地方。 舒寻见状,十分命苦地笑了一声:“你刚才怎么会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就撩我呢?” “我...我想准备来着...”江凌霄无措地抠着手,“但我总觉得专门带着套来见你,有点太...那个了。” “哪个啊?” “就...目的性太强吧,总之我觉得不太好。” 舒寻长叹了一口气,盘着腿双手抱在胸前,“那你觉得你现在支着帐篷在这儿跟我干瞪眼就很好吗?” “哎呀你别说了!”江凌霄伸手捂住了舒寻的嘴,心里祈祷着外卖员速速来拯救他。 外卖员的电话如同救世主一样降临,江凌霄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接听。他本想直接出门去拿外卖,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后,还是让对方把东西放在门口后先行离开。 等他取回东西时,舒寻盯着满满一大袋子目瞪口呆。 “你都买了什么?” 江凌霄将袋子递给他看。 舒寻接过袋子,只往里面瞟了一眼,一下就捕捉到了“冰感”“凸//点”“螺纹”几个大字。他又将视线移回到江凌霄脸上,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你这是谋杀你知道吗?” “哎呀,又不是一次就要用完的,我只是想凑满减,才随便买了几种。” 舒寻没再接话,顺势躺倒在床上,颇有种大义赴死之势。 本以为接下来的事情会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没想到江凌霄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曾经浏览过的知识混在一起成了一团浆糊,让他抓不住重点。 知易行难,没想到放在这里也适用,江凌霄不禁在心里感叹。他不想在舒寻面前露怯,却又不敢进行下一步,只好一遍遍地亲吻舒寻的身子。 “你亲够了没?”被亲了一脸口水后,舒寻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呃,够了。”江凌霄起身,唯一能够进行下去的指令被切断,江凌霄像一个程序跑不起来的机器人一样呆坐着。 “愣着干嘛啊?”舒寻也撑着胳膊起了身,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江凌霄的声音越说越低。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舒寻哑然失笑,伸手勾了勾江凌霄的下巴,“刚才在沙发上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没有,你误会了。”江凌霄眼神闪躲。 “那可怎么办呀?”舒寻饶有兴致地盯着江凌霄,玩心大发地想要逗逗他。 “要不...你教教我?”江凌霄试探着开口。 “我难道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吗?” “那也应该...比我有经验吧。” “哈?”舒寻扯了扯嘴角,“你这完全是诽谤。” “那好吧。”江凌霄说着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你干嘛?” “临时抱下佛脚。” “你不会真准备现学吧?”舒寻一把夺过江凌霄的手机,“等你学会了我说不定都变成柏拉图了!” 唯一的场外求救渠道也被夺走,江凌霄欲哭无泪。 舒寻看着江凌霄一脸懵的样子,无奈地掐了一把他的脸,“真拿你没办法,这种事竟然还要我主动!”说着一把揽过江凌霄的脖子吻上去,还带了些私人恩怨地咬他的嘴唇,手也在他身上四处探索着。 “闭眼。”舒寻命令道。 -------------------- 我写这章的状态be like: 好刺激( '')好尴尬 o~o好刺激( '')好尴尬 o~o...... 另外电影台词出自《飞屋环游记》 第60章 60. 三喜临门 江凌霄在舒寻的引导下,身心都酥酥麻麻地泛起痒意。氛围到了之后,许多事情便顺其自然地无师自通,江凌霄逐渐开始上道,也最终夺回了主导权。 舒寻发现被纯情的外衣包裹下的江凌霄实则十分恶趣味,他喜欢在舒寻到达最高点时吻住他的嘴,导致舒寻无法叫喊出声,只能在濒临崩溃边缘时从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呻//吟。 他们最终还是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把江凌霄买来的所有款式全部试了一遍。 第二天舒寻醒来时,身上痛得仿佛被大卸八块。他龇牙咧嘴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想来倒也正常,舒寻回忆起两人彻底“休战”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然而这样混乱的作息对舒寻来说却十分不正常。方才他拿出手机看到时间后,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唯一没有抛弃他的人此时正躺在旁边睡得香甜。舒寻扭头看着导致自己几乎浑身散架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江凌霄的侧腰上。 没想到舒寻这一脚没收住力,江凌霄顺着惯性,“咕咚”一声滚到了床底下。 江凌霄迷迷瞪瞪的从地上爬起,迎着舒寻呆愣的目光,眯着眼睛嘀咕:“你踹我干嘛啊...” “你还好意思问!”舒寻看着江凌霄迷糊的样子更是来气,“你是狗吗?” 舒寻说话时用一侧的胳膊支着身子,身上的被子稍微滑落,肩膀和胸膛一览无余。江凌霄盯着舒寻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点缀着斑驳的痕迹,不禁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啊亲爱的。” “滚!”舒寻说着朝江凌霄扔去一个枕头。 没想到这一枕头将江凌霄砸得更兴奋了,他三两下翻上床,掀开被子一把抱住舒寻,在他脸上又猛猛亲了好几下。 “你咋这么可爱。”江凌霄稍微有些暴力的揉搓着舒寻的脸,“我昨天晚上都想把你拆吃入腹了。” 方才的一脚加一个枕头已经消耗了舒寻剩余的全部力气,此时已无力反抗江凌霄,只能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拿开...” 江凌霄于是顺从地将双手拿开,转而搭在舒寻腰上,并顺带往下捏了两把。 舒寻:“......” 两人之后又在床上躺了半晌,舒寻短暂地补了个觉,待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后才堪堪从床上爬起。 - 生活平淡幸福的人像是被泡在流动的温水里推着走,周身被惬意的温暖包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眨眼间的功夫,嘉安市入了夏。 江凌霄在舒寻家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并且每次都要留下些东西,有时是一件夏季睡衣,又或许是平日里一直摆在他床头的毛绒企鹅。直到江凌霄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也被“不小心”遗落在舒寻家后,他直接联系房东办了退租,自此正式和舒寻开始同居。 第66章 自打江凌霄搬来后,不仅自己的东西占据了家里的一大部分空间,他又陆陆续续往家里添置了不少新物件,大到恒温浴缸,小到情侣款的餐具和拖鞋。有一段时间舒寻觉得自己都快住进了快递堆里。 coco和nono也被接了过来,家里顿时多了许多小动物居住的痕迹:客厅里竖起了顶着天花板的猫爬架,桌子下面和门把手上挂着由毛线小鱼和小圆球串成的小挂坠,供两只小猫扑着玩。两猫一狗的饭碗和水碗在餐厅角落并排放着,福宝的玩具堆成了小山,阳台上还新添置了一个福宝专用摇椅。 “我现在感觉家里像个儿童乐园一样。”成堆的快递箱子被清理走之后,舒寻扫视着焕然一新的家感慨道。 “它们本来就是小孩嘛。”江凌霄附和道。 不仅如此,江凌霄专门买了一块毛毡板挂在玄关处,上面贴了一些两人合拍的拍立得。厨房的冰箱上也稀稀拉拉地贴着几个江凌霄在各地收集来的冰箱贴。 “以后我们一有空就到处旅游。”江凌霄从身后环抱住舒寻的腰,将下巴搭在舒寻肩上轻声开口,“每去一个地方就买一个冰箱贴回来,争取把整个冰箱贴满。” 这段时间里,舒寻整个人沉浸在和江凌霄同居的幸福生活中,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满足。他偶尔也会回忆起遇到江凌霄之前的那段底色为黑白的日子,然而记忆却像褪了色的旧相片,仅有的两种色彩也尽数被模糊成了一片虚灰,早已看不清轮廓。 他想起自己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大脑会下意识淡忘掉痛苦的回忆。他早已不会因过去的伤害时顾影自怜,但也不至于彻底释怀或放下,只是逐渐觉得,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挡现在的道了。 而他更是在某次随口拒绝了江凌霄的一个稍不合理的提议后意识到,他曾经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即的感情,是不需要一味地妥协和牺牲就可以轻松收获的。 有了樊萧的帮助,舒凡的案子最终胜诉,对方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同时赔偿舒凡入院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 起初舒寻执意要向樊萧支付律师费,每次都被对方回绝。舒寻拗不过她,最终带上江凌霄一起,找了家档次比较高的餐厅请樊萧吃了顿饭。 “你们太客气了,既然是蒋芮的朋友,那我帮这个忙就是举手之劳而已。”餐桌上,樊萧对着对面的两人举起了杯。 舒寻以为樊萧口中的朋友指的是江凌霄,便没有多想,拿起酒杯和樊萧碰了个杯。 舒凡的手术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整个人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 只是已经成型的习惯难改,舒寻这段时间还总是下意识地将舒凡划分到绝对安全的范畴,例如依旧不让她使用尖利的器物。每当舒凡气不过而反驳后,舒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从而笑着摇摇头,任她去了。 即便江凌霄不说,痊愈后的舒凡依旧心心念念着还钱的事情,最近在招聘软件上广撒网,想试着找点兼职。江凌霄得知这件事后当即就想给舒凡发消息让她不要这么折腾,结果被舒寻拦了下来。 “你真觉得她靠打点零工就能凑齐你那六十万啊?”舒寻顺势将江凌霄的手机屏幕摁灭,“她也就是想让自己心里踏实点,就随她折腾吧。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是需要人保护的瓷娃娃,是时候接受一些社会的毒打了。” 江凌霄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理,便不再干涉。 于是他就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和正在端盘子的舒凡大眼瞪小眼。 “你在这打工啊?”江凌霄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面前的舒凡系着印有咖啡馆logo的围裙,手上端着托盘,朝着江凌霄眨了眨眼。“对啊,不过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喝咖啡?” “这不马上期末了吗,我同学约我来这儿复习。”江凌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她妈妈帮我们打官司的那个同学。” “你说蒋芮啊,那怪不得她约你来这儿,我之前答应过请她喝我亲自磨的咖啡。” “你认识她?” “你之前把她微信推给我了,你忘啦?” 江凌霄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禁感叹两人惊人的社交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熟络到让蒋芮心甘情愿地跑到市中心来自习。 “你说人怎么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江凌霄对着面前厚厚一沓案例分析题叫苦不迭。 “现实中的幺蛾子更是五花八门。”蒋芮瞥了江凌霄一眼,笑道:“几年前我妈接了一个案子,那个被告坚决拥护咸豆腐脑,霍霍了好几家卖甜豆腐脑的早餐摊,把人家提前做好的一大桶豆腐脑全撒上盐,还美其名曰消费者没有吃泔水的义务。” “神经病吧,他不吃别人还要吃呢!”江凌霄无语到失笑,却差点被一口咖啡呛到,缓了一会儿后问:“后来什么结果啊?” “我记得是按寻衅滋事罪来判的,具体量刑我也不清楚。” “该他的。”江凌霄重新将视线移回到面前的题海上,缓缓叹了口气,“他们发泄完爽是爽了,留我们法学生痛苦几个学期。” 蒋芮不置可否,闻言也笑出了声,抬手将面前的书“啪”一声合上,“不学了,换换脑子。”随机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江凌霄也顺势合上了面前的复习资料,将身子向后靠了靠,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了,咱们这学期领养出去的哪几只小猫小狗,这学期结束前要回访一次吧?”对面的蒋芮刷着手机突然开口。 “对哦!”江凌霄立即将身子坐正,“幸亏你提醒我了,这几天都给我忙忘了。” “我印象中总共不到十只,咱们几个管理层的成员分工一下应该就能分完。” “好,我晚上回去把回访任务分一下。” 江凌霄随即利用会长的职务之便,当下就决定了自己要去张萍家看一看芽芽。他思考了片刻,拿起手机给舒寻发去了一条消息: 【lx:我打算这两天去张阿姨家看一看芽芽,你跟我一起吗?】 舒寻过了两分钟后才发来一个好字。两分钟的间隔已超出秒回的范畴,但说是一开始没看到消息也略显牵强,更像是当即接收到消息,思考片刻后才给出的答案。 -------------------- 来晚了,已燃尽っ-。 最近的码字状态不是很好,所以这段时间可能不会严格遵守每周一周五的更新时间来,不过每周还是保底六千字的 第61章 61. 结痂 舒寻在福利院生活的那段时间里总是隔三差五地受伤。福利院内人手稀缺,老师们无暇顾及所有孩子,加上大部分孩子天性好动,又缺乏规避危险的意识,玩起来难免会有磕磕碰碰。 院内的卫生老师给他上了药后,每次都要叮嘱一下,伤口时间长了会结痂,千万不能用手抠,要等它自然脱落。 刚开始养伤的时候,舒寻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后来伤口的颜色慢慢变暗,痛感也逐渐消失,一如卫生老师所说的那样开始结痂,久而久之有了要脱落的迹象,他便逐渐忘了自己受伤的事实,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开始正常生活。 某天晚上睡觉前,他撩开衣服看了一眼伤口,结的痂已经脱落了一大半,伸出手指碰了碰,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于是顺理成章地认为伤口已经养好,伸手将那块结的痂抠了下来。直到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结好的痂下面重新往外冒血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伤疤并没有痊愈。 此时的舒寻和江凌霄一起坐在张萍家,他突然觉得那处伤口又开始汩汩往外冒着血。 芽芽被张萍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一小团蹲在江凌霄面前,盯着江凌霄手上的冻干,等着他发号施令。 江凌霄报了一大串指令,芽芽一套连环技下来,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冻干。 “阿姨,这些都是您教它的吗?”江凌霄问张萍。 “是啊,芽芽聪明着呢,学东西可快了。” “那您也很厉害了,按理说已经成年的狗狗比小狗难教得多,想要它们学东西得下特别大的功夫。”江凌霄见身旁的舒寻在发呆,于是伸胳膊碰了碰他,“你说是吧?” “啊?”舒寻心神一凛,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刚才根本没有在听江凌霄和张萍的对话,现在只能无脑点头。 “没那么夸张。”张萍假装没注意到舒寻方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继续若无其事地和江凌霄聊着天,“反正我整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偶尔教它点东西,就权当解闷了。” “看到您这么尽心照顾芽芽,我们就放心了。”江凌霄俯身将芽芽抱到腿上,伸手挠着它的下巴,“之后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联系我们,除此之外我们就不再主动回访了,免得打扰您。” “以后不回访了啊,”张萍眼底的黯淡一晃而过,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不打扰的......” 