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中宫 第1节 《中宫》作者:花木菩提 简介 威武大将军独女李青鸾,豆蔻年华,温婉可人,在那个温暖的午后,她明媚温暖的笑容就像一束阳光一样,照进了皇帝刘恒的内心深处,让这个从小冷情冷心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觉得女人也可以这么可爱迷人。 可是,眼前人明明只是个小姑娘,那声娇怯怯的“陛下”,让他不自觉地荡漾开来...... 很多年之后,当年娇俏明媚的小女孩早已经褪去了稚嫩,靠在男人的怀中,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回忆着曾经的过往,原来夕阳也可以这么温暖。 君生吾未生,吾生君已老,幸好他们不曾错过。 年龄差,慎入 娇俏明媚世家千金vs杀伐果决中年帝王 第1章 初见 草长莺飞,如诗如画。 城外报恩寺向来香火鼎盛,每年都会有大量信徒前来上香祈福。而在寺庙的后山,有一片美丽的桃林。这片桃林中,桃树似乎吸收了这佛门净地的天地之精华,长得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桃树上绽放出绚丽多彩的花朵,花瓣粉嫩娇艳,如诗如画。微风拂过,桃花如雪般飘落,形成美丽的花雨,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每年的春耕过后,燕京的名门贵妇们都会带着自家小姐们来这片桃林踏青赏花,桃树下多的是姑娘们玩耍嬉戏,追逐蝴蝶的场景。 侍女玉荷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虽说自家小姐难得玩得这么尽兴,但是小姐身子娇贵,万一磕着碰着了,那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老夫人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玉荷姑娘不用担心,今儿个这桃林人少,不会有人上前冒犯的。”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玉荷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只见他正在一旁嗑着瓜子,一脸闲适的样子。 “奴婢可没有安公公您的闲适,毕竟奴婢可没有十条命赔。”玉荷笑了出来。 “你家小姐可舍不得你了,怎么会让你赔命呢!”安公公调侃着,顺手替小丫头倒了一杯茶:“倒不如你和我一样坐下来,等着这两位小主子玩得尽兴而归。” 微风轻拂,桃花瓣轻轻飘下,落在地上。在一棵桃树下,两个妙龄少女似乎是玩累了,便靠在树干上休息了起来。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其中一个少女身穿鹅黄色的衣裳,裙摆随风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另一个则穿着水蓝色的长裙,清新淡雅,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 她们的美丽和灵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画面。花瓣不断地从枝头飘落,轻轻地覆盖在她们身上,仿佛给她们披上了一层粉色的薄纱。 “可累死我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下。”鹅黄色衣衫的少女转头看着身旁那道水蓝色身影:“袅袅,刚才你说要做香包?” “嗯,这头茬桃花最是养人,用来做香包最合适。”少女笑容娇俏明媚,眼眸流转间似乎有着温柔婉转之态。 “那我让小安子过来收集一些带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做香包,你看可好?”鹅黄色衣裙少女笑得肆意。 “湘儿可是折煞我了,我怎敢劳烦高贵的昭阳公主殿下为我服务呢?”少女掩嘴而笑。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昭阳公主刘湘。 “你我什么交情,公主什么的就让它滚蛋吧!”昭阳公主笑着做了个鬼脸,两个小姑娘又开始嬉戏打闹起来。 不远处的亭子里,一位身着藏青色织锦团纹锦袍的男子正在品茗,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清冷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一个小僧弥焦急地跑了过来禀报:“悟净大师有事耽搁了,今儿个怕是不能过来相陪,特命小人来禀报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左右是来品茶的,你退下吧。”男人淡淡开口,眼神依旧停留在桃林的方向,一旁站着的福全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小僧弥战战兢兢地告退了,男人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这套上好的天青色釉彩汝窑茶具丢了可惜,不如送人吧!” 按照规矩,皇帝微服私访,所带器物都要被销毁,以防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套茶具他想留下来...... “是,陛下,还请您示下,老奴好送人。”福全一脸恭敬。 “就送给湘儿身边那个水蓝色衣裙的姑娘吧!”皇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长者赐不敢辞。” “您是说送给昭阳公主殿下的伴读李青鸾李小姐吗?”福全试探地问。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湘儿的伴读,他倒是一点都不清楚,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儿女的功课了。 福全长叹一声:“陛下有所不知,这姑娘着实可怜,从小失去了母亲的庇护,父亲又常年在西境驻守,明明是大将军独女,却从小在宁国公府寄人篱下,虽说有永安大长公主宠爱,但是这内宅倾轧,不足为外人道也。” 皇帝不自觉握紧了茶杯,眼神依旧停留在那道水蓝色身影上:“姑母年纪大了,有些事怕是也力不从心了。” 自从老宁国公病逝之后,自己的姑姑永安大长公主当家,可是这些年来,自家姑姑年纪大了,掌管中馈之事已慢慢移交给大房,现如今这宁国公府掌家的便是大房夫人,惠仙郡主刘绮。自己这个堂妹他还是很了解的,年轻时候就嚣张跋扈,后来嫁了人之后依旧不改本色,在从不允许丈夫纳妾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了。 “袅袅小姐这些年长高了不少,就是有些瘦弱。”福全有些心疼:“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老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刚入宫当伴读,才六七岁上下的模样,娇娇怯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一转眼都长大了。” “袅袅?”皇帝喃喃地念叨着,嘴角不自觉浮上了笑意:“真是十分贴切呢!”这样的乳名不知道出自谁之手,实在是个妙人。 “谁说不是呢!这小姑娘太招人稀罕了。”福全笑了出来,他这辈子注定没有子女缘分,每次看到这小姑娘,总是没来由的喜欢。每次去内学堂,总能听到小姑娘娇娇怯怯地唤他“福公公”,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皇帝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的福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来你们倒是熟得很。”他起身,理了理袍服:“既然你们很熟,那就由你亲自送到宁国公府去。” 福全了然,看来主子是想给小姑娘涨脸面,让某些人知道,该收敛时就要收敛...... “是,陛下,老奴明白。”福全恭敬应道。 第2章 御赐 宁国公府,慈庆堂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假寐,一旁的侍女轻轻替她打着蒲扇,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眉眼之间依旧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那秀丽的面容。 云嬷嬷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是福全公公。” 老妇人慢慢睁开双眼,幽幽开口:“福全来了?”今儿个是吹什么风,能把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吹到了宁国公府来? 云嬷嬷上前扶着她:“福全公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而来,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走吧,去前厅。”老妇人深深叹息,既然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而来,那她就没有不见的理由。 前厅内,福全拿起几上的茶杯,闲适地品着茶,他看了一眼一旁强装镇定的李家大房众人,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阳刚从官署回来,便听管家说宫里来人了,当他见到是陛下的亲信福全公公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像福全这样的身份地位,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心里不免会多想,皇帝这是想要干什么。 “福全公公,不知您大驾光临,我宁国公府真是招待不周,还请谅解。”李阳试探地开口。 “宁国公,是咱家不请自来,要说错也是咱家的错。”福全公公说完看了一眼站在李阳身侧的中年女子,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探究。 “惠仙郡主这些年来掌家辛苦了,瑞王殿下在封地甚是想念郡主您,他老人家上了年纪,自是想念儿孙的,身为儿女,也当侍奉于膝下才是。”福全公公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虽说您是出嫁之女,但是为人子女的孝道还是不能忘的。” 李阳心中咯噔了一下,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这福全公公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今儿个怎么会莫名其妙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明显是话中有话。 要不是眼前人是皇帝的心腹,以自己的脾气早就将他丢出去了,惠仙郡主心中想着,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意:“福公公提醒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您这可是谢错人了,毕竟咱家就是个奴才,比不得像郡主这样的贵人,也只能当个传话筒而已。”福全状似无意地开口。 什么叫传话筒,敢情这话是皇帝的意思?惠仙郡主强忍住心中的不安,脸上的笑却更深了:“是我愚钝,未能理解公公的言下之意。” “现在明白也不迟。”福全公公说道。 李阳心里的疑窦却更深了,可是碍着福全还在这儿,生生将这份疑虑压了下去。 “今儿个吹得是什么风,将福全你吹来了。”门口传来永安大长公主的声音,只见她由云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 福全立马起身,一脸恭敬地行礼,完全换了一副嘴脸:“老奴参见永安大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身吧,现如今你可是内廷总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太监了。”永安大长公主笑着示意他起身。 “在您面前,老奴永远是当年那个受了您恩惠的小太监。”福全笑着上前搀扶着大长公主的胳膊,云嬷嬷识相地退至一边。她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陪在永安公主身边,后来又陪着公主嫁入宁国公府李家,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这福全公公现如今烈火烹油,自然是要给他一些脸面的。 永安大长公主坐定,淡淡开口:“我听说今儿个你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而来,不知......”她故意止住了话头。 “如您所说,今儿个老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宁国公府送东西的。”福全继续说道:“不知贵府上的青鸾小姐何在?” 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袅袅呢?永安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转瞬即逝:“我家袅袅今儿个和昭阳公主殿下一起出门,还未归来。” “既然如此,那么老奴便在此等候便是。”福全公公恭敬应道。 “袅袅只是个孩子,陛下赏赐我们跪接便是,你伺候陛下甚是忙碌,让你等候倒是成了袅袅的罪过了。”永安大长公主试探地开口。 “您有所不知,陛下亲口说的,这件东西一定要老奴亲自送到青鸾小姐手中才行,老奴可不能抗旨不尊呢!”福全公公故作叹息:“老奴说到底只是个奴才,候着不算什么。”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惠仙郡主心中打着鼓,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不安起来,对赏赐之物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皇帝这么大费周章? 福全这话一出,倒是让永安大长公主不好接话了,她为了缓解气氛,拿起了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祖母,我回来了。”前厅门口传来一道娇俏好听的女声,只见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袅袅而至。 看着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姑娘,娇俏动人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永安大长公主脸上瞬间浮上了慈爱的笑意:“是袅袅回来了啊!快来祖母身边。” 每每看到老太太脸上,因为袅袅这个丫头而出现的慈爱笑容时,惠仙郡主便不自觉地胸闷气短,明明都是李家的孙女,自己的青萍是那般出色,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老太太的欢心,她真的不甘心。 “给祖母请安。”青鸾走到祖母身边,恭敬地行礼。 永安大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小姑娘拉到身边,福全公公看着这一幕,内心感慨不已,毕竟像宁国公府这样的高门,亲情这种东西最是奢侈。 “既然青鸾小姐已经回府,那么咱家就可以宣旨了。”福全公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奉陛下旨意,李家二房独女李青鸾,陪伴昭阳公主进学有功,特赏赐御制顶级天青色釉彩汝窑茶具一套。”他看着青鸾,眼中有着难得的慈爱笑意:“小姐,还请收下陛下的赏赐。” 虽然青鸾很不理解,为什么皇帝突然会赏赐她东西,毕竟公主伴读并不是只有她一人,更算不上什么有功之说。现如今容不得她多想,只有恭敬接受的份。她跪了下来,抬起手接过福全公公手中的托盘。 