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竟在暗中觊觎我》 第1章 《男神竟在暗中觊觎我》作者:球球躺平指南【完结】 文案: 【小蛋糕画手大神受 x 高冷禁欲渴肤症攻】 在某个文学网上,有一个让无数读者欲罢不能的名字,言故。 他的文字让人沉沦上瘾,评论区常年为他的剧情疯魔。 可这位大神却高冷至极,不开粉丝群,不办签售会,连性别都成谜。 没人知道,屏幕另一端,被读者追求的人,正忍受着难以启齿的折磨。 他患有皮肤饥渴症,渴望触碰,但性格使然,现实里他连指尖相碰都厌恶回避。 无数深夜,他只能靠反复翻阅一个叫闻舟的画师的微博,从那些暧昧的线条中,汲取虚幻的慰藉,缓解灵魂深处的焦灼与空虚。 而被人惦记上的方闻洲最近心情极差,论坛里哀鸿遍野,都在猜测言故可能要退圈了。 作为言故最早的死忠粉,方闻洲从言故只有个位数收藏时就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留评。 尽管对方如同高岭之花,从未给予任何回应。 由于谣言愈多,小蛋糕一天天蔫了,这份失落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创作。 他破天荒地停更了,这可急坏了所谓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开着小号在最新微博下留言:最近出什么事情了? 方闻洲秒回:喜欢了好几年的写手太太可能要退圈了,最近实在没心情画画。 当晚,微博长草的“言故”,破天荒发了张书房照片。 暖光灯下,他修长的手指压着厚厚一叠稿纸。 言故:在写新文。 —— 再后来,方闻洲跨坐在顾延大腿上,数位板搁在男人膝盖间,正专心勾勒新连载的分镜。 顾延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家居服传来,让他耳尖发烫。 “别动…”方闻洲按住腰间突然游走的手,“等这个画完。” 顾延低笑,鼻尖蹭过他后颈:“你画你的,我只是突然发现…” 他温热掌心却顺着脊梁滑进衣摆,另一边手微微使力,将方闻洲整个人压向自己紧绷的小腹,“你画的这个姿势好像没有用过。” 【阅读指南】 攻有病攻有病攻有病,占有欲极强!! 双马甲设定,攻受双洁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甜文 马甲文 主角:方闻洲 顾延 一句话简介:你手往哪放呢!? 立意:你永远是我的救赎 第1章 b市的梅雨来得总是突然。 几分钟前还是燥热的晴日,下一刻湿气便浸透了每寸空气。 光线变得浑浊。 在这片灰败的调子里,人心也不免变得躁动。 长桌的侧位上,韵味文化传媒的王雷正努力维持着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 “顾先生,为表诚意,我们已按业内最高标准为《隐喻》设定了分成比例,请您务必给我们一个机会。” 王雷将备好的合同推向长桌的主位,语气热切。 他口中的《隐喻》,是顾延两年前出版的一部作品。 此书一经面世便轰动文坛,斩获无数大奖,更被读者奉为难以超越的经典。 而身为作者本人,顾延极其低调,从不公开露面,更拒绝了一切作品的衍生开发邀约。 这部《隐喻》,是他至今唯一松口,愿意洽谈影视改编版权的作品,其口碑与价值,让整个业界都为之疯狂。 王雷所在的韵味文化,便是众多竞争者之一,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的一家。 长桌的主位上,顾延随意地坐着。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听到王总的话,顾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搭在桌面上。 男人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那部熄屏的手机上,仿佛那暗下去的屏幕,比眼前这场关乎巨额利益的谈判更值得关注。 无法言喻的压力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比窗外的闷热更让人难以呼吸。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额角似有汗意,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延身侧的一位年轻女性。 那是林佳,顾延的责编,也是他几乎所有对外事务的代言人。 摊在林佳面前的,是一份相同的合同,细节她早已仔细核对。 接收到王雷的求助,她报以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王总,贵司的诚意我们确实感受到了。” 林佳先是肯定了对面的方案,话语圆融,就在对方以为大局已定时,她的话语却顺势一转:“不过,在分成比例之外,我们更关心的是核心条款的落实。比如上次重点讨论的剧本最终审定权,这一条似乎并未按沟通意见修改。” 她的手指点在合同某一项条款的附属细则上。 “这里写的是作者只拥有建议权,这与我们的要求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王雷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顾延的严苛在圈内是公认的,而他本人惜字如金。因此,所有要求都由林编辑代为传达与执行。 业内早已形成一个共识,林编辑不只是传声筒,她的意思就是顾延本人的意愿。 “这个...林编辑,您听我说。”王雷搓了搓手,试图缓和气氛,“我们绝对是尊重顾先生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影视创作是一个集体艺术,涉及到导演、编剧、制片方等多方面的意见。如果完全将最终审定权交给作者,资方会担心创作灵活性受到太大限制。” “我们折中一下,改成重大修改需经顾先生书面同意,您看如何?” 林佳侧首望向顾延,这动作如同一个信号,牵引了整个会议室里所有视线的走向,再次汇聚于主位的男人身上。 顾延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沉静的眸子落在王总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淡漠,让久经沙场的王雷心头一阵不安。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身为焦点的顾延不紧不慢,吐出进入会议室后的第一句话。 “不行。” 听到顾延的拒绝,王雷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什么:“顾先生,这...” 耐心告急,顾延不再看他,径直起身。 林佳立马心领神会,合上面前的合同。 “王总,看来我们双方在核心诉求上还存在根本性的分歧。很遗憾,今天的会谈就暂时到这里吧。” 窗外,酝酿已久的天空终是落下了雨点,方才还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已是忙乱一片。 行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落雨砸得措手不及,狼狈地冲向最近的屋檐。 写字楼宽大的挑檐下成了临时的避难所,不一会儿便人满为患。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大概需要三四分钟。”确认完车辆的位置后,林佳挂断电话,转向顾延说道。 顾延淡淡地“嗯”了一声,停下脚步。 雨势毫无减弱之意,反而更加急促,屋檐下有限的空间里,人群已是水泄不通。 只见雨幕中,又一个身影正狼狈地朝这方拥挤的避难所奔来,他敏捷地挤进挑檐下所剩无几的空间里,停在顾延身边不远的位置。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用手将一块四开大小的画板顶在头顶,聊作遮挡。 但画板能提供的庇护实在有限,雨水浸湿了他额前柔软的黑发,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划过他清隽的侧脸和白皙的脖颈,最后悄然没入衣领。 单薄的白色t恤也因为湿气微微贴附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漂亮的腰间线条。 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人投来的视线,方闻洲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顾延尚未完全移开的目光。 他并不局促,反而大大方方地回以一个笑容。 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眼底流转着细碎光亮,恍若阳光破开重重阴霾,直透人心。 顾延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姿态疏离,明显不愿有更多交流。 方闻洲也不在意,好脾气地回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不久,一辆黑色的宾利开至路边,停在写字楼正前方。车门打开,司机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快步绕过车头,恭敬地将伞面倾向顾延头顶。 “顾先生,请。” 神情漠然的男人微一颔首,迈开长腿踏入车内。自始至终都未再看向方才有过短暂交集的少年一眼。 车辆驶远,汇入车流。 就在宾利离开后不久,急骤的雨势竟也奇异地渐渐收歇,阴云未散,但天空总算亮了一些。 方闻洲仰头看了看天,松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将近半小时,画板边缘都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小心地将画板夹在身侧,他迈开步子,朝着学校附近的方向走去。 作为一名刚刚完成所有毕业论文答辩的大四学生,方闻洲正处于一段难得的空闲期。 只是,这闲暇并非全然用来享受。为了支付房租和生活费,他晚上时常会接一些商业插画或游戏原画的私稿。 第2章 画画时需要绝对的专注,通宵赶稿更是家常便饭,宿舍的作息环境显然不再适合。 综合考虑之下,他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租下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回到出租屋,方闻洲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便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 时间尚早,他习惯性地摸过床头的手机,登录微博,点进那个只关注了“言故”一人的分组。 界面刷新,最新的微博依然停留在一年前。 「完结了。」 没有多余的感慨,就像他笔下那些决绝的结局,干脆利落。 自那之后,这个账号就彻底沉寂。 方闻洲的手指徒劳地再次刷新,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变化,却仍按捺不住期盼能出现一点奇迹。 那条沉寂微博的评论区,至今仍活跃着每日前来打卡的读者,留言里满是对“言故”的思念与追问。 “大大,新书有计划吗?” “言故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 “求求了,看看孩子吧,快书荒致死了...” 在一片殷切呼唤之中,也夹杂着越来越多不安的揣测。 近几年,整个网文圈都弥漫着一股浮躁的气息。 资本大举入侵,数据造假几乎成为常态,真假难辨的营销号混战日日上演。 为了流量和话题,部分作者和平台无所不用其极,跟风创作,甚至煽动读者互撕引战,乌烟瘴气。 版权交易看似繁荣,背后却是对原创内容的魔改,真正尊重作品的合作方凤毛麟角。 在这样的背景下,“言故”长达一年多的彻底沉寂,难免让一些人产生了悲观的联想。 “言故大大是不是封笔不写了?” “很有可能,他那种对作品极致认真的态度,跟现在这环境格格不入啊。” 一条条读过这些评论,方闻洲心里像是被这些话勾起了共鸣,隐隐发紧。 他无法否认这些猜测的可能性。以言故在作品里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很可能无法忍受当下这种唯流量是图的商业环境。 关上手机,方闻洲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言故,你还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养肥我qaq,球球日更不断更的 第2章 这缕牵挂轻轻拂过心间,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木已成舟,多想无益。 该完成的稿件已到最后的截止期限,他收起纷乱的心绪,强行将自己投入到未完的工作中。 笔触在数位板上流畅划过,勾勒出单主要求的线条与色彩,窗外的夜色逐渐浓重,等最后一处细节修饰完成,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也来到了凌晨一点。 仔细检查过图层,确定无误后,他点进小企鹅将画稿打包给单主。 文件传送完毕,方闻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长时间的专注绘制让他的眼睛和肩膀都有些酸涩。 他正准备关掉电脑,小企鹅的提示音及时响了起来。 【星辰:啊啊啊我死了!这个构图!这个光影!】 【星辰:你看这个男主角的眼神,嘶哈嘶哈,又克制又深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人按在墙上亲了但是又拼命忍耐!阿伟死了又死!】 【星辰:……神仙下凡辛苦了!![跪了]】 单主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连串的赞美不带喘气地刷了屏,方闻洲看着对方能透过文字传递出来的雀跃,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星辰是方闻洲的老主顾,从他初出茅庐、画风尚显稚嫩时,星辰就不吝鼓励,还为他牵线介绍过几个小单子。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方闻洲一直铭记于心。几年下来,两人虽素未谋面,却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线上老友。 【闻舟:刚画完,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星辰:不用改!太太您的稿子从来都是神级水准,外面那些出天价都约不到您稿子的人知道,怕不是要半夜给我堵在家门口。】 这话倒是不假。 闻舟之名,在原画圈内无人不知晓。 他笔下的人物不仅形神兼备,更蕴含着呼之欲出的情感张力与故事感。 尤其擅长刻画角色间的互动,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交汇或一抹唇边浅笑,便能令人面红耳赤,心潮澎湃。 尽管商业合作邀约与天价稿单塞满邮箱,但“闻舟”接稿全凭心情眼缘,产量极低,使得其稿位有价无市,一席难求。 【闻舟:别这么说,你喜欢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呀。】 【星辰:好好好,那我去付尾款,就不打扰太太了,晚安!】 结束对话,方闻洲收下了对方转来远高于市场价的稿费。 他明白这是“星辰”的心意,过分推拒反而生分。 关掉电脑,窗外的城市已陷入沉睡,唯见零星灯火。 后天他还有一场重要的面试,必须调整好状态去应付。 方闻洲在微博上简单地挂了一条“近期暂不接新稿,旧约按顺序完成”的公告,便躺回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城市的另一端,顾行辰心情大好地踏进了自家公司的大门,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小顾总早。” “早啊。” 回应完员工的招呼,顾行辰一路带风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立马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变得规规矩矩。 “哥,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吃早餐没?我让助理给你送点上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顾延正随意地翻看着一份晨间送来的财经报纸。 他今日难得未着西装,只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那份清贵气质却未曾稍减。 听到顾行辰的声音,顾延的目光并未从报纸上移开,只是眼睫微抬,“吃过了。” 他话音落下,视线在顾行辰春风得意的脸上短暂一掠,随即淡淡补了一句,“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何止不错。”顾行辰被点燃了分享欲,几步走到顾延身前,“我偶像昨天交稿了,你不知道,那幅画的光影和人物神态,简直绝了。” 他喋喋不休地赞美著,试图向自家堂哥传达那份激动。 顾延面无表情地听着,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是一贯的矜持。 他对那位画师提不起半分兴趣,任由顾行辰沉浸在自己的赞美里,他则兀自将看完的报纸仔细折好。 利用这个空隙,他等到顾行辰的分享欲暂告一段落,这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你昨天发我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我看完了。” “啊?哦哦!”顾行辰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连忙正了正神色,“怎么样?有什么高见?小弟愿闻其详。” 他今年刚接手父亲交来的游戏公司,正是雄心勃勃、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可惜经验尚浅,许多决策仍心里没底。 一次聚会上,他偶然与顾延聊起当下的市场趋势与用户心理。顾延不过随口几句分析,就点出几个容易被人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潜在风险,角度独特,令科班出身的顾行辰大为震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顾延大学时攻读的正是经济学,一度是最符合家族期待的继承人,原本理应沿着早已铺好的路,按部就班接手家业,稳步向上。 以他的头脑和家世,这本是几乎注定的人生路径。然而毕业在即,顾延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解的事。 他拒绝了所有安排,一头扎进了那时还无人看好的文学创作中。 自那以后,顾行辰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遇难题就想方设法地求助顾延。 他软磨硬泡,无所不用,恨不得将这位堂哥直接绑来公司坐镇。 顾延起初不胜其烦,几次严词推拒,最终实在拗不过对方的执着,才勉强松口,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双方有言在先,他自然不会食言。 “数据翔实,分析框架也还算工整。不过你想进军二次元手游的红海,只靠这些大路货的分析,远远不够。” 顾行辰虚心求教:“哥,你接着说。” “市场同质化严重,玩家早已审美疲劳。玩法微创新,靠营销砸钱这条路,巨头们走得比你们更稳。” “那突破口在哪里?” “情感价值。”顾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顾行辰脸上,“与其在玩法赛道上与巨头硬碰硬,不如在内容上构筑壁垒。当玩家对一个角色产生真正的情感投射与羁绊,其带来的用户粘性,会远超你如今的数值。” “所以你需要找的是能用画笔赋予角色灵魂的人。市场上技术卓越的画师很多,但具备这种共情与叙事能力的,凤毛麟角。” 顾行辰听得双眼发亮,顾延寥寥数语,就帮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我明白了哥,就像我崇拜的那位画师,他笔下的人物就有这种魔力,一个眼神就能演绎出万语千言。要是能请到我偶像来坐镇,那该多好。” 第3章 这个念头让他热血沸腾,但下一秒,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下来。 他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拿什么去请动那位在原画圈封神的人物?恐怕连发出邀请的邮箱,都会被对方直接归为垃圾邮件。 顾行辰高涨的情绪跌了一半,肩膀也垮了下来,喃喃道:“唉,人家那是神仙人物,怎么可能下凡来我这小庙。” 顾延对他脑子里这番天人交战兴味索然。 他站起身,语气淡漠,显然不打算再参与更多。 “方向已经给你了,具体的人选需要你自己去发掘。我答应你的事做完了。” “别啊哥!”顾行辰见状,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再帮帮我嘛,要不,你来公司挂个职?不用坐班,就偶尔帮我看看方向,提点提点?条件随你开!” “顾总,”顾延打断他,“这是你的公司,需要你自己掌舵。” 深知他言出必行,再说下去也是徒劳,顾行辰只能唉声叹气地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门合上,顾行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存的那张刚收到的画稿上。 光与影在他笔下缠绵交织,竟让旁观者生出刹那的错觉 仿佛只需屏息凝神,便能看见画中人眼睫微颤,听见那未曾出口的万语千言。 —— 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顾延顺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像是这样就能卸下某种无形的束缚。 室内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昧,勾勒出他的侧影。他习惯在这样的绝对安静中独处,用以平息与人接触后心底隐约泛起的躁动。 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偶尔会缠绕上来,勒进皮肤,带来难以忽视的空虚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顾延拿起手边的平板,界面跳转,他熟练地登入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刚进入主页,一条新挂出的公告便映入眼帘。 【闻舟:近期暂不接新稿,旧约按顺序完成。】 即便不是任何日常动态,顾延的视线也在那条公告上停留了须臾才收回。 在与顾行辰讨论所谓的画师时,顾延脑海中浮现的,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一个人。 至于顾行辰口中的那位偶像。 顾延轻嗤一声。 他怕是连“闻舟”的万分之一都够不上。 作者有话说: 顾延:真香。 第3章 不过,他并未将这个最佳人选告知于他人。 无意分辨这究竟是占有欲在作祟,或是其他更为晦暗难辨的心绪,结论并无不同。 他拒绝将闻舟同他人分享,即便对方与自己血脉相连——也不行。 那是他独自珍藏的宝藏。 退出主页,他点开与闻舟的私信对话框。 界面冷清。 上行的消息,停留在月初闻舟新作发布时,他发出的几句简短赞美。 未读未回,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延对此早已习惯。此刻,他借由主页那则新公告,又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向他的宝藏发出消息。 “看到公告了,老师别太劳累,好好休息。” —— 时间在琐碎日常里流逝的飞快,只眨眼的功夫,面试的日子就到了眼前。 一连下了两天的雨,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方闻洲站在衣柜前,目光在几件衣服间游移,生平头一遭的面试让他对着装犯起难来。 他担心穿得太过正式显得刻板,又怕日常的衣着过于随意,不够庄重。 最终,他还是取出了那套为毕业答辩准备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衣服上身,勾勒出青年正好的身形,少了平日里的随性,多了些许正式。 只是他天生一张显小的脸,眉眼干净,即便穿着正装,也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少年,那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韵味,反而形成独特的气质。 双方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方闻洲拿起准备好的作品集和简历,走出家门。 今天要面试的是一家名为“辰星互动”的游戏公司,规模不算业界顶尖,但近两年推出过几款口碑不错的独立游戏,美术风格尤其受到好评。 最让他心动的是,公司离他租住的公寓只有一刻钟地铁车程。 公司位于一栋写字楼内,环境明亮整洁。 他刚踏进门口,前台负责招待的女生立刻抬起头,扬起一抹职业化笑容。在看到方闻洲的瞬间,她眼中略过难以掩饰的惊艳,连笑容都真切了许多。 “您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应聘的是游戏原画师岗位。”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我通知面试官,您先在那边休息区坐一会儿吧。” “谢谢姐姐。”方闻洲从善如流,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乖巧地道谢。 这一声“姐姐”让前台的职业化微笑险些破功,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维持淡定:“不客气,您稍坐。” 前台效率很高,方闻洲并未等多久,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男士就从办公区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休息区稍作搜寻,落在了唯一的生面孔上。 “是来面试原画师的方闻洲吗?” 方闻洲站起身:“是的,您好。” “跟我来吧。”面试官点点头,转身引路。 道别前台,方闻洲与面试官并肩走入办公区。 刚转过一个弯,前方便传来了脚步声,见通道并不宽敞,方闻洲放缓步子,向面试官身后错开一步,想让对方先行。 不料,走在他侧前方的面试官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顾总早。” 听到面试官的话,方闻洲抬头望去。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时尚骚包粉色衬衫,手里端着杯咖啡,往面试官身后掠过。 “早,来面试美工部的?” “是的,小顾总。”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努力端起高冷范儿:“今天来面试的就他一个?” “还有两位应聘者,已经安排在面试室里等着了。” “那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一起过去看看。” 面试官闻言,心下诧异。 这位小顾总平日鲜少过问具体招聘,尤其基层岗位向来交由部门总监定夺。今日竟主动提出旁听,实在反常。 难道是因为...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青年。 是了,问题大概率出在这位应聘者身上。 这少年实在生得扎眼,即便在见多识广的面试官看来,也属罕见。 倘若小顾总果真看上这人,我又没能给出良好评价,恐怕会有损他的颜面。 他感到些许压力。 职场沉浮多年,他深知这些公子哥的心思最难揣测,有时兴之所至的一个举动,底下的人就得琢磨半天,生怕行差踏错。 嗯,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尽管心绪百转,面试官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三人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两位等待面试的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都比方闻洲年长几岁,见面试官进来,他们立刻从座位上起来迎接。 “请坐,不用紧张。”面试官恢复了专业的温和态度,示意他们坐下,将主位让给顾行辰,自己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我们将按到场顺序进行面试,请另外两位候选人到休息区稍作等候。” 按照到场顺序,最后抵达的方闻洲,自然被安排在最后一位进行面试。 和他一同在会议室外等候的面试者,脸上看似平静,可不自觉抖动着双腿泄露了其内心的焦虑。 方闻洲和他持两种不同的心态,对于这次面试,他并没有太多紧张。更多是抱着积累经验的想法,想来感受一下团队合作的氛围。 即便最终没能被录用,对方闻洲而言也没有什么影响。 时间在等待中分秒流逝,透过未完全关严的门缝,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干坐着也无趣,方闻洲索性登上了小企鹅,打算看看有没有需要返工的稿件。巧的是,他刚上线,就收到了常合作的一位画师朋友发来的消息。 【吐司:宝儿,有大瓜听不听?!】 【闻舟:什么?】 【吐司:听说韵味文化没能拿下《隐喻》这部作品的影视改编权。】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方闻洲的预料,韵味文化作为业内知名影视制作公司,竟连他们都未能拿下。 【闻舟:消息源可靠吗?之前确实风声很大,都说是韵味势在必得。】 【吐司:八成真。我学姐在韵味项目部实习,说他们为这项目忙活了半年,报价也高,可惜言故那边还是婉拒了。】 【闻舟:什么原因?】 【吐司:好像是因为作者本人对几条核心条款咬得很死,没谈拢。】 第4章 那一定是韵味文化的错。 方闻洲暗自想着,手机又是一震,他低头看去,是“吐司”发来的新消息。 然而,这次的消息只一眼,就让他瞳孔微缩,呼吸骤停。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晚上还会不会加一更,没有就明天再更,谢谢追读的小可爱们。 第4章 【吐司:另外还有个更重磅的消息,不过这消息还不保真,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吐司:据言故大大的亲友透露,他似乎有意开通《隐喻》的漫改,并大幅放宽同人创作的限制。】 作为相识多年的好友,吐司深知方闻洲对言故的喜爱。 因此,当发出这条尚不确切的传闻时,心情不免有些矛盾,既为朋友感到欣喜,也担心他期望越高,往后失望会越大。 屏幕这头,纯粹的喜悦代替了最初的震惊。 方闻洲再也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脸颊上随之浮现出两个小梨涡,这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热烈而灿烂,宛如一块刚刚出炉的小蛋糕。 小蛋糕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跃动,敲下了一行字。 【闻舟:没关系,我不怕!如果消息确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试着去争取一番。】 时间的流逝在方闻洲这里变得模糊。他仍沉浸在言故作品可能开放版权的喜悦中,直到面试室的门再次打开,才恍然回神。 第二位面试者不知何时已结束面试,正从里面走出。方闻洲深吸一口气,按下澎湃的心潮,抬脚走进面试室。 一进门,那件亮眼的骚粉色衬衫再次映入眼中。与旁边正襟危坐的面试官不同,顾行辰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前两位面试者中规中矩的表现,早已消磨掉他本就不多的期待。要不是昨天听了他哥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他今天绝不会出现在这个面试现场。 想到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顾行辰更不打算在此多耗时间。他朝面试官略微颔首,就朝门外走去。 见到顾行辰的举动,面试官脸上短暂呆了会,随即像想通了什么关窍,目光在已经空置的座位与眼前姿容出众的青年之间快速逡巡了一个来回。 前两位应聘者面试时,这位小少爷可是纹丝未动地坐着,偏偏在这少年进来的当口离开?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意有所指。 定然是小顾总为了不干扰他对这少年做出公正客观的评价,这才刻意寻了个借口离开。 自认为摸准了上司心思的面试官顿时有了底,在心里赞叹。 小顾总虽看起来玩世不恭,行事却自有章法不失公允。 无论如何,能让小顾总如此迂回对待的人,必有不凡之处。 面试官伸手示意方闻洲落座,就开始了常规流程。 “首先,能请你简单谈谈对‘辰星互动’近期作品的了解,以及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 方闻洲显然做足了功课,对答时条理清晰,还能不时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面试官听得频频点头。 随着常规问题逐一展开,他眼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很好,你作品集今天有带来吗?” “有的,请您指教。”方闻洲从文件袋中取出作品集,递了过去。 面试官接过作品集,初时只是随意翻看,但没过几秒,他翻页的速度开始放缓,原本审视的目光变得灼热。 画作中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扎实的功底和娴熟的技巧,更有喷薄而出的灵气与惊人的创造力,不管是人物亦或者是场景,在他笔下都显得栩栩如生。 这完全超出了应届毕业生所能企及的常规水准! 不,他不该被置于普通应届生的行列中比较。这样的作品,即便是他亲自执笔,也未必能胜出。 合上作品集,面试官看向方闻洲的眼神彻底不同,他迫不及待地询问:“方同学,你最快方便什么时候来入职?明天可以吗?” 这急切的架势让方闻洲懵了瞬,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浅笑:“非常感谢您的认可,明天可能有点仓促,能给我一周的时间准备一下吗?” 并非拒绝,面试官心下稍安,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一锤定音:“没问题,那就说定了,一周后我们期待你的到来!” 面试在双方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面试官的态度比初见时热情数倍,亲自将方闻洲送到办公室门口。 时值正午,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直到这时,方闻洲感到一阵饥饿,为了面试,他早餐只胡乱塞了几口,此刻胃里空得难受。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他无心停留,加快脚步汇入人流,朝着地铁站走去。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但在三十几度的天气下格外难熬。 等走出地铁站拐进熟悉的街道,燥热被两侧建筑的阴影挡住,方闻洲才算有了喘息的时机。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却见前方不远处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 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被人群围住的一个破旧的纸箱,方闻洲脚步未停,走近了才看清具体的情况。 只见箱子里是几只绒毛稀疏的小猫,看样子就两三个月大小。 围观的人脸上挂着怜悯的神情,议论声不断从各个方位传来。 “哎哟,这哪家干的?这么小的猫崽就给扔出来了,真造孽。” “大中午的,盒子里连猫粮也不备点,谁这么缺德。” “嚯,你们看这只三花脾气不小哈,还会冲我们呲牙,小模样挺凶。” 话语间,不少人动了心思。 一位眼尖的大妈率先出手,将品相最漂亮的那只狸花猫揽入怀中。紧接着,那只对着人呲牙的凶悍三花,也被一个年轻人拎着后颈皮提了起来。 纸箱前上演了场“手慢无”的争夺,好看些的小猫崽都被陆续挑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方闻洲站在旁边看着箱子里的小生命一个个减少,直至最后,箱底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小团。 那是箱中最瘦小的一只,毛色灰扑,显得凌乱又脏污,远不如它的兄弟姐妹们鲜亮。 它似乎连呲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缩在纸箱的角落,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人群来来往往,偶尔有新的路人被纸箱里的小猫吸引,驻足观察。但目光落到那只小猫身上时,都纷纷摇了摇头。 “唉,就剩这只了,看起来不太精神啊。” “毛色也杂,不好看。” 议论声飘过,无人停留。 太阳愈发毒辣,方闻洲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用身体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纸箱笼罩其中。 小区的保安大叔在岗亭里看了许久,终是不忍心,走出来劝道:“小伙子,心善是好事,但这大热天的,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晒着啊。这猫看样子不太好,估计是没人要了。” 方闻洲对保安大叔露出感激的微笑,声音温和:“谢谢您,我再等等看。” 又过了十来分钟,纸箱里,那只小猫像是感知到了自己被遗弃的命运,它努力抬起头,对着方闻洲的方向,微弱地“咪呜”了一声。 那声音气若游丝,却让方闻洲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犹豫,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没人要的小猫护在怀里。 “走,”方闻洲轻声道,“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猫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方闻洲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拢在掌心,加快脚步朝租住的公寓楼走去。 怀里的小生命格外孱弱,一动不动地缩在他臂弯里,唯有细微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一进家门,方闻洲直奔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羊毛毯。他仔细地将小猫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小家伙依旧昏昏沉沉,半眯的眼睛毫无神采。 情况危急,不能再拖了。方闻洲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 他不差钱,只求最好的医疗资源,故而给小家伙找的宠物医院也是软件里综合评分最高的。 车程不过半刻钟,宠物医院的招牌便出现在眼前。 店面装修简洁明亮,由于今天是工作日,候诊区只有零散两三位带着宠物的主人在等待。 见到新的客人进来,前台护士热情的询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是临时过来的。”方闻洲有点不安,“没预约不能看吗?” 他是第一次带宠物来医院,完全不熟悉流程,来时匆忙更无暇查阅,此刻真怕因为这疏忽耽误了救治。 护士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平时人多是需要预约的,不过今天客人少,我这就为您登记,请您在那边稍坐,轮到时会叫您。” 听了护士的话,方闻洲这才松了口气,道过谢后,他走到等候区的长椅坐下。 等候区布置得很温馨,有供宠物玩耍的玩具,还有免费的饮水机。 第5章 许是换了新环境,怀里的小猫不安地动了动。方闻洲赶紧低下头,用手掌整个护住它,语气轻柔:“不怕,我们看了医生就好了。” 小猫很通人性,渐渐安静下来,乖顺地窝在他怀里,不吵也不闹。 等待的时间异常煎熬,方闻洲的目光不时掠过诊室紧闭的门,又落回小猫身上。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小猫的状况时,诊所的门再次被推开,面前的光源被高大的身影遮挡,方闻洲抬头望去。 只见进来的男人牵了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他神色冷峻,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男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低沉,“狗都管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安静的候诊区内,男人讲电话的声音即便压得较低,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方闻洲耳中。 他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回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怀里的小猫身上。 然而,他的思绪总是被那个男人牵住。 方闻洲总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极为眼熟,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再次飞快地抬眼,偷偷瞥向那个方向。 就在他目光逡巡而去,男人恰好结束了通话,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旁人地窥探,倏地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截住了方闻洲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 这一次,方闻洲总算完完全全看清了男人的正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前这人,不正是上次雨中有一面之缘的那位吗? 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男人的视线如有实质,穿透了他,让方闻洲无所遁形。 偷看被抓个正着,一股窘迫席卷而来,方闻洲耳根发热。 太失礼了,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他在心里暗自懊恼,连忙对顾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少年的笑容干净又温和,任谁看了都容易心生好感,可男人偏偏皱起了眉,移开了视线。 顾延记得这张脸。 尽管上次见面时少年一身狼狈,却难掩脸上灿烂的笑容。 只是... 一个念头莫名浮现。 这人为什么偏偏只对着自己笑? 方闻洲无从知晓顾延的想法,只觉得这男人难以接近,也敛起神色不再看他。 男人很快办好了手续,牵着萨摩耶转身寻找座位。 宠物医院的等候区本就不大,仅有的两排长椅中,一排已经坐满,唯独方闻洲右侧还空着两个位置。 果不其然,男人的目光在候诊区扫视一圈,就径直朝方闻洲所在的沙发走来。 不同于自己的强势气息在身边落座,方闻洲不甚明显地调整了下坐姿,向远离男人一侧的方位挪了挪。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候诊区一片沉默,直到方闻洲感觉脚边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刚低头,一团蓬松的雪白便映入眼帘,正是那只萨摩耶。 它不知何时脱离了主人的掌控,热情洋溢地就朝方闻洲的腿边凑过来,歪着脑袋仰头望着他。 萨摩耶的颜值极高,更何况眼前这只,通身雪白的毛发蓬松光亮,看上去便知被照顾的极好。 被这样一只漂亮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没人能硬起心肠。 方闻洲只觉得手心泛痒,想将手指埋进它蓬松毛发里好好揉一揉。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毕竟狗主人就坐在旁边,而且那位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喜欢陌生人随意触碰自己宠物的类型。 方闻洲只好对着热情的萨摩耶弯了弯眼睛,传达着自己的善意。 不料,接收到善意的萨摩耶更加兴奋起来。它前爪轻踏地面,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蠢蠢欲动地想要再靠近些。 “雪球。” 身旁传来轻斥,男人到底发现了过于活泼的萨摩耶。他伸手抓住了萨摩耶的项圈,试图将这个过于热情的大家伙带回自己身边。 雪球显然不太情愿,它执拗地晃着脑袋,四条腿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坚定不移地还要往方闻洲这边蹭。 顾延神情不悦,手上稍稍加了些力道,低声命令:“雪球,过来!” 可平日里还算听话的雪球,此时竟对顾延的指令充耳不闻,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反方向挣扎。 素来将一切掌控于心的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只狗陷入了僵局。 场面一时竟有些难以言说的幼稚。 方闻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因对方冷漠而产生的不自在悄然散去,反而觉得这位看起来难以接近的先生,在这会流露出了难得的人气味。 眼看雪球又要把脑袋凑过来蹭他的手,方闻洲适时开口:“没关系的,它很可爱,我不介意。” 顾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少年眼神干净,没有丝毫看笑话的意思,反而替他解了围。 那股萦绕在两人身边的尴尬氛围,似乎被这句话打破了。 沉默了瞬,顾延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算是默许了雪球短暂的自由。 雪球欢快地把大脑袋搁在了方闻洲的膝盖上,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讨好。 方闻洲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落在了雪球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蓬松。雪球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延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目光在方闻洲的侧脸和雪球那副全然信赖的姿态上停留了会,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撸狗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前台的声音惊醒了正沉浸在与雪球互动中的方闻洲。 他回过神来,有些不舍最后揉了把雪球的脑袋,对它道:“我得走啦,小家伙还要看医生。” 雪球很聪明,理解了方闻洲的意思,爪子扒拉了下方闻洲的裤脚,催促他快带小猫去看病。 方闻洲会意,转而看向身旁的顾延,准备告辞。 男人坐得笔挺,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刚才那场与狗较劲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那个,我先过去了。”方闻洲对着顾延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他本不指望这位惜字如金的男人会回应,不料对方应声转来。 “好。”顾延眼神微动,目光全数落在方闻洲的身上,又补充了句:“去吧。” 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接诊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他经验丰富,不用方闻洲多说,就上手为小东西做了全套的检查。 万幸的是,检查结果相当不错,小猫只是因长期饥饿导致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并未感染猫瘟等致命疾病,这让方闻洲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治疗方案很快确定。由于小猫肠胃虚弱无法立即进食,当务之急是为它补充水分和能量。 护士娴熟地进行了皮下葡萄糖注射,并让方闻洲在诊室稍作等待。 不过十几分钟,小猫原本半眯的眼睛就完全睁开了,连叫声也清晰了不少。 这家宠物医院非常负责,知道方闻洲是新人,耐心的教他养猫的注意事项,方闻洲听得认真,细细记下医生的每句嘱咐。 等再抱着恢复精神的小猫走出诊室,方闻洲的目光扫过候诊区。 那张长椅已经空了,男人和那只热情的萨摩耶早已不见踪影。 方闻洲心里遗憾,他还未来得及好好感谢椰椰带来的慰藉,也没能问清男人的姓名。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会沉溺于伤感的人,这缕惆怅很快便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用脑袋蹭他手心的小生命,用手轻轻握了下它的肉爪。 今日的一切都很好。 他救回了小家伙,遇到了可爱的萨摩耶,就连那位看似冷淡的先生也没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方闻洲很喜欢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宠物医院旁边便是宠物店,方闻洲对照着刚记下的养猫指南,在货架间仔细对比挑选。 等将猫粮等必需品一一放入购物车,确认清单上的物品都已买齐后,他才结账回到租住的公寓。 一进门,他先将小猫小心地安置在安全的地面上,随即开始忙碌地归置起这些新购置的物品。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天色也渐渐灰沉下来。 忙碌期间,他的注意力一直没离开那只怯生生的小猫。 小家伙起初还有些怯生,将自己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许久之后,许是熟悉了环境,它才慢慢地从角落里探出身子。 先是试探性地嗅了嗅近在咫尺的猫窝,又迈着虚浮的步子,开始了它的首次巡礼。 医生特意交代过,小家伙初来乍到容易应激,建议方闻洲尽量不去打扰,他谨记在心,洗漱后便熄灯躺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感觉到床边有些细微的动静。 方闻洲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扒着垂落的床单,试图往上爬。 第6章 他不动声色,安静等待。 小家伙试了几次,终于凭借着一股倔劲儿爬了上来。 它站在床沿,观察了会,然后迈着小步子走到床尾,找了个离方闻洲脚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毛球睡下。 看到这一幕,方闻洲的心头也跟着柔和下来。 先前酝酿出的睡意早已消散无踪,他越看越觉得小家伙每个动作都可爱得不行,创作的欲望也随之涌起。 于是他轻轻起身,拿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和触控笔,靠回枕边,借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对着床尾那团小身影轻轻勾勒起来。 不过,方闻洲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虽热爱画画,在网络上也有不少关注,却不愿让现实生活受到太多打扰。因此下笔之前,他心中已有了明确构思。 笔尖流畅地在屏幕上滑动,线条舒展,明暗渐次铺开。不过片刻,一只小猫的轮廓便跃然屏上。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具有辨识度的背景,也没有描绘具体的面部特征,整幅画只专注于光影以及小猫绒毛的质感,营造出朦胧而温柔的意境。 画作完成,他满意地端详了片刻,然后将图片上传到自己的微博。 【闻舟:捡到一只小流浪,趁它睡着偷偷画了下来,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微博刚一发出,立刻就收到了不少蹲守他更新的粉丝评论。 “恭喜太太有猫了!!” “啊啊啊太太画得太好了!这小绒毛感觉好软好想摸!” “取名废路过,但看这睡姿,叫团子怎么样?” 评论区里如火如荼,网友们贡献的取名创意层出不穷,不过短短几分钟评论就已过百。 方闻洲默念着每个名字,悉心筛选,并把中意的几个记下,就在他即将翻过首页的时候,一个id映入眼帘,又是那个系统默认的用户名。 他记得这个账号。自己的每一条微博下,他总能占据前排,留言也是言简意赅。 耐不住好奇心,方闻洲曾点进这人的主页查看,头像空白,内容全无,仿佛这个账号存在的目的就只为他一人。 此刻,这条新评论延续了它一贯的风格。 【用户1027:叫言言吧。】 没有同他人那般给出各种理由,他的评论依旧简短。 “言言...” 方闻洲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或许是叠音的缘故,短短二字,竟无端泛起些许亲昵。 某个被他珍藏的笔名从记忆深处浮现,那位许久不开新文的人,名字里同样嵌着言字。 两者的字眼并非完全一样,却因这半个音的巧合,产生了奇妙的勾连。 每个名字的寓意都很好,方闻洲难以取舍,索性把最终决定权交给腿边的小猫。 这小家伙早在他刷微博时便醒了,正安静地蹲坐在他腿边。 方闻洲摸了摸它的脑袋,商量道:“你来选,好不好?” 小家伙歪着头,“喵呜”应了声。 这声回答响亮,方闻洲只当它答应了。 取来便签纸和笔,筛选出的几个心仪名字写上,小家伙很配合的凑了上来。 择选出的名字一共有五个,方闻洲将纸张撕成五份,再把这几个白团在小猫面前排开。 小家伙歪着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玩具,随后他伸出粉色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其中一个,随即又用前爪拨弄了下。 被它钦点的那个纸团,顺势滚到了方闻洲的手边。 他展开纸条,上面笔墨清楚写着两字:言言。 望着这被命运圈定的名字,他弯腰将小毛球揽入怀中,轻唤:“言言。” 怀里的言言听懂了,一晃尾巴作为应答。 名字既已敲定,他重新拿出手机,决定将这个消息告知一直等待的网友们。 【闻舟:取名大会圆满落幕!感谢大家的创意,最终让小主角自己做了决定,从今以后,它就叫言言啦。】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公寓内。 顾延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顾行辰絮絮叨叨对近期工作的汇报。 “所以哥,那个策划案我觉得还得再优化一下,你觉得咋样?” 顾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没往手机所在的方位看上一眼,心神全在平板上。 他今天能破例接这通电话,全因闻舟方才分享的生活琐事让他心情颇佳,这才愿意赏几分情面。 至于电话那头的声音究竟听进去多少,就只有顾延自己知道了。 反复浏览了几遍闻舟发的微博内容,顾延的视线在那张小猫画作上停留。 看着画中朦胧的猫咪轮廓,他莫名联想到了下午遇见的那位少年。 对方怀里抱着的猫崽子,花色似乎与闻舟画中的有几分相似。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顾行辰独自念叨了半天,终于察觉到他哥的心不在焉。 思绪被打断,顾延也不恼,只是淡淡反问:“你今天特地打电话来,东拉西扯这么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顾行辰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就是过几天不就是伯父生日嘛,哥你今年打算回去吗?” “他让你来问的?”顾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的顾行辰顿时语塞。顾延也懒得再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退出微博,将平板随手丢在一边,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烦躁由于失去转移注意力的目标,重新翻涌上来。 那种空洞的感觉又来了。 他收拢起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实在的东西来对抗体内的虚空。 可空无一人的室内除了冰凉的家具什么也不剩,皮肤下的躁动与渴望愈发清晰。 他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与客厅的极简不同,卧室内有整面定制的展示墙,被分割成无数个格位。 每一个格位里,都安置着被细心装裱的画作,而所有的作品,无一例外都署着同个名字,闻舟。 这里独属于顾延一人,是他所有扭曲情感的安放之处。 顾延的目光依次扫过墙上的每一幅画,这些作品他看过不下千遍,熟悉每处色彩的浓淡。 它们的主人以充满张力的双人图闻名,画中人肢体纠缠所流露出的强烈情感,恰好填补了他内心的空洞。 他踱步上前,停在墙面正中央的独立格位前,里面陈列的是闻舟早期出版的签名漫册,也是他全部收藏中唯一一本带有亲笔签名的册子。 顾延伸手,将它轻轻取下,坐回床边,用指腹反复描摹闻舟的签名轨迹。 随后,他低下头,鼻尖抵在那片干涸的墨迹上,似要从中汲取来自灵魂的共鸣。 内心的渴求落了实处,他将整本漫册拥入怀中。 手上的肌肉贲张,那本册子被他牢牢禁锢在胸膛与手臂构成的囚笼里,紧贴心脏。 —— 在相同的夜空下,方闻洲对某个人的惦记毫不知情。他刚把猫粮倒进言言的小碗,茶几上的手机就突兀地振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言言向后一缩,方闻洲察觉到,连忙伸手轻抚它的后背安抚,待小家伙情绪稳定后,他才拿起手机走向窗边。 来电的是上次那个叫吐司的女生,手机刚接通,吐司元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 “舟舟宝贝!我过两天有个线上访谈,请了不少圈内外的大神来助阵,你也来啊?” 吐司的话音刚落,方闻洲不假思索就要拒绝。 他混迹圈子这么久,早就过了追求曝光的阶段,现在只想图个清静,专注创作。 可拒绝的话滚到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去。方闻洲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学不会直接扫别人的兴致。 对面还在等待他的回复,他只好硬着头皮,搬出一个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借口:“吐司,我最近心思都在言言身上,这些活动就不去凑热闹了。” “言言?!” 吐司捕捉到关键词,语气八卦十足:“是我知道的那位言故大神吗?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叫得这么腻歪!” “不是他!”方闻洲急忙辩解,“你、你别胡说呀!” “那我就更好奇啦,”吐司不依不饶,“除了他,还有哪个‘言言’能有这么大面子?” “是猫!我养了只小猫,它的名字叫言言!” 吐司了然的笑了:“哦~我懂了!原来我们舟舟这么喜欢言故大神,连猫的名字都要随他。” 被吐司的话激得恼羞成怒,方闻洲像被逆着摸了毛的小动物,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我要挂电话了!” 他没什么威慑力地发出最后通牒,声音因羞窘而发颤,听起来更像在撒娇。 作为方闻洲的朋友,吐司怎么会不知道小猫的存在及名字的由来,此时装傻充愣,纯粹是她的恶趣味。 第7章 这位在画纸上能驾驭磅礴情感的大神,现实里却纯粹如同白纸,性格软得让人想要欺负。 也不知道这少年最后会便宜了谁。 吐司暗自想着,嘴上讨饶。 “好好好,不逗你了。那说回正事,线上访谈的事儿,你就再考虑一下嘛!” “下次一有言故的新消息,我立马告诉你!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在对方的连番攻势,方闻洲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能硬起心肠,自暴自弃地“嗯”了声。 “耶!就知道你最好了!具体时间我微信发你!” 目的达成,吐司欢快地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她便将访谈的具体安排通过微信发了过来。 访谈的时间定在后天晚上,阵容如吐司所言,堪称豪华,所有的嘉宾都是各自领域里掷地有声的人物。 方闻洲的视线扫过几个熟悉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与言故同圈的一位大神身上。 此人是言故相交多年的亲友,也是给吐司透露小道消息的人,其文风以风趣幽默著称。 可即使是这样星光熠熠的名单,他最想看见的名字也依然不在列。 方闻洲叹了口气,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整个人埋进沙发里。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只是到底夹了点期待,没见到人还是会有些许失落。 善解人意的言言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跳上他的膝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心。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触感,方闻洲心底的失落被冲淡。 他俯身,用双手将言言托抱起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它柔软肚皮上蹭了蹭,道:“谢谢你。” 调整好情绪后,方闻洲直起身,将言言放回地上,拿起手机给吐司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消息刚发出去,吐司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吐司:哎舟宝,我和你说,其实我邀请过言故大大。】 【吐司:不过被他直接拒绝了。】 对面的吐司发来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方闻洲点开查看,两人的对话很简洁。 【吐司:大神,有空参加一期线上访谈吗?占用的时间很短,几分钟就好!】 【言故:不去。】 言故的回应与他社交媒体上公私分明的风格如出一辙。 除了发布新作,他的微博从不流露任何私人情绪,评论区互动也始终保持着距离感,这也使得至今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性别。 吐司的对话框又闪动起来。 【吐司:你看吧,根本没得商量。我倒是想软磨硬泡,可他气场太强,我连耍赖的话都没敢说。】 方闻洲没再多说什么,只回了个小兔子摸摸头的表情。 夜幕低垂,顾延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再次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他点亮手机想看时间,却被锁屏界面上不断跳出的微博点赞通知吸引了注意。 顾延眉头蹙起,为了能第一时间搜集闻舟所有的画作与动态,他的微博常年登录小号,仅有的活动痕迹便是在闻舟每条微博下评论。 常年无人问津的小号突然涌入大量信息,这显得极不寻常。 为防止系统错乱,他划到后台再次确认,头像空白、用户名是那串特殊数字的组合,这确实是他用了许久的小号。 顺着点赞通知点进去,他这才发现了缘由所在。 是自己当天在闻舟给小猫征名微博下的留言,被网友们顶成了热评第一。 会发生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个原因,他提议的名字被采纳了。 顾延心头一动,刷新闻舟的主页。果不其然,最新微博证实了他的猜想。 极其隐秘的满足感满足感席卷了他全身,他惯常冷峻的面容上,竟罕见的扯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向来自制力很好的男人,此时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再次点开了那条热评第一的留言,浏览着下方的称赞。 [运气真好,上万条的评论也能被选中。] [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可恶,我好嫉妒。] [我也好想被闻舟太太翻一次牌啊。] 这些往日在他看来只会徒增干扰的评论,此刻却字字句句都无比顺眼。 他长按屏幕,将闻舟宣布命名的微博连同那条热评一并截图,珍而重之地存入了专属于闻舟的收藏夹。 可做完这一切,心头那股情绪却仍未平息。 他退出截图界面,回到了自己的微博小号主页。指尖在转发框内敲下又删除,内心汹涌的占有欲与恪守的理性激烈交战。 最后只克制地留下了一个字。 【用户1027:好。//转发自闻舟:......它就叫言言啦。】 这个创建了数年的小号,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条动态。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那个被理智强行压下的话语,在他心底不断浮现。 闻舟,我的。 作者有话说: 吐司:不去? 顾延:…去! 第8章 这个名字是他的毒药,顾延却甘之如饴。 内心的情绪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平复,他切换手机上的应用,点开小企鹅聊天软件。 小企鹅同样用的是小号,没有单个联系人,只有一个名为“舟舟粉丝群”的群聊,所有消息都源于此处。 群聊建立了很久,里面汇集了众多闻舟的资深粉丝。虽然没有正主在内,但氛围纯粹,成员们时常分享闻舟的活动轨迹,偶尔也会流出一些非公开的旧稿。 顾延极少在群里发言,多半都是在暗处窥屏接收被自己遗落的信息。 尽管这会已经是深夜,群里的消息还是不断冒出,热闹非凡。 [你们看到吐司刚发的公告了吗?] [刚看到!天啊,舟宝居然答应接访谈了!] [吐司的人脉还是一如既往的强,这次嘉宾阵容太豪华了。] [感谢吐司!上次看到舟宝参加访谈,都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访谈?什么访谈? 除了闻舟,顾延的微博从未关注过任何账号。因此,他对于吐司下午发布并瞬间引爆热搜的那条公告一无所知。 出于对此次访谈的重视,吐司早已将公告置顶。顾延一点进吐司的主页,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条数据异常火爆的公告。 【吐司:重磅预告!线上访谈来袭!超强阵容一次看够,独家爆料绝不错过,明晚八点,我们不见不散![图片]】 附图是详细的嘉宾名单,顾延直接略过一众大佬,找到唯一能牵动他神经的名字。 名单按领域分类排列,闻舟的名字恰好居于最中心,而紧接在画手之下的,便是写作领域。 他的视线从画手区移开,在那片写作区的名字上短暂停留,开始自我审视。 以言故在圈内的地位和影响力,这份访谈名单理应有他一席之地。可为什么至今没人来邀请他?难道是他的名气还不够吗? 贵人多忘事的顾延正暗自揣测,某些零星记忆总算被挖掘出来。 几天前,私信列表里似乎确实有个名叫吐司的人发来过邀请,措辞客气,希望他能参与一场线上访谈。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他甚至连点开详情细看的耐心都欠奉,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 ......草。 他那会脑子进水了吗? 顾延惯常冷淡的眉眼间裂开缝隙,底下满是难堪。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如此出尔反尔的事。 可和闻舟上同一个访谈的诱惑实在过大,错过这次之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什么比闻舟更重要。 纠结再三,他抛开身段,点开与吐司的对话框。 历史记录里那句果决的“不去”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顾延抿紧薄唇,手指在对话框中删了又改,最后变成两段硬邦邦的询问。 言故:抱歉打扰。 言故:关于之前的访谈邀请,如果名额还有空余,不知是否还能考虑下我? —— 彼时,外间持续不断的手机振动声,让正在洗澡的方闻洲心生疑惑,生怕错过重要消息,他匆匆冲洗完毕便踏出浴室,第一时间解锁手机,数十条来自吐司的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吐司:舟舟!!!!!】 【吐司:[截图]】 【吐司:你快看!!你快看啊啊啊啊啊!!!!】 【吐司:是言故!!!他居然!主动!来找我了!!!】 最新一条是语音消息,吐司因极度激动而拔高的嗓音冲了出来:“我的天!!舟舟你看到了吗!言故之前明明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居然问还能不能参加!我不是在做梦吧?!” 文字和语音的连番轰炸,将吐司难以置信的震惊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却传递得明明白白。 那个向来拒绝一切公开活动的言故,竟主动要求参与这次的线上访谈。 第8章 屏幕还在不断冒出新的消息,方闻洲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怔忡。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会不会是吐司的玩笑? 毕竟,言故的性子圈内人尽皆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有悖于他过往的行事风格。 这丝疑虑促使他点开截图,仔细放大审视。 界面是吐司的直接截图,做不得假。 直到这时,方闻洲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缓回神。言故,真的要来参加访谈。 手机另一端,眼见自己发的消息迟迟没有反应,吐司不禁纳闷起来。 按常理来说,作为言故多年的资深粉丝,方闻洲此刻的反应绝不会输给自己,怎么会如此的平静。 不过碍于眼下有更紧迫的事务要处理,临时加入一位重要嘉宾,所有公告和流程都需要重新调整,而访谈明天就要开始,时间所剩无几。 吐司无暇多想,只给方闻洲留下最后一段话,便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吐司:对了,言故明天将作为神秘嘉宾出场,顺序就安排在你之后。】 城市的两端,各亮着一盏灯。入圈多年,他们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刻却因一场小小的线上访谈,双双难以成眠。 —— 越是期待某个时刻的到来,时间流淌得越慢。 在各自纷杂的心绪中,白昼褪去,暮色四合,晚上八点如期而至。 当晚,线上访谈直播间刚一开放,大量观众就涌入直播间。 各路大神的粉丝齐聚一堂,弹幕滚动飞快,鲜花和礼物特效没停过,足见此次阵容的号召力。 身兼策划与主持的吐司毫不怯场,她凭借丰富经验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热情地向观众打起了招呼。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吐司!欢迎来到今天的线上访谈!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了,下面请出我们今晚第一位嘉宾...” 访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位嘉宾约有二十分钟的交流时间,内容涵盖近况分享以及与粉丝的趣味互动。 大神们妙语连珠,直播间里的气氛异常热烈。 方闻洲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早已坐在电脑前,调试好设备。 听着耳麦里吐司与其他嘉宾的谈笑风生,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一想到言故就排在自己之后,方闻洲就难以平静。 这就意味着,在他上麦的时候,言故必定也进入了这个直播间,听着他的发言。 还好线上访谈只露声不露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轻松的氛围中,嘉宾依次轮换,终于轮到了方闻洲。 耳麦里传来吐司一贯充满活力的声音:“接下来这位,是我们画手圈的瑰宝,他笔下极具故事感和张力,每次产出都让人惊叹,让我们欢迎闻舟!” 被念到名字,方闻洲定了定神,点开了麦克风连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家好,我是闻舟。” 方闻洲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有片刻停滞,随即更加疯狂的滚动起来。 [啊啊啊!这声音!我没了!] [舟宝声音好软好乖啊!和画风反差好大!] [是甜甜的糯米团子成精了吗?!]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能这么乖!] 不怪弹幕反应如此激烈,方闻洲的声线干净清澈,偏偏尾音又带着点天然的软糯,听得人心尖发软,轻易就能让人沦陷。 简单的开场,透过无形的网络,传向了成千上万的听众,也传向那个于他而言最为特殊的人。 与直播间里大多数早早蹲守的观众不同,顾延是在方闻洲即将出场前几分钟,才不紧不慢地进了直播间。 对于前面其余嘉宾是谁说了什么,他毫无兴趣,直到吐司念出闻舟的名字,他散漫的目光才重新回到屏幕。 当那个曾在他无数个深夜里,仅凭画作就占据他全部思绪的人打开麦克风,顾延感到周遭万籁都安静了,他的世界仅剩下那道声音。 脊背窜上一阵莫名的麻意,这感觉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 好好听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听数倍,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多听一秒,瘾就深一分。 那道干净的声音,奇异地撩拨起他心底最隐秘的病症。 顾延不可抑制地幻想,若这声音是贴在他耳畔响起,他定会放弃所有抵抗,甘愿臣服。 理智摇摇欲坠,顾延闭了闭眼按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打开电脑上的录制软件,准备将访谈过程全程录制下来。 耳机里,方闻洲正在回答吐司的问题,语气认真,偶尔会因为粉丝们过于热情的弹幕而不好意思。 吐司的提问还在继续,她显然也注意到了弹幕对闻舟声音的热烈反响,笑着打趣道:“看来大家都被我们舟宝的声音迷住了呢。” “说起来,舟宝的画张力总是特别强,不知道在创作时,会从哪里寻找灵感呢?” 这问题本是调节气氛的常规环节,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个官方的标准答案。没料到五秒过去了,麦里还是一片安静。 就在吐司准备确认连线是否异常时,方闻洲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嗯...确实有个人,对我的创作灵感帮助非常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是哪个名字,值得他如此特殊的对待? 顾延的脑中掠过几个他曾留意过与闻舟在微博上有过互动的id,可那些人与闻舟的相处,也只是寻常的朋友往来,看不出任何特别。 那么,这个让他另眼相看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凭什么? 指节因用力握住鼠标而泛白,顾延绷紧下颚线,无名火裹挟着醋意从心底窜起。 按道理说,他本该如常人般只迷恋闻舟的画作,可他有病,病得还不轻。 常人爱画,而他贪求的,是作画的人。 遵循世俗的正常人与沉浮于欲望的疯子,思想最本质的不同,就在此处。 弹幕由于方闻洲所抛下的话持续刷屏。 [??是谁偷走了我宝的心!] [!信息量好大!所以舟宝的灵感缪斯是谁?] [难道是哪位合作过的老师?] [宝宝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呀?] 顾延也在等待一个答案,哪知麦上的人只是笑了笑,轻巧地绕开了名字。 “他不是我们这圈的,名字我就不提了,也拜托大家不要深究,更不要去打扰他啦。” 听到这话,粉丝们虽心有不甘,被这个悬念吊得不上不下,但出于喜爱与尊重,也都默契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可顾延做不到。 盘踞在心底的妒火还未平息,反而因闻舟明目张胆的维护,烧得愈发灼烈。 他想知道。 他疯狂地想知道,那个被闻舟藏在话语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暴戾的冲动在心底叫嚣,驱使着他想将那个躲在闻舟庇佑之下的人揪出来。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凭什么能占据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这个念头不断诱惑着他,差点就要冲破道德的枷锁。 可最终,他遏止了自己。 不能这么做, 会惹闻舟不开心的。 仅仅是这样想着,那些妄念就被他尽数按捺下去。他绝不能让自己成为被那束光所厌恶的存在。 耳机里,主持人吐司接过话头:“好啦好啦,看来我们舟宝有自己小秘密要守护。那么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粉丝福利环节!” 她接着宣布了规则,管理员会在直播间发出一个红包,成功抢到红包的观众就会获得与闻舟连麦交流的机会。 这无疑是整场访谈最受欢迎的环节,所有观众都摩拳擦掌,期待能抽到自己。 顾延面无表情地点击抽奖按钮,红包开奖,结果毫无悬念,不是他。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自嘲。 从小到大,他连再来一瓶都未曾中过,这种万人争抢的幸运又怎会降临在他身上。 系统抽取的id显示在公屏上,是一个名叫星辰的用户。 中奖者被抱上麦序,清亮的男声雀跃的响起:“舟舟晚上好!天呐,这都能抽到,我们也太有缘了吧!” “嗯呐,真的好巧呀。” 闻舟的回应熟稔,不难听出他与对方是旧识。 [有情况?!] [舟宝认识他?!] [听声音感觉是个阳光帅哥诶,不会是舟宝口中的那个谁吧?] 察觉到大家的疑惑,闻舟耐心地解释道:“大家别误会,星辰是我的老主顾,一直在我这里约稿,是很支持我的老板。” [原来是金主爸爸,失敬失敬。] [老板求告知是怎么约到宝贝稿件的?我现在想约都约不到。] [舟宝私人稿件基本不接了,现在能约到的都是星辰这样的老熟人。] 弹幕里一片惊叹,纷纷感慨星辰眼光独到,羡慕他能拥有闻舟的私人稿件,唯独顾延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9章 那个名为星辰的男声仍在麦上热情地同闻舟聊天,可那声音听在顾延耳中,逐渐与记忆中那个愚蠢堂弟,顾行辰的形象重叠起来。 不可能。 顾延在心里否定。 那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蠢材,眼光怎么可能如此独到。 尽管顾延在理智上极力否定这个荒谬的猜测,身体却先于思考采取了行动。 就在星辰下麦的同一刻,他已经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由于有给联系人备注的习惯,顾行辰的微信名在他这里就是本名。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几天前,全是顾行辰单方面发来的大段废话。 顾延眸光微沉,首次主动给这个愚蠢的堂弟发去了消息。 【g:。】 等待的时间比预期更短,几分钟后,顾行辰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顾行辰:天啦撸!哥,你今天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光是看着这行字,顾延眼前就浮现出顾行辰那副眉飞色舞的蠢样。他没理会对方的大呼小叫,径直切入主题。 【g:在干什么。】 【顾行辰:噢噢噢!哥你问得正好!我刚刚跟我偶像连麦了!】 【顾行辰:上万人里就抽中了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和我偶像缘分不浅!】 顾延眸光微动,捕捉到关键信息。 【g:和你上次约到稿的是同一个偶像?】 【顾行辰:对对对!就是他!】 时间与事件皆吻合,顾延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仍不愿就此认定。 【g:他叫什么?】 【顾行辰:闻舟,是不是名字也特别好听~】 【顾行辰:不过话说回来,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顾延没有心情再理会顾行辰的追问。 他退出微信,转而打开那个无比熟悉的微博图标,熟练地找到与闻舟的私信对话框。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个日夜。 从多年前第一次被闻舟的画作深深吸引开始,顾延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月固定给闻舟发两三条私信。 他刻意控制着频率,既想表达支持,又担心过于频繁会造成打扰。 几年过去,这个习惯从未间断。可那些认真写下的文字,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哪怕连已读的标识也没有。 时间久了,顾延便自然地认为,闻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专注于创作,不与粉丝进行私人层面的交流。 他甚至因此而更加珍视这份纯粹,觉得那光芒本就该高悬于天际,不容亵渎。 可现在... 可现在他才惊觉,那束光并非遥不可及。 他所渴望的一切,私人稿件,亲密交谈,私人联系方式,顾行辰都触手可及。 原来那道光,也会为人间俯身。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破大防的男人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幽幽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下一个幸运观众开始抽取,结果毫无悬念依旧落空。 顾延沉默地坐了几分钟,任由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直到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顾行辰手中的都是私人稿件,他的收藏库里面没有,想要得到那些画,他别无他法,只能联系顾行辰。 男人认命般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与顾行辰的对话框。 【g:你约的那些稿,出吗?我高价收。】 【顾行辰:哥,你居然也看上我偶像的画了?!】 【g:他的画面构图很独特,能激发关于场景和氛围的构思。近期一个卡住的章节,看了他的画有了新方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加之顾行辰是少数知道顾延就是言故的人之一,对此就没有深想。 【顾行辰:原来如此,不愧是言故大神,找灵感的方式都这么独特。】 【顾行辰:不过嘛,这些画都是我的心头肉,而且咱兄弟之间谈钱,那得多伤感情啊。】 【顾行辰: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解决一次公司的问题,我匀你一张画,互利共赢,怎么样?】 向来厌烦顾行辰纠缠的男人这次没有半分犹豫。 【g:可以。】 【顾行辰:不对劲啊哥,你这回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那我可就当真了。】 【顾行辰:哦对了,事先说好,这些都是私稿,哥你可千万不要外传啊。】 【g:知道。】 稿件传输的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顾行辰动作倒是麻利,已经将一部分画作打包发了过来。 顾延将其接收,正欲仔细欣赏这些他费尽周折才换来的画作,耳机里,主持人吐司的声音响起,开始介绍着下一位嘉宾。 方才因起伏的心绪,让他错过了闻舟下麦前的尾声。 不过没什么大碍,他将整场访谈都用录屏记录了下来,之后随时都能把那人的声音单独提取出来,供他晚上反复聆听。 麦上的吐司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接下来这位嘉宾,相信许多人都不陌生,我给个提示,他非常有才华,但很少公开露面,大家可以猜猜看是谁?” 昨晚公告突然更新,宣布将有一位神秘嘉宾空降,观众们对此早就充满期待,此刻顺着主持人的引导,各路粉丝竞相猜测起来。 [能在这么多大神里空降,这位绝对不简单。] [很少公开露面又有才华,难道是写手圈那位?] [不可能吧,那位从来不出席这种活动,我觉得不可能是他。] [急死我了,你们说的那位究竟是谁?别打哑谜啊。] 不同于观众们的急切,事先得知消息的方闻洲正盘腿坐在电脑椅里,怀里紧紧搂着胡萝卜抱枕。 原本白皙的脸颊大半都埋进了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满怀期待的望向电脑屏幕。 除了吐司,只有他知道接下来登场的嘉宾是谁! 按捺不住的开心马上就要溢出来,方闻洲在抱枕上蹭了蹭,收拢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欢欣藏住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吐司看着直播间被彻底点燃的气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往下说:“看起来大家都很期待,那我也不吊胃口了,让我们欢迎神秘嘉宾!” 万众瞩目之下,一个新头像现身于麦序。紧接着,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传入所有观众的耳中:“大家好,我是言故。” 原本热闹的弹幕竟因为这话而短暂停滞了两秒,随即便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开来。 [!!!!!!] [我听到了什么????言故?!是我知道的言故吗?!] [卧槽卧槽卧槽!活的言故!]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生之年系列!] [啊啊啊啊啊言故老师!真的是您吗!]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急剧增加,大批新观众不断涌入,显然都是闻讯赶来的言故粉丝。 不同于满屏的惊叹与欢呼,方闻洲此时有点恍惚,那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脑海里回荡,轻而易举地颠覆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言故,竟然是个男人。 他怎么会是个男人? 这实在不能怪方闻洲先入为主。在圈内,关于言故性别的讨论私下里从未停歇。 因其笔下情感描绘细腻,加之创作题材多以男性间的爱情故事为主,使得许多读者,都下意识地以为言故是位情感丰富的女性。 方闻洲更是如此,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言故的形象,觉得他该是位说话轻声细语,温柔知性的姐姐。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运转不及,彻底罢了工。 怀里的胡萝卜抱枕滑落在地,方闻洲却毫无所觉,只是睁圆了眼睛,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简洁的头像。 不止是方闻洲一人惊讶,吐司也同样如此。不过她反应很快,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很多读者猜测,能写出如此细腻文字的您,应该是位女性。关于这一点,您之前知道吗?” 麦序上,言故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嗯,知道。” 他言简意赅的回应,让弹幕又飘过一片“好高冷”的感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向来话少的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文字落在纸上被读者阅读,就已经脱离了创作者本身。读者如何解读,赋予它怎样的想象,都是读者的自由。在我看来,故事与文字本身,不该被作者的性别所定义。” “说得太好了!”吐司表示赞同,“那么,请允许我代表广大书迷问一个可能有些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你问。”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选择了主要创作男性之间的爱情故事呢?“ “没什么特别的契机,因为我喜欢男生。” 言故的腔调轻描淡写,就这样在几十万人面前出柜。 第10章 突如其来的宣告,让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吐司也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竟组织不起任何语言。 随后的采访,吐司的问题明显谨慎了许多。而言故的回答虽简短,却也句句落到实处。 采访进程过半,终于来到了备受期待的抽取幸运观众环节。 由于言故首次公开露面就带来了如此爆炸的信息,观众们的参与热情空前高涨,所有人都盼望着能获得与言故直接对话的机会。 “让我们看看,第一位幸运儿会是谁呢?” 吐司话音刚落,抽奖结果揭晓,一个熟悉的id再次跃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闻舟。 ...... 方闻洲的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 从言故承认自己是男性,到坦然说出喜欢男生,他的世界观就在持续崩塌与重建中反复横跳。 直到自己的id被吐司念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抽中我了?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屏幕上中奖的名称确确实实是闻舟二字。 得知这个结果,方闻洲的心脏不受控制开始狂跳起来。 自己上麦都从未紧张过的男孩,此刻竟因为一个即将到来的对话而心慌意乱。 他要和言故对话了? 慌乱之下,方闻洲手忙脚乱地去摸索桌上的鼠标,就在指尖点下的同一刻,连麦请求被自动接通。 两位在不同领域封神的人物以这种方式同框,让直播间的讨论度冲上了巅峰。 [从未想过这天,我的两大本命居然同框了!!] [已截图设为传家宝,此生死而无憾了。] [不得不说,他俩声音意外地好搭啊。] 然而,与观众们的狂喜不同,连麦接通后,预想的对话并未开始。 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随着时间拉长,直播间的气氛陡然变得耐人寻味。 “两位,”吐司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互相打个招呼呀?” 正纠结怎么开口的方闻洲拍了拍胸口,握紧拳头小声为自己打气。就在他鼓足勇气正欲说话,言故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 那声音褪尽了以往的清冷疏离,温和得不可思议。 “闻舟。” 他唤了他的名字,声线像是将万千情愫都揉碎了,最终化作一句极尽温柔的:“初次见面,你好。” 这本是句寻常的问候,可言故的声线太过温柔,竟让方闻洲无端听出了亲昵感,半边身体随之一麻。 他定了定神,才回道:“...言故老师,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言故就好。” “那么,作为我首次直播连麦的幸运观众,闻舟,你有什么愿望吗?任何请求都可以提。” 任何请求都可以提? 这话太过宠溺,弹幕已经快疯了。 方闻洲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想好的所有措辞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仅凭本能脱口而出:“我想要你的亲笔签名!” 话说出口,后悔就来不及了,等方闻洲反应过来,内心的小人瞬间羞耻到倒地打滚。 他在说什么呀!也太不矜持了! “啊啊啊...” 方闻洲呜咽一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整个人羞得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 就在他羞愤欲绝,马上就要踹掉网线假装掉线,耳机里传来了一声低笑。 “没有问题。”