第67章 江凌霄只当这句话是在客套,便没有放在心上,“是的,因为被领养出去的小猫小狗数量会逐渐增多,每个都回访的话,我们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观察一段时间后,我们觉得合格的家庭就可以‘毕业’了。” 舒寻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又开始分神,眼睛无意识盯着客厅角落摆放的一盆高山榕。植物像是最近疏于打理,叶子有些蔫吧。 - 舒寻最近的失眠愈发严重了起来。他每次失眠都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但现在顾及到身边早已睡熟的江凌霄,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好强迫自己不乱动。然而身体接收到大脑传送来的强制信号后,无法全然放松,入睡便难上加难。 自从江凌霄上次提到去张萍家回访一事,他和张萍四年前遭受的事情像是刷存在感一样,最近不断地在脑海中显现。舒寻每次去张萍家前后都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只是最近似乎越来越强烈。 舒寻面对这种变化倒不觉得奇怪,只是感觉无力感在逐渐加深。他曾经的生活一团乱麻,桩桩件件的琐事压在心底,这事的存在感才没有那么强。如今日子正逐渐变好,更久远的回忆便少了些束缚,叫嚣着出来耀武扬威,一如张萍家里的那盆高山榕,花盆里堆满了枯枝败叶,反倒显得上面的植物一派欣欣向荣;若是将那些堆积在底部的枝叶拿开,就会发现土壤表面还歪七扭八地长着如寄生虫般的杂草。 感受到身侧的人发出了熟睡时才有的均匀呼吸,舒寻觉得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于是缓缓吐出口气,之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舒寻一个人静静伫立在阳台的窗边,突然联想到许多文艺作品中,角色一旦感到心情烦闷,就喜欢站在阳台上点一支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向来不抽烟的舒寻突然也想来上这么一口,只是家里没有烟,现在去外面买也不现实。舒寻借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最终走到餐桌旁拿过已经被江凌霄开封的一桶薯片,回到阳台上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舒寻辨认了一下,不是猫狗发出来的。他回过头,就看见江凌霄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看。 “我平时好像没有不让你吃我的零食吧?”江凌霄看看舒寻,又看看他手里的薯片,“怎么还半夜起来背着我偷吃?” 舒寻哑然失笑:“不是,你想哪去了?” “那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阳台?” “我就是有点失眠。” “怎么又失眠了?”江凌霄趿拉着拖鞋,一步步挪到舒寻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是因为张阿姨吗?我看你白天在她家的状态就不太对。” 舒寻顿了顿,最终任命般地叹了口气,“嗯。” “怎么回事?”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去看心理医生?” “记得,你当时说是干这一行工作久了,心里才逐渐出了问题。” “你还真是...”舒寻轻笑一声,点了点他的脑袋,“我说什么你都信。” “什么意思?”江凌霄不解。 舒寻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靠在窗台上,“对不起,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当然有一部分是工作的原因,但这不是主要的。” 江凌霄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你还记得四年前流浪动物救助站被投毒的那件事吧?” 江凌霄点了点头,“张阿姨当时就是那个救助站的站长,对吧?” “对,而且她的那个救助站当时跟我也有合作关系。” 江凌霄呼吸一滞,大概猜到了舒寻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当时中毒而亡的流浪猫狗我不记得有多少只,我只记得当时是张阿姨骑着她那辆电动三轮车,将尸体一箱一箱运过来的...” 舒寻说着说着,声音逐渐有些发抖。江凌霄上前环抱住舒寻,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想了。”江凌霄一下下地拍着舒寻的后背。 “我没办法不去想的。”舒寻的声音囔囔的,“我们当时甚至没有时间挨个去整理仪容,只能麻木地将动物尸体投进焚化炉里。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人在面对自己极度抗拒的情境时,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解离反应,使人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出另一个个体,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自身的经历。舒寻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某种不可抗力操控着,机械地完成着流水线一样的任务。他有好几次想要逼迫自己停下,然而身体每次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从那之后他便经常有“灵魂出窍”的感觉,情感与理智脱节,有时理性上觉得应该产生的情绪反应,他却怎么也无法切身感受到,因此经常被误认为情感淡漠,从而逐渐变成一台冷漠的机器。 有时也会出现情绪爆发的情况,在许多个平平淡淡,无事发生的时段,那日的记忆便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仿佛攻陷了外城的敌军,蜂拥而上地准备攻打最核心的区域。每当那时,他只能被迫反刍那段痛苦的回忆。 “而且我现在觉得...我很对不起张萍...” 江凌霄的手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什么家人,再加上经历了那件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整日闷在家里,平时就盼着有人能陪她说说话。我之前也答应她没事就会去她家陪她吃饭,但后来我发现我其实很抗拒和她接触,每次看到她,我就觉得那些被毒害的动物尸体历历在目,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这些。” 舒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而且我现在已经没办法隐藏这种情绪,每次一进到她家,我感觉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她肯定也察觉到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让她内耗来着...” 江凌霄全程像个支架一样一言不发地立在阳台上,任由舒寻靠在他身上倾诉。等肩上的人逐渐平静下来后,江凌霄摸摸他的头,在他耳边开口:“这不是你的错,无论如何你都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顾及别人就随意伤害自己。至于张阿姨那边我可以帮你和她解释,平时有空的时候我也可以去她家陪她聊聊天逗逗狗,但在你完全放下这件事之前,你都不要再跟她见面了。” “还有,宝贝,你听我的,从明天开始要继续去看心理医生。” -------------------- 紧赶慢赶地终于在今天结束之前把这章写出来了,呼~ 第62章 62. 暴露 “怎么突然又想起来见我了?” 林铮看着面前坐着的舒寻,总觉得这张脸相较于四年前变了不少,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变了。 “你这话问的,我都来你这儿了,难不成是想找你寒暄吗?” 面对自己曾经的心理咨询师,舒寻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以掩盖内心的些许尴尬。他曾经在林铮这里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期间他将林铮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在这间小诊室里把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全部倾倒出来,将自己最本真的样貌尽数显露。 心理治疗的周期长,见效慢,像个无底洞一样放肆地吞噬着钱财,时间长了舒寻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的本意是想通过治疗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却没想到这竟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顾此失彼的局面。他不愿再继续耗下去,于是当下决定终止治疗。 见证过他的失态,曾经可以说最了解他的人时隔多年又坐回到自己面前,舒寻多少有些不自在,思绪开了个小差,抱怨着人脑为什么不能像电脑一样,多一个一键删除历史记忆的功能。 作为资深的心理咨询师,林铮当即捕捉到了舒寻微妙的不自在,因此很识趣地没有翻旧账,而是换了个话题:“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 “这段时间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林铮开始一步步引导,“比如说搬家,认识新的人,或者一些难忘的经历什么的。” “变化倒是有,”舒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谈恋爱算吗?” “当然算啊!”林铮弯了弯嘴角,“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过年的时候。” “挺好的,也差不多半年了。你能走出这一步是我很惊喜的,要知道一段好的感情对我们的治疗是有积极作用的。” 提到江凌霄,舒寻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其实我能回来接受治疗,一开始就是他的提议。” “果然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呀。”林铮笑着叹了口气,“当初你义无反顾地要结束治疗,我好说歹说也没能挽回你。” “不好意思了,让你之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流失了一个客户。” “现在不又流回来了吗。”林铮转着手中的签字笔,“回去替我谢谢你对象。” 林铮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士,讲话十分具有亲和力,舒寻跟她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后,紧绷的感觉便不复存在,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第68章 “咱们言归正传,你最近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虽说是你对象提议你来的,但事出总有因。” “其实还是之前的事。”舒寻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又说:“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算过去了,没想到它这段时间又开始影响我。” 林铮微微颔首,“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三四个月之前吧。” “方便告诉我一些细节吗?”林铮盯着舒寻的眼睛开口,“比如它是怎么重新影响你的?” “就是我最近总失眠,就算顺利入睡,做噩梦的频率也很高...”舒寻的语速越来越慢,音量也逐渐降低,说到最后几乎失了声。他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抱歉林医生,我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回忆起之前的那些细节,我不太愿意这么做,咱们能换个问题吗?” 林铮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舒寻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欣慰:“你确实变化很大,之前你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还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现在终于懂得拒绝我的提问了。” “啊...是吗...”舒寻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那咱们就换一个问题。”林铮说着调整了下坐姿,随意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跟我讲讲你的那位对象吧。” “啊?”舒寻面对林铮迅速转移的话题有些猝不及防。 “不用紧张,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当是咱们聊聊八卦。” “愿意的,你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舒寻随即垂下头做思考状,尝试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没有成功,之后有些挫败地抬起头:“不然你有什么好奇的地方直接问我吧。” “好啊。”林铮欣然答应,“那就先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他是嘉大的学生,目前在读大二,是个男孩。我之前有告诉过你我的性取向吧?”舒寻抬眼望向林铮,看到对方点头后才继续开口,“他们学校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一直和彼岸是合作关系,他当选了新一任会长后,我跟他就顺其自然地认识了。” 林铮眯了眯眼,捕捉到了比较关键的信息,将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他现在也是做流浪动物救助相关的工作吗?” “是的,他对待他们学校的流浪动物很负责。” 林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开口:“那你在这段感情中的感受如何呢?” “实话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舒寻说话时嘴角带笑,逐渐将目光从林铮的脸上移开,投向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张林铮的全家福上,“而且我总感觉遇到他后整个人的运气都变好了,之前困扰我的许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听着舒寻的回答,林铮觉得自己本应该为他找到了幸福而感到开心,但心里却随之升起一丝怪异的情绪。她清了清嗓子后对舒寻说:“不好意思舒寻,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有些抵触,但我需要了解,你最近一次感到被曾经的记忆困扰是在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吗...”舒寻眉头紧锁,拼命在脑海中回溯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然而记忆像是被一页页撕下后打乱的书本,甚至有几页已经不知所踪。 “抱歉,最近一次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那你能想到的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概...在两个月之前吧。”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便告诉我吗?” 舒寻点了点头:“当时我和我对象一同收养的流浪猫不幸去世了,在我为小猫安葬的时候,我和他起了点争执。至于争执的具体内容,也需要我讲述出来吗?” “不用了。”林铮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方才心中的一丝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舒寻的对象当下的工作内容,和曾经那位流浪动物救助站站长太过相似,甚至可以说高度重叠。 