第3章 教诲 福全公公一脸笑意:“陛下说了,青鸾小姐是个好孩子,以后定然会锦绣无比。” “谢陛下抬爱,小女愧不敢当。”青鸾将托盘交给一旁的侍女玉荷,随即恭敬行礼。 永安大长公主淡淡一笑:“福全远来是客,不如陪我这个老太婆喝杯茶吧!”一套汝窑茶具真的值得福全来亲自送吗?在这点上,她有些看不懂了...... “殿下客气了,老奴得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福全笑着应道:“告辞。” 看来这是拒绝她了,永安大长公主嘴角微扬,云嬷嬷扶着她起身:“老大,替我去送送福全公公。” 李阳领命,跟在福全身后走了出去,惠仙郡主微微俯身:“母亲,账房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媳妇去处理,还请容许媳妇告退。” 永安大长公主挥了挥手,对着青鸾说道:“袅袅,陪我回慈庆堂。” “是,祖母。”青鸾恭敬应道。 李阳送福全公公至中庭走廊,将一个银袋塞到了公公手中:“公公辛苦了,这些钱全当给您喝茶了,还望您不要嫌弃才是。” 福全公公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脸上浮上了满足的笑意:“宁国公真是言重了,奴才只是奴才,哪敢嫌弃堂堂国公爷的礼物呢?” “您这话说的,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还在潜邸的时候,您便在身边伺候了,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是无人能敌的。”李阳笑了出来:“以后宁国公府还需要您多加照应了。” “国公大人此言差矣,李家的未来靠的是大长公主殿下,还有......”福全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有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国公大人,您忙于国事,忽略了后宅之事,老奴也能理解,只是看人这种事,您还得多练练。” 李阳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刚想说什么,福全略带清冷的话再度传来:“惠仙郡主性子刚强,您是她的夫君,有时候也要好好劝说一番,毕竟过刚易折。” “多谢福全公公教诲,我自当铭记于心。”李阳躬身行了一礼。 中宫 第2节 “这可使不得,堂堂国公给我这个奴才行礼,那可真是折煞我了。”福全公公掩嘴而笑:“您就不用送了,接下来的路老奴一个人走便好。” 李阳看着福全离去的背影,脸上强装的笑意转瞬即逝,让他疑惑的是,皇帝日理万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一个世家女了呢? 对于自己这个侄女,李阳平日里并不怎么关心,自己和弟弟李晏虽是一母同胞,但是两人并不亲厚,自己这个弟弟自从十四岁入了行伍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自己这个侄女,五岁那年母亲王氏难产去世之后,老太太可怜这个孩子,便让她搬进了宁国公府,养在了她的膝下。虽是叔侄,但是两人平日里交集并不多,两人除了逢年过节在家宴上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连照面都很少有。 想起这些年,自己对这个侄女的漠不关心,内心里不自觉地打起了鼓,或许有些事他真的要和自己的妻子好好聊聊...... 回到宜兰院,惠仙郡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侍女蝶儿:“站了这么久,还不过来给我按按腿。”她当是什么贵重物品呢?敢情只是一套茶具,虽说是上好的汝窑瓷器,但是,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这陛下整这么一出,或许也只是为了给李青鸾一个脸面罢了。 “是,郡主。”侍女蝶儿恭敬应道,她是瑞王府出来的,当年跟着主子陪嫁到了宁国公府,自家主子除了脾气差点,其他什么都好,对待下人倒是十分慷慨。 “蓝嬷嬷,青萍今日去了上官小姐的诗社,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惠仙郡主闭着眼,享受着蝶儿的按摩:“锦绣楼最近上新了一些好料子,我已经让掌柜的三日后送来,让青萍好好挑挑。”她的女儿自然是要得到最好的,那些庸俗之物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女儿呢? “是,郡主。”蓝嬷嬷恭敬应着,她是惠仙郡主的奶娘,和蝶儿一样,当年都是从瑞王府陪嫁到宁国公府的。 “郡主,永昌侯府昨儿个递了帖子,三天后,姑奶奶会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过来,说是看望大长公主殿下。还请您示下,这家宴的规格......”蓝嬷嬷止住了话头。 惠仙郡主嘴角微扬,眼中无喜无悲:“老太太最是宠爱自己这个女儿了,连着夫君对这个幼妹也极度包容,难得回宁国公府一趟,自然是要宾主尽欢的。” 蓝嬷嬷了然一笑:“是,郡主,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大宅门里看人下菜碟的事多的是,她早已习以为常。 惠仙郡主看着盘子里的新鲜葡萄,这是自己的小叔子李晏千里迢迢派人从西境送来的,说是给宁国公府众人尝尝的,其实他想给谁大家心知肚明,说到底他们都只是沾了那个丫头的光而已。 “这葡萄可是稀罕物,在燕京除了皇室,我们宁国公府也算是独一份了。”惠仙郡主拿起一颗葡萄,继续说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袅袅这丫头一转眼也已经过了及笄,也该谈婚论嫁了。” “袅袅的婚事我们都做不得主,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这心思。”门口传来李阳的声音,只见他大踏步走了进来,看着妻子斜躺在美人榻上,整个人闲适慵懒。 “送走福全公公了?”惠仙郡主微微抬眼。 李阳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淡淡开口:“福全公公临走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明显是话中有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如我所说,袅袅的婚事你不要掺和,母亲那边自有主意。” 惠仙郡主冷哼一声:“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我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丫头的事,我又不是没有女儿,去关心别人家的女儿干嘛!” 自己的妻子什么脾气他自然知道,夫妻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他无奈叹息:“你知道就好,今儿个陛下来这一出,可不是一套汝窑茶具那么简单,袅袅这丫头的婚事怕是在陛下那儿挂了号了。” 第4章 苛待 慈庆堂内,青鸾扶着老太太坐定,给她倒了一杯茶:“祖母请喝茶。” “袅袅今儿个和湘儿出去玩,玩得开心吗?”永安大长公主一脸慈爱地看着小姑娘。昭阳公主的闺名叫刘湘,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甚是开心,我们还摘了很多桃花,准备做桃花香包,到时候一定给祖母几个把玩。”青鸾说完拿起茶杯试了试温度,这是她常年的习惯,水温正好才能入祖母的口。 “那敢情好,我这个老婆子也能尝一回鲜。”永安大长公主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 “袅袅小姐一向孝顺,公主殿下可是个有福之人呢!”云嬷嬷说道。 “是啊!我们袅袅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也不知道将来入了谁的眼。”永安大长公主笑着抿了一口茶:“今儿个这套御赐的天青色汝窑茶具,虽然绝非凡品,但是也不值得福全来国公府一趟。” “祖母,我到现在都搞不懂,陛下为什么要赐我这套茶具。”青鸾有些无奈:“若说是因为伴读的事,那伴读之人也不是我一个,就连长姐也是伴读,这......” “袅袅,皇帝的心思不要去猜测,有些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陛下说是为了奖励你伴读有功,那就没有别的原因,你收着就好。”永安大长公主意味深长地开口,皇帝今儿个的神来之笔,她虽然猜不透,但是天生的政治敏锐度让她觉得,今天这事,对自己的孙女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给宜兰院那位敲了警钟。 瑞王和她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是从小关系融洽,惠仙郡主又是瑞王的女儿,两人虽是姑侄,但是关系却并不亲厚。两人同住屋檐下多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能走进对方的心里。 “是,祖母。”青鸾恭敬应道。 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等公主府修缮完成了,你就跟着我一起住到公主府吧!”她轻抚小姑娘的发鬓,眼中有着淡淡的心疼:“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在这国公府住得不舒坦。你那个大伯母的性子,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吗?这些年我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所以将中馈交到了她手里,她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日常中对你的苛待,我也很想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有些事实在是太过了,你也没必要一直忍让。” 青鸾莞尔一笑:“祖母,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毕竟我只是大伯母的侄女,长姐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人怎么可能做得到一碗水端平呢?”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活得如此通透,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悲哀,永安大长公主苦涩一笑:“我和她虽然是亲姑侄,但是她的脾气秉性我清楚得很,我也不会为她说好话,让你委屈忍让,你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比起大丫头我更心疼你,想要给你最好的一切。”她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你这个大伯母在外人面前惯会做好人,在家里又是另外一副面孔,平日里你谨小慎微,以后跟着我去公主府住,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青鸾点了点头,乖巧地笑着:“知道了,谢谢祖母。” “主子,工部那边说,公主府大致已经修缮完成,您下个月就可以带着袅袅小姐搬进去了。”云嬷嬷说道。 “如此甚好,到时候你和彩云追月一起陪着我们到公主府去生活。”她环顾四周,终是长叹一声:“这儿就给大房吧!”毕竟大房已经承袭了爵位,自己再留在这儿,怕是真的要惹人嫌了。 侍女追月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大老爷过来向您问安了。” 说话间,李阳大步走了进来,向老太太恭敬行礼:“母亲安好。” 永安大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揉了揉额头:“坐吧。”自己这个长子,完全不像她和她的丈夫,她性格强势,胸有沟壑,她的丈夫,老宁国公也是能文能武的绝世佳公子,想当年他们的婚姻让整个燕京的少女们都羡慕不已。而李阳这个儿子却丝毫没有遗传到他们两夫妻的一个优点。倒是幼子李晏像极了他们夫妇,每每想起这个儿子,总让她内心无比熨帖。 “母亲,您这是头疼吗?”李阳一脸忧心:“要不儿子去太医院递帖子,让李神针来一趟吧!” 永安大长公主摆了摆手:“罢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李阳坐定,有些踌躇:“母亲,儿子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还请您明示。” “老大何出此言?”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李阳起身,一脸无奈:“身为人子,赡养父母是人之常情,如果您是因为在宁国公府住得不舒坦,您可以向儿子明说,好让儿子改正不足之处,您何必要搬去公主府生活呢?”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老太太无奈叹息:“我在宁国公府住得很好,你也没有任何不足之处,只是我老了,终归想要过安静的日子。” “母亲,您这不是折煞儿子吗?”李阳长叹一声,这若是传了出去,让外人怎么看待他呢?他还要不要在这燕京活了。 “如果你是担心外人的眼光,那大可不必,虽然我嫁入宁国公府多年,但是我始终是永安大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姑母,在这点上,没有人敢议论。”永安大长公主淡淡一笑:“再者说,现如今是你媳妇执掌中馈,这些年来也管得挺好,我这个老婆子也该功成身退了。” 看来自己的母亲还是在怪罪他,这明里暗里的都在敲打他,可是自己这个媳妇向来强势,他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现如今还要受着夹板气,他是又生气又无奈。 “你回去吧,我也累了,我这边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永安大长公主挥了挥手,不想再和李阳多说什么。 李阳无奈,只能躬身告退。 看着李阳离开,永安大长公主深深叹息:“或许这便是命吧!”宁国公府的未来她已经尽了全力...... 第5章 风流闹剧(1) 永昌侯府,一位中年妇人正在闭目养神,侍女蹲在地上正在替她捶腿,她的五官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年轻时候也只能算得上清秀,常年养尊处优的脸上,多了一丝刁钻和狠厉。 “夫人,大门口来了一个自称曼娘的千红楼花魁,说是怀了我们世子的孩子,现在正在门口大哭大闹呢!”管家走了进来禀报道。 中年夫人嗖地睁开眼睛,眼中浮上了冷意:“千红楼花魁?”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浪荡也就够了,竟然还沾上了千红楼那种地方的低贱女人,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这个儿子暴打一顿。 她李念慈出身宁国公府,母亲还是永安大长公主,从小被千娇百宠地长大,和所有世家贵族的女子一样,从世家千金到名门贵妇,这一路她走得安稳,只是丈夫风流好色,家中妻妾成群,自己唯一的儿子也不成器,天天流连花丛,她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世子呢?”李念慈问道。 “世子还未归家。”管家唯唯诺诺地应着。 李念慈深呼吸一口气:“把人请进来吧!在大门口闹腾成何体统。”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纤纤玉手上有着红色的蔻丹,绚烂夺目。 “是,夫人。”管家恭敬应道。 管家退下之后,李嬷嬷走到她身边:“小姐,一个小小的千红楼花魁而已,不如让奴婢处理了。”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一路陪着小姐到了永昌侯府齐家。 “你都说了一个小小的花魁而已,能翻起什么大浪来。”