言故的应允干脆利落,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在履行你的愿望之前,我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闻舟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方闻洲思绪还陷在方才的羞耻感里,只从喉咙里挤出疑惑的音节:“...昂?”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约一幅闻舟老师的画作?” “啊?”方闻洲又是一怔。 “是这样,我很久以前偶然在网上看过你发布的画,对你用色和构图的风格印象深刻,之后一直希望有机会能约幅你的作品。” “当然,如果闻舟你平时太忙,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没有不方便,我可以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为了方便沟通画稿的具体事宜,之后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顾延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私人的请求藏在了画作的邀约之下。 方闻舟不疑有他,只觉得再正常不过,对着麦克风软糯地连应了两声:“嗯嗯!好的!” 两位在不同领域被封神的人物,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说起话来。 言故一改先前接受采访时的冷淡性子,开始主动引导话题内容,让方闻洲从最初的紧张无措,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分享一些创作时的趣事和心得。 他们越聊越投机,完全忘记这还是在直播,忘记了麦上还有一位努力保持微笑的主持人和无数目瞪口呆的观众。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在场几十万观众都有点多余呢?] [吐司:hello,台上的两位,还记得有我这个主持人吗?]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吐司看着已经完全脱离掌控的访谈节奏,以及聊得旁若无人的两位主角,内心五味杂陈。直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不得不出声打断这越来越私人的对话。 “非常感谢言故老师和闻舟老师带来的精彩交流!不过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今天的连线环节就暂时到这里了哦?” 意犹未尽的方闻洲这才惊觉场合不对,耳根一热,连忙道:“啊,好的好的,抱歉占用了大家太多时间。言故,吐司,还有直播间的大家,再见。” 言故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跟在方闻洲声音后头,简单道了声别。 连麦断开,麦序上下一个嘉宾准备登场。 尽管访谈还未结束,微博上关于“言故出柜”和“言故闻舟同频连麦”的话题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方闻洲的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评论区满是激动不已的粉丝和路人。 今天的一切对于方闻洲来说,就像是做了场梦。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得欢快,全身的细胞都在雀跃地叫嚣着好开心好开心。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胡萝卜抱枕,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力搂进怀里。 心里的小人儿正转着圈圈放烟花,手里还举着大喇叭,恨不得向全世界告知:舟舟同学今天真是太棒了,一举拿下言故老师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连麦结束之后,言故便主动向方闻洲索要联系方式。方闻洲刚发过去不久,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对方头像与他简洁的名称格格不入,是一只眼神幽邃的兽类。 将言故的所有书都看过一遍的方闻洲自然不会认错这只兽类的形象,这是言故笔下的角色,暗影。 在言故的书中,暗影是一只对凝光珠怀有近乎毁灭性执念的妖兽,它阴狠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主角团前行路上最难缠的反派之一。 因其行事过于偏执狠戾,在读者中风评两极,有不少人直言不喜。没想到作者本人竟会偏爱如此偏执的角色。 方闻洲的思绪还陷在那只阴狠妖兽头像上,掌中手机的震动让他回过神。 【g:闻舟,很高兴能这样直接的与你交流。】 待看清言故发来的消息,他将那点困惑暂时压下,飞快回复。 【闻舟:言故老师好!我也特别高兴能加上您!】 【g:关于画作,有些具体想法想和你沟通,现在方便吗?】 【闻舟:方便的! 言故老师请说。】 【闻舟: [乖巧坐等.jpg]】 【g:某些细节用文字描述可能不够直观。】 【g:可以语音吗?】 或许是刚结束连麦,彼此间的拘谨已消融大半。看到请求,方闻洲没作多想,只觉得这确实是沟通最高效的方式。 【闻舟:当然可以!】 伴随语音通话的邀请被接通,熟悉的男性嗓音再次贴着耳廓响起。 “喂,能听到吗?” 这声线比在直播间里听到的更加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周过于安静,方闻洲只觉那话音落下后,听筒里并未陷入完全的沉寂。 一阵轻缓的呼吸声,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背景里。 就在这片刻的空白里,那头似乎因他迟迟没有回应而生出些许疑问,又传来探寻意味的单音。 “嗯?” “啊!在、在的!我在听!” 意识到自己竟又习惯性地走了神,方闻洲慌忙应声。 言故好像是笑了一下,继续说:“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来聊聊画稿?” “好的!言故老师您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嗯,我想约一组原创角色。” 方闻洲点点头,表示在听。他接过的私稿很多,甲方想要原创角色是常事。 言故的语速不疾不徐,描述道:“主题是两个男生,两者的氛围需要比较暧昧一点。” 第11章 “暧昧一点?” 方闻洲重复了一遍,心下了然。 他擅长捕捉人物间微妙的情愫和张力,无论是隐晦的眼神交汇还是肢体接触,都能用画笔渲染得恰到好处。 这类强调氛围感的稿件他接过不少,算是驾轻就熟。 “我明白,就是那种欲说还休,彼此吸引又尚未挑明的感觉,对吗?” “不,不是那种停留在暗示层面的暧昧。” 方闻洲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更直接的肢体接触,要能看出主导与被主导关系的画稿。” “啊...” 方闻洲的心脏莫名一跳,这要求比他预想的要大胆许多。 言故老师如此费心地构思这样一幅具私人意味的画作,是为了送给谁吗? 这念想让他心头掠过奇怪的异样感。但他很快压下这感觉,告诉自己这是工作,甲方有甲方的需求。 “我理解了。那么关于这两个角色的具体形象,您有什么构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只有那轻缓的呼吸声证明着连接并未中断。 就在方闻洲以为信号出现问题的时候,言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抛出了一个与画稿毫无关联的问题。 “闻舟,你本人有染头发的习惯吗?” “诶?”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方闻洲完全没跟上节奏,茫然了下,老实回答:“没有的,我一直是黑发。” “嗯。”言故在那头应了一声,听不出其中情绪。 随即,他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那就这样设定吧,其中一方要黑发黑眸,外表看起来要比较乖。” 那个“乖”字在他口中,比别的字音更轻点。 “至于另一方,要穿黑色西装。其中关键在于,如何在那身禁欲的框架下,让欲望昭然若揭。” 方闻洲的脑海里随着言故的描述,已经开始自动勾勒线条与光影。 黑发黑眸,看起来乖巧的角色,被一个身着黑西装充满掌控力的男人禁锢在某种界限之内。 这确实是极具戏剧张力的画面。他不得不承认,言故很懂得如何营造这种致命的性张力。 “我大概有画面感了。”方闻洲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创作上,“西装象征着一种秩序,而角色的内心正试图冲破它?” “很准确。”言故语气赞许,“那么闻舟,你觉得什么样的姿势,最能直观地体现两个人物之间的碰撞?” 他不直接说出要求,而是将问题抛回给方闻洲,像是在引导他一步步走入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情境。 方闻洲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思路沉吟起来:“嗯,比如,让被掌控方靠在墙边或者沙发上,掌控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或靠背上,形成一种禁锢的姿态?” “思路不错,不过我更希望场景在床上。” 这个地点所蕴含的亲密感和暗示性,远比墙壁或沙发要强烈得多。他能立刻联想出床单上可能发生的更为私密的纠缠。 “嗯。”言故的声音异常耐心,“想象一下,被掌控者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西装革履的一方覆身而上,用身体和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张力不是更足吗?” 方闻洲被他说服了。 作为画师,他能马上想到这是怎么样一种姿势,方闻洲顺手拿过身边常备的速写本和铅笔,将手机的扬声器打开。 言故的话语牵引着他的笔尖,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完全沉浸在了构图思考中,暂时忘记了两人讨论这个话题时那细微的违和感。 很快,一幅动态十足的草稿雏形便在纸上显现出来。 画面中央,一个黑发凌乱的少年半趴在床榻之上,他身下的床单因动作而皱起。少年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脸,而在他身后,穿着西装的男人俯身紧贴。 男人的一只手绕过少年的腰际,扣在对方的腹部,将少年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他的脸颊埋在少年颈侧,紧绷的下颌线条与宽阔的肩膀轮廓充满了侵略性。 线条虽然潦草,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已经跃然纸上。 在方闻洲专注于创作的这段时间里,言故也一直保持着安静,听筒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 当方闻洲终于停下笔,还不等他从创作的思维中完全抽身,听筒那端便像是算准了时机般传来言故的声音。 “闻舟老师,画完了吗?能不能给我看看草稿?” 方闻洲闻声一怔,这才想起两人还竟一直保持着通话。他低头看向速写本上那幅肢体交织的草图,一股热意冲上耳根。 要在连麦的情况下,把这样一张充斥着私密感的草图直接发过去,怎么想都感觉有点羞耻。 言故老师果然心里只有对艺术的追求,方闻洲这般想着,嘴上回道。 “好的好的,您稍等。” 图片在对话框里加载完毕,对方接收了图片。 短暂的寂静后,言故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低哑了几分,他说。 “...闻舟老师真棒。” 话的开头,似乎还有两个音节,被说话人含在唇齿间一带而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 总之,方闻洲没能听清。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那两个字是什么? 第12章 通话被切断,房间里最后一点属于方闻洲的声音也消失了。 顾延将手机随意丢在桌面上,径直走向打印机,将屏幕上方闻洲笔下的那幅草稿打印了出来。 纸张还带着机器余温。他并没有马上拿起,而是垂眸,用目光缓缓扫过画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少年凌乱的黑发,侧头露出的颈线,被紧紧箍住那截腰身... 他看得极其专注,眸色深沉。 半晌,他才伸手捻起那张纸,目光依旧胶着在画中那个黑发少年身上,仿佛透过纸面,看到了另一端正因羞赧而耳根发烫的年轻画师。 扭曲的满足感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正当男人还准备做点什么,手机铃声响彻整个房间,打破了沉溺于画中世界的人。 顾延的动作骤然定格,他抬起眼,视线转向那台吵闹的手机,眼神里淬满了被侵扰的阴鸷。 任由它响了好几声,男人才用那只空着的手划开接听键。 “说。” 顾延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对来电者的尊重,与刚才判若两人。 屏幕那头被这不带温度的单字噎住了,过了会儿,顾行辰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那点被顾延气场压下去的底气,又虚张声势地冒了头,他理不直气也壮的问道:“哥!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看上闻舟了?” 今天的访谈他一直都在,当听到主持人宣布神秘嘉宾是言故时,顾行辰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那厌恶一切无意义社交的顾延,居然会同意上这种公开的线上访谈? 之后的发展更是完全超出了顾行辰的预料,他什么时候听过顾延用那种语气和别人说过话? 这太匪夷所思了... 虽然他和顾延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自认十分了解自己的兄长,顾延从无对陌生人假以辞色的先例。 “关你屁事。”听筒里,顾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这熟悉的态度,反倒让顾行辰松了口气。 对嘛,这才是他哥的正常反应。 他打电话过来,确实存了几分探究兄长隐秘心思的目的,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阴郁冰冷,昭示顾延耐心告罄。 他不敢再触霉头,只好悻悻地咽下所有关于闻舟的疑问,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咳,哥,最近业务扩张,进来了很多新人,局面有点繁杂。想请你出面,给他们做个高规格的培训。” 他知道这个请求听起来有多离谱。 果然,顾延嗤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顾行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免费的培训讲师?你们人力资源部门是集体休假了,还是公司已经穷困到请不起外援了?”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让顾行辰头皮发麻。 “不是那个意思。这次招聘筛选严格,进来的几个新人资质和潜力都非常突出,是值得重点培养的苗子。所以才想请你亲自过目,把把关。” 这话半真半假,两人都心知肚明,看新人只是个顺带的借口。核心在于,只要顾延出现在公司,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往往就能迎刃而解。 时间分秒过去,就在顾行辰以为会被直接拒绝时,顾延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的时间很宝贵,报酬是什么?” 上次双方有过约定,顾延出手解决一次问题,顾行辰就必须允一张闻舟的画给他,但之前的约定显然不适合当前情景,顾延想要另外讨得报酬也说得过去。 顾行辰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十万,买你这些天时间。” 第12章 听筒里一声不吭,这让他心知顾延对此报酬并不满意。 顾行辰继续加码:“十五万!” 话音如石沉大海,顾延还是不为所动。 顾行辰额角沁出细汗,大脑飞速运转。 钱不行,那—— 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一天换两张闻舟未公开的手稿,怎么样?我负责去谈,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给你弄来。” “......” “一天三张!” “安排好时间。另外,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几十万的现金在他哥眼里与废纸无异,根本无法打动他分毫。但闻舟的画稿这几字一出,就撬动了顾延坚不可摧的原则。 顾行辰握着电话,终于摸清了顾延那难以揣测的性情里,唯一的软肋所在。 —— 时光悄然流转,如今言言已与方闻洲相处得十分熟稔。 这只通体灰色的小家伙粘人得厉害,每至深夜,它总得跃上方闻洲的床铺,在那片专属的枕头角落团成毛茸茸的一团。 宠物医生曾经建议过他,幼猫初期最好笼养,既能保证安全,也有助于培养良好的习惯。 方闻洲之前也试过狠下心来,将小家伙放进笼中,可言言对此表达了极大的抗议,只要一放入笼子里,言言就会用叫声表达不满。 声音执拗,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即使把嗓音都叫哑了,它也绝不妥协,非要等到方闻洲心疼地打开笼门才肯罢休。 不知道这偏执的性格是随了谁的? 至此之后,方闻洲的枕旁俨然成了言言的领地。 今天如同往常一样,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于方闻洲眼睑上。他睫毛颤动,尚未完全睁眼,便先感受到枕边那团熟悉的温热。 言言不知醒了多久,此刻正揣着小手,绒绒的小身子就挨在他枕边,一双澄澈的圆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不吵也不闹,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直到方闻洲彻底清醒,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团小影子才跳下床,颇为矜持地仰起头。 “喵。” 明明着急讨食,却偏要摆出维持体面的小模样,方闻洲被他逗笑,弯下腰,在光滑柔软的皮毛里好好揉搓了一番,这才走向角落的空碗,为其添上满满的猫粮。 一周已过,今天该去新公司报道了。 身边的言言埋首碗中迅速进食,方闻洲蹲在一旁,语气认真同它商量:“言言,从今天起爸爸要开始工作了,你白天要自己在家,答应我要乖乖的,好不好?” 小家伙百忙之中抬起头,胡须颤了颤,又“喵”了一声,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仅仅在回应。 不管怎样,离别时刻终究到来。方闻洲提起背包的声响,让言言立刻从食碗中抬起头,它默契地跟到玄关,仰头望着主人。 一个温柔的抚摸落在头顶,言言会意般停住脚步,在原地蹲坐下来。 “等我回来,言言。” 门被轻轻合上,就此隔绝了内外。 街上人来人往,基本都是早起上班的牛马,方闻洲转身踏入清晨的街道,汇入了行色匆匆的人流。 作为一名初入职场的新人,他还没有购置代步车,通勤的选择无非是地铁或出租。而对那传说中的早高峰,他心存好奇,于是脚步一拐,选择了前往地铁站的方向。 这份好奇在他踏进地铁站那一刻便荡然无存。 入目所及皆是涌动的人头,他被身后的人流推挤着,脚不沾地地被卷进了车厢。 门在他身后艰难地关上,他被牢牢镶嵌在拥挤的人群中间,前胸贴着后背,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短短几站路,竟比画一整夜的线稿还要耗费心神。 当他终于随着人流挤出地铁站,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明天就算花钱打车,也绝不可能再踏进这早高峰的地铁半步了。 他暗自在心里默默发着誓,不觉间,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已近在眼前。 方闻洲稍稍整理了下被挤皱的衣襟,目光及至门口,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公司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瞧着价格不菲,车旁立着的身影,正是上次面试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顾总。 此刻,这位小顾总竟候在门边,分明是在静候着车内某位重要人物下车。 方闻洲心下诧异,不由得揣测起来,车里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公司的小顾总亲自在此充当迎宾,还如此恭敬? 然而,上司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一个新人过问。 眼下尴尬的是,他与小顾总及那辆车几乎就在同一入口处,若是视而不见直接越过上司走进公司,未免太过失礼。 少年只好放缓了脚步,略作迟疑,还是朝着小顾总的方向走去,打算简单问候一声,再自然地进入大楼。 他正往前走了两步,车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双黑鞋率先落地,包裹在休闲裤下的长腿随之迈出。 只见那位小顾总喜笑颜开地迎上前去,语气热络地唤了一声:“哥!” 这声叫唤落进方闻洲耳中,让他的脚步停住,视线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声称呼转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与那道刚从车上下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面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从初遇到现在不过月余光景,这已是他们的第三次相遇。 明明彼此之间连姓名都未曾知晓,更不曾有过任何约定,命运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们推向彼此的视野之中。 方闻洲少年心性,只觉得这巧合难得。 他如同前两次的见面那般,朝男人露出笑容。 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神情灵动,整个人说不出的朝气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注视着那双向他弯起的眼眸,顾延心底那个扎根已深的念头再次破土而出。 他果然是想和我交好。 于是,在顾行辰难掩惊讶的注视下,向来对无关人等视若无睹的顾延,竟破天荒地对着几步之外的少年略微颔首,给予了回应。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个动作,却足以让熟知他秉性的顾行辰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一样。 顾行辰的目光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来回扫视,忍不住问道:“哥,你们认识?” 看到顾延动作的方闻洲心里有点失落,收敛起笑意。 对方连打招呼都只是疏离地点个头,恐怕是真的不愿与自己这个仅偶遇过两次的陌生人多有牵扯。 思及此,方闻洲不愿让对方为难,抢在顾延开口之前解释道:“小顾总,我们不算认识,只是之前碰巧见过两面。” 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得清晰而疏离。 方闻洲自觉这番话十分得体,既化解了现场可能的尴尬,又绝不会给那位冷淡的先生增添困扰。 虽然遗憾不能交到新朋友,方闻洲还是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他的小人儿在心底叉起了腰,下巴微扬:嗯!反应迅速,言辞妥帖,姿态无可挑剔,我简直是社交界的小天才。 可这得意还没持续两秒,小人儿突觉危险感降临,连忙左顾右盼寻找危险源头。 只见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方才还自然无比的方闻洲,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虚。 不过某个小天才转念一想,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又没错,有什么好心虚的?他的底气又足了回来。 方闻洲挺直了背脊,不仅没躲,反而抬眸迎上了那道深沉的目光,神情无辜。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没有! 一时间,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男人目光深沉,意味难明。少年坦然回望,不明就里。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顾行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提议道:“既然都到了,要不一起上去?” 方闻洲往后挪了挪,脑袋摇了摇:“不用啦,小顾总你们先上去。” 少年这避之不及的姿态,让顾行辰立刻明白新人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他正觉得这小伙子挺懂分寸,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顾延却忽然收回了目光,脸上像是凝了一层薄霜,二话不说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行辰:? 顾行辰心里直犯嘀咕。 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刚才还跟人点头,这会儿又开始摆那臭脸,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吐槽归吐槽,眼见他哥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转角,也不敢再多停留。他抬手拍了拍方闻洲的肩膀当作告别,随即迈开步子,追着那道已走远的身影去了。 方闻洲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又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直到确认电梯开始上行,他才迈步走进大厅,按下了另一部电梯的呼叫键。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门外,一位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已等在门口。 第13章 “是方闻洲先生吧?欢迎你入职,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此时还未到正式上班时间,开放式办公区内人员稀疏,仅有几位早到的员工在各自工位上整理文件或吃着早餐。 方闻洲的出现引起了靠近入口处几位同事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落在了这位面容精致的少年身上。 少年乌黑的短发柔软地垂落额前,肤色白净,瞳仁乌润,看人时目光清澈专注,唇角带着自然的弧度,流露出一种干净又乖巧的气质。 细微的骚动随之产生。有人侧过头与身旁同事低语,更有甚者,已经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对着通讯软件飞快地输入起来。 面对这些视线,方闻洲表现得很从容。他自小就习惯了被注目,此刻也不畏缩,落落大方地接受着众人的打量。 hr同事指了指前面的桌子,“这就是你的位置了,你的直属上级稍后会过来和你聊聊具体的工作安排。” “好的,谢谢你。”方闻洲乖巧地点头道谢。 hr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她这一走,那些早已在工位上翘首以盼的同事们马上热情地围了上来。 “哇!欢迎欢迎!” “你好呀,新同事,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组的啦。” “你看起来年纪好小,是刚刚大学毕业吗?” 方闻洲站直身体,向围过来的同事们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方闻洲,今天刚入职,以后请多多指教。” 在这番开场之后,他才转向那些接连抛过来的问题,好脾气地一一满足同事们的好奇心。 人多是视觉动物,面对这样一位赏心悦目又举止得体的少年,谁能忍住不心生好感,上前攀谈几句。 这初入职场的第一个照面,方闻洲凭借着他的容貌与从容的仪态,成功地赢得了所有在场同事的喜爱。 其中,有位染着栗棕色头发的男生格外活跃,他凑到方闻洲面前,伸出手:“我叫赵屿,工位就在你旁边!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方闻洲伸出手与他一握:“嗯嗯,那我以后可能真的要经常麻烦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屿拍了拍胸脯,一副十分可靠的模样。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瞟到方闻洲身后某个位置,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哎,说真的,我们现在部门招新是不是也太看脸了?” 方闻洲正专注于和赵屿的对话,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感慨弄得一怔,目光顺着赵屿的视线转头,看向自己斜后方那个空着的工位。 他还没完全理解赵屿的意思,从喉咙里发出疑惑的音节:“嗯?” “在你之前,我们部门还招了一位新人,也是今天入职。”赵屿说着,朝那个空工位努了努嘴,“喏,位置就在那儿,那位长得也不错。我现在严重怀疑,咱们总监招人的时候,是不是把颜值也当成硬性考核指标了。” 仿佛为了应征赵屿的话,办公室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赵屿口中的人迈步走了进来,目光状似随意瞥了眼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方闻洲。 “呀,这么热闹?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 他说话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热心的同事笑着接话:“余明你来啦!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闻洲,也是今天刚入职的新同事。” 余明的目光这才正式的停在方闻洲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转向周围的同事们,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 “看来我早上进来的不是时候呀,都没人注意到我。果然,还是长得更讨喜的新同事比较受欢迎,不像我,来了都没人理。” 他语气轻松,好像真的只是在说笑,但那话语里藏着的委屈,还是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空气安静了一瞬,弥漫微妙的尴尬。 有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也有人悻悻的回了座位。 赵屿站在方闻洲身侧,偷摸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可真会演...” 察觉到身旁赵屿毫不掩饰的鄙夷,方闻洲收回视线,对着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就在这时,部门总监拿着一份文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聚在一起的人群,拍了拍手。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各自回到岗位准备工作。余明,方闻洲,你们随我到大会议室,新入职的员工需要参加一个简短的晨会。” 总监的话就是指令,方才还聚拢的人群应声散开,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方闻洲和余明一同跟上总监的步伐。 通往会议室的走廊空旷,余明刻意放慢脚步,与方闻洲并肩,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方闻洲,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你别往心里去啊。” 走在前面的总监步伐未停,并未留意身后的低语。 方闻洲脚步未停,却是侧首看了余明一眼。余明没能从那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情绪,只听到少年用听不出喜怒的声线,散漫地应了一声:“嗯。”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方闻洲人长得可爱,白白净净,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单纯乖巧的弟弟。 可他心下却是一片清明,余明方才那番话,表面是道歉解释,但话里有话,究竟是随口玩笑,还是存心在众人面前给他设套,稍一琢磨就明白了。 他一点也不想深究,在职场上,太早把自己的聪明劲儿全亮出来,那才是傻子的举动。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 所以之前他也并未应和赵屿的话,只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之下。 作者有话说: 凌晨左右可能还有一章(或许应该) 第14章 总监推开大会议室的门,侧身示意两位新人进去。 方闻洲迈步而入,整个会议室的动态尽收眼底。 长条会议桌的首位,坐着的并非发号施令的小顾总,而是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男人。 他姿态沉静地居于主座,周身气场强大,小顾总则陪坐在次位,正侧身与他低语。 就在方闻洲看过去的同一瞬,顾延也抬起了眼眸。 与方才楼下那破天荒的微末回应截然不同,这一次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冷淡扫过,未作停留,视线就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眼神里没有丝毫熟悉的痕迹,仿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连那两次偶遇都只是方闻洲一人的错觉。 顾延这番动作,反而让方闻洲心下一定,更加确信自己在楼下的处理方式没有错。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安静地随总监在指定位置坐下。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张陌生面孔,可以看出这次公司进行了一次规模不小的集中扩招。 会议开始,顾行辰率先发言,简要说明了此次业务扩张的意义。尽管他语气平和,但新人们初来乍到,面对高层难免紧张,会议室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为了活跃气氛,他话锋一转:“大家不用太严肃。这样吧,趁着这场会议,各位新同事都简单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也方便日后的合作。” 这话一出,座位上几位性格内向的新人不由得头皮发麻,暗自叫苦。 然而上司发话不得不从,众人只得硬着头皮,顺着长桌的顺序从前到后依次开始介绍,内容也多是千篇一律的姓名、毕业院校和职位。 在这按部就班的流程中,几位勇于表现的新人就显得格外突出。余明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力求在高层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充满了自我能力的肯定与欣赏,并夸张地描述起自己在校期间主导的一个项目,言辞间激情澎湃。 “...这个项目在当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也渴望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将我的热情与能力都奉献出来!” 语毕,他目露得意,视线殷切地投向主位上的顾延,期待着能获得一句半句的点评或认可。 只可惜,顾延连头都没抬,对他这番激情的言论提不起半点兴趣。 余明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坐下。 紧接着,另外几位新人也依次起身介绍,整个过程中,顾延的反应大同小异,未曾给予任何关注。 只有顾行辰会依据手中的简历,偶尔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语气公事公办,非但没能缓解紧张,反而让气氛更加压抑。 在这愈发沉闷的氛围中,自我介绍终于轮到了末位的方闻洲。 他依言起身,刚说出:“我叫方闻洲...” 话语还未说完,主位之上,那个自会议伊始便对所有声音置若罔闻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第14章 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在方闻洲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与之前对所有人的漠视形成了对比。 他并未在意自己这一举动带来的影响,薄唇微启,低沉的声线在会议室里异常清晰,带着压迫感。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时间似乎都因这句话而停止流动,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来回逡巡,不明白为何一个简单的名字会引来这位大人物如此反常的追问。 方闻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迎向那道专注的视线,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方闻洲。方向的方,听闻的闻,绿洲的洲。” 名字又一次被说出口,顾延没再说话。他沉默地看向方闻洲,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里头翻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会议室变得无比安静,没有男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妄自开口。 又过了几十秒,就连旁观的顾行辰都受不了,准备想办法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时,顾延却倏然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所有外泄的情绪尽数收敛,男人恢复一贯的沉稳,主动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交锋。 “继续。” 流程在顾延发话后才得以推进,后续的议程进行得很快,再也没有人有出格的表现。 会议顺利结束,高层们相继起身离开会议室,方闻洲同样起身,准备回到工位,那些方才还正襟危坐的新同事们,齐齐看向少年。 方闻洲:想干嘛? 他再一次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不少人状似随意地靠近,借着收拾桌面的动作搭话,拐弯抹角地询问他是否之前就与顾总相识。 面对这些盘问,方闻洲始终维持着茫然,他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被大人物异常关注后的无措,对所有试探均以无辜三连否认作为回应。 我不认识,我不清楚,我也想不明白啊。 众人见他这里实在探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幕,也只当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片刻,这群乘兴而来的人便觉得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各自散开。 —— 最先离开会议室的两人,这会已经回到了顾延的独立办公室。 门刚一合拢,顾行辰身上那点正经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松弛地陷进会客区的沙发里,随手扯松了领带,一双眼睛闪烁八卦的光芒,紧紧盯住走向办公桌的顾延。 “哥,你刚才在会上怎么回事?” 顾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 窗外的天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隐匿在明暗交错之中,看不真切。 顾行辰等了会始终等不到他哥的回应,撇撇嘴准备放弃,顾延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方闻洲是什么部门的?” 这问题属实跳脱,把顾行辰问得一愣。他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人事部提交的资料。 “啊?他好像是美术部的吧?” 顾延又问:“嗯,你看过方闻洲的画作吗?” “他的画我怎么可能看过,我又不负责具体面试筛选。” 说到这儿,顾行辰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等等,哥。”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瞪得溜圆,“你该不会是怀疑他是闻舟吧?!” 顾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坐在那里,似在思考一个极复杂的命题。 见他哥又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顾行辰简直要抓狂。 经过之前七十万事件,他可算彻底明白了,顾延就是闻舟的脑残粉。 光是脑残粉还不足以概括顾延对闻舟的喜爱,前面还得加上形容词——资深脑残粉。 “哥,这怎么可能啊!”顾行辰语气激动,试图用现实逻辑敲醒眼前人,“你想想,闻舟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一张商业稿件的价格,抵得上咱们公司普通画师好几个月的工资,他图什么要跑到我们这种公司?”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朝九晚五,打卡坐班,听流程听指挥,这对那种级别的原画师来说,不是活受罪是什么?” 最后,顾行辰摊了摊手,做出总结:“名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刚才在会上那么盯着人家问,估计都把那个新人吓坏了。他要是真知道自己被错认成业界大神,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身边是顾行辰苦口婆心的劝告,顾延闭上眼睛,思绪翻腾,一刻也不能平息。 顾行辰的话句句在理,他都明白。一个顶尖的画师,确实没有理由屈就于一家游戏公司,拿着固定的薪水,忍受束缚。 可是... 同样是画师,连名字都如此相似。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没有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开口赶人:“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顾行辰看着他哥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他挠了挠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顾延没有投入到工作中,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许久,一声低唤逸出唇畔。 “方闻洲...” 声音很轻,尚未触底就消散在空气里。 可那三个音节又分明在男人的唇齿间停留得格外久,每个字音都被细细研磨过。 尾音落下,办公室重归于静。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去寻找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便迅速压过了所有的权衡利弊。 顾延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顾行辰。 【g:我对你公司的帮助可以延后,在此期间,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g:但这份帮助由于是我的单方面承诺,因此,它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只能由我来决定。】 【g:对了,顺便叫主美把方闻洲的面试稿件发我一份。】 信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放回桌面。 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决定,他的人生信条向来是银货两讫,绝不做赔本的买卖。 可这一次,他主动放弃了议价权,进行了一场没有担保的情感投资。 想到这里,他唇角牵起自嘲的弧度。 算了,他认了。 为他破例,也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会议结束之后,总监指定了一位资深画师暂时带领他们熟悉工作。 方闻洲秉承着少说多做的原则,沉默地完成分配给他的辅助性任务,姿态低调。 可惜纸包不住火,会议室里顾延那一问,不出半天就传遍公司,尤其是美工部。这使得方闻洲不可避免地收获了许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余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 他自认才华横溢,在校期间便是风云人物,那天的自我介绍更是精心准备,满心以为能脱颖而出,结果顾延连眼皮都未曾为他抬一下。 反倒是这个除了张脸长得好看些外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方闻洲,仅仅报了个名字,就引得那位主座的男人当众失态。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如鲠在喉。 他认定方闻洲不过是运气好,是靠着脸蛋得了青眼。 同在一个部门几小时观察下来,他更是觉得方闻洲除了做事细致外,并没展现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才华。 嫉妒使他发誓要找寻机会弥补早上的颜面,下午这个机会就来了。 组长在部门内部群里发布了一个小型紧急任务,是为一个次要npc设计几套备选服装草图。要求不高,但需要速度快。组长在群里问了全体成员,谁手头比较空可以接下。 余明抢先在群里回复:“组长,我来吧,我正好有个想法。” 同一时间,方闻洲也打了字:“我可以试试。” 看见群里的回复,余明从隔板后探出身,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闻洲,这种小任务就不用麻烦你了。公司高层早上在会上那么看重你,你肯定有更重要的潜力要发挥,这种杂活儿交给我就行。”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笑来,一些同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同事,实则是在暗讽方闻洲名不副实,靠关系或运气上位。 方闻洲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余明,什么也没说。 群里的组长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拍板道:“新来的两个人都很积极嘛,那你们一起做,各自出两到三套草图,明天下班前发我看看。” 任务定下,两人都各自开始完成任务。 余明一头扎进绘制中,显得干劲十足。相比之下,方闻洲则安静得多。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先仔细研读了任务描述与游戏背景,随后才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不疾不徐地勾勒起来。 人一旦专注起来,就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第15章 余明率先完成了初稿,他得意地将数位板往桌上一推,发出响声制造动静,把人的注意吸引过来之后,才故作感慨:“总算有点样子了。这种基础练习,主要还是看创意和功底,不然啊,根本跟不上咱们公司项目的快节奏。” 说话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方闻洲的工位。当看到方闻洲仍在对著速写本勾勒,电脑屏幕上绘图软件还是一片空白,嘴角撇了下,神情轻蔑。 由于办公室十分安静,余明制造的声响声方闻洲自然能听到,但他懒得理会。 这次他想突破以往的风格,尝试用细节装饰来体现npc背景故事,所以一些服装结构需要反复推敲。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余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有气没地方发作,只好安分下来。 少了外界的干扰,方闻洲完全沉浸其中,思绪流转毫无滞涩。直到将所有关窍思考明白,这才感觉强烈的干渴感。 他放下笔起身,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 途经余明身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熟悉画风让他下不由得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屏幕上登录的,竟是他自己的微博大号。 余明正看得入神,手指不断滚动页面,嘴里还发出不断发出赞叹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方闻洲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主页,问:“你在干什么?”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余明吓得一激灵,他手忙脚乱地按动键盘,将屏幕切换到了绘画页面。 见是方闻洲,脸上堆起不太自然的笑容,眼神闪烁解释:“没什么,随便看看找找灵感。”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不过是浏览巨佬的微博页面,既没保存图片也没直接抄袭,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底气。 余明伸手将屏幕又切回了闻舟的微博主页,那幅细节繁复的画作再次占据了整个屏幕。 “哦,你说这个啊。”他指了指屏幕,“我在学习,看看真正的大佬是怎么处理服饰的细节和构图的。” 余明刻意将学习两个字得极重,见来人好像被闻舟的画驯服了,才继续说:“我说闻洲啊,咱们做这行,眼光就得放高一点,多看看顶尖的作品,才知道差距在哪里,总闷头自己琢磨可不行。你说是不是?像闻舟大神这种级别,那才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有些人啊,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边儿呢。” 他这番话明褒暗贬,字里行间全是对方闻洲的贬低之意。 然而,方闻洲听完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脸上的神情不但没有难堪,反而变得更加奇怪了。 他盯着余明看了两秒,那目光让余明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嗯,你说的对,是该多向他学习学习。”方闻洲意有所指地扫过余明的屏幕,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温和的补上一刀:“不过我得提醒你,画虎画皮难画骨,某些人就算对着真迹模仿,也只能学个四不像,别最后忙活一场,只落得个东施效颦。” 起初听到前面方闻洲应和他的话,余明控制不住就要大笑起来。 他心中冷哼:总算是认怂了? 可这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方闻洲后面那番话一说出口,整段就变了味道。 他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完全听明白了,方闻洲分明是拐着弯嘲弄他水平低下,只会狺狺狂吠! 被戏弄的怒火噌地冲上头顶,烧得他头脑发昏。 余明站起身,气急败坏:“方闻洲!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提醒你向上看齐,你反倒在这里阴阳怪气?怎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连闻舟大神都看不上了?” 质问一出,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音都稀疏了不少,好几道目光明里暗里地偷瞄过来。 豁,办公室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还是小年轻好,有活力! 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年,像是没感受到这紧绷的气氛。他被余明指着鼻子质问,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歪了下头,脸色无辜。 “同担,你怎么会这么想?闻舟老师的作品当然值得尊敬,我怎么会看不上呢。如果刚才我的话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别生气了,好吗?” 这番回应更显得余明刚才上纲上线的指责,格外无理取闹。 周围的同事虽然没出声,但看向眼神余明的眼神意味完全不同了。 “啧,余明这火气也太大了吧。” “小方脾气真好,被那么指着说都没急眼。” “就是,长得乖,性格也好,反倒是余明一大早就上蹿下跳,现在又没事找事。” 舆论的天平只在一句话间就发生了倾斜。 说完,方闻洲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余明,端着空水杯,晃悠到茶水间,留下余明一个人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无声的审判。 余明只觉得自己如同小丑,狼狈不堪。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狠狠盯着方闻洲背影。 身后的窃窃私语不断进入他耳中,他猛地合上笔记本,顾不上收拾抓起背包,冲向办公室门口。 等到方闻洲接完水回来,余明的工位已经空了。 单纯无害的少年目光扫过空荡的椅子,心里轻哼。 和洲洲大人斗,再多去练几年吧。 作者有话说: 狺狺狂吠:和狗一样狂叫。 ps:现实里面职场基本不会有这样的新人,不太现实,所以恳请看本书的时候把脑子丢掉丢掉。 第16章 方闻洲做事心无旁骛,效率极高。一旦理清了思路,凭借他扎实的功底,绘制几幅服装草图并非难事。 他回到工位后,就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早将余明抛诸脑后,直到感觉身后有人落座,才从专注状态中稍稍抽离,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哦,是余明。 方闻洲心里略感诧异,这位同事的脸皮厚度倒是超出了他的预估。原以为对方至少会赌气到同事们都下班之后,没想到仅仅自己冷静了十几分钟,就又灰溜溜地提着背包回来了。 此时距离下班仅剩不到五分钟。方闻洲放下绘图笔,满意地审视着屏幕上已经完成的两套设计草图。 构思新颖,完全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并且为了不暴露自己的马甲,他还专门留了个心眼。 至于最后一套方案,方闻洲心有成竹,明天专门花上半天时间便能顺利完成。 任务快要做完,他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颈肩。 作为新时代继承人,方闻洲一向秉持着准时打卡,绝不内卷的理念。收拾好东西,步履轻快第一个走出了公司。 正值下班高峰,电梯口人头涌动。好不容易等到一部,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眼看还能再挤进一两个。方闻洲暗自庆幸,赶紧侧身闪了进去,面朝电梯门站好。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拢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又是那个男人。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臂弯里搭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外套,仅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一颗,少了几分会议桌上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 基于会议室男人的异常关注,导致方闻洲在入职第一天就备受瞩目。本想低调做人的方闻洲目前还不太想理会不知名先生。 男人的目光淡淡扫过这边,脚步却并未停留,走向旁边那部高管专用梯。方闻洲心头一松。 还好,这栋写字楼配备了高管专用梯,麻烦之源总不至于蠢到来特意与他们挤一个电... 等等,他为什么转变了方向! 不对,这方向怎么是朝我这边走来的! 男人视线锁定了人群中的方闻洲,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朝着即将关闭的普通员工电梯走来。 方闻洲心头警铃大作! 身体快于大脑的反应,他伸出手,手指死命地连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快关!快关啊! 电梯门响应着他的操作,加速闭合,眼看只剩下窄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不急不缓地伸了过来,堪堪拦在了门缝之间。感应到障碍,电梯门又朝两侧滑开。 方闻洲:“......” 可恶。 他呆在原地,手指还尴尬地悬在被他按得发亮的关门键上,与门外一步踏入的顾延来了个四目相对。 顾延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罪魁祸首的手上,随即缓缓上移,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很着急?”男人挑了挑眉,问道。 方闻洲默默缩回手,指尖羞耻的蜷缩进掌心,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活像只受惊的猫。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方闻洲就是从他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玩味。 少年心虚的想要后退,可左右都是密实的人墙,根本无处可逃。 第16章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合拢,将外界隔绝,也将他与顾延彻底困在了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 电梯开始运行,轻微的失重感袭来,人群随着惯性微微晃动。方闻洲只觉得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与热度。他浑身一僵,变成了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一动不敢动。 一向清冷的男人也不知今天怎么了,非要得到少年的答案。 男人比少年要高十公分左右,此时微微俯身,说话的气音拂过他敏感的耳畔:“嗯?还没回答我。” 方闻洲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数字,他试图往前挪动半分,以拉开距离,可刚有动作,身侧一个乘客无意间的挤压,反而让他更深地嵌入了身后男人的怀抱。 顾延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撑在了他身侧的电梯壁上,为他隔开了一部分拥挤的人群,也将他更密实地圈禁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我、我不急!” “是么。” 许是怕再逗下去少年可能真要炸毛了,顾延见好就收,没再追问。 短短几十秒的电梯下行时间,对于方闻洲来说,漫长得像度过了一个世纪,等到电梯门终于在底层打开,他逃也似得一路冲到写字楼外。 傍晚的风吹散了热意,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早高峰地铁里的记忆犹新,他快步走到街边,低头操作手机,迫切地想要叫到一辆网约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侧。刚才还闻过的气息萦绕过来,顾延走近了两步,与他并肩站在路边。 “你没车?” 方闻洲低着头,脸不红心不跳:“太穷了,买不起。” 顾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侧脸一眼,“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不麻烦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好不容易逮到人,顾延怎么会轻易放他走,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另一道殷勤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巧呀,您也刚下班吗?” 余明阴魂不散,目光牢牢锁定在顾延身上。 结果对余明的搭讪置若罔闻,他的视线都没有偏转,落在方闻洲低垂的脑袋上,又问了一句:“真不要我送?” 无人回应他的问题,余明脸上尴尬心下不甘,又堆起更甜的笑容,抢在方闻洲再次拒绝前开口:“我正好也没叫到车,看这天色好像快下雨了,如果顺路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也麻烦您一下?” 顾延的目光终于从方闻洲毛茸茸的发顶移开,暼向一旁努力维持甜美笑容的余明:“你见过哪个上司专门送下属回家的?是你没带脑子,还是觉得我看起来很闲?” 这话毫不留情,余明脸上的笑容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嗫嚅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噗。” 身旁的方闻洲没憋住的笑音,肩膀耸动了一下。 这男人面上高冷,说话也太毒了,简直是把余明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偏偏这番毫不客气的举动,莫名取悦了他,方闻洲心头那点小别扭忽然就散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延,嘴角翘起狡黠的笑容,假模假样地拿捏起勉为其难的调子:“既然您都这么坚持,那就劳烦您送我回去了。” 对!洲洲就是这么恶劣,就要让余明看到男人对余明和对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终于等到少年点头,顾延眸光微动,当即颔首。他将声音放柔,“等着,我去开车。”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再次偏向余明半分,仿若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待顾延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车库入口,余明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垮塌。嘴角向下撇去,脸颊肌肉因极力隐忍而微微抽搐,整张脸异常阴沉。 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方闻洲,脖颈上的青筋因咬牙而隐隐浮现。那眼神里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憎恶与怒火,死死钉在方闻洲的身上。 “不过是有张好脸,得意什么!” 听到这话,方闻洲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停在余明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上。 不过他没有反驳余明的话,反而学着刚才顾延那懒得搭理的模样,垂下眼睫,目光轻飘飘地从余明身上略过,又低下头,专注地玩自己的手机。 被两次当做空气的余明:“......” 彻头彻尾的漠视,比任何犀利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余明被他这副姿态噎得说不出话,火气直冲头顶,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粗喘,狠狠地跺了下脚,气急败坏的走了。 方闻洲这才抬起头,看着余明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心态还是不行。 没让方闻洲等多久,一辆黑色奥迪a8便开到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顾延的侧脸。 “上车。” 方闻洲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驾驶座上的男人像是脑后长了眼睛,淡淡开口,“坐前面。” “哦。” 少年乖乖松开后门把手,绕到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顾延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车辆汇入傍晚的车流。他目光直视前方,问道:“地址?” “xx小区。”方闻洲报出地名。 顾延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区位,不经意道:“这地段,离市中心不远。周边的房价,可不便宜。” 为了保持低调,维持初入社会的普通大学生模样,方闻洲开始飙戏。 “是啊,贵死了。所以我只是租了个小单间,每个月工资一大半估计都要贡献给房东了。” “嗯,刚起步都这样,要是生活上真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和公司反馈。” “谢谢关心,我会努力工作的。” 话题到此,又被掐断,车厢内随之陷入了一片沉寂。 方闻洲将头偏向车窗,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流窜的街景。 这份安静让方闻洲的思绪稍微放松,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有点离谱的事情。 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虽然已经碰面好几次,但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身侧的男人,方闻洲决定主动开口。 “这位不知名先生,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顾延。” 方闻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的冷感。 他侧过身,朝向驾驶座的方向,追问道:“哪两个字?” “回顾的顾,延长的延。” “顾延,挺好听的。” “嗯。” 虽然还是这样简短的回应,但方闻洲注意到,从上车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顾延都接住了,没有让任何一句落空。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拒人千里。 这个发现让方闻洲忍不住又抬眼看向顾延。 男人手握方向盘,侧脸轮廓在俊朗。就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延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方闻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恰在此时,路旁排列的夜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车窗照进车内,柔和地映在顾延的侧脸上。 那层惯常的冷峻被灯光融化了些许,竟让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了那么一点难得的温柔。 意识到这一点,方闻洲不再拘谨,他原本收着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你来公司多久了呀?” “不久。” “你平时也这个点下班吗?” “不一定。” 车厢里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因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又流动起来。 起初还是方闻洲的问题居多,不知何时起,问答的主被动关系发生调转,变成顾延问他回答。 “一个人住?” “对呀,我又没有对象。” “嗯。”顾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接话,“平时晚上回去会做点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刷刷微博,看看喜欢的画师更新,偶尔玩玩游戏。” “喜欢的画师?”顾延的问题递进了一层,“有特别关注的吗?” 方闻洲有所觉察:“有啊,圈子里几位大神都有关注,看得比较杂。” 他回答得含糊,试图将话题带过。 顾延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前方路口有点堵车,他缓缓踩下刹车,转过脸来看向方闻洲。 “是吗。”他开口,“我偶尔也看。有个叫闻舟的画手,风格很独特。你听说过吗?” 第17章 ??? 卧槽,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 话题怎么聊着聊着,就把他马甲给抖出来了? 方闻洲向来把二次元和三次元分得很清,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马甲曝光,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更何况,他跟顾延本身也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少年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闻舟在原画圈确实名声在外,就算顾延不是圈内人,偶然听说过也不奇怪。他不断自我安慰,一面压下心头的波澜,状若轻松地回应。 “闻舟?当然知道啊,圈内大神嘛。” 他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未曾抬头至后视镜上瞧一眼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么鲜活。 顾延识人无数,自然不会错过方闻洲那几经变幻的精彩表情。不过,他并未点破,反而顺着少年的话继续道:“是吗?我很喜欢他...的画。” 前方拥堵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顾延转过头重新专注于路况。 身旁的少年还在替自己找补:“啊哈哈,我也是,觉得他画得挺好的。” 这句敷衍的话语听起来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顾延现在半分都不会相信某小骗子说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老板不当人要我们加班到十一点多,我康康晚上回去还有没有时间多写一点,没有的话明天再补一章给大家qwq 不要骂我短小,我不短,骂我我就和你说对不起。 ps:谢谢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摸摸头)(亲亲亲) 第18章 “看来我们眼光还挺相似的?” 方闻洲意识到言多必失,主动把后续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不再出声。 顾延像是早有预料,并未在意。他右手在中控屏上点几下,调出一首钢琴曲。 音量低柔,恰好弥补了车内突然安静的氛围。原本还强打着精神的少年在温柔旋律下,倦意上涌,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他歪过头,将额头贴上玻璃窗,呼吸变得悠长。 再次因堵车被迫停下,身旁均匀的呼吸声让顾延偏过头。少年已经彻底睡熟,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整个人蜷在座椅里,毫无防备。 顾延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后伸手,将本就轻柔的音乐声又调低了一些。 夜色渐深,拥堵的车流缓缓向前移动,红色的尾灯在视线里连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方闻洲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脖颈因为长时间歪着有些发酸。视线聚焦,窗外熟悉的小区景色映入眼帘。 方闻洲一下子坐直身体,看向驾驶座。顾延早已熄了火,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起来等了有一阵子了。 听到动静,他收起手机:“醒了?到了。” “啊抱歉,我睡过头了。”方闻洲脸上有些发热,匆忙地去解安全带。 推开车门,夜风的凉意包裹住他,让他清醒了几分。一只脚刚踏出车外,他忽然停下动作。 让上司亲自送回家还等了这么久,自己就这样转头走人,也太不礼貌了。 于是,方闻洲扶着车门,半转过身,硬着头皮客套道:“顾哥,谢谢你送我回来。都到楼下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本以为男人会直接拒绝他的请求,谁知话音才落,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就接了上来。 “好。” 方闻洲:“...??”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方闻洲眼睁睁看着顾延解开了安全带,像是真准备下车跟他上楼似得。 完了。 他之前亲口告诉顾延自己租的是个小单间,可他现在住的是套房,虽然不算奢华,但也绝对超出了普通应届生负担得起的范畴,更与单间相去甚远。 更要命的是,他那些练习画稿随手散落在房间各处,这要是被顾延看见,不仅之前苦心经营的贫穷形象会崩塌,就连带闻舟的马甲也要岌岌可危。 绝对不能让他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方闻洲凭借求生本能,又把刚刚推开的车门猛地关上,力道之大,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这突兀的动静让顾延准备推车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方闻洲写满惊慌的侧脸上,眉梢微挑。 “怎么?” 方闻洲整个人僵在车门边,手指还死死抠着门把手。他能感觉到顾延戏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我、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租另一个单间的室友...他、他今晚好像带女朋友回来了!” 方闻洲语速飞快,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顾延的眼睛,只能继续往下编:“这会儿上去恐怕不太方便。屋里隔音特别差,他们...动静可能有点大。咱们现在上去,得多尴尬啊哈哈哈哈!” 这个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不信,但现在他实在编不出更合理的理由了。 顾延静静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笑了笑。 他原本就没有真要上楼的意思,但此刻少年这副急于掩饰的样子,反倒让他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收回手,顾延重新靠回驾驶座,语气平静:“是吗?” 方闻洲被他问得心里发虚,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是啊是啊,真的是特别不巧...!” “要不下次?下次一定!” “下次是什么时候?” 草,怎么还穷追不舍? 方闻洲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下周!” 男人总算放过他,颔首接受了这个提议。 “行。” 约定暂成,方闻洲如蒙大赦,赶紧推开车门。 “顾哥路上小心!” 他匆匆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仓促间,一只素描笔从他没拉紧的背包侧袋滑出,落在副驾的地垫上。 顾延坐在驾驶座上,目送那个仓惶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才把视线移到车内多出的物件上。 —— 方闻洲一路冲进电梯,直到家门在身后合拢,才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到自己刚才在车里信誓旦旦的誓言,他一阵头痛。 不行,这个谎必须圆上。 他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切换了微信账号。 方闻洲有两个账号,一个直接以闻舟为名,专门用于承接商业约稿与圈内交流。另一个则叫一叶舟,用来处理现实中的工作与生活琐事。 用于现实生活的账号他以往登录不多,近期因为工作才频繁起来。万幸,之前为了租房,他加了好几个中介的微信,一直没删。 方闻洲点开通讯录,找到那几个备注着“xx小区中介”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一键多选,群发了条消息。 【一叶舟:在吗?有单间出租吗?】 消息发出不久,屏幕便接连弹出回复。方闻洲略过那些不符地段的中介,快速锁定了一个距离和预算都合适的目标。他向对方明确了地段和租金要求,中介很快发来几套符合的房源信息。 经过一番筛选,方闻洲与其中一位中介约好,明天下班后就直接去看房。 第二天清晨,为了逃离通勤地狱的拥挤,他挥手打了辆车。 抵达公司,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办公区里人还不多。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准备画第三幅草图。 刚放下背包,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哟,来得真早啊,这么积极?” 方闻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懒得回复余明,打开电脑。 余明双手抱胸,倚在旁边的隔断上,语气酸溜溜的:“闻洲昨天可是坐着顾哥的车走的,待遇就是不一般。怎么,今天顾哥没顺路再接你一趟?” 他声音不小,引得几个早早来公司的同事竖起了耳朵。 方闻洲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害样子,“余明你说笑了,顾哥只是顺路,我哪里敢劳烦上司天天接送。” “况且顾总向来公私分明,最反感有人失了分寸。这点,我们昨天不都亲眼见识过了吗?” 这话轻轻巧巧地把余明昨天的难堪又点了一下,余明脸色骤变,刚要反驳,另一道声音介入了进来。 “你要开口,也不是不行。” 顾延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转头,只见顾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神色淡漠,显然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看好戏模样的顾行辰。 “小顾总!顾哥好!” 周围的员工们见到两位领导,纷纷出声打招呼。顾行辰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自己则双手插兜,饶有兴味的在自家堂哥和那个长相扎眼的新人之间逡巡。 嘴毒被人抓包,方闻洲收起伶牙俐齿的样子,乖乖打招呼:“顾哥早。” “早。”回完招呼,顾延主动说明了来意:“听说你们组昨天接手了角色的服装草图,早上顺路过来看看进度。” 第18章 他迈步走到方闻洲工位旁,垂眸看他:“你们画得怎么样了?” 分明只看着方闻洲一人说,出口的话却将余明也囊括了进来,仿佛真是来检查所有接手任务的新人工作。 余明抢先一步答道:“顾哥,我的初稿已经完成了。正在细化,您要现在过目吗?” “拿来。” 顾延没拒绝,姿态公事公办。 余明将自己的稿件调出转向顾延,脸上难掩得意。 他虽然为人处世惹人厌烦,但在专业领域确有实打实的功底,不然也不可能会被招进工作室里。 余明的草稿虽谈不上惊艳,但也挑不出什么硬伤。 顾延扫过屏幕,给出评价:“不错。” 这句肯定让余明更加嘚瑟,刚想再说点什么,顾延又重新转向方闻洲,那声点评像一句流程式的肯定,说完即过,并不值得过多停留。 “你的呢?”他问。 方闻洲摸不准顾延的意图,只得依言将自己完成的两幅线稿在屏幕上调出。 “这是我画的两套方案。” 他让出位置给顾延,顾延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得比刚才看余明的稿件时要仔细得多,手指在屏上滑动,放大了几个局部细节。 在画面呈现的同时,原本在一旁看戏的顾行辰也凑了过来。 顾延审视着屏幕上的线稿,眸色渐深。 这些图透着扎实的功底,线条流畅,完全符合任务要求。 但是,也仅此而已。 不管是从衣纹处理到轮廓转折,顾延都没有找到熟悉的痕迹,与记忆中那些充满张力的笔触截然不同。 每一处收尾都太过规范,完全不见那人作品中特有的随性。 为什么... 他想不通。 最终,顾延直起身,视线从屏幕移开,掠过少年,未发一语的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说话算话(骄傲) 这周没上去榜单,所以要压一下字数 第19章 顾行辰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松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好好工作。” 说完,也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 余明一直紧盯着顾延的反应,此刻见领导走远,立刻凑到方闻洲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语气讥诮:“看来顾哥对你的大作不太满意啊。瞧见没,人家连一个字都懒得点评你。” 不等方闻洲回应,他又直起身提高音量,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口吻,“闻洲,你也别太灰心!刚入行水平不稳定很正常,多跟前辈们学学,总能进步的。” 余明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引得附近几个同事纷纷看向方闻洲。 少年站在原地,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一副自尊心受挫,强忍难过的样子。 邻座一位女同事忍不住开口安慰:“闻洲,别往心里去啊。” “是啊。”另一人也接话道,“咱们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慢慢积累经验就好。” “余明,你也少说两句吧。” 一时间,周围的安慰声此起彼伏,反倒将还想再说什么的余明晾在了一边,显得有些孤立。他讪讪地撇了撇嘴,终究没再继续挑衅。 而在一片善意的劝慰声中,低着头的方闻洲嘴角勾了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与其费力争辩,不如示弱。这不,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只不过,顾延的态度太过异常了。 从昨天在车上的探问,到方才审画时过分仔细的端详,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个上司对普通新人的关注范畴。 他究竟,在探究什么? —— 顾行辰跟着顾延一路进了办公室,门刚关上,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看我就说他不可能是闻舟吧?你还非要三番两次去试探他。” 他回想起刚才在方闻洲工位上看到的那两张线稿,摇了摇头:“那稿子我也仔细看了,规规矩矩,半点闻舟的影子都摸不着,两人的画风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 顾延沉默地靠在椅背上,对顾行辰的话不置可否。 顾行辰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着急,苦口婆心地劝道:“哥,我知道你欣赏闻舟,可咱们也得讲点基本逻辑是不是?” “要我说,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人家就是个刚毕业的新人,有点天赋,但离闻舟那种级别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这三番两次的试探,别再把人家小孩给吓着了。” 办公室内一时无人说话。顾延从口袋中取出那只素描笔,视线落在笔上,指节摩挲着笔杆。 就在顾行辰以为他听进去了准备再接再厉,顾延摩挲的动作突然停住。 所有飘散的思绪在这一刻重新聚焦。 他抬起眼,目光笃定,不容任何人置疑。 “不。” 正因为他画得太过规矩,规矩到抹去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笔触习惯,才更可疑。 一个真正的新人,即便模仿,笔下也总会有属于自己未经驯化的东西。但他的没有,干净得像故意为之。 名字相似可以是巧合,职业相同可以是巧合,ip地址接近也可以是巧合。 可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顾行辰被他的态度气笑了,猛地一拍桌子:“行,你把主美微信加上让他把方闻洲的面试稿件发给你!咱们再来打个赌!要是方闻洲真是闻舟,我顾行辰穿女装开直播给你当狗使唤。” 顾延加上自己堂弟推送的微信,迎上他激动的目光,“可以。” “要是你输了,就得无偿给我打一个月的工!” “成交。” —— 下班时间一到,方闻洲便迅速收拾好东西。 他傍晚约了中介看房,得赶在六点半前到达小区,若是动作太慢,怕要耽误中介的时间。 方闻洲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地址。晚风拂面,一路畅通,二十分钟后车已停在他租住的小区门口。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正准备给中介发消息,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方先生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到,五分钟!最多五分钟!麻烦您先在门口稍等我一下,真的非常抱歉!” 听着电话那头连声道歉,方闻洲放缓语调:“没关系,不着急,我就在门口等你。” 中介又是一阵道谢,通话结束,他收起手机。 夕阳的余晖给建筑镶上了一层光边,方闻洲百无聊赖地踱到一旁的树荫下,视线扫向远处的街角。 嗯?远处街头那辆车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这不是他昨天晚上才坐过的黑色奥迪吗? 方闻洲整个人飞快地往树干后一缩,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屏住呼吸,只敢悄悄探出小半边脑袋,紧张地观察着。 那辆车开得很慢,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停车位,最后竟真的停在了离小区门口不远的路边。 他怎么又来了?!该不会是反悔了,今天就要来坐坐? 车辆停稳,顾延推开车门,迈步下车。他没有离开,只是随意地倚在车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街景,像是在等什么人。 方闻洲立刻把脑袋彻底缩了回去,心里暗暗叫苦。这尊大佛杵在门口,他还怎么跟中介碰头? 就在他祈祷顾延只是偶然路过,很快就会离开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从他口袋传出,在这相对安静的街景显得格外嘹亮。 方闻洲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备注的房屋中介,简直想原地消失,他迅速按了静音,但为时已晚。 有一道视线穿透了街道,落在了他藏身的这棵树上。 完了...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中介的第二通电话打了进来。与此同时,方闻洲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倚在车边的身影动了。 顾延直起身朝着他藏身的这棵树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距离在无限地拉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喊:“方先生!是方先生吗?” 骑着电动车,身穿中介服的小伙子,正挥着手,朝他藏身的树后望来。 前有狼,后有虎。 方闻洲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将背在身后的双肩包扯到前面,二话不说往头上一捂,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中介小哥的方位冲了过去。 “快!快走!” 视野因为狂奔和遮挡剧烈地颠簸摇晃。他看见中介小哥那张原本洋溢着职业热情的脸,在瞬间换上了茫然的神情,嘴巴张大。 “方先生?怎么回事啊?我们跑什么?” 中介小哥虽感迷惑,脚步却被方闻洲带动,跟着他跑了起来。 方闻洲无暇他顾,用眼角的余光向侧后方仓皇一瞥。 第19章 那个高大的身影并没有追来,静静地站在原地。 隔着一段说远不远的距离,方闻洲看不清顾延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尽数笼罩在他身上。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拐过两个街角,彻底将小区门口的身影甩在视野之外,方闻洲才终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中介小哥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撑着腰,满脸崩溃:“方先生,你实话告诉我,后面追的到底是讨债的还是催命的?” “抱歉啊,刚才好像看到我远房表哥了。他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先躲为敬了。” “没事没事,那我们现在去看房子?” 中介小哥摆摆手,心里只有业绩。看着气喘吁吁的中介小哥,方闻洲眼睛忽然弯成了月牙。 一个应急计划在脑中成型,他双手合十,朝中介小哥拜了拜,语气软软地商量。 “在看房前,能先帮我个小忙吗?万一再碰到我表哥,你能不能就说是我合租的舍友呀?”他眨了眨眼,伸出两根手指,“中介费我给你加一些,好不好?” 少年前倾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少年气脸庞,实在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秉持着客户就是上帝的理念,再加上方闻洲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中介小哥答应了下来。 “记住哦,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只管点头说‘嗯嗯’就好,多余的话一句都别讲。” “嗯嗯。” 