尽管从表面上看,舒寻的这段感情带给他的基本上都是积极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正在无意识中经历着温和且持续的重复性创伤暴露。这种虽然不如直面创伤带来的伤害来得猛烈,但毒性更强,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一点蚕食着受害者的精神状态。 然而给舒寻带来这种伤害的人,又偏偏为他提供了最大的安全感。林铮一下下按动着手中的签字笔,意识到了舒寻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棘手。 面诊结束后,林铮为舒寻开了几种药,并三令五申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 “你不要不当回事,这种精神类药物如果没有按时服用,会产生很大的副作用。” 舒寻已经不记得自己听了多少遍,无奈地将双手合十举到身前:“放过我吧,再说下去我都快会背了。” “要不是你有前科在身,我至于强调这么多遍吗?”林铮思忖了片刻,又说:“这话跟你说没用,我回头也得和你对象交代一下。” 舒寻早已无话可说,便不置可否。 目送舒寻离开时,林铮还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破这个局。她觉得有必要跟舒寻的那位对象聊一下,不仅仅是为了监督舒寻按时吃药,也是为了了解更多的细节。从目前的困境来看,舒寻的对象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从某种程度上,他比自己更适合解开舒寻的心结。 - “有病吧,系这么紧。” 江凌霄和姚亦泽坐在学校食堂内,费力地解着外卖的塑料袋。 “你就非得较这个劲吗?”江凌霄拿过外卖袋,两只手使劲一扯,便将塑料袋撕开了个大洞。“我真快饿晕了,两个半小时的考试说是体力活也不为过。” “谁不是呢,”姚亦泽打开外卖盒后,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你是不知道,我们一个小时的pre,那群教授光提问就能问四十分钟。” “不说这些了,反正都放假了。”刚从考场中出来的江凌霄饿的眼冒金星,手机也顾不上看,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还没吃上几口,身旁就传来了姚亦泽的惊呼。 “你快看群消息!”姚亦泽说着猛拍江凌霄的肩膀。 江凌霄差点被呛住,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姚亦泽的手,拿起手机点开群消息,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工管大楼后面的小路上发现了两具小猫的尸体!】 【我这边也发现了一只,在图书馆侧边的小道上,怎么会这样啊......】 【我天,我室友刚才说南操场那边的几只小狗也死了,听说刚出生没多久呢[流泪]】 ...... 群里的成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江凌霄一条条往下翻,拿着手机的左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抬起头,和一脸震惊的姚亦泽对上视线。 “看样子是在你考试,我做pre的时候发生的事...” 江凌霄没再说话,继续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群内的发言大多是无意义的震惊和发问,江凌霄翻了许久才看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我在图书馆楼下的猫碗里发现了这个。】 下面接了一张配图,图片内容是一截火腿肠,里面嵌着一块白色的颗粒状物体。 江凌霄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坐在椅子上觉得眼前发黑,食堂周遭弥散着各种饭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他想要发呕。 “看他们发消息的时间,估计是四点多那会儿出的事。”身旁的姚亦泽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嘀咕着。 江凌霄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将近七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身子坐正,向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lx:那些小猫小狗的尸体现在在哪?】 没过多久,一位外联部的成员回复: 【有两只送到瑞祥去做剖检了,其余的我们第一时间就送去彼岸了。】 “操!”江凌霄低声骂了一句,饭也顾不上不继续吃,拿起手机和背包便撒腿往外跑。 第63章 63. 不会有用的 江凌霄紧赶慢赶地来到彼岸,推门而入后,发现大厅内空无一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大圈,没有看见舒寻的踪影,只在一个小房间内看到了正在忙活的舒凡。 “舒寻呢?”江凌霄一只手扶着门,喘着气开口。 “他刚才有点不舒服,我让他先回家休息了。”舒凡在停下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江凌霄,思考片刻后又说:“你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江凌霄没说话,余光瞥见了操作台上躺着一只小猫的尸体。他定睛一看,小猫的身体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状态僵直着,同时眼球散大,瞳孔浑浊,口鼻周围还残留着混合白沫和血沫的脏污,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霎时觉得眼睛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眼周泛起钝痛,随之涌上来一股反胃的感觉。舒凡的脚边还放着一个箱子,上面覆盖着一层白布,勾勒出凹凸不平的表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快回去吧,在这看着这些怪残忍的。”舒凡见江凌霄表情异样,于是出声提醒。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第69章 “你就别担心我了。”舒凡扯了扯嘴角,“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种我能应付。” 江凌霄若有所思,将目光移向一边,刻意避开操作台。 “你说的大风大浪,是指四年前张阿姨的救助站被投毒的那件事吗?” “对啊。”舒凡暂时停下手中的操作,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天杀的,这种事情叫我碰上两回了。” “那次比现在还严重吗?” 舒凡点点头,“那场面比现在惨烈多了,我现在回忆起来心里还有点发怵。” 江凌霄心里一沉,思忖片刻后决定不在这里过多停留,于是和舒凡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 恶心。 漫无边际的恶心包裹着舒寻,他整个人几近虚脱,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 算起来他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此时的胃部仿佛被一只大手拼命揉捏着。他猜想着稍微吃点东西应该能缓解一些恶心感,但他目前实在做不到拖着精疲力竭的躯体到厨房做饭,于是打开长久不用的外卖软件,划拉了半天也没勾起半点食欲,只好随便点了一份炒饭。 窗外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声音像是下起了雨。舒寻在濒临神志不清的边缘时还隐约想到江凌霄今天出门大概率没有带伞,于是又摸出手机给江凌霄发去了一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凌霄没有回复,外卖也迟迟送不来,舒寻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卧室的顶灯逐渐化开一些光晕,随着眨眼的频率微微摇曳。他均匀地呼吸着,感受到房间内的气息逐渐变得潮湿,混了些血腥气和淡淡霉菌味。 门铃想起时,房间内又一切恢复了正常。舒寻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他点的饭,这才确定外面确实是下雨了,手中的塑料袋上还兜着不少雨水,拿在手上抖了抖,落下的水滴便将门口的地毯打湿了一块。 由于天气原因,外卖员在路上耽搁了许久,此时手中的饭已经没了热气。舒寻拿勺子舀了一口,冷掉的炒饭又硬又碎,咽下去之后简直对胃造成了二次伤害。方才那种恶心的感觉又逐渐攀了上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比刚才大了不少,不时敲打着窗户,紧接着雨声中开始混杂着些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音含糊不清,没有明确的来源,像是从墙壁中渗透进来的。 舒寻不断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吃饭这件头等大事上,不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手中的黑色塑料勺软趴趴的,碰到硬邦邦的炒饭时总要不争气地弯折几次,久而久之,塑料勺感觉像水波纹一样流动了起来,同时边缘伸出了一些细长的,扭曲的触须,丝丝缕缕探进他的眼睛。 舒寻的身体猛地一颤,当他抬起头时,整个房间开始流动变形。黑色的地毯像粘稠的沥青一样蔓延,逐渐覆盖了白色的地板砖,除此之外,房间内的一切立体的家具全部开始扭曲,拉长...... 反胃的感觉直冲舒寻的天灵盖,他再也忍受不住,撇开手中的勺子,捂着嘴跑到厕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江凌霄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舒寻抱着马桶大吐特吐的场景。 “怎么了怎么了!”江凌霄见状急忙冲进厕所,蹲在舒寻旁边,一下下地帮他顺着气。 舒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他呕了出来,耳边尖利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江凌霄焦急的问询。等到胃里实在是空了,舒寻正欲起身,突然又感觉眼冒金星,于是顺势坐在地上,身体向后倾倒,被江凌霄一把揽住。 江凌霄没再继续发问,他大概猜得到舒寻前面经历了怎样的事情,追根究底只会让舒寻受到更大的伤害。他微微起身,接了杯水递给舒寻,示意他漱下口。“你把晚饭全吐出来了,我再给你买点吃的吧。” “不用。”舒寻小幅度摇了摇头,“我想回卧室休息了。” “可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吃点东西不行啊。” “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吃了东西,还会再吐出来的。”舒寻一只手搭在江凌霄腿上,轻轻拍了拍,“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江凌霄拗不过舒寻,只好先搀着他回房间。 躺上床之后,舒寻又问:“你们学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凌霄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经舒寻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学校里发生了这种事,他作为协会会长,理应站出来安排一下各部门接下来的任务,同时发一条群消息安抚一下其他成员。 只是他听闻了噩耗后,条件反射般地先担心起了舒寻,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会长这一层身份,因此心中的惭愧之情油然而生。江凌霄见舒寻基本已经安顿了下来,犹豫着表示自己要先顾一下协会那边的工作。 他拿出手机,却惊喜地发现姚亦泽和蒋芮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替他协调好了各部门的工作。群消息依旧在不断刷新着,成员们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转变为当下的义愤填膺,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出谋划策,叫骂着必须让投毒者受到制裁。 江凌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条群公告发了出去,之后草草浏览了一下聊天记录,捕捉了点有用的消息。 “协会成员已经将校内其余所有的猫狗集中安置在室内,不会再出现新的受害者了。另外几个管理层的成员已经去报警了。” 舒寻闻言,面色痛苦地闭上眼睛,睫毛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动。“报警不会有用的。” “为什么?” 舒寻于是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四年前的事情,那段时间里张萍想尽一切办法去追责,一趟趟往警局跑,结果无一例外均已“流浪动物属于无主财产”“投放的毒物对人体无害”为由搪塞过去。舒寻见证了张萍日渐消瘦,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的过程,也同她一起体会到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和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憋屈。这种程度的身体和心理上的摧残。舒寻不愿江凌霄再经历一遍。 “不会有用的。”舒寻又重复了一遍,“别费这个功夫了。” 江凌霄愣在原地,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叹了口气,之后握住舒寻的手,带有安慰意味地捏了两下。 “会有办法的。” -------------------- 突然发现短短63章内,小情侣已经报了三次警了_(:3 」∠)_ 第64章 64. 正面照 事实证明舒寻的经验之谈一点儿没错,成员们报了警后,整件事情又持续发酵了两天,但由于投毒者投放的毒物是对人体无害的布洛芬药片,无法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最终全校师生等来了投毒者仅仅被拘留十五天的处罚结果。 消息一出,没人认账,学生们在null上闹翻了天,“圈地自萌”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整个平台上飘满了无法落到实处的咒骂。 姚亦泽首当其冲,在派出所大闹了一番,被里面的民警严厉批评了一顿。好在有江凌霄和其他成员拦着,没让他进一步造成损失。 拦下姚亦泽也只是无奈之举,一方面江凌霄不希望姚亦泽也进去,而另一方面,当初对舒寻说出的那句“会有办法”只是为了宽慰对方脱口而出的套话,和与朋友分别时顺嘴说出的“下次再聚”一样没有实际意义。实际上江凌霄在心底也认同舒寻的话。 他无意中突然想起了蒋芮前段时间跟他提起过的那个因甜咸豆腐脑而起的寻衅滋事案件,顿时觉得可悲。人人都在呼吁生命价高,却没人深究过其中的丈量方法,经此一事,江凌霄心想这价格大概是按重量称的,据说灵魂的重量是21克,十几条生命的重量加起来也不足挂齿,甚至比不上几碗汤。 - 舒寻发现他最近的正常工作也受到了影响。 自从上次嘉大的那批流浪猫狗尸体经他手之后,最开始的一个星期内舒寻每晚都会陷入要么失眠,要么做噩梦的二选一困境中。他不堪其扰,在家歇了几天,期间还去见了一趟林铮。等他调整得差不多了,重新回到彼岸恢复工作后,却绝望地发现他在安葬其他任何一只猫狗,甚至是部分异宠时,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反胃和心悸的症状。 这几天江凌霄没课的时候就会跑到彼岸陪着舒寻工作,时间长了也逐渐发现了舒寻的异样。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江凌霄走上前,有些担忧的揽过舒寻的腰。他凑近了才发现,舒寻的额头上早已渗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舒寻顺势将身体的大半个重心靠在江凌霄身上,伸手握住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捏了捏。他停顿了片刻,调整好呼吸后重新振作起来开口:“不要紧,我把手头上的工作收尾了就去休息。” 江凌霄看出来舒寻在强撑,语气也变得强烈:“不行,你现在就去休息。”说着手上用了些力,要将舒寻往墙边的座位方向带去。 “我真不用。”舒寻将江凌霄的手扒拉了下来,“我不都说了,忙完这一点就去休息了。” 第70章 两人推搡的动静引起了一旁舒凡的注意,她放下手上的活,小跑着上前。 “你就听小江的吧,这两天我就看你状态不太对,没休息好就不要逞强工作啊。” “哪有这么夸张。”