李念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的儿子将来可是要和名门贵女成婚的,一个低贱的花魁还不配生下我家靖儿的孩子。” 自己的儿子纵然不成器,也不会自甘下贱地让一个花魁进门,李念慈想起了后院中那些莺莺燕燕,不禁眉心微皱:“待会儿她进来了之后,好好招待她,你懂我的意思。” “是,小姐。”李嬷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 说话间,管家带着一名身段婀娜,长相艳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李念慈端坐在主位之上,轻蔑地看着她:“你就是曼娘?” “是,夫人,奴家唤作曼娘,是千红楼的花魁,和世子两情相悦,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世子,本想着此生能伺候世子便足矣,只是天意使然,奴家有了世子的孩子。”曼娘跪了下来,泪水不断滑落,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夫人,奴家可以不要名分,只是不能苦了腹中的孩子,他是世子的骨肉,不能因为我这个母亲而流落在外。” 李念慈笑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怀有身孕,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框我的呢?”她对着李嬷嬷吩咐道:“让府医来一趟,为这位曼娘诊脉。” “夫人,府医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李嬷嬷禀报道。 “很好,让他进来吧!我也好确认一下我的孙子是否安康。”李念慈笑了出来,笑容却不达眼底。 曼娘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任由府医替她诊脉,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自己的富贵生活了,攀上永昌侯府这棵大树,即使是当个妾室,也好过年老色衰之后被丢出千红楼的好。 “回禀夫人,这位姑娘脉象平滑,属喜脉无疑,只是有些忧思过度,脉象并不稳。”府医禀报着。 “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要好好养着。”李念慈淡淡开口:“这是我准备的补品,都是上好的血燕,曼娘先拿些回去,好好补补。” 李嬷嬷将一个礼盒拿给了曼娘,曼娘却有些踌躇:“夫人,我能不能不回千红楼了,那地方......”她故意停住了话头。 “据我所知,曼娘你的卖身契还在千红楼吧!现如今你怀了我齐家的后嗣,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入门的,过两天我会差人带上银子去千红楼为你赎身,然后风风光光地将你抬进我永昌侯府的大门。所以,还请你先委屈一下,先回千红楼待嫁,你看如何?”李念慈说道。 这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曼娘心中熨帖,永昌侯府对自己看重是好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自己若是这点委屈都受不得,以后入了侯府,这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念慈从手上摘下一个镯子,交给了曼娘,脸上的笑容都带着温柔和慈祥:“这个镯子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我自小戴在身上的,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也是我最珍贵东西,今天我将它送给你,就是将你当成了一家人。” 永安大长公主送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曼娘也不是什么无知的村妇,反而因为在千红楼的缘故,见过太多好东西,这个镯子成色极好,算得上个中极品。能将这么好的东西赠与她,这其中的意味自不必说,曼娘收下了镯子,连连致谢:“您言重了,我受之有愧。” “我说你受得你就受得,在我面前不必客气。”李念慈说完和李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李嬷嬷扶着曼娘:“曼娘小姐,您现在身子金贵,不宜久站,不如我让人备了车送您回千红楼吧!” 她确实也累了,闹腾了这么久,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曼娘点头表示同意,李嬷嬷便带着她走出了门外。 曼娘离开之后,李念慈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她将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恶狠狠地开口:“让靖儿马上回来见我。”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管家战战兢兢地退出了门外。 送走曼娘之后,李嬷嬷回来了,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知道自家小姐刚才是动了怒,她示意一旁站着的侍女处理干净,自己则走到了自家小姐身边,安慰道:“小姐,您息怒,怒气伤身。” “一个贱人也敢要挟我,简直是在找死。”李念慈继续说道:“那些药的剂量下足了吗?” “保证流的干干净净,以后也不能怀上了。”李嬷嬷自信一笑,这种秘药可是她的看家本领,这些年来在永昌侯府那些莺莺燕燕身上可是做足了实验的,否则这么多年来,这永昌侯府早就子孙满堂了,何至于只有齐靖这么一根独苗? 第6章 风流闹剧(2) 傍晚的时候,永昌侯府大门口,管家从马车内扶出来一位醉醺醺的年轻男子,不停地打着酒嗝,被送到了李念慈的面前。 一股难闻的酒气直冲鼻间,李念慈强忍住胃中的翻腾,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副死样子,冷冷开口:“李嬷嬷,带少爷去冷静一下,我不和酒鬼对话。” “是,小姐。”李嬷嬷说完便拿来了一盆冷水,浇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一个激灵,嗖得站了起来,叫了出来:“哪个不长眼的用水浇我!” “混账东西!我就是那个不长眼的,怎么?你这是要打我一顿吗?”李念慈轻斥道。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状似讨好地开口:“母亲,原来是您啊!儿子敬您都来不及,怎么敢打您呢?”说话间便走到李念慈身边,开始撒娇:“母亲,儿子错了,一定下不为例,这次您就原谅儿子一次吧!” 齐靖是她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永昌侯府门楣的,每每他撒娇卖乖的时候,李念慈总是不忍心多苛责,这次也一样。她深深叹息:“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可是每次都改不了喝酒这个毛病,你可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你父亲那边只会更厌恶你。” “那又如何?父亲再怎么不喜我,还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将来永昌侯府只会是我的。”男子嘴角微扬,一脸得意的样子,显得更加丑陋。想他齐靖可是这永昌侯府齐家唯一的男丁,从出生就高人一等,何须再努力,在他看来当个二世祖便足矣。 李念慈示意李嬷嬷去拿件干净衣服过来,让齐靖换上,这天气很容易受寒。在屏风内,管家伺候着他换衣服,李念慈坐在屏风外的八步床上,淡淡开口:“跟我说说这千红楼花魁曼娘吧!” 齐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母亲,一个低贱的青楼女子而已,不劳您费心了。” “她有喜了。”李念慈喝了一口茶,冷冷开口:“她想母凭子贵,靠着腹中的孩子进我齐家的门,你怎么看?” 中宫 第3节 齐靖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不可能,每次欢好过后,我都让她服了避子汤,她不可能有我的孩子。” “是吗?你亲自看她喝下去的吗?”李念慈放下手中的茶杯:“今儿个她闹上了门,说明她早已筹谋多时,怀上你的孩子,只是她进入齐家的敲门砖而已。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这个女人是留还是不留。” “母亲,一个青楼女子怎配进我永昌侯府的门,母亲替我处理了吧!”齐靖走到李念慈身边坐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要成为我齐靖的女人,她还不够格。” 自己的儿子未娶正妻,已有好几房妾室,这事在燕京已经成为了笑柄,每每想起这件事,李念慈就恨不得将儿子打一顿,让她丢尽了脸面。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婚了。”李念慈淡淡开口:“你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 “儿子觉得大表妹甚是不错,堪为良配。”齐靖满脸笑意:“我和大表妹从小青梅竹马,若是这婚事能成,定然是一桩佳话。” “你看上了青萍这丫头吗?”李念慈眉心微皱,自己这个大嫂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在她面前她从来讨不了什么好,自己儿子浪荡在整个燕京早已声名狼藉,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根本不愿意将女儿嫁到永昌侯府。再者说,她大嫂只有青萍一个女儿,从小就宝贝得紧,哪里会愿意将她嫁到永昌侯府来受罪呢? 见母亲不回答,齐靖又开始软磨硬泡:“母亲,儿子从小就喜欢大表妹,您就成全儿子的一片真心吧!”只要一想起自己这个大表妹,他就忍不住咽口水。 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李青萍倾国倾城,才华名满燕京,是多少名门望族梦寐以求的媳妇人选,若是能娶到如此佳人,他这辈子就值了。 “后日你随我一起去宁国公府看望你外祖母,到时候若是得到了你外祖母的点头,这事就成了。”李念慈说道,她是母亲最宠爱的女儿,若是她开口,想必母亲也一定会应允。 “儿子谢过母亲的成全。”齐靖躬身行礼。 当天晚上,千红楼里传来消息,说是花魁曼娘下身血流不止,已经晕厥过去,李嬷嬷向她禀报这件事的时候,李念慈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孤月,李念慈拢了拢身上的寝衣:“今儿个侯爷去了哪个姨娘那儿?” “侯爷去了叶姨娘那儿。”侍女珠儿恭敬应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李念慈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侍女珠儿应诺,便退了下去,李念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和齐廷之夫妻多年,感情却平淡如水,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那些侍妾的房中,而她这个正妻也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在房中见到他。年轻时候,也因此怨恨过他,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的她早已看开,爱情什么的早已不是她想要追求的一切了,她要的只有永昌侯府当家夫人的尊荣! 慈庆堂的听涛居内,青鸾沐浴完坐在镜前,侍女玉荷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看着镜中的自己,因着刚沐浴完,脸上还有着动人的嫣红,犹如那红透了的苹果,娇艳欲滴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别提有多好看了。 “小姐,您真美。”玉荷感叹,都说大小姐艳冠燕京,在她看来,自家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美得清雅脱俗,举手投足间有着不一样的风韵,或许那是独属于琅琊王氏特有的内敛之美吧! “玉荷,你又胡说,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青鸾嫣然一笑。 “小姐,您是美而不自知,哪里是奴婢胡说呢?”玉荷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又继续开口:“夫人是琅琊王氏长房长女,年轻时候也是风华绝代的绝世佳人,若不是因为早逝,何至于让大姑娘独领风骚。” 第7章 人命(1) 青鸾眉心微皱:“你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这话以后可不准再说了。”她无奈叹息:“我母亲生性豁达,对这些虚名从未上心,她已仙逝多年,何必再提起往事呢?” “可是这些年来,大房那边对您多有苛待,您这些年过得并不好,若不是老夫人的庇佑,您过得日子可想而知。”侍女玉荷为她打抱不平。 “人心这种东西最是经不起考验,生活只要过得去就行了,何必庸人自扰。”青鸾感慨:“再说了,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因为我的事担心,说到底,我只是孙女,而大伯父是她的儿子,何必让她为难呢?” “您总是这样,您不计较并不代表那些人不计较,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这宁国公府多的是逢高踩低的人,明明您是大将军独女,身份高贵,凭什么要样样低大小姐一头呢?”侍女玉荷眼中尽是心疼。 青鸾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和长姐比呢?长姐长得好看,才华出众,那是事实,不是吗?”她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那套御赐茶具,不禁眉心微皱,她虽然在内学堂陪昭阳公主念书多年,但是皇帝陛下从未来过内学堂,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今天这赏赐怕是另有深意,只是皇帝的心思不好猜度,她不敢往深了猜...... “幸好我们很快就要搬入公主府生活了,离开这鬼地方真好。”侍女玉荷一脸笑意,在这国公府里他们过得一点都不舒坦,自从大夫人掌家之后,她家小姐都被苛待,更何况是她这个丫鬟了。 “是啊!终于要搬家了。”青鸾感慨万千,她走到窗口,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渐渐浮上了湿意,不知道远在西境的父亲是否也在遥望夜空思念着她这个女儿呢?她不知道...... 玉荷看着自家小姐那道消瘦的背影,感受着她的淡淡哀伤,她知道她家小姐又在想念远在西境的大将军了,这些年过去,他们父女之间的心结终究没有解开...... “小姐,您是在想念大将军吗?”玉荷问道。 “父亲离开燕京的时候我还小,这一晃十年过去了,说不想念父亲是假的,这父女之情怎么会说断就能断的呢?”青鸾的眼中有着孺慕:“父亲不喜我,可是我却每日都在思念他,我也想像长姐一样有父母亲的疼爱,非要说我羡慕嫉妒长姐的话,也仅仅只是这父母之爱罢了。” “小姐,您太苦了。”玉荷心中苦涩,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宁国公府当差,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一家人也和乐融融。 自家小姐在最需要母亲疼爱的年岁,永远失去了母亲,父亲为了逃避丧妻之痛,远遁西境,小小年纪的她一个人在祖母身边如履薄冰地长大。只要想到这一点,玉荷就觉得自家小姐实在太可怜。 “罢了,夜深了,去休息吧。”青鸾笑了出来:“毕竟日子还要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青鸾早起去向祖母请安,云嬷嬷正在给永安大长公主梳头。 