中介小哥的角色带入很快,方闻洲非常满意。他故作自然地和小哥在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踱起步来,一副工作结束的闲散模样。 磨蹭了几分钟,感觉时机成熟,方闻洲才装作不经意地溜达回小区门口,装作刚刚发现顾延的样子,脸上调整出惊讶的小表情,主动迎了上去。 “顾哥,好巧哦,你怎么在这里啊?” 中介小哥紧跟在后,尽职尽责地点头:“嗯嗯。” 顾延的视线掠过他绯红的脸颊与汗湿的额发,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眸上。 “有事找你,你后面这位是?” “哦,这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合租室友小李。” 方闻洲说着,暗中递了个眼色。 小哥接收到信号,赶紧点头,“嗯嗯。” 顾延问:“是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是的不是的,顾哥你别误会。小李他就是为人比较腼腆,不太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顾延:“哦?你室友是做什么职业的?” 方闻洲看了眼一身中介装的小哥,脱口而出:“销售!” 小哥:“嗯嗯。” 顾延:“那他业绩估计不怎么样吧。” 方闻洲、小哥:“......” 顾延怎么还没被自己的嘴巴毒死!? 这个话题是绝对不能继续下去,再聊下去指不定要暴露什么。方闻洲扬起一个笑容,强行转移话题。 “顾哥,您在这边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等你。” “等我?” 顾延没再多言,从口袋里取出素描笔,递到他面前,“你的笔昨晚掉车上了。” 原来是为了还笔。 方闻洲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过,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笔杆时,顾延捏着笔的手往前递了半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方闻洲温热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擦过顾延微凉的指节。 动作自然,不着痕迹。 少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乖巧的道谢:“我都没发现它掉了,还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正好有事要办,顺路。” 方闻洲飞快地将笔塞进背包,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就听见顾延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 “刚才顶着包跑得挺累的吧,要不要擦擦汗?” 男人佯装关心,不知从哪里掏出纸巾,递给方闻洲。少年哪里敢接这句话,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狗男人果然看见了,不仅看见了他顶着包狂奔的蠢样子,还特意等在这里,就为了看他如何圆谎。 短暂的羞窘之后,恼意直冲头顶。方闻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都怪顾延!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地出现,自己根本不会落荒而逃,更不会陷入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窘境。 这么一想,所有的错顿时都有了归处。他飞快地抬眼瞪了顾延一下,眼神委委屈屈。 明明是自己先撒了谎,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方闻洲实在藏不住情绪,腮帮子微微鼓起,干脆破罐子破摔,信口胡诌:“我们刚才是在进行负重跑步,锻炼身体。” 说完仍觉不解气,故意将了一军:“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顾延怕人跑了见好就收,将目光从主犯身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从犯。 “昨天过的还不错吧?祝你和你的对象百年好合。” 小哥:??? 他哪来的对象。 一直寻找机会插话,准备随时附和的中介小哥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莫名其妙中吸引了火力,识相闭上了嘴巴。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再待下去不知道顾延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方闻洲一把拉住身边的中介小哥,对着顾延扯出一个笑容。 “顾哥,我们锻炼还没结束,得继续跑步了!先走了哈!” “嗯,去吧。” 得到这句首肯,方闻洲如蒙大赦,一把拽住还在状况外的中介小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经过顾延这么一搅和,先前看新环境的那点新鲜劲儿彻底没了。 方闻洲和小哥简单看了看之前约好的那个单间,比他现在住的套房条件差远了,但为了圆谎,他还是硬着头皮签了短期租赁合同,打算偶尔过去摆点东西,装装样子。 付完定金和额外承诺的中介费,送走一步三回头眼神复杂的小哥,方闻洲独自站在陌生的楼道里,看着手里的钥匙,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都什么事儿啊! 当了回冤大头的方少年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快步回到了熟悉的家中。推开门,言言正端坐在玄关,歪着小脑袋看他。 他弯腰将小猫抱起,把脸深深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闷闷地说:“言言,爸爸今天做了件好傻的事。” 小猫在他怀里“喵”了声作为回答。 方闻洲没再多说,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带走了身体上的疲惫。他洗完出来,换上干净的睡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柔软的床随着少年的动作深陷下去,躺在床上的人累得一动不想动。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传来轻微的震动。 方闻洲懒洋洋地伸手拿过手机,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向屏幕。 下一刻,残存的睡意消失,他坐直了身体。 发信人显示的是言故。 自从上次约稿结束,两人便再没联系过,此刻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方闻洲顺手点进了聊天界面。 【g:上次答应你的签名本已经写好了,给我个地址,寄给你。】 屏幕上的字映入眼帘,方闻洲很是期待。 他一直惦记这件事,只是顾虑对方现实生活或许繁忙,始终不便催促。略作思忖之后,方闻洲给出了一个收件地址。 那是他童年居住过的旧公寓。如今虽已无人长住,但一位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张伯仍在附近,可以代为收件。 过些日子,他也正计划回去一趟,去见见他的父母,也去看看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张伯。 【闻舟:好的!麻烦您寄到这个地址,f省xx岛xx小区,谢谢言故老师!】 【g:f省xx岛?】 【闻舟:昂,怎么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新消息跳了出来。 【g:没什么。我去过f省,但没有到过xx岛。听说xx岛的风景很美好,当地的海鲜也很出名。】 方闻洲眼睛微微一亮,心弦被轻轻拨动,思绪立刻飘回了那个f省附属的小海岛。 他一直很喜欢自己的家乡,岛上民风淳朴,邻里相熟。只是四面环海,水流湍急,至今未能建桥,出入全靠渡船。 这些年,岛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谋生,留下的多是眷恋故土的老人。 此刻听言故提起f省,一股倾诉欲油然而生。 【闻舟:言故老师知道xx岛?】 【g:知道一些,你是在那里长大的?】 【闻舟:对呀,我童年和少年时期基本都在岛上度过,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特别熟悉!】 【g:那样的环境,应该能沉淀下很多创作灵感。】 【闻舟:哇,老师您连这个都能感觉到吗?可能吧,虽然我画的内容和家乡关系不大,但那种氛围或许真的不知不觉就融入进去了。】 第20章 【g:不过那样偏安一隅的地方,对于追求更广阔发展的年轻人来说,机会可能相对有限?】 顾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过渡到现状。方闻洲对言故本就怀有天然的信任,加之聊起故乡的放松,让他只觉得与对方相谈甚欢。 【闻舟:是啊,岛上机会不多。大部分年轻人,像我这样的,长大了基本都会选择出来读书工作。】 【g:理解。为了更好的发展和生活,离开熟悉的环境是很多人的选择。】 【g: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在岛上了?】 【闻舟: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和发展考虑,我已经搬出来住啦。】 【g:原来如此。换个环境确实能接触到更多可能。】 【g:那你如今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气候、饮食这些,和岛上差别大不大?】 话题被巧妙地引向了更为日常的生活细节。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关心,远比直接追问来得有效,既松弛了对方的心防,也让自己得以从那些零碎的回答中,拼凑出想要的答案。 不过,长久以来养成的对现实身份的保护习惯,让少年在聊得兴起时,依然习惯性地规避了所有过于具体的信息。 【闻舟:嘿嘿,我适应能力挺强的。而且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南方城市,气候和岛上有点像,就是听不到海浪声了有点可惜。】 对方避重就轻,只隐约透露身处南方。 顾延眼底掠过笑意。小狐狸的尾巴藏得很好,他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以免引起对方警觉,适时地收了线。 【g:后面肯定还有机会回去的,摸摸头。】 【闻舟:嗯!肯定会回去的!谢谢言故老师陪我聊了这么多家乡的事,真的很开心。】 【g:上次直播间说的忘记了吗?不用总是叫我老师,叫我言故就好。】 【g:说起来,我们两个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闻舟:当然是啦!】 他毫不犹豫地回复。 信息刚发出去,言故的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言语亲昵悄然越界。 【g:那作为朋友,我可以叫你舟舟吗?】 舟舟? 方闻洲一愣。 除了相识多年的吐司和家里的至亲,几乎没人这么叫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言故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短暂的纠结后,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闻舟:可以!】 屏幕另一端,顾延将这个昵称默念于心。 猎物已经默许了第一步的靠近,接下来时间还多,他完全可以慢慢把小狐狸引进窝里。 男人点到为止,又开始披上人皮。 【g: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签名本我明天就安排寄出,注意查收。】 【闻舟:好的!太感谢你了言故!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晚安~】 【g:晚安,舟舟。】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伏笔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 第21章 第二天清晨,部门内部的小型早会照常进行。 不同于上次全公司范围的大会,这次会议仅限于美术组的成员。组长站在前方,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会议最后又提到上次分配的npc服装草图任务。 “关于上次的紧急任务,方闻洲和余明都提交了各自的方案。” 余明在话语间得意洋洋的看了眼方闻洲,以为这个方案他势在必得。上头组长的话还在继续。 “经过我和总监的审阅评估,最终决定采用方闻洲的设计。” 此话刚说出口,余明脸上的表情急转直下,他一时没把控情绪,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被他这一声有些尖锐的问话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余明身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强压住心里翻涌的不甘,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和一些。 “组长,总监,我没有质疑你们决定的意思。只是我想了解一下自己不足在哪里,方便后续改进。” 一直坐在主位的美术总监轻飘飘地看了余明一眼。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余明的问题,“余明,你的技术功底确实不错,可以看出花了不少功夫。” “但你提交的几套方案里,有好几处装饰元素和色彩搭配,与某个画师早期非商用的角色设定图高度相似,或许你是无意识的借鉴,但在商业项目中,这种程度的巧合是我们必须要规避的风险。” 总监的话让余明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确实反复研究过闻舟的图,那些细节不知何时已刻入脑海,下笔时自然而然地就流泻了出来,自以为是吸收借鉴,没想到却被总监一眼看穿。 总监没再看他,将视线转向方闻洲,“方闻洲的方案,虽然风格相对保守内敛,但贵在原创度高,细节考虑周全,更符合这个npc的背景设定和项目整体的美术风格要求。” 这番解释清晰明了,既点明了余明作品的问题,又肯定了方闻洲方案与游戏故事背景的契合。高下立判,余明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态度,铁青着脸,难堪地低下了头。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七夕限定活动的项目,除了几位既定的老员工之外,还有有想要自己争取项目机会的可以现在提出来。” 方闻洲微微一怔。 七夕活动? 他迅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现在距离七夕佳节确实只剩两个多月了。 公司近期重点研发的是一款主打沉浸式恋爱体验的乙女向手游,玩家群体对节日活动,尤其是七夕这种具有浪漫色彩的节点,期待值自然拉满。 因此,公司上下对这次活动极为重视,投入了大量资源。 他之前也有所耳闻,据说活动的核心主题与玩法框架,在策划部门历经数轮脑暴后,已于上周基本敲定。如今,项目正式从策划阶段进入到关键的执行阶段。 而打头阵的,正是美术资源部门,从限定卡面、活动场景到专属时装,所有视觉元素都需围绕既定主题铺开,工作量巨大,要求也极高。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深入参与核心项目,还能在高压环境下快速成长,更近距离地向主美和资深前辈学习。 机会当前,少年向来不习惯被动等待。 就在一些人还在消化信息时,方闻洲已经自告奋勇。 “总监,我想试试。” 总监有点意外少年的果断,“那你说说看自己有什么优势?” 方闻洲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认为,七夕主题成功的关键,在于卡面富有张力的情感。而这,恰好是我的优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具体执行我一定全力配合主美和各位前辈的要求,多学多做。” 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简明扼要地提及自己的优势,同时也恰当地摆正了自己学习与配合的位置。 总监听罢点了下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道:“有主动性是好事。具体人员安排,稍后会综合评估后公布。” 有了少年的开头,不少人都跃跃欲试,会议室一时变得极其热闹。余明被人批评了一顿也没有脸面再去争取这次的机会,只坐在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总监筛选了一部人的人员,雷厉风行的结束了这次的会议,转头来到了顾行辰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不止有顾行辰,连顾延也都在。 见到来人,顾行辰率先开口询问:“怎么个事?” “小顾总,顾哥。”总监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顾行辰,“刚结束美术组的早会,关于七夕限定项目组新增人员自荐的事,初步筛选名单出来了,请您过目。” 顾行辰接过板子看了眼名单:“哦?方闻洲也在?” “对,他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自荐的。” 提到方闻洲,一直没什么兴趣的顾延也看了过来,朝名单上看了眼。 “哥,你有什么意见吗?” 顾行辰见自家堂哥竟来了兴趣,不由得想听听他的想法。 “名单我看过了,你初步筛选的这几个可以。” 这话一出就表明了顾延的立场,顾行辰会意,对总监道:“那就先这样吧,具体进组后怎么用,交给主美去安排就行。” 话聊到此,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监自觉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一合拢,一直窝在老板椅上的顾行辰就忍不住了。 “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这种事,这次又是因为方闻洲吗?” 顾延闻言,不疾不徐地回应:“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 “你就那么肯定方闻洲进组之后能受得了项目组高压的环境?” 顾延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说:“既然方闻洲想要往上走,我就给他一个平台。” 至于其余的事情,经过他这些天的观察,少年心思玲珑,做事也一向有自己的衡量,项目组的高压环境对他来说大概也不值一提。 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没过多久,七夕项目组的成员名单就公示出来了,方闻洲的名字混在资深员工之中就显得格外扎眼。 看到内部公示,余明趁方闻洲不在工位,语气讽刺对其余人说道,“唉,我们埋头苦干,到底不如人家会来事儿。” 此话一出,不偏不倚地映照出部分不敢在会议组自荐的人潜藏的心思。 一时间,关于方闻洲作为新人为何能破格加入核心项目的猜测,迅速演变成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余明无疑是这股风气的推动者。设计被当众否决的难堪与不甘,尽数转化为了对方闻洲的嫉恨。 他巧妙地利用自己的社交能力,让与他同一阵营的人私底下不断编排方闻洲。 “他一个新人凭什么也能入选啊?之前的核心项目有新人自荐也不见得让新人参与啊?”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的道行很深啊。” “就是啊,真看不出来是那种人。” 越来越多的人被谣言带偏,同事们的态度转变很快。以往见面会客气打招呼的人,现在对方闻洲也是视而不见。 午餐时,方闻洲身边空出一片位置,排挤他的人照样排挤,而原本中立的人,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选择明哲保身,不愿靠近。 赵屿气得午饭都没吃好,把餐盘重重放在方闻洲对面:“你就一点不生气?余明他自己不去争取,现在看到你进组了,他那张嘴都快把你描成黑的了,那些人也跟着起哄,真恶心!” 方闻洲对上赵屿义愤填膺的目光,浅浅笑了笑,“还好。” “他们都在那样说你,你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是我,非得当场跟他撕个明白!”赵屿不可思议。 “跳梁小丑而已,与其浪费时间争辩,不如多画两笔。作品自己会说话。” 少年对自己的身份把握的刚好,他深知自己资历最浅,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因此格外低调。 自项目组计划启动以来,他从来都是项目组里最早到最晚走的一个。 在这期间,方闻洲不仅快速消化了主美给的所有文档,还将项目过往的一些美术设定集都翻出来研究。 起初,项目组里其他几位资深的同事对他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审视和距离感,而分配给他的也多是一些相对基础的辅助性工作,比如清理线稿或者按照指示调整一些细节。 方闻洲对此毫无怨言,交给他的任务,无论多琐碎,他都完成得一丝不苟,效率极高。 偶尔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他会标记出来,选择在不太打扰别人的时候,虚心向资深原画师们请教。 他的这种勤奋踏实和一点就通的悟性,渐渐软化了一些同事的固有印象。 项目组顺利推进了一周后,迎来了首个真正的挑战,要为游戏人气角色谢昭设计一张在千年神木下的七夕限定卡面。 连续几版草图都被主美林姐否决了,会议室里的氛围并不轻松。 “不行,还是太普通。”林姐看着投影屏幕上的设计稿,声音疲惫,“我要的是能让人一眼心动的感觉,不是这种流水线式的商业美感。” 负责这张卡面的资深画师吴姐脸色不太好看,她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此刻忍不住开口:“林姐,构图色彩细节都按照规范做了,其余的设定也完全符合要求...” “但就是没有灵魂!”林姐打断她,语气严厉,“谢昭站在这里,就像一个玩偶。我要的是他的眼神能穿透屏幕,直接击中玩家的心。” 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张卡面的重要性,它将是本次七夕活动的门面,可现在进度严重滞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方闻洲轻轻出声。 “林姐,关于谢昭的神态和构图,我有个想法。” 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样。 吴姐直接皱起眉:“方闻洲,现在是讨论核心卡面,不是新人提想法的时候。” 林姐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说。” 方闻洲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数位屏前,调出一个空白画布。 “我在想,问题可能不在谢昭本身,而在于我们把他放错了位置。” 他落笔了。 没有精致的线稿和复杂的色彩,只是最简单的灰色线条。寥寥数笔,一个全新的构图跃然屏上。 他完全抛弃了之前中规中矩的平视构图,改用了一个大胆的俯视视角。 “让谢昭躺在神木的枝干上,星光从缝隙中洒落。” 随着他的讲述,画面迅速丰富起来。谢昭不再是僵直地站立,而是慵懒地倚在粗壮的树枝上,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腿曲起。他的衣袖垂落,指尖轻触着飘落的树叶。 “看这里。”方闻洲换了一支细一点的笔刷,在谢昭的脸上轻轻勾勒。 就是这简单的几笔,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中的谢昭微微侧头,眼神向上望来,带着些许迷离和脆弱,睫毛的弧度恰好掩去了部分心思,却让那眼神更加勾人。 他明明是在仰视玩家,却莫名给人一种他在俯视众生的错觉。 脆弱与掌控,迷离与清醒,这些矛盾的特质在他笔下完美融合。 方闻洲的笔没有停。他在谢昭的衣襟处轻轻扫过,让布料呈现被夜风吹拂的细微褶皱,在眼眸中点下高光,让那双眼睛拥有了灵魂。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当方闻洲放下笔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画面上只有一个粗糙的草图,但每个人都从这个简单的稿件中,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谢昭。 他不再是纸片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呼吸的角色。 吴姐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数位屏前仔细端详。她的脸色从质疑到震惊,最后化为难以置信。 她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们之前太执着于展示他的完美,却忘了让他存在。” 另一位资深角色设计师也忍不住赞叹:“我的天,你是怎么想到的?就这么几笔,情绪全出来了。” 林姐久久地凝视着屏幕,“这就是我要的感觉。方闻洲,从现在开始,这张卡面由你主笔。吴姐,你负责协助和场景细化。” 这个决定引发起一阵哗然。 让一个新人主笔最重要的ssr卡面,这在公司历史上从未有过。 但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吴姐率先表态:“没问题。闻洲,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 她的态度诚恳,完全是平等交流的语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接下来的日子,方闻洲用行动回应了所有的质疑。他几乎住在了公司,反复推翻重来,桌边铺满了寻求灵感的草图。 当完整的卡面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项目组都沸腾了。 画中的谢昭被注入了灵魂,那是一种让人明知是飞蛾扑火,也甘愿沉沦的魅力。 “这张卡面要爆。”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从此,方闻洲在项目组的地位彻底改变。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在这惊艳的作品面前,不攻自破。 方闻洲用实力赢得了项目组所有人的尊重。 曾经疏远他的同事,如今会主动与他探讨设计细节,他俨然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宝贝。 项目组对于方闻洲的转变其余人都看在眼里,其中最难受的莫过于余明。 他散布的流言不仅没奏效,反而让团队更团结了。现在只要有人私下非议方闻洲,立刻会有项目组的同事当场反驳。 这些老员工在部门里资历深人脉广,谁也不想因为几句闲话得罪他们。渐渐地,关于方闻洲的流言在明面上再也听不到了。 项目进度过半,七夕活动的预热宣传同步进行。方闻洲主笔的那张谢昭卡面作为首波福利,一经发布便在全平台引发了热烈讨论。 “!!我疯了!这是谢昭?这眼神谁受得了啊!” “卧槽卧槽卧槽,制作组出来受封!这卡面不抽不是人!” 紧接着,官方趁热打铁,放出了一段十五秒的cg预告短片。 短片延续了卡面的基调,镜头缓缓下移,穿过摇曳的树叶缝隙,最终定格在谢昭微仰的脸庞和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上,他指尖轻抚的树叶飘落,化作一行浮现的文字:七夕之约,静候君临。 动态卡面效果、专属剧情片段、限定道具奖励,一系列预热组合拳下来,玩家社区的期待值被彻底拉满,预约数持续暴涨。 数据反馈到公司内部,高层十分满意。主美林姐在全体项目总结会上,特意点名表扬了方闻洲,并将那张引爆社区的谢昭卡面再次投映在大屏幕上。 “这次预热能取得远超预期的市场反响,方闻洲功不可没。这张核心卡面的概念构思都出自他手。” 这番公开肯定,解开了不少项目组外同事心中的疑惑。 由于项目全程高度保密,之前众人只见组内成员对方闻洲态度骤变,却不知具体缘由,难免猜测是否是上层施压捂嘴的结果。 第22章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那组震撼的预约数据,再结合屏幕上那张确实堪称惊艳的卡面,所有疑惑都消散了。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少年面对非议为什么从不去辩解。 诋毁者困于方寸之地,而少年,目光所及皆是山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办公室里,顾延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喝着现磨咖啡。顾行辰却没这份惬意,他把自己埋进宽大的老板椅,眉头紧锁。 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张引爆玩家社区的谢昭卡面。顾行辰盯着画中那个眼神勾魂摄魄的角色,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我还是想不通,你既然那么在意方闻洲,”顾行辰转过椅子,面向顾延,“前两天流言传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你怎么不下场去说两句?你知不知道,余明传得有多难听?” 顾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咖啡,“知道。正因为难听,才更不能由我们去管。” “为什么?”顾行辰不解,“难道就任由他泼脏水?如果你当时出面干预,不是能更快平息事态,让他少受点委屈?” “你做事从来不动脑子?”顾延实在想不通这个堂弟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上级去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上头有人的标签一旦被贴上,就算他将来拿出再惊艳的作品,人们都会认定那是资源倾斜的结果,而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想要让人信服,就得让他们亲眼看见你的实力。我们给他舞台就够了,剩下的,他自己有能力去解决。” 顾行辰不说话了,他不得不承认顾延看得更远。 “况且,”顾延继续道,“你看他现在在组内的地位如何?经过这件事,那些资深员工是真心认可他,还是仅仅因为我们的态度而表面客气?” 顾行辰回想了一下项目组最近的氛围,那些老油条们现在看方闻洲的眼神,确实带着挖到宝的欣喜。 他叹了口气,算是服气了:“好吧,你说得对。让他自己破局,效果确实最好。这小子,是真有东西。” “不过,”顾延话锋一转,眸色沉静,“风波虽已平息,但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行辰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想怎么做?” “余明能力尚可,但心术不正,品性有亏。是该敲打下了。” —— 连续数日的加班让方闻洲有点疲惫,还在项目进度终于告一段落,今天可以正常打卡下班。 下班前主美林姐在项目大群里发布了通知。 【各位辛苦啦!项目第一阶段数据远超预期,为庆祝阶段性胜利,公司特安排明天下午在云故餐厅举行团建聚餐。明天上午调休,大家好好休息。下午14:00在餐厅集合。】 【开车的同事可直接前往,其余人公司将在13:30于大楼门口安排接送车辆,需要乘车的同事请准时集合。期待与大家共度愉快时光!】 一收到消息,工位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太好了!总算能睡个懒觉了!”赵屿第一个欢呼出声。 “云故餐厅?公司这次真是下血本了。” 云故餐厅是城里颇负盛名的私房菜馆,餐厅并不对外公开营业,仅接待会员及特定企业的商务宴请。 能前往云故餐厅聚餐加之额外的带薪假期,这份犒赏,让团队大多数人心中都备感满足。 方闻洲回到家中,第一时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散了积累数日的疲惫,当他擦着半干的头发窝进床上时,才感觉真正从紧张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拿起平板,点开了那个许久未登录的、属于闻舟的账号。刚一上线,堆积的消息提示便接踵而至。 几乎同时,一个置顶的对话框新弹了条消息出来。 【g:舟舟,最近很忙?】 这种不期而至的巧合让方闻洲有些意外。他低头打字回复。 【闻舟:嗯?怎么这么问。】 【g:看你微博动态很久没更新了,主页也显示近期登录次数寥寥。有点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看到这条回复,方闻洲心头一暖。没想到言故会这么细致的关心自己 【闻舟:让你挂心了,最近确实在忙一个项目,所有精力都扑在上面,实在抽不出空来打理账号。】 【g:原来如此。是很重要的项目吗?看你投入了这么多时间。】 【闻舟: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是一个需要团队协作的项目,和之前自己接稿单打独斗不一样,节奏很快,要求也很高。所以最近几乎与世隔绝。】 【g:听起来挑战不小。虽然忙碌,但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他体贴地没有追问项目细节,而是将关心落在对方的身体上。这种分寸感,让方闻洲倍感舒适。 【闻舟:谢谢言故!项目刚告一段落,明天正好可以喘口气啦。 】 【g:那就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期待你忙完之后,能有新的作品与我们分享。】 【闻舟:会哒~(开心撒花.jpg)】 看着屏幕上闻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那个活泼的小表情跃然眼前。顾延将手机放在书桌上,神态轻松。 所有线索都已清晰,高度重合的ip地址,闻舟账号动态的沉寂期与方闻洲项目繁忙周期完全吻合。再加上前些日子主美转发来的方闻洲面试时候的稿件,与闻舟的风格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他现在有百分百的把握,屏幕另一端的闻舟,与公司里那个看似低调乖巧的新人员工方闻洲,就是同一个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愉悦在他心底悄然弥漫。 他想到了那个在他面前绞尽脑汁编造借口,慌得像只受惊狐狸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心情一好,顾延便想起了某个聒噪且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堂弟。 【g:在?】 【星辰:?有事说事,突然找我准没好事。】 【g:关于某个赌约,想提前让你做点准备。】 【星辰:...你什么意思?找到证据了?!】 【g: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新身份。】 【g:不用谢。帮你初步筛选了一下,看看喜欢哪套?或者,三套都买,换着穿?】 他随手甩过去三个精心挑选的网购链接。 顾行辰带着不祥的预感点开第一个链接,页面跳转,是一家高端定制女装店。 商品图是一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亮片紧身包臀裙,简介还写着夜店派对女王必备。 顾行辰:...草。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第二个链接,是一件洛丽塔风格的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占满整个屏幕。 第三个链接更离谱,居然是一套经典黑白猫耳女仆装,还贴心备注赠送发箍和颈饰。 谁要啊!谁要啊!! 顾延你特码的。 顾行辰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连哥也不叫了。 【星辰:顾延!你在干什么!!!】 【g:帮你挑选战袍。毕竟直播是门视觉艺术,总要给你几套备选,看看哪套更上镜,效果更震撼。】 【星辰:...你是不是有病?!我警告你别高兴得太早!赌约还没定输赢呢!方闻洲又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闻舟!】 顾延懒得看他垂死挣扎的废话,直接打断。 【g:款式不喜欢?没关系,店铺里还有很多选择,你可以自己逛逛,把心仪的款式链接发我,我帮你参考。】 【星辰:参考你个鬼!老子不穿!!!】 【顾延:顾家人,愿赌服输。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提前履行承诺,先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 顾行辰对着手机屏幕,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那些奇装异服,在直播间里被顾延当狗使唤的恐怖未来。 而始作俑者顾延,在发完那些足以让顾行辰心肌梗塞的链接后,心情更加愉悦。 顾延的目光重新落回与闻舟的聊天界面,指尖划过那个带着俏皮表情的结束语。 既然小狐狸打定主意要披着马甲,他自然不会贸然上前掀开对方的伪装。 但现在,既然已经基本确认了这只让他心心念念的小狐狸就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有些事情,就不必再如从前那般束手束脚。 —— 方闻洲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时,竟已过了中午十二点。 言言乖巧地蹲在枕边,见他醒了,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饿了吧?这就给你弄吃的。”他揉了揉小猫,下床给言言添了粮和水。看着小家伙埋头吃得香甜,他才走进浴室。 一番洗漱后,最后一点睡意也没了。方闻洲快速收拾妥当,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当他提前十几分钟到达公司大楼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同事等在那里。 少年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样貌,让同事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第23章 “闻洲,这边!”赵屿远远地就挥手招呼,待他走近,立刻上下打量一番,毫不吝啬地夸赞,“可以啊闻洲!今天这身超帅。” “谢谢。” 方闻洲对赵屿笑了笑,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微弯的眼睫上,漾开一片光晕。 不同于上班时规整的着装,他今天穿了件版型宽松的白色圆领卫衣,略显落肩的设计使得领口自然微垂,露出精致的锁骨,为清爽的少年气平添了几分吸引力。 方闻洲的笑容干净明亮,让赵屿这个钢铁直男都不由得晃了下神。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语气悲愤:“靠!闻洲你别对着我这么笑!我这小心脏受不了,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给你开了门还顺带送了全景天窗。” 他的搞怪吐槽顿时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周围几个同事也纷纷加入对话。 与项目初期被孤立时的冷遇相比,如今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别。方闻洲一一礼貌回应,态度温和,与他初入公司时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时间接近一点半,一辆宽敞的旅游大巴缓缓驶来,停靠在路边。 “车来了车来了!”有人喊道。 虽然公司里有车的人不少选择自行前往,但公司还是周到地安排了大辆巴车,确保所有人都能抵达。 就在大家说笑着准备依次登车时,一辆颇为扎眼的红色保时捷由远及近驶来,停在了大巴车侧边。 车门向上扬起,首先迈出来的是穿着一身休闲潮牌的顾行辰,紧随其后,另一侧车门也打开了。 顾延从容不迫地下了车,他今日也穿了件和方闻洲同色系的休闲装,不过不同于少年清爽的气质,穿上休闲装的男人气场也不见半分减弱。 两位老板的同时出现,让原本喧闹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传递着同样的疑问。 这两位明明有更舒适便捷的私人座驾,为什么偏偏要来和员工们挤大巴? “都愣着干什么?”顾行辰咧嘴一笑,解释:“我和顾哥今天也体验一下集体生活,跟大家一起坐车过去,热闹热闹。” 大巴车的内部空间十分宽敞,容纳在场的所有员工绰绰有余,甚至足够一人独占两个位置。 按照常理,大家本能地想让两位老板先上车选座,但顾行辰爽朗地摆了摆手:“别搞这套虚的,赶紧都上去,随便坐。” 领导发话,众人便不再拘谨,依次登车。 方闻洲快步穿过前半截车厢,走向靠后的位置,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顺势将背包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准备让随后跟来的赵屿坐在这里。 正打算站起来看看赵屿到哪儿了,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旁边的过道上,挡住了他望向车门的视线。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彬彬有礼的问道:“这里有人吗?” “......” 前边那么多空位,您老非要坐在这里吗? 方闻洲一时语塞。可赵屿毕竟还没上来,空位确实没坐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拒绝一位上司合情合理的座位请求。 “...没有。” 少年不情不愿地回答完,认命地伸手,默默将自己的背包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 顾延从善如流地道了声谢,理所当然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侵占了大部分空间,属于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独属于成熟男性的温热感,将他紧紧包裹。 两个座位之间明明泾渭分明,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可方闻洲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粘稠起来,原本宽敞的座位也像是变得拥挤不堪。 少年往窗边缩了缩,目光牢牢锁定在窗外的街景,试图忽略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热源。 在顾延坐定的下一秒,顾行辰也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隔着过道的另一侧座位上。 昨晚被顾延那几条女装链接吓得心如死灰,此刻他倒是提起了几分精神,准备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能让自家堂哥如此反常的方闻洲,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车辆启动。方闻洲始终偏头看着窗外,坚决不与身边人搭腔。而顾延,也如他所愿,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可把顾行辰给急坏了。他看看自家堂哥那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里暗自着急。 这两人,一个闭口不问,一个绝口不提,还让他怎么试探出个所以然来?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 顾行辰主动开口:“小方啊,听说这次项目第一阶段的数据特别亮眼,你负责的那部分核心设计,玩家反馈相当热烈啊。” 突然被点名,方闻洲不得不转过头来:“小顾总过奖了,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别这么谦虚嘛。”顾行辰顺势追问,“当初构思这个方案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来源或者背后的故事?” 就在方闻洲心神被带着走,正思索如何回应这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时,大巴车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变道的轿车,点了一脚急刹。 “吱——!”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整车人都跟着向前倾去。方闻洲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冲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前面的椅背,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迅捷地抵住了他的右侧肩头,力道平稳有力,将他失控的身形稳稳地按回座位。 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那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触碰短暂,在方闻洲稳住的同时,那只手便礼貌地收了回去。 顾延道:“小心。” 方闻洲惊魂未定地侧过头,恰好撞进顾延深沉的眸子里。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视线低垂,声音比平时小声了些:“谢谢顾哥。” “没事吧?” “没事。”方闻洲摇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顾延的视线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短暂停留,忍住想要触碰的欲望,在方闻洲没有察觉之前就兀自移开。 “嗯,坐稳了。” 这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入顾行辰眼中,想要探明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再次开启话题,身边的顾延眼睫微抬,目光轻飘飘地掠了过来,落在顾行辰脸上。 顾行辰只觉得后颈一凉,所有试探的心思都被这一眼堵了回去。他识相地噤声,目光飘向窗外,假装对路边的绿化带产生了浓厚兴趣。 世界彻底清静了。 大约半小时后,大巴车抵达了目的地。 云故餐厅坐落在一片清幽的园林之中,环境雅致。员工们下车后,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了一个预留好的大型包间。 包间内装饰古朴典雅,几张圆桌摆放整齐,最前面留出了一片十分宽敞的空地,临时布置成了一个小型舞台区域。 人员陆续到齐,众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席位落座。 按照流程,首先是由领导致辞,原本这个环节该由顾行辰负责,不知为什么,最终拿起话筒的却是顾延。 男人立于临时布置的小型舞台中央,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先是惯例性地感谢了全体项目组成员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对第一阶段取得的优异成绩表示了肯定。 几句公式化的开场后,他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气氛随着他语气而凝结。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在这里明确一下。” 顾延的目光平淡扫过全场,未曾特意停留。但包间内尚存的细微交谈声,却在这道目光下消散。 “近期,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关于个别同事的空穴来风的不实流言。在此我严正声明,公司鼓励良性竞争,但绝不容忍散布不实流言的行为。” “是谁在散布流言,自己心里有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公开警告,下不为例,若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无论涉及到谁,公司都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几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方闻洲所在的方向。 说完这些,顾延将话筒递给顾行辰,示意接下来的环节由他主持。 顾行辰接过话筒,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熟练地开始调动气氛,引导下一轮的敬酒和互动。 包间里紧绷的气氛随着顾行辰的插科打诨,渐渐重新活络起来。 唯有方闻洲将纤长的眼睫低垂下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视线,用一个低首姿态,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可那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丝少年的无措。 他其实...并不觉得委屈。 第24章 至少,在事情发生的那几天,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感受所谓委屈的情绪。 但人心终究不是铁石。即便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在漫天谣言下,也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 方闻洲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负面情绪消化殆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当顾延在所有人面前,明确地表示信任和维护,不惜当众敲打始作俑者时,一种酸涩感还是冲上他的鼻尖。 方闻洲放在膝上的手握紧,才勉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塞。 作为谣言的制造者,余明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部分知情同事目光的焦点。 这些视线让余明倍感压力,在座位上勉强支撑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无法忍受,以身体不适为由,仓皇地提前离开了包间。 而曾经跟着余明传过谣言,或是对方闻洲有过疏远和质疑的同事,此刻心中也是各怀心思,坐立难安。 顾延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没有人愿意因为过去的糊涂而得罪这位显然被上层看重的新星,更不愿挑战顾延立下的规矩。 于是,不少人不约而同地盘算,等到自由敬酒开始,定要主动去给方闻洲敬上一杯。 作者有话说: 爱上读者是每个作者的宿命吗?我想说,我愿意! 第25章 随着聚会流程的推进,时间一点点流逝。 那些聚焦在方闻洲身上的视线终于因为新的环节而逐渐散开,顾行辰是个极好的气氛掌控者。在顾延那番掷地有声的警告之后,他便巧妙地用一连串能迅速拉近距离的集体小游戏填充了时间。 这次的游戏奖品丰富,从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到奢侈品牌配饰,甚至连热门旅游地的双人往返机票都包含在内,引得众人摩拳擦掌,兴致盎然。 前两个热身小游戏听歌识曲和成语接龙进行得顺风顺水,不少同事都拿到了心仪的小礼物,经过前两场游戏,场子也逐渐热了起来。 就在第二轮游戏结束,工作人员重新布置场地的间隙,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带头喊了一句:“小顾总,光看着我们玩多没意思,您也来露一手啊!”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顾行辰本就是爱热闹的性子,闻言非但没推辞,反而一把揽过身旁顾延。 “行啊!不过我还缺个对手,哥,一起?” 起哄声更大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平日里严肃的顾哥参与游戏会是什么模样。 男人淡淡瞥了顾行辰一眼,顾行辰深知顾延的脾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飞快道。 “哥,气氛到这儿了,给大家点惊喜嘛。而且...”他眼神往方闻洲的方向极快地瞟了一下,“游戏挺有意思的。” 顾延的目光在场中巡梭一圈,不知落在了何处,终于点了下头。 “好!顾哥给面子!”顾行辰扬起声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个黑色眼罩和一块题板,转身面向众人,“第三个游戏,咱们玩点不一样的。” 他拿起那个黑色眼罩,在指间转了转,“规则很简单,但非常考验默契。两人一组,一人扮演行动者,需要戴上这个眼罩。另一人则是指挥者。” “行动者猜词时,不能说话,不能自己随意做动作。指挥者需要站在他身后,用双手亲自引导他做出与词语相关的动作,让行动者通过被引导做出的肢体动作来猜测词语。”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这个玩法不仅考验默契,更充满了趣味性。 “行动者在感受肢体动作的同时,可以说话提问,但只能问是不是这类是非题。”顾行辰补充道,“每组限时五分钟,猜对词多者胜。” “怎么样,有没有谁想和我们搭档?” 规则大家是听懂了,可当目光落到一旁神色淡然但气场不减的顾延身上时,许多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一时间,竟无人主动出声响应,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悄悄观察。 顾行辰早就料到会这样,他嘿嘿一笑,转向顾延:“哥,既然大家这么谦让,那咱们就自己点将吧!规矩咱们改改,你和我,各自点一位搭档,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大家都好奇地看向顾延,想知道两位老板会选谁。 顾行辰眼神一转,很快锁定了个在之前游戏中表现很踊跃的年轻人。 “就你了,赵屿!刚才成语接龙反应挺快,来,跟我一组!” 被点到名的赵屿很是兴奋跑了上来。 现在就差顾延没选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半分犹豫,目光越过大半个包间,直接看向方闻洲的方向。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很奇妙,就在顾延出声之前,方闻洲心中便隐约有了预感。自己会被点到。 果不其然,当顾延的视线扫过来,最终落在他身上时,这预感成了真。 男人唇角轻轻一牵,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方闻洲,来。” 众人神色各异,但因为有顾延先前撑腰的一幕打底,这选择也并未出人预料。 少年并不扭捏,抱着必赢的决心上了台。 顾行辰将那个黑色眼罩递给了顾延,挤眉弄眼:“哥,你们商量一下,谁当行动者?” 顾延接过眼罩,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方闻洲,询问:“第一局,你想先扮演哪个角色?” 方闻洲没有犹豫,语气认真:“我当行动者。” “好。” 顾延捏着那个黑色眼罩的边沿,指腹在眼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少年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微仰着脸,目光清澈坦荡,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柔和干净的轮廓。 “准备好了?”顾延问。 “嗯。”方闻洲点头,主动闭上了眼睛。 顾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会,然后抬起手臂,将眼罩轻轻覆在方闻洲的眼睛上。黑色的绒布隔绝了光线,也掩去了少年那双过于好看的眸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方闻洲额前细软的发丝,以及鬓边温热的皮肤。 只是这样细微的接触,一股细微的战栗便沿着顾延的指尖窜起,像是干渴已久的旅人终于触及雨水。皮肤下涌动着的渴望被这轻微的碰触唤醒,叫嚣着想要更多。 顾延的呼吸滞了半拍,强迫自己维持心率,将眼罩的带子绕过方闻洲的后脑。 这个姿势让他少年虚拢在怀里,鼻尖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紧吗?” “刚好。”方闻洲回答,眼前彻底的黑暗让他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 他能感觉到顾延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头发和皮肤,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他。 顾延终于将眼罩的搭扣固定好,黑色的眼罩衬得少年的脸更加白皙,唇色嫣红。 少年毫无防备的模样让顾延眸色一深。 好想要将掌心贴上脸颊,用指尖描摹他漂亮的唇形。冲动在顾延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冲撞。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不行,现在还不行。 会吓到洲洲的。 所有翻腾的渴望,最终都被他按回心底。 “第一题,准备。”顾延的声音从耳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下一秒,一双手握住了方闻洲的手腕。少年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动作的解读中,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顾延的引导清晰,每个动作指令都目的明确,少年的反应也很快,往往顾延刚引导出关键动作,答案便脱口而出。 猜词速度越来越快,两人间的默契引来阵阵惊叹。 就在方闻洲和顾延这对组合以惊人的效率和默契迅速推进,猜词准确率不断攀升的同时,与他们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顾行辰和赵屿组成的鸡同鸭讲组合。 顾行辰组抽到盲人摸象。他抓着赵屿的手模拟触摸巨大物体,从高处下移比划象腹。觉得不够真切,他索性将赵屿的右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紧实的腹部。 手心突然贴上温热的腹肌,赵屿惊得叫了出来:“谁的肚子?” 全场爆笑。 顾行辰咬牙,“我的肚子!” 赵屿面红耳赤,小声嘟囔:“对不起小顾总,手感挺好的...” 笑声更响了,顾行辰扶额放弃:“过!下一个!” 第一局结束,记分板显示两组悬殊的战绩。顾延方闻洲组,七分。顾行辰赵屿组,零分。 顾行辰不服,“不行,第二把必须互换角色,给我们点翻盘的机会!” 规则本就如此。第二局,双方交换指挥者与行动者的角色。 最初的几个词语,顾延和方闻洲的配合依旧默契,少年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高度配合的过程。 直到新的题板举起。 方闻洲看到那两个字时,微微一愣。 拥抱。 这个词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引导。他想,顾延应该能立刻猜到。 第25章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伸出双手,从顾延前方,虚虚地环住了男人的腰身。 这是一个模拟拥抱的起始动作。他的手臂没有真正收紧,只是示意性地环绕。接着,他引导顾延的双手,也做出向自己身体环抱过来的姿势。 两个人的手臂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互相环抱的框架。 做完这个明确的引导动作,方闻洲便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等着顾延说出答案。 按照之前的效率,顾延应该立刻就能猜到。 可是,顾延沉默了,男人的言语迟疑了一下。 “是安慰?”顾延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方闻洲一愣。 不对。这么明显的动作,顾延怎么会猜成安慰? 他以为是自己的引导不够清晰,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伸出双臂结结实实的圈在顾延腰间,掌心隔着衣物贴在男人的腹部两侧,下巴搭在顾延的肩胛骨上。 “不是安慰吗?”顾延还在思考。 方闻洲有点困惑了,他收紧了一点手臂,让身体更贴近顾延。 腰间的力道突然被收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方闻洲能感觉到顾延腹部肌肉在那一瞬间的绷紧。 男人还是不说话,时间过去了五秒左右,就在方闻洲准备换题时,一直安静被引导的男人,忽然动了。 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不容拒绝地回揽住了方闻洲的腰身。 顾延的手臂结实有力,这一揽将少年更严密地拥入了怀中。他的掌心贴在方闻洲的后腰,指节微微收拢,揉按了一下那柔韧的腰线。 顾延的下巴抵在方闻洲的肩窝,呼出的气尽数吐在少年敏感的耳廓。 “...是拥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对,是拥抱!” 方闻洲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迟迟猜不出而产生的怪异感散去。他想要退开,结束这个为游戏而服务的拥抱。 然而,腰间的手臂却迟迟没有松开。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固地环着,甚至在他话音落下后,那力道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顾延的怀抱宽阔,带着温热的体温,将他密密实实地圈在里面。 时间仿佛这一刻被拉长了,一秒,两秒... 台下原本因为猜中而响起的掌声,也渐渐停歇,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人。 少年脸上悄悄爬上一些温度。众目睽睽之下,这姿态停留得有些过久了。 他不太好意思用力挣脱,只能揪住了顾延身侧的一小片衣袖,轻轻扯了扯。 “顾哥,可以松开了,词猜对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终于唤醒了男人,环在方闻洲腰后的手臂倏然松开,顾延主动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抱歉,刚才有些走神。”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下一个吧。” 游戏在几分钟后正式结束。顾延和方闻洲这组以绝对优势获胜,而顾行辰和赵屿那组,在最后关头终于磕磕绊绊地猜对了一个词,避免了零蛋的尴尬。 按照规则,胜利组可以派一名代表,前往放置在舞台侧面的抽奖箱进行抽奖,抽中的奖品将作为两人共同的奖品。 顾延摘下眼罩,目光落在身旁还带着点游戏后兴奋余韵的少年身上。 “你去吧。” “我?”方闻洲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顾哥你去吧,万一我手气不好。” “没关系,”顾延意有所指:“你的运气一向不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闻洲不再推辞。他走到抽奖箱前,将手伸进箱口,凭感觉捏住了其中一张,抽了出来。 卡片是密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可刮开的涂层,方闻洲捏着它端详片刻,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转身走回台上,将卡片递到了顾延面前。 他仰起脸看向男人,眼里漾起狡黠的亮光,语气故作郑重。 “喏,顾哥。我将我的幸运之神暂时移交给你,你来刮开,看看我们的共同运气怎么样?” 要是刮出来的结果不理想,那可不能怪我了哦。 “好。”顾延哪里不知少年的小心思,还是接过卡片。 随着涂层被刮开,下方的字迹逐渐显露。他将刮开的卡片翻转,展示给方闻洲。 “看来,”顾延的声音含了笑意,“你的幸运之神,确实很眷顾我们。” 方闻洲和顾行辰同时凑近看去,卡片上的写的是一等奖,而下方所标注的奖品,正是豪华双人海岛度假套餐。 “哇哦,这么快就把我们的豪华双人海岛度假套餐抽走了,台下得有多少人在心里捶胸顿足啊。” 场下配合地响起一片哀嚎。 顾行辰顺势笑着补充规则,“咱们的奖品安排一向人性化,中奖的两位可以选择直接折现,或者一起规划这个假期,有效期一年。” 他促狭的目光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转了转,才让后一组上台继续挑战。 游戏环节在后续几组或默契或搞笑的尝试中进行,一到台下赵屿就凑了过来,脸上半点没有输掉比赛的沮丧,反而满是兴奋。 “闻洲!一等奖!”赵屿比自己中了奖还高兴,“你这运气真是绝了,跟顾哥搭档也厉害,简直是横扫全场!” 方闻洲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而已” 游戏的热闹在欢声笑语中逐渐平息,聚餐也进入了尾声。服务生开始收拾舞台道具,而真正的社交环节才刚刚开始。 不少人端着酒杯走向主桌,去向两位老板和几位高层敬酒。 赵屿一把拉起还坐在位置上的方闻洲,“走走走,洲儿,咱们也去敬一杯。作为刚进公司的新人,于情于理都得表示一下。” 方闻洲被他拉着,只能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跟着人群挪向主桌。 主桌那边围了不少人,顾行辰正与人谈笑风生,顾延则坐在一旁,神色较之前放松些许,他偶尔颔首,与敬酒的人简单碰杯,话不多。 赵屿瞅准一个间隙,拉着方闻洲挤上前,“小顾总,恭喜项目第一阶段大获成功,也谢谢顾哥今晚对我们洲儿的照顾!” 一直神色平静的顾延,在听到“我们洲儿”这四个字时,眼睫抬了下,目光在赵屿搭在方闻洲肩头的手上掠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大家功劳。” 赵屿赶紧碰了碰方闻洲的胳膊,方闻洲上前半步,举起手中的酒杯,看向顾延。 男人今晚被敬了不少酒,但他坐姿挺直眼神清明,看不出什么醉意。 “顾哥,今晚谢谢您。我敬您。” 少年大大方方的举杯,两人的玻璃杯壁在空中轻轻相碰。 “你做得很好。”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顾延的嗓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他撤回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闻洲连忙也跟着喝了一大口。少年平日里很少喝酒,这会一杯灌下,只觉得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脸颊腾起热意。 身后等候敬酒的人还排着队,他不敢多耽搁,匆匆道了句:“顾哥您慢用”,便拉着赵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身后,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被上前敬酒的人群完全遮住,才缓缓移开。 觥筹交错间,聚会接近尾声,外头早就夜色深沉。众人陆续起身,大巴车早已等候在餐厅门口。 方闻洲随着人流走出包间,脸颊上的热意被夜风一吹,散去了不少。 他的酒量本就不行,又被那几个曾传谣的同事围着敬酒致歉,几轮下来,脚下已有些发飘。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车厢内的灯光被调暗,喧闹了一晚的同事们大多显出了疲态,低语声渐渐稀疏,不少人靠着椅背开始小憩,方闻洲也不例外。 他刚挨着座位坐下就撑不住了,酒精的后劲混着沉甸甸的困意猛地涌上,脑袋一昏,也顾不得许多,额头砸在车窗上,眼皮合拢,陷入了浅眠。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车身偶尔的颠簸都会让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滑向一侧,额头磕在玻璃上。 倒不算疼,只是那一下下短促的磕碰十分恼人。每回都在他将要沉入更深睡眠的边缘,又拽回几分。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就在颠簸再次袭来,他的脑袋被弹起,眼看又要撞上玻璃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托住了他额侧即将下落的地方,阻隔了又一次磕碰。 那手掌带着他偏移方向,引导他的头靠向一处温热的支撑。 所有恼人的不适瞬间消散,少年原本蹙紧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终于能沉入更深的睡眠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人声渐渐清晰。方闻洲睡了不长的一觉,酒意散去一些,脑中那团浆糊似的昏沉勉强化开,但晕眩感依旧挥之不去,眼皮也沉甸甸地耷拉着。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动一动僵硬的脖子,挣扎片刻,才终于撑开眼帘。 第26章 视野起初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白色的衬衣布料,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焦距缓慢凝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接着是颜色偏淡的嘴唇,视线再向上移,是高挺的鼻梁。 最后,他撞进了一双正低垂凝视他的眼睛。 那眸色很深,眼里满是自己茫然怔忪的倒影。 方闻洲的大脑空白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他真的!靠在顾延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血液仿佛全部涌上了头顶,他猛地坐直身体,规规矩矩的靠回自己的椅背。 “对不起顾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就跑你肩上了。”方闻洲语无伦次,视线仓皇地游移,根本不敢再往身旁瞥。 “不是你的问题,车子有点颠,看你一直磕到玻璃。” 话只说了一半,但也足够让人理解其中的含义。 所以,是顾延主动把他挪过去的? 方闻洲心脏咚咚地跳着,耳根烫得厉害,他嘴巴开合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顾哥。” 除了道谢,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事。”顾延很淡地应了一声,侧身给方闻洲让了条过道。 车子停稳,同事们带着倦意三三两两地下车。方闻洲站在顾延身前,全程当自己是一只小鸵鸟。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人影绰绰,不少同事正互相道别,商量着拼车回家。 “洲儿!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屿站在一盏路灯下,正朝这边挥手,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完全没受今晚摸腹肌事件的影响,精神头好得很。 见到熟悉的好友,方闻洲赶紧应了声,脚下加快,想要小跑过去。 没走两步,顾延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方闻洲。” 少年停下脚步,疑惑转头看向顾延。 “你还记得两个星期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27章凌晨零点更新,很感谢所有陪伴洲洲和顾哥走到现在的宝宝们 第27章 记忆回笼, 他想起前两周在顾延车上答应过他的事情。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周!】 当时自己信誓旦旦说一定会请人去做客,没想到客人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个做主人的反倒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这些天项目收尾, 他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住当时为了应付顾延随口应下的承诺。 “对不起顾哥,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我给忘了。” “能理解, 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不去也行。” 这番话一出口, 反而让方闻洲不好再顺着台阶往下溜了。对方越是表现得通情达理,他这边要是借机推掉, 倒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没有不方便,”他赶紧找补,“周末我应该有时间的。” 顾延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那就明天?明天正好周六。” “不行!” “?” “啊哈哈哈,那个周六我约了人了,老早就定好的, 推不掉。” 方闻洲哪敢让顾延明天就过来,钥匙拿到手之后,他就再也没踏进去过出租屋,现在估计都落了一层灰, 更何况里面除了本来就有的家具之外,空空如也。 顾延似乎并不在意他略显仓促的解释, 贴心的给出了下一个选项。 “周日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找借口推脱, 姿态就太难看了。方闻洲心念急转。 周六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足够他找位上门阿姨彻底打扫,再把言言接过去。小猫往那儿一待, 生活的痕迹自然就有了。这么一想,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好,那就周日下午吧。”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顾延不再多言,转身与等在一旁的顾行辰一同离开了。 赵屿在路灯下站了半天,见顾延走远了,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还站在原地出神的方闻洲。 “发什么呆呢?”赵屿凑近了点,借着灯光打量他,“酒还没醒透?刚才和顾哥聊什么呢,脸这么红?” 方闻洲被他这么一撞,才从回过神来。 “没什么,就是领悟了一个人生哲学。” 赵屿严肃了点:“是什么?” 方闻洲长叹一声,带着点痛心疾首的顿悟,“赵啊,听哥一句劝,做人,一定要少撒谎。” 赵屿:“...?” 隔天上午,本该是项目结束后补觉的大好时光,碍于和某人的约定,他只能认命的坐起身,有些气恼地抬手捶了一下床头的胡萝卜抱枕。 都怪顾延。 冲了个澡勉强驱散困意后,方闻洲套上t恤长裤,揣好钥匙和钱包,准备出门进行采购大业。 刚换好鞋,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方闻洲点进微信查看消息。 【g:早,舟舟。】 最近这些日子,言故总会在早上九点多和晚上睡前给他发消息,起初方闻洲还会感觉到奇怪,但几天下来,他渐渐习惯了这种固定的问候。 怕回复得太迟显得不礼貌,也为了方便区分,他还特地将和言故联系用的微信,通过手机分身功能单独分了出来,放在手机桌面上。 【闻舟:言故早呀!周末愉快!你起得好早~】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和言故聊天总是很轻松,不像面对顾延,每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几个弯,时刻提防着哪里会露出马脚。 【g:习惯了。你呢,今天周六,没有和朋友约着出去玩玩吗?】 这一说,方闻洲又想起了今天要做的苦差事,反正隔着网络,对方也不知道他现实是谁,抱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打字。 【闻舟:别提了,玩不了qaq 最近简直像在渡劫。】 【g:哦?怎么了?听起来怨气不小。】 【闻舟:都怪我那个上司,一个特别难搞的男人!】 【g:怎么说?】 【闻舟:他之前送我回家,我为了走个流程,客套一下,随口说了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闻舟:我从来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 【g:嗯,看来你上司脸皮确实很厚。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去你家里?】 【闻舟:我家里堆了好多练习的画稿,他也算半个圈内人,眼光毒得很。万一他本来就在网络上知道我,再看到这些,稍微一联想,那我马甲不就掉了吗?】 【闻舟: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网络上的身份,总感觉要是被发现,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g:这倒是,那后来呢?】 【闻舟:我上次就搪塞他说下次再说,最近一忙彻底忘了这茬。昨天项目吃完庆功宴,他愣是没忘,聚餐散了又特意来找我,硬是把上门时间给确认了。】 【闻舟:我今天本来可以美美睡到自然醒的,为了应付他,我得起大早去打扫那个临时租的屋子,还得去买一堆东西布置,都怪他!】 【g:或许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方闻洲盯着屏幕上这句回复,统一战线的队友突然替敌营开始找补,一股被背叛的小情绪涌上心头,他鼓起了嘴巴,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闻舟: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啦?】 他连着发了好几个气呼呼的兔子表情包,充分表达着他的不满。 【闻舟: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他就是超级、宇宙、无敌第一大笨蛋!】 打出这串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控诉,方闻洲才觉得心里那点小别扭稍微顺了点。 他哼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暂时和这个立场不坚定的网友绝交一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方闻洲脚步不停,心里却默默地开始计数。一、二、三......说好绝交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他板着脸,刻意避开亮起的屏幕,假装对地板的颜色很感兴趣。 六十秒一到,方闻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言故的新消息。 【g:对,他就是大笨蛋。】 看到这行毫无原则倒向自己的附和,方闻洲鼓起的脸一下子泄了气,他眼睛弯了起来,亮晶晶的,刚才那点小不满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算你识相,他想。 【闻舟:这还差不多!好啦,不跟你聊了,我真得抓紧时间去忙活啦。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你汇报战果。】 【g:好。去吧,注意安全。】 抱怨了一通,方闻洲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拉开家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方闻洲化身高效采购员,严格按照自己的思路,穿梭于超市和家居店之间。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单间时,预约的保洁阿姨已经等在出租屋门口。 第27章 “小伙子来啦?”阿姨听见开门声,转头笑眯眯地招呼,“你这屋子挺干净的嘛,就是落了点灰,窗户擦擦,地板拖两遍,很快就好。” “麻烦您了阿姨。”方闻洲把采购的东西暂时堆在门口。 阿姨干活很麻利,一边擦玻璃一边和他闲聊:“这地段租房不便宜吧?一个人住?” “嗯,刚工作没多久。” “年轻人出来打拼不容易。”阿姨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擦完窗户又去拖地,话题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长得这么俊,有对象了没啊?阿姨认识不少好姑娘。” 方闻洲正弯腰摆弄猫抓板,闻言手一滑,板子差点砸到脚。他赶紧扶稳,脸上有点热,“阿姨,我这才刚站稳脚跟,哪儿顾得上这个。先努力工作再说。” “工作要紧,个人大事也要紧嘛!”阿姨显然对这种推脱之词司空见惯,并不气馁,“我看你就挺踏实,长得又好,肯定招女孩子喜欢。要不要阿姨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不用,真不用阿姨!”方闻洲耳根都有点红了,为了以防保洁阿姨继续询问,他急中生智,“阿姨,实不相瞒,我喜欢男生。” “啊?”阿姨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空气安静了两秒,她才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哦哦,这样啊。”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努力显得开明又体贴。 “没事没事,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板。现在时代不同了嘛,喜欢男生也挺好,挺好啊。只要人好,互相喜欢都一样。阿姨祝你幸福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阿姨接下来的话明显少了很多,只是埋头更认真地擦洗厨房的台面,期间她接到了个电话,方闻洲在屋内,能隐约听到阳台上的声音。 “喂?老张啊,哎,对,还在干活呢。”阿姨压低了些音量,“我跟你说,我今天碰到个租客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脾气看着也好唉,就是可惜了...”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飞快地瞥了方闻洲一眼,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布置房间,才又转回去,对着话筒用气音惋惜地补充了一句:“...喜欢男的。” 方闻洲:“......” 虽然但是,阿姨,我听得见。 他默默地把脸埋低了些,假装自己是一株蘑菇。 等保洁阿姨打扫完毕离开,整个小单间已经焕然一新,少年的品味很好,简单的布置点缀下来,竟也透出几分家的味道。 方闻洲回到自己真正的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奔波采购布置,一整天下来身体像是散了架。 加上正是闷热的季节,汗水浸湿了全身,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汗味,少年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想到今天早上答应过言故,回家就给他汇报结果,于是他坐直了些,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汗湿的脖颈位置,快速按下了快门,然后点击发送。 【闻舟:[图片]】 【闻舟:我回来啦,那个临时小窝终于布置好了,累死我啦,不过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糊弄一下应该没问题了。】 发完,他把手机丢在一边,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挪进浴室。 彼时城市另一端,顾延正坐在书房里,手边摊开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并未落在纸张上。 当设置的特别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毫无防备的跳出独属于少年的照片。 照片的光影有些模糊,焦点虚虚地对准那片汗湿的皮肤,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质感。 一滴汗珠悬在凹陷的锁骨窝边缘,将落未落,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更多被热气蒸腾出淡粉的肌肤,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顾延的目光扫过每一寸细节,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但眸色却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更加幽深。 某种更深处的情绪在翻涌,却被极好的控制力压抑在表面之下。 他伸出手指,拇指的指腹摁在屏幕上,正对着照片中少年那截泛着诱人色泽的锁骨,缓缓的划过。 从肩峰开始,顺着突显的锁骨,没入被衣领半遮的阴影区域。 一遍又一遍。 等心底的情绪得到些许满足,他才不舍得保存好图片,放入加密相册里。 躁动并没有得到全然的满足,顾延闭了闭眼,故作平静的给方闻洲回了消息。 【g:我们舟舟辛苦了。】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黏腻,皮肤重新变得清爽干燥,方闻洲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裹着浴巾走出浴室,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躺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点开言故发的新消息。 简单的六个字,加上那个亲昵的称呼又一次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他抱着玩偶,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闻舟:洗完澡活过来啦!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 【闻舟:不过还是好累哦,感觉骨头都软了。瘫在床上不想动。】 【g:早点休息,别玩手机了。】 方闻洲看着这行字,非但没听话,反而把手机举到面前,侧躺着继续噼里啪啦打字。 【闻舟:不行,我还没跟你吐槽完呢!你知道吗,我今天找的那个保洁阿姨,干活是麻利,就是太热心了!】 【闻舟:她擦着玻璃呢,突然就开始问我有没有对象,说要给我介绍女孩子。】 【g:那你答应了吗?】 这条回复比平时的速度慢了一点,大概隔了有一分钟左右。 【闻舟:怎么可能答应呀,而且跟陌生人相亲多尴尬。我赶紧找个借口拒绝了。】 【g:什么借口?】 方闻洲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闻舟:我就跟阿姨说我喜欢男生。】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这次间隔了比上一条更长的时间,新消息才弹出来。 【g:那你真的喜欢男的吗?】 【闻舟:...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方闻洲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有点措手不及。 真的喜欢男的吗? 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的恋爱经验都是一片空白,但这不代表他无人问津。 相反,或许是他这副过于出众的皮相和好相处的性子,从学生时代起,就不断有人向他表达过好感。 不过,家里长辈从小教导他,感情是很郑重的事,如果开始了,就要认真对待,负起责任。 而自己对那些人,并没有产生心动的感觉,既然没有感觉,就不能耽误别人。所以他拒绝得干脆,从不给人留下暧昧的幻想空间。 如果非要审视自己的取向,那么平日里刷短视频时,看到漂亮可爱的女孩会感到赏心悦目,心情也随之变好。但对于男生,就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所以他大概不是弯的吧。 少年想通了这点,干脆利落的回复。 【闻舟:我是直的。】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方闻洲本以为言故会像之前那样,顺着话题再聊几句,或者开个玩笑。 毕竟他们之前的聊天总是有来有回,即使偶尔有短暂的沉默,对方也会很快接上。 但这次,回复迟迟未到,方闻洲都要睡过去了,言故才发来生硬的几字。 【g:知道了。】 【g: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晚安。】 话题莫名其妙被终结,方闻洲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好半天没动。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言故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连舟舟都不叫了。 少年蹙起眉,把今晚的对话从头到尾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要不直接问一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 不行,太直接了,万一言故现在心情不好,发消息反而会打扰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算了。”他小声对自己说,“可能人家就是不想聊了。” 方闻洲默默安慰自己,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只回复了两个字。 【闻舟:晚安。】 大概是真的累极了,纷乱的思绪最终还是被沉重的倦意压垮,他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将他唤醒。方闻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他抓过手机一看时间。 “完了完了,怎么睡到这么晚!” 距离和顾延约定的见面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他手忙脚乱地洗漱,换上简单的居家服。 言言此时还趴着睡觉,方闻洲蹲下身把言言抱了起来。 “言言,走,爸爸带你去新家玩。” 第28章 言言在他怀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对被打扰清梦略有不满,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方闻洲抱着猫,打开门,直奔临时布置的出租屋。 少年清俊温润,猫咪乖巧可爱,组合在一起轻易便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不少人都会上来夸上两句,方闻洲也不害羞,对所有人的夸奖照单全收。 明目张胆的注目越多,少年大大方方的任由别人打量,却并未察觉,在绿植掩映的某个偏僻方位,男人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步履匆匆的少年。 出租屋的室内空气带着昨天保洁后残留的淡淡清洁剂香气,方闻洲把言言放在地上,又打开了所有窗户透气。 小猫先是谨慎地四处嗅探,很快便适应了,跳上沙发,找了个阳光充足的位置蜷缩起来,开始悠闲地舔爪子。 家具,小猫,阳光,人烟感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很好,该做的都做了,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了,这把肯定稳了。 时间一点一点逼近,此时距离约定的时辰只剩下半小时不到,方闻洲决定主动一点,到小区门口去接。 