舒寻抬起头朝舒凡扯出了一个微笑。 他不抬头还好,一抬头舒凡便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 “你要不要找个镜子照照啊!”舒凡大喊,“你的嘴唇快跟你的脸一个颜色了!” 江凌霄闻言也是心下一惊,扳过舒寻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方才舒寻一直低着头,他也没太注意,直到和舒寻对视上,他才看清舒寻现在的脸色有多差。 江凌霄的表情已经带了些愠色,不由分说地拉过舒寻,将他摁在了座位上。 “要我说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息,别总想着来上班了。”舒凡开口。 “那店里怎么办,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舒寻抬头,说话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 “那有啥,大不了我给兰姐打个电话让她来帮忙。” 舒寻摇摇头,无奈地笑笑:“兰姐正和咱俩置着气呢,你忘了?” 前段时间党书兰得知了舒凡配型成功以及出车祸的事,怒骂两人剥夺她的知情权,拿她当外人。舒寻和舒凡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也没能让党书兰消气。 舒凡忘了这茬,眼睛有些心虚地乱瞟。她用食指挠了挠头,思忖了片刻后嘟囔着开口:“生气归生气,她还是愿意帮忙的吧......” 党书兰和舒凡小时候在福利院是经常睡一个被窝的关系,舒凡自是对党书兰十分了解,她一个电话打过去,没过多久党书兰就骂骂咧咧地来了。 “你现在知道想起我了!”党书兰进门就先给了舒凡一个脑瓜崩。舒凡痛呼一声,抱着脑袋凑到了一边。 党书兰本想也给舒寻一下子,结果手刚伸出去,转头看到他一脸菜色,便于心不忍,在舒寻的头上轻拍了两下。 “你只管安心在家休息,店里我和舒凡看着就够了。” 舒寻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兰姐。” “说什么辛不辛苦的,”党书兰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舒寻的肩膀,“以后遇到困难了就开口说,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舒寻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党书兰这才算满意,转头又拍了拍江凌霄:“你姐夫是学新闻的,现在在嘉安日报做记者,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尽管跟我说,他只要能帮上忙就会尽力帮你们。” 江凌霄微微一怔,“谢谢兰姐,不过这会有用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党书兰说,“不要小瞧舆论的力量。” 江凌霄听取了党书兰的建议,当即回到学校和管理层的成员临时开了个会,将下一步的工作重心放到扩大舆论上。 首先从协会的账号入手,宣传部的成员连夜剪出了一条视频,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和目前得到的处理结果一并告知,其中穿插几个校内的猫猫狗狗和学校里的师生互动的片段,再配上一段煽情的音乐,足以最大程度地调动观众的情绪。视频一经发出,互动数量呈爆炸式增长,评论区顿时乱成一锅粥: 【我的天,这可是在学校......】 【大学校园投毒没人管,大学生请个假倒是管得起劲。】 【最近经常听说小区周边有针对宠物投毒的,没想到现在的不法分子越来越猖狂了,都发展到学校了。】 【叶文洁还是赶紧按按钮吧!】 视频热度一路飚高,随着讨论的人数逐渐增多,评论区内也逐渐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乐了,投毒的那位老哥,吾辈楷模!】 【同意,流浪猫狗本来就有安全隐患,反正我是坚决不会同意我的孩子以后的学校里流浪猫狗泛滥。】 【学生就给我好好学习,操这些闲心吃饱了撑的。】 【这是把畜生当爹了?估计对自己亲爹都没这么上心。】 ...... 江凌霄被这些评论气得面红耳赤,拿手机的手抖得不行。本来不公正的处罚结果就足够令他心烦意乱,现如今每一条热评都是扔进火堆的一根柴火,致使他胸中憋闷出的火势越烧越旺。 好在江凌霄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每一条恶评他都骂了回去: 【这么佩服他,你干脆趴到床上让他*呗。】 【你多虑了,有你这样的家长,你家孩子有没有学上都成问题。】 【快递员就给我好好送快递,操这些闲心吃饱了撑的。】 【看到我对流浪动物这么上心,心疼你爹了?你大可以让你爹给我当儿子,我不介意当你爷。】 “行了,你越骂那些人越来劲。”蒋芮见江凌霄整日抱着手机刷评论区,及时制止了这场骂战。 “可是这种人就是找骂啊,而且你看,底下好多人附和我,都在夸我骂得解气。”江凌霄将手机伸到蒋芮面前。 蒋芮又将江凌霄的手扒拉了回去,“他们是看爽了,但你这样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没有啊,我一直很平静的,这种垃圾不值得我费心......” 话音未落,江凌霄手腕上的手表适时响起了心率过高的提示。 江凌霄:“......” 蒋芮一时语塞,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总之咱们既然选择在公共平台发声了,那么收到任何类型的评论都不足为奇,毕竟网络上人多口杂。不过咱们发这一条视频还是很有用的,很多人都在帮咱们说话,嘉安警方的官号都被骂得关评论和私信了。” “还不够。”江凌霄摇了摇头,“咱们的这个账号受众还是太有局限性,基本上都是一些大学生和刚上班不久的年轻人,这部分群体的特点是声量大,但容易形成信息茧房,舆论扩散不出去,并且没过多久事情就会被淡忘。” “那怎么办啊?”蒋芮泄了气,整个人耷拉了下来。 江凌霄想起了之前和党书兰的对话,弯了弯嘴角,“我来想办法。” 几天后,嘉安日报的官号发布了一篇文章: 《高校投毒事件引起众怒!公共区域下药,究竟是逞一时心头之快还是对公共安全的漠视?》 文章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将事件的定性从“毒害流浪动物”转移到“危害公共安全”上。与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账号不同,嘉安日报官号的粉丝是全年龄段的,甚至不乏各个领域的大v和营销号,因此文章一经发出就被疯狂转载,评论区内也少了许多唱反调的声音,都是对公共安全的担忧: 【公共安全不容小觑,大学校园是公共场所,岂能容忍不法分子随意投毒!希望警方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药三分毒,不能因为投放物质为布洛芬药片,就让不法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我就住在这所大学附近,学校无论是环境还是学生素质都很高,我有空就会带我的小孙子到学校里面转转,真不敢想如果我孙子误食了药片,会产生什么后果。】 网络上关于高校投毒事件的讨论日益增多,甚至占据了许多热搜词条。与此同时,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且身怀绝技的网友将投毒者直接开盒,并将对方的姓名年龄,工作单位,高清正面照等个人信息一并发到了网上。 舒寻这几天虽然在家休息,但实在无法做到对这件事不管不问,江凌霄怕刺激到他,不愿向他透露太多细节,他就只好自己动手上网搜最新进展。 他这天点儿背,一搜就搜到了一张投毒者的清晰大头照。 舒寻呼吸一滞。 照片上的那张脸,同样属于四年前向张萍的救助站投毒的那人。 -------------------- 这章提前发了,大家新年快乐! 第65章 65. 破釜沉舟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部分罪犯为了追求刺激,满足自身的自负心和控制欲,往往会选择再次返回作案现场,以延长犯罪带来的心理快感。 舒寻就是在帮助张萍收拾救助站的残局时遇到了那个男人。 彼时张萍已经决定将自己经营了多年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永久关闭,室外的一圈围栏已经全部拆除,周围的几间砖房也都被转租了出去,即将变成某家代工厂的仓库。舒寻那段时间和几个曾经的志愿者一起帮着张萍打扫房间。平日里在城郊偏安一隅的救助站几乎没什么收入,油尽灯枯后,连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也被悉数抹除。 有两个眼尖的志愿者发现了男人的身影,伸手指给舒寻看。舒寻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旁的水泥路上有一个身形矮胖,留着寸头的男人,正由远及近地踱着步,走到救助站跟前就伸着脖子朝里面张望一下,紧接着又走远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咱这附近走来走去的,不知道想干嘛。”其中一个志愿者将身子往舒寻的方向侧去,小声嘀咕道。 “对对,我都见着好几回了,鬼鬼祟祟的,有几次我还跟他对视了呢!”另一个志愿者附和道。 第71章 舒寻也觉得那人十分奇怪,但鉴于对方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好视他为空气。 没想到过了两天后,男人直接走了进来,双手背在后面,视察领地一样来回迈着步巡视着。 “你哪位?”站在砖房门口的舒寻略带警惕地后退两步,攥紧了手中的扫把,冲着男人问道。 对方没做回答,甚至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四下张望了一番,将光秃秃的基地看了个遍后张口问:“你们这是准备搬啊?” 舒寻和身旁的志愿者面面相觑,之后两人径直走到了室外。砖房内光线昏暗,舒寻走到外面时,一瞬间的明暗变化让他有些不适应,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眯了眯眼睛。 面前人的衣着打扮实在不像是好人,舒寻开口的语气也不自觉带了些狠厉:“你到底想干嘛?” 男人依旧没搭腔,自顾自地啧了两声,“真没劲。” 舒寻心下一沉,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志愿者已经有些不耐烦,冲着男人大喊。 男人这才将视线移到面前人的身上,向前走了两步:“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呢,结果就这么哑火了?”随即伸出一只手撑在砖房的墙面上,轻蔑的笑了一声,满脸横肉也跟着扯动了一下,“还指望你们能陪我多玩会儿呢,没想到就这么夹着尾巴准备逃走了。” 话说到这份上,舒寻和身旁的志愿者都清楚了男人的身份。舒寻感觉心中的怒意像是遇火的汽油一样“哗”得燃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反驳,没想到身旁的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到产生了重影,等舒寻反应过来时,志愿者已经和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舒寻见状,心里的怒火立刻被惊吓取代。前来挑衅的男人膘肥体壮,而志愿者据他所知只是刚高考完的学生,战力上肯定拼不过对方,如果因此受了重伤,搭上前途也得不偿失。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三两步上前费力将两人拉开。 志愿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挤出些因不甘而发出的怒音。他的衣服被撕扯得没了正形,破布一样堪堪挂在身上。 “就这啊?我当年要是像你一样菜,都没脸出去见人。”男人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咧嘴笑了一下,“早知道当时就换个别的地方了。” 男人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舒寻整个人不住地发抖,心率前所未有的快,一下下地仿佛撞击着耳膜。他在愤怒中又生出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男人没有继续找事下去,也庆幸方才的场面没有被张萍和其他人目睹。 那名志愿者在救助站彻底关门后就去了别的城市上大学,自此只剩舒寻一个人亲眼目睹过投毒者的真面目。他刻意回避着向张萍提及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份秘密,将它埋在自己体内,任凭它一点点腐蚀自己的五脏六腑。久而久之,男人的样貌逐渐被淡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哪怕舒寻刻意去回忆,也无法记清具体的细节。 只是如今秘密被重新挖了出来,时隔四年,那张脸再一次赤裸裸地呈现在舒寻眼前,模糊的轮廓上浮现出了清晰的五官,甚至脸上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 嘉安市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燥热,往常每年的气温在全国范围内都名列前茅,今年也不例外。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暴晒后挥发的沥青味,伴随着滚烫的温度,甚至有些呛鼻。偶尔有热风吹过,比无风时更叫人难受。 舒寻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里,客厅内的空调大开着,他却依旧觉得闷热,整个人烦躁地静不下心来。 虽然已经到了暑假,但毕竟学校内投毒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江凌霄这几天也是经常往外跑,比开学的时候还要忙上几分。舒寻好几次想要帮忙,都被江凌霄拦了下来,只叮嘱他按时吃药,不要去关注网上的舆论。 两猫一狗分散在客厅的三个角落,以相同的姿势,肚皮贴着地板趴着。天气变热后,它们三个也懒得活动。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紧接着江凌霄推门进入房间内,将外面的热气也带了些进来。 “回来了。”舒寻迎了上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江凌霄额头上的汗。“外面很热吧。” “我都要被蒸熟了。”江凌霄喘息着开口,“我刚才在学校里跑前跑后地查监控,差点晕倒在路上。” “你也太拼了。”舒寻摸了摸江凌霄热得有些发烫的脸,“说了我可以帮忙的。” “这事你不用管。”江凌霄本想抱一下舒寻,又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大汗,最终作罢,只拉过舒寻的手捏了捏。 “中午想吃什么?”舒寻问。 “我无所谓,我现在热得没什么食欲。” “行吧,那我就随便做一点。” 江凌霄没否认,三两下换好鞋,之后跑到客厅的立式空调前吹风去了。 舒寻没有像往常一样制止,只丢下一句“别吹太久”,便转身拿上自己刚才喝完咖啡顺手放在餐桌上的空杯子,准备去厨房准备饭菜了。路上没留意脚下,舒寻冷不丁被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发现福宝正侧身躺在地上。 福宝累了就喜欢以这种姿势休息,舒寻平日里早就习以为常,但当下心里却重重一震,某些不愿回忆起的画面争抢着涌入他的视线。 “福宝!”舒寻惊呼一声,手中的杯子打碎在地。他慌慌张张地抱起福宝,伸手扶住它的脑袋观察状况。 福宝被这一出动静吓得不轻,身体猛地一抖,挣扎着从舒寻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江凌霄听到动静后也急忙跑了过来,跟仓皇逃窜的福宝打了个照面。他侧身躲闪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玻璃碎片发呆的舒寻。 “怎么了?”江凌霄也在舒寻身旁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刚才看到福宝躺在地上,我就以为他...也出事了。”舒寻惊魂未定,蹲在地上双手掩面。 江凌霄皱了皱眉,思考了片刻后问:“我这几天出门的时候你按时吃药了吗?” 舒寻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你怎么...”责备的话语哽在喉咙,最终没能说出口。江凌霄叹了口气,最终把舒寻揽在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头顶。 “那你以后答应我要按时服药,我不在家的时候也会提醒你。”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脑袋点了两下。 江凌霄轻声安慰着舒寻,自己心里却愈发觉得没底。这次的事情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对舒寻来说无疑是二次伤害。 面对容错率为零的境况,他别无选择,只能破釜沉舟。 第66章 66. 