见青鸾来了,老太太满脸慈爱地把小姑娘叫到了身边,将一支羊脂玉缠枝玉兰花簪插在了小姑娘的发髻上,满意地笑了出来:“这簪子果然最配我的袅袅。” “祖母,您怎么又送我首饰,我都来不及戴了。”青鸾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髻上的白玉簪,娇俏的脸上浮上了笑容。 “你这孩子,你已经过了及笄,是个大姑娘了,平日里不要太素净了。”永安大长公主说完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赶明儿让珍宝坊的掌柜来一趟,我帮你好好掌掌眼,咱们多挑些首饰。” “多谢祖母。”青鸾挽着老太太的手开始撒娇。 侍女彩云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禀报:“主子,奴婢回来了,按您的吩咐,给袅袅小姐带了她最喜欢的珍馐馆的茯苓桂花糕还有栗子糖。” “彩云姐姐一路辛苦了。”青鸾微微颔首。 “您可是折煞奴婢了。”侍女彩云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追月递上一杯热茶:“这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这天气真像婴儿的脸,变幻莫测。” “彩云你还是先下去换件衣裳吧,这天气容易受凉。”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是,主子。”彩云说完便退了下去。 “今儿个我让彩云出去采买,特意让她去了一趟珍馐馆,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那边的茯苓桂花糕和栗子糖,待会儿陪我吃完早膳之后,拿去解馋吧!”永安大长公主说完由着云嬷嬷扶着起身。 “谢祖母。”青鸾笑着扶着老太太到餐桌边坐下,追月开始替主子布菜。 彩云换好衣裳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喝粥,食不言寝不语是老太太的习惯,只是今儿个有些不太一样,她主动起了话头:“今儿个你出门有什么所见所闻吗?” 虽然很诧异,但是彩云还是如实禀报:“回主子的话,今儿个出门采买,听人说千花楼的花魁曼娘因为大出血死了。”她有些尴尬:“还请主子恕罪,这秦楼楚馆之事不该污了您和小主子的耳朵。” 青鸾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家祖母,祖母脸上无喜无悲,千花楼是燕京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姑娘据说都是卖艺不卖身,不论才情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燕京那些达官贵人附庸风雅,最是喜欢找几个红颜知己,这千花楼里的姑娘便是他们的首选。 “难不成这秦楼楚馆里面的姑娘就不是人了吗?人命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贵贱之分。”永安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勺子,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继续说。” “据说这花魁之前一直是被表少爷包养的,在死前一天,还去了永昌侯府大门口大哭大闹,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彩云想了想,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第8章 人命(2) 看着彩云吞吞吐吐的样子,永安大长公主声音转冷:“继续说。” 青鸾感受到了祖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意,知道祖母很生气,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碗中的粥。 “现在京中都在传闻,是大小姐暗中派人弄死了那个曼娘。”彩云说道。 “那个曼娘的尸体已经处理了吗?”老太太再次拿起勺子吃起了粥,原本眼中的冷意转瞬即逝,脸色平静地可怕。 “据说千红楼的老鸨已经将人埋了,在城外乱葬岗。”彩云恭敬应道。 青鸾心中感慨,一代美人就此香消玉殒,活着的时候受人追捧,死的时候也只是草草掩埋,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便是美色了,不然又怎么会有色衰而爱驰的说法呢?虽然她不认识这位花魁,但是在听到这样的事情之后,依旧还是会唏嘘不已。 永安大长公主拿起手边的金铃铛轻轻摇了摇,一个身穿禁卫军铠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恭敬行礼:“主子。” “白麒,带着你的人去城外乱葬岗,把曼娘的遗体找出来,带着我的手令去大理寺,我要知道曼娘的死因。”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将一块令牌交给了白麒。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办。”白麒接过令牌恭敬退下。 青鸾微微踌躇,终是开了口:“祖母,姑母那边......”她聪明的点到即止,自己这个姑母从小骄纵,因为是家中幼女的缘故,所以从小便备受宠爱,自己的祖母更是待她如珠如宝。在父母面前,没有坏孩子,不管孩子多么不听话,多么使坏,在父母眼里都只是孩子,只能自己打骂,别人却不能代替他们管教孩子。 “你姑母被我宠坏了,这些年来她在永昌侯府做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舍不得,终究是我这个母亲的不是。”永安大长公主深深叹息。 “姑母是个成年人,我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青鸾安慰道。 永安大长公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笑了出来:“你这孩子,惯会安慰人。” 青鸾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明儿个大小姐会带着表少爷回宁国公府看望您,那边的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只是表少爷那边该怎么安排。”云嬷嬷问道。 “袅袅已经过了及笄,靖儿不适合住在我这慈庆堂了,将他安置在外院吧!毕竟后院的女眷甚多,冲撞了不好。”永安大长公主揉了揉额头:“这种事以后不用问过我了,交给大房那边处理就好了。” “郡主那边说了,这事她做不了主,还得请您示下。”云嬷嬷应道。 永安大长公主冷笑出声:“好一个做不了主,她这是既不想得罪念慈,也不想被我抓到错处,好一招以退为进,把这些小心思都用到我身上了,我都还没离开搬走呢!就已经敢给我甩脸色了。” 自己这个大房儿媳算盘珠子都崩她一脸了,真是又好笑又可恶,她虽然已经不管中馈的事了,但是她又不是聋子瞎子,在她面前演这一出,当她看不出这中间的门道吗?那她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我这儿媳和她那个娘一样,虽然出身范阳卢氏,但是一点诗书传家的气质都没有,精明是精明,却是少了些人情。”老太太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总觉得别人是傻子,只有她最聪明,在我看来,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和素音相比。” 素音是她母亲的闺名,青鸾最不想的就是自己的母亲成为别人的参照物,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可是在祖母面前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莞尔一笑:“大伯母的性子向来如此,您又何必跟她计较呢?” “也罢,我还想多活两年,看着我们袅袅嫁人生子呢!那些烦心事就不想了。”永安大长公主看着小姑娘碗里的鸡丝粥吃了一半,不禁眉心微皱:“袅袅这是不合口味?” “没有,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多少。”青鸾笑着应道。 “待会儿让云嬷嬷给你做点山楂冰酪开开胃口。”永安大长公主说完拉着小姑娘起身,对着一旁的追月吩咐道:“将这些撤了吧。” “是,主子。”追月说完便开始收拾。 永安大长公主拉着青鸾坐到了八步床上,拉着她的手,一脸慈爱:“袅袅,接下去皇太子选妃即将开始,凡是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都要备选,我想问问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求陛下,取消你的名额。” 皇太子刘瑄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儿子,虽然生母是高贵妃,但是从小养在萧皇后膝下,如今已到选妃年纪,礼部已经开始着手他的选妃事宜了。青鸾七岁就到宫中内学堂陪伴昭阳公主念书,和刘瑄这位皇太子也有几次照面,虽然相交不深,但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很不喜欢,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似的,让她浑身不舒坦。 “祖母,我不愿意参选。”青鸾眼中有着坚定,她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祖母会因此而生气,毕竟世家大族的女子,在婚姻之事上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任何一桩婚姻都是要为家族服务的。 永安大长公主笑了出来:“好,那就不参选。” “祖母不怪我?”青鸾低下了头。 “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做错了什么?”永安大长公主继续说道:“抬起头来,我们李家的孩子不能随便低头,因为我们没有资格。” 青鸾抬头,看着自己的祖母,眼中有着淡淡的湿意:“对不起,祖母,我让您为难了。” “傻孩子,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为我也舍不得你进那吃人的宫廷。”永安大长公主轻抚着小姑娘的秀发,眼中有着深深的心疼:“我就是从那吃人的地方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个地方只会埋葬红粉,不管曾经多么风华绝代的美人,到最后都只会化作一团白骨。我不忍心我千娇百宠长大的袅袅去受这样的罪,每天以泪洗面,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在那座世间最华丽的牢笼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不甘心我的袅袅就这样终老一生。” 第9章 质问 “祖母,谢谢您。”青鸾抱着老太太,眼中的湿意更甚了。 永安大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让我心疼呢!你大伯母或许做梦都想着让大丫头进宫呢!既然如此,就随她去吧。”到时候会不会后悔她也就管不着了。 永昌侯府,李念慈正在看礼单,这是她准备明天送到宁国公府娘家的礼物。齐廷之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对着一旁的侍女和嬷嬷们喝道:“你们都出去!” 下人们都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退出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李念慈合上手中的礼单,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淡淡开口:“你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敢情你是在拿我泄火吗?” “我是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你真的不知道吗?”齐廷之冷笑出声:“李念慈,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公主之女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些年你在这侯府里只手遮天,让我受尽了同僚的耻笑,我也没说什么,已经给足了你脸面,没想到你现在已经胆大包天到杀人越货了。千红楼那个花魁曼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外面都传得有模有样的,说你让人弄死了她,你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曼娘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念慈站了起来,眼中有着冷意:“齐廷之,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是,我需要你的解释!”齐廷之坐了下来:“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中宫 第4节 “只要我说的,你都会相信吗?”李念慈冷笑出声:“还是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他们夫妻多年,心中的那点子盘算,说到底双方都很清楚,何必假惺惺地演这一出呢? “你简直胡搅蛮缠!”齐廷之怒斥道:“这些年来,你想要的侯夫人的体面,我都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 李念慈狂笑出声,她走到齐廷之面前,一脸嘲讽:“我想要怎样,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想要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有多远滚多远,因为我嫌恶心!” “你这个妒妇!我......”齐廷之扬起手,想要打下去。 “你打啊!你敢打我试试!我保证让你身败名裂!”李念慈目眦欲裂的样子,让齐廷之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放了下去,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 李念慈嘴角浮上一抹讽刺,齐廷之这个男人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他,还要死要活嫁给他,这些年来,他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将整个侯府搞得鸡飞狗跳,还要回头来怪她这个当家主母是个妒妇?简直是可笑至极! “那个曼娘仗着肚子里怀着靖儿的种,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们永昌侯府是那么好进的吗?一个出身低贱的青楼女子,怎配给我们靖儿当妾呢?我李念慈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被人威胁,你说这样的贱人该不该留?我只不过让人下了些虎狼之药,谁能想到这个贱人身子这么娇弱,竟然还死了,这也能怪我不成?”李念慈反唇相讥:“一个猪狗不如的贱人死了也就死了,难不成还要我去给她偿命不成?” 齐廷之无奈叹息:“你说得轻巧,现在这事已经闹大,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是我的表兄,这样的小事,他是不会关心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给靖儿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尽早完婚。那些传言只是时间问题,时间长了,谁还会再提起,难不成还嫌自己死的太慢了?”李念慈嘴角微扬,她那个皇帝表兄的性子一向清冷,平日里又日理万机,这种事他压根不会关心。 “你如此说是有人选了?”齐廷之问道。 “你觉得我大哥家的青萍丫头如何?”李念慈嘴角微扬:“无论是人品还是身份,家世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是我们靖儿的良配。” 自己这个大舅子就一个女儿,那个丫头他也熟悉,确实如自己妻子所说,堪称良配,只是自己的儿子平庸无能,还未娶正妻,家中已有五房妾室,宁国公府那边真的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李家大丫头固然好,若是......”齐廷之眉心微皱。 “怎么?你就这么看不上我们的儿子吗?这件事你就不用多虑了,明儿个我会去先探探我那大嫂的口风。”李念慈说道。 齐廷之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既然如此,你心中已有成算,那么我就放心了。今晚上我去叶姨娘那儿休息,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你想多了,看来叶姨娘确实比我会伺候人,也是,毕竟人家是专门被驯养来伺候男人的,我自然是比不得。”李念慈淡淡开口,又坐回了主位:“侯爷慢走,妾身不送了。” 齐廷之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正阳宫东厢暖阁,皇帝合上手中的奏折,听着福全的禀报,不禁挑眉:“你这出宫一趟,让你采买个小物件,还能听到这么多有趣的事,也真是不枉此行。” “陛下,您可真是折煞老奴了。”福全继续说道:“现如今这永昌侯府的传闻是越传越离谱,再这样下去,整个燕京都要沸腾了呢!” “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朕这个表妹自从嫁到永昌侯府之后,这些年争风吃醋的事就没消停过。”皇帝淡淡开口:“说到底就是被姑母宠坏了而已。”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些所谓的妻妾争斗他不想关心罢了。 “陛下,现在这可是出了人命啊!这......”福全试探地开口。 “皇姑母不会坐视不理,你且看着吧。”皇帝嘴角微扬,有些人确实也该得些教训了。 下午的时候,永安大长公主正在午睡,云嬷嬷轻轻唤道:“主子,白麒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永安大长公主慢慢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第10章 出手 白麒走了进来,恭敬禀报:“主子,经过大理寺仵作验尸,曼娘是服用了净宫丸而导致大出血,她死的时候,手上所戴的手镯,经检验是长期泡在麝香水中,因而被麝香所浸染,两种药物相辅相成,曼娘决不能活。”说完便递上了那枚镯子。 永安大长公主看到这枚镯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所有事,这枚镯子是她送给自己女儿的生辰礼物,这些年来一直戴在自己女儿的手上。净宫丸和麝香水,让她想起了某些宫廷手段,李嬷嬷当年陪着女儿嫁入永昌侯府,这件事若是没有她的参与,她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东西拿过来。”她的东西不能随便被人这么糟蹋了,自己的女儿也不行!既然某些人不想要了,那么她就收回。 云嬷嬷接过镯子,放在了几上,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白麒,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永安大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白麒退下。 “是,主子。”白麒恭敬应道,他的父亲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卫,后来父亲去世之后,便由他接替父亲来到了公主身边,负责公主的安全。 看着几上的镯子,永安大长公主眼中有着淡淡的伤感,云嬷嬷踌躇着开口:“主子,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大小姐......” “阿云,净宫丸我们都很熟悉,不是吗?”永安大长公主深深叹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看来我的罪孽又加深了。” “大小姐或许只是被奸人所蒙蔽,那个李嬷嬷是个心术不正的,是奴婢识人不清,将这样的人放在大小姐身边,让她带坏了小姐。”云嬷嬷一脸自责。 “不是你的错,你又何须自责。”永安大长公主拿起桌上的手镯,淡淡开口:“将这害人的物件处理了吧!那个曼娘也是个苦命人,让人好生安葬了吧!你亲自去一趟千红楼,去给曼娘赎身,总不能让她死了还是个贱籍。就当是为慈儿积德了。”如果说这个世上有报应,那么就报应在她身上吧!谁叫她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呢?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袅袅最近没什么食欲,接下去听涛居的膳食要注意些,记得要多做些开胃的菜色。”永安大长公主说道。 “是,主子,奴婢已经让人送去山楂冰酪了,袅袅小姐很喜欢,下面的人回复,说是袅袅小姐吃了整整一碗。”云嬷嬷笑了出来。 “她喜欢就好,只是山楂寒凉,不宜多食,让下面的人注意一些,不要贪多。”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这孩子有些瘦弱,脾胃向来不好,让小厨房那边的人注意一些。” “主子,刚才奴婢去小厨房的时候,听小厨房的人说,这个月袅袅小姐的燕窝份例,大夫人似乎并没有拨下来。”云嬷嬷说道。 永安大长公主冷笑出声:“我都还没死呢!看来是巴不得我死了,好真正当家做主呢!” “主子,要不奴婢去一趟宜兰院?”云嬷嬷试探地开口。 “不必,有些人既然这么喜欢当家做主,那么我就让她当个够。”永安大长公主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们李家可是簪缨世家,大房人丁却不兴旺,只有衍儿一个子嗣,我年纪大了,到时候到了地下,都无言面对老国公了呢!” 云嬷嬷了然一笑:“您说的极是,大少爷可只有孙少爷一个儿子,那可真是使不得。” “我看针线房里那个蕊儿就不错,看着是个好生养的,长得也可人,想必阳儿会喜欢的。”永安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佛珠,揉了揉额头:“待会儿你让人伺候蕊儿开脸,今晚上就送去阳儿的房里。” “是,主子。”云嬷嬷笑了出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主子,青萍小姐过来给您问安。”彩云走了进来禀报道。 自己这个孙女,平日里和她这个祖母并不亲厚,自己也不怎么想见到她,所以晨昏定省这事能免则免,她也不计较。今儿个竟然主动上门来请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请她进来吧。”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不多时,一位身着一袭浅紫百褶裙,裙摆处绣着几只蝴蝶,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生姿,她五官秀丽,眉眼间有着顾盼生姿,眉间的兰花花钿优雅端庄,飞仙髻上精致的珍珠头面熠熠生辉,一枚紫玉流苏步摇斜斜地插在发髻间,显得格外雅致。 一进门就盈盈下拜:“祖母万安,孙女给您请安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美人在宫里也是难得一见的,怪不得自己这个大儿媳妇总想将女儿送进东宫。永安大长公主莞尔一笑:“大丫头来了啊!坐吧。” “谢祖母赐座。”青萍一脸恭顺的样子,倒是让老太太有些意外了。 “我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喝茶,也不知道大丫头喜欢喝些什么,阿云,给大丫头上些山楂冰酪吧,我也不知道大丫头喜不喜欢甜食,就和袅袅的一样,多放些糖。”永安大长公主说道。 青萍不爱吃甜食,从小她就严格控糖,为了保持轻盈的身材,她几乎是一点糖都不沾的,可是祖母是长辈,她根本无法拒绝。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准备。”云嬷嬷恭敬应是。 站在一旁的彩云强忍着笑意,她哪里不知道,这位青萍小姐从小就不吃糖,为了保持身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自家主子这一招,简直是杀人于无形。 当山楂冰酪拿到青萍面前时,她脸上的神色可是五彩缤纷,永安大长公主看着她,笑得格外慈爱:“怎么?大丫头是不喜欢祖母这儿的吃食吗?”她故作叹息:“祖母老了,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真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青萍心中咯噔了一下,这老太太在她面前如此叫苦,难不成是自己的母亲又做了什么蠢事,想到这儿,她笑了出来:“祖母说的是哪里的话,您是我们宁国公府的老祖宗,我们敬您都来不及呢!” 第11章 烈火烹油 “我老了不中用了,活着也浪费米粮,还不如早早地去地下见你们的祖父。”永安大长公主继续长吁短叹。 青萍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祖母怎么这么会演戏,简直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老白莲,自己的母亲果真不是对手。她拿起碗开始慢慢吃了起来,看着她眉心微皱的样子,永安大长公主心中舒坦得很。 “看来这山楂冰酪很是对你的口味呢!”永安大长公主又对一旁的云嬷嬷吩咐道:“既然大丫头喜欢吃,那就多吃点,阿云,去小厨房再拿一碗过来。” 青萍感受着嘴巴里的黏腻,强忍住胃中的翻腾,脸上保持着大家闺秀应有的微笑:“祖母的好意孙女心领了,只是孙女食量小,这一碗已经是极限了。” “是吗?看来是我这个老太婆自作多情了,果然人老了,就要遭人嫌弃了。”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 青萍嘴角抽了抽,无奈开口:“祖母,这山楂冰酪甚是可口,孙女还想再来一碗。” “能吃是福,你们这些小姑娘总嚷嚷着减肥,你们命好生在簪缨世家,山东道那边的老百姓今年怕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呢!”永安大长公主意味深长地开口。 今年山东道大旱,多处郡县遭灾,朝廷虽然开仓放粮,也安排了抚慰使前往山东道处理赈灾事宜,但是收效似乎甚微。 “祖母说得极是,是孙女言行无状。”青萍赶忙道歉。 又是道歉又是讨好的,这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祖母,听闻上官大人今年就会荣归故里,这吏部侍郎一职.....”青萍没有再说下去。 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呢!永安大长公主眼中浮上了淡淡的冷芒:“大丫头,这话是谁让你来跟我说的?是你母亲还是你父亲,还是你自己?” “祖母您误会了,这和我父亲母亲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青萍故作委屈:“兄长进吏部多年,一向表现稳妥,晋升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以兄长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有所作为,只是有些时机若是错过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说的时机是什么?是想让我们整个宁国公府站队太子吗?”永安大长公主冷笑出声:“大丫头,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内宅女子所能讨论的,这点子道理难道你的母亲没有教你吗?” 当今皇帝正当盛年,若是宁国公府过早地站队太子,这无疑是在找死,自己这个大房儿媳妇真是什么都敢教女儿,看来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将女儿送进东宫了。 “祖母,我......”青萍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皇家的事你一个小小的世家千金胆敢议论,果真是不要命了。”永安大长公主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如果你们大房想死,我不拦着,但请不要将整个宁国公府拖下水。”她看着青萍,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其实你今儿个来我这儿,为的就是想让我去宫里,向陛下要官的吧!现在山东道大旱,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给太子负责,你想要讨好太子,让衍儿去当这山东道抚慰使吧!” “是,祖母,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这样一来,兄长有了这份功劳,再加上太子殿下的扶持,等上官大人退下来,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不就是兄长的了吗?”青萍不想再装了,她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祖母争辩道。 真是个蠢货,就这样的脑子还想进东宫,想着将来母仪天下,真是异想天开,她不介意自家的孩子脑子蠢笨,可是若想带着整个家族的人为了自己的那点子私利,最终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她便绝不同意! “混账东西!给我跪下,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永安大长公主怒斥道。 青萍吓得一激灵,跪了下来,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人看得十分心疼。老太太看着这做派,嘲讽道:“收起你这勾栏做派,堂堂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就学起了这青楼楚馆女子的样子了,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做给我这个老婆子看的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毕竟我这老婆子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 “祖母,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孙女,纵然您不喜欢孙女,您也不能如此羞辱孙女啊!”青萍哭得更加悲戚了。 “这么点羞辱你就受不了了,还怎么进东宫,要知道东宫里那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那可是吃人的地方,就你这个样子,一进去就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永安大长公主说道。 “您怎么......”青萍脸色通红,不自觉低下了头,被人看透了心事,脸上挂不住,她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老太太。她从小就喜欢皇太子刘瑄,立志要嫁入东宫,成为皇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为了这个目标,这些年来,她用尽全力扮演着燕京第一千金的角色,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谁人不知她李青萍貌美倾城,才华横溢,是整个燕京所有世家贵女学习的榜样。这次皇太子选妃,她有信心成为雀屏中选的那一位,风风光光地成为东宫的女主人。 “想要成为东宫的女主人,靠的不是什么美貌,更不是什么才学,而是脑子,一个聪明的脑子。”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看着跪着青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很可惜,你没有。” 青萍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祖母:“您不愿意帮我?”她的泪水滑落:“我知道您从来都偏爱二妹妹,可是我也是您的亲孙女啊!为什么您就不愿意帮我一把呢?若是我成为了皇太子妃,对宁国公府来说,那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啊!” “大丫头,外人都道你才华横溢,可是读了这么多书,竟然都不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吗?”永安大长公主走到窗口,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现如今的宁国公府不再需要锦上添花,因为早已经烈火烹油,若是不懂得收敛,迟早成为帝王心中的那根刺,不除不快。” “怎么会......”青萍收起了眼中的泪水:“您是陛下的亲姑姑,陛下一向敬重您,这些年来您可是这燕京城中的独一份啊!” 第12章 良心 “是吗?你只是看到了你想看到的花团锦簇罢了。”永安大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也不需要来给我晨昏定省了。” “是,祖母。”青萍一脸沮丧。 “阿云,替我送大丫头出去,还有,从今儿个开始,在你自己的院子里禁足一月,抄写女戒。”永安大长公主幽幽开口。 中宫 第5节 “是,孙女遵命。”青萍苦涩一笑,便跟着云嬷嬷走出了门外。 晚膳的时候,听着玉荷喋喋不休的讲述,青鸾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今儿个这几个菜倒是蛮合她胃口的。 “小姐,你说今晚上宜兰院那边会不会大闹一场,依着郡主的性子,大老爷今儿个可别想好过了。” 自己的大伯父性子软弱,和惠仙郡主成婚多年,始终不敢纳妾,要说他没有这个色心,青鸾是不相信的,毕竟他这个大伯父表面上酸腐味十足,实则闷骚得很,她好几次都看到自己这个大伯父和那些丫鬟侍女们眉来眼去。 “蕊儿是祖母做主送到大伯父房中的,大伯母若是想闹,又能怎样,以前祖母是看在瑞王的面子上,一直都在迁就大伯母这个侄女,这些年来,祖母睁只眼闭只眼,那还不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现如今大伯母的手竟然伸到了慈庆堂来了,逼得祖母出手了。”青鸾淡淡开口。 “可是为什么是蕊儿呢?奴婢不明白,这个府里比蕊儿长得漂亮的,聪明机灵的还有很多,老夫人为什么会选中她呢?”玉荷一脸疑惑:“要说这蕊儿平日里也没少得罪人,以她的性格若是得了势,这大房还不得每天鸡飞狗跳的。” 青鸾嘴角微扬:“蕊儿的父亲是这个府里的管家,一向是大伯母的亲信,祖母这招借力打力用得极好,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蕊儿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我这大伯母怕是有的烦恼了。” 自己和祖母下个月就要搬去公主府生活,这国公府的鸡飞狗跳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祖母这招不可谓不狠,简直是杀人诛心。 玉荷笑了出来:“老夫人这是临走了还要给郡主那边添堵呢!” “可以这么说。”青鸾嫣然一笑,这话糙理不糙。 “今儿个大姑娘来我们这边向老夫人问安,不知道哪里冲撞了老夫人,老夫人很生气,让大姑娘回自己的住处禁足了一个月,还要罚抄女戒。”玉荷继续说道:“我向彩云姐姐打听了一下,说是大姑娘为了替衍少爷求官,触怒了老夫人。” 青鸾眉心微皱,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无奈摇头:“我这个长姐平日里书是读得多,关键时刻怎么总是看不清形势呢?”其实她一直都很怀疑,自己这个长姐每天只知道风花雪月,根本不懂人情庶务,这样的她真的能去东宫生活吗?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这个长姐最大的目标就是成为皇太子妃,这些年来为了这个目标她可谓是使尽了手段,连带着自己的大伯母都在为她摇旗呐喊,还将唯一的儿子都献给了东宫,真是下了决心绑死在东宫这条船上了。 “小姐,您说这大姑娘莫名其妙的跟老夫人要什么官啊!这平日里也没见她来我们慈庆堂晨昏定省的,我还以为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没想到那是别有所图呢!”玉荷一脸嫌弃,她不喜欢大房所有人,包括那个衍少爷。 虽说他是李家唯一的男丁,但是玉荷觉得,这人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要不是宁国公府的祖荫,以他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进了吏部呢?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在燕京城天子脚下,这样的小官无足轻重,但是就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官,也是多少士子梦寐以求的官位,他们中很多人比李衍有才学,寒窗苦读数十载,就因为没有家世背景的加成而止步于此,不免让人唏嘘感叹。 “长兄虽然人才不济,但是为人忠厚,倒也不是偷奸耍滑之辈,若是他不作妖,安安稳稳地走下去,只要宁国公府一日不倒,他的仕途便会一路顺畅,只是......”青鸾止住了话头,说到底自己这个堂兄也算是个守成之主,只是他的母亲和妹妹却都不是省心之人。帝王多疑,在局势没有明朗化之前,过早地站队,无异于拿整个家族在赌,若是有心之人添油加柴,后果可想而知,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怪不得祖母要这么生气了。 “这大房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作妖呢?我就等着看他们有什么好下场,我呸!”玉荷还啐了一口。 青鸾无奈摇头:“你这脾气也该好好收敛一下了,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总有一天让你吃大亏。” “那些人欺人太甚,奴婢只是在为您抱不平,今儿个奴婢去采买的林嬷嬷那边拿燕窝,那个老虔婆竟然告诉奴婢从这个月开始,燕窝没有小姐的份例,奴婢当下就和她吵了起来,谁都知道这老虔婆可是郡主的人,这不是摆明了在欺负您吗?奴婢怎么不知道,现如今这国公府已经穷到二房都不配吃燕窝的程度了呢!”玉荷只要一想起今儿个在林嬷嬷那边受到的委屈,就恨不得将人再打一顿。 “燕窝而已,不吃也就不吃了,我并不计较。”青鸾莞尔一笑,在吃这一方面,她一向没这么讲究。她放下手中的勺子:“倒是你今儿个替我出头,闹了这一出,这林嬷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以后她少不了给你穿小鞋。虽说我们下个月就要搬走了,但是这一个月中,就怕她想要对付你,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到时候你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小姐,您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您看看您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您明明是大将军独女,那些人享受着我们家老爷的战功,每次只要老爷打了胜仗,宫里赐的那些东西,有哪件到了您手里,每次老爷派人千里迢迢送来西境的稀罕物,他们哪样没享受到,就连葡萄都要昧下,您从未跟他们计较过,可是他们根本没良心!”玉荷的眼眶湿润了。 第13章 皇后 “在大宅门里谈良心,这才是这个世上最可笑的事。”青鸾苦涩一笑:“这些年我都这么过来了,我们很快就要熬出头了,不是吗?” “奴婢只是替小姐不值。”玉荷擦了擦泪水。 “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呢!不哭了,陪我一起用饭吧,今儿个这菜我尝着味道不错呢!”青鸾说完示意玉荷坐下。 玉荷这才坐了下来,两人又有说有笑了起来。 景阳宫内,皇帝正陪着皇后用膳,皇后殷勤的为他布菜。因着常年缠绵病榻,她的脸色很憔悴,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但是难掩脸上的病容。 “漪澜,你身子不好,这种事就不用亲自动手了,交给宫人们就行了。”皇帝开口道。 “臣妾不习惯假手于人,臣妾身子不争气,也只能给您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皇后一脸笑意。 “漪澜又何必妄自菲薄,在朕心中,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是朕的中宫皇后,是朕的发妻,陪着朕一路走到现在。”皇帝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她的碗里:“尝尝这肉,味道极好。” 皇后因着常年服药,对油腻荤腥之物一向敬而远之,闻着肉味,她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多谢陛下。”说完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出身兰陵萧氏,十六岁那年被选为皇太子妃,入了东宫生活,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位良娣,一位是高氏,也就是现在的高贵妃,还有一位是卫氏,就是现在的卫淑妃。她从小就身子不好,所以一直都无所出,皇帝便将高贵妃所生的庶长子刘瑄寄在了她的名下,成了她的嫡子。 “漪澜,朕决定任命你的侄子萧崇为山东道抚慰使,代朕巡狩山东,你看可好?”皇帝说道。 皇后淡淡一笑:“您决定就好,臣妾只是个后宫妇人,不懂得政务。”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地开口:“只是臣妾记得,这事您是将它交给瑄儿处理的,让臣妾的侄子担任如此要职,不知道是您的意思,还是瑄儿的意思。” “漪澜有话直说。”皇帝听出了皇后的话外音。 “陛下,既然您已经将此事交给瑄儿负责,那么至少要听听他的意见才是,您问臣妾的意见,倒不如问问他的意见,瑄儿是储君,是时候放手让他做一次决断了。”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皇帝想了一会儿,对着福全说道:“让人去东宫,请太子来景阳宫一趟,就说是陪朕和他母后一起用膳。”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办。”福全恭敬应道。 “陛下圣明。”皇后又给皇帝倒了一杯酒,可能是吹了风,又开始咳嗽起来。皇帝眉心微皱,看了一眼那几扇开着的窗户,对着一旁的宫女怒斥道:“还不赶紧去关窗,没看到皇后在咳嗽吗?” “是,陛下。”宫女们战战兢兢地去关窗,皇后抚着胸口,脸色更差了:“陛下消消气,臣妾没事。” “你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吗?”皇帝看着已经关好窗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们,眼中射出了冷芒:“连伺候主子都不会,要你们何用!高贵妃就是这么协理后宫的?” “陛下,这几个宫女是刚从内侍司那边调过来的,规矩还没学好,这也不能怪妹妹,毕竟妹妹协理后宫,诸事繁忙,顾不到臣妾这儿也实属正常。”皇后劝慰着。 什么诸事繁忙,这都是借口,皇帝自然知道,高贵妃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他不想宣之于口罢了,毕竟后宫之事他要的只是制衡而已。 “你原来那些宫女呢?”皇帝问道。 “到岁数了,臣妾跟内侍司那边说了,将她们放出了宫,自行婚配去了。”皇后笑了出来:“这宫里多的是寂寞之人,花样的年纪不应该浪费在这四面围墙里,臣妾这身子不争气,若是身子健康,臣妾也想着去外面看看,看看外面的尘世繁华,只可惜......”她没有再说下去。 “抱歉。”皇帝有些苦涩,他握住皇后的手,眼中有着温柔:“漪澜,你恨过朕吗?” “为什么要恨您呢?抛开您帝王的身份来说,已经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夫君了,只是臣妾知道,您并不爱臣妾,确切地说,在这个宫里,您不爱任何一个女人。都说帝王之爱如镜中花水中月转瞬即逝,可是您的爱却从未给过任何人,不是吗?”皇后温柔地说着,眼中却无喜无悲:“既然都没得到过,又何来的恨呢?从一开始,臣妾就知道,嫁给您只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自然就不会奢望什么。” “不止是你,这个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朕权衡利弊的结果,她们只是待在了她们该在的位置之上,活给天下人看而已。”皇帝清冷的声音传来。 “从十六岁嫁给您,一晃过了这么多年,臣妾从未后悔陪在您的身边,陛下后悔了吗?”皇后问道。 “朕六岁成为皇太子,十六岁登基为帝,杀伐果决,四海宾服,你是朕最好的合作伙伴,陪着朕看尽了这盛世,朕很幸运,至少在这条孤寂而又充满血腥的荆棘之路上,有你的陪伴,让朕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皇帝眼中有着淡淡的伤感。 皇后笑着看着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中的淡淡哀伤出卖了她的情绪,像她这样和死神赛跑的人,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给了她所有的尊重,纵然这辈子不可能和他白首偕老,她也无憾了...... 东宫内,身着一袭灰色锦缎圆领袍的年轻男子正在挥毫泼墨,他身形修长,器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骄傲和贵气。 一位中年美妇把玩着手上的顶级鸡血红手镯,那是不久前波斯进贡的贡品,她好不容易从皇后那儿要来的。 “瑄儿,本宫刚才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中年美妇问道。 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笔,显然是不怎么同意刚才女人说的话,眼中有着反感:“母妃,比起那位李家大姑娘,儿臣更想要的是李家那位幺女。” 第14章 齐人之福 “你喜欢昭阳那丫头的伴读李青鸾吗?”女子秀眉微蹙,显然不怎么满意:“这丫头今年刚过了及笄,这年龄属实小了些,而且她是养在永安大长公主膝下的,怕是老太太舍不得。” 刘瑄笑了出来:“年纪小儿臣可以等,再说了,她父亲李宴镇守西境多年,手中握有二十万雄兵,那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若是儿臣娶了他的女儿,那这二十万雄兵是不是就能为儿臣所用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永安大长公主是个怎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从入宫之后就不得她待见,现如今你要求娶她的宝贝疙瘩,这结果怕是要自取其辱。”中年美妇深深叹息。 想她高沅真,父亲出身京兆高氏,官居尚书令,家中的族人大多在朝中任职,当年以良娣的身份进入东宫便已是委屈,这些年来,上有皇后萧氏压着,下有其他嫔妃看着,虽然有着协理六宫的权力,但是谁都知道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世人都道她高贵妃位同副后,在她看来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刘瑄嘴角微扬:“纵然姑祖母宠爱李青鸾,可是也不能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是吗?