刚来到门岗附近的树下,他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待在街边。 在方闻洲看到车的同时,顾延也捕捉到了少年的身影。车门打开,男人走下车来。 方闻洲小跑了几步,在车前停下,“顾哥,让你久等了!” 夏日的天气闷热难耐,不过几步路少年的额角就渗出一层薄汗,顾延从车上拿出纸巾,递给他。 “没有,我也刚到。擦擦汗。” 方闻洲接过顾延递来的纸巾,道了声谢。 “我们快上去吧,下面太热了,屋里开了空调能凉快点。” 顾延点点头,跟在方闻洲身后。 出租屋所在的楼层不高,并且配有电梯,来往很是方便。少年打开屋子,侧过身让客人先进去。 这是顾延第一次踏入方闻洲的领地。 空间虽小,但确实布置得温馨。米色的沙发罩,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阳光从南倾泻进来,洒满了大半个房间,床上面还窝了一只灰色毛发的小猫。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刚工作的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如果他没注意到某些细节的话。 顾延的视线在几处微妙地停了一下。 沙发是某平价品牌的经典款,但上面随意搭着的毯子,是y国一个小众手工家居品牌,以昂贵的羊绒材质闻名。 还有地上摆着的猫抓板,顾延记得在某个宠物博主的推特里见过,实木定制,价格足以抵得上普通上班族半个月的租金。 而方闻洲本人,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家居裤,脚上一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灰色袜子,不过袜子却是顶级的匹马棉。 看得出来,少年在生活细节上从不亏待自己,所用物品都是上等的材质。 言言见到有陌生人进来,从床上跳下来到了顾延脚边,小鼻子凑近,仔细地嗅了嗅。 顾延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生物,没有动,言言没闻到什么威胁性的气味,胆子大了些,又绕着顾延的裤脚转了小半圈,最后在他鞋面上讨好的蹭了蹭。 方闻洲见言言不排斥顾延,将它抱起来往前托了托,让它更清楚地展现在顾延面前。 “它叫言言,言语的言。说起来,你们也算老相识了,上次在宠物医院,它和雪球还打过照面呢,还记得吧?” “记得,你养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方闻洲笑了笑,他弯腰将言言轻轻放回地面,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又给顾延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水。 做完这一切,他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房间有点小,顾哥你别介意。” 还真是一言一行都时刻不忘却自己的人设,顾延深深地看了眼少年。 少年正捧着水杯,小口啜饮,眼神清澈,一副我尽力布置了欢迎参观的坦荡模样。 顾延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能参观参观你的房间吗?” 方闻洲自信满满:“当然可以,顾哥随便看。” 顾延放下水杯,起身,先走向那个半高的书架隔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本书和摆件。方闻洲亦步亦趋地跟着,心跳开始加速。 书架上的书多是些通俗小说和设计类入门读物,看起来是为了充门面随便选的。 顾延的指尖划过书脊,忽然侧头问:“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小说?” 提到这个,方闻洲眼睛亮了一下,暂时忘了紧张:“什么都看一点,不过最近比较喜欢悬疑和现实题材结合的那种,很有深度!” “哦?有推荐的作者吗?”顾延饶有兴致地问,身子倚在书架旁。 “有啊!”方闻洲来了劲儿,“我最喜欢的一个作者叫言故!他写的小说特别棒!文笔好,逻辑强,人物塑造得特别有血有肉,顾哥你要是没看过,我强烈推荐!” 他越说越兴奋,“真的,言故大大超级厉害,他刚写小说的时候我就在追了,算是老读者了!” 顾延静静地听着目光深幽,看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唇角上弯,“听起来你很欣赏他。” “那当然!”方闻洲用力点头。 “是吗?”顾延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书架上的那几本小说,又转回到方闻洲脸上,语气不解,“那怎么没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他的书?” “......” 完了,忘记这茬了。 他为免自己珍藏的书籍在布满灰尘的出租屋里受罪,索性就没带过去。谁知聊得兴起,竟然自己说漏了嘴。 方闻洲的大脑cpu再次过热,眼神飘忽,“言故大大的书都放在老家了,带过来不方便,而且电子版存手机里随时能看。” “原来如此,那我有时间也要去拜读下这位言故大大的书籍了。” 说是参观,顾延却极有分寸,最终也只停留在书架前看了看,其余地方并未贸然踏入或触碰。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话题不深,多围绕工作与日常琐事。屋内的阳光缓缓偏移,在地板上拉出渐长的光影,不知不觉已接近黄昏。 “快到饭点了,”方闻洲看了眼时间,问道,“顾哥你来的时候吃饭了没?” 顾延回答:“还没。” “那正好,”方闻洲提议道,“要不我俩一起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顾延却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会做饭。” 方闻洲一愣,顾延已经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视,随口问道:“冰箱在哪?” 少年不敢吱声了,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一遭,临时布置的冰箱里,除了几瓶冰镇饮料,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语塞的这几秒,顾延已经凭借房间布局,走向了厨房区域的小冰箱。 他的手搭在了门把上,转头问:“能打开吗?” 您都把手搭上去了,还要走个流程问我干什么? 方闻洲在心里吐槽了句,把心一横。与其等对方亲眼见证那尴尬的空荡,不如自己先坦白从宽。 “顾哥,冰箱里面就几瓶饮料,我不会做饭所以平时里面都不放食材。要不我们点外卖吃?” 男人脸上毫不意外,将搭在冰箱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反过来替方闻洲解了围,“没事,年轻人工作忙,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很正常。不过外卖油盐重,吃多了不健康。” “时间还早,超市应该还没关门。”顾延看了眼窗外,提议道,“不如我们去买点简单食材?我来做两个快手菜,很快就好。” 男人居然会做饭,这倒是出乎方闻洲的意料。 不过哪有客人下厨的道理,他正想婉拒,顾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吃不惯外卖和餐馆的东西。” 一句话堵死了方闻洲所有的借口,他无言以对只得应承下来:“好,那我等会给你打下手。” 傍晚的暑气未消,但比起正午温和许多。两人步行前往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距离不远,几分钟的路程。 超市里灯火通明,冷气充足,正是晚饭前的采购高峰,略显拥挤。顾延推了一辆购物车,将车控在两人前面,隔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想吃什么?”顾延侧头问他。 方闻洲哪敢真点菜,模糊道:“都行,顾哥你看着做,我不挑。” 顾延也没多问,视线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逡巡,目标明确。他先去了蔬菜区,拿起一盒品相不错的鸡毛菜看了看,又挑了两个番茄和一把小葱。 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老道,但绝对不陌生。 原来顾延逛超市是这样的。褪去了在公司时的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看着顾延将几样食材放进购物车,方闻洲忍了忍,还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问道:“顾哥,你是经常自己做饭吗?” 第29章 顾延正拿起一瓶调味用的料酒,闻言停下侧过头看他。 “算不得经常,”顾延将料酒也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有段时间自己一个人生活,又不愿意总吃外卖,就试着学了一些。” “那你学得还挺好?看起来挺熟练的。” “一般,应付自己够了。不过,应该比你总点外卖健康点。” 方闻洲脸一热,反驳道:“谁说的,我偶尔也自己做饭!” “哦?”顾延提醒,“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做饭?” “...我会煮方便面。”方闻洲声音渐弱,底气不足地补了后半句。 “挺好。”顾延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方闻洲反倒被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弄得有些脸热,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两人边聊边逛,不知不觉走到了零食区。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一直目标明确步履不停的顾延,却忽然放缓了脚步。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摆满薯片、饼干的货架,最后,停在了某处。 方闻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顾延伸出手,从货架略高处取下一包东西,很自然地丢进了购物车。 那是一包芒果干。包装是简洁的白色系,上面印着某个不算太大众的进口品牌标志。对方闻洲而言,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个牌子,有活跃在他微博的粉丝几乎都知道。闻舟曾在微博上不止一次提过,这款芒果干是他的心头好,追番赶稿必备,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发起过抽奖送同款。 顾延也喜欢吃这个牌子吗?可刚才在零食区,他没看别的唯独拿了这一样,像是买它早就在计划之内。 想到这里,方闻洲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忍不住抬眼去看顾延。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已经推着车转向了旁边的调味品货架。 方闻洲按捺下心里翻涌的疑虑,默默跟了上去。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往购物车里那包显眼的芒果干上飘。 等所有东西都买好,购物车已堆积成小山。顾延垂眼清点了一下食材,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对身边有些出神的少年问道:“差不多了,去结账?” “啊?哦,好。”方闻洲回过神,连忙点头。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收银员熟练地拿起商品扫码,一件件物品被装入购物袋。 眼看计价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方闻洲连忙掏出手机,抢上前一步:“顾哥,这次我来吧!” “不用,食材是我要买的。” 顾延挡住他的动作,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收营员眼疾手快,拿起扫码完成了扣款。 “说了我招待你的...”方闻洲小声嘟囔,有些懊恼。 两人买的东西不少,商品装了满满三大袋。顾延二话不说,伸手就拎起了其中分量最重的两袋,只余下最轻的一袋留给方闻洲。 “下次你做东,我绝不抢。” 还有下次?方闻洲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崩。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兴奋的窃窃私语。 “哇,你看到没看到没?”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的抓住同伴的手,“前面那两个帅哥!” “看到了看到了,个子高的那个好有型,旁边那个弟弟也好帅好可爱!” “重点是他们刚才的互动!一个要付钱,另一个拦着不让,最后高的那个特别自然就把所有重袋子拎自己手上了,只给弟弟留了个最轻的!” “天啊,磕到了,我赌五毛,他俩绝对是一对。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那个高的也肯定对弟弟有意思!”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人距离不算太远,还是隐约飘进了方闻洲的耳朵。他脚步一顿,耳根有点发热。 什么绝对不绝对的,现在小姑娘都在想什么! 这种事没法解释,越描只会越黑。方闻洲索性装聋作哑,默默将视线投向路边的绿化带,任凭夜风带走耳根不断攀升的热意。 他自然也没察觉,身旁的顾延在那些细碎私语飘来时,脚步缓了半拍,随即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用肩膀和身形悄然隔开了身后好奇的视线,也将那个因赧然埋头走路的少年护在了里侧。 夜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超市里的冷气与嘈杂。两人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路灯将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方闻洲还在为刚才的误会感到些许不自在,这份沉默持续了大约几十米,就在他以为会一路安静到楼下时,走在他身旁的顾延,忽然开了口。 “她们说的,也不完全错。” 顾延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平静无波,却让方闻洲猛地转过头,睁大了眼睛。 “...啊?” 顾延脚步未停,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远处零星的光点。 他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说你可爱,这点没错。” 方闻洲:“......” 好不容易才降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甚至变本加厉,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脖颈。 这话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暧昧,顾延他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始作俑者却好似真的只是随口夸了一句。话音落下,他便信步朝前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悠然,全然不顾身后被那句话搅得心绪翻腾的少年。 回到出租屋,顾延将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方闻洲则像个小尾巴,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小小的厨房里,水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先前的尴尬。 顾延的动作简洁利落,油热下锅,翻炒调味,很快,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和蒜蓉鸡毛菜的清新味道便弥漫开来。 方闻洲站在一旁,看着顾延专注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顾延做饭,似乎也不错。 “尝尝咸淡。”顾延将筷子递到他嘴边,上面是一小块裹着酱汁的鸡蛋。 方闻洲愣了下,下意识凑过去,张嘴含住。 “嗯,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顾延嗯了一声,收回锅铲,目光在他沾了点点酱汁的唇角停留了瞬,才转身关火装盘。 饭菜上桌,两人相对而坐。简单的家常菜冒着热气,香气诱人。方闻洲刚拿起筷子,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沙发上窜了过来。 小家伙显然也被香气吸引,轻盈地跳上空着的椅子,又试探着将前爪搭上桌沿,鼻子一耸一耸,圆溜溜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色泽金黄的番茄炒蛋。 “言言!”方闻洲见状,赶紧出声制止。 几乎是同时—— “嗯?” 顾延也抬起了头,发出一个简单的疑问音节。 于是,在这小小的餐桌旁,一人一猫,竟同时因方闻洲的一声呼唤而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言言。 顾延。 方闻洲一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叫小猫那一声,音调稍高,音节短促,听起来就像在叫男人的小名一样。 第28章 “我不是叫你, 我是在叫猫!它的名字叫言言!言语的言!” 顾延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欣赏完方闻洲急切的表情,才开口:“我知道, 只是我对这个音节比较敏感,所以还以为你是在叫我。” 方闻洲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 只好低下头, 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粒。顾延不再逗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炒蛋, 放进他碗中。 “吃饭。” 方闻洲看着碗里多出的菜,低声道了谢。他夹起送入口中, 鸡蛋嫩滑,番茄的酸甜汁水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味道确实很好。 顾延进食很安静,动作舒缓而有条理,这让方闻洲不禁想起他在公司时的样子。顾延不说话的时候, 其实还挺温柔的。 “看我就能饱?”顾延忽然开口,眼睛没抬,却能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方闻洲立刻低头扒饭。“没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顾哥你手艺真好。”方闻洲顺势把心里话抛了出来。 顾延笑了下:“喜欢就多吃点。” 一顿饭在还算轻松的气氛里吃完。方闻洲正要起身收拾碗筷, 顾延却先他一步,将碗碟叠起。 “顾哥, 放着我来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方闻洲忙道。 “没事, 顺手。”顾延已经端着碗碟转向厨房的水槽。 水龙头被拧开, 水流哗哗落下,顾延挽起衬衫袖子, 露出小臂。 方闻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洗涤剂挤在海绵上,泡沫迅速覆盖了瓷器的表面。 “你真不用我帮忙?”方闻洲又问了一次。 “站着就好。”顾延的声音混在水声里。 方闻洲不再坚持。他安静地看着顾延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沾了泡沫和水珠,正有条不紊地擦过碗沿。 第30章 厨房的顶灯有些暗,光晕从顾延的侧脸滑下来,勾勒出下颌和脖颈的弧度。方闻洲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移动,从肩膀到手肘,再到腕骨。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观察顾延。 不是公司里那个遥不可及的顾哥,也不是雨中或医院里那个疏离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这么近,近到男人可以站在他租来的小厨房里,替他洗碗。 “顾哥。”少年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水声停了,顾延关掉水,将最后一个盘子沥在架子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抽了张厨房纸擦手,“你觉得呢?” 方闻洲被他问住,抿了抿嘴。顾延已经擦干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朝他走过来。 厨房门框窄,顾延走近,方闻洲后退了小半步,脊背轻轻抵在门框另一侧。顾延停在他面前,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 “有泡沫。”顾延说。 他收回手,从方闻洲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方闻洲站在原地,听见客厅里传来言言跳下沙发的轻响和顾延走动的声音。 厨房的灯还亮着,水槽里干干净净。方闻洲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脸颊。 时间不早了,等方闻洲从厨房出来时,顾延已经在玄关口等他了。 “要走了?”方闻洲问。 “嗯。” 方闻洲跟过去,看着顾延换鞋。男人弯腰时,衬衫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截后腰的线条。方闻洲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拖鞋尖。 门打开,夜晚的风溜进来,在夏夜这种闷热的天气很是舒服。 “今天谢谢顾哥。”方闻洲说。 顾延站在门外,回头看他。“谢什么?” “做饭,还有洗碗。” 顾延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不明显,但方闻洲看见了。 “走了,不用送。” 门轻轻合拢。方闻洲站在原地,听着顾延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言言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小腿。方闻洲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言言,”他小声说,“他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小猫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方闻洲抱着它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奥迪刚刚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汇入远处的车流不见了。 第二天又是工作日,方闻洲踩着点踏进公司大楼。昨晚睡得不算太沉,梦境里断续闪过一些画面,醒来时却记不分明,只能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梦到了顾延。 他随着人流走出,还没到工位,就听见赵屿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洲儿!这儿!” 方闻洲看过去,赵屿半个身子探出隔板,正冲他使劲招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八卦和某种大快人心的意味。他走过去,放下背包。 “余明递交离职信了,就今天早上。” “他离职了?” “对!而且听说,找好下家了。”赵屿道。 方闻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赵屿也不卖关子,用气音小声的说:“耀轩互动。” 耀轩互动是业内近几年势头很猛的一家游戏公司,以激进的挖人策略和同样激进的商业竞争闻名。 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前主推的核心玩法,与顾行辰的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算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 赵屿继续补充,“听说薪水开得还不低,怪不得...” 怪不得走得这么干脆。后面半句话赵屿没说,方闻洲也能猜出要讲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我冲咖啡,余明直接进去了,他嗓门不小,我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赵屿朝总监办公室方向偏了下头:“人到现在都还没从办公室出来呢。” 方闻洲顺着赵屿的视线看过去。总监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后,两个人影轮廓模糊,一站一坐,似乎在交谈。 没过多久,门开了。 余明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反手带上门,力道不轻,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赵屿缩了缩脖子,朝方闻洲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不再交谈,各自回到了工位。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尽管辞呈已交,但离职流程尚需时日。按规定,余明还得在公司待上几天,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与审核。对他而言,余下的每一天,恐怕都是一种煎熬。 中午吃饭时间,方闻洲和赵屿照例结伴去员工餐厅。刚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方闻洲就感到一道不善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他抬头,果然看见余明端着餐盘,正斜睨着他。 见方闻洲注意到自己,他没有走开,反而端着餐盘,往旁边的空位上重重一放,开始自言自语。 “有些人啊,眼界就那么点,不像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隔壁公司开的价,可比咱们这儿可高多了。这破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语气嘲弄。 字字句句,都像是冲着方闻洲来的。周围的谈笑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隐晦地投过来。 赵屿脸色一沉,筷子啪地搁在桌上,眼看就要站起来怼回去。方闻洲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赵屿的手臂。 “不用管。狗对你吠,你难道还要吠回去吗?” 赵屿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哈哈哈,说得对。人和狗计较什么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全然不顾身边余明的面子,让他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断了,他理智全无,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指着方闻洲开骂。 “方闻洲!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就是靠这张脸吗?要不是你长得还行,会装可怜,勾搭上了顾延,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能耐,能进核心项目组?做梦吧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连不远处其他部门的人都隐约侧目。这指控不仅恶毒,而且涉及了公司高层,性质一下子变了。 赵屿脸色大变,霍然起身:“余明!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闻洲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听到顾延被如此污蔑时,骤然冷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余明针对他个人的种种阴阳怪气,他尚能当作犬吠置之不理,那么此刻,余明将肮脏的臆测泼向顾延,彻底越过了他心里的底线。 顾延或许心思难测,但绝不是余明口中见色起意的龌龊之人。 更何况,经过昨晚,方闻洲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不只是单纯的上下级。 至少,他心中已将顾延视作朋友了。 而少年对朋友一向是维护的。 方闻洲缓缓放下了筷子。他身形本就比余明高出些许,此刻目光低垂,正落在对方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余明,你自己能力不济,待不下去,是你自己的问题。扯别人下水不会显得你高明,只会更可悲。” “还有,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的诽谤。请你收回这些话,并且道歉。” 余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镇住,随即更怒:“我道什么歉?我说的是事实!谁不知道顾延他——” “顾哥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妄加揣测,更不需要用你这种人的标准去衡量。”方闻洲打断他。 “他认可谁提拔谁,自然有他的理由。你把职场正常的赏识臆想成肮脏的交易,只能说明你心里装的都是这些,看什么都是脏的。” 方闻洲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周围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俯视对方,脸上只独属于少年人的高傲,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可闻。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进核心项目组...” “余明,上次那几套npc服饰草图,你知道你抄的是谁的稿件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余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声音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你在说什么?什么抄袭,我听不懂。” “听不懂?”方闻洲歪了下头,神色冷淡:“行业红线摆在那里, 过度借鉴就是抄袭。都是成年人了,还在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 “都说了,那些草图都是我自己想的!”他还在嘴硬。 “你自己想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方闻洲向前又逼近半步, 余明不得不后仰。 “把别人的想的服饰纹样和结构拆解重组, 换套颜色,就能算成自己的创作?” 余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眼神慌乱地左右瞟了瞟,想寻求支援, 但触到的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他只得强撑着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关你屁事!就算参考了某些思路,那也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方闻洲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少年缓缓笑了, 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未及眼底半分。 他扬起下巴,因手握绝对证据而生的从容与压迫感,在此刻展露无遗。 第31章 “当然关我的事。” 他微微倾身, 确保字句只灌入余明耳中,“余明, 你偷的可不是什么无主素材,那是署了我名字的稿件。” 余明的瞳孔便骤然放大, 像是听到了某种最不可能的天方夜谭。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的话语。 “不可能——!” 他那声失控的喊叫并未压低音量, 餐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余明向后踉跄一大步,脊背猛地撞上身后的餐桌边沿,撞击的力道让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桌上的餐盘碗筷一阵叮当作响,汤汁险些泼洒出来。坐在那桌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自己的餐盘,抬头看向余明时,眼里已满是不悦。 可余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他一只手下反撑在桌沿,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他?你肯定在骗我!” 方闻洲已经懒得争辩。他神色淡漠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后将屏幕转向余明。 微博主页的界面映入余明的眼帘,那个他关注多年的id。 被人称赞是天才的画手闻舟,与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对应在一起。 先前的记忆刺入余明脑海。他想起自己曾如何指着这个主页上的作品,对方闻洲高谈阔论:“...像闻舟大神这种级别,那才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此时,那些话语都化作耳光,劈头盖脸地扇了回来。 “我本来懒得和你计较,”方闻洲收回手机,“说实话,看你上蹿下跳地把我的创意当成自己的灵感,还耀武扬威到我面前,挺有意思的。” 少年抬眼,目光里是全然的厌弃。 “没想到,你连主次尊卑都分不清了,一条狗,也配对自己主子的朋友叫?” 余明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方闻洲一字一句对着他说:“那就等着律师函吧。” 这句话终于压垮了余明。他松开死死抠住的桌沿,再没说一句话,也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目光,随即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余明的身影消失在餐厅,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一下扩散开来。 “怎么了这是,余明怎么吓成这样?刚才不还挺横的吗?” “方闻洲跟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啊,没听清...” 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方闻洲,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面色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坐在对面的赵屿目睹了全程,好奇心早已挠得心痒难耐。他立刻凑近,难掩激动:“我靠,兄弟,你刚才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脸都白了,怎么突然就萎了?” 方闻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看赵屿。 和赵屿共事几周,相处下来脾气直,心思不绕弯,人品也可靠,告诉他也没什么。 “他之前被领导在会上点出来说借鉴的草图,原稿是我的。” 赵屿明显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他确实记得前几周的例会上,总监点名批评过余明的作品有借鉴他人的嫌疑,只是谁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谁。 好几秒后,赵屿才把这话消化完:“等等,你的意思是,余明他抄到你头上了?” “对。” “敢问您的马甲是?” “闻舟。” 赵屿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大脑需要重启,但是国粹还是不由自主的先行冒了出来。 “卧槽。” 说完这话,他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刚才那点动静没引起太大注意,才难以置信的又确定了一遍。 “是我知道的那个闻舟吗?!画圈天花板稿位传说,一张图甚至能挂五六位数的闻舟大神?” 方闻洲看着他这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点了下头。 赵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他很早就关注了闻舟,也算看着对方从早期的灵气逼人一路进化到如今的封神地步。 在绝大多数粉丝的想象里,能画出那样充满故事与情感张力作品的,应该至少是一位三十岁以上阅历丰富的画师。 他视线挪到方闻洲脸上,一寸寸地看。年轻,太年轻了。眼前的少年气质是那种没经过太多世事打磨的干净。 可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笔下曾淌出过那样浓烈到近乎暴烈的色彩,勾勒过那么多在欲望与理智边缘撕扯的灵魂。 卧槽,这怎么可能? 赵屿机械地抬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玛德好疼,居然不是梦。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不是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发软,膝盖骨像被抽走了筋,差点没当场给方闻洲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我靠我靠,他何德何能,能跟真神坐一桌吃饭? 赵屿脑子里疯狂刷着弹幕,视线黏在方闻洲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这张他看了好几个星期的脸,此时此刻在赵屿眼里就像是在发出圣光,属于大佬凡人不可直视的圣光。 “大...”他喉结滚动,差点把大神两个字秃噜出来,险险咬住舌尖,才强行拗成一个带着十二万分敬畏的,“方、方老师。” 方闻洲被他这称呼和快要跪下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赵屿你别这样,跟以前一样,叫我闻洲就行。” “那怎么行!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爹!” 方闻洲被他这声亲爹喊得头皮一麻,还没来得及阻止,赵屿已经进入了某种亢奋状态。他手忙脚乱地抢过方闻洲面前的汤碗。 “这个凉了,我去给您盛热的!” “赵哥,真不用...” “用的用的!” 赵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免费汤回来,小心翼翼放在方闻洲手边。他挨着方闻洲重新坐下,屁股只敢沾一点点椅子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闻洲,殷勤地问:“您还吃别的吗?我去给您拿点水果?今天有小番茄,还挺新鲜的。” 看着赵屿这前倨后恭,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的架势,方闻洲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想尽快结束这顿午餐。 就在他闷头苦吃,一道不同于赵屿的声音自上传来。 “方闻洲。” 熟悉的声音让少年瞬间意识到来人是谁。 “顾哥?你怎么来了?”方闻洲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意外。 赵屿见到顾延,过于亢奋的状态稍微收敛了一点,也叫了一声,“顾哥。” 顾延点头回应赵屿,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方闻洲身上。 “听说刚才有点动静,没事?” “没事,”方闻洲连忙摇头,简单带过,“已经解决了。” 顾延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却没离开。他身形高大,站着便投下一片阴影,将方闻洲笼了小半进去。 确认少年神色如常,没有撒谎,他才将视线微转,落到了坐在方闻洲旁边的赵屿身上。 赵屿被看得后颈汗毛微竖,心里直打鼓。顾延在公司里话不多,可周身的气势,比小顾总还要让人发怵。 顾哥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电光石火间,赵屿福至心灵,后知后觉地想起顾延和方闻洲近来私交似乎颇为密切,经常见他们同进同出。再结合此刻顾延站着不走,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己的座位。 赵屿咽了口唾沫,试探地开口:“顾哥,您是要坐这儿吗?”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让座的准备。 果不其然,面前的男人矜持地点了点头,面上淡然,在赵屿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延便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赵屿则端着餐盘,非常自觉地绕到了方闻洲的对面,重新落座。 这下,几人变成了近似三角的座位关系。 “你们两个最近关系挺不错的。”顾延的视线掠过方闻洲面前那碗热腾腾的汤,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方才我刚到,就看见你忙前忙后,还给他打了汤。” 话语摆明了是对赵屿说的。涉及方闻洲的马甲,赵屿不敢乱说,只好求助地望向当事人。方闻洲摇了下头,表示顾延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两人一来一回地互动自然逃不过顾延的眼睛,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缓慢逡巡,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看似放松,问出的话却丝毫不讲情面。 “怎么,你俩之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方便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顾哥, 瞧您说的,哪能有什么秘密啊。我就是跟闻洲聊点工作上的事。” “哦?”顾延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方闻洲, 深黑的瞳仁里情绪难辨。 “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避开旁人?” 方闻洲放下筷子。他能感觉到顾延今天有些不同,一个莫名的念头冒出。 第32章 顾延这反应,怎么有点幼稚, 活像个遭人冷落, 正在闹别扭的男人。 方闻洲只得解释,“没想避开你, 顾哥。就是事情已经解决了,觉得没必要再拿出来再说一遍, 免得烦心。” 顾延又不说话了。他只是靠着椅背,看着方闻洲,深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餐厅的嘈杂成了背景音,他们这一角却静得有点奇怪。这让之前那种闹别扭的既视感更强了。 赵屿夹在两人之间, 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看方闻洲,又偷偷瞟一眼顾延,只感觉顾延比余明还要难应付数百倍。 自诩地位最低的赵屿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那个顾哥, 您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您打一份?” 顾延的视线终于从方闻洲脸上移开, 站起了身:“不用,我自己去。” 男人一走, 桌面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一直挺直背脊的赵屿终于垮下肩膀, 对方闻洲说:“我刚才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吧?顾哥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方闻洲点点头,说:“嗯, 他还不知道,你不要说。” 已经认方闻洲为干爹的赵屿对自担言听计从,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发誓,绝不会将方闻洲的身份透露给顾延。 “不过话说回来,”赵屿朝取餐区方向瞥了一眼,“顾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感觉他来了餐厅之后,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方闻洲心里虽有猜测,却不好明说,只模糊应道:“可能吧。” 赵屿也不再多问,老老实实低下头吃自己已经快凉掉的饭。 不到片刻,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便去而复返。顾延将餐盘搁下,重新在方闻洲身边落座,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赵屿味同嚼蜡,每一秒都坐立难安。 方闻洲见状,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放下筷子:“顾哥,我们下午还有点图要赶,先回去了。” 他说着便起身,赵屿也急于跟上,可屁股刚离开椅子,顾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方闻洲,你先走。赵屿留下。” 赵屿应声僵住,只能眼巴巴看着方闻洲独自离去。 “坐。”顾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赵屿战战兢兢地坐下,脑中一片混乱,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有任何行差踏错。 顾延好整以暇地擦完嘴,才缓缓开口:“在公司,首要的是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顾哥,我明白!” 赵屿虽不明就里,还是点头如捣蒜,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顾延如此警告的原因。 顾延看着他,意有所指:“比如方闻洲。他的情况,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这件事,不要出去大肆宣扬。” 信息量过大,赵屿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事态的发展了。 不儿,他方爹刚才明明亲口说了,顾延不知道他的身份。怎么转眼间他爹就掉马了? 赵屿目瞪口呆,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方闻洲撒了谎,还是顾延在诈他。 顾延很满意他这副反应,端起旁边的汤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赵屿的魂儿还没完全归位,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应声:“啊?顾哥您说,什么事?” “我不希望他知道我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这句话有点绕,但赵屿听懂了。他眨巴着眼睛,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来消化这个要求背后的含义。 顾延早就知道了方闻洲是闻舟,但他瞒着方闻洲,并且要求自己也一起瞒着。 为什么? 赵屿脑子里蹦出无数个问号,但看着顾延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的模样,非常识时务地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照着做就对了。 他在心里默默向方闻洲告罪:对不起,方爹,我也不清楚你俩究竟在玩什么play,但顾哥手里捏着的毕竟是他吃饭糊口的玩意,所以只得背叛你了。 赵屿点头保证:“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 方闻洲回到工位,莫名觉得心神有些不定。他打开绘图软件,却忍不住频繁朝门口看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屿迟迟没有回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有些迟疑有些拖沓。 赵屿出现在门口,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挪了进来,脸色颇为复杂,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正眼看方闻洲。 “怎么去这么久?”少年生怕顾延为难他,问了嘴:“顾哥单独留你,说什么了?” “方爹啊,”他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这事儿吧,顾哥交代了,不能说。” “连我也不能告诉?” 赵屿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但我真的没办法。 “对,尤其是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没事,既然是顾哥交代的,你听他的就好。” 方闻洲表面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气得叉起了腰。 好你个顾延,手段真是高啊。单独把他的战友留下谈个话,回来战友就和他离心了。 心机男!心机男!! 他的这番心理活动赵屿自然无法得知,旁人只能看到少年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好似非常委屈还偏偏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赵屿心里的愧疚越堆越高,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方爹,下午的图需要返工的部分我全包了!您歇着!” “没关系,”方闻洲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图,该改的还得我自己来。” 又一次被拒绝了的赵屿摸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过些天就端午节了,放假三天呢,方爹你有啥安排不?不会又要宅着爆肝画画吧?” 被赵屿这么一提,方闻洲才恍然惊觉时间的流转,自己离家竟已有小半年。 上次回去,还是春节的事。阖家团圆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可日历早已撕去厚厚一摞。 前阵子接起张伯电话,老人家在那一头絮絮叨叨的念叨,也总绕着总不回来这几个字打转。 是该回去一趟了。正好把前不久言故寄到家里的亲签本取回来。 想到言故,他俩好像有阵子没联系了。 自从上次在线上聊完某个有点越界的话题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说不出的别扭。 方闻洲边想着边顺口回应赵屿的问话:“嗯,打算回去一趟。” “回家好啊!抢票了吗?这个点儿了,高铁票怕是不好买了吧?” 抢票?完了。 他太久没规划过回去的行程,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方闻洲沉默了一瞬,默默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常用的购票软件。 少年怀着一丝侥幸,输入了出发地目的地和日期。点击查询。 加载圆圈转了转,页面刷新,屏幕上一片统一的灰色。从早到晚,所有车次,高铁和飞机均无现票。 赵屿凑近看了眼方闻洲手机界面,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不会吧,方爹?您别告诉我,您还没买票?” 少年沉重地点点头。 赵屿开始替方闻洲着急起来,“我靠,您这心也太大了。现在可咋整?” 方闻洲退出app,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没票就是没票,候补名单排到几百号开外,希望渺茫。 “或者,有没有朋友开车回去能捎一段的?” 这个提议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少年向来不习惯麻烦别人。 “再说吧,实在不行就晚两天再回。” 话虽这么说,但之前那股决定回家的轻快感,到底被冲淡了些。计划刚萌芽就遭遇现实的小小阻击,实在让人有些气闷。 一下午,方闻洲都有些心不在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缓慢跳动着,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点。 他收拾好东西,和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赵屿道了别,独自走向电梯,心里还盘算着晚上是不是再刷一刷候补票的情况,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方闻洲低头瞥了眼,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让他脚步蓦地一顿。 【g:下班了吗?】 少年盯着那行字,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今天下午还想着,晚上要主动联系言故,问清楚言故最近为什么不找他聊天了,没想到,对方竟先找来了。 言故是来跟他解释为什么冷落了他好几天吗? 少年也想搞清楚原因,于是他耐心回复言故的消息。 【闻舟:刚下班。】 【g:吃饭了吗?】 话题拐向了毫不相干的方向。方闻洲抿了抿唇。 【闻舟:没。】 【g:那快去吃饭吧,最近天气好像不太稳定,记得带伞。】 第33章 【闻舟:嗯。】 一句接一句,全是无关痛痒的日常。分享美食,点评天气。 言故的对话框里,文字不断弹出,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句问话后,长达数日的互不搭理。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提?为什么还不解释? 少年一向讨厌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那股气闷被顶到了喉咙口,他忽然不想再配合这种无聊的迂回。 【闻舟:你最近很忙?】 【g:不忙。】 【闻舟:不忙为什么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屏幕这头的顾延看到方闻洲发来的消息, 心神一沉。 前几天他看到方闻洲承认自己是直的,一度陷入了阴郁之中,少年的画作大多都是两个男生, 这让他以为,方闻洲也是喜欢男人。 直到那天晚上少年亲自承认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止步。那条路并不好走, 他自己身处其中, 深知其中冷暖。少年干净明亮,有天赋, 有前程,不该被拖入这片充满非议与压力的领域。 他也不该因为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 去搅乱对方既定的轨道。 那一整晚,顾延想了很多。等窗外的天光由浓黑转白,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想了一夜,权衡了一夜,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全然都是少年低头作画时专注的侧影。 他还是做不到远离少年。 于是第二天,顾延依旧拿起车钥匙,驶向那个小区, 去奔赴两人的约定,却独独忘记少年一直在等待言故的消息。 是他的错。 可真实的原因又无法向方闻洲明说, 于是顾延只得低头道歉。 【g:对不起,是我不对。】 【g:最近遇到点事情, 现在想明白了。我保证, 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模糊。但那份直接的道歉态度,让方闻洲心口郁结的气稍微散开了一些。 没等他回复, 言故的消息继续一条接一条地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意味。 【g:真的知道错了,舟舟。】 【g:别生气了好不好?】 【g:或者,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这些句子,方闻洲仿佛能看到网络上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放下所有姿态,笨拙地试图安抚他。 少年其实并非真的有多恼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在意的人无故冷落后的失落和不解。现在对方既然已经道歉,那份失落便被悄悄抚平了。他故意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闻舟:哦。】 言故立刻捕捉到了他态度软化的信号。 【g:就回了一个字?】 【g:那看来是还没消气。】 【g:要不这样,端午节你有什么安排?你端午节的所有开支我帮你买单?】 看到端午节三个字,方闻洲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解决的车票难题。 【闻舟: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他有点懊恼地继续打字。 【闻舟:端午本来计划回家的,结果一头扎进项目里,把抢票这事彻底忙忘了。还是同事提了一嘴,我才反应过来。】 【闻舟:结果今天一查,所有车次机票一片全灰,候补都排到几百号开外,今年端午估计是回不去了。】 【g:这么不巧,忙起来是容易忘记时间,我也有过类似经历。】 【g:要是实在没办法,假期就在这边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看看电影逛逛展,也挺好。】 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和言故聊完这几句,心情舒畅了不少,方闻洲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麻。 他刚才心神不宁,下完电梯就一直蹲在路边和言故聊了起来。这会也有十几分钟了,少年锤了锤发麻的腿。 时间不早了,得先打车回家。他拿起手机,正要打字告诉言故自己得先走了,晚点再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方闻洲?蹲这儿干什么呢?” 方闻洲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抬头,正对上顾延的脸。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屏幕,又落回他脸上。 “顾哥?” 少年有点诧异地回应,就想站起来打招呼,谁知蹲得太久,双腿血液不通,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猛地窜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朝旁边歪倒过去。 卧槽,完了,要出丑相了。 他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揽住,避免了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方闻洲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半靠在顾延怀里,脸颊能感受到对方衣服面料下透出的热度。 他耳根一热,手忙脚乱地想站直,可腿上的酸麻感还没完全消退,又趔趄了一下。 头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在投怀送抱吗,方闻洲。” 方闻洲被这句话惊得瞪大眼睛,连腿上的酸麻都忘了。 在他印象里,顾延从来都是说话做事极有分寸的人。可刚刚那句话,好想打破了方闻洲对顾延的固有印象。 男人巨大的反差让方闻洲一时语塞,只觉得脸颊更热了,刚才接触过对方衣料的地方也隐隐发烫。 他从顾延的臂弯里挣扎出来,迅速向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就是腿麻了!蹲太久了!”他语速有点快,急于澄清刚才的意外,“谁、谁投怀送抱了...”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他赶紧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低头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刺麻感的小腿。 顾延顺势松了手,却仍保持着能随时扶他一把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蹲这儿半天,跟谁聊这么专心,家都不回了?” 方闻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和言故的对话框。都在同一屋檐下吃过饭了,也算熟稔,他倒不怕顾延。 少年抬起下巴,故意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没什么杀伤力的反击:“哼,跟谁聊,关你什么事。”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他那点没什么攻击性的小脾气,目光轻扫过周围愈发拥堵的车流,话题自然地转开:“打车了吗?” 方闻洲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摇了摇头。 顾延看了眼远处缓慢移动的车灯长龙,“现在正好是晚高峰,这段路经常堵。你在这里等车,估计还得十几二十分钟。” “没事啊,等着叭。” 他毫不在意,晃了晃手机,露出小虎牙对男人笑了笑。 傍晚的风吹过,带起他额前一点碎发。夕阳落在少年的笑颜下,显得他格外的好看。 顾延的视线在那张被女娲眷顾的脸上静静停留了几秒,才像是想起了原本要说的话,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要不我送你?” 晚高峰的拥堵肉眼可见,再者也不是第一次搭乘顾延的车了,朋友之间也没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方闻洲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那就麻烦你啦。等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车内的空间比外面安静许多,空调送出适宜的风,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系好安全带,方闻洲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顾延。男人开车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对了,刚才谢谢你扶我,要不是你,我估计真得摔一跤。” 顾延自方闻洲上车后,嘴角便噙着一抹压不下的浅笑。此刻听到少年主动搭话,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更深了些。 “没事。”他语气温和,带着纵容,“下次别蹲那么久,血液不通容易头晕。” “知道啦。”方闻洲应着,目光飘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点缀着渐暗的天色。他忽然想起刚才和言故聊的车票难题,心思活络起来。 顾哥会不会有办法? 工作室里曾有人闲聊时提起,顾延家背景似乎挺深的,人脉也广。方闻洲对这些八卦向来听听就过,从不深究。但此刻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问一下也不打紧?万一真有办法呢? 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有些踌躇。直接开口请人帮忙,总感觉像是在利用对方背景似的,何况他们交情也没到那份上。 方闻洲悄悄攥了攥手指,正苦苦思索着更委婉的措辞。殊不知,一直在用余光留意他的顾延,早已将他那略带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说什么?” 被直接地点破,方闻洲反倒卸下了心理负担,坦诚道:“嗯,是有点事想麻烦顾哥。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能弄到端午回f省的车票?高铁飞机都行。” 他一口气说完,有点期待的看向顾延。 第34章 顾延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方闻洲说。 “你回家的事,我这边倒真有个现成的方案。” “嗯?”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我端午前后,有个客户需要过去拜访一下,具体行程还没完全定,但大概率是要开车去的。从这边到f省,路程不近,一个人开车也闷。” 他停顿了一下,好似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自然地接下去。 “你要是真急着回去,又不介意路上多花点时间,或许可以跟我的车?” “真的吗?顾哥?!”方闻洲的惊喜毫不掩饰,“你简直是我的救命稻草!” 话虽如此,他还是稳了稳雀跃的心绪,求证般望过去:“但真的不麻烦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顺路的事。”顾延语气肯定,随即带出了后续安排,“不过路程不短,开久了容易疲劳。我习惯在中途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走。” 他说完,才侧首看向少年,征询道:“这样的安排你能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方闻洲没怎么犹豫, 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呀,本来就是我蹭你的车,当然按你的习惯来。别说休息一晚了, 休息两晚都行,我不着急的。” 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靠着椅背, 眼睛弯成很漂亮的弧度。 “顾哥, 你好辛苦啊,端午居然还要工作。” 顾延脸不红心不跳:“嗯, 正好有个合作方在那边,趁假期去拜访一下。” “这样啊。”闻洲小声感叹了一句领导不易, 随即又扬起语调,“那你对f省熟吗?需不需要导游?虽然我家在岛上,但f省那些好玩好吃的地方,我可熟啦!” “好啊。”顾延从善如流,“我正好第二次去f市, 到时候就麻烦你带我逛逛了。” “那就说定了!”方闻洲开心地晃了晃脚,“我跟你说,我们岛上的海鲜特别鲜,这个季节的虾类正是时候, 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那几家!” 车子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暖黄的光影流过车窗,在两人侧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方闻洲讲得投入, 顾延也听得专注, 偶尔余光掠过,都是少年神采飞扬的眉眼。 愉快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等车缓缓停稳在熟悉的小区门口, 方闻洲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惋惜:“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啊...” 他转过头,看向顾延:“顾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又送我回家,还帮我解决了端午的大难题。” 顾延声音温和,“不客气。具体出发时间,我定下来后立刻告诉你。” “好!”方闻洲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轻柔地拂进来,他站在车外弯下腰,朝车里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顾哥你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晚安啦!” “晚安。”顾延回应,目送着少年脚步轻快跑进楼道的背影,直至消失,他才缓缓启动车子。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一团毛茸茸的身影早已端坐在玄关处,方闻洲的心软成一团,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将言言捞进臂弯,脸颊贴上它柔软温热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 “言言,”少年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快乐,“爸爸过两天要回家一趟。” 他把猫咪举到面前,看着它懵懂的眼睛,笑着亲了亲它湿润的小鼻子。 “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我不在的时候,会找人来每天照顾你,保证把你喂得饱饱的。” 怀里的言言似乎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咪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几乎同时,方闻洲裤袋里的手机贴着腿侧震动起来,方闻洲只得腾出一只手去摸手机。 屏幕在解锁后亮起,他脸上的笑容凝住,低低啊了一声。 刚才光顾着高兴,竟把网络那头一直在等自己的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明明下午还在为对方的不理不睬生闷气,这会儿倒好,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晾着别人的人。 少年难得感觉到心虚,连忙打开言故的聊天框。 【g:到家了吗?】 【闻舟:刚到刚到,不好意思啊言故,刚才在楼下正好碰到我上司了,就聊了一会儿,又被他捎回家了,没顾上看手机。】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言故的回复。 【g:没关系。】 【g:看起来聊得很开心,连手机都顾不得看。】 【闻舟:是聊得挺开心的!言故我跟你说,我以前好像误会我上司了。】 方闻洲盘腿坐在地毯上,回想起前几次见到顾延时的模样。 【闻舟:之前他在公司老是板着脸,看起来特别不好接近,我还以为他是那种特别龟毛的领导呢。】 【闻舟:但这几次私下接触下来吧,感觉他人其实挺好的。】 【g:嗯?怎么说?】 【闻舟: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忘记买票回去了吗,刚才在他车上,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我上司一句,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闻舟: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他端午正好要去我老家那边出差,可以开车捎我一起。】 【闻舟:这么一看,他其实人真的挺好的,很会照顾人,想得也周到。对了,他还特别会做饭,哇,这以后谁和他在一起,肯定超幸福!】 【g: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闻舟:那当然啦,实事求是嘛。】 【g:嗯,那你呢?】 【g:你对你上司,现在是什么想法?】 方闻洲看着最后这个问题,皱了皱鼻子。 什么想法?这问题怎么有点怪怪的。 可具体哪儿怪,他又说不上来。言故平时也关心他的工作和人际,但很少这样直接问对某个具体的人是什么想法。 正琢磨着,少年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夸顾延夸得太起劲了吧?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跟发小玩得铁,可一转脸和新同学多说了几句,发小也会在旁边哼哼唧唧,一副被冷落了的样子。 难道言故也会像他发小一样,和顾延争风吃醋? 【闻舟:哎呀,我能有什么想法呀!就是觉得他人好,感激加欣赏嘛。顾哥再好,跟咱们这种革命友谊能一样嘛,对吧对吧?】 【g:......】 【g:对,你说得都对。】 【闻舟:那当然!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网友兼偶像!地位稳固,不可动摇!】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言故像往常一样揭过话题,没想到对方仍固执追问。 【g:只是网友和偶像?】 【闻舟:也是朋友呀,还是能聊心事的那种!】 少年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闻舟:说真的,言故,我觉得能认识你特别好。虽然没见过面,但你给我的感觉特别靠谱,特别安心。】 【闻舟:有时候有些话,跟现实里的朋友反而不好说,但跟你说就没什么负担。】 顾延靠在家中的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真诚的文字,眸色渐深。 【g:为什么跟我就能说?】 【闻舟:因为你和现实里认识的人不一样,现实里和别人说话之前,有时候得想想会不会影响什么,会不会不合适。】 【闻舟:但你不一样。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没有现实的利益牵扯,也没有太多需要顾忌的条条框框,给我的感觉很安心。】 没有现实的利益牵扯。 感情很纯粹。 每一个字都像根细针,刺进顾延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晦暗难明的情绪。 方闻洲的每句话都在说,你很重要,你特别重要。 可这重要的前提,是建立在没有现实牵扯之上的。 少年把他放在一个安全又遥远的位置,一个不会侵入真实生活的精神寄托。他珍视这份联结,正因为它是虚拟的。 可他呢?他披着言故的外衣,揣着满心见不得光的念头,在现实与网络的双重身份间窥探靠近试探。 方闻洲把他当朋友,当偶像,当纯粹的网友。可顾延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不甘像野火一样烧起来,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想要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只望向他, 想要占据少年全部的注意力与时间, 想要成为他分享所有喜悦与烦恼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选择。 顾延想要彻底地占有少年,从虚拟到现实,从现在到未来。 而这每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都在撕裂顾延的假面,将他拖入一片不见光的黑暗中。 男人垂下眼,不断平息内心的占有欲,半晌,他才在对话框里重新输入。 【g:嗯。】 【g:能让你觉得安心就好。】 第35章 方闻洲看着屏幕上的两句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果然没猜错!言故刚才就是在闹小别扭,看他夸顾延夸得太狠,有点吃味儿了。 少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看,他还是挺会哄人的嘛!三言两语就把偶像的毛给捋顺了。 方闻洲发了个小狐狸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闻舟:好啦好啦,我要去洗澡睡觉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呀,晚安言故,下次聊~】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端午假期前的工作日最后一天。 办公室洋溢着轻松的氛围,项目第一阶段圆满收官,又恰逢小长假将至,人人心情都还算不错。 方闻洲的工位早已收拾整齐。他提前完成了手头所有待办事项,此刻正握着手机,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给顾延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毕竟是他搭人家的顺风车,总不好让顾延去联系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两圈,还没等下定决心,方闻洲一抬眼,恰好看见办公室玻璃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顾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门口。见方闻洲望过来,他并未出声,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出来。 走廊里光线充足,顾延就站在几步开外,神情平淡,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方闻洲在顾延面前站定,“顾哥,我正想找你呢,我们明天几点走呀?” “顾哥,我刚想问你明天早上几点走呢。” “明天早上八点,我去你们小区接你,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我都收拾好啦,随时可以走。”方闻洲回道,随即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提议。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明天联系起来也方便些。” 这本该是一件很顺利的事情,同行搭子有个即时通讯方式再正常不过。 可男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他,目光流动间,竟让方闻洲无端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作者有话说: 预估了一下,这篇文大概在月底或者一月初就能完结 第33章 “顾哥?”方闻洲试探着叫了一声, 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怎么了?是不是不太方便?” “不是。”顾延否认得很快,“没有不方便。” “那...?” 方闻洲更困惑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对方明显不似往常干脆的态度,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扩大。 他索性把手机往下放了放, 声音轻了些:“顾哥, 是不是觉得我们工作接触多,加私人微信不太合适?没关系的, 你要是觉得公私分开比较好,我完全理解!明天电话联系也一样。我就是想着万一路上有点什么事, 微信发个定位或者图片可能更方便...” 少年自顾自地给他找着理由,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反而全是体贴。 “不是因为这个。”顾延打断他,语气稍微急促了些,立刻又缓下来。他重新看向方闻洲, “我怎么会觉得不合适。” “是我手机出了点状况。”他说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探入服饰的口袋,摸到那部黑色的手机,拇指按住侧边按键, 长按。 屏幕亮起,又在他掌心暗下去。 顾延将手机转向方闻洲, 漆黑的屏幕无论怎么按动侧键或尝试滑动,都毫无反应。 “没电了, 而且好像有点接触不良, 时好时坏。”顾延的语气含有一丝歉意,“昨天就想拿去修, 一直没抽出空。” 方闻洲啊了声,恍然之余,也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顾延是不愿意加他好友呢。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赧然,“那还是电话联系吧,我记一下你的号码?或者你记我的?” “嗯,也好。我手机现在没法开机,你记我的吧。” “好啊!”方闻洲不疑有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顾延手里。 手机上还残留着主人掌心的温度。顾延接稳,低头把自己的号码存入少年的通讯录,又在姓名栏里备注上了顾哥。 新的联系人条目生成,男人满意的看了眼,才把手机还给方闻洲。 方闻洲接过来,屏幕还亮着,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的联系人。 “顾哥,你还特地备注了呀,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备注清楚,路上万一需要联系,你直接查找起来方便些。” “还是顾哥你想得周到。”方闻洲眉眼弯弯,“那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顾延颔首应允。 谈话告一段落,两人各自道别,方闻洲重新回到办公室里。 他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旁边的赵屿就滑着转椅凑了过来,满脸好奇:“方爹,刚才顾哥特意叫你出去说什么呢?我看你们在门口聊了好一会儿。” 方闻洲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同赵屿复述了一遍。 赵屿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摸着下巴,眼神在方闻洲脸上转了一圈,“方爹,顾哥对你是真的很不一样啊。” “啊?什么意思?”方闻洲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点懵。 “你看啊,”赵屿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先是在公司团建上给你撑腰,再到现在主动提出开车捎回家过节,咱们部门甚至咱公司,能有几个有这待遇? “哎呀,你想多啦。”方闻洲摆摆手。 “顾哥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了点。之前是我误会了,接触下来发现他很照顾人,可能就是性格比较内敛?跟不熟的人会保持距离感。你跟他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赵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方闻洲的话听了进去:“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等凡人以前被顾总的气场给唬住了,没敢深入了解。”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下班时间的临近,越发松弛活跃起来。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整理背包,互相小声交流着假期的安排,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躁动。 只可惜天空不作美,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云层吞噬,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嚯,这天儿变得够快的。”旁边的赵屿也注意到了,咂舌道:“看来下班得跑快点了,不然准成落汤鸡。” 方闻洲跟着望向窗外,只见云层厚厚地压下来,风里裹着潮湿的雨气。好在他背包里常年备着一把伞并不担心,倒是赵屿在一旁嘟囔。 “完了完了,我记得我抽屉里好像有把雨伞来着,哪儿去了...” 显然,他是没找到。 眼看窗外天色越发阴沉,风也更急了,卷着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赵屿哀叹一声,瘫在椅子上:“完了,看来今晚注定要淋成落汤鸡了人是我了。” 方闻洲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嚎了,我带了伞,待会儿下班一块儿走吧。先送你到能打车的地方,看你上车了我再走。” 赵屿一听,鲤鱼打滚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合十做感激涕零状:“方爹!你真是我亲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得了吧你,少贫嘴。赶紧收拾东西,趁雨还没下大,早点走。” 下班时间一到,方闻洲便和赵屿随着人流走出了办公楼。 雨幕早已连成一片,天地间灰蒙蒙的。方闻洲撑开伞,两人挤在不算大的伞面下,快步朝附近一个相对好打车的屋檐走去。 刚在宽敞的屋檐下站定,方闻洲正要掏出手机叫车,一抬眼,却蓦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顾延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从马路对面走来,似乎正要穿过这片雨幕去往停车场的方向。 雨水在伞沿串成珠帘,他的裤脚微湿,却无损周身冷冽的气场。 “顾哥?”方闻洲有些意外地喊道。 顾延闻声停下脚步,视线穿过雨帘落在方闻洲脸上,然后,非常自然地掠过了他旁边站着的赵屿。 “方闻洲,雨太大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这全然无视了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的问话方式,让赵屿瞬间呆住,拍打衣服的动作都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茫然,最后定格在控诉上,眼神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来回逡巡。 不是吧阿sir?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您是真看不见啊? 敢情刚才说的好相处是只针对他方爹一人吧?这双标的也太明显了。 方闻洲被顾延问得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身旁赵屿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怨气。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摆手:“啊不用了顾哥,谢谢!我带了伞的,而且。” 少年侧过身,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位浑身写满幽怨的赵屿,“我得先送他上车,看他走了我再回去。” 听到方闻洲说要送赵屿上车,顾延的目光才落在了赵屿身上。 第36章 沉默了两秒,顾延开口,将问题抛给了赵屿,“你家在哪?” 赵屿一个激灵,没想到话题突然到了自己头上,连忙报了个大概的区域。 “顺路,”顾延语气平淡,“一起吧,我先送你。” 这话虽是朝赵屿说的,可他话音刚落,目光却已落回方闻洲脸上,像在等他的反应。 方闻洲有些意外,但顾延的提议确实省去了他们在雨里折腾的麻烦。他想了想,转向赵屿:“那就麻烦顾哥了。赵屿,你看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谢谢顾哥!谢谢方爹!”赵屿哪敢推辞,连连点头。 “走吧。”顾延没再多说,顺手撑开手中的黑伞,先一步踏进雨里。 他走出两步,察觉身后两人还挤在方闻洲那把不大的伞下,脚步微顿,侧身看向方闻洲。 “过来,我伞大。” 方闻洲迟疑了一下,对赵屿说了声我先过去哈,便钻进了顾延的伞下。 伞面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裕。顾延将伞朝方闻洲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确保他没有被飘雨打到。 赵屿一个人撑着小伞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共撑一伞的两人。 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稳稳举着伞,旁边的少年微微仰头说了句什么,男人便侧耳去听,伞倾得更明显了,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也浑然不觉。 赵屿:“......”呵呵。 三人快步来到顾延的车旁。顾延先为方闻洲拉开副驾驶的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赵屿则非常自觉地自己拉开了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开了空调,驱散了雨天的潮湿和闷热,方闻洲坐下后,舒服地呼了口气,转头对后座的赵屿说:“还好顾哥顺路,不然这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屿干笑两声:“是啊,多亏顾哥。” 车子驶入雨幕。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声音。 方闻洲还惦记着顾延手机的事情,问道:“顾哥,你手机修好了吗?明天路上导航没问题吧?” 顾延回答:“备用机可以导航,通讯也没问题,放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闻洲放下心来,侧过身,朝着后座的赵屿,用气声说:“你看,我就说顾哥人其实挺好的吧?” 赵屿也配合地往前凑了凑,配合的压低音量:“是,挺好。好得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方闻洲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胡说什么呢,你看他刚才不是主动说送你了吗?” “那是因为你要送我,他才顺便捎上我好吧?” 赵屿翻了个白眼,“而且方爹,你不觉得他对你的照顾,已经有点超出普通上下级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方闻洲被赵屿这话问得一愣, 随即反驳:“你这脑洞也太大了。顾哥就是责任心强,觉得我是新人,多照顾点, 你可别瞎想。”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显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赵屿看着方闻洲那副全然信任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方爹这脑子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 等到被吃干抹净,估计才会意识到顾延对他的心思。 “行吧, 你说正常就正常。” 赵屿耸耸肩,放弃了深究, 身子靠回椅背,“反正顾哥是个好领导,方爹你也是个好下属,挺好,都挺好。” 方闻洲以为赵屿被自己说服了, 满意地转回身,全然不知他嘴里责任心强的顾哥,在自己方才侧头低语时,目光是如何在他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反复流连。 车厢内赵屿不再说话, 低头摆弄着手机。方闻洲心思活络,已经飘到了明天的旅程和家乡的美食上。 很快, 车子抵达了赵屿家的小区门口。 “到了,赵屿, 赶紧回去吧。” “得嘞!今天真的太感谢顾哥了, 给您添麻烦了!”赵屿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他看了眼窗外连绵的雨幕,深吸一口气,摆出要冲锋的架势。 “等等。”方闻洲忽然叫住他,顺手从自己座位旁捞起那把伞,“你拿我这个。” 赵屿:“啊?