柳暗花明 之后江凌霄又陪舒寻去了一趟林铮的诊室,得到的建议是让舒寻暂时和身边的宠物分开一段时间。 因此纵使江凌霄和舒寻内心万般不舍,两人合计之后,还是决定将家中的两猫一狗托付给身边的人帮忙照看几天。 舒凡听说了这件事后,自告奋勇地想要揽下这个活。之前身体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她看着别人养宠物空有羡慕的份。 舒寻一开始还有些顾虑,即便舒凡的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但他操心惯了,一时间很难转变心态,只是他和江凌霄找了一圈,发现身边几乎没有合适的人选,党书兰如今已有身孕,麻烦她来照料宠物不太合适;江凌霄的朋友们也大都趁暑假回了家,还有一部分留校的更没有养宠物的条件。舒寻和江凌霄为这事发愁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将家里最稳重的福宝交给舒凡照料,剩下的两只小猫让家在本市的蒋芮带了回去。 安顿好家里的毛孩子们之后,江凌霄就在家里全心全意地监督舒寻,即便有不得不出门的情况,他也会在舒寻的手机上提前设置好闹钟,定时提醒他吃药。 自此舒寻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他这段时间连网都很少上,单独和江凌霄生活在一方天地间,倒也怡然自得,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甚至有时候兴致上来了,还能拉着江凌霄翻云覆雨一场。 一回合结束,舒寻被江凌霄揽在怀中,体内的余韵正逐渐消退。他将整张脸埋在江凌霄的肩颈处,语气闷闷地问他:“你二十岁的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 江凌霄愣神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最近实在忙得脚不着地,早已把两周后的生日抛之脑后。 “你不说我都忘了。”江凌霄在舒寻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幸好有你。” “这怎么能忘,二十岁生日可是个大日子。” 舒寻依稀记得他在福利院生活的时候,每个孩子的十岁生日,院长都会举办得特别隆重。那时候院长告诉所有人,每个整数的生日都意味着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必须重视起来。等他们步入社会后,也要记得自己在福利院迈出的第一步,不要忘记庆祝自己人生的每一个新阶段。 因此舒寻这几天窝在家里,一有空就会琢磨怎么给江凌霄庆祝二十岁生日。只是现在不巧碰上了棘手的事,他不清楚江凌霄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庆祝生日,只好开口询问。 第72章 “再说吧,我得先把手上的事情解决了。”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舒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网络上的舆论依旧持续发酵着,“嘉大校园投毒”的词条也一直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但除此之外,事情的发展却仍是停滞不前。 大多数网友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是敲敲键盘,抒发下自己的观点,有实际意义的言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在相关话题下凑热闹感叹两下的人。沸沸扬扬的舆论面对现实也只是隔靴搔痒,没法为整件事情带来半点实质性进展。即便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师生和校外人士自发加入维权,但面对不断推诿扯皮的相关负责人,协会成员们也无计可施。 更令人绝望的是,网络上的热点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不出多日便有新的热点话题出现,网络上对投毒事件的讨论度也逐渐降低,相关词条也被挤到了犄角旮旯。无论成员们再怎么造势,也无法扭转嘉大投毒的话题正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的事实。 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协会账号发布的一条视频下多出了一条评论,再度将这一话题推向大众的眼前: 【我仔细看了下视频中的监控画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依据画面来看,小猫在中毒后有明显的抽搐反应,但抽搐在布洛芬中毒中并不常见,除非是超大计量晚期。】 评论一经发出,大家便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后台激增的消息提示引起了江凌霄的注意,他点开视频时,此条评论已经被顶到了最上方。他看清了内容后脸色陡然一变,立即发了回复过去: 【那您觉得这个抽搐反应是什么导致的?】 【这个我无法依据视频下定论,但我估计是一种剧毒物质所致。此外还有一个奇怪的点,画面中的猫一开始只是表现出明显的精神不振加呕吐,这些都符合布洛芬中毒的症状,只是从某一时刻突然开始抽搐了起来,所以不管怎样,我认为这只猫不可能只是死于布洛芬中毒,但具体是什么还要靠专业的检测机构去分辨。话说你们没有对中毒的动物进行尸体剖检吗?】 江凌霄记得当初尸体剖检是在瑞祥进行的。他关闭了视频,转而给瑞祥的负责人发去消息,向他们告知了那条新出现的评论,并再三确认了剖检结果的准确性。 然而他得到的消息和最开始无差,结果显示尸体状态与布洛芬中毒的症状相吻合,并没有出现其他化学物质中毒的现象。 原以为柳暗花明,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希望被剥夺后,前路依旧是末路穷途,这种由峰顶直坠深渊的落差感,远比单纯的失望来得更为残酷。江凌霄将手机扔在一旁,双手掩面靠在沙发上。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命定的结局或许就是不了了之,一时间无力感席卷了全身。他甚至第一次对自己所选的专业产生了怀疑,当初一腔热忱地报考法律专业,没想到如今却只能屈服于现实的不公。 更糟糕的是,舒寻已经在曾经救助站投毒的阴影下生活了四年,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眼看这个阴影被进一步扩大加深。 然而事实如此,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干着急。 接下来的几天内,江凌霄虽然心中颓废,但也始终没有完全放弃,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便如落水之人抓到一根浮木一般,朝着一个方向死磕下去,然而每次的结果几乎都是逃不过的迎头一棒,将他的满腔斗志击得粉碎。 数次奔波但收效甚微,时间长了江凌霄觉得自己大概也需要见一下林铮,让她给自己开点缓解焦虑的药。身边的人都劝他不要太紧绷,但江凌霄觉得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由惯性使然的程度,强制停下来的话,反而需要耗费更大的能量。 为此江凌霄将一整个暑假都搭了进去,临近开学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当初联系的瑞祥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你好小江,我们的检测有了新的进展。当初对特定尸体进行剖检时,我们在胃部发现了一颗还未完全溶解的药片。当时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个就是布洛芬,但前几天听了你的顾虑,我们就重点检测了一下那个没有完全溶解的药片。】 【结果显示,那个药片实际上只有外层是布洛芬,内里包裹着剧毒氰化物。】 -------------------- 这么久才更新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三次出现了一些棘手的事,所以最近两周估计只能周更了o _ o不过我会尽量写的,保证不会断更,请小宝们放心! 这本估计再有个五六章就完结了,之后会有甜蜜小番外掉落,寒假也会开新文滴~ 第67章 67. 二十岁 江凌霄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消息,感觉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霎那间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江凌霄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头脑发涨,他定了定神,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过速的心率。 为这事操劳奔波的这些天里,江凌霄的体力和精力都被消磨到了极致,大脑内接受信息的区域也即将过载。他此时十分庆幸医院那边这次带来了一条好消息,否则的话,就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凌霄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将郁结在体内的浊气尽数吐出,心想,终于要结束了。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瑞祥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瑞祥宠物医院:你现在方便来医院一趟吗?】 江凌霄回了个“方便”,之后起身回房间换了件外出穿的t恤,之后朝坐在沙发上的舒寻招呼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今天不是不用出门了吗?”舒寻见江凌霄又要走,面上带了些许失落和担忧。 “瑞祥那边的剖检有了新发现,是好消息,不用太担心。” “检查出什么了?”舒寻抬眼望着江凌霄,眼中顿时溢满了欣喜。 “等我回来跟你讲。”江凌霄说着揽过舒寻,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在家等我。” 到了医院门口,江凌霄刚推开门,旁边的休息区突然蹿出一只黑色的豆柴,嗷嗷叫着要往他身上扑。 江凌霄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即便他不害怕狗,也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两步。 脚边的小狗见自己成功震慑住了来人,激动地一个劲绕着江凌霄转圈,还不时咬住他的裤脚拉扯。江凌霄被困住无法向前,正一筹莫展之时,一只大手一把将小狗捞了起来。江凌霄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抱歉啊,它看见人就容易亢奋。”谢铭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抱着狗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进来吧。” “刚才是你发微信让我过来的吗?”江凌霄问。 “是,这几天都是我负责回复信息。”谢铭泽盯着江凌霄看了一会儿,开口问:“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算是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感觉比我那个在大厂敲代码的表叔还要憔悴。” 江凌霄苦笑了一声:“其实我们专业以后的工作量,跟大厂程序员相比也不遑多让。” 谢铭泽没再说什么,他明白江凌霄只是不愿意卖惨,实际上学校内的流浪动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这段时间不可能好过。 谢铭泽将怀里抱着的小狗放了下来。小狗落地之后也逐渐冷静了,乖乖蹲坐在谢铭泽脚边,仰头看着江凌霄,伸着舌头发出短促的喘息声。 “这是你养的狗吗?” “不是,被主人送来催吐的。” “它?”江凌霄盯着地上生龙活虎的小狗有些不可置信,“它这活蹦乱跳的,吃啥不该吃的了?” 谢铭泽也无奈地笑了:“其实没多大事,就是刚才在路上误食了一块掉在地上的面包。主要是你们学校的事弄得附近的养狗人一个个人心惶惶的,最近好多狗子都是只要在地上吃到东西,就会被送过来催吐。” 江凌霄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一天不解决,附近的养狗人就一天不得安宁。” “所以我这不是叫你过来了吗。”谢铭泽领着江凌霄进了他的办公室,江凌霄放眼望去,桌面上堆放着杂七杂八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着。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还剩着些咖啡喝完后留下的残渣。 谢铭泽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递给江凌霄:“这个拿给你们的律师,让他尽快交给承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越快越好。” 江凌霄接过纸袋,用手捏了捏,感受到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文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我们新出的一份检测报告,”谢铭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得先跟你们道个歉,当时的检测人员有些先入为主,没有对尸体内残留的药物进行充分化验,如果当初没有遗漏这个点,现在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不关你们的事,这换做是谁也不好发现。” 第73章 “还有一个东西,”谢铭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凌霄手中的纸袋,“之后开庭的时候,对方很有可能会质疑我们的鉴定程序,毕竟样本在我们这里保存了这么多天,突然检测出新的物质,未免令人起疑。所以那里面不仅有一份标准检测报告,还有一份样本全程监管说明的补充附件。” 江凌霄愣了一下,这样的细枝末节也能被考虑到,他不禁感慨谢铭泽的心思缜密程度。 “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这份报告一旦正式提交,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变了,直接跃升为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此外经过我们的检测,药片内部包裹着的氰化物纯度很高,这不是随便能弄出来的东西,所以你们的对手很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我明白的。”江凌霄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但我也有必须解决这件事的理由,不能置之不理。” 谢铭泽点了点头,“我这考虑的也只是最坏的情况,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这事我们医院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持续关注着,需要帮忙了你就尽管说。”谢铭泽说着在江凌霄肩头捏了两把,“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严阵以待,你就别总是一个人冲锋陷阵。” 谢铭泽的一番话让江凌霄颇有感触,鼻尖也有些微微发酸。他开口向谢铭泽道了谢,紧接着又冷不丁冒出一句:“其实说实话,刚开始那会儿我看你挺不顺眼的。” 谢铭泽闻言没有露出过多惊讶的神情,反而如早已预料般地笑了笑:“因为舒寻啊?” 江凌霄被谢铭泽盯着,一时间有些尴尬,沉默着不置可否。 “那现在呢?” “现在不了。”江凌霄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之后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喜欢舒寻吗?” 谢铭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放心,我从来不会觊觎有对象的人。我一直都知道舒寻对我没那个意思,见了你之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决绝。我最近也有在接触新的人,至于能不能成,就随缘了。” 江凌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话在嘴边兜转了一圈,最终说出一句:“缘分总会到来的。” “别想太多。”