再者说了,儿臣贵为太子,李青鸾若是嫁给了儿臣,儿臣就能给她太子正妃的荣耀,对姑祖母和整个李家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姑祖母又怎么会不愿意呢?”那些名门世家的女子本就是换取家族利益的筹码,这千百年来从未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 “这......”高贵妃有些为难:“那李家那位大姑娘呢?你要怎么安排?” “母妃,儿臣身为太子,怎么就不能享这齐人之福呢?”刘瑄嘴角浮上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古有娥皇女英,他李家不也有娥皇女英吗?” 只要一想起李青鸾那个小丫头,刘瑄身体某处就有着莫名的悸动,恨不得此刻就能将这个姑娘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以前在内学堂,他只能干看着,不好下手,若是入了东宫,那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吗?他有些燥热难耐,可是在自己的母妃面前他还得维持这份清风朗月。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了那个小丫头了?”高贵妃问道。 “李青鸾从小陪着昭阳在内学堂读书,儿臣虽然和她见面次数不多,但是对她确有好感,这点儿臣不想否认。”刘瑄想起以前两人相遇的画面,每次遇到,这小丫头总是逃得比兔子都快,就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他将这个行为归结为是小丫头的害羞。 他的脸上有着笑意,说出的话都带着春风得意:“她或许是害羞,每每都有些避之不及。” 自己的儿子是这般的优秀,不仅文韬武略,更是东宫之主,是燕京那些名门贵女们争相追逐的焦点,高贵妃每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满的都是欣赏。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虽然从出生就记到了别人名下,但是在她看来,这根本无关紧要,因为从始至终儿子都是她的! “瑄儿,你让母妃好好想想。”高贵妃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母妃还要想什么,以防夜长梦多。”刘瑄不高兴了。 “这事还是得萧氏做主。”高贵妃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说到底萧氏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这些年来,她是恨极了这个病病歪歪的女人,她恨不得她马上就去死,这样她就能以太子生母的身份成为新的中宫之主了。 “在儿臣面前您又何必演戏,母后之于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您和我都心知肚明。”刘瑄淡淡开口。 “瑄儿,李青鸾可以徐徐图之,只是现如今要让你父皇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拿李家那个大丫头做挡箭牌。”高贵妃说道。 说话间,侍从走了进来禀报道:“殿下,福全公公来了,说让您马上去景阳宫,面见陛下。” 刘瑄眉心微皱,突然要他去景阳宫,这事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可是面上却依旧不显:“知道了,备轿。” “这会子陛下应该在景阳宫陪着萧氏用膳,让你去见他,想必是要问山东道赈灾的事宜,今儿个你外祖父传了信,为了赈灾的事你父皇这几天已经罢了好几个官了,该怎么说想必你很清楚。”高贵妃说道。 “儿臣明白,母妃先回宫去吧。”刘瑄说道。 高贵妃点了点头,从东宫的后门离开了。 福全公公在厅堂里等候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在他耳边小声禀报道:“高贵妃从后门刚离开。” 福全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了案几上,声音中带着微冷:“找人去给贵妃娘娘带个路,夜深了,别走了岔路。” “是,公公。”小太监恭敬应着。 说话间,刘瑄已经换好衣服走了过来,看到福全端坐在椅子上,便笑着迎了上去:“福全公公,这茶可合您胃口?”这可是南边进贡的上好春茶,他为了讨好这个总管大人,今儿个算是割肉了。 福全笑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弥勒佛般的笑容:“殿下抬爱了,真是老奴之幸。”他继续说道:“不过,这夜深了,您也放心让贵妃娘娘一个人回宫吗?” 刘瑄心中咯噔了一下,虽说高贵妃是自己的生母,但是他从小是养在皇后膝下的,按理说他不该和生母走得过近,这事若是被父皇知道了,父皇那边定然又是一顿斥责。 “殿下,陛下还在景阳宫等着呢!您还是赶紧随老奴走吧!”福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瑄,继续说道:“毕竟,皇后娘娘身体不好,身为人子,应当近前侍奉才是。” 这是在敲打他呢!认清自己的身份,是谁给了他现如今的尊荣,刘瑄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福全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出了门。 第15章 交易 刘瑄到景阳宫的时候,皇帝和皇后已经用完了晚膳,两人正在对弈。 刘瑄恭敬行礼,皇帝看了一眼他,随即收回了目光,将心思又放到了棋局上。皇后笑着让人赐座,一脸关切地问道:“瑄儿可用了晚膳?” “回母后的话,儿臣已用过晚膳。”刘瑄微微行礼。 “最近忙于国事,看你这脸色有些不太好,本宫这儿还有一支北方进贡的千年人参,今儿个你带回去服下吧!”皇后一脸心疼,这个儿子虽然不是她十月怀胎亲生的,但是好歹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对他的感情和亲子无异。 “你身子不好,你自己用了吧!”皇帝看了眼下首的儿子,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他年轻力壮的,哪里需要这千年人参续命呢?” 中宫 第6节 皇帝这口气明显不善,皇后听出来了,刘瑄自然也听出来了。话中的讽刺之意明显,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刘瑄心中百转千回。 “陛下,臣妾老毛病了,这些好东西用在臣妾的身上不就是浪费吗?瑄儿最近劳心劳力,若是身体受了损伤,那可是关乎国本呢!”皇后温柔地安慰着。 刘瑄忙低头行礼:“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最近休息得不好,等忙过了这段就好了。” “你在忙什么,朕还不清楚吗?”皇帝看了一眼福全:“将那些奏折给太子好好看看,让他也知道一下,任人唯亲是什么后果!”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刘瑄看着手中的折子,整个人都不安起来,他跪在地上,请求皇帝的原谅:“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也不知道那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打这样的主意。” “你确定你不知道吗?朕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好了再回话。”说罢,皇帝落下一枚黑子,眼中的冷芒让一旁的皇后心中一紧,这是皇帝动怒的前兆...... “儿臣说的句句属实,儿臣确实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来。这件事儿臣有罪,还请父皇责罚。”刘瑄说完便要磕头,却被皇帝制止了。 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山东道已经饿殍遍野,主持赈灾的官员却中饱私囊,若不是朕的鹰羽卫传来的消息,朕还被蒙在鼓里,你办得好差事!”他将桌上的茶杯,砸到了地上,碎片划破了刘瑄的额头,顿时鲜血涌出,顺着额头流下...... 皇后噌地站了起来,惊叫出声:“瑄儿!” 刘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地上,汉白玉的地板铬得他的膝盖生疼,他却不敢挪动一步...... “陛下,您息怒,孩子犯了错是要惩罚,可是瑄儿现在受了伤,还是先让太医来为瑄儿处理一下伤口吧!”皇后劝说着。 皇帝没有看刘瑄一眼,将手中的黑子丢到了棋娄里:“他只是流点血而已,而山东道的那些灾民都没有活下来的资格!”他眼神犀利,看着跪着的刘瑄:“身为一国储君,这桩桩件件让朕怎么能放心将江山托付给你呢?” “父皇,儿臣知错,求您保重龙体。”刘瑄不停地磕头。 “很好,既然你认错了,那么你就说说你错在哪里?”皇帝平复心情淡淡开口。 “儿臣没有做到知人善用。”刘瑄说道。 “还有呢?”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审视。 “没有了。”刘瑄不敢看皇帝,生怕被看出脸上的心虚。 皇帝看着他,眼中有着痛心疾首:“要不是朕看到了那本账本,朕也不相信,平日里这么清风朗月的你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账本?什么账本?刘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或许都不知道,高秉承留了后手,他有记账的习惯,和东宫之间来往的每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朕拿出来给你过目吗?”皇帝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瑄低着头,一双黑金色的龙纹靴出现在了他面前,额上的冷汗混合着鲜血不断地淌下来,滴到了地板上,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父皇手中那支鹰羽卫的办事能力有多强大,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和高秉承之间的秘密交易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于人前。 他的父皇少年登基,在位已有二十年,他兢兢业业于政事之上,攘外安内,四海臣服。他的后宫并不多,子嗣也并不繁盛,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三岁便被立为皇太子,从小便受尽宠爱,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管做出什么荒唐事,他的父皇也不会拿他怎样,毕竟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皇后急得跟什么似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她对皇帝的了解,此刻出言求情,对太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只会给皇帝火上浇油。 “原来朕的东宫这么缺钱呢!”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 “父皇......”刘瑄有些瑟瑟发抖。 “太子,你可知道,你只是会投胎而已,这便是你的幸运,比起这个天下大多数的人,你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皇帝长叹一声:“你享受着天下人的供养,却做不到为天下人谋福祉,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供养你呢?” “父皇,求您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儿臣一定将功赎罪。”刘瑄恳求着。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将功赎罪法?”皇帝重新坐回了主座之上,皇后趁着这机会,给他重新斟了一杯茶,柔声开口道:“陛下消消气,瑄儿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教他,您龙体为重,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该敲打的该整治的都差不多了,皇后的面子也要顾及,皇帝轻咳了一声:“太子起来回话吧!”他看了一眼福全:“让人去太医院传个话,派个人来帮太子处理一下伤口。” “是,陛下。”福全应道。 皇帝的给面子让皇后很是欣慰,至少他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给了太子台阶下,她看了一眼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瑄,不禁无奈叹息,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她省心呢? 第16章 可堪大任 太医来的很快,刘瑄额头上的都是些皮肉伤,很快就处理包扎好了。 皇帝喝了口茶,淡淡开口:“关于山东道抚慰使的人选,你心里可有人选?” “回父皇,儿臣心中确有人选。”刘瑄行了一礼:“儿臣觉得吏部员外郎李衍可堪大任。” 皇帝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声音中带着探究:“哦?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此人能堪大任呢?”李衍是宁国公府的世子,是他的姑母永安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子,他是知道的,举贤不避亲他并不反感,只是就他所了解的,这个李衍并没什么才干,这两年在吏部的表现也是平平无奇。山东道抚慰使是代天巡狩,代表着皇帝的权威,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的。 “父皇,李衍在吏部这两年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儿臣认为此人缺少的是历练,此次抚慰使的重任此人最为合适。”刘瑄禀报着。 皇帝笑了出来:“在朕面前何必说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你之所以会推荐此人,怕是因为他是宁国公的世子吧!你心里在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刘瑄赶忙跪下:“父皇,您误会儿臣了,儿臣只是觉得此人有能力,会办事,这样的人若是老是关在吏部,难免会浪费人才。” 皇帝不想再听刘瑄废话,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他是你极力推荐的人,你自行决定吧!朕累了,你先退下。” “是,父皇,儿臣告退。”刘瑄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恭敬地退出了殿外。 刘瑄走后,皇帝从棋篓中拿出棋子,淡淡开口:“陪朕继续下棋。” 皇后长叹一声:“陛下,刚才您又何必呢?管教孩子也不是这样的管教法,看着怪可怕的。” “漪澜,瑄儿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今年已经年二十,是个成年男子了,更何况他是太子,更应该有担当才是。”皇帝将棋子放在棋盘上:“被溺爱的孩子最终不能堪当大任,只会毁于自我。” “陛下,太子永远不可能成为您,不是吗?”皇后无奈叹息:“您其实很清楚,平庸如他,但愿守成便好。” 皇帝苦涩一笑:“朕怕的是他连守成都无法做到。” “您是指刚才太子说的话吗?”