不用不用,方爹,我就这几步路,跑进去就行。不然你到时候...” “等会我送他回去,你拿着。”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顾延出声打断了他。 方闻洲紧随其后:“你看,顾哥都说了。快拿着,别磨蹭了,雨大。” 赵屿这下没话说了,他促狭地挤眉弄眼:“哟,夫唱夫随上了?” “你!”方闻洲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想也没想,手攥成拳头,就捶在了赵屿肩膀上,“胡说什么呢你,找打是吧!” 这一拳力道不大,赵屿装模作样地嗷一嗓子,嘿嘿一笑:“方爹饶命,我错了错了,开个玩笑嘛。” 他嘴上讨饶,眼睛却贼溜溜地往驾驶座方向瞟,想看顾延的反应。 顾延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看着打闹的两人。少年气急败坏挥出又难掩羞窘的那一拳,连同赵屿在旁挤眉弄眼的搞怪模样,都落在他眼里。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嘴角抿紧了一瞬,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方闻洲打完才意识到顾延还在旁边,动作立刻僵住,脸上更热了。他狠狠瞪了赵屿一眼:“少贫嘴,赶紧拿着伞滚。” “得令!这就滚!”赵屿见好就收,抱着伞,利落地开门下车。他隔着雨幕朝车里挥手,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有些模糊,“顾哥,方爹,明天一路顺风啊,祝你们旅途愉快。” 最后四个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方闻洲又想冲下去再给他一拳,但赵屿已经转身跑进了小区,背影很快消失在楼宇之间。 车门关上,将风雨和赵屿的调侃一同隔绝在外,车内安静下来,方闻洲有些不自在。 他的视线朝驾驶座上的顾延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依旧手握方向盘望向前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但方闻洲就是觉得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尖,小声嘀咕道:“赵屿这家伙,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顾哥你别理他。” 顾延这才在方闻洲面前偏过头,少年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眼神躲闪,脸上难得带着局促。 “嗯,没事。”顾延应了一声。 时间分秒过去,没多久就到了方闻洲小区底下。 雨水没有变小的迹象,哗啦啦地敲打路面,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顾延将车停在方闻洲租住的小区底下。 “在车上等我一下。”他说完,没等方闻洲回应,便拿起伞和另一把备用伞推门下了车。 方闻洲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顾延的身影撑着伞,绕到副驾驶这一侧。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雨点被风卷着扑进来,紧接着伞面第一时间就笼罩了上来,严严实实地隔开了倾泻的雨水。 顾延撑着伞,一只手还虚虚地挡在车门上沿,形成了一个无雨的小小空间。 “出来吧,小心脚下。” 方闻洲听话的钻出车厢。 伞下的空间因为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而显得有些逼仄,他们的手臂外侧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少年能感受到顾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方闻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往外挪开一点,伞外的雨立马打湿了他的肩膀。顾延察觉到了,将伞向他那边倾斜,“别动,靠过来些,淋湿了。” 语气有点严肃,方闻洲不再乱动,老老实实地跟着顾延的步伐,身体挤在这方寸之间,朝着单元门快步走去。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面上,少年不好意思再拉开距离让顾延淋雨,只能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总觉得顾延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可抬眼去看时,对方却只专注地看着路。 短短几十米的路,此刻仿佛被拉长。 终于走到单元门的檐下,顾延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落下,在地面上洇开水痕。 “到了。”方闻洲松了口气,转身面对顾延,露出一个笑容,“顾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帮我撑伞。雨这么大,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顾延颔首,目光停留在方闻洲的头顶。 少年刚才在伞下虽然被护着,但发梢终究被飘进来的雨丝濡湿了几缕,此刻正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几颗细小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顾延的指尖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宽大的手掌触感微凉,轻柔地落在了方闻洲的发顶。 方闻洲一怔,感觉到顾延的手掌在他发间很轻地揉了揉,指尖擦过头发,一股酥麻感自尾椎骨升起。 “好像还好,没怎么湿透。” 顾延手上的动作很克制,只停留了短短两三秒,便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方闻洲没多想。他只当是顾延细心,怕他淋雨着凉,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暖意。 第37章 “没事的,就外面一层沾了点,里面还是干的。”他耙了耙自己的头发,“顾哥你真细心,谢谢啦!” “你不是把伞借给赵屿了吗?这把伞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顾延将备用伞放在方闻洲手上。 少年一会估计还要自己跑去另一栋单元楼,没伞按照这个雨势很容易感冒。 好在车上备了两把伞,他这会回去也不至于被淋湿。 面前的人儿只以为他顾哥面面俱到,也没想到这个层面,对男人甜甜道了谢,目送他离开才溜回自己真正的家。 第二天清晨七点,天光已然大亮。 方闻洲被预设的闹钟准时叫醒。他昨晚洗漱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此刻精神饱满地爬起来,快速换上一身清爽舒适的休闲装,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朝外望去。楼下小区里已有早起锻炼的老人和遛狗的身影,路面还有点湿润,能依稀辨认出昨夜暴雨的痕迹。 是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方闻洲心情雀跃,检查了一遍背包,换洗衣物,充电宝,给家里人带的小特产,都妥帖装好了,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半小时左右。 他决定提前一点下楼等着,不能让顾哥等自己。 方闻洲背着包,走出了社区。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十分舒服。他走到小区门口刚站在树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只见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多时,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顾延轮廓分明的脸。 “顾哥!”方闻洲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到车旁。 阳光落在少年明媚的脸上,他精神奕奕,显然休息得很好,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活力。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放好背包,就注意到顾延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三个包子。 “给你的早餐。”顾延已经重新启动了车子。 方闻洲心里暖融融的,“顾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他今天起得不算晚,但确实没来得及准备,本打算就此作罢,没想到顾延给他买了早餐。 “猜的。” “谢谢顾哥,好吃!”他咬了一口包子,“你吃了吗?顾哥。” 方闻洲随口一问,腮帮子还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在他想来,顾哥这样周全的人,给自己带了早餐,肯定自己也吃过了。 然而,顾延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吃。” “...嗯?”方闻洲咀嚼的动作停住。他睁圆了眼睛,呆愣地转过头。 没吃?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又看看旁边纸袋里明显还剩一个的包子,再抬头看看顾延。 顾哥给他买了早餐,自己却没吃? 那三包子不会其中有一个是顾哥的早餐吧? “那顾哥你快吃,还有两个包子我没动过。” “我在开车,不方便。” 方闻洲把袋子递给顾延时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只能尴尬地举着,颇有点手足无措。 可现在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远,等到那时包子早就凉透了。少年蹙起眉,连自己手里的早餐也顾不上吃了,一心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他正纠结着,旁边忽然传来顾延平静的声音。 “你喂我,可以吗?” “......” 方闻洲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顾延耐心的重复了遍:“不方便用手。你拿着,喂我,可以吗?” 这回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两个大男人,好像也没什么。 少年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强作镇定地哦了声。小心地捏住那个还温热的包子,朝顾延嘴边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顾哥, 给。” 顾延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张口咬下。就在他的齿尖陷入松软面皮之时,方闻洲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擦过了自己捏着包子的指尖。 都不用过多的考虑,他就意识到那柔软的东西是什么。方闻洲的手指一颤,险些没捏住剩下的半个包子。 顾延咀嚼了几下, 喉结滚动, 将那一口咽了下去。方闻洲还捏着那剩下的半个包子,指尖残留的奇异触感挥之不去, 让他的心跳有点失序。 他定了定神,见顾延似乎等着, 便又将包子凑近了些。 这一次,顾延的嘴唇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指尖,仿佛第一次只是没有注意到才舔到他的手指。 一个喂,一个吃。 最后一个包子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被分食干净。当方闻洲收回空空的手,失序的心跳才得以平息。 方闻洲刚把空纸袋收拾好, 就听见顾延清了清嗓子,“有点干。” “啊,有水吗?” “你看一下中间储物格里的保温杯,里面应该装了水。” 方闻洲闻言, 听话的拿起杯子,拧开盖子, 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咦?顾哥,里面没水。”他晃了晃空瓶, 有点懵。 顾延瞥了一眼, 似乎才想起来:“可能早上出门太急,忘记装了。没事, 不打紧,不喝也行。” “那怎么行,刚吃了包子,不喝水多难受。”方闻洲立刻反驳,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神情很是认真。 他捏着空空的水瓶,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想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饮料。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边那杯还剩下一半的豆浆上。 白色的纸杯,插着一根被他咬得有点扁的吸管。 把自己喝过的豆浆给顾哥喝...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似乎不太妥当。可眼下,车里确实没有其他能解渴的东西了。 内心短暂地挣扎了几秒,关心终究压过了那点微妙的别扭。他拿起那半杯豆浆,指尖不安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顾哥,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豆浆还剩不少,你先喝点?” 说完,他不太好意思直视顾延,只是将杯子举向驾驶座的方向。 阳光透过车窗,正好落在那白色的纸杯上,照亮了里面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也照亮了那根曾被少年唇齿含过的吸管。 “好。” 男人应得很快,几乎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微微倾身,低头含住了那根方闻洲用过的吸管。 方闻洲的手稳稳定在半空,心跳却再一次不听使唤地加快了节奏。他眼看着顾延的侧脸靠近,睫毛在晨光中垂下淡淡的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而缓慢地上下滚动。 这无异于间接的亲吻,比方才喂食时指尖的触碰,更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悄然拨动着心弦。 顾延喝了几口,停下,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方闻洲。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什么幽暗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很甜。”他低声道,声音因刚吞咽过而带着一丝微哑,“谢谢。”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渐次变为田野,又随着地势起伏化作连绵的丘陵。车内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和舒缓的音乐。 方闻洲起初还有些因早晨互动带来的不自在,但很快被沿途新鲜的景色冲淡。他偶尔指着窗外某处和顾延闲聊几句,两人气氛和睦。 天色完全黑透,他们终于驶下了高速,进入了沿途的一个省市。 “今晚就先在这儿住下?” 顾延打着方向盘,目光搜寻着路边的酒店标识。 “好,听顾哥的。”方闻洲自然没意见。 导航将他们带到一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酒店。停好车走进大堂,时间已近晚上十点。前台处有些忙碌,有好几拨晚到的旅客正在办理入住。 两人排队等候。方闻洲好奇地打量着大堂,小声对顾延说:“没想到这么晚了人还这么多。” “假期,正常。” 过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他们办理入住。前台小姐原本有些倦怠的神情在抬眼看清两人时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热情了几分。 “两位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现开两间单人间,或者标间也行。”顾延答道。 前台小姐快速操作电脑,片刻后,笑容有点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因为现在是假期高峰,房间非常紧张。目前我们只剩两间空房了。” 方闻洲松了口气,还好,还有两间。 然而前台小姐接着说道:“一间是情侣主题大床房,另一间是标准的双人床房间。您们看?” 方闻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们要标准双人间!” “就标准双人间吧。麻烦尽快办理。” 拿到房卡,两人乘电梯上楼。房间在走廊尽头,刷卡进门,灯光自动亮起。房间不算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床头柜。 第38章 “顾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方闻洲放下背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你先吧,我回几条工作信息。”顾延将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边,拿出笔记本电脑。 “好嘞。” 方闻洲也没推辞,从背包里拿出洗漱包,又打开了行李箱,准备拿换洗衣物。 睡衣睡裤,他翻找的动作停住,把衣物拎起来仔细看了看,又往箱子角落摸了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内裤没带。 早上出门前明明记得放了几条在收纳袋里,但现在看来,大概是被他不小心落在家里了。 方闻洲把行李箱又里外翻了一遍,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他带齐了外衣外裤,偏偏忘了最贴身的那件。 少年僵在原地,对着手里整理好的衣物沉默了片刻。 穿过的肯定不行,但难道要...真空上阵吗? 这念头让他耳根隐隐发烫。在原地蹲着纠结了几秒,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抱起那堆衣服,有些局促地转向顾延所在的方向。 “顾哥...” 顾延闻声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落至少年写满无措的脸上。 “那个,我好像...”方闻洲手指揪了揪衣角,小小声道:“忘带内裤了。” 顾延没发表意见,安静地等待下文。 “顾哥,你行李里,有没有多带的?能不能借我一条?”他眼巴巴地看着顾延。 男人还是没动作,想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方闻洲以为顾延会拒绝时,他合上了电脑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他蹲下身打开箱子,从侧面一个收纳袋里取出了条未拆封的黑色内裤。 “有新的,没穿过。” 顾延将黑色内裤捏在手里,递给方闻洲。 “谢、谢谢顾哥。” 方闻洲接过那条黑色内裤,抱着衣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顾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 酒店的浴室门并非完全实心,而是采用了当下常见的半透明磨砂玻璃材质。灯光从内部透出,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身影轮廓。 水声持续,热气氤氲,让磨砂玻璃后的影子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引人遐想。 顾延没有重新打开电脑。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浴室里少年的动作变化。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似乎过得很快。 水声停了。短暂的窸窣声后,是毛巾擦拭身体的声音。然后,顾延看到那个朦胧的影子拿起了那条深色的布料。 影子微微弯腰,抬起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将那件属于他的贴身衣物,一寸寸地套上。 顾延的呼吸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浴室里的灯光熄灭了。门锁打开。方闻洲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淡香走了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 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顾哥,我好了,你去洗吧。” 顾延的视线落在他腰际以下那片被布料覆盖的区域:“穿着还合适吗?” “啊?”方闻洲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脸颊上才褪下去不久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不自在地并了并腿,能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略宽松的布料与皮肤之间产生的摩擦,存在感鲜明让人无法忽视。 “还、还行,”他声音有点发紧,“就是...稍微大了点。” “大了?”顾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别样情绪,“我的尺码,对你来说可能是会宽松一些。” 这话让方闻洲更觉窘迫,某种隐秘的差异被直白地摊开。 他不敢再多说,手忙脚乱地推着顾延往浴室方向去,语速飞快:“哎呀!顾哥你快去洗澡吧,别管我了。” 浴室门在顾延身后关上,方闻洲才背靠着墙,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浴室持续不断的水声。 起初方闻洲没太在意,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试图分散注意力。但渐渐地,他察觉到有些不对。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从他出来时算起,过去了将近半小时,而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哥平时洗澡也这么久的吗? 方闻洲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水声还在持续。方闻洲心里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隐约的担忧。 顾哥该不会是开车太累,在里面睡着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水声清晰地从门后传来,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抬手曲起手指,叩了叩门。 “顾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水声停了,但是浴室里无人回应。 就在少年犹豫要不要再问一句时,顾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没事。” 声音低哑,说不出的性感慵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顾延的回应让方闻洲放下心来。没过多久,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 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同样换上了睡衣, 颜色和方闻洲的是同色系,乍一看,两人像是穿了情侣装。 “吵到你了?”顾延问。 “没有没有。”方闻洲还是不放心, “顾哥你真没事吧?洗了好久, 声音也有点哑。” 顾延叹了口气:“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 顾哥早点休息。”方闻洲说着躺回自己被窝。 “嗯。”顾延关掉他那侧的床头灯,房间暗了一半。 方闻洲也伸手关掉自己这边的灯, 黑暗笼罩房间。他转身面向墙壁,闭上眼。一天的乘车疲惫渐渐涌上,睡意缓缓袭来。 没过多久,他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调整姿势的动静,随后便安静下去, 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隐约传来。 看来顾哥是真的累了,睡得这么快。 方闻洲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而另一张床上,看似已然入睡的顾延, 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躺着,听着身旁床上少年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 眸色深沉。 刚才在浴室里的那段时间,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 全是这少年的模样。 此刻, 想到对方就躺在一米不到的另一张床上,身上正穿着自己的内裤, 顾延呼吸又重了起来,刚被冷水强行压下的燥热,又隐隐有了抬头之势。 顾延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不能当禽兽,不能吓到他。 可少年的身影却不断浮现在脑海,各种画面交织翻涌,持续冲撞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就在顾延与体内那股躁动艰难抗衡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顾延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方闻洲的床铺。 只见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少年,此刻连人带被子,正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势,整个人滚落到了房间地毯上。 方闻洲似乎摔得有些懵,还没完全清醒。半张脸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截额头,睡衣下摆因为翻滚而卷起了一些,露出白皙紧窄的腰身。 “唔...” 一声含混着浓浓睡意的哼唧从被子里逸出,然后... 就没了下文。 顾延迅速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正准备询问他有没有摔伤,却见地上的少年在发出那哼声后,脑袋往柔软的被子里埋了埋,脸颊蹭了蹭布料,呼吸在最初的停顿后,又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均匀绵长的节奏。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顾延想要询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方闻洲。 少年睡得很沉,长睫毛乖巧地垂着,微微张开的唇瓣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一只手还抓着被角。 那截意外露出的腰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晃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保持着蹲姿,好一会儿没有动,眸光紧紧锁定地上熟睡的人。 体内某个危险的念头疯狂叫嚣,他不再压抑,伸出手试探地落在少年睡衣卷起的边缘。 指腹轻轻一移,终于触碰到那一小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尚未平息的躁动愈发嚣张起来。 睡梦中的方闻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扭了扭腰。这细微的动作让顾延以为他要醒,狼狈地收回手。 所幸少年并未睁眼,很快又沉沉睡去。 缩回去的手再次搭上了少年的腰间,这次更加过分,掌心一翻,将整只手掌全然覆上那截裸露的腰身。拇指不由自主地反复蹭过手掌下细腻的肌肤。 第39章 接着,顾延托住方闻洲的肩与腿弯,将人连同裹着的被子抱了起来。 少年在睡梦中感觉到腾空,往热源处靠了靠,发出猫似的咕哝。 顾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抱着他的手臂肌肉收紧,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床。 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少年的依赖姿态拉扯着他心底不可言说的欲望,他将方闻洲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上。 心底那头被强行禁锢了整晚的野兽,终于挣开了一道枷锁。 顾延掀开被角,在方闻洲身侧躺下。床铺因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两人的身体随之贴近。 他侧过身,手臂不容抗拒地环过少年的腰,将人稳稳地拢进了自己怀里。 少年寻到更为安稳的依托,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调整好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嵌进顾延的怀抱里。 他的后背紧贴着顾延的胸膛,脑袋后仰,柔软的发丝蹭着顾延的下颌。 两人的身体很契合,公用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交织出一种无比亲昵的氛围。 顾延的下颌轻抵着方闻洲柔软的发顶。细软蓬松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多停留片刻。他目光落在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一寸寸描摹过他的额头,秀丽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色泽红润的唇瓣。 某种渴望在心底疯长,几乎要将他吞没。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灼热,搂在少年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搂紧。 顾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最终,他只是克制地低下头,将吻印在了少年的发顶。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的生物钟使得他准点起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率先感知到了环境的不同。 他的腿不知何时盘在了一处温热结实的地方,膝盖正顶着某个富有弹性的位置。 睡意未消的少年生出几分困惑,脚踝在那处滑动了一下。 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宽大的手掌攥住了他作乱的小腿。 那力道不轻,将少年从混沌中拽醒了几分。 他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顾延近在咫尺的前胸,而他自己的脸颊挨着男人,两条腿放肆的盘绕在他身上。 膝盖顶着的东西正在苏醒,暗示他不容忽视的存在。 方闻洲的大脑彻底当机。 他抬起脖子视线向上,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顾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他。晨光稀薄,在男人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两人仍以极其亲密的姿势交缠,鼻尖之间不过咫尺,近得方闻洲能看清顾延眼底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 “早。” 顾延先开了口,这声招呼将方闻洲从石化状态劈醒。他猛地想到自己还以如此大逆不道的姿势盘在领导身上,脸颊瞬间爆红,手脚并用地从顾延身上弹开。 “顾、顾哥早!” 他飞快挪回自己原本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个等候训话的小学生。 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方闻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但强烈的困惑又逼得他不得不开口:“那个顾哥,我们俩怎么...” 话语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才挤出一句:“...怎么睡到一起了?” 与少年的惊慌截然不同,顾延从容地坐起身,靠在了床头。一夜睡眠让他身上的睡衣略显凌乱,领口松散地敞开着。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恨不得缩成鹌鹑的少年,解释:“你昨晚睡相不太好,滚到地上了。” 听到顾延的话,方闻洲眼睛睁大,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可能是掉下去了。”他讷讷地承认。 顾延继续道:“嗯,我本来想把你抱回你自己床上,结果刚放上去,你一翻身又差点掉下来。” 方闻洲:“......” 方闻洲的脸更红了。 他睡觉确实有点不老实,但以前也没这么夸张啊。 顾延面不改色:“怕你半夜再滚下去着凉,所以就把你抱过来睡,我这边靠墙,你总不能滚到墙里去。” “不介意我私下做出这种举动吧?” 方闻洲哪还敢有什么意见? 本就是他睡相差,自己滚下床,平白给对方添了这么多麻烦。顾哥非但没嫌他,还好心把他抱过来怕他着凉。 顾哥真的是个好人。 “不不不,怎么会介意!”方闻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臊得通红,“是我不好,我睡觉太不老实了,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在地上睡一晚。” “没事就好。”顾延端的一副正义君子的模样,“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等会儿一起下去吃早点。” 听到顾延的安排,方闻洲便想下床。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方身下—— 那处并未因两人的分开而立刻偃旗息鼓,反而随着顾延坐起的姿势,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虽然都是男人,但少年还是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着。 “那个啥,顾哥你要不要先去解决一下?” 顾延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随即点头,步履比平日略显急促地走向浴室。 方闻洲独自坐在床上,手指抠着床单,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浴室的动静。 只可惜顾延打开了水声,将其他声响都掩了过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水声终于停下。方闻洲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他问出那句话到现在,竟已过去快半小时。 半小时... 这个时长有些敏感,让他不由想起昨天晚上顾延洗澡时也在浴室待了许久,再忆起对方那时微哑的嗓音。 难道昨晚,顾哥也是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昨夜还懵然不觉地敲了门,岂不是硬生生打断了他顾哥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浴室打开, 打断了方闻洲纷乱的思绪。 顾延走了出来,“我好了,你去洗漱吧。” “哦哦好。”方闻洲同手同脚地往浴室方向挪。 镜子里映出一张红得不像话的脸, 眼神慌乱。他捧起冷水拍在脸上,用来降低脸颊的温度。 浴室里空气湿润,还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气味, 他匆忙洗漱完收拾好自己, 出来时顾延已经穿戴整齐。 酒店提供自助早餐,两人在沉默中各怀心事地用完餐后, 重新启程上路。 窗外的景色从平坦开阔的平原逐渐被起伏柔和的丘陵取代,路旁的指示牌明确提醒他们, 已经正式驶入了f省地界。 时近端午,街道两旁许多店铺已然飘出了缕缕粽叶的清香。 清香里混合了糯米、箬叶与各类馅料,通过车窗渗入车里。这熟悉的节庆味道,稍稍冲淡了车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方闻洲的心,早已随着窗外熟悉的故乡气味, 飘回了那座四面环水的小岛。怕耽误顾延会见客户的时间,他正想开口,提议在前方方便处下车、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可顾延似乎完全没有要放他独自离开的意思。 想了片刻,方闻洲还是开口询问:“顾哥, 你和客户约的具体什么时候见面?” “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不急。” 这回答让方闻洲心里那点小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那时间还挺充裕的。顾哥, 你要是不急着赶路,想不想体验下本地的端午氛围?” 顾延笑了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家里人可好客了, 看到你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到时候就麻烦闻洲招待了。” 方闻洲信誓旦旦道:“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根据方闻洲的指引,车辆很快驶离主干道, 拐上一条临海的支路。通往小岛的轮渡码头很快出现在眼前,这种渡轮容量不小,足以容纳车辆直接驶入。 停好车后,方闻洲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他眼睛亮晶晶地,转身对刚下车的顾延伸出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顾哥,走,我们去上面!二楼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海面!” 顾延握住方闻洲伸来的手,任由少年将他拉住。登上二楼,开阔的海景撞入眼帘。渡轮离岸,划开碧蓝的水面,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方闻洲几步跑到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咸润的海风,指着远方,“顾哥你看!顺着这个方向开,不出一个小时,就能看见我家那座小岛啦!” 海风拂动着他柔软的黑发,阳光洒在他兴奋的侧脸上。他指着远处,讲述着小时候乘渡轮的趣事,声音清亮,神情是归家的欢喜。 顾延没有看海。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的粼粼波光,被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毫无保留的笑容。一种柔软而细密的情绪充盈了整个胸腔。 第40章 能养出这样清澈明亮之人的水土,该是怎样一片纯粹的所在? 顾延望着前方海天相接之处,忽然对那座即将抵达的小岛,生出了近乎虔诚的期待。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渡轮缓缓靠岸。两人回到上车,随着车流平稳驶离渡轮,真正踏上了这座绿意盎然的岛屿。 道路不宽却平整干净,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栋栋的自建房。 车子沿村道行驶片刻,最终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稳。 院墙低矮,楼前不仅有个小院,还附带了一片菜园。园子一角特意用网围出了一块地方,几只鸡正在里头悠闲踱步。一切都透着淳朴家常的生活气息。 只是,此时房屋大门紧闭,窗内也没有亮光,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看来都出门了,”方闻洲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想给家里人一个惊喜,就没提前说今天回来。” “没关系。” 方闻洲又歉然地说了声稍等,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询问,他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刻钟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汗衫头发花白的老伯快步走来。他肤色黝黑,脸上皱纹横生,腿脚却十分利落。 老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方闻洲,原本带着焦急的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他加快脚步,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嗓门已经传了过来:“洲洲,真是你啊!怎么回来也不给张伯打个招呼!” 张伯这一嗓子,让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有了人气味。 方闻洲迎上去:“张伯,本想给您个惊喜嘛!” “你小子!”张伯佯装生气地抬手,在方闻洲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满是亲昵,“出去工作就把家给忘了?这么久才回来。” 话虽这么说,他眼里的笑意和慈爱却藏不住,目光随即好奇地转向了一旁的顾延。 方闻洲顺势侧身,介绍:“张伯,这位是我公司的领导,顾延顾哥,这次顺路送我回来,我就邀请他来家里过节。” 顾延主动上前,态度谦和尊敬:“张伯您好,打扰了。我是顾延。” 张伯快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衣着整洁,眼神沉稳,气质与这小岛常见的后生截然不同。 他热情地朝顾延伸出手,手掌粗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顾领导,欢迎欢迎!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顾延握住张伯的手,“张伯叫我小顾就好,叨扰您了。” “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屋!”张伯掏出钥匙开了门。 堂屋敞亮,正对大门的墙壁,挂了张相框,是年少的方闻洲和张伯的合照。 张伯将一串钥匙放在门边的木柜上,熟门熟路地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 “你们坐车回来肯定饿了,我去厨房看看,随便炒两个菜,咱们先垫垫肚子。” 一年到头,家里难得热闹,张伯心里高兴。两个年轻人也不想扫了老年人的兴致,都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张伯了。”顾延道谢。 张伯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 趁着张伯忙碌,方闻洲道:“顾哥,我带你看看我房间吧?在二楼。” 顾延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有些年岁的楼梯,在方闻洲的带领下推开其中一道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书桌上还堆着些高中时的课本,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旧书。 虽然方闻洲已许久未归,但房间里还是保持的干干净净,看得出平日张伯没少细心打理这间屋子。 “我从小学起就住这儿,后来去外面上大学工作,每次回来还是住这间。” 方闻洲一点点的介绍自己屋子里每个细节,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一本看起来很久的相册上。 少年停下话语,转头问他:“顾哥,你想看吗?” 对于方闻洲的过去,顾延自然想要多多了解。方闻洲便小心地将相册从书架中抽出,递到顾延手中。 顾延接过,翻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宝贝洲洲。 字迹工整细致,能看出落笔人的温柔,笔画间蕴着岁月也未曾冲淡的期盼与呵护。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一对年轻的男女最先映入眼帘。男人英俊儒雅,女人一袭长裙,温婉美丽。他们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怀中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孩,眼里满是初为父母的幸福光辉。 再往后翻,是摇摇晃晃学步的幼童,到后来背起小书包的小学生。仅仅这成长初期的光景,少年的影像便已占据了半本相册的厚度。 然而,从大约小学高年级开始,照片的数量便骤然减少。属于中学与高中的那些年,在相册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厚实的页面在此处显得格外空旷,仅有一两页上贴着从学校宣传栏或年鉴上剪下的集体照。 照片里的少年,轮廓清瘦了些许。他望向镜头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童年的光芒。 顾延心中疑惑,却并未开口询问。倒是方闻洲感受到了他的探寻,解释道。 “从中学到高中这段时间,我父母感情出了问题。他们离婚了,各自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 少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继续道:“我就像个多余的物件,被他们抛弃了。” 顾延的心往下一沉。 少年寥寥数语,轻易戳破了他之前所有对方闻洲过往的猜想。他曾以为,这样开朗的性情,必然是在饱含爱意的环境里才能长成。 却从未料想过,方闻洲年少时会经历这种事情。 “都过去了。”方闻洲察觉到顾延的沉默,反倒轻声宽慰他,“后来,是张伯把我接回来的。” 他的目光投向半空,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被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牵进这座小院。 “张伯其实算远亲,家里就他一个人,也不宽裕。但他跟我说,洲洲,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顾延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心口尖锐的疼被一种酸涩取代。他静静听着。 “不光是张伯,街坊邻居也都一直帮衬着我,直到我成年。” “我考上大学,家里摆不起酒。就在这院子里,张伯和邻居们自己带了菜来,热热闹闹坐了几桌。他们都说,洲洲有出息,是咱们大家的孩子。” 少年眼里漾开浅浅的光,“我是没了爸妈那点小家子的爱,可我得到的,是这么多人,这么大一个家的爱。” “比很多孩子都多。” 作者有话说: 洲洲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第38章 顾延凝望着少年坦然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怨怼,没有自怜,只有被温情涤荡过的澄澈。 可越是如此, 他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闷痛便越是鲜明。 “顾哥,你看后面。” 方闻洲的声音将他从低回的思绪中唤醒。顾延依言翻过那些记录着少年寂寥时光的页张,相册的后半部分逐渐展现在眼前。 这里的照片重新变得密集起来, 只是风格与前半部父母精心构图的影像截然不同。角度偶尔有些歪斜, 但每一张都清晰无比地聚焦在主人公身上。 那是大学时代的方闻洲。 第一张是入学报道时,少年站在陌生的大学校门口, 对着镜头有些腼腆地笑着,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边缘, 还能看到半只不小心入镜的粗糙手指。 往后翻去,大学四年的光阴徐徐铺展。镜头记录下的,多是寒暑假里与小院有关的片段。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 四年时光,张伯用那部老旧的手机, 笨拙的记录他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从未遗落。 顾延跟随少年的讲解一页页翻看。 他能清晰地看到,照片里少年的笑容,是如何从父母离婚后的拘谨, 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恣意的灿烂又回到了少年的眉眼。 “张伯他不太会用智能机, 是我暑假回来一点点教他的。”方闻洲在一旁轻声说:“就为了能随时给我拍照,他学得可认真了, 还弄了个小本子记步骤。” 顾延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张照片上。那是方闻洲毕业时, 穿着学士服,一手拿着学位证书, 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特意赶去参加他毕业典礼的张伯。 老人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从被遗弃的空白,到被爱意重新填满,顾延心中那阵酸涩的闷痛,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后知后觉的庆幸,也是对那位质朴老人发自内心的敬意。 相册看完,顾延将其合上,放回书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方闻洲。 海岛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圈光边。 第41章 顾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叹息。 “他把你教得很好。”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不仅是张伯对方闻洲生活上的照料,更是对他心性的塑造。 在那样被倾注了全部质朴爱意的环境里,方闻洲没有长歪,反而向着阳光,从不抱怨。 方闻洲听见这话,眼眶倏地热了。他偏过头,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顾延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直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方闻洲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水到渠成不显突兀。顾延的下颌抵在方闻洲的肩头,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背脊。 空气安静了瞬,方闻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臂,同样环住了顾延的腰身,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上。 这个拥抱,无关情欲,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地板上,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许是两人太过于沉浸在拥抱当中,以至于谁也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老旧的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张伯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锅铲。他本是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想上来再催一催。可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当亲儿子养的洲洲,正和那个年轻人紧紧抱在一起。 老伯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陷入片刻的迟疑。他低头看看手里油光锃亮的锅铲,又抬眼瞧瞧屋里那对身影,最终只是抬起没拿锅铲的那只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洲洲,小顾,饭菜都摆上桌了。” 屋内的两人闻声同时一僵。 方闻洲倏地松开了环在顾延腰间的手,往后撤了半步。顾延的手臂也随之放下,两人之间迅速拉开了一段恰当的距离。 张伯这才推开门,脸上是惯常的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瞧见。 “聊完了?”张伯嗓门洪亮,“我看你们半天不下来,还以为在上面研究啥大学问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锅铲,笑道:“菜可不等人啊,再不吃那鱼就该凉了,凉了可就没魂儿了。” 方闻洲耳根还有些发热,愣愣地点头:“...这就来。” 顾延倒是神色自若,已经侧身往门边走去:“让张伯久等了。” 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张伯眼角的笑纹深了些:“感情好是好事。走,下楼吃饭,边吃边聊。” 堂屋的方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正中是一盘红烧鱼,旁边配着一碟清炒肉沫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不算丰盛,但在毫无准备的家里,这已是能端出来最用心的招待。 “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给你们弄好的!”张伯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先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进方闻洲碗里,“尝尝,今早码头买的,鲜得很。” “张伯你自己也吃。”方闻洲也给张伯夹了菜,又看了眼顾延。 顾延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尝过后,朝张伯夸奖道:“味道很好,张伯手艺了得。” “你们年轻人喜欢就行!小顾,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多吃点!” 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张伯问了问方闻洲工作的情况,又和顾延聊了几句岛上端午的习俗。 顾延见多识广,接话也妥帖,没说几句,老人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对了,”张伯扒了口饭,抬头看向方闻洲,“你上回寄回来的那个快递,一直放我屋里呢,包装得好好的,我没拆。” 方闻洲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张伯,您不说我都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张伯笑道,“知道你宝贝,我都没敢动,就放在床头柜上。” 顾延将方闻洲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什么快递,这么高兴?” 方闻洲转过脸,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眼睛弯弯的:“是我男神刚给我的亲签!” “男神?你上次说的言故吗?”顾延眉梢微动。 “对呀!顾哥你还记得?” 顾延装得人模人样:“嗯。你上次提过,我就记下了。后来抽空看了他写的小说,确实写得不错。” “真的吗?!”方闻洲找到了知音,连身子都朝顾延那边倾了倾,“我之前一直很想争取言故小说的漫改权来着。” “嗯?”顾延接过话头,“怎么没开口试试?以你对他的了解和这份热情,应该很有说服力。” 方闻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直接去提好像有点奇怪。我怕他碍于朋友情面,不好拒绝,反而让他为难。” 他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上次言故在微博提过,近期会开放一部作品的漫改授权,公开征集合作方!我所在的社团,目前也在努力争取这个机会。” 顾延得到想要的信息,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那预祝你们社团好运。” 方闻洲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点微妙的失落。 顾哥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呢? 他其实并不介意和顾延多聊些社团的事,甚至对于自己闻洲身份可能会暴露,也并不真的抗拒。 毕竟两人都是朋友了,可顾延还是很体贴的点到为止,不去深究他的事情。 此刻,在他心中体贴至极的男人正一心两用。顾延一边应和着张伯的话语,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方闻洲所在的社团在争取言故作品的漫改权。少年虽未明说社团名称,但清楚方闻洲网络身份的顾延,自然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个社团。 他记得林佳提过,近期确实有好几个社团在接触,其中就包括那个在圈内大有名气以吐司为首团队。 顾延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 这类商业合作的具体接洽,他向来很少亲自过问,多是交给责编林佳全权处理,自己只负责最终把关。林佳办事稳妥,眼光也准,筛选出的合作方大都靠谱。若吐司社团的方案足够出彩,她自然会将其列入考量。 按说,他应当保持公允。可心底里,却只希望执笔的人是方闻洲。 他想亲眼看着自己的故事,如何被这双手描绘,获得另一重鲜活的生命。 算了。他近乎任性地想。 反正是他的小说,他说了算。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方闻洲笔下的世界,绝不会让他失望。 念头落定,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打算晚上就联系林佳,把这件事尽早敲定下来,以免横生枝节。 顾延这边心思落定,饭桌上的话题却也转向了别处。 “张伯,上次电话里跟您提的那相亲的事儿,您想得咋样了?” 张伯正美滋滋地抿着鱼汤,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才抬眼,脸上有些哭笑不得:“臭小子,吃饭呢,说这个干啥。” 方闻洲笑嘻嘻地不罢休:“您一个人住,我们总惦记着。要是有个伴,平时说说话、互相照应着,多好。” 张伯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孩子,净瞎操心。我自个儿还过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脸上倒没真恼,反而露出一丝不大好意思的笑,“不过你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最近啊,还真接触了一位。”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谁啊?张伯, 您可真能瞒,悄没声儿就张罗上了!快说说,哪家的阿姨?” 张伯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抹了把脸,才道:“就镇上老陈家的妹子,叫陈秀芬。早些年打过照面, 人挺实在。她前些年一直在外地, 在家政公司干活。” 方闻洲追问:“在外地?具体在哪儿啊?” “跟你们一个城市,”张伯说, “说不定走在街上,你们还碰见过呢。” “这么巧?”方闻洲确实有些意外, “那你们这刚联系上不又成异地了?多不方便。” 张伯摆摆手,“我们都这岁数了,不图天天黏一块儿。她说了,那份合同到过年就到期,年后不打算续了。到时候把那边安顿好, 就回岛上来。” 方闻洲听到这儿,放下心来:“那真好,张伯。等陈阿姨回来,您可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就是先处处看, 聊得来就做个伴儿,聊不来也不强求。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图个舒心实在。” 三人正说着话,堂屋里忽然响起一阵音量颇大的手机铃声。 张伯哎哟一声, 连忙放下筷子, 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他那部智能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正是陈秀芬三个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在方闻洲写满促狭笑意的注视下, 张伯老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接个电话。” 方闻洲忍着笑,忙不迭点头,用口型无声催促:“快接快接。” 第42章 张伯这才按下接听键,顺势开了免提:“喂?秀芬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爽利响亮的女声,透过扬声器,使得屋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老张!正吃着呢吧?我听着碗筷叮当响。” 张伯憨厚地笑了笑:“正吃着呢,洲洲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一起。” “小洲回来啦?那太好了!这孩子就是孝顺,肯定惦记着你。” 陈秀芬对方闻洲显然不陌生,语气亲热,看得出来张伯没少在她跟前提起。 “还带了朋友?”她接着问,“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男娃,姓顾,是洲洲单位的领导,人特别好,特意开车送他回来的。” 张伯解释道,不忘夸顾延一句。 “哎哟,那可真够照顾咱小洲的。” 陈秀芬语气里满是感谢。 “可不是嘛。” 张伯说着,把电话往方闻洲那边递了递,“来,洲洲,跟你陈阿姨打个招呼。” 方闻洲赶紧凑近了些,朗声道:“陈阿姨好!我是闻洲,回来看看张伯!” “哎哎,好好!听着声音就精神!” 陈秀芬笑得更开心了,“路上累不累啊?” “不累,陈阿姨。” 方闻洲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延,“倒是辛苦我们顾哥了,开了挺久的车。” “领导啊,真是太谢谢您照顾我们小洲了。” 陈秀芬语气热络,“到了这儿千万别客气,就让老张给您弄点好吃的,一定得尝尝咱们海岛的特色!” “阿姨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顾就好。” 顾延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声音温和有礼,“闻洲是我同事,顺路送一趟是应该的,不麻烦。” 电话那头,陈秀芬犹豫了下,“老张,要不,咱们开个视频?我也正好看看小洲,打个照面儿。” 这提议有些突然,张伯看向方闻洲,征询他的意见。 方闻洲正有此意,他早就对这位能让张伯老树开花的陈阿姨好奇不已,立刻冲张伯点点头。 见方闻洲这么积极,张伯也放下心来,笑呵呵地对电话那头说:“行啊,开视频吧。我们这儿正热闹着呢。” “哎,好嘞!那我挂了啊,马上打过来!”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视频邀请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张伯重新接起来,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笑容满面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 陈秀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些,圆盘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室内工作,并不算特别粗糙,头发微卷,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爽朗利落的人。 方闻洲看着屏幕,却微微一怔。 这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某个被忽略的记忆角落忽然松动。一个画面闪了进来。 当时为了应付顾延的检查,他特地去租了个单间。那屋子久未住人,脏乱不堪,他只得临时找来一位保洁阿姨帮忙打扫。 虽然当时阿姨的头发被严严实实地拢在保洁帽里,但那眉眼、脸型,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分明就是眼前屏幕里的陈秀芬!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那头的陈秀芬也明显愣住了。她瞪大眼睛,显然也认出了方闻洲,随即像是一下子联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知情的张伯还在举着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方闻洲,纳闷道:“咋了这是?” 方闻洲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顾延,正好对上顾延投来的视线。顾延也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异常,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若有所思。 还是陈秀芬先回过神,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这可真是,我就说看着眼熟呢!敢情是您啊,方先生。” 她这声方先生一出来,方闻洲头皮都麻了一下,强撑着笑容,“陈阿姨,您好。上次真是麻烦您了。” 张伯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你们之前就认识?” “可不嘛,老张,你听我说,大概一个月之前,我在家政公司接了个单,就是小洲订的,让我去打扫一个租下来的单间。”陈秀芬心直口快,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那屋子啊,可能有些日子没人住了,收拾起来费了不少功夫呢。” “那我们一家子还真是有缘!”张伯恍然大悟,乐呵呵地感叹。 两位长辈为这奇妙的缘分啧啧称奇,桌对面的两个小辈却心思各异。方闻洲脸上挂着笑,后背却隐隐冒汗 那房子是租来干什么的,他可是心知肚明。以顾延的敏锐,恐怕不难猜出房子是为了应付他而临时租的。 要不要主动坦白?方闻洲脑子里两个立场对立的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 小人甲急得跳脚:“快坦白!顾哥肯定猜到了,现在不说等着秋后算账吗?!” 小人乙拼命捂嘴:“别说!万一他根本没多想呢?” 两个小人儿吵得他脑仁疼。坦白派说得有理,捂嘴派也并非全无道理。他偷偷去瞄顾延,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 顾延正侧着头听两个长辈谈话,还顺手给方闻洲碗里夹了一筷子嫩滑的鱼肉。 可他越是这般滴水不漏,方闻洲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屏幕里,陈秀芬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神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目光在方闻洲和顾延之间来回转动。 张伯也察觉了她神色不对:“秀芬,又想啥呢?” 陈秀芬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没憋住。她试探地问:“小洲啊,阿姨再多嘴一句,你跟你这位顾领导,你们俩真的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吧?” “噗——咳咳咳!!!” 方闻洲刚送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顾延也顾不得长辈还在视频通话中,连忙起身,绕到方闻洲身后,替他拍背顺气。 陈秀芬见方闻洲反应这么大,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唐突了,方闻洲的咳嗽声虽已渐缓,但被这问题噎住,一时仍难以顺畅应答。 顾延想到了这一层面,代替方闻洲做出了回答。 “陈阿姨,我和闻洲现在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这次送他回来,一是顺路,二是我也早想来看看张伯,尝尝地道的海岛菜。” 方闻洲咳得脸颊通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听到顾延替他解围的话,心里感激。 陈阿姨的疑问八成是和自己上次为了躲相亲而说的喜欢男生有关。 果然,陈秀芬脸上的疑虑未消,尤其在捕捉到顾延话里现在这个字眼时,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方闻洲心一横,决定把话说开,至少先把长辈这边的误会澄清。 “陈阿姨,您别多想。上次我跟您提过我喜欢男生那事儿...” 哐当! 话才说了一半,一声瓷器碰撞声打断了方闻洲。 只见张伯手里的瓷勺,直直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老人脸上的笑容都停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方闻洲身上。 话讲一半,方闻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主要是为了推掉相亲,我怕您总惦记着给我介绍对象,我工作刚起步,暂时真没心思考虑那些。” 话音落下,张伯先是愣了一秒,随即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一下子明朗起来,“嗨,你这孩子讲话咋还大喘气,吓你张伯一大跳。” 他重新拿起汤勺,在碗里搅了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没事儿,不想相亲就不相。工作要紧,咱不急。” 陈秀芬也明白自己误会了,连声道:“怪我误会了,老张你别往心里去啊。” 餐桌上的碗筷声再度响起,周遭一切都回归如常,唯独顾延情绪低沉了些。 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话也少了。这份变化很细微,若不是方闻洲从刚才起就分了大半心神留意着他,恐怕也很难察觉。 顾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肯定是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让方闻洲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愿两人之间隔着未说破的误会。 念头一旦清晰,决心也随之落定。 就今晚,他要对顾延和盘托出之前对他隐瞒的一切,包括那个自己一直藏着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陈阿姨在洲洲家里扫地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认出他来,这个后面会解释到的 第40章 方闻洲顺了顺气, 想起另一件事,问道:“陈阿姨,那您当时打扫卫生的时候, 怎么没认出我来啊?” 陈秀芬道:“哎,这事儿可赖你张伯!他平日里总跟我念叨,说洲洲多好、多懂事, 可从来没给我瞧过你半张照片。我光知道名字, 哪能对上人呀?” 张伯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讪讪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觉着,孩子照片哪能随便给人看...” “瞧你说的, ”陈秀芬笑他,“我是外人吗?” 张伯不吭声了,只低头扒饭。 方闻洲忙打圆场:“现在这不就见着了嘛,还是视频,看得更清楚。” 第43章 陈秀芬也不较真, 顺着他的话笑道:“那以后可得多发点照片,让我也多瞧瞧咱家孩子。” 张伯见她没真生气,赶紧点头应下:“一定,一定。” 饭后, 几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张伯擦了手,嘴里念叨着, “你们坐会儿,我出去一趟, 买点晚上要用的菜。” “您别忙了。”方闻洲拦住他, “忙活一中午了,歇着吧。正好我带顾哥在附近随便转转, 顺路就把菜买了。” 张伯确实有些腰酸,明白孩子是体贴自己便不再坚持,只叮嘱道:“那行,你们去吧。路上看着点车,这边路窄。” “知道了,您快回屋躺会儿。” 张伯点点头,捶了捶后腰,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方闻洲目送他关上门,这才转向顾延:“顾哥,走吧?带你逛逛我们这儿的小街市。” 顾延点头应声,跟着方闻洲出了门。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石板路往集市走。没多远,喧闹的人声和海腥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说是小街市,其实也就是一片稍宽敞的空地,两边支着摊子。东西却不少,蔬菜鱼虾,还有卖日用杂货的,应有尽有。 小镇上的人对方闻洲都很熟悉,他刚一露面,招呼声就接连响起来。 “哟,洲洲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声?” 方闻洲一路笑着应过去,熟稔地跟叔伯婶娘们寒暄。 经过鱼摊,卖鱼的大婶麻利地捞起一条大鱼,塞进方闻洲手里:“刚上岸的,新鲜。拿回去给你张伯炖汤。” “这怎么好意思,婶子。” “跟婶子客气啥!拿着!” 没走几步,菜摊的阿婆又往他手里添了一把白菜:“洲洲,这个你拿着,不够再和婆婆说。” 方闻洲推辞不过,只好连连道谢。顾延安静跟在身侧,看着方闻洲手上很快提满了东西。 那些摊主像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方闻洲推拒,他们就佯装板起脸,硬是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顾延忽然明白了,这镇上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着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方闻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看来不用我们买什么了,大家都太宠我了。” 顾延笑了笑没说话。他想,少年本就该被这样对待。 时间还早,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便拎着东西,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岛上车辆极少,午后更是安静。走了一段,方闻洲侧过头,看向一直陪伴他的顾延。 “顾哥,”方闻洲突然开口,语气认真:“等晚上回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延心里蓦地一动,“好。” 风穿过巷子,拂动两人的衣角。顾延没有再追问,并肩与少年继续往前走。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他的洲洲,终于要和他坦白了。 两人回到小院,院门虚掩,推开时只听见几声轻浅的虫鸣。张伯的房门紧闭,想来是午后歇息还未起身。 方闻洲放轻脚步,引着顾延走进自己房间。 和早上不同,此刻临窗的书桌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纸箱,他走进一看,正是他盼了好些日子言故的亲签。 纸箱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言故所有已出版的实体书。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扉页上,是言故的亲笔签名。笔锋锐转折干脆,那字迹的筋骨,与言故笔下字字如刃的文字如出一辙。 方闻洲的指尖抚过那墨迹,接着他又拿起下一本翻开,同样的签名落于其上。不止这两本,箱中的每一本书,言故都签上了名字。 少年将书页朝向顾延,声音雀跃,“你看,是不是很有风格?” “是,字如其人,很有风骨。”顾延看向那锐利潇洒的签名,不经意提醒:“你再仔细看看,除了书,他还寄了别的没有?” 方闻洲闻言,听话的将剩下的书也一本本取出来,放在一旁。 纸箱渐渐空了。在最后一层缓冲纸的下方,露出一角素雅的浅白色。方闻洲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张质感很好的卡片。 他举着卡片,“顾哥,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单独给我留卡片?” 窗外的日光又深了一层,少年的笑脸浸在阳光下,格外生动。 “猜的。”他说:“给重要的人寄东西,大概总会想多留一点痕迹吧。” 方闻洲听到顾延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低下头,仔细去看卡片上的字。 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祝福。 “愿闻舟每天都能开心。” 方闻洲小心地将卡片收好,又把书一本本放在回书架上。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岛上的事。午后闲适,双方都有些倦意。顾延也不多打扰,起身回隔壁客房歇息。 方闻洲躺到床上,突然没了睡意。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给言故发消息。 【闻舟:言故,书和卡片我都收到啦!】 【闻舟:你竟然把出版过的书都寄给我了,每本都签了名,还单独写了卡片,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谢谢你!】 【闻舟: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开心转圈.jpg)】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手机一震。 【g:你喜欢就好。】 【g:现在不午休吗?】 【闻舟:刚要睡呢,看到你消息一下子就精神了。】 【g: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闻舟:没有打扰!】 【闻舟:在岛上其实睡得晚,下午时间还长。】 【g:那就好。和你那位上司相处得怎么样?】 【闻舟:他挺好的,特别照顾我。】 【闻舟:对了,我打算今晚就和他坦白之前骗他的事,希望他别生气。】 【g:放心,他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坦白感觉到开心。】 【闻舟:嗯嗯,那就好!】 【闻舟:不聊这个啦,我真要午休了,不然晚上没精神。】 【g:好,去吧。】 发完最后一条,方闻洲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时间缓缓过去,方闻洲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迷糊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的霞光,衬着深蓝的天幕。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夹杂着张伯偶尔的说话声和锅碗的轻响。 方闻洲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襟,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食物的香气就漫上来。他停在楼梯上,望向厨房。 顾延正站在灶台前低头做饭,张伯挨在一旁指点,手里还拿着调料盒。两人离得不远,张伯说句什么,顾延便点点头,手里的锅铲轻巧一翻。 方闻洲一时没有出声,倒是顾延先抬眸看见了他。 “醒了?” “嗯,睡过头了。”方闻洲挠挠头走进厨房,“你们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顾延手下没停,“反正也不赶时间。” 锅里热气蒸腾,方闻洲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顾延还没开口,张伯已抢先笑道:“行了洲洲,这儿有小顾帮我就够。你去把碗筷摆好就成。” 方闻洲应了声,转身去拿碗筷。刚在餐桌上摆好,他又探头进来:“还有别的要我做吗?” 顾延正将炒好的菜盛盘,闻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张伯也乐了:“没啦没啦,你别在这儿转悠了,碍手碍脚的。” “我哪儿碍事了...”方闻洲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往后退了半步。 顾延把盘子放到台面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听话,去客厅等着。这儿油烟大。” 方闻洲看看顾延,又看看笑眯眯的张伯,知道自己是被彻底排挤了。他鼓了鼓脸颊,终于转身,老老实实在餐桌旁坐下。 灯光暖黄,少年托着下巴,目光追随厨房里高大的身影。 油锅哗啦一响,顾延手腕轻抖,菜在锅里翻了个身,火候也控制的刚好。 看着顾延的身影,方闻洲思绪飘了一下。 这个人会赚钱,脾气好,还会下厨。以后谁要是嫁给他,日子一定过得很舒心。 这莫名的念头闪过,就方闻洲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敢再往深处想收回目光,低头玩起筷子。 饭菜很快上桌,摆得满满当当。几人落座用餐,张伯尝了口顾延做的鱼,连连称赞。方闻洲也小声附和:“好吃。” 窗外天色在谈笑间悄然暗淡,最后一丝霞光褪尽,深蓝的夜空里,渐渐渗出了几颗星星。 饭后收拾妥当,张伯照例揣上他的小茶杯,出门去邻居家串门。屋里转眼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闻洲深吸了口气,走到顾延面前站定。 第44章 “顾哥,我们出去说?” 顾延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屋门,来到被夜色笼罩的小院。 少年开门见山,上来就是一个四十五度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顾哥,我之前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实诚孩子。 ps:今天看某音上小洛熙的新闻,哭了一下午,我们低泪点的人是这样的qwq 第41章 “第一次你送我去公寓, 我说租的是小单间,其实不是。我在同一个小区,自己买了一套房。” 顾延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开口:“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 方闻洲一怔:“...你知道?” 顾延解释:“嗯,你带我去看那个租来的单间, 虽然布置得很像样, 但你对那里好像不太熟悉了。” “特别是书架上的书连翻动的痕迹都没有。冰箱里面也是空荡荡的,连常见的食物都看不见。” 顾延每说一点, 方闻洲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些细节。 “一个真正住在那里的人,不会这样的。”顾延总结道, 语气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方闻洲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在顾延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顾延继续问:“除了房子的事,你还有什么别的, 是瞒着我的吗?” 方闻洲今晚本就打定主意毫无保留,此时他抬起眼,眸光清亮地看向顾延:“还有一件事。” “嗯?”顾延迎上他的视线。 “我就是闻舟。” 顾延的神情控制得极好,恰当好处的露出些许讶异, 眉梢扬起:“这个我是真没想到。” 见他这样,方闻洲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冒了头, 下巴抬高了一点:“那是当然。别的事我可能瞒不住你,但这个身份, 我保护得一直很小心。” 顾延夸奖道:“确实瞒得很好, 那现在怎么愿意告诉我了?”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方闻洲语气认真:“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那赵屿呢?他是不是比我先知道这件事?” 这问题问得有些出乎意料,甚至透出一丝与他平日沉稳气质不符的、近乎孩子气的计较。 方闻洲眨了眨眼, 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顾延一直不说话,明显在等一个答案。 这下,方闻洲确定刚才不是幻觉了。 他没想到,做事一向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延,竟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不过,人总是要哄的。尤其是眼前这位,虽然问得像个暗自比较的小学生,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哄好再说。 他努力抿住嘴角,压下那点儿不合时宜的笑意,非常郑重地举起右手,作出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我发誓,肯定是顾哥你在我心里的地位高。” 顾延看着方闻洲信誓旦旦的样子,心底的一点不爽归于平静。方闻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胆子也大了。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乘胜追击:“那顾哥,你现在有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顾延回答的干脆。 误误会解开,方闻洲觉得和顾延更亲近了。他胆子大起来,忍不住笑着揶揄:“顾哥,你刚才好像小朋友。” 顾延瞥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院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方闻洲被顾延摸的舒服眯起了眼睛,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顾哥,我很久没有在晚上看过大海了。” 顾延没有停顿,立马应道:“走。” 他们住在岛中央,离海边有一段距离。车子驶出小院,穿过镇上零星亮着灯的街道,很快便开上了环岛路。 方闻洲靠在椅背里,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夜色温柔,窗外是模糊倒退的树影,他望着前方,心里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海滩附近。远处有路灯,但光线到不了这里,只有月光铺在沙子上,泛着朦胧的白。 两人下车,脚踩在沙上,潮声比在车里听见的清晰很多,一层一层,由远及近,又退回去。 方闻洲忍不住快走几步,跑到离水近些的地方,然后回头,看向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顾延。 夜色中,那个始终陪伴他的身影,让少年心里微微一动。 无论他想做什么,顾延似乎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只是陪着他。 “这里好像没什么变化。”方闻洲望着前方说。 顾延走到他身旁停下,同样望向那片暗沉的海:“和大自然相比,人显得很渺小,也留不下太多痕迹。” 小岛尚未开发成旅游景点,海边空旷无人,只有他们二人。静静享受了片刻独处的宁静后,方闻洲有些待不住了。 他玩心起来,用手指在沙上划了几道线,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水抹平。 顾延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开口问:“写了什么?” 方闻洲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笑,随口答:“我画了你。” 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事情,顾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一束光投在方闻洲面前的沙地上。 光圈里,沙面上留下的不是什么肖像,而是一只线条简单的小狗轮廓,耳朵夸张地立着,尾巴画成了一个小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方闻洲这才仰起脸,看向顾延。 手机的光从他上方落下,在他脸上切分出明暗交界的光影。那双眼睛浸在昏黄的光晕里,亮得灼人,里头跳动着昭然若揭的狡黠。 顾延的目光从沙地上的小狗移回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方闻洲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那点子顽皮劲儿还没过去,又追了一句:“像不像?就有时候,特别像。” 顾延没应声,只是抬手熄了手机电筒。光亮骤然消失,他看见顾延在昏暗月光下朝自己走近一步,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顾哥,我开玩笑的!”方闻洲想往后挪,手撑在微凉的沙地上。 顾延没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他的影子笼下来,将方闻洲完全罩住。 完了,玩脱了。 方闻洲手脚并用地从沙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沙地绵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快不了。他能听到身后同样踩在沙上的声音。 “错啦错啦,放过我顾哥。” 顾延没应,只是加快了脚步。距离在迅速拉近。 方闻洲慌不择路,脚下被东西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去。惊呼还没出口,腰侧就被一股坚实的力量箍住,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他后背撞进松软的沙地,并不疼,扬起一片细沙。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覆压下来,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沙地之间。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擂鼓般的心跳,还有顾延近在咫尺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颈侧。 顾延的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臂撑在他耳旁,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方闻洲紧闭着眼,等待可能降临的惩罚,过了会,预想中的的搔痒并没有来,他掀开眼睫。 