谢铭泽在江凌霄的手臂上拍了两下,“我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条战线的。” - 江凌霄睁眼时,窗外天光乍破,清早的光还未完全透进窗户,屋内灰蒙蒙的一片,仿佛蒙着一层纱。 他扭过头,一旁的舒寻还在睡梦中,身体随着规律的呼吸一起一伏。江凌霄又将头扭向另一边,伸手捞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屏幕发现时间才刚过六点。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前一晚上他生怕睡过了头,在手机上定了一长串的闹钟,没想到今早醒的比任何一个闹钟都早。 舒寻被江凌霄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面对着江凌霄,迷迷糊糊地将胳膊缠绕在江凌霄的脖颈上,嘟囔着开口:“生日快乐......” 江凌霄轻笑了一声,揉了揉舒寻的头发,“睡都没睡醒,你这是在说梦话呢?” “才不是......”半梦半醒的舒寻开口说出的话也带了点孩子气,江凌霄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逗他,但念在他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还能记得自己生日的份上,江凌霄这次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揽着舒寻的腰,跟他接了一个缱绻的吻。 一吻结束,舒寻也算是彻底清醒了,翻身下床去准备早饭。餐桌上的江凌霄心神不宁,盘里的葱油面也没吃几口。 “这次做的不好吃吗?”舒寻问。 “没有。”江凌霄摇摇头。 “那怎么不吃?” 江凌霄没再做声,拿筷子又夹了几口面。 “在担心今天的庭审吗?” 江凌霄明白自己的每一个微表情都骗不过舒寻,只好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舒寻笑了笑,起身坐到了江凌霄身旁,两只手十指紧扣地握住江凌霄的左手,“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的证据准备得这么全,不会让他有翻身之地的。” 两人到达法院已是上午十点。由于此案件在网络上的关注度非常大,记者们早已在法院门前架起了长枪短炮,两人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到了法院三楼,旁听席的入口处也早已排好了长队。 江凌霄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禁咽了口唾沫。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仿佛击打着耳膜。 证据确凿,庭审的过程十分顺利,然而个中细节江凌霄完全没有印象,整个过程仿佛梦游一样过去了,只记得被告是一名电镀厂的工人,私自将氰化物带离工作场所并储存在家中,最近五六年的时间内曾在多地投毒以残害流浪猫狗,最终因触犯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罪和投放危险物质罪获刑五年。 “现在闭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使江凌霄如梦初醒,感受到身旁的舒寻正拿着纸巾为自己擦脸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是满脸的泪水。 江凌霄抬眼看向前方,身着律师袍的刑辩律师此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盯着那件黑色的长袍,突然觉得那些印在课本上的,曾经在图书馆不胜其烦地背诵的条文,一条一条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托起,使他的目光越过书本垒砌的城墙,放眼望去,城墙的背后是更为广阔的,森罗万象的天地。 这便是他二十岁生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 好久不见~之后恢复更新! 写到这里了我想再多说几句,这个剧情点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说实话这个结局我想了很多个版本,每一个都不尽如人意,包括目前这个我也不是很满意,因为我总是在想,能不能让这个投毒者不用任何前置条件的加持就能被绳之以法,但结合现实来看,似乎不太实际。 希望能够让我修改结局的那一天可以尽早到来。 第68章 68. 听你的话 “干杯!” 餐桌上的七八个人一同举起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子碰得噼里啪啦直响,一些酒水在碰杯的过程中溅了出来,顺着江凌霄抬起的胳膊淌进t恤的袖口内,未干的水迹被包间内的冷风一吹,炎炎夏日里的暑气全消。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敞开了吃,我请客!”江凌霄说罢,端着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加了冰块的啤酒划过喉管,沁人心脾的凉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干嘛喝得这么猛,”舒寻在他旁边小声抱怨了一句,“喝醉了我可不管你了。” “你好狠的心呐!”江凌霄已经喝得有些上头,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许多,“你不管我,那我晚上就去唐哥家睡觉!” 一旁的唐祁元此时正和一块十分难咬的排骨较着劲,闻言整个人愣住,嘴里的排骨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你有毛病吧,来我家我给你锁屋外头!” 一个小插曲引得一桌子人哄笑了一阵,之后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觥筹交错间,每个人的脸色都挂着操劳过度的疲倦和苦尽甘来的喜悦。 舒寻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在江凌霄的生日聚会兼协会成员的庆功宴上扫兴。整个暑假他都陪在江凌霄身边,自然明白桌上的这些人为投毒那件事耗费了最多的心力。 一群二十出头的学生,联手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舒寻坐在他们中间,内心喜悦和骄傲占据了主体,同时又夹杂了些没能参与其中的自惭形秽。 舒寻思考得正出神,突然感受到肩膀上靠过来一个脑袋。 “你怎么总是在大家都闹腾的时候一个人想事情?”江凌霄语气松散地开口。 “我只是在想,你们每个人都搭进去了一整个暑假,我却没帮上什么忙。” “这么会呢,”江凌霄在桌下偷偷拉过舒寻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没有你陪着我的话,我现在估计早都崩溃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我终归是没做什么实事。” 江凌霄顿了顿,没有顺着舒寻的话继续往下说,反而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现在?”舒寻有些不明所以,“我现在挺开心的啊。” “那刚才在法庭上宣判出结果后,你是什么感觉?” 舒寻沉默了一阵,回想着方才的心境,“就感觉之前一直被淹没在水中,突然被人捞了出来,可以大口呼吸了。” 江凌霄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酒过三巡,不少人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无法聚焦。舒凡的眼神迷离了一会儿,头一歪,倒在了身旁蒋芮的肩上,两只胳膊顺势环上她的脖子。 舒寻坐在她俩正对面,眯了眯眼,身体微微侧向江凌霄,在他耳边问道:“你觉不觉得舒凡和蒋芮她们俩...不太对劲?” “啊?哪不对劲?”江凌霄闻言蓦地抬起头,直直朝着对面的两人看去。 “你动静别这么大。”舒寻赶忙伸手捂住江凌霄的嘴,有些心虚地朝对面瞟了一眼,看到两人脑袋叠着脑袋正昏迷着,才稍微松了口气。“我感觉她俩最近走得挺近。” 第74章 “那不是很正常吗。”江凌霄稍微清醒了一些,将舒寻的手扒拉了下去,“我们学校关系好的女生们都是几乎形影不离的,肢体接触什么的也都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啊..宇未岩....”舒寻半信半疑。 “你想多啦,难不成你还以为她们两个在谈恋爱吗?”江凌霄捏了捏舒寻的手指肚,眼神继续在饭桌上搜刮着剩余的食物。 “对呀,我跟蒋芮就是在谈恋爱。”舒凡站在餐厅门外,脱口而出的话让江凌霄和舒寻的酒醒了大半。 “你说什么?”舒寻下意识的语气中带了些质问。 舒寻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舒凡有些措手不及,“你不会接受不了吧,你可不能双标啊!” “我没有不接受,只是...你起码跟我说一声啊。我要不问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舒寻方才在饭桌上思忖了许久,直觉上觉得两人不会这么简单,于是饭局结束后专门把舒凡留下来,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个结果。 “我没想瞒你,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你讲。” “蒋芮也没跟我讲来着...”江凌霄在一旁小声嘀咕。 “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本来想着找机会今天告诉你们,没想到被你们先一步看出来了。” “你现在也不小了,跟谁谈,怎么谈我也不做干涉,好好享受过程,同时保护好自己就行。”舒寻开口。 舒凡闻言松了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哦对了,我后天和蒋芮一起去顺城玩几天,她过几天就开学了,我们想着趁开学之前出去旅游一趟。” “就你们两个?”舒寻皱了皱眉。 “是啊。” “不行,顺城太远了。” 舒凡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你刚刚还说不干涉我的!” “这不一样,你们两个女生单独出那么远的门太不安全。” “你管得也太多了!”舒凡开口的语气带了些嗔怪。 江凌霄见两人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伸出胳膊轻轻搡了搡舒寻,低声开口:“她俩都是成年人了,单独出趟门没什么的。” 舒寻对江凌霄的和事佬行为有些无语,又觉得好笑,最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舒凡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有出过嘉安市,唯一一次出市还是我和兰姐一起带着她的。” “可她现在已经不受身体条件的限制了,你这不相当于又给她上了一层锁吗。舒凡她早晚要迈出这一步,否则她即便做了手术已经痊愈,还是会终生活在疾病带来的影响下。” 舒寻沉默了半晌,算是默许了舒凡的想法。舒凡离开前还不忘朝江凌霄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现在总觉得舒凡还停留在我刚认识她那时的模样,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舒凡离开后,舒寻和江凌霄在原地又逗留了一会儿。 “你还当她是小朋友,实际上人家恋爱都谈上了呢。”江凌霄笑道。 “没办法,孩子大了不听我的了。”舒寻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凌霄闻言,挪着步子往舒寻跟前又凑了凑,下巴搭到舒寻肩膀上,脑袋在舒寻颈窝处蹭了两下。 “你别想她了,我听你的话,我就喜欢被你管着。” 舒寻偏头就看见江凌霄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一时间忍俊不禁,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轻声开口:“嗯,还是你最听话。” 江凌霄将舒寻抱得更紧了些,继续卖着乖:“你还没送我生日礼物呢。” “哦对。”舒寻站直了些,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问你想要什么你也不好好说,我就只好按我的想法做了这个给你。” 江凌霄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编织手绳,中间穿着一颗纯金的转运珠。 “这是你自己编的吗?”江凌霄问。 “是,我在网上看着教程学的。”舒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出手绳戴在江凌霄手腕上,“黑色的绳子还挺衬你的。” “跟你说了不用破费,买这个珠子花了不少钱吧?” “哪儿至于啊,你喜欢就行。” 江凌霄一个劲地转着手腕,欣赏着舒寻的杰作,心里被填得满当当的。他随即眨了眨眼,又凑上前去抱住了舒寻,狡黠地弯了弯嘴角,“可我还有其他想要的礼物呢。” “什么啊?”舒寻故作不知。 江凌霄伸手抚摸着舒寻的侧脸,一路向下从下颌角滑到脖颈,大拇指按住喉结细细搓捻着,“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一阵阵痒意惹得舒寻缩了缩脖子,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攥在手里,之后贴着江凌霄的耳畔开口:“放心,你的生日愿望我肯定都满足你。” 江凌霄感受到左手被塞了什么东西,他拿起一看,发现舒寻塞了张酒店房卡给他。 江凌霄顿时觉得心里被无数支羽毛轻轻搔刮着,于是探身在舒寻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有备而来啊舒老板。” “准备倒不至于,随便找了一家酒店而已。” 半个小时后,两人对着满屋子的蓝紫色淫靡灯光和全透明的玻璃浴室面面相觑。 “这是你定的房间呀...”江凌霄嗫嚅着开了口。 “我...我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我只是看这家比较贵,觉得应该差不到哪去,所以才定了这里...”舒寻整个人已经尴尬地无地自容,握住江凌霄的手暗自朝门口的方向使着力。 舒寻的反应勾起了江凌霄心底的恶趣味,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舒寻一眼,幽幽道:“真的吗?我怎么感觉这种地方刻意去找都很难找到呢。” “不是的,真的一搜就搜到了,你不信我找给你看!”舒寻慌里慌张地翻着手机,中途突然又停了下来,拉着江凌霄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外拽,“那个...咱们先出去再说...”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江凌霄岿然不动。 “不喜欢。”舒寻面色窘迫,脱口而出后又立即改口:“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总之咱别在这儿...” 江凌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捧着舒寻的脸亲了又亲,“你也太可爱了!” 考虑到房间的卫生和隐私问题,两人最终还是换了别处,开了一间正常的房间。 刚一进门,江凌霄便迫不及待地将舒寻抵到墙壁上,发了狠地吻着他。房间内的温度陡然升高,一时间屋内充斥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两人一路从玄关磨蹭到床上,江凌霄欺身将舒寻压在身下,正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江凌霄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翻身下床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舒寻撑着胳膊起身,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凌霄的动作。 “玩点不一样的。”江凌霄说着拿来了一条浴袍的腰带,三下五除二地将舒寻的两只手腕打了个结绑在床头。 “你真是...”舒寻被江凌霄的举动弄得心跳陡然加速,脸上也仿佛烧了起来。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一副眼罩覆盖了下来,瞬间剥夺了他的视线。 舒寻的上半身裸露着,失去视觉后其余的感官一时间变得分外敏感,他感受到江凌霄带有些许凉意的指尖划过他的侧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耳边又传来一阵痒意。 江凌霄湿润的唇瓣擦过舒寻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着舒寻的耳廓。他轻笑一声,俯在舒寻耳边用气声开口: “刚才说听你的话是在骗你,今晚你得听我的。” -------------------- 至于之后的情节...笔交给你们( .) 