月光从他肩头漏下几缕,照亮了上方那双正垂眸凝视着他的眼睛。 顾延的眼眸很深,映着稀薄的月光,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无可避免地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不再流动,远处的海潮声在这一刻被推远,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一小片沙地,和沙地上重叠的两个人。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方闻洲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少年湿润的唇上。那唇瓣泛着嫣红,在朦胧月色里,像静待采撷的果实。 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蛊惑,顾延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 他开口,声音沙哑:“跑什么?小狗追人,不是天经地义?” 被扑倒的眩晕和此刻过于亲密的禁锢感交织在一起,让方闻洲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延没打算放过他,催促道:“被我抓到了,是不是可以惩罚你?”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一直徘徊唇角,方闻洲的呼吸彻底乱了,声音有些发颤,“惩、惩罚什么...” 他想要偏开脸,顾延却用指尖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转了回来。方闻洲躲不开,只能被迫直视男人。 “小狗除了追人,还会咬人。” 顾延的手指滑到少年颈侧,指腹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给我咬一口,就放过你。” 方闻洲的睫毛颤了颤,思绪有些停滞,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默许顾延提出的条件,男人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低下头。 第45章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侧。脖子上传来的感觉不像是真咬,反而更像是一个带着湿意的吻,轻轻印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有些痒,有些麻,还有些细微的刺痛。 顾延的吻来到了少年的喉结上,从未谈过恋爱的少年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刺激。 一股陌生的酥麻如电流般窜过脊椎,瞬间冲垮了他。一声极轻的闷哼,终究没能锁在紧咬的齿间,漏了出来。 这细微的声响,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处可藏。 顾延的动作顿住,下一秒,那原本还算克制的啃咬加重了力道,落在少年的喉结上,辗转研磨。 方闻洲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抓住顾延肩头的衣料,指尖用力,他想要仰头躲避,但后颈被顾延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一阵强过一阵的陌生潮涌涌上心头,细小的呜咽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少年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湿润。 “顾...顾延...”方闻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却如同男人一般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声呼唤,让顾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气息也有些乱。月光下,他能看见少年绯红的脸颊,湿润迷蒙的眼睛,还有颈间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方闻洲眼神失了焦, 涣散地映着顾延的轮廓。眼尾红得明显,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轻轻颤着, 唇瓣上还留着刚才被自己咬出的浅浅齿痕。 那副全然失守的模样,与几分钟前在沙地上画画使坏的狡黠少年判若两人。 顾延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低头,去吻他湿润的眼角, 亲他微张的唇。 但他克制住了。只用指腹擦过方闻洲眼角渗出的湿意, 动作间是说不出的珍视。 感受到他的触碰,刚经历过一番刺激的少年敏感地瑟缩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 重新看向男人,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蒙, 像是迷路的小动物。 “顾延。”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知的委屈。 这一声,让顾延最后那点伪装也差点瓦解。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腾的欲念狠狠压下去,转而用掌心覆住方闻洲的眼睛。 “别看了, ”他低声安抚,“缓一缓。” 视野陷入黑暗,其余感官便愈发清晰。方闻洲能听见顾延并不平稳的呼吸,颈侧与喉结处残留的刺麻感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过了好一会儿, 顾延才移开手。他撑起身,将方闻洲也从沙地上拉起来, 替他拍掉背上沾的沙粒。 方闻洲腿还有些软,抬手想去摸脖子, 手腕却被顾延握住。 “对不起, 我咬了点印子出来。” 少年闻言,脸上原本未褪的红晕烧得更盛。 理智回笼, 刚才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他猛地抽回被顾延握住的手腕,后退了小半步,狠狠瞪向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方闻洲开口,“你是属狗的吗?还真咬!”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映着未干的水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撒娇。 见他这副模样,顾延刚才强压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他没辩解,只是迎着对方的视线,理直气壮对着方闻洲:“汪。” 方闻洲被这声堵得无言以对,憋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脸!” 说完,他再不敢看顾延,迈开步子就沿着来路往回走。顾延也不急,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路走回停车的地方,方闻洲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就要往里钻,说什么也不肯再坐副驾驶了。 顾延没拦,只由着他去。自己走到驾驶位,开门坐了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车子,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取出两片创可贴,转身递向后座。 方闻洲正抱着手臂看向窗外,听见动静,没好气地扭回头,凶道:“干嘛?” 顾延没说话,伸手将车内后视镜轻轻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镜子里,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尤其锁骨那一处,颜色最深。 “贴一下,不然很明显。” 前排的狗男人出声提醒,方闻洲瞥见镜子里的痕迹,脸上消退的热度一下又烧了起来,一把抓过两枚创可贴。 车内光线昏暗,他撕开包装,对着车窗玻璃模糊的倒影,笨拙地试图把创口贴对准位置。但靠近后颈的那处角度别扭,试了几次,不是歪了就是没贴牢。 顾延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随即解开安全带,转身探身到了后座。 “你干嘛?”方闻洲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脊背抵住了车门。 “别动。”顾延伸手,拿过方闻洲手里没贴好的创口贴。 狭小的车厢里,顾延的气息靠近。他将创口贴对准那抹痕迹,仔细抚平,还用指腹在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合牢固。 “好了。”顾延直起身,退回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寂静的海滩,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小院门口,两人下车,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张伯哼着小调的声音,看来是串门回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屋,张伯正坐在客厅的竹椅上喝茶,见到人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去哪玩了?” 顾延走在前面,“回来了,洲洲带我去海边转了转。” 张伯听了,笑呵呵地点点头:“海边好,晚上安静,吹吹风舒服。” 他年纪大了有点老花,等方闻洲换好拖鞋走近了,才瞧清楚自家孩子脖子上明晃晃贴着两片创可贴。 “洲洲,你这脖子怎么了?受伤了?”张伯放下茶杯,语气担忧。 方闻洲正心虚,被这么一问,想起方才海滩上的事,又瞥见一旁顾延好整以暇的背影,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恼顿时找到了出口,扭头便瞪向那人:“被狗咬了!” 张伯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摸了摸方闻洲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还胡言乱语上了?海边哪来的狗?” 方闻洲被噎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赶紧另找了个借口:“不是,是蚊子。海边蚊子太毒了,盯了两个大包,我挠破了,就贴上了。” 他说着,还欲盖弥彰地抬手在创可贴旁边虚虚挠了两下。 张伯信以为真,连连点头:“海边蚊子是厉害,你这孩子皮肤嫩,可不就爱招它们。一会儿我去找找有没有清凉油,给你抹抹。” 方闻洲哪敢答应,连忙摆手,“不用了张伯,贴了创可贴就行,现在已经不痒了。” “真的不用?”张伯不太放心,还想再说。 “真不用,张伯您别忙了,我有点累了,先上去睡觉啦。” “行行行,那你去吧。”张伯无奈,摆手让方闻洲上去,又问另一个还杵着的人:“小顾,你呢?再坐会儿?” “张伯,我也准备休息了,今天麻烦您了。” 张伯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孩子还客气什么,热水都烧好了,洗漱什么的都方便。” 顾延道了谢,同样上了楼。路过方闻洲房门,里头安安静静,连灯光都没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看来是真的直接准备睡了。顾延没作停留,径直回了隔壁客房。 他走进浴室,热水淋下,蒸腾的雾气里,方才沙滩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少年在他怀里颤抖的模样,湿润泛红的眼角,颈间皮肤的触感,还有那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顾延闭了闭眼,任由水流冲刷,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控,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远超出他原本计划的试探。 可方闻洲那副全然信任又懵懂的模样,让他实在难以自持。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下。 他很少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刻,尤其在关于方闻洲的事情上。少年会如何看待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只觉得那是一场无心的玩闹,还是已经隐约察觉到他那些越了界的念头? 向来习惯谋定后动,耐心布局的他,今晚却亲手撕开了一道缝隙,让那份潜藏已久的占有欲暴露无遗。他担心这一步走错,会让此前所有的靠近都前功尽弃。 这个认知,让顾延陷入更深的焦躁。 他终究还是摸过手机,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顾延斟酌着字句,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平常的问候。 【g:睡了吗?】 【闻舟:还没有,怎么了言故。】 【g:没什么,随便问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闻舟:本来还挺开心的,后来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g:什么小意外,愿意说说吗?】 【闻舟:就是跟朋友闹着玩,结果他闹得有点过火,突然咬了我脖子一下,还留了痕迹!】 【g:那你现在有在生气吗?】 【闻舟:一开始是挺生气的!感觉好丢脸。不过后来想想,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也许是玩疯了没收住?而且...】 第46章 【g:而且什么?】 【闻舟:而且好像也没有真的特别特别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g:怪在哪里?除了生气和丢脸,还有其他感觉吗?】 【闻舟:我也说不好,他平时明明特别稳重,怎么会突然做这么孩子气的事?就像只大狗似的,凑过来就咬,一点都不像他。】 【闻舟:太幼稚了!还弄得我一脖子都湿乎乎的,脏死了!】 “幼稚。” “脏死了。” 看着这两词,顾延沉默了几秒。他预想过少年可能会困惑恼怒,唯独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少年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找补了一句。 【闻舟:啊,我不是说他这个人脏,就是湿湿黏黏的,不舒服。】 顾延:其实也没必要再解释一句。 【g:......】 他最终还是敲下了一串省略号。这能表达出这会他心情最直接的写照。 【闻舟: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也觉得我话说得太重了?】 少年还是没有意识到那举动背后的深意,他太低估方闻洲在情感方面的懵懂程度。 横亘在胸口的滞闷,发酵成自嘲的苦笑,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涩意。 但该哄的还是得哄。 【g:没有。我只是觉得,无论什么原因,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就是他的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得到言故的支持, 少年有了底气。 【闻舟:就是,明天我肯定得和顾延严肃谈谈,让他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闻舟:好啦, 不说这个了,越说越精神。我现在真的要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你也早点睡吧, 言故。】 【g:好, 晚安,舟舟。】 【闻舟:晚安!】 对话停在这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顾延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向后靠进枕头。 黑暗中, 他睁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耐心他固然有,但今晚少年懵懂的反应,让他隐约感到,或许需要调整策略。 方闻洲思维太过于笔直, 迂回的暗示,他或许永远只会把他当成朋友,自己应该更直白一些。 —— 海岛清晨亮得格外早,顾延作息向来规律, 即便假期也醒得早。他洗漱完毕下楼,楼下已经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走下楼, 便看见张伯微驼的背影正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 老人脚边放着几个竹编的篓子,里面已经堆了些晒干的鱼, 封好的罐装海鲜,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正弯腰从角落的米缸里舀出新米。 “张伯, 早。”顾延出声招呼。 张伯直起身,问道:“哎,小顾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延走近,目光扫过地上准备好的东西:“习惯早起了,您这是在忙活什么?” “给洲洲还有你,准备点东西带回去。”张伯说着,又弯腰去拿另一个空篓子。 “岛上别的没有,就这点海货,自家种的菜啊都很新鲜。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在外面吃饭将就,带点回去平时煮放吃点,也能添点家里的味道。” 没想到张伯也给自己准备了,顾延看向那些被仔细分装好的土产上。这样纯粹的赠予,在他过往的社会经验里是稀罕物。 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礼物从来与目的挂钩。一份馈赠,便意味着一份待偿的人情。 “张伯,这两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您这太破费了,我不能拿。”顾延开口。 张伯正把米袋口扎紧,闻言有些诧异地看过来,“这有什么破费的?自己家里弄的东西,值当什么钱?” 他把米袋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洲洲那孩子迷迷糊糊的,连回家的票都能忘了抢。要不是你顺路带他,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城里打转呢。” 老人的感谢直白而朴实,不绕一点弯子。 顾延摇了摇头:“张伯,您别客气,真的是顺路。” 他这话并非全然的客套。送方闻洲回来最初只是出于私心,绝不足以承载老人如此分量的感激。 “顺路也是情分,洲洲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心性单纯,看人看事也直。有些事,他想不到那么多。”他抬眼看向顾延,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我不一样。我能看出来。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客户要谈,你安排晚两天坐个飞机过来,也是一样。哪还用得着自己提前两天,开上六七个小时的车子,专门送他这么一趟?” 顾延沉默了一下。老人不愧于活了几十年,只想了想就明白了方闻洲对顾延的特殊。他也没必要在一个真心爱护方闻洲的长辈面前,继续维持那套过于得体的说辞。 男人这下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您。” 张伯见他承认,面露欣慰,又叹了口气:“现在孩子大了,飞出去了。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见识有限,也不能在外头为他寻求什么帮助,替他铺什么路。” “只能多劳烦劳烦您这个做领导的,平时多照顾多提点他一些。” 说着,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他粗糙的手指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崭新的红色百元钞票。 票面崭新没有折痕,一看便是特意为了这事,从镇上的银行取出的新钞。 张伯将那叠钱往前递了递,就想往顾延口袋里塞:“小顾,你拿着。就当是张伯一点心意,拜托你多费心照顾着点洲洲,让他在外面能顺心些。” 那叠崭新的钞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顾延抬起手,轻轻覆在老人那双攥着钱的手上。 “张伯,这钱您收好。”他稍微用了点力,止住老人的动作,然后将那只手连同那叠崭新的钞票,一起推回老人身前。 他看着张伯有些无措和急切的眼睛,解释道:“真不用。闻洲自己就很优秀,在公司也很受欢迎,同事们都愿意主动去照顾他。所以这钱我真不能收。” 张伯的手僵持在空中,目光紧紧锁住顾延的双眼,老人嘴唇微微动了下,握着钱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没有再坚持。 在顾延的坚持下,老人终是颤巍巍地收回了手,将那叠钱用手帕仔细包好,重新塞回衣内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眼眶比方才更红,动作间却多了份踏实。 “好,那就多麻烦领导了。” “您放心。”顾延郑重保证。 厨房传来粥熟的声响,香气弥漫满屋。张伯稳了稳神,转身朝厨房走去,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爽利:“我去瞅瞅粥,可别糊了底!” 顾延自然不让他独自忙活,二话没说,也跟进去打起了下手。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闻洲顶着一头睡得微翘的头发下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浅色t恤,短裤下小腿笔直。 经过一夜的缓冲,昨晚的羞恼和尴尬被睡眠消化了大半,他又恢复了在家时那种松弛的状态。 “张伯——”他拖着长音,人已经蹭到了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好香啊!煮什么好吃的?” 张伯背对着他,正缓缓搅动锅里的粥,闻声头也没回,笑道:“我家馋猫鼻子真灵,做的海鲜粥,放了昨儿留的虾仁。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出锅了。” “哦。”方闻洲应着,目光却是一转,落到正在帮忙摆碗筷的顾延身上。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地上那几个装得满满的竹篓。 “嚯,张伯您又弄这么多!”他嘟囔着走过去,弯腰从菜篓里捡了根嫩生生的小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张伯听到声音,在厨房里笑骂:“洗脸刷牙了没就吃!” “刷了刷了!”方闻洲闲不住性子,叼着黄瓜又晃到厨房门口。 锅里的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扑鼻。 他凑到张伯身边,小脑袋往老人肩膀上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同老人撒娇:“阿伯~我都说不用带这么多啦,吃不完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张伯被他蹭得肩膀一歪,脸上笑开了花,手里勺子虚虚一扬:“又在这碍事,给你你就拿着,吃不完分给同事也行。” 方闻洲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是舍得和顾延讲话。 “顾哥,早啊。辛苦你了,一大早还帮着忙活。” 顾延将他那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目光落在他昨天没亲到的嘴角。 “不辛苦。”他停顿了一下,在方闻洲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才补上了后半句,“为洲洲服务。” “......” 方闻洲叼着的半截黄瓜,咔嚓一声脆响被他咬断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重任落到了两个年轻人头上。张伯笑呵呵地揣起他的小茶杯,坐到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去了。厨房里顿时只剩下水流声。 第47章 说是两个人一起,实际情况却有些名不副实。 顾延卷起衬衫袖口,站到了水槽前。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即便洗碗也不例外。方闻洲跟进来,找不到事做,反倒成了单纯的旁观者。 水流冲走泡沫,顾延将盘子逐一沥干。清晨的光线将男人的轮廓描摹得柔和。方闻洲看着,忽然无端地想,顾延这人连洗碗都挺好看的。 “看够了?” 方闻洲被抓包,耳根一热,强装镇定地挺了挺背:“我这是在监督工作。” 顾延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对了,你上次是不是说,要加我微信?现在还加吗?” 话题转的突然,方闻洲愣了下:“加。” “我手湿。”顾延将湿漉漉的双手摊开,示意指尖还滴着水,“手机在右边裤袋,你自己拿一下?” 方闻洲踌躇了一秒,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顾延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近,距离缩至半臂。 他视线不知该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聚焦在顾延深色休闲裤的右侧口袋。布料紧绷,勾勒出大腿绷紧的线条。 他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布料下的躯体。隔着薄薄一层,顾延腿部肌肉的温度清晰可辨。 方闻洲飞快瞥了顾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只是垂眸看他。少年赶紧收敛心神,加快动作,将手机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机身上还带着顾延的体温,握在手里有些烫人。 “密码多少?”他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顾延报了一串数字:“0531。” 方闻洲正要滑动的手指蓦地顿住。他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抬头:“0531?” “嗯。” “这么巧?”方闻洲脱口而出,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我的生日也是5月31号!” 顾延眼眸掺杂了难以捉摸的深意,他意有所指地重复:“是挺巧,我暗恋的人生日,也在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方闻洲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他抬起眼看向顾延,眼里满是惊讶和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你有喜欢的人?”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干涩一些, “是谁?我认识吗?” 顾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方闻洲,那双眼眸里像是在衡量什么, 但方闻洲看不明白。 厨房里很安静, 这沉默持续得有点久,方闻洲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顾延不说话,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搅动得更厉害。 “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少年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终是换了种问法。 顾延一直在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人却久久不语,就在方闻洲以为他不会回答, 或者会用模糊的话语带过时,顾延开了口。 “他很好。” 顾延继续道:“很开朗,像个小太阳。身边的人也都喜欢他。” 这几个词争先恐后地钻进方闻洲的耳朵,在少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拧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胀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觉得不太舒服, 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方闻洲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较劲:“哪有这样的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同一个人的。” “有的。” 他看着方闻洲, 提到那人时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我喜欢的那个人,就值得。” ——就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最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方闻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想问的话都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他突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想再看着顾延用那种眼神和语气谈论另一个人,不想去猜测那个小太阳究竟是谁。这些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无端的烦躁。 少年避开了顾延的目光,垂眼看向手里属于顾延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不太听使唤。但他还是凭着本能找到添加好友的界面,扫码发送申请。 “加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他把手机塞回顾延手里的,没等顾延回应,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延一个人站在洗碗池边,任由自己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房门被不算轻柔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顾延才缓缓收回视线。 掌心刚刚被塞回来的手机尚存一丝对方的体温,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建立的好友关系。 想到刚才方闻洲从错愕到追问的一系列表现,顾延的眸光深了深。 他的洲洲对他好像并非全无感觉。 ——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方闻洲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并没有随着逃离而消散,反而在独处时更加汹涌地翻涌起来。他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什么样的人能被顾延这样形容? 他认识吗?会是公司里的人吗?还是以前认识的?男的还是女的?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每一个都让他心口的乱麻缠得更紧。 更让他懊恼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些问题,甚至在脑海里将认识的人逐个比对,看谁符合那小太阳的描述。 这太奇怪了,顾延喜欢谁根本就不关他的事情。 但念头一旦滋生就无法轻易掐断。方闻洲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小人。 一个戴着眼镜,代表理智的小人,此刻正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面:“方闻洲!你清醒一点!顾延喜欢的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另一个头顶翘着撮呆毛,代表感性的小人,正抱膝坐在地上,委委屈屈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 理智小人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给了感性小人个脑瓜崩:“想什么想,不许想了!” 感性小人被弹得向后一仰,捂着额头,眼眶就红了,嘤嘤嘤地哭起来。 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方闻洲只觉得更加头痛欲裂,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被窝里的黑暗没能带来困意,方闻洲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怎么蛄蛹也睡不着。 他一把掀开被子,有些气恼地坐起身,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他只好重新抓起手机,准备刷点短视频转移注意。 手指机械地上划,一个个搞笑新奇的短视频快速掠过眼前。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回响,但少年的眼神涣散,心思显然没在内容上。 终于,再又一次上划后,他的指尖顿住了。屏幕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到了微信的界面。那个最新添加的联系人,出现在列表最顶端。 顾延的头像是一片简单的深蓝海景。方闻洲的手指被好奇驱使,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想从那边寻得蛛丝马迹。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顾延的朋友圈干干净净,连一条动态也没有发过。最顶端的迪迦奥特曼背景图在这片空白下衬托的非常醒目。 方闻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放大图片,盯着那个在星辰背景下摆出经典起手式的光之巨人,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顾延私下里竟然喜欢奥特曼?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看来网络上男人至死是少年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不过方闻洲自觉已经过了迷恋奥特曼的年纪,显得成熟多了。 心里那阵无名的烦躁,因这个发现而消退了些许。他意识到自己偶然发现了顾延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 那个被顾延捧在心尖上的小太阳知道这件事吗? 方闻洲觉得他肯定不会知道。毕竟也就只有像洲洲这么聪明仔细的人才能看留意到这种细节。 少年指尖在屏幕上截了张图。退出微信,点开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顾延喜欢奥特曼。”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记下来,等他生日的时候,可以送他奥特曼当做礼物。” 无形中扳回了一城,少年的心思向来来去如风,被这意外发现一搅合,先前堵在胸口那团乱麻般的滞闷感,竟然已经散了大半。 他退出备忘录,点开那个刚刚添加的好友对话框。屏幕的光映亮他弯起的嘴角,带着点狡黠。 【一叶舟:你相信光吗?】 消息发送成功,下一秒对话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醒,随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顾延:?】 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方闻洲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能想象出顾延此刻蹙眉,对着这没头没尾的五个字露出困惑的模样。 第48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小的恶作剧成功带来的愉悦感让少年心情更好了,他指尖轻点离开了两人的对话框,并不打算给顾延回复。 让顾延自己琢磨去吧,谁让他刚才神秘兮兮的。 少年心满意足地锁上屏幕,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整个人重新滑进被窝,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吃饱后人本就容易犯困,方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精神劲儿过去后,熟悉的晕碳感便裹挟着倦意席卷而来。 方闻洲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漂浮就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两下。 一阵并不剧烈的震感,搅散了方闻洲的睡意。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吐司:宝!!在不在在不在!有天大的好消息!!!】 【闻舟:在呀在呀,怎么了?什么好消息呀?】 【吐司:我们社团拿到言故大大的《隐喻》漫改权了!!】 方闻洲睡意仍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闻舟:哦哦。】 两人不愧是多年好友,吐司一下子就猜到了方闻洲方闻洲估计在打瞌睡。 【吐司:方小洲同志,请你把眼睛睁开,把脑子里的瞌睡虫甩出去,再把本仙女发的消息,认、真、看、一、遍!】 【吐司:我不信你反应还这么平淡。】 一连串的消息震得手机嗡嗡响,也彻底把方闻洲残存的睡意给摇没了。他揉了揉眼睛,也不生气,听话的将那条消息重新拉到视野中央。 【吐司:我们社团拿到言故大大的《隐喻》漫改权了!!】 等等...! 卧槽。 【闻舟:真的吗?!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吐司:我什么时候拿言故大神的事儿骗过你,千真万确。】 【吐司:之前他的责编林佳那边一直没松口,谈判僵持了好久,我们都快不抱希望了。】 【吐司:结果今天!就刚才!林编辑主动联系我,说决定将《隐喻》的漫画改编权正式授予我们社团!】 巨大的惊喜拍过来,砸得方闻洲有点晕乎,他迫不及待的问。 【闻舟:合同什么时候拟定?】 【吐司:快了,到时候我们快了快了!林编辑说她会尽快把草案发过来。最棒的是...】 吐司故意吊足了胃口卖起关子,方闻洲一下子就急了,接连发了好几张兔子挥拳打人的表情包,吐司这才慢悠悠地敲完了没说完的内容。 【吐司:最棒的是,签合同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线下见到言故大神本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闻舟:啊啊啊!!!】 【闻舟:小兔疯狂旋转.gif】 【闻舟:我要见到活的言故了?!】 屏幕那头的吐司显然很满意他这炸裂的反应。 【吐司:哼哼, 现在知道这是多么天大的好消息了吧?】 【吐司:刚才是谁只回我哦哦的?】 方闻洲此刻心情好到飞起,完全不介意好友的调侃,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闻舟:我错了吐司大人!您是最棒的社长!请接收我滔滔不绝的敬仰!】 【闻舟:所以具体时间呢?地点呢?我需要准备什么?穿什么衣服?】 【吐司:淡定淡定, 具体安排还要等林编辑通知。】 【吐司:不过应该就是最近一两周的事,你先把时间预留出来。】 【吐司:衣服嘛,穿你平时那样就行。】 虽然还没有确切日期, 但仅仅是能见到言故, 就足以让方闻洲快乐得想在床上打几个滚。 【闻舟:遵命,社长大人, 我随时待命!】 【闻舟:敬礼的小兔.gif】 【吐司:好啦,好消息传达完毕, 本仙女要去忙后续事宜了。】 【吐司:你继续睡吧,瞧你刚才那迷糊样。】 结束了和吐司的对话,方闻洲把手机放到一边,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与言故虽互有联系方式,但真正开始交流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在此之前, 他曾多次听闻圈内人提及,言故极其注重现实生活的隐私。 因此,即便心中偶尔浮现想要私下见面的念头,在知晓这一传闻后, 他也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如今,这个机会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他拥有了正当的理由见到言故。 越想越兴奋,方闻洲掀开被子下床,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哼~哼~哼哼~~” 不成调的轻快小曲从他唇边逸出,他转身来到衣柜前, 拉开了柜门。下午就要出发回去了,他原本打算睡醒再收拾行李,但现在睡意全无,方闻洲就索性提前把行李收拾好。 他刚把两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洲洲?” 是顾延的声音。 方闻洲动作一顿,刚视奸了别人的朋友圈,他有点心虚。 “门没锁,进来吧。” 方闻洲扬声应着,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门被推开,顾延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一扫,掠过摊开的行李箱和散落的衣物,最后定格在少年光裸的脚上。 顾延蹙了下眉,走到床边,弯腰拎起那双被方闻洲踢到一边的拖鞋,随后来到方闻洲面前。 “穿上。” 他把鞋子放到方闻洲脚边,方闻洲正叠衣服叠到一半,低头看看鞋,又抬眼看看顾延,撇了撇嘴。 “不穿,又没多凉,光着脚舒服。” 顾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蹲下了身。 方闻洲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往后缩,脚踝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 “哎,你...!” 少年的脚踝纤薄,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肌肤细腻触感温润如玉石。 此刻,这双漂亮的脚因突如其来的接触而猛然一缩,脚趾蜷起,不经意间蹭过了顾延的手腕。 脚趾蹭过手腕带来的微痒触感让顾延动作不由一滞。他的目光落在方闻洲因用力而蜷缩泛着淡粉色的圆润脚趾上。 停留了会,才用另一只手拿起拖鞋,细致地为他套上,“听话。地上凉,容易生病。” 整个过程中,顾延低着头,方闻洲只能看到他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 双脚都被套上拖鞋,少年才回过神,有点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嘟囔了声:“...知道了。” 帮少年穿好拖鞋,顾延站起身,“刚才在和谁聊天?听到你在哼歌,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方闻洲闻言,又想起刚才和吐司的聊天,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抛到脑后。 “朋友告诉我,我们社团拿到言故老师的漫改权了!他说着,把手里的t恤往行李箱里一放,面向顾延,语气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而且签合同的时候,我很有可能就能见到言故老师本人了!” “那确实值得高兴,不过如果你见到他之后,发现他本人并不完全符合你想象中的样子,甚至有些出入,你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啊?”方闻洲没太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他歪了歪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啊!我喜欢的是他的作品,这跟现实中他长什么样子没什么关系吧?” 顾延叹了口气:“是。”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吗?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出门?” 顾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借口,解释道:“客户那边临时有急事放了鸽子,改约到下周了。” “啊?怎么这样!明明都约好了时间,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少年这副义愤填膺全然站在自己这边的小模样,让顾延颇为受用。 “嗯,是不太好。”顾延顺着他的话,“不过生意场上,常有的事。” “那也不能随便放人鸽子呀。”方闻洲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没事,这样正好,能早点送你回去。” 方闻洲哼了声,把最后一件物品收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收拾好了?”顾延问。 “搞定!”方闻洲拍拍手。 “那好,我也去准备一下。” “好。” 半小时后,两人在楼下碰面。张伯早已等在客厅,看见方闻洲拖着箱子下来,立刻迎了上去,眼里满是不舍。 “小洲啊,东西都带齐了没有?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画图。”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拍着方闻洲的背。 “都带齐啦,张伯您放心。”方闻洲心里也泛起酸酸软软的离愁,他放下箱子,主动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这位从小看他长大的老人。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是,天气快转凉了,要注意加衣服,别舍不得开暖气。” 自从方闻洲去外面上学工作,两人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每次离别,张伯都红着眼眶。 第49章 方闻洲不是没提过接他一起去城市里住,可老人对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小岛有着根深蒂固的眷恋,总是摆手拒绝。 张伯的声音有些哽咽,抱着方闻洲舍不得松手,“过年一定回来看看张伯,啊?” “好,一定回来。”方闻洲用力点点头,把脸埋在老人肩头,瓮声瓮气地保证。 顾延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地注视着。直到方闻洲从张伯怀中退出,揉了揉发酸的鼻尖,重新拉起行李箱,他才上前,接过少年手中的箱子。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小院。方闻洲降下车窗,用力朝门口挥手。 后视镜里,张伯的身影久久未动,一直高高举着手臂。直到车子拐过弯道再也看不见,那满头白发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停在原位。 方闻洲慢慢坐正,关上车窗吸了吸鼻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没有说话。 刚才强撑的笑脸淡了下去,鼻尖的酸涩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堵在胸口。 顾延手握方向盘,余光却将少年低落的样子尽收眼底。车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掠过车窗。 “舍不得张伯了?” 方闻洲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以后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陪你。”顾延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交通方便,飞机动车都很快。周末或者小长假,想来就能来。” 方闻洲知道,顾延从不说空话。这句承诺沉甸甸的,落在他心口,奇异地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离愁。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堵着的情绪松动了一些。 他转过头,对顾延笑了笑,虽然眼眶还有点红,但笑容是真切的:“谢谢顾哥。” 车子汇入主路不久,便遭遇了预料之中的拥堵。节假日最后一天出城车巨多,不过,比起上次回来时的拥堵,这次车流至少还在龟速前行。 堵堵停停,天色从暗到亮,他们终于穿过最拥挤的路段,车速提了起来。 当熟悉的社区映入眼帘时,车子熄了火,顾延看向副驾驶上正低头解安全带的方闻洲,开口说:“到了,看来,这次得劳烦你重新给我指路了。” 方闻洲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尴尬一笑,报出了一条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路线。 车子停在了社区另一片住宅区前。这里的房子多是设计雅致的小型别墅,与方闻洲租的公寓楼虽在同一个小区,却是两个不同的区域。 熬了一个大通宵,饶是顾延眉宇间也不免带上倦色,方闻洲看向顾延,问道:“顾哥,你家离这边还要开多久?” “不堵车的话,一个多小时。” 还要一个多小时... 方闻洲默算,顾延已经连续驾驶了六七个小时,再让他强撑下去,自己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你开了这么久车也累了,先在我家睡会儿再走吧?” 这邀请正中顾延下怀,他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车子停稳, 绕过几丛修剪整齐的灌木,一栋设计简约的小别墅映入眼帘,这与之前方闻洲指给他看的那片公寓楼群, 属于同一社区内不同的住宅类型。 方闻洲掏出钥匙打开门,顾延跟着方闻洲走入室内。 房间里的装潢和布置,与顾延走极简冷调风格的公寓截然不同。整体以暖色调为主, 房间朝南, 光线透入显得明亮又通透。 “顾哥,这边。”方闻洲引着顾延往里走, 穿过客厅来到客房,“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客房自带浴室,里面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顾延点了点头,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椅子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方闻洲脸上。少年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你也去睡会儿。”顾延说。 “我还不困, 先收拾下东西。”方闻洲揉了揉眼睛,嘴上说着不困,却掩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顾延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他。方闻洲被他看得耳根微热, 只好妥协:“好吧好吧,那顾哥你先洗漱, 我带你简单看看家里,然后我也去躺会儿。” 房子面积颇大, 房间虽不多, 每一处却都十分宽敞。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书房。 “这里是我平时画画和看书的地方,”他侧身让顾延进来, 介绍道,“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书房的光线与布置和客厅的温馨感略有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定制书柜。其中一格整齐陈列着言故的全套作品,旁边还细心摆放着几个与书中角色相关的摆件。 除此之外,另一个书柜里则整齐码放着一本本厚薄不一的画册与文件夹。它们按年份排列,早年的一些册子边角已微微磨损。 方闻洲顺着顾延的视线望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画,从刚开始学到现在什么都有,挺杂的。” “可以看看吗?”顾延问。 方闻洲大方地点点头:“当然,随便看。不过里面大多是练习稿和没画完的废稿,顾哥你看的时候可别笑我。” 得到允许,顾延走到书柜前。将手伸向了一本看起来最旧的素描本。它的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稚嫩的笔触写着一个日期,大约是七八年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是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试图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旁边还有橡皮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 笔触生涩,但能看出下笔者极其认真。 顾延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许多年前,年少的方闻洲,趴在书桌前,一点一点笨拙地描绘着他想象中的世界。 他慢慢地一页页翻过去。少年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线条逐渐变得流畅,出现了简单的静物素描,然后是尝试性的色彩涂抹。 继续向后翻。时间在画册中流逝。少年的技巧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起来。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构图,光影的处理变得大胆而富有层次,笔下的人物渐渐有了生动的神态。 顾延看到了早期对某些经典动漫角色的临摹,也看到了他开始原创的一些角色草图,虽然风格还未定型,但灵气已扑面而来。 尤其是画册靠后部分的一些练习稿,与他记忆中闻舟最早期的公开习作隐隐重叠。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用手机拍下这些画册,可理智还是按捺住了。 少年如此信任地让他踏入这片私密领域,他不能在对方未曾允许时,擅自留存这些痕迹。 没关系,他合上画册,将其归回原处。时间还早,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顾延转过视线,落向另一侧的书柜,“《隐喻》的初版我记得印量很少,当时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方闻洲正侧耳倾听,见他突然停下,疑惑地转过头:“当时你怎么了?” 顾延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插回裤袋,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也收藏了这本,当时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 “哦。”方闻洲不疑有他,转头继续欣赏自己的宝贝藏书。 参观完毕,方闻洲倦意上涌。他把顾延送回客房,“顾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好。”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顾延躺到床上。枕头与被子十分柔软,上面沾染的气息和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合上眼,不久便沉沉睡去。 方闻洲这一觉同样睡得极沉,把昨日来的奔波都补偿回来。他是被胃里隐约的饥饿感唤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深蓝色的天光,昭示着时间已近傍晚。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居然快晚上七点了。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方闻洲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屋内一片静谧,猜想顾延可能还在睡,他爬起来洗漱了一下,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走到客厅,果然静悄悄的。客房门紧闭着。方闻洲放轻脚步,去厨房倒了杯水。 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他坐在桌前,小口喝着水,思绪慢慢转动。 今天本来是工作日,好在公司制度比较人性化,允许用年假调休来抵扣。方闻洲在回去前他就提前申请了假期,流程批得很快,因此除了今天,明天也还能休息一天。 想到这里,方闻洲舒了口气,舒展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久睡的肢体有些僵硬,但连日积攒的疲惫确实已消散了大半。 肚子在这时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该吃晚饭了。方闻洲原本想点外卖,却又记起顾延似乎不太喜欢外卖的油重。犹豫片刻,他决定干脆自己下厨。 虽然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目前技能点仅点亮了煮泡面和煎鸡蛋。不过,做饭而已,照着菜谱学做几道菜,能有多难? 说干就干。他立刻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常用的美食app,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图文并茂的菜谱,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仔细筛选,最终锁定了几道看起来最友好的菜。 第50章 西红柿炒鸡蛋和蒜蓉炒西兰花,再配一个紫菜蛋花汤。嗯,有荤有素有汤,营养均衡,完美! 家里冰箱空空如也,他随即切换到同城生鲜配送的app,对照着菜谱,把需要的食物购置,半个小时之后,配送员按响了门铃。 方闻洲接过满满一袋食材,自信满满准备大显厨艺。 就在这时,客房门被推开,顾延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眉宇间的倦色淡了许多。 “顾哥,你醒啦?”方闻洲抱着食材,“前些日子都是你在做饭,太辛苦了。我这两天可没闲着,看了不少厨艺视频,今天就让我来露一手,给你做顿饭!” 顾延目光扫过他怀里那袋食材,又落在他跃跃欲试的脸上,没有拒绝:“好。” 他走向厨房,正想想帮忙打下手,就被方闻洲拦在了门口。 “哎,别别别,”少年扬起下巴,“洲洲大厨今日独立掌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顾哥你去外面坐着等吃就好。” 看他这副信心十足的模样,顾延也不再坚持,“好,那辛苦了。需要我时随时开口。” 方闻洲抱着食材,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厨房。顾延依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方向。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切菜的笃笃声,以及手忙脚乱碰倒调料瓶的动静,夹杂了少年几句小声的轻呼。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厨房门终于被推开。方闻洲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当当当——开饭啦!”他将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进去端出汤碗。 平心而论,眼前的饭菜卖相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西红柿炒鸡蛋红黄交织,鸡蛋嫩滑,番茄汁水丰盈,蒜蓉西兰花翠绿油亮,就连刚端出来的紫菜蛋花汤里,蛋花也打得细碎均匀。 “看起来很不错。”顾延走到餐桌旁,夸了句。 “那当然!”方闻洲有点小得意,递过筷子,“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顾延没有马上动筷,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拍了一张照片。 方闻洲好奇得问:“顾哥,你拍这个干嘛?” “纪念一下,”顾延收起手机:“洲洲大厨的处女作,值得留念。” 说完,他夹起一筷西红柿炒鸡蛋,送入口中。入口的瞬间,顾延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盐似乎放得有点多,掩盖了西红柿本身的酸甜。鸡蛋的火候也有点过,边缘发硬。 但他面色丝毫未变,十分自然地咽了下去,随后迎上少年眼巴巴的眼睛,评价道:“好吃。” “真的吗?你再尝尝这个西兰花!我照着视频说的,焯水时间严格控制了。” 顾延又夹起一颗西兰花。这次,除了咸味偏重,没放除盐之外的任何调味。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又多吃了一颗,肯定道:“很清爽,不错。” “汤呢汤呢?”方闻洲迫不及待地给他盛了一碗。 紫菜蛋花汤看起来是最正常的。顾延喝了一口,汤底的味道有些单薄,大概是忘了放足量的提鲜调料。 他放下汤碗,再次给出肯定:“汤很鲜。” 得到一连串的好评,方闻洲开心极了,只觉得自己的厨艺天赋果然被埋没了。 他热情地拿起公筷,又给顾延碗里夹了不少西红柿鸡蛋和西兰花:“好吃就多吃点,顾哥你开车辛苦了,多吃点。” 顾延看着碗里堆积起来味道堪忧的菜肴,难得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关心,身体好很多啦,最近甲流很严重,大家也要注意点,出门记得戴口罩。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日更。 第47章 他抬起眼, 正对上那双写满快吃呀别客气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执起筷子,将那些咸淡的菜就着米饭, 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方闻洲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高兴极了。他自己也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伸向那盘看起来最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 准备好好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就在他的筷子即将触碰到鸡蛋时, 另一双筷子从斜里伸来,压在了他的筷子上, 拦住了去路。 “怎么啦,顾哥?”方闻洲不明所以。 顾延说:“这一盘我很喜欢吃, 都给我吃吧。” 方闻洲眨眨眼,有点困惑但很快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呀,顾哥你喜欢吃,我随时都可以再做。我先尝一口,其余的都给你。” 说着, 他手腕灵巧地一绕,筷子便轻巧地绕过顾延的防线,快而准地夹起一块鸡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 已经送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少年脸上明媚的笑容凝固了。 咸, 好咸。 除了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鸡蛋炒得也老了, 口感有些发硬。 “唔...” 方闻洲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匆忙将那块鸡蛋囫囵咽下,被咸得赶紧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 顾延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 “好像盐放得有点多哈?” 方闻洲放下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延。他想起刚才顾延面不改色吃下那么多,还连连说好吃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顾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哄我啊?” “心意比味道重要。你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顾延回答,又夹起一筷西兰花送入口中,“而且,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方闻洲被他明觉得不怎么好吃,还非得强撑着下咽的模样逗笑了,尴尬散了大半。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盘被顾延闷头吃了不少的西红柿炒蛋上,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过意不去。 “别吃了别吃了,”方闻洲伸手想把盘子挪开,“太咸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没关系,我口味本来就比较重一些,况且你辛苦做的,倒了也是浪费。” 见顾延坚持,方闻洲也不好再动作。 顾延接着道:“你等会。” 在方闻洲不解的注视下,他端起寡淡的蒜蓉西兰花和紫菜蛋花汤,重新走回厨房。 里面很快传来开火的声响,方闻洲听话的坐在椅子上等待,没过多久,厨房门再次被推开,顾延端着那几道重新料理过的菜肴走了出来。 顾延将菜放回桌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试试看现在味道怎么样?” 方闻洲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西兰花:“好吃!” 男人已经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番救场只是随手为之。 “顾哥,你做饭真的好厉害。” 少年由衷的赞叹让顾延心情更好,“你要是乐意,以后有空,我可以教你。” “真的?太好了!”方闻洲点头,“我正愁自己这手艺拿不出手呢,有顾哥当老师,肯定进步神速。” 他话音未落,脚踝处便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轻蹭。低头一看,言言不知何时已被饭菜的香气吸引过来,正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餐桌,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言言,这个你可不能吃,有调料,对你身体不好。”方闻洲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言言却像是没听见,尾巴轻轻一摆,绕开了方闻洲,转而凑到顾延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 顾延垂眸看着脚边的小家伙,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言言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仰着头,将整个下巴都递了过去。 “等会吃完了,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它简单弄点猫饭。” 言言像是听懂了,停止了蹭裤脚的动作,仰起小脑袋翘着尾巴,迈着小步子走回自己的猫窝附近,过程中还特地转过头,傲娇地撇了方闻洲一眼。 方闻洲被它这副有靠山了的小模样搞得哭笑不得,对着顾延抱怨:“顾哥,你再来我家几趟,言言怕是要彻底被你收买了。”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顾延却半认真的接了句:“可以吗?” 方闻洲一时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可以多来你家吗?” 这话若放在平常,方闻洲定会不假思索地应下。顾延是帮过他许多次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再寻常不过。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底蓦地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让他喉间一哽,竟一时失了声,只是怔怔地望着顾延。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顾延没有催促,深邃的眼底情绪难辨,只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低声问道:“不方便吗?” 这句话将方闻洲游走的思绪猛地拽回。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不方便。当然可以啊,顾哥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随时欢迎。” 顾延也不客气:“好。那以后就打扰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家里有洗碗机代劳,清洗的活儿就简单多了,两人移步到客厅,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第51章 吃饱喝足,方闻洲整个人就懒散下来,卸了力道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沙发里,没个正行瘫坐着。 “顾哥,”他偏过头,看向身边即使坐着也规规矩矩的顾延,好奇地问,“你这趟出来算是请假吧?准备休息到什么时候回公司?” “我时间安排比较自由,晚几天去也没关系。” “哇,真好。”方闻洲感叹着,又伸了个懒腰,“不用天天打卡坐班。” 顾延侧目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姿势和猫窝里的言言一样,眼睛半眯满脸餍足的模样:“你明天不也休息,有什么打算?” 方闻洲歪着脑袋枕在沙发靠垫上,想了想,拖长调子老实交代:“还没想好呢。可能就在家补补觉看看电影,或者画点之前没空画的图。”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几样,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点不知该从何下手。 “要不要去游乐场玩玩?” “游乐场?” 方闻洲有些诧异。 “我记得前阵子新开了一家主题乐园,离这儿不远,最近刚营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方闻洲考虑了几秒,就同意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小时候住在偏远的岛上,最近的游乐场要辗转渡船再换乘长途车,父母忙碌,家庭条件也寻常,游乐场成了童年里一个遥远的梦想。 长大后来到城市,独自生活,偶尔路过欢声震天的乐园门口,总觉得那份热闹是属于结伴而行的人群,自己一个人走进去,好像有些格格不入,也提不起独自寻欢的兴致。 久而久之,他就再没想过特意去填补童年的空白。 “我还没去过游乐场,好玩吗?” “我也没去过,不过看网上的评价还可以,要去试试看吗?明天天气也不错。” “好!” 方闻洲用力点头,“正好,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在我家再住一晚,反正你行李也还在,明天我们直接从这儿出发。” 计划敲定,为了养精蓄锐,两人简单互道晚安便回了房。 方闻洲洗漱完,靠在床头。或许是白天睡得太足,此刻他精神奕奕,尝试酝酿睡意却毫无成果。 在床上折腾半天还是睡不着,少年终于认命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念头。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许久没有上过的微博。 自从进入项目组,高强度的工作占据了他全部精力,曾经每日必刷的小天地被他冷落太久。 登录成功,消息栏的红点数字疯狂地跳动起来,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位数。 私信和评论的未读提醒堆积如山。点开最近一条微博,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他滑动屏幕,最新的留言几乎清一色地充满了担忧。 【有没有人认识现实中的太太啊?能不能报个平安?好担心。】 【不会是账号被盗了吧?以前再忙也会偶尔上线看看的。】 【老师是不是现实中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比如结婚之类的?】 【楼上别瞎猜,等老师回来自己说。】 【闻舟太太,看到请回复一下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一条条满是挂念的留言,看得方闻洲心里酸酸软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暂时埋头于工作,竟会让这么多人牵挂。 很多id他都眼熟,是从他画风稚嫩时就一路相伴的老朋友。 少年指尖轻动,退出评论区回到主页,编辑了条新微博。 【闻舟:让大家担心了。最近在全力投入一个重要的现实项目,所以一直没上线。现在刚忙完,我一切都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文字后面,他附上了一张图。是之前在厨房时,特地给自己做的饭菜拍的。 动态刚一发出,点赞和评论数就开始飞速上涨,熟悉的id们争先恐后地涌来。 【啊啊啊太太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是在忙大项目,辛苦啦,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呀!】 【这是太太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好好吃!】 【等等,我好像在某个粉丝主页见过和同菜系的图片。】 最后一条特别的评论吸引了其他粉丝的注意,评论下方已经陆续出现了好几条回复。 【真的假的?谁呀?】 【用户1027,就是上次给言言取名的人。】 用户1027。 这个名字,方闻洲怎么可能不记得?从很早以前开始,这个顶着系统默认名称的账号,总是出现在他每一条微博的评论区前排。更何况,言言的名字还是出自他手。 方闻洲惊疑不定,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用户1027。 页面跳转,当方闻洲点开用户1027的主页时,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的微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正如粉丝所说,照片里的菜肴,正是他今晚亲手做的三道。连盛菜的盘子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在于拍摄角度与地点。 他是在厨房灶台边拍的成品,而这一张,明显摄于餐桌之上。 不过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家里的餐桌和盘子长什么样。 时间、地点、菜肴...全都对得上。 方闻洲的手指有些发凉。他退出微博,将手机搁在一旁。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在网络上关注了他数年,为他捡到小猫取名为言言的用户1027,就是顾延。 这个认知给方闻洲带来的冲击不小。 顾延的聪明与观察力,他是领教过的。一个能对他网络世界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在现实里,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很有可能从自己进入公司开始,顾延就有所怀疑了。 这么一想,自己之前的遮掩简直滑稽可笑,宛如一个小丑,被戏耍的怒意悍然上涌,他攥紧了手机。 隔壁悄无声息,顾延应该睡了。方闻洲掀被下床,冲动地想去质问。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却又停住了。 凭什么他要像个沉不住气的傻子一样冲过去质问。被瞒着的是他,顾延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看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看他为了圆一个又一个谎绞尽脑汁。 这感觉糟透了,主动去问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这场较量里落了下风,承认自己乱了阵脚。 不行,方闻洲慢慢松开了手,回到床上。 他要等顾延自己主动来承认错误。 方闻洲重新拿起手机,登录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私人小号。他熟练地搜索用户1027,在右下角点赞图标上点了一下。 红色的心形亮起,方闻洲退出了微博,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躺下来,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激烈的情绪波动消耗了大量精力,睡意慢慢袭来,少年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是被客厅里细微声响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还有些发沉,清亮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洒满了大半个房间。 他在被窝里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几秒呆,任由混沌的思绪在晨光中慢慢清醒。 听门外的动静,顾延应该已经起来了。 少年在门口迟疑片刻,终是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出了卧室。 顾延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餐桌上早已摆好两副碗筷,中央几个打开的餐盒正飘着香气。 “醒了?”顾延将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过来吃早餐。” 自从昨晚知晓了顾延就是用户1027,方闻洲的目光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随对方。此时,少年状似无意地扫过餐桌。 顾延买回的餐盒有两样,分别是虾饺和春卷。而那人手里端着的盘子上,则放着三个包子。 “顾哥,早。”他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走到餐桌旁坐下,“那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顾延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闻言看了他一眼,“粉丝包。” “谢谢顾哥。”少年礼貌道谢,开始试探:“真巧,我挺喜欢吃粉丝包的。” “楼下那家买的,我看买的人不少,就顺便带了几个。” 又是顺便。 认识以来,方闻洲都快数不清从顾延嘴里听过多少次顺便了。 方闻洲没动那碗粥,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包子夹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包子皮薄馅足,隐约能透出里面粉丝的颜色。 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干香微咸的粉丝味道在口中漫开,清爽不腻。恰是他在微博上说偏爱的口味。 包子的味道确实很好,好到让他心里因为被算计而生出的别扭,都消减了几分。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顾延。 “对了顾哥,这顿早餐多少钱?我等会儿a给你。” 顾延淡淡回了三个字:“不用给。” “要的,”少年不依,仿佛在借此划清某种界限,“哪能老让你请,具体多少?” “没多少钱,一点早餐而已,不用分这么清。” 第52章 方闻洲坚持,甚至拿出手机,“一点早餐也是钱啊,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超市买菜也是你付的...” “方闻洲。”顾延打断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成功让少年停下了打开转账页面的动作,“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你请。” 在钱这件事上,方闻洲明白今天是不可能说服顾延了。他指尖从转账页面上移开,按灭了屏幕。 “好吧,那吃完饭我们就直接去游乐场吗?” “对,早点去,人少些,排队的时间也能短点。” “嗯,也是。”方闻洲点点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早餐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闻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开始想鬼点子,“顾哥,我们今天坐地铁去游乐场吧。” 顾延正将最后一个餐盒盖好,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方闻洲:“嗯?”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狡诈:“你坐过地铁吗?” “以前上学时坐过,工作后很久没坐了。” “那我们坐地铁去吧。”方闻洲手肘支在桌沿,循循善诱道:“体验一下生活,反正不赶时间。这个点开车可能堵,地铁说不定更快哦。” 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顾延太了解眼前这个小骗子了,每当他开始用这种看似乖巧无害的语气说话时,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看透了又能怎么样。面对方闻洲,顾延一向是有求必应。 “可以。”顾延起身,将垃圾收拢,“我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好呀。”方闻洲笑眯眯地应下。 二十分钟后,两人准时抵达最近的地铁站。 虽已过节假日,工作日的早高峰依旧威力不减。站内外人流汹涌,步履匆匆。方闻洲站在闸机外,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悔意。 他显然又一次低估了地铁早高峰的恐怖。身旁的顾延一身休闲运动服,对眼前的拥挤景象似乎司空见惯。 闸机口人挤人,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扫码通过后,顾延紧随其后,同时手臂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侧挡了一下,隔开后方涌来的人流。 “走吧。” 通往站台的通道更加拥挤,方闻洲个子不算矮,但在这样密集的人潮里,视线也难免受阻,顾延握住方闻洲的手腕,“跟紧我。” 车厢内的情况比站台更甚。两人被牢牢地镶嵌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密不透风的人墙。 方闻洲是被顾延半拥着推进了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后背紧贴上了高车厢壁,而身前是顾延的胸膛。 地铁启动加速,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齐齐向后一晃。方闻洲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幸而顾延横过手臂稳稳拦住了他。 男人手臂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少年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出神。 顾延似乎总是这样体贴。可若仅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忙了,今天更5000字补偿一下大噶。 第48章 即便假期结束, 游乐园也总是热闹非凡。 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过山车轨道,入口处已堆满了人,方闻洲一下地铁, 就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回头朝顾延招手:“顾哥,快点!” 顾延跟在他身后, 见到少年高兴, 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方闻洲拿着游乐园地图,“我们先去玩哪个?过山车还是大摆锤?” 他故意提起那几个项目, 满心想着对顾延使坏,就等着看这位素来淡定的人尖叫出声。而顾延即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也绝不会扫他的兴。 果不其然,顾延扫了一眼地图,说:“随你。” “那就过山车!”方闻洲一锤定音。 号称全园最刺激的巨龙过山车蜿蜒曲折,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划破长空。两人都不是缺钱的主子,故作买的是vip通道, 不过怕即使是vip通道,也需要稍作等待。 站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情侣。女孩紧紧挽着男孩的手臂,仰头看着高耸的轨道,小声说:“看起来好高啊...” 男孩搂住她的肩膀, 问:“宝宝怕不怕?” 女孩立刻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又甜又软:“有老公在就不怕!” 男孩被哄得心花怒放, 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这黏糊糊的互动落在后方两人眼里,方闻洲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摸了摸鼻子, 假装看向身边的同伴。顾延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瞥了眼那对情侣, 目光便落回前方轨道。 过山车缓缓驶入站台,上一批乘客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离开。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这一批上前。 少年刚放松下来,顾延却冷不丁问:“你怕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方闻洲想起那女孩的腔调,旋即扬起一个狡黠的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学道:“有顾哥在,我怎么会怕?” 听完方闻洲的话,顾延眼神微动,视线在方闻洲脸上停留了瞬,才道:“走吧。” 方闻洲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两步跟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刚才问我怕不怕,是不是学人家小情侣说话呢?” “不是。”顾延否认。 “真不是?”方闻洲挑眉。 顾延干脆认了:“是,然后呢?” 顾延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方闻洲一时噎住,准备好的调侃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原先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忽然没了着落,化作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在心底一漾。 “哼。”方闻洲别开脸,没再追问,只快步跟上工作人员指引,走向分配好的座位。 列车开始爬升,视野随着高度增加而变得无比开阔,下方的行人变成了小点,远处的游乐设施也尽收眼底。 说不紧张是假的。方闻洲感觉手心沁出了一点薄汗,而身旁的顾延却稳如磐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变过。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方闻洲心里嘀咕,难道他真的不怕?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过山车已然抵达轨道的最高点。下一秒,失重感降临,急速的下坠之后是轨道拧转,身体被离心力肆意拉扯,方向感完全丧失。 “啊——!!!” 突如其来的高速翻转让方闻洲的惊呼脱口而出,心脏被狠狠攥紧又抛向高空,血液冲上头顶,眼前急速变换的天旋地转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强烈的不安本能驱使着他,他原本扶在安全压杠上的手,在又一次猛烈的离心力拉扯下,胡乱地向旁边抓去,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 那手顺势收拢,将他握紧。 在经历一连串令人头晕目眩的翻滚后,终于开始减速驶向终点站台。失重感逐渐消失,耳边震耳欲聋的风声也渐渐平息。 方闻洲这才敢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惊魂未定,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的手指因为刚才过于用力而有些发麻,而顾延的手也未曾松开他。 这意外的紧密接触所带来的冲击,远比过山车本身的刺激更让他心神震荡。他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仓促甚至带了些狼狈。 掌心骤然空落,他慌乱地别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安全压杠的锁扣,“结束了?还挺刺激的哈。” 顾延眸色深敛,率先解开安全装置,站了起来。方闻洲跟着起身,却觉得脚下发软,一半是过山车的后劲,另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在翻涌。 他低着头,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窘迫的地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刚才那对小情侣的声音,女孩清脆的嗓音穿过嘈杂人群,格外清晰。 “宝宝你快看,前面那两个小哥哥,手刚才一直牵着呢。下来还舍不得分开似的,啧啧,比我们还黏糊。” 她的男友也看了过来,了然地笑了笑,“嘘,小声点,人家不好意思了。” “怕什么嘛,那俩一看就是一对儿,感情真好。”女孩不以为意。 小情侣的声音随着人流走远,可他们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两人耳朵里。 方闻洲只觉得周围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看过来,当然,这很可能只是他过度敏感的心虚作祟。 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想要拉开与顾延之间的距离,没走几步,前面的人止住了步子。 “怎么了?” 方闻洲正低头,猝不及防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顾延。他吓了一跳,对上顾延转过来的视线,“没事啊,怎么不走了?” 顾延站在原地没动,“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方闻洲反驳道:“就是人太多,有点热。” “哦。”顾延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但他非但没有顺着方闻洲觉得人多的说法往旁边让,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53章 “一会儿走散了,我还得去服务中心大广播喊。” “喊什么?” “方闻洲小朋友,请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中心,您的朋友正在此处等候。” “......” 方闻洲瞪了他一眼:“你敢!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才不会走丢!” 少年此刻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延不逗他了,“那就跟紧我。” 疯玩了一上午,将游乐场几乎所有的刺激项目刷了个遍后,体力与兴奋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饥饿感随后冒出头来。 所以当顾延提议去餐厅吃午饭时,方闻洲立刻举双手赞成。 餐厅环境不错,宽敞明亮,装饰着各种卡通元素,虽是人流高峰,但他们运气好,刚好角落有一桌客人离开。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顾延接过,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浏览。 “有什么忌口吗?” “没,我什么都吃。”方闻洲摆摆手。 顾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向侍者报了几个菜名,又点了两杯饮品。 等侍者离开,方闻洲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清凉感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他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男人正用湿巾擦着手。 菜很快上齐。 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虾仁蒸蛋等,每一道都热气腾腾,色泽诱人。 方闻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送入口中。酸甜适口,火候适宜。所有的菜品都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 他不由得想起早上顾延买的粉丝包,也是他偏爱的口味。 “顾哥,我发现你好像特别了解我喜欢吃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早餐的粉丝包也是,还有现在这些菜。” 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 顾延问:“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在意?他当然在意! 话都递到嘴边了,这人却像听不懂似的,非但不接,还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了回来。方闻洲心里那点期待像是被轻轻一推,晃了晃,没着没落地悬在那儿。 他忍不住抿了抿唇,“你为什么总是反问我,每次问你都不直接回答我。”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的委屈,蓦地窜了上来。少年放下筷子,饭也不想吃了。 他就那么瞪着顾延,眼睛圆圆的,也不讲话。 顾延的思绪飞快转动。 方闻洲这么问,一定不是随口一提。从早上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开始,他就有所察觉,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他立马想到了昨晚自己发的那条微博。 顾延拿起手机一看,果然自己发的图片被粉丝扒了出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男人沉默了会,开口:“你知道了。” 方闻洲说:“知道。”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对方值得是什么。 顾延放下手机,说:“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闻舟了?” “是,我确实早就知道你身份了。从你在会议室说出名字那天起,我就开始怀疑,后来看到你的画,就基本确定。” 方闻洲的火气更盛,“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撒谎,租房子,找借口。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不好玩。方闻洲,我从来没觉得这好玩。” 眼前人显然气得不轻。顾延字字斟酌,“一开始不说,是觉得那是你的隐私。你选择隐瞒身份来工作自然有你的理由。我贸然揭穿不合适。” “后来呢?”方闻洲追问,眼圈有些泛红,“后来我都主动告诉你身份了,你为什么还瞒着我,装作你一副很吃惊的模样。” “后来是我的问题。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怪不得我总感觉你对我和对其他同事不太一样。”方闻洲说。 “是,”顾延承认,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又移开,“因为我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 “不是什么?” “想的就不是只和你当同事。” “对不起。”男人将姿态放得很低,再次道歉:“我处理得很糟糕,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方闻洲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我没有要和你绝交。” 少年嘴上虽说着原谅,心里那道坎却始终没过。之前自以为瞒天过海,如今真相大白,再回想自己蹩脚的借口,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两人间的气氛却与上午截然不同。 “还玩吗?”顾延问。 “玩啊,”方闻洲压下那丝不自在,朝不远处的大型水上设施抬了抬下巴,“来都来了,门票可不能浪费。” 玩水上项目难免湿身,从高高的滑道冲下激起巨大水花,两人都未能幸免。方闻洲的头发和t恤湿了大片,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同样狼狈的顾延,忽然噗嗤笑出声。 “你这样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顾延撩起湿漉漉的额发,“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话题。在游乐园各种设施之下,方闻洲恢复了活力,拉着顾延开始刷项目。 夕阳西下夜幕渐沉,彩灯依次亮起,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 “去坐摩天轮吗?”顾延问道:“听说今晚有烟火秀,摩天轮是最好的观景位。” 方闻洲说:“好啊!”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成双成对,轿厢的门被关上,开始缓慢离开地面。 之前玩那些刺激项目时,方闻洲的神经绷得太紧,虽然身处高处,却全然无心欣赏风景。 此刻,在摩天轮上,他终于松弛下来趴在了玻璃上,望着脚下灯火流转的乐园,看得入神。 轿厢快要升至最高点时,第一束光点划破夜空,随即在最高处绽放。 “开始了!”方闻洲低呼。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砰砰绽开。摩天轮此时正好到最高点。 绚烂的光芒映亮了方闻洲的侧脸,每一朵烟花盛开时都在他眼里投下明灭的光影,仿佛他本身也成了这烟花的一部分,耀眼又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顾延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身旁人的脸上。少年全然沉浸在窗外的盛景中,直到某一刻,或许是顾延的视线停留得过久,他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窗外,一簇银白色的烟花正炸开成漫天流瀑,光芒大盛,将小小的轿厢照得恍如白昼。 “方闻洲。”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顾延的问题直接, 方闻洲被问的一愣。 轿厢外的烟花还在轰鸣,顾延的目光在烟花的照映下显得给外的深邃。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 顾延的接着问:“那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轿厢外的喧嚣仿佛在此时都褪去,方闻洲不由得移开对视的目光, 看向窗外又一朵炸开的烟花:“顾哥你晚上怎么突然这么八卦?” “有点好奇。” 方闻洲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上学的时候光顾着画画和念书了,没想过这些。” 得到满意的答案, 顾延的嘴角上弯:“挺好的。” 方闻洲没能完全琢磨透顾延那个问题背后的意味。而顾延也没有继续追问,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小小的轿厢内安静下来,唯有烟花爆裂的闷响透过玻璃隐约传来。两人并肩立在窗前, 共同望着同一片绚烂的天空。 可方闻洲的心神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全然沉浸在美景之中。 顾延为什么要突然问那个呢? 刚才那个问题带来的怪异感,又悄悄溜回心底, 挠了一下。少年按下了向身旁人追问的念头,毕竟顾延的那几个问题,看起来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后的烟花也渐渐稀疏化作零星的光点,没入夜空。轿厢回归地面, 门打开,微凉的夜风夹杂淡淡烟火气味扑面而来。 “走吧。”顾延率先走出去,回头等他。 “嗯。”方闻洲跟上,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连同烟花的烟花埋在心底。 夜晚的游乐园灯火璀璨, 但热闹已逐渐散去。两人随着人流走向游乐园出口,玩闹了一整天的兴奋劲过去, 疲惫感缠绕上来。 “累了吧?” 身为宅男,方闻洲此刻腿酸的连走路力气都快没了, 他倦懒的应了声:“嗯。” “我叫了车, 应该快到了。” 顾延预定的网约车很快抵达,载着他们驶离了乐园, 没过多久,车辆停在了小区楼下。两人下车,一同回到了布置温馨的小别墅。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从猫窝里探出头来,言言睁着眼睛,对着晚归的两人懒洋洋地叫了声。 第54章 方闻洲走到猫窝边蹲下,指尖轻轻挠了挠言言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说起来,言言这个名字还是你取得,当时怎么想到这名字的?” “没什么特别的,”顾延跟着走过来,垂眸望向灰色的小猫:“我名字里第二个字是延。延延的谐音就是言言。” 方闻洲啊了声,想起上次自己叫言言的时,一人一猫同时转头看自己的情景。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将小猫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 “原来是这样,那还挺有缘分的。那么多网友起的名字,它自己用小爪子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选中的竟然是你取得。不过,自己名字的谐音和一只猫一样不会很奇怪吗?” “还行吧,名字而已。说不定这世界上还有叫延延的小狗呢。” 顾延没敢说实话,心底那份过于炽热的占有欲被他按捺下来,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惊扰了眼前人。 他从未想过,命运的转折会来得这样意外,那个曾在雨中檐下对他笑的少年,竟就是他默默关注了许久的闻舟。 此刻,看着少年亲昵地低头逗弄小猫,一声声唤着言言,顾延只觉得心口处异常柔软。自从确认他身份的每一天,顾延醒来都忍不住要确认一遍,这一切并非一场美梦。 方闻洲被他这话逗笑,起身道:“那走吧顾哥,不是还要收拾行李?” 第二天要上班,顾延自然不便继续借住。他行李不多,没花多少时间便整理妥当。见顾延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方闻洲心里莫名漫上几分说不清的不舍。 明明两人也只是这几天相处得多一些而已。少年甩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赶走。 “收拾好了?”他问。 “好了。”顾延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我送你下去。” “不用,就几步路。”顾延说。 “送送吧,反正我也没事。”方闻洲坚持,已经走到了玄关。 言言似乎察觉到什么,从他怀里跳下,蹲坐在鞋柜旁,看向顾延。 顾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草坪里传来零星的虫鸣。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车就停在路旁。顾延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箱盖,转身对送到楼下的方闻洲招了招手,示意他早点回去。 方闻洲站在两三步外,“路上注意安全,顾哥。” 车辆消失在视野里,方闻洲回家洗了个澡。 明明身体很累,思绪却格外清醒。脑海不断浮现顾延说过的话,各种画面在脑海里打转。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迟迟未来。屋子里少了一个人,方闻洲竟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他忽然很想找人说说话。 方闻洲摸过床头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了微信。最近吐司似乎接了个大项目,又要忙和言故工作室的对接。朋友圈里满是熬夜赶工的动态,字里行间都是对甲方的亲切问候。 看她忙成这样,方闻洲自然不好去打扰,继续往下划,掠过几个群聊和熟悉的名字,他停下了手。 消息列表里,一个名为言家小筑的群聊图标上正不断冒着红色的数字,显示有几千条未读消息。 这是他早年加入的言故粉丝群,群主是言故的一位铁杆老粉,管理严格,氛围很好。 在他还没有去上班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和大家聊剧情,猜后续,分享对言故作品的喜爱。 后来身份转变,工作也越来越忙,他就很少冒泡了,但一直没退群。 虽然接近深夜,群聊依旧热闹。方闻洲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消息刷的飞快,他大致扫了几眼。 【小甲:话说,言故大大是不是又神隐了?微博都快长草了。】 【言大的茶:上次更新还是半年前那条完结公告吧?】 【秃头校对员:半年了,整整半年。孩子要饿死了,大大你快回来看看我们吧。】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不会真的和公众号说的一样,言故要封笔了吧?】 群里的消息几乎都在热议言故长达半年的停更。活跃的尽是些熟面孔,尽管素不相识,但日复一日的陪伴已让这群人相处得如同老友。 方闻洲潜水观察了一会儿,一时兴起,也跟着发了条消息。 【一叶舟:大家晚上好呀。】 招呼刚发出去,便立刻被众人热情的回应刷了上去。 【秃头校对员:!!卧槽!我看到了谁?!】 【言大的茶:舟舟!是舟舟!!你居然出现了!!!】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失踪人口回归,舟舟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吗?】 【小甲:@一叶舟抓住!快说,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追别的太太了。】 看见每个人热烈的招呼,方闻洲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同好的力量。哪怕只是网络上虚无的id,因为共同热爱着同一个人,就能产生如此真实的牵挂和喜悦。 他赶紧打字回复。 【一叶舟:没有没有,我没跑,也没爬墙!(举手发誓)就是最近现实里工作比较忙,上线少了。】 【秃头校对员:忙工作?舟舟你毕业啦?找到什么好工作了?快说说!】 【言大的茶:对呀对呀,之前听你提过在准备面试,这是顺利上岸了?恭喜恭喜!】 【今天言故开新文了吗: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啊舟舟!看你上次冒泡都是好几个月前了。】 【一叶舟:谢谢大家关心!是找到工作啦,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原画,算是专业对口吧。】 【一叶舟:刚入职嘛,很多东西要学要适应,加上最近项目赶进度,就有点连轴转,确实没什么时间刷群了。(瘫倒)】 【小甲:新公司的同事和上司怎么样啊?好相处吗?我明年也要实习了,听学长学姐说职场水深,规矩多,有点怕怕的。】 这个问题让方闻洲脑海里立马闪过几个身影,自来熟又讲义气的赵屿,严格但耐心的主美林姐,当然,更多的画面,还是关于那个人的。 【一叶舟:同事们都挺好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至于我上司...】 【小甲:上司怎么了?很凶吗?还是特别龟毛?】 【一叶舟:没有没有,上司不凶,也不奇葩。】 【一叶舟:他对我挺好的。前阵子端午,我没抢到机票,他还专门开车送我回去。昨天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听你的描述,怎么觉得你上司对你不一般啊?是男上司女上司?】 【一叶舟:是男的,你们别乱想啊,他就是人比较好。】 【言大的茶:哦~男的~】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清醒一点!哪个上司会特意在端午假期,开长途车送一个抢不到票的下属回老家啊?这已经超出一般同事关怀的范畴了吧。】 【一叶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送我回去是因为他刚好在那边也有客户要见,顺路而已。】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那他见客户了吗?】 【小甲:对啊,他送完你之后,去见那个顺路的客户了吗?】 被群友这么一点,方闻洲不由得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完全沉浸在回家的情绪里,根本没多想。此时仔细一回味,才发现整个假期里,他都没听顾延提过半句关于见客户的事,那悠闲的行程根本不像是去忙商务应酬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一叶舟:他说客户临时改了时间, 没见成。】 【秃头校对员:...】 【言大的茶:...舟舟,我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迟钝?】 群友们的连环追问,让方闻洲原本笃定的说辞变得摇摇欲坠。 哪有这样谈生意的?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群友们七嘴八舌的点拨下, 不断在方闻洲的脑海里呈现。一个荒谬的念头探出头来。 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客户。 如果没有客户,那顾延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圈,花上大半天时间, 专程送他回家? 真的仅仅只是上司对下属的照顾吗? 这个理由, 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方闻洲不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木头。他画过太多关于爱恋的作品,揣摩过无数角色的, 他理解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感。 但那都是纸上的人物,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故事里,被特殊对待的主角。 更未曾想过,主角的另一方,会是顾延。 他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单纯。之前作为自由画师,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 面对的是数位板和屏幕,社交圈主要就是网上那些同好和编辑。 现实里,他接触的人有限,感情经历更是一片空白。对于身边人的性取向, 他没有探究过,也未曾明确地遇到过同性之间表白的场景。 第55章 这使得他对顾延那些超乎寻常的好, 归因于上司的责任感,或者顶多是两人之间的友谊。 【小甲:舟舟你清醒一点啊, 根本没有什么顺路的客户, 他就是专程送你回去的,然后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 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的天,这心思...】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还有相约去游乐园,哪个上司会单独和下属去游乐园玩一整天啊?这根本就是约会流程好吗。】 方闻洲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心口慌得厉害,可奇怪的是,除了这股无处安放的慌乱,他竟没有生出半分反感或厌恶。 【一叶舟:...你们别瞎说。】 少年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没什么底气的。 【一叶舟:万一,是我们都想多了呢。】 【秃头校对员:那就试探一下啊宝。】 【言大的茶:对对对,下次见面你试着稍微离他近点儿,看看他什么反应。】 【小甲:具体点,比如递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碰下手,或者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多停留那么几秒。】 【秃头校对员:再不行,你就干脆直接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看他怎么接。】 方闻洲看着这些馊主意,耳根越来越热。 窗外夜色已深,言言跳上桌,蹭了蹭他的手腕,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他快去睡觉。 方闻洲摸了摸言言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下定决心,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一叶舟:...我试试看。】 少年把这句话发出去,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群里的妹子反应倒是很快。 【秃头校对员: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个华点!】 【言大的茶:什么什么?】 方闻洲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不对劲啊。】 【言大的茶:???哪里不对劲?】 【秃头校对员:正常直男,如果怀疑一个同性对自己有意思,第一反应是什么?】 【小甲:呃...远离?撇清关系?或者会觉得有点恶心?】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对,至少会尴尬,会想保持距离吧。】 方闻洲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秃头校对员:可是舟舟你呢?你刚才说什么?我试试看?】 【言大的茶:卧槽。】 【小甲:卧槽。】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卧槽。】 一连串的卧槽刷了屏。 方闻洲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想打字解释,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没按出一个完整的词。 【秃头校对员:舟舟,你老实交代。】 【小甲:你该不会...】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也喜欢他吧?!】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闻洲心上。 他喜欢顾延?怎么可能? 【一叶舟:我没有!】 他几乎本能地打出这三个字,发送出去。 但群友们显然不信。 【秃头校对员: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排斥他的靠近?】 【言大的茶: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他的心意?】 【小甲:没有?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舟舟,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方闻洲看着那些话,胸口闷得厉害。 喜欢? 他对顾延的感情,是喜欢吗?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和顾延相处时,他很开心。 这是喜欢吗? 【一叶舟: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 【一叶舟:我真的不知道。】 【秃头校对员:那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会高兴吗?】 【言大的茶:如果他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小甲:换个角度,如果他突然疏远你,不再对你特殊照顾,你会难过吗?】 方闻洲被这些问题问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顾延喜欢他的情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没有厌恶,反而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可如果顾延疏远他,方闻洲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 【一叶舟:他要是远离我,我好像会难过。】 他慢慢地打出这句话。 承认这一点,比想象中更需要勇气。 群里安静了几秒。 【秃头校对员:舟舟啊。】 【小甲:宝啊,你完了。】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你坠入爱河了。】 方闻洲看着那些话,没再反驳。 他躺在床上上,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慌乱,不知所措,不是因为他被顾延的特殊对待吓到了,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动了心。 只是他太迟钝,一直没有发现。 【一叶舟:...那我该怎么办?】 【秃头校对员:还能怎么办?继续试探啊。】 方闻洲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一叶舟:嗯。】 他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一叶舟:谢谢你们。】 【秃头校对员:谢什么,记得随时汇报进展,我们要吃第一手糖。】 【小甲:加油啊舟舟。】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祝你好运。】 方闻洲退出群聊,放下手机。 言言不知何时跳到了他腿上,仰着小脑袋看他。 “言言,”他小声说,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我再给你找个爹怎么样?”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方闻洲抱起言言,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无声地笑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是被言言的肉垫拍醒的。 小家伙不知何时爬上了枕头,正用毛茸茸的前爪一下下按着他的脸颊。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半。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方闻洲抱着言言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直到小猫不耐烦地挣脱他的怀抱,他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边。昨晚刚刚理清的心绪,今天就要直接面对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方闻洲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平时上班他穿着随意,舒适干净即可,从未在着装上多费心思。 可今天,他的手指略过一件件衣服,有些拿不定主意。 穿得太刻意会不会很奇怪?可要是穿得和平常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短袖,又瞄了一眼镜子里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的自己。 不行,至少不能太邋遢。 他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版型挺括又不失休闲感,下身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好像还不错,清爽又不会过分正式。 方闻洲对自己这身打扮还算满意。一切收拾完他出门打车到了公司楼下。 刚要迈进写字楼大门,另一辆车恰好在不远处停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下车,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顾延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门口,捕捉到了某个站在原地的少年。 昨晚在群里被点破心思后翻腾了一夜的忐忑,此刻在顾延的注视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鼓噪着他的心脏。 他看到顾延也停顿了片刻,随即大步朝他所在的门口走来。 距离在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男人站在安全的社交距离外,对方闻洲道了声:“早。” 方闻洲按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仰脸露出笑容:“早啊,顾哥。” 想起昨晚群友们的主意,他心下一动,主动向前挪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顾哥,”他声音期待,又藏了点小小的试探,“你觉得我今天这身好看吗?” 问完,他配合着话语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穿搭。 晨光落在方闻洲身上,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干净,领口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带着不自知的撩拨意味。 顾延的眸光沉了沉,回答:“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听见顾延的夸奖, 少年的心神一荡。 虽然早就料到顾延会这么说,可对方如此干脆地肯定,还是让刚刚才厘清自己心意的少年, 抑不住地欢喜起来。 “谢谢顾哥。”他将雀跃的心思收敛起来,矜持的道了声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方闻洲按下对应的楼层键, 背靠着电梯壁,眼神不断偷偷瞄向顾延。 男人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俨然一副禁欲的模样。 第56章 方闻洲想起昨天晚上群友们说的话。 “比如递东西的时候不经意碰下手。” “或者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 多停留那么几秒。” 电梯上行,方闻洲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又在心里给自己握了个加油打气的小拳头。 冲呀,洲洲大人!机不可失,试探他! 少年清了清嗓子, 主动搭话:“顾哥,你吃早餐了吗?” 顾延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现在。 方闻洲心念一动,迎了上去,回望顾延的眼睛。顾延的眸子颜色偏深, 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一秒, 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方闻洲不清楚为什么顾延也没了回答, 只是看向他。 心脏在胸腔里不断鼓动,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这个对视的姿态, 还稍稍歪了下头,做出认真等待回答的样子。 顾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吃过了。”他说,“你呢?” “我也吃了。”方闻洲答道,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再对视下去,恐怕连耳朵都要红透。于是,赶在露馅前,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电梯门上模糊的反光。 然而,在那不甚清晰的倒影里,却依稀映出身旁男人并未收回视线。 电梯轻微的运行声停止,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站在外侧的顾延抬手虚挡在门边,示意方闻洲先走。 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提前到的同事,见到顾延和方闻洲一同从电梯里出来,几个人的目光微妙地飘了过来,又在顾延冷淡的视线扫过时装作无事发生。 “顾哥,那我先去工位了。”方闻洲停下脚步,转头对顾延说。 “嗯。”顾延应了一声,“下午项目组有个进度会,记得参加。” “好,我会准时到的。” 方闻洲转身朝美术部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直到拐过转角,那道视线才被彻底隔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有点烫。 工位上,赵屿已经在了。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苦思,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顿时一亮。 “哟,洲儿!”赵屿上下打量他,“今天咋穿这么帅?” 方闻洲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故作镇定:“随便穿的。” “少来。”赵屿凑近了些,“你这衬衫是新买的吧?我记得你之前没穿过。还有这裤子,版型真好,快说,晚上是不是约了人?” 学美术的人一般观察力都很好,更何况是他们部门,哪怕只是换了个配色风格,都逃不过这群人的眼睛。 方闻洲耳根一热,推开赵屿凑得太近的脸:“没有约人,就是觉得该买几件新衣服了。” “不信。”赵屿坐回自己的椅子,转了半圈面对他,“你平时可不是在乎穿着的人,上周穿着不是黑就是白,我问你,你还说舒服就行。” 方闻洲被他说得噎住,索性不接话,低头打开电脑。 赵屿却不依不饶:“是不是跟顾哥有关?” 方闻洲敲键盘的手指一僵。 “我早上看到你们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赵屿想吃瓜的心情藏都藏不住,“他还看了你好几眼,别否认,我视力5.0。” “你就是看错了。” “行行行,我看错了。”赵屿笑嘻嘻打趣,“不过说真的,顾哥对你确实不一样。” 方闻洲盯着屏幕没吭声。 赵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终于收了那副玩闹神色,叹了口气:“得,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难得认真起来,“反正,大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小弟都站你这边。” 赵屿话里的意思,方闻洲听懂了。 虽然现在大家对同性恋见怪不怪,可现实里真要碰上,指指点点异样眼光从来就没少过。 有时候甚至不用别人说什么,光是知道你是同性恋,有些所谓的朋友自己就先退远了。这世道说到底,没嘴上说的那么开明。 赵屿同他俩相处时间不短,肯定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现在这样说也是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方闻洲心里一暖,对赵屿道:“谢谢。” “谢什么。”赵屿摆摆手,也不多问:“赶紧干活吧,下午还要开会呢。”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方闻洲处理完手头的几张场景细化图,保存发送给主美。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半,距离午休还有半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顾延的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从美术部这里看不到。 也不知道顾延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点收不住。 方闻洲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茶水间走去。路过打印室,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打印室里没人,方闻洲走到窗边,假装查看外面,目光悄悄投向走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延办公室的门。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光影。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等到。正要离开,门开了。 打印室正对顾延的门,男人想不到方闻洲也难,原本步履匆匆的脚步在看到人就停了下来。 “顾哥。”视奸被抓,方闻洲尴尬的笑了笑。 “嗯。”顾延在他面前停下,“打印东西?” “啊对。”方闻洲晃了晃手里空空的水杯,“等会还要去接杯水。” 打印机都没在工作,茶水间也在另一边。这个借口显得有点蹩脚,但顾延没有戳破,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方闻洲手握着水杯,心想。 他该说点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顾哥,你是要去哪里?”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无聊,像没话找话。 顾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去策划部送份文件。” “哦。” 又安静了几秒。 方闻洲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去试探他,几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直接问了出来。 “顾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凸(艹皿艹 ),他怎么就直接问出来了。 顾延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你觉得呢?” 方闻洲抿了抿唇,决定再勇敢一点:“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延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方闻洲。” 顾延叫完他的名字,又不讲话了,只是看着他。 这把少年搞得有点烦躁,他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了句:“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那声嘀咕很轻,但打印室里太安静了,方闻洲的那句话一个字不落地飘进了顾延耳朵里。 少年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耳朵尖也是红的,头发因为刚才抓的那一下,翘起一小撮,看起来有点可爱。 顾延想逗逗他:“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就是不打自招,顾延的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方闻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顾哥你不是要去送文件吗?快去吧,别耽误了。” “不急。”顾延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方闻洲:“......” 他现在真想穿越回几秒钟前,把自己的嘴捂上。 “方闻洲,你今天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什么?” “比之前聪明了。” 方闻洲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琢磨明白,抬手就朝顾延胳膊上捶了一拳。 “顾延!” 拳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顾延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我说错了?” “你才不聪明,你全家都不聪明!”方闻洲瞪他。 他真是服了,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气人。 顾延看着他炸毛的模样,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方闻洲听见他笑,更气了,转身就想走。可还没迈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别走。”顾延说。 少年怒气冲冲的回头,“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现在说清楚。” 方闻洲挣了挣手腕,没挣开。顾延的力道不重,但很牢固。 “说什么?”他没好气地问,但心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 “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比之前聪明了。” 方闻洲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第57章 “你本来就很聪明。”顾延接着说,“只是今天,你好像愿意把那点聪明劲用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方闻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足勇气。 “我——” 少年的话没能说完,打印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哥!你果然在这儿, 我找你好半天,你...” 顾行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只脚刚踏进来,就看到打印室里相对而站的两人。顾延握着方闻洲的手腕, 两人距离极近, 方闻洲的脸颊泛着红,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情绪。 气氛微妙, 顾行辰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视线在顾延和方闻洲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 脸上兴冲冲的表情慢慢凝固。 顾延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方闻洲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变化,顾及一旁的顾行辰,他试着抽手,却被顾延牢牢圈住。 “你来干什么? 顾延开口, 声线比方才冷了几度。他仍未回头,目光始终凝在方闻洲脸上,话却是对顾行辰说的。 顾行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 “那啥,”他干笑两声, 眼神飘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顾延侧过头, 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顾行辰立马闭了嘴。 “有事说事。”顾延道。 “哦就是策划部送来了七夕活动第二阶段方案有几个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 顾行辰语速飞快,边说边又往门外挪了挪。 “方案我下午看。”顾延说, “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 “我敲了!”顾行辰喊冤,“敲了两下,也没听见回应...” 他的声音在顾延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顾延没再理他,转而看向方闻洲。 少年纤细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他握出来的淡红痕迹。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处皮肤,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抱歉,弄疼了你。” “没事的,不疼。”方闻洲摇摇头,“是我皮肤比较容易留痕迹,一会儿就消了。” 顾行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眼前两人显然将他无视得彻底。身为在场唯一的单身人士,他识趣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有第三人在场,顾延不便多言,只示意方闻洲先回去工作。方闻洲也正觉得有些不自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打印室。 打印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顾行辰看着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延的表情,自己打扰了他哥的好事,现在连自己会怎么死,都在脑子里过好几遍了。 顾延站在原地没动,脑海里不断回想少年手上淡淡的红痕。片刻后,他才回过神,将视线投向僵在门口,脸上写满完蛋了几个大字的堂弟。 顾行辰被这目光一扫,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他试着开口,声音发虚。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要是知道您在这儿和方闻洲交流感情,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闯进来啊。” 顾延没说话,只是走到打印机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延心里更毛了。他哥越是这样不说话,就代表事情越严重。 “哥,我错了!”顾行辰往前蹭了两步,“错错错,是我的错~” 顾延:“想唱歌就出去唱。” 顾行辰乖巧的闭上了嘴。 “方案呢?” “啊?”顾行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哦哦,在这儿!” 他手忙脚乱地从腋下抽出另一份文件夹,双手捧着递过去,顾延伸手接过翻开。 顾行辰趁他看文件的空隙,偷偷观察他哥的脸色。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不出是怒是恼。 他眼珠转了转,决定再加把劲。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顾行辰语气谄媚,“为了弥补我今天的鲁莽,您和方大神下次约会,所有开销我包了,成不?” 顾延合上文件夹,终于正眼看向他。 “你钱很多?”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顾行辰语塞。 “公司最近很闲?”顾延又问。 “没有没有,特别忙。”顾行辰连忙摆手。 “那你还有心思管这些?” 顾行辰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哥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而自己就是那个导火线。 他把心一横,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顾行辰后退一步,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仰起脸看向顾延,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神情。 “哥,您就看在我从小到大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让顾延嘴角抽动了几下。 “起来,像什么样子。” 明白顾延原谅了他,顾行辰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方案我看了,就按这样推进。” “好的好的。” “还有,”顾延顿了顿,“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顾行辰挺直腰板,“我今天就是来送文件的,送完就走了,打印室里就哥你一个人在审文件,其他我什么都没看见。” —— 工位上,方闻洲心烦意乱地切换着绘图软件的图层,不小心点错,将刚勾好的线稿整个删掉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索性将数位笔丢到一边,趴在了桌子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顾延今天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打印室里顾延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方闻洲心跳失衡,可偏偏,男人没有一句明确的表态。 他用头轻轻磕了一下桌子。 现在他俩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方闻洲摸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提示。他解锁屏幕,发现是那个昨晚临时组建的小群。 群名十分直白,叫今天舟舟恋爱了吗。是昨天晚上他被秃头校对员拉进去的,群里人都非常关心方闻洲的终身大事。 昨晚晚上,他确实答应过群里人,有什么进展会来汇报。 现在这算进展吗? 方闻洲点开群聊,最新一条消息是秃头校对员发的。 【秃头校对员:午休了午休了!舟舟宝,快出来!早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一叶舟】 下面跟着几个迫不及待的吃瓜表情包。 【一叶舟:...有。】 【言大的茶:!!我就知道!快说!】 【一叶舟:刚才在打印室碰到他了。】 他将早上的情形简略描述了一遍,即便语言已经尽量精简,这段描述发出去后,群里的消息还是轰炸开来。 【秃头校对员:他抓了你的手,还用拇指摩挲,好暧昧的互动。他要不喜欢你,我马上把键盘吃了。】 【言大的茶:重点是,在来人的时候,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被人看见拉拉扯扯,第一反应肯定是松开手。可你上司呢,他松开了吗?他没有,还握的更紧了。这说明他并不介意别人看到你俩之间的互动。】 【小甲:综上所述,他肯定喜欢你!】 【秃头校对员: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对一个毫无感觉的人,做出这么一连串暧昧又充满独占意味的举动。】 【一叶舟:但他什么都没明说。】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给你适应的时间。毕竟舟舟你之前表现得那么直,他要是突然猛攻,怕把你吓跑吧?】 【言大的茶:虽然但是,我觉得他是在享受你这只懵懂的小兔子主动接近他的过程..】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 顾延也喜欢他。 他不再纠结于顾延是否明说,毕竟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少年满心被甜滋滋的兴奋感充盈着,急需找一个出口。 他切到了与吐司的聊天界面。 这份因隐约心动而生的雀跃,最想分享的人,除了那群出谋划策的军师,就是吐司。 【闻舟:吐司吐司!在不在,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吐司的对话框也弹出了新消息。 【吐司:舟宝!!我正好也有个消息要跟你说!!!】 两人同时发出的消息让方闻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这大概就是好友间的默契? 【闻舟:那你先说!】 【吐司:不不不,你先说!你的好消息听起来好像更激动!】 【闻舟:不行,你先嘛,你的消息肯定也很重要!】 【吐司:哎呀那我们同时说吧!我数三二一!】 【吐司:三!二!一!】 第58章 方闻洲笑着,和吐司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闻舟: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好像也喜欢我!】 【吐司:和言故大大签合同的时间定了,就在后天!】 【吐司:?】 【吐司:他吗的,谁给你拐走了?】 自己家养的白菜,被哪头猪拱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53章 【闻舟:就是我上司他哥。】 【吐司:???】 【吐司:等等, 我捋一下。你指的该不会就是那个脸皮厚比城墙、把你耍得团团转、害你大热天跑去租房子应付他的傻——(消音)吧?】 【闻舟:是他没错。】 【闻舟:但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啦。】 【吐司:方闻洲同学,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吐司:这才过去多久?你的立场呢?你的骨气呢?怎么都没了。】 【闻舟:那是之前嘛。】 【闻舟:而且现在想想,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吐司:行吧。】 【吐司:看你这架势, 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了。】 【闻舟:哎呀,情况有变嘛。人都是会成长的,我对他的认知也在刷新。】 【吐司:说认真的, 虽然听起来你上司现在对你不错,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你们现在还有上下级这层关系。】 【吐司: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别一上头就恋爱脑,什么都往外掏, 知道吗?】 【闻舟:安啦安啦,我很聪明的~】 【吐司:你最好是!】 【闻舟:嘿嘿,等成了请你吃饭呀。】 方闻洲发完上一句才反应过来,把聊天记录往上扒拉,看清吐司发来的消息。 【闻舟:你刚才说和言故合作的合同时间定啦?】 【吐司:对, 后天下午两点!】 【吐司:而且这次的合作,言故那边指明提出要你来担任官方漫画版的主笔。】 【吐司:你知道这次合作条件有多好吗?分成比例优厚,创作自由度也很高,最关键的是, 合同里明确写了对主笔个人意愿的尊重。】 言故的认真和对作品的珍视,方闻洲再清楚不过。 【闻舟: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吐司:哦还有件事情, 说来也巧。我一直以为你跟言故大大只是同省,没想到你们居然在同一个地区。】 【闻舟:真的吗?我也一直以为我们是在不同区域。】 他回想起上次言故寄签名本时留的地址信息, 当时自己还特意看了一眼, 发件地显示是同省但不同市。 【吐司:你们没有聊过这话题吗?我还以为你们私下交流挺多的。】 【闻舟:没有啊。】 【闻舟:我哪敢主动聊这个,网络归网络, 现实归现实,我怕聊得太具体,万一暴露了坐标,牵扯到现实生活就麻烦了。】 【吐司:理解理解,你们这种级别的大神,谨慎点是应该的。】 【吐司:这次合作的地点是言故选的,是一家挺安静的私人饭馆,地址我发你。他说不想在太正式的环境谈事情,希望双方都能放松些。】 【闻舟:okok~,我最怕那种板板正正的会议室了,压力超大。】 吐司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方闻洲点开,放大看了看周边街景。 这家私人饭馆位置有些偏僻,藏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里,周围绿树掩映,环境看起来确实清幽。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地方离公司居然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他默默记下地址,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吐司:怎么样,环境还行吧?】 【闻舟:环境看起来特别好,闹中取静的感觉。而且离我公司超近,打车十分钟就到了,好方便啊。】 【闻舟:对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这次合作洽谈,自己这边是主笔,吐司作为统筹项目的社长,肯定也要到场。 【吐司:下午四点落地。怎么,要来接驾啊?】 【闻舟:那当然,我去接你。】 【吐司:得了吧,你又没车,我直接打车就行,快得很。】 【吐司:我算了下时间,落地取完行李,再到市区,差不多正好赶上你下班。要不我直接打车到你公司楼下?咱们碰头然后一起去吃饭馆附近?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方闻洲想了想,这样确实更高效,也免去了吐司提着行李奔波换乘的麻烦。 【闻舟: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你快到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下楼等你。】 午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的工作节奏依旧紧凑,七夕活动项目进入第二阶段,需要开始准备新的宣传素材。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和吐司见面后的安排。 下班后要和吐司去吃什么好呢?要不要晚上顺道和吐司去看看后天要去的饭店。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以至于错过了办公室门口几次状似无意经过的身影。这位上司以了解项目进度为由,在美术部门停留了十几分钟。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少年,可方闻洲托着下巴,嘴角带着浅笑神游天外,整整十几分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顾延的心情回落了点,连午后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场,也随之散去 片刻后,他再度拿着文件走出,与主美低声核对数据。两人谈话的声量虽不高,在安静的办公区却足以引起注意。 然而方闻洲正埋头在便签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依旧对他毫无察觉。 顾延垂眸,结束了对话。 临近下班前半小时,顾延索性走了出来,倚在方闻洲斜后方。这个位置,只要方闻洲稍微侧头或者起身,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不过方闻洲正忙着赶在下班前最后调整一张宣传图的色调,时不时瞟一眼吐司的航班动态更新。 他全神贯注地在工作,连旁边同事收拾东西准备开溜的动静都没太留意,更别提身后那道存在感其实极强的视线了。 顾延就这样静静站了足有五分钟。 直到方闻洲终于调整完宣传图的最后一个图层,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抬起头,视线才蓦地撞上斜后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哥?”方闻洲明显一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顾延目光落回他屏幕上,“看你下午一直很投入,是宣传图的工期很赶么?” “没有没有,”方闻洲手上关软件的动作快了几分,眼睛朝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扫了眼,才继续说:“工期正常的,就是晚上有点事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延的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同事大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剩下零星的键盘敲击声。 “中午的事...” 顾延刚开口,方闻洲就站了起来打断了顾延的话:“顾哥,时间不早了,我真得走了。” 少年一把抓起桌上早已收好的背包,低头绕过顾延,话音和脚步一样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随即,身影便闪出门外,消失在电梯方向。 顾延被独自留在原地,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直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男人的眉头蹙起,下颚线一点点绷紧,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所有的光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郁色。 —— 方闻洲一路小跑进了电梯,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刚才似乎有话要说。 电梯下行,他掏出手机,给吐司发消息。 【闻舟:到哪儿了?】 【吐司:堵在路上了,晚高峰简直要命,司机说还得十来分钟。你到楼下了吗?】 【一叶舟:刚到楼下,不着急你慢慢来,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在公司门口等你。】 发送完毕,电梯也抵达了一楼。 写字楼前的空地上有不少等车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聚着。方闻洲找了个相对通风的角落站定,将背包换到身前抱着。 “刚才不是挺着急?” 方闻洲回过头,正对上顾延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哥?你还没回去啊?”他有些意外。 “正要走。”顾延又问了一遍,“看你站在这儿,刚才不是说有急事?”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抬手摸了摸后颈:“啊,我在等人。” “等人,等同事吗?” “不是,是一个朋友,我俩约好在这里碰头。” 顾延的眉头松动了些,就在他还打算说什么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舟宝,我在这儿!!”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孩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孩有着张小巧的鹅蛋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第59章 她小跑到方闻洲面前站定,仰起脸,笑容灿烂:“好久不见啦,想死你了舟宝。” 女孩站在方闻洲身边,身高刚好到他肩膀,两人一个清俊挺拔,一个娇小灵动,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方闻洲被她这咋咋呼呼的劲儿逗笑了,完全无视了身边皮笑肉不笑的男人。 “也没有等很久,路上辛苦了,思思。” 被称做思思的女孩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这位是...?” “哦,这是我上司,顾哥。”方闻洲连忙介绍。 哪知姚思听到顾延的介绍,脚下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方闻洲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她抬起脸看向顾延,“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叫姚思。”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姚小姐。”顾延声音平平, “专门过来的?” “对,和舟宝约好了。”姚思手很自然地搭在方闻洲的背包带上。 顾延的回应简短,“二位认识很久了?” “有些年头了。”姚思笑了笑, “网上认识的,挺聊得来。顾先生对我们怎么认识的感兴趣?” “随口一问。”顾延的语气听不出起伏,“看他下午有点着急, 原来是在等你。” “是吗?”姚思接过话, “那他大概是盼着这顿饭,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顾延的目光在姚思的手上停留了会, 又移开:“挺好,朋友难得。” “是呀, 尤其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方闻洲听着两人一来一往,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他试着插话:“顾哥,你还不回去吗?” 顾延的嘴角似乎向下压了压。 “这么急着让我走?” 方闻洲忙摆手:“不是,顾哥,我就是...” “看来是我打扰了。”顾延打断了他,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但周围的空气好像凉了些。 他没再看方闻洲,转向姚思,“姚小姐, 玩得开心。” 说完,他没等任何回应, 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背影挺直, 透着一股孤寂。 方闻洲看着顾延离开的方向, 他转过头,脸色困惑。 “他怎么了?”方闻洲问姚思。 姚思斜睨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老男人,占有欲真强。 姚思不再多说,拉了他一把,“行了,别想了吃饭去,我快饿扁了。” 两人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坐下。点了菜,等服务员走开,姚思才又开口。 “明天见言故,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方闻洲点头,神情认真起来,“合同草案看了几遍,还有些关于改编的想法,也整理了。” 姚思说,“言故大大既然指定你,肯定是认可你的能力。” “希望吧。”方闻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你说,现实里的言故大大会是什么样的人?” “猜不到。”姚思摇头,“不过肯定是个对作品很认真的人。” 方闻洲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闪过顾延的样子。 说来言故和顾延的性格有点像。 做事同样认真严肃,对在乎的事抱有执着。沉默寡言不易亲近,内心却都恪守着一套自己的准则。 “想什么呢?”姚思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没什么。”方闻洲摇摇头,把那个模糊的联想暂时按下去:“就是觉得能和自己欣赏的作者合作,挺奇妙的。” “确实。”姚思没察觉他片刻的走神,“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多合作。” “嗯。”方闻洲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安静吃了几口,姚思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 “我之前就了解你喜欢你上司,刚才他那反应,明显对你也有好感。现在你俩到底到哪一步了?” 方闻洲动作顿住:“八字还没一撇。” 姚思:“你们还没说开?” “不知道怎么开口。” 姚思放下筷子,“这有什么难的,找机会问问他不就行了。” 方闻洲没接话。 姚思看着他:“你害怕?” “有点。”方闻洲承认了,“没经验。” “谁有经验?”姚思笑了,“这种事,问清楚比猜来猜去强。你拖得越久,自己越难受。” “我知道。”方闻洲说,“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时机到处都是,下次见面就直接点问他有没有空,说想聊聊。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自然懂。” 方闻洲想了想,“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姚思语气缓和了点,“感情的事,别想得太复杂。你喜欢他,他觉得你也不错,剩下的就是两个人把话说开。” “好。”方闻洲打趣了她一句,“你今天话真多。” “嫌我啰嗦?”姚思撇了撇嘴,“还不是为你好。快吃,吃完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别顶个黑眼圈去见你偶像。” 两人吃完,方闻洲送姚思上了出租车才回去。 回到住处,洗漱完躺到床上,少年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顾延离开时的背影反复出现,姚思的话也在耳边不断回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再这样了。猜来猜去,自己心里也总是七上八下。 姚思说得对,问清楚比瞎琢磨强。等明天和言故谈完正事,就找个休息的时间约顾延出来,把话说开。 一不做二不休。 方闻洲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点开名为“今天舟舟恋爱了吗”的群。 【一叶舟:我决定了。】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回复接二连三蹦出来。 【秃头校对员:决定什么?快说!】 【言大的茶:别卖关子!】 【一叶舟:我打算跟他表白。】 【秃头校对员:!!】 【小甲:终于!舟舟你开窍了!】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恭喜!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方闻洲看着刷屏的感叹号,耳朵有点热。 【一叶舟:就这两天。等我明天下午忙完正事,就找他。】 【秃头校对员:对,趁热打铁。你明天有什么正事能比表白重要!?】 【一叶舟:要去谈个合作,见一个我很喜欢的作者。】 【言大的茶:哇,双喜临门。】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说起写小说的作者...唉。】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又想到言故大大了,这都多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甲:哎呦,别提了,我心痛。】 【言大的茶:谁说不是呢。我每天刷他主页,就想着有天可以看到言故老大的新动态。】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可能现实生活太忙了吧。】 【小甲:希望如此吧,只要不是真的封笔了...】 【一叶舟:...】 方闻洲看着屏幕,没敢接话。 群里的人还不知道他就是网络上鼎鼎有名的闻舟,更不知道他即将合作的对象正是她们时常提起的言故。 【秃头校对员:好了好了打住,话题跑偏了。】 【言大的茶:对,先不说老大的事情了,舟舟的事要紧。】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打算约他在哪儿说?】 【一叶舟:还没想好,可能就周末,约他出来吃个饭?】 【秃头校对员:吃饭可以,但别选太吵的地方,安静点好说话。你打算空手去?要不要带点什么?】 【一叶舟:带东西?带什么?】 【言大的茶:带点小礼物啊,能表达心意的那种。】 【一叶舟:好,我大概有主意了。谢谢大家。】 【秃头校对员:客气什么呀,加油舟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早点休息,你不是明天还有正事吗?】 屏幕上群友们催他休息,方闻洲心里暖暖,打下回复。 【一叶舟:好,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这条,他退出群聊,放下手机。 不少人表白好像都是直接选花。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懂什么意思。 他附近好像是有花店的,回家路上街角拐过去就有一家,门面不大,但橱窗里经常摆着各种花。 到时候直接过去看看,选一束顺眼的花。 至于具体买什么花,他不太了解。不过没关系,到时候问问花店的人就行,就说是表白用的,让他们推荐。 想好了这一点,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落了地。 他闭上眼。 明天要见言故,现在要养精蓄锐,然后等到周末就去买花约顾延,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第二天清晨,方闻洲比平时早了一些到公司。 他放下包坐进工位打开电脑。文档加载的间隙,他抬头往办公室入口看了看。几个人陆续进来,都不是顾延。 第60章 上午十点多,赵屿凑过来问一个技术问题。 聊完,方闻洲随口问:“看到顾哥了吗?” 赵屿摇头:“没啊。早上就没见着。” “哦。” 午休时他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在低声交谈。 “顾哥今天好像没来?” “嗯,听说是请假了。上午就没见人。” “少见啊,顾哥自从来公司之后,就很少见他有请假。” “可能有事吧。” 方闻洲握着杯柄的手顿了顿。咖啡粉倒进滤纸,热水冲下去,香气漫开。他盯着深褐色的液体一点点滴落,没说话。 下午的工作并不繁重。处理完两张场景稿,又回复了几封邮件,不觉间,一天便过去了。 临下班时,方闻洲把桌面文件归拢好,准备去赴言故的约。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思发来的消息。 【姚思:我到你们楼下了。】 方闻洲回了句好,起身收拾背包。 走到楼下时,恰好遇到隔壁项目组的两个同事,其中一人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闻洲,下班啦?” “嗯。”方闻洲点点头。 “昨天好像也看到这美女在楼下等你?”同事调侃,“女朋友吗?真够贴心的还来接下班。” 方闻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姚思。 “不是,是好朋友,来找我吃饭的。” “我明白,那种朋友嘛。”同事脸上笑意更深,明显没全信。 到了一楼,方闻洲刚走出大楼,果然看见姚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看手机。他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方闻洲问。 “刚到。”姚思收起手机。 两人正要往路边走,刚才遇到的同事也出来了,经过时笑着朝方闻洲挤了挤眼,又冲姚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姚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挑眉看向方闻洲:“什么情况?” 方闻洲有点无奈,“他误会了,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那你可得赶紧澄清清楚。这话要是传到某个相关人士耳朵里,惹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少年不以为意,斩钉截铁:“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姚思听他这么说, 也不再多劝。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昨天下午已经提前来这附近走过一遍,对路线有印象。没费什么功夫, 就找到了那家餐厅。 餐厅门面低调,藏在一条安静的支路旁。门口挂着一个木牌,刻着店名。 姚思推开门, 方闻洲跟着走进去。 里面光线柔和, 环境安静。服务生迎上来,确认了预约信息, 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他们预定的是包厢,包厢里装饰不多,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小置物架。窗户对着外面的小庭院,隐约能看到植物。 两人坐下。服务生递过菜单,站在一旁。 今天他们是乙方,作东请客, 点菜是分内的事。 方闻洲打开菜单,点了七菜一汤。 “你看这些行吗?” “行,够了。”姚思回答。 方闻洲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先备着, 等会儿再上。” “好的。”服务生记下,拿着菜单出去了。 服务生离开后, 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庭院里,天色又暗了一些。 姚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还行。” 方闻洲也拿起桌上的水壶,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不多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包厢门口停下。门被敲了两下, 接着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她朝两人微微颔首。 “二位好,我是林佳,言故老师的责编。”她朝两人伸出手,解释了句:“言故老师路上有点堵车,让我先过来打个招呼,他马上就到。” 方闻洲和姚思立刻站了起来同林佳握手。 “林编辑您好,我是方闻洲,这位是姚思。”方闻洲说。 “二位请坐,不用客气。” 林佳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旁。 “方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之前看过闻舟老师的一些作品,笔触和故事感都非常出色,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 方闻洲说:“林编辑过奖了,我还需要多学习。” “不必谦虚,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和口碑,很难得。” 姚思适时接过话头,微笑道:“林编辑能担任言故老师的责编,专业能力肯定非常出色。我们社团很多成员都是言故老师的书粉,这次能有合作的机会,大家都很兴奋。” “主要是言故老师自己的作品好,我的工作不过是做好辅助。”林佳转向姚思道:“姚小姐能把兴趣社团经营得有声有色,协调各方资源,这份组织能力才是真本事。” 见话题转到姚思身上,方闻洲也跟着说:“思思确实很厉害,社团里很多事务都是她在统筹。” 短暂的客套寒暄告一段落,话题落回正事,包厢内的气氛也更偏向工作前的预备状态。 “言故老师对这次合作很上心,有些关于核心情节漫化的想法,等会儿可以和他详细聊聊。” “好的,我们也准备了一些初步的思路。”方闻洲认真应道。 林佳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言故老师应该到了。” 林佳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下去迎一下。” 方闻洲和姚思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和您一起去吧。”方闻洲说。 林佳没有推辞,“也好。” 走到餐厅门口,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路上行人不多。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暖气息。 林佳站在门内一侧,目光投向街道来车的方向。方闻洲和姚思站在她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 一时间没人说话。方闻洲看着街上来往的车灯,大约两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减速,停进餐厅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方闻洲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辆车。车身的线条与颜色,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的手指蜷缩了下,恰在此时,身前的林佳说了句:“人来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出,踩在地面上。接着是修长的腿,挺拔的身形。 顾延从车里走了出来。 方闻洲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顾延关上车门转身,朝餐厅门口走来。 林佳已经迎上前去:“你来了,顾延。” 方闻洲站在原地没动。顾延走到门口,目光掠过林佳,落在了方闻洲身上。 少年的手指收紧,指甲抵在掌心,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他想,不可能。 顾延怎么会是言故?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无数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曾经在顾延面前,不止一次的夸奖过言故。 “我最喜欢的作者就是言故。” “言故大大的文笔真是太好了,逻辑强,人物塑造的有血有肉。” 他当时说得那么真诚,全然不知听者就是本人。 方闻洲的手心开始出汗,迟来的窘迫和被愚弄的钝痛感从胸口蔓延开。 他又骗了自己一次,他又骗了自己一次! 那个在网络上让他心生敬仰的作者,和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上司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早就知道他是闻舟,早就知道他在网络另一头所有的崇拜,却一直冷眼旁观,看他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一遍遍在自己面前热烈地褒扬着另一个他。 顾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就像他平时在公司里看任何人一样。 唯有颤抖的手能透露些许男人的心神。 方闻洲只觉得那人的目光像刺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林佳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她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言故老师,本名顾延。顾延,这位是闻舟,本名方闻洲,旁边是姚思,社团的负责人吐司。” 方闻洲没说话,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不动的影子。 姚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到现在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张大了嘴看向顾延。 林佳总算是反应过来气氛不对劲,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你们几个认识?” 林佳话音落下,客气诡异的静止了几秒,唯有夜风还在流动。 一直沉默的方闻洲突然开了口。 “不认识。”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今天是第一次见。” 少年脸上激烈的波动已经敛去,他朝顾延伸出手。 第61章 “言故你好,我是闻舟。” 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没了往常的鲜活,仿佛真的只是在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的手停在半空,等待一个礼节性的握手。 顾延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的脸。停顿了一下,才伸出手。 两只手短暂地交握,随即分开。 “你好。”顾延回应道。 林佳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又把话咽了回去,“原来如此,那我们别站在门口了,进去聊吧?菜应该快准备好了。” 姚思这才跟着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进去聊。” 四人回到包厢,各自落座。方闻洲选了离顾延最远的位置。 林佳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放在圆桌中央:“这是《隐喻》漫改的初步框架,还有言故老师标注的一些核心情节节点。我们边吃边谈?” “好。”方闻洲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翻开。 接下来的讨论围绕着文本与画面的转换展开。方闻洲和顾延之间的对话,大多经由林佳或姚思传递。整个过程中,方闻洲的视线从未落到顾延身上。 时间悄然流逝,合作的细节逐一敲定,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合作事宜大致谈妥,林佳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那今天先到这里。”林佳说,“具体的合同和排期,我回去整理好再发给你们确认。” 几人站起身,方闻洲将自己的东西装回背包,跟着大部队走到餐厅门口。 夜晚的凉意比来时更明显了些,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拓出几团模糊的黄。 顾延手里拿着车钥匙,面朝方闻洲问:“你们住哪里?我送你们。” 林佳闻言转过脸看顾延,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顾延没接这句话,等着少年的回答。 方闻洲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听到顾延的话,他抬起脸。 “不用。”方闻洲说:“我们叫的车快到了。” 他说完,把手机屏幕转向姚思。 姚思大概也明白方闻洲此时不想面对顾延,于是由她对顾延和林佳解释道:“是的我们已经叫车了,就不麻烦顾老师了。” 顾延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瞬,钥匙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心。 “好。”他最终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几乎是顾延话音落下的同时,方闻洲的手机铃声也响了,他看了一眼。 “车到了,林编辑,我们两个就先走了。” 林佳:“嗯嗯,路上小心。” 街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去,自始至终都未看那男人一眼。 轿车驶离路边,很快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车门关上,方闻洲靠进座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微信,手指滑动,找到署名为g的联系人。 长按删除,确认。 接着切换到另一个账号的列表,找到言故,进行了同样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少年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 车厢里很安静,姚思坐在一旁。 “思思。”方闻洲开口。 “嗯?” “后面和版权方对接的事,”他说,“你转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餐厅门口, 林佳挑眉问:“你是不是惹人家了?” 顾延没接话,拿起手机给方闻洲发了个消息。 【g:。】 消息气泡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方显示出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下颌的线条收紧。 一旁的林佳看到了他脸色不好, 也不再多说什么, 摇了摇头。 —— 白色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姚思从车上下来, 有点不放心的看向方闻洲。 “洲洲...” “我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姚思清楚现在方闻洲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就连她得知顾延和言故是一个人都难掩震惊,更何况是方闻洲。 她不再多说什么,和少年挥手道别:“回去早点休息。” “好。”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启动,载着方闻洲驶向他租住的小区。 夜间的道路畅通,车子很快停在熟悉的楼下。方闻洲付了钱, 推门下车,转身准备走进楼里。 一束车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前方的路面照亮,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几米外的路边。 方闻洲瞥了一眼那辆车, 脚步没停,继续朝单元门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响,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不小, 握得很紧。