第69章 69. 大学 嘉大每个新学年伊始都会开展为期一周的新生周,供新入学的学生们熟悉校园,结识新同学。 “百团大战”被安排在了第四天。学校在人文关怀这方面向来做得很好,考虑到天气炎热,专门把场地设在了室内体育馆,还把里面的空调温度调得非常低。 “说实话,我都想把咱们的摊位搬到室外了。”江凌霄坐在喧嚣的体育馆内,依旧被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扭头看向一旁,发现身边坐着的姚亦泽也在一个劲儿地搓着两只胳膊。 “这样挺好的,冷起码可以加衣服,热了就真没辙了。” “关键咱也没带衣服啊。”江凌霄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坐在摊位上的同学要么穿着一件薄外套,要么腿上搭着一条毯子。 嘉大夏天的室内空调温度一向被学生诟病,null上每天都有吐槽教室和图书馆太冷的帖子。江凌霄前一天晚上刷手机时还看到有热心的同学发帖提醒新生参加百团大战时带上外套,只是他当时不以为意。 “失策了。”江凌霄嘀咕,“我平时来体育馆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那是因为你之前来都是为了打球,运动起来当然不会觉得冷,现在就这么干坐着,不冷才怪。” 摊位前断断续续的有前来询问的新生,两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能趁着没人的空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以此来忽略场馆内的冷空气。 第75章 “感慨吗?咱们都要换届了。”江凌霄开口。 “我觉得该感慨的应该是你。”姚亦泽双手插兜,身子向后靠着,“今天下午就是社团大会了,你的会长身份不保。” “那有什么好感慨的,我巴不得赶紧下台。” 江凌霄正说着,突然感觉心口一紧,似是有凉风灌了进去。他以为是室内太冷的缘故,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社团大会结束后,江凌霄将新一任的管理层成员留下来开了个小会,做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介绍和任务交接。 被票选出的新一任会长是一名新初二的女生,梳着最常规的马尾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上有些呆愣,但办正事的时候十分严谨干练。 “现在什么感受?”江凌霄对女生发问。 “我...”女生突然被点到,一时有些慌张,“就感觉...心里挺没谱的。” 江凌霄闻言笑了出来,“刚开始都这样,放轻松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主要是因为你们上一届管理层的‘丰功伟绩’太多了,别说她了,我们每个人都压力很大啊。”一旁的男生开口。 “对对。”女生听了连忙点头,“尤其是你啊会长!” “行了行了,别抬举我了。”江凌霄有些无可奈何,双手撑在第一排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坐成一排的学弟学妹们,不自觉想起了自己刚接手协会时同样迷茫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心软,也不得不承认,夹杂了些不舍。 “咱们是个公益性的协会,管理层的设立也是为了更好地帮助学校里的流浪猫狗,所以没有人会盯着你们审判是否比上一届的功劳更大,你们要做的只是让那些流浪动物们生活得安心,让自己无愧于心,这些就够了。” 教室的后门仿佛一道分界线,江凌霄走出去后,突然感觉全身仿佛卸下了所有担子一样轻松,随之而来又被一层潮湿的情绪包裹住,身上的衣服仿佛在回南天的房间里挂了一天,穿在身上又湿又冷。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透过门框看见里面的新任成员正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着,一时间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惊叹于这一年内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又像潮水一样退去,等他再想上前观察时,海岸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只留下零星的贝壳和螺壳在海滩上泛着光。 江凌霄回过神来,脑中的海滩如同泡沫一样消散,眼前的场景重新变成了深灰色的门框和里面亮着灯的教室。 “真是矫情。”感受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放低了声音自嘲了一句,挎着背包离开。 晚上江凌霄又请了一些好友来家中庆祝自己退职,屋内沸反盈天的场景一如一年前的样子,连人员几乎都没什么变动,只是场地往下移了一层。 “哎,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动静太大,你和舒老板还因为这个吵了一架。”姚亦泽手里攥着一瓶啤酒,凑到江凌霄的身旁打趣道。 江凌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禁弯了弯嘴角,身子一歪,靠在一旁舒寻的身上。“你还记得你那时候怎么凶我的不?” 舒寻一脸疑惑的看向身旁无理取闹的人,“你爱污蔑人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谁污蔑你了!” “你不信我给你找出来就是了。”舒寻说着掏出手机翻起了和江凌霄的聊天记录,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印象中的那段对话。 “你往哪找呢,咱俩那时候都没加微信,直接在群里吵的。”江凌霄靠在舒寻肩上散漫地开口。 舒寻哦了一声,退出去后又准备去找群聊记录,突然想起他自从和江凌霄同居后就退出业主群了。 “证据被销毁了,便宜你了。” 江凌霄于是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内心却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于是见好就收。 一旁的舒寻却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继续翻起了和江凌霄的聊天记录。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聊天记录一天都有没有断过。他是从后往前翻的,循着颠倒的时间轴,像观看倒放的碟片,从当下的亲密无间到曾经的争吵冷战,再到还未确定关系时的小心试探,他一个人在喧闹的环境中回顾了他和江凌霄相恋至今的时日。 翻看到某处,舒寻的手指顿了一下,记录停滞在了他们还未在一起时,他向江凌霄问出的一句话: 【舒:你大二毕业后会出国吗?】 【lx:现在还不确定呢,到时候再看吧。】 他想起江凌霄曾经提到过,学校里很多学生在大二毕业后,会选择出国读完剩下的两年,这也是当初他面对江凌霄的示好时犹豫的一大因素。现在看来江凌霄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也早已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只是现在他不禁开始思考江凌霄留在国内的原因。为了爱情放弃前途的例子他听说过很多,因此有些担心江凌霄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已经兀自做了这样的决定。 “你为什么大三没有选择在国外读?”舒寻问。 江凌霄愣了一下,不明白舒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留在国内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之前从来没有为此纠结过。 “因为...觉得没这个必要。” 舒寻挑了下眉毛,表情将信将疑。 “你是担心我因为你放弃一片大好前途吗?”江凌霄弯了弯嘴角。 这回轮到舒寻愣住,没想到江凌霄直接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但回想起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细节,又觉得倒也在情理之中。 “嗯。”舒寻点了点头。 “那倒不至于。”江凌霄忍俊不禁,“国外的含金量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大,而且我现在读的专业和国外的本科专业不完全对口,所以我感觉在国内系统地读完本科,研究生再申请特定的领域比较好。” “这样啊。”舒寻思忖了一下,觉得江凌霄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你看,蒋芮不也没出去吗。” 舒寻心下觉得好笑,毕竟目前的蒋芮不能算做一个有说服力的例子。他将目光移向蒋芮坐着的方向,却没见舒凡的影。 “舒凡呢?”江凌霄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走到蒋芮身边问她。 “她晚上有直播啊,刚才不是还专门跟你说了一声吗?” 江凌霄隐约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能把造成这种模糊记忆的原因归咎于喝多了上头。 舒凡手术成功后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展她雕刻的爱好,为此她还专门创了一个账号记录自己的作品。她在生病的时候做许多事情都受限,因此自己摸索着学了很多技术,例如3d建模,视频剪辑这类,水平虽然称不上有多精湛,但也够用。她将自己雕刻好的作品置于搭建好的简单场景下,并用动画的形式剪辑成一个个小故事,久而久之便收获了一批粉丝。 如今她的账号凭借着细致入微的雕刻技术和生动的故事愈发受人欢迎,甚至有越来越多的推广合作找上门。有时她也会在闲暇之余开直播雕刻作品,观看的人数十分可观。 江凌霄向来对这类自媒体账号的变现能力没有实感,直到舒凡某天找到他说要还他钱。 “你说多少?”江凌霄不可置信地盯着舒凡。 “哎呀,我现在只能先还你四十万,剩下的再慢慢还你嘛,我又不会跑了。”舒凡以为江凌霄对她分期还款这件事心下介意,于是一个劲地解释。 而另一边的江凌霄只是一味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心想这明明还不到一年啊! “那你直接等攒够了再来找我呗,我又不催你。” “不行,先还上一点我心里踏实。” 江凌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前段时间从舒寻那里了解到,舒凡的视频被一个颇具影响力的网红点赞并转发了,她那个账号的商业价值几乎因此翻了一番。照这个进度下去,赚够当初从他这里借来的六十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 “你先别急着还我钱。”江凌霄平复了下心情后开口,“这笔钱你先自己留着,说不定之后有需要用到的地方呢。” “能有什么用钱的地方?”舒凡不以为意。 “有啊。”江凌霄思考了片刻后开口,“比如,你想去读大学吗?” 第70章 70. 伯利恒之星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舒凡愣了半晌,她缓过神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别开玩笑了,就我这一把年纪,换做别人都大学毕业了。” “我没在开玩笑。”江凌霄一本正经地开口,“年龄不是问题,国外那些大学里的学生各个年龄层都有,甚至还有很多结过婚生了孩子之后继续深造的。” “国外?” “对。”江凌霄点点头,“我的意思就是让你申请国外的本科。” 舒凡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唇。“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能学什么专业。” “你就申请雕塑专业啊,国外有很多雕塑专业很厉害的艺术院校。我和蒋芮之后大概率都会去英国读研,现在正在准备申请材料,你如果决定要去的话,可以从现在开始准备,之后说不定可以一起出发。” 第76章 “虽然你现在手上的存款还不足以支撑你读完本科,但你如果在完成学业的同时继续经营自媒体,就会有持续可观的收入。除此之外你也可以申请奖学金,成功的话能减掉一大笔学费。” 舒凡在一旁听着江凌霄滔滔不绝地解释自己留学计划的可行性,心中感激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对大学的向往和心动。之前因疾病缠身而没能步入大学的遗憾如今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而自从她和蒋芮在一起之后,这种遗憾甚至有了向自卑转化的迹象。 她无法预料往后是否会因为出国留学的决定而后悔,但当下能确定的是,如果因为未知的顾虑而退缩,那么她余生都会为了这个放弃的瞬间而悔恨。 “我考虑考虑。”舒凡笑道,“而且我现在对于申请学校的流程一头雾水,如果去的话,估计需要你们的帮忙。” “小问题,姚亦泽之后也要申请艺术类专业,虽然他申请的是研究生,但流程大差不差,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他就好。” “那太好了!”江凌霄的一番话给舒凡喂了一颗定心丸,使她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啊小江,能这么替我着想。”舒凡的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不过这样一来,我欠你的这些钱又要拖到好久之后才能还了。” 江凌霄反倒笑了出来,“见过欠钱不还的,没见过你这种追着要还的。你放心好了,我又不会跑路。” 两人坐在嘉大对面的velo咖啡馆窗边的位置上,窗户被店员开了一道小缝,偶尔有微凉的风钻进来,与体内的咖啡因一起内外夹击着,令人心情舒畅。 四季轮转,入秋已是上个月的事。江凌霄侧过脑袋朝窗外看去,对面的楼房将天空挤压得只剩一个长条,一队候鸟排着v型的队伍从左至右划过,消失在窗框之外。 “别想太多,享受你的新生活就好。”江凌霄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搅拌勺搅了搅面前的咖啡,“你之前被这副身体困了二十多年,之后就跟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吧。” -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江凌霄升入大三后便开始一边顾着学校的课业,一边快马加鞭地准备研究生申请,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雅思绩点之类的事情。直到他从繁杂的琐事中抬起头喘口气的功夫,才惊觉转瞬的秋天已经结束,外面的雪已经下了两轮了。 相比之下舒寻最近倒是清闲了不少。平日里江凌霄一有空闲时间就要黏在舒寻身边,最近几天连他的人影都很少见到。有时舒寻晚上洗完澡坐在床上,江凌霄在他身边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舒寻在心里默默叹气,但又明白江凌霄最近时间紧任务重,也就不好有什么怨言。 早上醒来时,舒寻下意识将头扭向一旁,发现床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江凌霄早已抱着电脑去学校图书馆了。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锁屏上的消息提示中最上面一条是江凌霄发来的“生日快乐”。他将手机解锁后打开日历,发现今天已是25号,当天的界面上有一个星标提醒着“圣诞节”。 舒寻之前习惯了不过生日,想到江凌霄今天大概率也没有时间陪他,于是干脆把今天当做普通的一天去过,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时,他隐约想起今天和往常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前段时间一位纪录片导演找到他,想要拍摄一部宠物题材的纪录片,其中的一个篇章涉及到宠物的临终关怀,因此想要邀请舒寻协助他进行拍摄。舒寻最近闲来无事,便答应了下来,两人的第一次拍摄就定在了今天。 舒寻到了彼岸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店里的杂物,之后坐着看了会儿书,约定好的导演带着大包小包的拍摄设备推门而入,同样到来的还有一位答应参与拍摄的顾客。 舒寻简单和导演打了招呼,之后便和顾客沟通了起来,导演则退到一旁架起了机位。 四五个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舒寻,他在镜头的注视下整个人有些拘谨,扭头问导演:“我需要说些什么吗?” “不用。”导演摆了摆手,“像平常一样去做就好,你就当镜头不存在。” 拍摄到后面,舒寻也确实忘了镜头的存在。导演只是不时提醒他画面有些出镜,其余时候也都一言不发。 