方闻洲被迫停下, 转过身。 顾延站在他面前,气息有些乱, 见到少年不耐烦的皱眉,他握着方闻洲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放手。”方闻洲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方闻洲试图抽回手,“顾延,我叫你放手。” 顾延没放,“你把我删了。” 方闻洲承认,不再挣扎,站在原地:“对,有问题吗?” “为什么。” “你觉得呢?”方闻洲反问:“顾总,我以为刚才在餐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工作归工作,我会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其他的,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你瞒我猜的游戏。” “我没有想骗你。” 方闻洲扯了扯嘴角。 “没有?那我之前每次在你面前夸言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看着我对另一个身份的你那么崇拜,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你什么?”方闻洲没给他机会,直接截断了话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最后说一遍,放手。” 顾延的手松开了。 力道卸去,方闻洲立刻收回了胳膊,他转身就走,几步跨到单元门前,推门而入。 门外的声控灯因脚步声亮起,又随着他消失在门后而熄灭。 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顾延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起,又慢慢松开。他站在那里,直到楼上的某扇窗透出灯光。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几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顾延的额头上,紧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 楼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雨水顺着顾延的发梢不断滴落,顾延站在雨中,又等了一会儿,想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他垂下眼帘,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顾延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雨点急促地敲打着车窗。 他从储物格里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脸上和发上的雨水。纸巾很快湿透,被他揉成一团,握在手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 顾延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亮起。他点开微信,在列表中找到熟悉的头像,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还留在对话框里。 他盯着那个红色标记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微信,点开了另一个应用。 微博的图标在屏幕一角,他登录的是认证过黄v,却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账号。 顾延点进微博的发布框,打了几个字,发出了半年以来的第一条微博。 【言故:把人惹生气了,要怎么哄?】 —— 方闻洲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嗡嗡震个不停。他走过去,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已被各种通知堆满。最上方名为“舟舟今天恋爱了吗”的小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9+。 【秃头校对员:我的天!!言故大大发微博了!!】 【言大的茶:有生之年系列,我差点以为言故大大被外星人绑架了。】 【小甲:活久见...不过这是什么问题?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哄?】 【不想上班只想看文:啊啊啊是谁惹言故老大生气了,哦不对...是言故老大把谁惹生气了?!】 【言大的茶:不管是谁,我酸了。】 【秃头校对员:只有我觉得,能让言故大大这么问的人,关系一定不一般吗?】 他本打算和群里说清楚自己不会表白,然后解散这个群。此刻看到群里异常热烈的讨论,他手指动了动,也跟着发了一条消息。 【一叶舟:?】 方闻洲的消息刚发出去,就被刷了上去。 【秃头校对员:舟舟,快看微博,言故大大活了。】 【小甲:而且一活过来就问怎么哄人,我合理怀疑言故大大有情况了。】 方闻洲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他站在床边,毛巾还搭在头上。 第62章 群里消息还在飞快地往上刷,搞清楚起因经过的少年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微博。 特别关注列表里,那个沉寂已久的id出现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言故:把人惹生气了,要怎么哄?】 短短几分钟,评论区已有几百条留言,且数量仍在飞速增加。 评论区里面和群里的反应相同,大多都在猜测言故是否有了情况,还有不少cp粉在哀悼自己磕的cp可能be了。 毛巾从头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方闻洲把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扔到椅子上。 评论区里热闹得很,猜测纷纭。只有他知道这条微博是发给谁的。 顾延是在问他,用这种方式,隔着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在问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他。 方闻洲又看了一遍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还在增加,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心神一动,走到了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光线昏黄,被雨水浸湿,在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顾延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雨势渐小,化作细密的雨丝,车里的灯是暗的,驾驶座那边车窗开了一条缝,有淡淡的烟雾飘出来,很快被雨丝打散。 方闻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从他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快两个小时了。顾延就一直坐在车里。他打算在车里待到天亮吗? 方闻洲站在窗边,手指捏紧了窗帘,布料在他指间皱起一团。 在他印象里,顾延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像这样在别人楼下枯等到半夜的事,他无法想象顾延会去做。 然而今晚,顾延打破了他一贯的印象。 方闻洲松开了捏着窗帘的手指,布料滑落垂回原处。 刚才楼下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男人拉住他手腕时,眼里的恳求他不是没看见。只是当时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些。 冲过一个热水澡后,翻腾的怒意渐渐平息,理智回笼。此刻再想起来,他心里忽然又有些不是滋味。 胸口像是有口气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言言似乎也察觉到他差劲的心情,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脚踝处蹭了蹭。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方闻洲回过神,他低下头,小猫正仰着脸看他。 “言言。” 方闻洲下意识叫了它一声,话音刚出口,却又顿住了。 念出这个名字,他的脑子里面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言故。 少年瞬间就明白了当初顾延给小猫取这个名字时,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方闻洲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到玄关,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伞。 细密的雨丝包裹过来,伞面在头顶撑开一小片天地。他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边飘来极淡的烟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方闻洲停下脚步,透过未关严的车窗看了进去。 顾延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烟。他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 许是过于专注的原因,男人并没有察觉到站在车外的少年。 方闻洲抬起手,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 车内的身影猛然一震,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顾延倏地转过头,隔着布满雨痕的车窗,看见了站在伞下的少年。 车内光线昏暗,但不妨碍方闻洲看见男人泛红的眼眶,以及眼白里隐约透出的血丝。 顾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将脸别向另一边,像是在掩饰什么。 片刻,他又转回头,似乎想开口,却忽然意识到指间还夹着烟。他立马将烟按熄并伸手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夜风灌进来,很快驱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车内的气味散净, 顾延推开车门下了车。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但他没管,直接绕过车头, 走到方闻洲面前,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你要进来坐坐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迟疑。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方闻洲的脸上, 观察对方的神态变化。 他在等一个回答, 同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少年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没多犹豫, 收了伞便坐进副驾。 车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延却仍站在原地, 目光有些怔然地落在已然坐定的少年身上。 方闻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板着脸看向窗外,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还不进来?” 现如今方闻洲的话对顾延而言如同圣旨,就在他刚说完没两秒,顾延就已迅速坐回驾驶座上。 明明刚才站在雨里敢直视他的男人, 一上了车就坐得异常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垂落再也不敢看向少年。 “...对不起。” 窗外的景象一片朦胧,如同方闻洲此刻的心绪。 原谅的话到了嘴边, 却被委屈与难堪堵了回去。他唇瓣微启,最终也未能对那声道歉给出任何回应。 顾延等不到回应, 心沉了沉,“隐瞒言故的身份, 是我的错。从在公司确认你就是闻舟那一刻起, 我就该告诉你。” 方闻洲问:“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你刚来公司时,躲我躲得那么明显。我想要接近你, 只能借用言故这个身份。” 顾延的话,让方闻洲想起了刚入职时的情形。 当年,他为了省去麻烦,总是刻意回避顾延,竭力将两人的交集降到最低。 他原以为这样便能相安无事,没想到是由于他的刻意疏远,反而促使顾延换了身份来接近他。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担心,一旦你知道这两个名字背后是同一个人,就会把对顾延的反感一起移到言故身上。” 方闻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你今晚发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才能让你消气。” 顾延抬起头,终于敢将视线转向方闻洲。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冷硬,但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方闻洲。”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声音,方闻洲能感觉顾延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就在方闻洲的嘴唇动了动,一个音节即将滚出喉咙。 “嗡——嗡——” 顾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外卖员的号码。 这声响打破了车内不寻常的氛围,也将方闻洲即将出口的回答堵了回去。他抿紧了唇,将脸转向车窗,重新看向外面的灯光。 顾延按下接听:“嗯,是我。对,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好,麻烦你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顾延放下手机,对方闻洲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买了点东西,没想到外卖员来的这么快。” “没事。” 因为这通电话,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刚才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也被搁置在一旁,无人提及。 大约几分钟后,一辆电动车的灯光透过雨幕,缓缓停在了奥迪车旁。穿着雨衣的外卖员下车,低头快速核对了手机信息,随即从保温箱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 纸盒包装颇为精致,深灰色的绸带在顶端系成一个蝴蝶结,显然并非寻常的外卖餐食。 外卖员小跑到驾驶座一侧,“先生,您的外卖。” 顾延降下车窗,接过盒子:“谢谢。” 车窗重新升起,隔绝了外面细密的雨丝,顾延将手里的纸盒送到方闻洲面前:“送你的。” 方闻洲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突然呈到眼前的盒子上,眼里浮起一丝讶然,“送我的?” “嗯。” 纸盒不算重,但落在腿上颇有实感。方闻洲垂眼,看着腿上这个横亘进来的物件。 “这是什么?” “花。” “为什么送我花?” “有人在微博下面留言,说想求在意的人原谅,可以送花试试。” 方闻洲用手指勾开绸带系的结,深灰的带子滑落。他掀开纸盒盖。 里面是一束玫瑰。白色的花瓣,边缘晕着极浅的紫,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花束不大,用素色纸简单包裹着,没有多余的缀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盖上盒子,将纸盒搁在两人之间。 “我看到了你那条微博,”方闻洲说,“下面好多人在教你,买表,买吃的,买各种东西,你怎么就选了送花?” “不是只选了送花。” “嗯?” 方闻洲没听懂话中的含义,顾延索性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屏幕,递到方闻洲面前。 映入眼前的是购物软件的订单页面,长长的一列。最上面是刚才送到的鲜花订单,下面还有十几条记录,时间都在今晚。 第63章 腕表、钢笔、最新款的数位板、甚至还有一条围巾,尽管现在是夏天。 他往下划了划,没划到头。 “...?” 方闻洲有些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 “这些都是你刚买的?” “对,怎么了?” 顾延答道,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好像下单十几件东西是件很普通的事。 方闻洲顿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顾延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高端商场的专线。 顾延按下接听,并打开了免提。 “顾先生您好,您订购的腕表已由专员送至附近区域,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是?” “xx小区xx单元楼下。” “好的,专员将在十分钟内抵达。” 通话结束。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靠近停下。一位手戴白手套的男士撑伞走来,将一个印着品牌标志的硬质小箱递入车窗。 “顾先生,请您查验。” “谢谢。” 男士离开,小皮箱被顾延放在了玫瑰花盒旁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方闻洲身侧逐渐被这些大小各异的盒子占据。 顾延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显示还有商品在路上。 方闻洲呼出一口气:“顾延,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顾延:“每个平台都买了点,忘记了。” 方闻洲闭了闭眼,伸出手:“手机给我!” 虽然不太清楚方闻洲想要做什么,顾延还是将手机放进他手里。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购物软件的页面。方闻洲点开订单列表,将那些显示待发货的商品一件件找出来,逐个操作退款。 顾延安静等他操作,等少年终于将所有商品退款完成,才开口:“你不喜欢这些吗?” 方闻洲把手机递回去,“不是不喜欢。” “那为什么全退了?” “太多了堆不下,而且很多东西,并不是我现在需要的。” 顾延低下头,“哦,那你还在生气吗?” 方闻洲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当顾延笨拙地把那些他认为好的东西一样样送过来时,他就不生气了。 男人的做法属实有点傻,傻得让他没办法继续绷着脸。 他退掉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顾延买的礼物他都能用到,只是东西实在太多,有些物品他家里本身就有,买回去也是闲置。顾延的心意他领了,但实在没必要这样浪费。 少年抬起下巴,点了点脚边几个已经送到的盒子:“地上的东西你也拿回去吧,我家里都有,用不着。” 顾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这话落在他耳里,意思再清楚不过,不只是东西不需要,连送东西的这份心意,对方也不想收。 方闻洲还是没有接受他的道歉。 顾延垂下目光,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弯下腰,开始将散落在副驾座位下的几个盒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叠放到后座去。 当他伸手去拿最开始那束包装好的玫瑰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盒盖上。 顾延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方闻洲说,“等一下,这个我要了。” 顾延的手指还搭在盒子边缘,似乎没反应过来。方闻洲等了两秒,见他没松手,指尖稍一用力,将盒子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纸盒被方闻洲拿了过去,重新抱回怀里。 “花我要留着。” 顾延瞬间反应过来:“你原谅我了?” 方闻洲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掀开盒盖,将里面的花束拿了出来。 少年低头闻了闻玫瑰,随后,他抬起眼,问出了一个让对方措手不及的问题。 “顾延,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延整个人定住了。 方闻洲抱着那束玫瑰,往前倾了倾身,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顾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没能完全确定方闻洲的心意,贸然承认,会不会将人推得更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方闻洲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总算耐心告罄。 他啧了声,抬起一只手不由分地托住了顾延的下巴。 顾延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思虑都在这一触碰下分崩离析。 方闻洲用了点力,将顾延的脸抬高了些,迫使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只能完完全全地映出自己。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方闻洲看着他,轻笑了声:“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话音落下,他没给顾延任何反应的时间,闭上眼仰起脸,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方闻洲的吻很生涩, 只是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手指还托着顾延的下巴,顾延的目光垂落下来, 视线落在方闻洲近在咫尺的脸上。 少年闭着眼,强作镇定的模样底下,唯有轻颤的眼睫泄露出他的紧张。 都到了这一步了, 顾延再难克制, 他抬手,指尖蹭过方闻洲的耳际, 而后顺着下颌线缓缓抚下,直到温热的手掌若有若无地拢住少年纤细的脖颈。 一个带着明确掌控意味的动作。 方闻洲的睫毛颤得越发厉害, 下意识想睁眼,可还没等他看清顾延眼中的神色,就被男人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托着他下巴的手指似乎因他这番动作而卸了力,少年的手滑落下来,随即被顾延另一只手捉住手腕, 不容抗拒地举高按在了头顶上方。 亲吻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嘴唇相贴,顾延的嘴唇张开了一些,托着方闻洲后颈的手也用了力气将人按向自己,同时偏过头, 调整了一个更深入的角度。 “唔...” 方闻洲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本能地想抬手推开,可被制约在头顶上方的手早在唇舌交缠的湿濡水声中, 便绵软下来。 顾延的吻起初还有些克制,但很快为数不多的克制就崩解了。他的舌尖试探性地抵开方闻洲的唇缝, 长驱直入。 车厢内的空气陡然升温, 方闻洲被吻得向后仰,背脊抵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顾延顺势压过来, 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人困在了座椅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那束白色玫瑰被挤压在两人中间,顾延的吻变得深入而贪婪,他吮吸着方闻洲的下唇,舌尖扫过齿列,探入口腔更深处。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暧昧的水声与急促的喘息被无限放大。 顾延近乎贪婪的掠夺方闻洲口中的气息,方闻洲只觉得氧气被一点点抽空,晕眩感伴随陌生的酥麻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浑身发软。 就在这意乱情迷中,有什么坚硬而灼热的东西,隔着几层衣料不容忽视地抵住了他的小腹。 方闻洲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了一瞬,整个身体顿时僵住了。 那触感太过清晰,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轮廓,他并非懵懂无知,刹那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顾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喷洒在方闻洲的唇角,滚烫得吓人。 许是担心事情失控,少年原本被吻得失了力气的手,竟从那桎梏中挣脱了出来,手腕皮肤被摩擦得有些发红,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掌心抵上顾延滚烫的胸膛,往外推拒:“......顾延。” 破碎的音节从两人紧密交合的唇齿间逸出,少年推拒的力道并不坚决,可还是让顾延停下了动作。 顾延稍稍退开些许,眸色黑沉,其中翻涌的情潮尚未平息,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身下的人,胸膛随着喘息剧烈起伏,紧紧贴着方闻洲推拒的掌心。 那束白色玫瑰早已被挤压得不成形状,花瓣零落,落于地上。 方闻洲仰靠在车门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湿润,眼睫上沾着不知是情动还是缺氧沁出的细小泪珠。 顾延垂着眼看他,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翻涌的情潮尚未平息。 “怕了?”顾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怕?男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害怕了?更何况是他先主动的。 小腹处的触感还抵着他,方闻洲没有躲,反而挑衅的抬起眼,湿润红肿的唇瓣轻启,吐出的字音像带了钩子。 “怕什么?” 少年的手慢慢地攀上了顾延的衣襟,指尖先是触碰到领口处,然后手指往中间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领带结处。 他没用多少力,只是用食指若有似无地勾住了领带结的布料。 空气里的热度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暂停而冷却,反而更加粘稠起来。 顾延的眸色更深了。他没有回答方闻洲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再次逼近,意图不言而喻。 男人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吻,可惜这一次,少年没有让他得逞。 第64章 就在男人的唇即将再次覆上来时,少年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轻轻抬起,食指横在了对方唇上。 方闻洲仰靠在车门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却自上而下地睨着顾延。 少年的手指秀丽骨节分明,指尖压了压顾延的下唇,声音慵懒。 “顾先生。” 这个称呼被他用一种近乎调弄的语气叫出来,尾音上扬诱惑。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 红肿湿润的唇,湿漉漉的眼睛,凌乱的衣襟... 每一处都写着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偏偏这张嘴里,吐出的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话。 “顾先生?” 顾延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少年的手指横亘在他唇上,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方闻洲抵着他唇的姿势,在那指尖上啄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方闻洲的指尖条件反射的蜷缩了下。 顾延一字一句,“先是主动招惹我,亲了之后就不认账了?” 听到顾延的质问,方闻洲忽然就笑了。那笑意染着尚未褪净的水色眼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顾先生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地开口,横在对方唇上的食指非但没退,反而用指尖更轻佻地蹭了蹭湿润的下唇,“都是成年人了,亲一下怎么了?” 话音落下,方闻洲移开抵在顾延唇上的手指,继而用上十成的力气,将人向后一推。 顾延似乎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向后仰去,撑在座椅上的手臂也跟着一松。 趁此机会,方闻洲腰身一拧,灵巧地从他与车座之间狭窄的空隙里滑了出来,迅速坐正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副驾驶座重新变得空旷,方闻洲理了理自己被揉得凌乱的衣襟。少年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浑身发软,眼睫含泪的人不是他。 顾延被他那一推,后脊抵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他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坐回副驾驶的方闻洲。 男人额前的发丝因为方才的纠缠而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性。 “你的意思是这个吻,对你来说是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一件事?”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都试图平复却依旧不太平稳的呼吸。 方闻洲终于整理好自己,至少表面看起来恢复了八九分,他伸手将歪倒在一旁的白玫瑰捡起来,答非所问:“花都被你压坏了。” 顾延的眼底因为方闻洲这明显的转移话题而更添了几分沉郁。 “花?方闻洲,你现在跟我谈花?” 方闻洲没有理会顾延话里的压迫感,他晃了晃手中那支残破的玫瑰,让最后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手腕一扬,将那支狼藉的花束抛向了顾延的怀里。 顾延接住抛来的花束,眉头紧蹙,看向方闻洲。 方闻洲拍了拍手,语气骄纵:“坏了的我不要,你明天重新给我买一束。” 电光石火间,顾延忽然领会了方闻洲这举动的含义。 少年谈论的从来不是花,而是他们的开始,这束被压坏的花,是布满隐瞒的过去,新的花则表示未来。 顾延眼底的沉郁散开,随手将那支残破的玫瑰扔到了后座,低笑了一声,“一束花而已,明天买给你就是。”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就给你个追我的机会好了。”方闻洲别开视线,语速加快,像要赶在羞涩漫上来之前把话说完。 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得气势不够,又赶紧扭回头,板起脸补充道,“不过!只是机会而已,至于最后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可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知道了吗,顾先生?” 少年那强撑傲娇的小模样实在可爱。顾延抬手抵住唇角,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压了回去,面上却端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应道:“都听你的。” 这句纵容的回应让方闻洲耳根的热意又攀升了几分,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骄矜,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算是勉强认可了顾延的态度。 亲都亲了,话也都说开了,连追求资格都给出去了,也就没有再继续待在车里的必要。 天色已晚,方闻洲清了清嗓子,准备开溜。告别的话刚到嘴边,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某个还屹立不倒的东西。 方闻洲玩心又起,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才回过头,冲着车内的人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顾先生,不过是被碰了一下嘴唇,就急不可耐成这样,您这定力,未免也太不经撩拨了吧~” 夜风微凉,拂过少年发烫的脸颊。撩完人的少年头也不回地溜进屋中,徒留被惹了一身火的男人独自坐在车内。 良久,顾延松了松领口,抬眼望向已熄了灯光的窗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门在身后合拢, 方闻洲穿过玄关,径直走进浴室。他拧开水龙头,俯身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 他反复了几次,直到颊边的燥热褪去些许,才抬手关上水流。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刚才的动作撩得微乱, 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最扎眼的是嘴唇, 红肿得厉害,下唇一处破皮格外明显, 泛着湿润的水光。 视线向上,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尾残余着一抹淡红,长睫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原本平整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锁骨处依稀可见被亲吻的痕迹。 ...等等,那是吻痕? 顾延什么时候吻他锁骨了? 方才在车里, 意识被搅得七荤八素,所有感官都被顾延的气息侵占,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被烙下了印记。 “啊——” 方闻洲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之前在车里强撑出来的从容,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 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陷进被褥,布料短暂地覆盖住皮肤, 却盖不住底下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思绪像失了缰的野马飘得更高飘得更高, 车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回溯。 滚烫的呼吸交错,唇舌间蛮横缠绵的掠夺, 每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细节都重新浮现于脑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 他给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天,摸索着从枕头边捞过手机,点开了某个橙色标志的软件。 微博界面弹出,言故发博求原谅的话题一举登上热搜,评论的数量数都数不过来,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攀升。 方闻洲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某种微妙难言的心理,点了进去。 评论区较之前更加喧嚣沸腾,前排的热评五花八门,有震惊言故诈尸的,也有贡献哄人大法的,方闻洲心不在焉地划拉着,直到一个被点赞数顶到前列的评论出现。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能让言故大大这么放下身段道歉的,会不会是青瓷太太?】 青瓷这个名字方闻洲并不陌生,是网站另一位大神级别的作者,文风以细腻温柔见长,名气虽不及言故,但也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更重要的是,青瓷曾多次在社交动态中,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言故作品的欣赏。 一来二去,两人虽无太多公开的互动,却也吸引了不少喜欢脑补的读者,自发形成了数量可观的cp粉。 此时,在这些cp粉眼中,言故这条没头没尾只为在意的人而发的微博,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糖。 所有模糊的指向,都被他们套在了青瓷身上。 【卧槽,姐妹脑洞大开但莫名合理。青瓷太太对言故大大的欣赏那可是出了名的,而且两位都是文字工作者,共同语言肯定多。】 【青瓷太太最近的微博感觉有点低落,感觉时间对得上呀。】 【你们去看他上周的动态,里面写仰望的光太过于灼人,这根本就是在暗喻吧。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跟言故大大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而且言故大大消失写文这一年多,青瓷太太的更新频率也明显慢了,还总写些带点遗憾的句子。】 【姐妹们快去看,青瓷太太刚才点赞了一条关于原谅的博文,虽然秒取消了,但我手快截到图了,这是不是一种隐晦的回应?!】 方闻洲抿了抿唇,唇瓣上被咬破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截下了热评以及下面几条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回复,手指熟稔地点开微信就想往顾延的对话框里丢。 刚点进微信,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一气之下,好像把顾延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少年盯着手机屏幕,微博评论里关于言故和青瓷有一腿的猜测格外刺目,扎得他心里一阵莫名烦闷。 第65章 男人晚上才在车里激烈地吻过他,转眼间,却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别的人名捆绑。 心里的小疙瘩不知不觉膨胀成了一个个酸涩的气泡。 他有点不高兴。 不行,既然都要追他了,怎么还可以和别的人关联在一起。 方闻洲点开手机设置,翻到黑名单,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微信通讯列表里,立刻多了一个他再眼熟不过的头像。他没犹豫,从相册里选中刚才的截图,指尖一划,发了过去。 【一叶舟:顾总真是忙啊,现实里日理万机,网上的人际关系也挺热闹。】 信息发出去后,方闻洲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脸埋进枕头。 可预想中的痛快并没到来,心头那团乱麻似的郁气,反被自己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一激,堵得更加坚实了。 他无处发泄,只能懊恼地捶了几下枕头。 手机静静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屏幕暗着。方闻洲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棱起来,等待顾延的回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以为顾延会觉得他无理取闹懒得搭理时,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随之响起。 方闻洲心跳漏了一拍,他把头从枕头里偏过一点,只侧过些许角度,用眼角余光悄悄去瞥消息是不是顾延发的。 嗯,头像没错,是他熟悉的阴暗小兽。 心里那点堵着的郁气莫名其妙散开了一些,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把手机够过来。 【g:不好意思,刚才在开车,才到家。】 【g:截图看到了。不认识,没交集。】 【一叶舟:哦?顾先生一句不认识就撇清关系了?】 【g:没有撇清,是事实。】 【g:我和她唯一的交集,仅限于网站年度榜单排在相邻的位置,私下从未聊过。】 【一叶舟:谁知道呢,顾先生心思深沉,我可猜不透。】 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有点胡搅蛮缠,顾延解释的已经很清楚,可他就是想要顾延多哄哄他。 顾延的回复没有并没有因他故意挑衅的话流露出半点不耐。 【g: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才让这些闲话传到你眼前,碍了你的眼。】 【g:我该早点发现,早点澄清的。】 这人认错认得干脆,态度也足够低,他心里的酸泡泡被戳破,但面上还绷着。 方闻洲手指动了动,想再回点什么,对面顾延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g:稍等一下。】 【一叶舟:嗯?】 方闻洲盯着这几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g:你上微博看看。】 方闻洲心头微动,隐约猜到什么。他切出微信,点开微博主页刷新。 特别关注列表里,之前沉寂了半年多的言故在今天晚上破天荒地连发了两条动态,最新的一条,竟是直接转发了那条说言故和青瓷很配的热门评论。 【言故:不认识,说的不是他。】 这短短一行字,让原本欢天喜地磕糖的cp粉瞬间哀鸿遍野。 【卧槽,正主亲自下场拆cp,这么直接的吗?!】 【所以青瓷太太只是单箭头吗?有点尴尬啊。】 【不是,青瓷好歹也是同站大神,一点面子不给吗?】 【给什么面子?本来就不熟,为什么要给面子?非要暧昧不清让你们继续磕才叫给面子?】 【纯路人,觉得言故这操作挺好的,不喜欢就不喜欢,不搞暧昧那一套,挺好。】 【只有我好奇言故大大到底在跟谁道歉吗???这瓜吃到现在越发扑朔迷离了。】 不单是公开的评论区炸了锅,就连小群消息也被小甲她们几个刷到爆炸。 【小甲:我!的!天!言故大大这是什么操作?】 【秃头校对员:这澄清速度,感觉是怕谁误会一样。】 【言大的茶:到底是谁能让言故大大做到这个份上,又是公开道歉又是火速拆cp,这得是多在乎那人啊?】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刷。 另一边,顾延见方闻洲迟迟没有回复,又主动发来一条。 【g:这样处理,可以吗?】 方闻洲对着屏幕,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又蹭,才拿起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一叶舟:马马虎虎吧。】 【一叶舟:下次注意,别再让人随便跟你名字放一起。】 【g:好,记住了。】 【g:以后我的名字,只跟你放在一起。】 方闻洲看向最后这行字,耳根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一叶舟:嗯。】 他匆匆回了一个字,就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胸腔里的心扑通跳得有点乱,多半都是被这句话给搅的。 “以后我的名字,只跟你放在一起。” 说得可真够顺溜的,方闻洲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仰面躺倒。 这人以前是不是谈过不少对象? 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情话张口就来,就连吻技都熟练得不像新手。 不行,明天到公司得找个机会亲自问问顾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方闻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像沉在水底费力地往上浮。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接续了昨夜的记忆,只不过两人换了地方,地点由车内转到了卧室的床上。 顾延的手循着睡衣下摆探入, 掌心紧贴他的腰侧。纽扣一颗颗被解开, 空气刚触及皮肤,便被灼热的亲吻取代。 接着, 睡裤的松紧带被勾住,一点点向下褪去。指尖游移到腿根敏感的肌肤时, 自己喉间溢出的喘息已凌乱不堪。 “叮铃铃...” 闹钟适时响起,将方闻洲从那个黏腻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方闻洲浑身一颤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境里最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少年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立刻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黏腻感,正紧紧贴附在最私密的布料上。 所有残存的睡意在瞬间蒸发殆尽。 方闻洲僵住了,巨大的羞耻感攥住了他。他慢慢地低下头, 视线迟疑地投向被子掩盖下的身体中下位置。 虽然隔着衣物,但那明显异于平常的触感, 以及空气中弥散开的特殊气息,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了一个事实。 他居然——!! 血液全部冲上了头顶, 方闻洲猛地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恨不得原地消失。 被窝里的触感无法忽视,甚至随着他意识的清醒而愈发鲜明, 梦境里混乱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脑海。 方闻洲啊方闻洲,昨天晚上在车里被人亲得七荤八素,回来还得回味一晚上。 你就这么饥渴吗?! 方闻洲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脸颊在掌心下烧得更厉害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要马上处理掉。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浴室。 等到方闻洲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干净,又换上一整套干净的床品,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 幸亏昨晚睡得不安稳,今早醒得比平时早,闹钟也设得提前了些。 这场意外虽占去不少时间,但算算通勤抓紧点的话,还不至于迟到。他匆匆喝了杯牛奶,抓起背包和钥匙就出了门。 单元门被推开,早晨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 方闻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快步走向平时打车的地方,目光往顾延昨晚停车的位置撇了一眼,脚步随即停住。 那辆黑色轿车竟还停在那里。车窗半降,露出了顾延的侧脸。 他在看着手机,晨光恰好裁出他挺直的鼻梁。早晨的回忆又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方闻洲赶紧晃了晃脑袋,切断思绪。 顾延怎么还在这里?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方闻洲脚步顿住的时候,顾延抬起了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顾延朝他笑了笑,方闻洲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身影穿过清晨的日光,朝自己走来。 顾延今日一身休闲打扮,比昨天少了些正式,却更凸显出肩宽腿长的好身材。 随着他越走越近,方闻洲才看清他脸上那抹笑意。 话说回来,昨天梦里顾延似乎也带着类似的笑意,只不过更具侵略性... “早上好。” 顾延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很是好听。 “早。”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顾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他的背包。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方闻洲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与顾延对视太久。 第66章 昨晚梦里的片段,让他此刻面对顾延时,总有种莫名的心虚,仿佛随时会被看穿。 顾延没错过他闪躲的视线,眼神暗了暗:“不是说好了要追你么?你现在又不给追了吗?” 方闻洲被他问得一噎;“哪有不给你追。” “那为什么不肯看我?” 顾延的手忽然贴近,指尖触及下巴,稍稍用力便让他抬起了脸。 方闻洲避无可避,不得不直视他,顾延的指腹随即抚上他唇上的伤口,轻轻摩挲。 “我...” 这要让他怎么开口,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方闻洲张了张嘴,半晌,也只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是我昨天晚上做的太过分了吗?” 男人垂下眸子,连搭在少年脸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明明说过要慢慢来,可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一点。” “没有!不是!” 方闻洲反驳道。 “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看我。”顾延抬眼看他,惯常沉静的眼眸里,竟蒙上了淡淡的黯淡。 他继续说:“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控制不住那些过分的念头。你会觉得害怕,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害怕。” 方闻洲被他这一番自我剖析搅得心绪纷乱。 顾延这副示弱自责的模样,与昨晚在车里强势的他判若两人。这般反差之下,方闻洲因梦境而生出的那点羞耻,顿时被愧疚冲散了大半。 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你别这么说。”方闻洲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主动伸出手,扯了扯顾延的衣袖,笨拙的安慰,“我没有觉得你可怕,也没有要疏远你。你别多想。” 听到这话,顾延黯淡的眼神亮起了一点微光:“真的吗?不是因为讨厌我碰你?” 方闻洲用力点头,“真的,不讨厌。” “那就好。” 顾延松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方闻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手被裹进顾延的掌心,方闻洲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车旁。 车内有隐隐的食物香味传来,顾延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食盒。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点。” 顾延将食盒取出,放在他面前。 早餐丰盛得超乎方闻洲的预料,而且明显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不是随便买的便利店三明治。 最中间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薄如蝉翼的澄面皮裹着饱满粉嫩的虾仁,旁边是豉汁蒸凤爪,软烂入味酱色浓郁。 除此之外,还有小盅炖得香气醇厚的皮蛋瘦肉粥。 说是不清楚他的吃食爱好,但买来的样样都合他心意。 方闻洲问:“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顾延将筷子递给他,“不多,你太瘦了,多吃点。” 眼前食物的香味扑鼻,方闻洲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昨晚和今早的消耗不小,他夹起一个虾饺皇,送入口中。 澄面皮爽滑弹牙,内里整颗虾仁鲜甜饱满,温度也刚好。他又尝了尝凤爪,软糯脱骨,味道极好。 “真好吃,”方闻洲又夹了一个虾饺,腮帮子鼓起,“这是在哪家店买的?味道这么地道。” 顾延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不是买的,我做的。” “咳咳...”方闻洲猝不及防,被一口鲜美的粥呛到,捂着嘴咳了起来 。 顾延倾身过来,拍抚他的后背,无奈道:“慢点吃。” 好不容易顺过气的方闻洲难以置信地问他:“这些全都是你自己做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感觉只是随手为之,可广式早点最是费时费力,方闻洲不禁追问:“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早,我还担心做的不符合你口味。”顾延避重就轻,移开话题。 “怎么会不符合口味?好吃,特别好吃。”他生怕顾延不相信,还强调了一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顾延顺势而为,说:“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方闻洲连忙拒绝: “不用,太麻烦了。你工作那么忙。” 顾延坚持:“不麻烦。” “真的不用,偶尔一次就好,天天这样你也吃不消。”方闻洲仍想劝他。 顾延沉默片刻,“可我想照顾你。” 方闻洲听了,只得松口:“那说好了,不用太复杂,简单点就行。” “好,听你的。”顾延坐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你先吃,我开车。” 从刚才开始顾延好似一直没有动筷,方闻洲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早上起来准备的时候顺便吃了点,这些都是给你带的。” 听到这话,方闻洲心下稍安,小口喝着粥。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景色往后退,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和食盒,满足地舒了口气。 顾延问:“吃饱了?” “嗯,饱了。”方闻洲摸了摸肚子,“特别好吃,谢谢你顾哥。” 顾延看了他一眼,目光柔软,“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好。”方闻洲没有拒绝,乖乖应下。 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熟悉,公司大楼已经隐约可见,车子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方闻洲解开安全带,正要伸手去开车门,身旁的顾延忽然开口。 “等等。” 方闻洲疑惑地转过头:“嗯?” 顾延侧身看向他,试探问:“我早上,表现应该还算不错?” 少年眨了眨眼,“昂?表现的特别好。” 顾延接着说:“既然我表现得特别好,是不是可以申请一点小小的奖励?” 奖励? 方闻洲心头警铃响起,看向顾延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如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昨夜就是用这个表情,将他亲得失去方寸。 “你想要什么奖励?”方闻洲身体往后靠了靠,抵住了车门。 事到如今,方闻洲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像是被某人下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顾延往前倾身:“抱抱我可以吗?” 方闻洲闻言一怔。 原来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悬起的心落地, 随之涌上愧疚之意意。 顾延今天表现得这么体贴周到,而自己却始终暗自揣度,防备他得寸进尺。 他收敛心绪, 倾身张开双臂,给了顾延一个拥抱。 他原打算只是一抱便松开,然而下一秒, 男人的手臂便圈住了他的腰, 稍稍用力,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脸颊陷进柔软的衣料, 身体贴紧温热坚实的胸膛,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漫上心头, 竟让人一时舍不得离开。 也正是在这样毫无间隙的贴近里,早上憋了半天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顾延。”方闻洲把脸埋在男人肩窝。 “嗯?怎么了?”顾延低头看他。 方闻洲手指揪住顾延后背的衣服:“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挺多次的?” 问完,他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如今的关系还未明确, 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冒昧? 他感觉顾延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抱着他的胳膊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点。 顾延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反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方闻洲一时语塞。他不好意思直言因为你太会了, 默然片刻,才含糊地道:“...就是觉得, 你好像很懂得怎么对人好。” 头顶上的人被他的话逗笑:“目前为止,还没谈过。” 怀里的少年难以置信的抬头:“什么?” 怎么可能? 震惊之下, 另个疑惑未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那你吻技怎么那么好?!” 雾草, 他怎么把心里最深的疑惑给秃噜出来了? 方闻洲猛地抬手捂住嘴,眼睛睁得滚圆。顾延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 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迅速积聚起浓稠得化不开的笑意。 他就着方闻洲抬头的姿势,又往前贴近了些许,“吻技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方闻洲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往后退,腰却被那条手臂牢牢锢住,只好慌忙补救:“我、我胡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顾延不依不饶,“可我听见了,而且听得特别清楚。” 他略略退开些许,好整以暇地端详眼前人满脸的羞窘:“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个?” “瞎说!我没有!”方闻洲立刻矢口否认。 “好,没有。”怕少年待会炸毛了,顾延顺着他的话安抚。 他目光落回对方紧抿的唇上,停顿片刻,回答了刚才方闻洲的问题:“有些事情大概真的可以无师自通,比如说该怎么亲你。” 方闻洲被他直白的话定在了原地。半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挤出一句:“你这是歪理。” 第67章 顾延问:“为什么不能是我的理论体系比较特别。” 方闻洲瞪着他,“强词夺理。” “可它只对特定对象生效。”顾延诱哄道:“要不要再验证一下我的理论?” 方闻洲一激灵,抵住顾延胸口:“验证什么验证,我要迟到了!” 顾延没再强行靠近,只是任由他的手抵着,“这么坚决?我还以为我的理论很有说服力。” “你这叫歪理邪说,没有验证的必要。”方闻洲稳住心神,“快松手,我真要走了。” 顾延低笑一声,顺从地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待会见。” 方闻洲如蒙大赦,拉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快步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顾延又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才不疾不徐地下车,走向另一部电梯。 目前方闻洲暂时还不想让同事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顾延明白,也愿意顺着他的节奏来。 不过这点心照不宣的小小隐瞒,并不妨碍顾延近来持续上扬的心情。以至于当顾行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一眼就看出他最近气场的不同。 “哟,哥,近来捡钱了?心情这么好?” 顾延没接话,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是罕见的松弛:“最近游戏数据怎么样?” 顾行辰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比你预期的还要好,尤其是方闻洲主笔的那张核心卡面,讨论度一骑绝尘。” 提到方闻洲,顾延眼底掠过柔光,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淡然覆盖。他等顾行辰兴奋劲儿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你这个老板当得还算合格。” 顾行辰嘿嘿一笑,正要自夸两句,却见顾延话锋一转:“既然项目还算成功,有些旧账,是不是也该清算了?” “旧账?什么旧账?”顾行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延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几下,一段录音传了出来。 “要是方闻洲真是闻舟,我顾行辰穿女装开直播给你当狗使唤。” “可以。” “要是你输了,就得无偿给我打一个月的工。” “成交。” 顾行辰:“......”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后背隐隐发凉。 “想起来了?”顾延收回手机,看向他。 “不是哥,”顾行辰仍试图辩解“这赌约还没定输赢呢,方闻洲他又没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闻舟。” “是不是,你心里真没数?他不久前发在微博上的那桌菜,在他发微博之前我不就拍给你过?” 顾行辰总算是想起这件事来。 大约在某个晚上,他哥莫名其妙的发来一张丰盛晚餐的照片。他当时正被一个技术难题搞得焦头烂额,只随口抱怨了一句放毒,根本没细看。 如今,他抖着手,重新点开被遗忘在聊天记录里的图片,放到最大。 照片里的菜肴,与闻舟不久前晒在微博上的那一桌,完全相同。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顾行辰感觉一阵眩晕,手机都差点脱手。 顾延:“三套衣服,猫耳女仆装,包臀裙,洛丽塔洋装。我都下单了,按照你的尺寸。” 顾行辰眼前一黑,哥也不叫了:“你都买了?!” “嗯,为了避免你临阵脱逃,我提前准备好了。” 顾行辰盯着屏幕上三件风格迥异的女装预览图,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换个方式?我以后绝对唯你马首是瞻。” 顾延收起手机,没有留余地,“愿赌服输。你自己提出的赌注,就要自己承担后果。顾家人,言出必行。” “可那是女装!还要直播!”顾行辰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顾延微微挑眉,“也没什么人认识你。” “哥,亲哥!”顾行辰扑到沙发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换个方式行不行?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顶级餐厅随便挑。” 顾延抬眼看他:“我有钱。” 顾行辰:“......”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哥今天是铁了心要看他笑话。 哀嚎一声,顾行辰瘫回对面的沙发,自暴自弃道:“行吧行吧。” “既然没异议,时间你自己定。” “那就晚上八点。”顾行辰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早死早超生。” —— 另一边的方闻洲踩着点打完卡,刚在工位上坐下,邻座的赵屿就滑着椅子凑了过来。 “洲儿,听说了没?” 方闻洲打开电脑,问:“听说什么?” “最近有风声,据传上头要有动作,可能最近会提一个人上去。” 方闻洲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赵屿用下巴朝总监办公室方向示意了一下,“项目二组那边好像空出个小组长的位置。风声是放出来了,最近都得好好表现。” 方闻洲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升职?他入职时间不算长,虽然表现一直不错,但资历尚浅,这种机会暂时还轮不到他。 他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随口道:“消息可靠吗?” “谁知道呢,空穴不来风嘛。”赵屿耸耸肩,“反正多注意点总没坏处。你看隔壁组的王哥,最近加班都比以前积极了。” 方闻洲嗯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他更关心手头这个新卡面能不能按时完成。至于职场晋升,他有一套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先把分内事做到最好再说。 赵屿见他反应平淡,也没再多说,回到自己工位开始工作。 一天的时间在繁忙的工作中度过。窗外天色渐染暮色,方闻洲保存完最后一个图层,刚拿起手机准备叫车,顾延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g:下班了直接到停车场,老位置。】 有人来接自己,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打车,方闻洲给他回了个消息。 【一叶舟:好,马上。】 两人在停车场会面,顾延一如既往的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方闻洲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问道:“等很久了吗?” 顾延启动车子,“没有,我也刚忙完。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就是画图久了脖子有点酸。”方闻洲用手捏了捏后颈。 趁着等出口抬杆的间隙,顾延侧头看了他一眼:“要我给你揉揉吗?” “不用那么麻烦。”方闻洲小声道。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华灯初上,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晚饭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方闻洲拒绝道:“不用专门给我做饭,你工作一天也累了,别再折腾了。” 顾延道:“给你做饭不折腾,而且,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又来了,这人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轻易拨动他。 方闻洲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轻声应道:“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延笑了笑,转而提起,“对了,晚上八点有空的话,带你一起看场直播。”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在方闻洲的印象里, 顾延不太像会去看直播的人,因此他有点意外:“直播,什么直播?” 顾延难得给他卖了个关子:“一个挺有意思的直播, 保证别开生面。” 少年被顾延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能让顾延特地提起的直播,恐怕不是什么寻常内容。 “神神秘秘的。”他嘀咕了句, 没再追问。 车子一路行驶, 最终停在了方闻洲的小别墅里。 两人前后进了屋子,言言在自己的专属猫爬架上,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两位两脚兽。 经过最近几个礼拜频繁的到访,它早已对这位高大的客人熟悉得不得了, 此刻正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揣着前爪,团在平台上。 见两人进门,它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尾巴尖悠闲地晃了一下。 方闻洲顺着顾延的目光看去,“你看言言那样子, 跟个监工似的。” 顾延失笑,换上拖鞋,“可不是,架子端得还挺足。” 晚饭照例是顾延下厨, 方闻洲则在旁打下手。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上桌,青椒炒肉丝, 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道西红柿蛋花汤。两人相对而坐, 简单的吃了顿晚饭。 等收拾好碗筷, 时间来到了七点五十几分。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言言不知何时从猫爬架上下来, 踱步到沙发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继续履行它监工的职责。 “快八点了。”顾延擦干手,抬腕看了眼时间。 “嗯。” 顾延牵着他坐到沙发,接过方闻洲递来的平板,将屏幕投射到对面墙壁的大尺寸电视上。 八点整,直播间准时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卧室,镜头角度显然调整过,主要对准中央的空地,避开了私人物品。 第68章 紧接着,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挪进了画面。 那是一个大美女。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经典的黑白配色女仆装勾勒出腰身,领口的白色蕾丝边系着一个小巧的铃铛。 裙摆之下,白袜与圆头皮鞋之间露出一截细直的小腿,一条蓬松的黑色猫尾垂在身后。 镜头里,大美人对自己的新形象似乎极度不适。 他僵硬地低着头,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裙边,连那对仿真猫耳都仿佛耷拉了几分。 正当方闻洲还在疑惑这究竟是哪类新奇直播时,屏幕中的人仿佛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般地抬起了头。 一张无比熟悉却因化了妆而显出几分陌生的脸,出现在高清镜头前。 方闻洲难以置信地看向电视。 屏幕上身穿女仆装,戴着猫耳一脸生无可恋的主播,不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顾行辰吗? 眼前的视觉冲击实在太过强烈,方闻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他为什么穿成这样开直播?” “我俩打了个赌,他输了。”顾延回答。 “那他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方闻洲不由生出几分同情,直播间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顾行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营业。 “感谢各位来到我的直播间,我是新人主播,喵、喵酱。” 为了掩饰,他故意捏着嗓子,试图发出娇柔的声线,可男生的声底终究难以掩盖,导致直播间观众们有种奇妙的割裂感。 【我耳机坏了?这声音跟我刚才看到的美女是同一个物种???】 【被主播的美貌吸引了,一开口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女装大佬,好像更刺激了,果断关注。】 【不管男的女的,这腿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主播性别别卡太死,谈恋爱吗?】 顾行辰的女装扮相着实出众,即便与真正的美人相比也丝毫不显逊色。 弹幕里滚动的尽是对方外貌的赞誉,而顾行辰本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些留言,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并向每一位进入直播间的观众道谢。 【主播身材比例绝了,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 【女仆装太合适了,妆容也好精致,是自己化的吗?】 【猫耳和尾巴好可爱,动一下看看嘛。】 起初,顾行辰对这类夸赞还感到浑身别扭,回复得干巴巴。 但渐渐地,满屏幕的腿长腰细可爱逐渐冲淡了最初的羞耻,被认可的快感涌了上来。 在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后,他不知不觉就松懈下来。 顾行辰一只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假发,身体侧着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主播坐姿好御姐,爱了爱了。】 【姐姐腿好长,prprpr】 顾行辰瞥见弹幕,眉毛一挑,又试着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交叠的腿在镜头里显得更长更直,然后掀起眼皮,对着镜头抛出了个他自认为风情万种的媚眼。 只可惜事与愿违。 客厅里,方闻洲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就撞上屏幕中顾行辰扭曲中透着努力,努力里又夹带几分狰狞的媚眼。 他瞳孔一震,下一秒,呛出的水径直喷在了茶几前的地毯上。 “他他他...是不是玩上头了!” “可能吧。” 顾延早在他弟开始调整姿势时就生出不祥的预感,此刻亲眼目睹堪称惨绝人寰的媚眼,顿时抬手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直播间里的弹幕和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 【我看到了什么?刚刚那是面部抽搐了吗?】 【姐姐(?)别这样,我害怕...】 就在这时,直播间内突然亮起了礼物特效。 【用户y赠送了嘉年华x1!】 炫目的全屏特效伴随着华丽的音效,让顾行辰和观众都惊呆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同样的特效再次接二连三地霸占了屏幕。 【用户y赠送了嘉年华x10!】 ...... 【用户y赠送了嘉年华x50!】 足足五十个嘉年华,换算成现金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目,即便在顶级主播的直播间里也堪称大手笔。 顾行辰彻底懵了。他保持着半起身的滑稽姿势,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礼物公告,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居然真有人好这口? 顾行辰小心翼翼地开口:“姐,你是不是刷错直播间了?” 【y:没有刷错,还有我不是女的。】 “呃,对不起哥,谢谢你的厚爱,破费了。” 【y:不多,你平时直播时间是什么时候?】 只是一个赌约造就的直播,没想到节目效果会如此充足,被嘉年华吸引过来的观众越来越多,直播间从刚开始不过短短十几人,到现在已经破万。 y哥的问题被不断复制刷屏,顾行辰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 “y哥,谢谢你的支持哈。不过我可能就播今天这一次,以后大概不播了。” 听到顾行辰的话,弹幕里一片哀嚎。 【啊?就一次?不要啊喵酱。】 【y哥快用嘉年华砸晕他,让他天天播。】 【主播别啊,你这条件不直播可惜了。】 y哥没让观众失望,紧跟着抛出了新的问题。 【y:花多少钱能让你每天都播?】 这句话歧义不小,加上对方近乎霸道的提问方式,一个令他不爽的猜测窜入脑海。 这人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了那种可以用钱包养的特殊主播吧? 顾行辰从来就不是缺钱的主,被这么直白地地询价,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只见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千娇百媚的人站了起来,手指搭在鼠标下,轻轻一点,系统弹出了新的消息。 【用户y已被房主喵酱移出直播间。】 世界清净了,碍眼的id从在线列表上消失了。顾行辰一脚踩在椅子上,用大拇指擦过鼻头,哼笑了声。 “想包养小爷我,下辈子吧。” 五十个嘉年华的榜一大哥说踢就踢,直播间陷入死寂,好半天才有新的消息飘过。 【主播,牛逼。】 【完了,经过这波操作,我好像更喜欢喵酱了怎么办。】 顾行辰踢完人,心中的恶气总算顺了点,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各位,主播坚决抵制任何试图用金钱腐蚀我纯洁灵魂的行为。” 榜一土豪被主播光速踢出直播间的戏剧性场面,迅速被观众录屏传播,成了当天平台的热门话题。 方闻洲在客厅已经笑得直拍沙发扶手,拿出手机也给顾行辰刷了个嘉年华。 始终留意着他一举一动的顾延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动作。见少年随手就给自己堂弟打赏了价值不菲的礼物,男人目光在他屏幕上停了片刻,随即蹙了下眉。 “你也喜欢他这装扮?” 方闻洲疑惑:“啊?没有啊。” 顾延不满:“那为什么给他刷礼物?” “我就凑个热闹,他毕竟是你堂弟。”方闻洲解释。 顾延:“堂弟也不行。” 方闻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里漾开笑意。 他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捏住顾延的脸:“顾先生,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顾延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是。” 电视里的顾行辰还在插科打诨,嚷嚷着金钱腐蚀不了我,电视外,两人面对面坐着,呼吸可闻。 顾延就那么任由他捏着脸,神色认真,目光笼着他。 方闻洲的心忽然轻轻一颤。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东西,莫名就落了地。 “顾延。”方闻洲开口叫住他的名字。 “嗯?” “你之前说,要慢慢追我。”他指尖从顾延脸颊滑下,落在他肩头,揪住了一点点衬衫的布料,“可我不想等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忽然觉得,那些反反复复的试探,实在没什么意思。 方闻洲想快点和顾延在一起。 少年凑上前在顾延嘴角落下一个吻,问眼前人:“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表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方闻洲吻完便稍稍退开, 脸颊透出薄红。他手指攥紧顾延的衬衫,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顾延眼底暗色翻涌,维持许久的表象被彻底撕开。他抬起右手, 覆上方闻洲的眼睛,随即俯身回吻过去。 不同于方闻洲方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顾延的吻来得急切。左手滑至对方后颈托住, 舌尖撬开齿关, 长驱直入地扫过上颚,缠住他的舌, 在灼热的呼吸间吮吸纠缠。 少年脊背抵上沙发,缺氧的感觉和灭顶的愉悦同时袭来, 他没推脱过于激烈的亲吻,攀附上男人的肩膀。 第69章 良久,顾延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 喷洒在彼此唇间。 初吻过后,他便连夜布置好了告白现场。满屋的礼物,无一不是贴着方闻洲的喜好挑选。他曾在脑海中反复描摹少年见到时,眼中该是如何的流光溢彩。 可渴肤症像是条锁链, 不断将他拖回现实。这个疾病并非是普通的情感需求,而是一种需索无度的病。他害怕方闻洲得知真相后会厌弃自己。 因此他迟迟不敢向前, 可如今,随着少年的主动靠近, 他最后的克制也土崩瓦解。 再无退路, 顾延决定将选择权交到了方闻洲手上。 他哑声开口,“跟我走。” 方闻洲睫毛扫过顾延仍覆在他眼上的手:“...去哪?” “我家。”顾延的手滑下来, 转而托住方闻洲的脸颊,“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方闻洲敏锐地察觉到顾延情绪的异常,对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问:“现在就去?” “现在,如果你愿意。” “好,我跟你走。” 车子一路疾驰,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窗外的街景连成模糊的景色,不过半小时,就来到了顾延家楼下。 方闻洲跟着顾延踏进公寓。玄关简洁,客厅是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一如屋子主子给他人的第一印象。 疏离、克制、井然有序。 “坐。”顾延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不用了,顾哥。”方闻洲回绝了他的邀请,视线落在顾延身上。 从进门起,顾延就显得异常紧绷,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方闻洲接上没说完的话:“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顾延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牵起他的手:“在这里。” 卧室的门被推开。 与客厅的风格截然不同,门后的景象让方闻洲骤然停住脚步。 整整一面墙,被改造成了定制的展示架,分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格位。而每一个格位里,都安置了幅被装裱起来的画作。 墙上的画,他再熟悉不过。 有些是他早期练笔的青涩之作,还有些是发布在社交平台上获得过热烈反响的商业稿,甚至有几张,是他早已遗失的私人练习图。 所有的画,无一例外,都署着同一个名字, ——闻舟。 光线从隐藏式灯带中洒落,笼罩着整面墙的珍藏。空气里弥漫了某种浓烈的情感,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方闻洲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方闻洲的声音干涩。 “从看到你第一幅让我着迷的画开始。”顾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近,但保持了安全距离,没有靠近少年。 “几年了,只要是你公开发布过的,能找到的,我都收来了。” 方闻洲缓缓转过身,看向顾延:“为什么?” 他从没见过有哪个人痴迷自己的画到如此地步。 顾延避开方闻洲的视线,走到墙边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里面放置的画正是前不久方闻洲给他画的稿件。 “方闻洲,我生病了。” 顾延指尖拂过画稿,目光却紧紧锁住少年,不再掩饰其中的渴望。 “渴肤症,一种心理疾病。它让我对肌肤接触产生了难以自控的渴求。” “这种渴望不是普通的情感需求,它更像是一种瘾。独处时,它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空虚。只有靠近你,看到你的画,才能让它暂时平息。” “这幅墙,这个房间,是我的药。”顾延闭上眼。 一切都有了解释。 方闻洲消化完这番话,向前走了一步,“顾延,我只有一个问题。” 顾延:“你问。” 方闻洲一字字道:“你对我所有的靠近,究竟是因为我能画出让你平静的画,还是因为我本身?” “一开始,是画。”顾延坦白道:“你的画里有我渴望的一切,热烈生机触手可及的温度。” “但很快我发现,我收集再多画,也填补不了心里的空洞。它们只是让我更想见到作画的人。” 方闻洲静静看着他:“所以,我只是你收集的下一幅画?” “不是!”顾延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病症让我每一刻都想靠近你触碰你,可也正是因为对你动了感情,我才更怕触碰会伤到你。” 方闻洲:“顾延,看着我。” 顾延抬起眼,目光触及少年澄澈的双眼,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这病症在许多人眼里如同洪水,你怕洪水爆发时会吓走我,对吗?”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方闻洲轻声问,“如果我愿意走进你的洪水里?” 顾延的呼吸停了:“那你可能会溺死。方闻洲,这种渴求没有尽头。今天一个拥抱,明天就想要更多。” “你要推开我吗?”方闻洲笑了,“顾延,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脆弱?” “不是脆弱,”顾延摇头,“是太珍贵。珍贵到我不敢用病态的渴求去玷污你。” 方闻洲伸手,指尖轻触顾延紧握的拳头:“那如果,我也渴求你呢?” 顾延猛地一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方闻洲安抚道:“感情里本来就有占有和渴望,只是你的病症被放大了而已。” “我俩不一样...” 方闻洲看着他,“哪里不一样?因为你有病名而我没有?我也想靠近你,想触碰你,这算病吗?” “顾延,我的答案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该你选择了——” “是继续躲在你的画后面,还是走出来?” 顾延摇摇欲坠的坚持,在方闻洲的话里崩断。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下一秒,少年被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顾延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 “对不起,我失控了...” “没关系。”方闻洲在他怀里说,“这次是我允许的。” 顾延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方闻洲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烙在皮肤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病中臆想的幻影。 方闻洲任由他抱着,手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顾延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窗外夜色漫进来,房间里静了许久。 顾延终于松开手臂,可仍将额头轻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方闻洲。” “嗯?” “谢谢你。” 方闻洲:“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站在这里。” 方闻洲哼了声,眼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他戳了戳顾延的心口。 “真要谢我,现在就带洲洲去看看别的礼物吧,言故大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藏着笑,“我还等着收别的惊喜呢。” “好。” 顾延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出主卧,推开另一扇紧闭的房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客房,可顾延从不让人留宿,于是床被早早移走,腾出的空间被各式各样包装礼盒占据,铺满了大半个房间。 满屋的礼物给人的冲击力不比整墙的画墙小。 顾延在他身侧,解释道:“有些是上次准备的,你没要,我就都留着。后来每次看到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都会想要买下来,不知不觉就堆了这么多。” 怪不得有些礼盒的包装看上去颇为眼熟,原来连上次被自己退回的礼物都在里面了。 半屋子的礼物一时半会也拆不完,闻舟大人索性关上门,打算以后一天拆一样。 从堆满礼物的房间退出来,方闻洲没有错过顾延脸上毫不掩饰的渴望。 方闻洲心知肚明男人想做什么,仍歪头故意问他:“礼物看完了,顾先生还有什么安排?” 顾延没有让他失望,抬手轻捻近在咫尺的耳垂,“想吻你,算不算安排?” “那顾先生还在等什么?”方闻洲踮起脚尖,缩短了两人的身高差,贴在顾延的唇边问。 不同于先前的急切,这个吻缓慢而深入,顾延细细碾过他的唇瓣吮吸舔舐,勾缠着他的舌尖。 方闻洲被吻得腿软,向后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顾延的手臂及时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按向自己。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顾延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相蹭呼吸交织。 “今晚别回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裹着未平的气息,“留下来陪我。” 话语并非询问,方闻洲伸手环住顾延的脖子,用一个轻吻作为答复。 夜色温柔,房间内的灯被调至最暗,只余朦胧的光晕勾勒出交叠的身影。 衣料摩挲的细响消失在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同步的呼吸,时而缓沉,时而急促。 第70章 温度在触碰间攀升,指尖划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进灼热的吐息之中。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