整个拍摄过程还算比较轻松,只是最后顾客离开后,导演似乎还没有停止拍摄的意思,四处转悠着拍了许多彼岸室内的空镜,甚至最后实在拍无可拍了,又拉着舒寻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舒寻急着回家做饭,但又不好意思打断,最后结束的时间比舒寻和江凌霄平常的饭点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多,舒寻站在楼下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看去,发现客厅的大灯没有开,看样子江凌霄还没从学校回来。 舒寻拿出手机给江凌霄发去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之后没等江凌霄回复,自己先上了楼。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是舒寻发现玄关处的墙上隐隐约约反射着一些光。他换好鞋后走向客厅,打开大灯后,角落里赫然立着一颗圣诞树,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灯带。 江凌霄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刚从耳朵上摘下的耳机,和舒寻面面相觑着。“你怎么回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进个家门,能有什么声音...”舒寻有些怔愣,一时没看明白眼前的情况。 “哎呀,我本来打算在门口迎接你一下的。”江凌霄的面上有些懊悔。方才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等舒寻回来,结果刷手机时忘记了自己正戴着耳机,因此忽略了门外的脚步声和电子门锁发出的声响。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舒寻用眼神示意角落的圣诞树。 “对呀。”江凌霄走上前抱住舒寻的脖子,在他嘴角处亲了一口,“生日快乐。” 舒寻的心理顿时软了下来,同时又有些心虚。“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刚才拍摄耽误了太长时间。”随即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当时就应该及时打断他的。” 江凌霄却突然笑了出来,“你当时走不了的,因为我专门拜托导演,让他在拍摄结束后拖住你一会儿,不然的话我弄不完这些东西。” 舒寻这才明白方才导演为什么拍了那么多在他看来完全无用的镜头,不禁哑然失笑,伸手推了一下江凌霄的额头,“原来是你搞的鬼。” “喜欢吗?”江凌霄问。 “喜欢。”舒寻点点头,“很漂亮的圣诞树。” “我记得你去年生日的时候说不喜欢过生日,因为自己的生日变成了其他人共有的一个节日。” 舒寻思忖了半晌,似乎确实说过这种话,只不过当时和江凌霄单独站在湖边,一时情绪上头,才随口说出了这么一句矫情的生日感言。甚至第二天回想的时候,他都尴尬地无地自容。 “提这个干嘛...”舒寻有些不自在。 “怕你今年还有这样的感受,所以我专门买了一颗圣诞树送你,专属你一个人的,没有别人可以分享。” 舒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眼睛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圣诞树上的彩色灯光在眼前洇开,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晕。 “你要现在拆礼物吗?”江凌霄又问。 舒寻将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圣诞树下还蹲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每一个都用带着细闪的包装纸仔细包好,并用丝带打上蝴蝶结。 “这些都是吗?”舒寻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每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江凌霄注意到了舒寻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出声打扰他的这份情绪,只是拉着他坐在礼物堆旁。 于是舒寻就在江凌霄的引导下拆开了一个个盒子,每拆一份心里就惊讶一分,因为每份礼物都能从他以往的生活中找到踪迹。 第一个拆出的围巾,是他曾经和江凌霄逛街时,随口提了一嘴好看的。 脚边放着的按摩仪,是他前段时间肩颈经常酸痛,江凌霄看在眼里并买给他的。 此时手中拿着的香水,也是他曾经说过的自己喜欢的味道。 诸如此类的礼物整整有十件,舒寻看得目瞪口呆。“礼物买一个就够了,怎么买了这么多。” “哦对了,还有一件。”江凌霄说着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一把取下来圣诞树最顶端的星星,之后又盘腿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舒寻不解。 “圣诞树上最顶端的星星叫伯利恒之星,代表指引,救赎和福音。”江凌霄说着将星星沿着侧边的缝隙打开,里面藏着一枚银质的戒指,上面刻着一颗精巧的六芒星。 江凌霄拿出戒指戴在舒寻的手上,尺寸和舒寻的手指十分契合。 “这颗星星也送给你。”江凌霄说,“它指引着庆祝圣诞节的人们走向幸福,也会指引在圣诞节出生的你走向我。” -------------------- 第77章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有点不舍... 第71章 71. 彼岸(完结章) 圣诞假期结束后,江凌霄又恢复了之前忙到脚不着地的生活状态,甚至每天的待做清单上又多出了一条“期末复习”。 “我明明记得咱们刚考完期末,怎么现在又要考啊。”velo咖啡馆内,江凌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散漫地翻着书页,整个人神情恹恹。 “这学期事情多呗,就显得时间过得快了。”蒋芮坐在对面开口,“这么多门课,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门开始看。咱们第一场考什么来着?” “三国法吧。”江凌霄头也没抬地回答。 “什么三国法?”一旁抱着电脑赶论文的姚亦泽突然凑了过来,“你们专业还要学古代的法律啊?” 江凌霄和蒋芮闻言,倒是同时抬起了头。两人一时语塞,江凌霄瞥了姚亦泽一眼后开口: “法盲不许讲话。” 蒋芮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无视一头雾水的姚亦泽,若有所思道:“这个我倒复习得差不多了。”随即身体朝前倾了倾,看向江凌霄面前的复习资料。“你在看啥?” “婚姻法。”江凌霄拿起教材,将封面给蒋芮展示了一下,“那个王教授的挂科率很高,我打算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看这个。” “有道理,那我也先从婚姻法开始看。”蒋芮一边说着一边在背包里翻找。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gay来处理异性恋的纠纷......”江凌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拉拉来处理异性恋的纠纷......”蒋芮扶了扶额。 “对了,你有考虑过结婚吗?”蒋芮看了一会儿书后,突然抬头问江凌霄。 “咱们怎么结婚?”江凌霄问。 “去国外啊。” “这......”江凌霄挠了挠头,“这种在咱们国内也不认可啊。” “所以说你完全没这个打算?” “那倒也不是......”江凌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讲。 事实上他在谈恋爱之前十分不理解这种在国外结婚的行为,曾经一度认为这种纯粹就是圈钱的手段,毕竟存在法律效益的一纸结婚证都无法保证爱情的永恒不灭,更何况这种有名无实的仪式。 然而十分荒谬的是,自从和舒寻在一起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排练过自己的求婚现场了。 想到这里,江凌霄一时间也有些费解,只能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来解释自己先前的想法。 “是有这种打算来着。”江凌霄承认。 “我就知道。”蒋芮摆出了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 “不是我说,”姚亦泽突然开口,“咱们不是在学习吗?” “单身狗不许讲话。”蒋芮回怼。 “你俩抱团欺负人是不是!”姚亦泽气急败坏地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不学了!” “别学了。”江凌霄笑了出来,也顺手把书合上,“咱们早点去张阿姨家,还能帮忙打打下手。”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张萍家时,发现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前段时间协会的同学们许多都了解到了张萍的遭遇,于是自发决定每周抽一两天时间去她家里,陪她吃吃饭聊聊天。江凌霄把这事告诉舒寻后,每次舒寻和舒凡也会一起过去。 “你们下次要是再买这么多东西,我就不让你们来了。”张萍虽然嘴上抱怨,整个人倒是乐开了花。“还买这么多菜,怎么可能吃得完。” “阿姨您也太小看我们大学生的战斗力了。”姚亦泽笑道,“一会儿但凡餐桌上剩的有一片菜叶子,都对不起我们在学校食堂受过的苦!” “好啦,知道你们爱吃我做的菜,那一会儿多吃点。” 江凌霄换好拖鞋后向客厅走去,里面两三个同学正陪着芽芽扔玩具玩。小家伙和刚被领养时的样子相比已经大相径庭,如今被养得胖乎乎的,叫唤时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舒寻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江凌霄过来,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子。 “累死我了。”江凌霄径直走到空位旁坐下,顺势靠在舒寻肩上。 “那就一会儿多吃点。”舒寻说着揉了揉江凌霄的头发。 “其实见着你就不累了。”江凌霄又往前凑了凑,在舒寻的嘴上啄了一下。 “你干嘛!”舒寻一时有些窘迫,耳朵上泛起了红,“这么多人呢。” “没事,他们都见怪不怪了。” 一名同学正陪着芽芽玩闹,扭头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撇嘴“啧”了两声,又将头扭了回去。 “你看,我就说吧。”江凌霄笑着开口。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嗓门贼大,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都在推搡笑闹着,恨不得将房顶掀开。 张萍倒是乐在其中,整顿饭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张阿姨不嫌我们闹腾,都算她脾气好了。”江凌霄微微侧身对着熟悉小声嘀咕。 “她哪能啊,高兴还来不及呢。”舒寻笑了笑,“上次我一个人来,她还抱怨我怎么没把你们这一帮小朋友给捎过来。” “真的啊?” “真的,张阿姨自己一个人待久了,家里偶尔闹腾点对她来说是好事。” “多吃点啊都多吃点,你们上学费脑子,得好好补充营养。”张萍自从开饭后手就没闲过,给这个夹完菜给那个夹。 “阿姨您也吃。”舒凡起身,也往张萍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诶呦,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张萍急忙把碗伸过去,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们以后只要想吃阿姨做的饭了就过来,不管是自己来还是带朋友来,阿姨都保证让你们吃好。” 餐桌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谢谢阿姨”。 “你明天有时间吗?”舒寻突然小声问江凌霄。 “明天......”江凌霄稍作思考,“除了复习别的没什么事。” “那名字上午一起去看兰姐?你可以下午再复习。” “行啊。”江凌霄点点头。 党书兰一周前生下了一个女孩,她前两天还在微信上给舒寻发消息,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了两个干爹和两个干妈。 江凌霄感觉最近的这段时间像是搭乘了高速列车,虽然速度快,但一直向好的方向驶去。身边的朋友们有的恋爱,有的添了新的人口,还有的生活正逐渐步入正轨。时间没有为了任何一个人的苦难而停滞,但会推着每一个人向前。 江凌霄看着餐厅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禁笑了笑,之后继续大口扒起了饭。 “好撑!”江凌霄从张萍家吃完饭回来,整个人撑得扶着门。 “让你刚才吃那么快,生怕别人抢了似得。”舒寻说着走到电视机下面的一排柜子旁,翻找着健胃消食片。 “你不懂,那几个人疯子来的,真的会抢饭吃!”江凌霄倒在沙发上,对着舒寻的背影嚷嚷。 舒寻笑了笑,没再搭话,将找到的健胃消食片扔给江凌霄。 “你可真贴心。”江凌霄说着就要去抱舒寻。 “你对贴心的要求还挺低的。” “哪有。”江凌霄嘀咕着,突然想起了上午和蒋芮的对话,于是开口:“舒寻。” “嗯?”舒寻被江凌霄突然直呼其名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如果跟你求婚的话,你会答应吗?” 舒寻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现在不算,我就是问问。”江凌霄摸了摸鼻子。 “会。” 江凌霄一时间愣住,嘴巴微张着,“你...回答得这么直接啊...” “不然呢?”舒寻哑然失笑,“难道说你想要否定回答?” “那倒不是,只是...你不担心我们之后会遇到问题吗,比如...我读研后咱们要异地,或者万一之后再吵架了怎么办......” “这样啊......”舒寻假装思考,“那算了,我还是考虑考虑吧。” “啊?”江凌霄没想到舒寻会突然变卦,赶忙凑上前抱住他的脖子,“不行,你都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舒寻被他闹得没辙,一个劲地笑着,之后拍了拍江凌霄的后脑勺。 “好了好了,刚才是逗你的,我不反悔。” “真的啊?”江凌霄这才稍微直起身。 “傻不傻啊你。”舒寻又在江凌霄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有问题咱们就解决,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 “那倒也是。”江凌霄点点头。 “对了,之前的纪录片导演刚才给我发微信,说是我参与拍摄的那部纪录片已经上传到视频网站了。” “是吗?”江凌霄说着拿出手机,打开视频app,“让我来欣赏一下你在镜头下的绝美容颜。” “什么啊。”舒寻笑道,“我就没几个正面镜头。” 江凌霄将手机举到两人中间,视频开始播放后,首先是一个黑场镜头,紧接着缓缓显出画面。 第78章 整部片子看下来,舒寻的镜头确实不多,不过结尾黑屏时,几行舒寻亲手写下的寄语相继浮现出来: 我们这一生,总要经历许多相遇,遭受许多离别。 每段相伴都是一场温柔的渡行,我们泛舟而行,同舟共济,最终达岸各回。 船终究会靠岸,这是生命的必然。但那些航行中的风景,终将烙印在我们的心里,熔铸成我们的一部分,支撑着我们去完成接下来的旅途。 愿每一位掌舵人,都能带着每段旅途的星光,朝着灯塔驶去,朝着每一个岸边驶去。 愿每一位乘客,都能在靠岸后找到永久的栖身之所,随后化作温柔的风,自在飞扬。 舟渡彼岸,请不要忘记沿途的风景。 ——全文完—— 第72章 后记 这本终于完结啦,算下来也断断续续连载了半年。 第一次尝试写小说,这本是我的第一部 作品,瑕疵有很多,感谢大家的包容与担待。 写小说这件事比我想象中困难很多,当初自己什么也不懂,写了三万字就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去申签,过签后对着不到六百字的大纲就开始头铁往下写,期间好几次感到力不从心,感慨书到用时方恨少。 幸运的事,这一路走来遇到了一些可爱的读者,有默默追连载的,也有坚持在每一章留下评论的。前十万字基本上是我一个人在单机,那时候感觉就像是独自跑马拉松,但跑着跑着,我的身边不时会围上来一两个人,中途有人离开,也有人新加进来。后来在许多个想要放弃的时刻,我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心想就算是为了她们,也要把这本写完。 敲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小说中的每个人都像离巢的鸟,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此之后的人生轨迹不再受我控制。他们会拥有崭新的明天,我也将会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拥有崭新明天的人。 总之,这本书迄今为止拥有了一千多个读者,八百多个收藏,能被这么多人看到,是我的荣幸。 感谢相遇,感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