皇后落下一子:“这个李衍是皇姑母的孙子,臣妾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想着以皇姑母的聪慧,这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皇帝眼中有着淡淡的冷意:“毕竟太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的意思是......”皇后好像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您在太子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当父亲了,太子看上了别人家的姑娘,这不是好事吗?” “看来这次皇太子选妃,皇后心中已经有人选了?”皇帝说道。 “是,陛下。”皇后笑了出来,落下最后一子:“陛下,臣妾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皇帝看了一眼棋盘:“漪澜承让了。”他起身:“夜深了,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 “陛下今儿个还是没有翻牌子吗?”皇后叫住了他:“陛下要雨露均沾才是,毕竟为皇室开枝散叶是陛下您的责任。若是陛下不喜欢宫里的妹妹们,臣妾可以再为陛下择选一些新人入宫。” “不必了,漪澜切忌忧心伤神,朕不需要。”皇帝说道。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皇后深深叹息,皇帝少年登基,自从卫淑妃的昭阳公主诞生之后,再也没有别的孩子出生了,以前皇帝还会翻翻牌子,让高贵妃侍寝,这两年他连牌子都懒得翻了,每日都是一个人在正阳宫入眠。她一度以为是皇帝对后宫失去了兴趣,可是每每试探总是铩羽而归,正值盛年,竟已经无欲无求到了如此地步吗?虽说皇帝年轻时候在女色上并不看重,每次临幸,大多是草草了事,多是为了传承的义务,但是身为帝王,繁衍皇嗣至关重要,大臣们碍于皇帝的杀伐冷酷,不敢多言,可是她却明白,这种事若是皇帝自己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强求...... 她走到窗口,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今晚的明月着实好看,奈何我这破败的身子不配。”她抚上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何时,自己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宁国公府,宜兰院正房内,地上一片狼藉,惠仙郡主整个人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目眦欲裂的样子着实可怕。 “主子,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不就是个爬床的贱蹄子吗?等国公爷的新鲜劲过了,还不是您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嘛!”蓝嬷嬷安慰道。 “一个贱蹄子而已,还犯不着我生气,我气的是老太太,说到底她是我的姑母,怎么可以用蕊儿这样的贱人来打我的脸呢?还有萍儿,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太太要这么惩罚她?”惠仙郡主眼中有着深深的恨意:“说来说去,她就是不喜欢我罢了,以前她就喜欢王素音,这些年来爱屋及乌,对袅袅这个死丫头更是纵容,明明我的萍儿才是李家的长房孙女,她却从来不愿意多看一眼。” “小姐被禁足,是因为少爷的事,大长公主不愿意去向陛下要官,还将小姐臭骂了一顿,小姐可是哭着回房的。”蓝嬷嬷说道。 惠仙郡主不禁握紧了拳头:“我的衍儿如此优秀,凭什么不配拥有更好的。”等她的萍儿成为了皇太子妃,看她怎么在老太太面前耀武扬威。 “谁说不是呢!少爷这般出色,封侯拜相都使得。”蓝嬷嬷劝说着:“主子,等小姐成了皇太子妃之后,这个府里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 惠仙郡主深呼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蓝嬷嬷,替我去一趟望月阁。”她重新坐了下来,把玩着手上的镯子,眼中有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就说蕊姨娘辛苦了,请她务必要喝下补汤。” 第17章 不眠之夜 蓝嬷嬷了然一笑:“那若是那个贱蹄子不喝呢?” “不喝也得喝,办法总是有的。”惠仙郡主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老太太不是想给我找点事做吗?那还不简单,我就做给她看,否则不是浪费了她的好意吗?” “是,主子。”蓝嬷嬷恭敬应道。 永安大长公主正在下棋,自从老宁国公去世之后,她便喜欢上了自己和自己对弈。 “主子,夜深了,您该就寝了。”云嬷嬷一脸恭敬。 “人老了睡眠就少,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消磨些时间再睡吧!”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睡眠一直都不好的她,早已习惯了晚睡。 追月走了进来,恭敬禀报:“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奴婢一直守在望月阁那边,刚才蓝嬷嬷端着补汤来了,当着大老爷的面,逼着蕊姨娘喝了下去,事后蓝嬷嬷将药渣埋在了望月阁的石榴树下,奴婢已经让白麒派人挖了出来。”说完便递上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渣。 云嬷嬷接过药渣闻了一下,不禁眉心微皱:“这是夹竹桃,看这剂量,郡主这是不准备让蕊儿生孩子了。” “将这件事透露给管家,不要让他查出来,是我们的人。”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既然自己这个侄女要玩,那她就好好陪她玩玩。 “是,主子。”云嬷嬷应道。 “让府医今儿个做好准备。”永安大长公主无奈:“终究是条人命,不该就这样殒命。”夹竹桃的毒性在同房之后,会达到最佳的效果,到时候,蕊儿会血流不止...... 果不其然,下半夜的时候,望月阁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蕊姨娘下身血流不止,府医经过了全力医治,最终命是保住了,只是很难再孕育子嗣。青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免让她唏嘘不已,虽说自己这个大伯母厉害,但是如此这般行径,实在是让她感到害怕。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青鸾斜躺在贵妃榻上,玉荷打开窗户,嘴里嘟囔着:“这蕊姨娘也是够惨的,听说她很难再孕育子嗣了。” 像宁国公府这样的簪缨世家,一个小小的妾室,既没有强大的娘家可依仗,更不能生育,可想而知在府里的生活得多如履薄冰。 “玉荷,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今儿个我们一起看日出吧!”青鸾嫣然一笑。 “好,小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想什么,什么锅配什么盖,说到底都不是什么好人,玉荷想到这儿,还是觉得他们小姐活得最通透。 李念慈带着齐靖和齐婉儿一早便出发,在前往宁国公府的马车上,李念慈正在假寐,她身旁的齐婉儿一脸的不高兴。今天她穿了一袭浅绿色缠枝长裙,外披同色系软烟罗罩衫,如同春天里刚发芽的嫩草一般,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发髻间斜插着一支金玉镶嵌红宝石步摇,同款头面熠熠生辉。她的五官并不出色,相貌再也只能算得上清秀,只是这一身的风华,展现的是永昌侯府嫡女的风范,那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骄傲。 她百无聊赖地撩开车帘,看到了身旁正骑着高头大马的哥哥齐靖,习惯性地撒着娇:“哥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齐靖答道。 齐婉儿撇了撇嘴,放下了车帘,看着依旧假寐的母亲,嘟起了嘴:“母亲,我都说了我不想来,您非要拉着我。”只要一想起自己待会儿就要见到让她讨厌的李青鸾,她就气的牙痒痒。在内学堂的时候,两人就不对付,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关系从未有所改善。 李念慈觉得自己的女儿聒噪,缓缓睁开了双眼:“今天去见你外祖母,是有要事办,你若是不想见袅袅那个丫头,那你就去找你大表姐玩,别一天天的如此聒噪。”她看着齐婉儿,眼中有着无奈:“你是永昌侯府的嫡女,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下贱胚子,为人处世要和你大表姐多学学,明白吗?” 齐婉儿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自己又莫名其妙被母亲训了一顿,都怪李青鸾这个灾星,都是她害的自己被骂。 李念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婉儿,你觉得让你大表姐成为你的嫂嫂如何?” 齐婉儿差点被一口水噎死,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您说的是真的?”她自小便和大表姐李青萍的关系亲厚,若是大表姐真的能成为自己的嫂嫂,那可真是一件幸事。 李念慈笑了出来:“这次去见你外祖母,为的就是给你哥哥求亲的。” “外祖母这么疼爱哥哥,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的。”齐婉儿笑了出来,只要一想到这么完美的大表姐能成为她的嫂嫂,她就高兴极了。 李念慈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喝着茶。 青鸾正在梳妆,玉荷捧着一套珍珠头面,问道:“小姐,今日戴这套珍珠头面可好?” 这是姨母王氏送给她的及笄礼物,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戴过,青鸾淡淡一笑:“好吧,就戴这套吧!”对于衣服首饰,她一向并不看重,平日里便十分素雅,因此还常被祖母调侃。 “今儿个是姑奶奶回府,表小姐也会来。”玉荷拿着梳子,嘴角扯出一抹厌恶:“这表小姐平日里没少欺负小姐,在内学堂里,就总是给小姐使绊子,真是让人讨厌极了。” 中宫 第7节 想起内学堂的那些鸡飞狗跳,青鸾笑了出来,虽然这齐婉儿老是喜欢整些幺蛾子,但是每次都被她和刘湘识破,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这些事平日里她都不想提起,今儿个要不是玉荷提起这事,青鸾压根也不会想起,她掩嘴而笑:“好了,人家毕竟是永昌侯府的嫡女,给她点面子又何妨。” 玉荷嘟囔着:“奴婢可没有小姐的大度能容。”齐婉儿仗着自己是侯府嫡女,没少欺负她这个下人,玉荷心中一直都愤愤不平,若是让她找着机会,一定给她好看。 第18章 试探 一个时辰后,李念慈的马车在宁国公府门口停下,国公府大开正门迎接,对此李念慈很是满意,自己虽是出嫁女,但是在娘家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在前往慈庆堂的路上,偶遇惠仙郡主。 “大嫂万安。”李念慈微微福了一礼。 自己这个小姑子性子嚣张跋扈,惠仙郡主还记得自己刚嫁入李家的第一年,这位小姑子给的下马威,她虚扶了一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 本就是做做样子,李念慈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什么瑞王独女金枝玉叶,在她面前还不是要刻意讨好? “都说长嫂如母,礼不可废。”李念慈看了一眼一旁的一双儿女:“还不给你们的大舅母请安。” “大舅母万安。”齐婉儿和齐靖两兄妹一起行礼。 惠仙郡主虽然心中十分不屑,但是脸上却丝毫不显,笑意依旧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靖儿和婉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 “谢大舅母。”两人再一次致谢。 想起此行的目的,现在又恰巧遇到了自己这个大嫂,这可是天赐良机,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凉亭,李念慈笑了出来:“大嫂,我有好多话想要和您说呢!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亭叙话吧!” 她和这个小姑子能有什么话好说,可是又不能当面拒绝,惠仙郡主只能笑着应下了。李念慈见事情已成,便对齐靖说道:“靖儿,你带你妹妹先去慈庆堂,想必你外祖母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们了。” “是,母亲。”齐靖恭敬应道,随即便带着妹妹齐婉儿离开了。 两人来到凉亭坐定,李念慈淡淡开口:“大嫂,今儿个怎么不见萍儿呢?” “萍儿身子不适,大夫说了要安心静养。”惠仙郡主故意找了个借口,想要敷衍过去。 “是吗?那我这个姑姑自然要去好好看望一下。”李念慈一脸担忧:“毕竟萍儿可是我最疼爱的侄女呢!” “妹妹不必担心,你是长辈,怎能劳动你呢!再说了,母亲那边还等着你见面呢,可不能让母亲久等了。”惠仙郡主说道,她可不想让李念慈这个女人去折腾她的萍儿。 “大嫂,一转眼萍儿都十七了吧!是时候该相看人家了,不知大嫂心中可有中意的人家?”李念慈笑了出来:“您觉得我家靖儿如何?” 这个女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敢情是看上了自己的萍儿,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她这个母亲不知道吗?永昌侯府世子齐靖的风流韵事都可以写上好几本艳情小说了,怎么还有脸打这主意?这可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果然是活久见。 惠仙郡主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靖儿自然是好的。” 李念慈难掩心中喜色:“那配萍儿可好?” 惠仙郡主掩嘴而笑:“妹妹真是说笑了,你家靖儿这么优秀,我们萍儿自然是配不上的。”她故意长叹一声:“再者说,我们萍儿最近身子不好,连太医都说这病若是养不好,将来很可能会影响子嗣,我都快愁死了。” 影响子嗣?他们永昌侯府到了齐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若是娶了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那岂不是断了传承?想到这儿,李念慈心中打起了鼓...... 见刚才的话发挥了效果,惠仙郡主继续说道:“虽说以后夫家可以纳妾传承子嗣,但是终究是庶子,难登大雅之堂。” 对于庶子庶女,那是李念慈心中的一道逆鳞,她的丈夫永昌侯齐廷之虽然妻妾成群,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庶子庶女,那是因为她不允许!想到这里,李念慈已经打定了主意,放弃李青萍这个人选,为她儿子重新找合适的对象。 “妹妹,我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只是我们是一家人,我身为你的大嫂怎么能害你呢?靖儿今年十九了,是该娶妻成家了。你喜欢萍儿,是萍儿的荣幸,只是萍儿没有这份福气,不能成为你的儿媳妇。”惠仙郡主故作安慰。 “我也是想着能找个知根知底的姑娘,毕竟我就只有靖儿一个儿子,将来整个永昌侯府都是他的。”李念慈故作叹息。 “知根知底的好,想想那个柳氏,哎,不说了。”惠仙郡主眉头微皱,这话虽然是故意说给李念慈听的,但是自己的儿媳妇柳氏确实和她的关系并不融洽。 李念慈自然知道她说的柳氏是谁,虽然她和这个外甥媳妇并不怎么熟稔,但是河东柳氏的出身却让她无比艳羡,若是她也能找到这样出身的儿媳妇,那该有多好。 见李念慈不说话,惠仙郡主淡淡一笑:“其实,李家除了萍儿之外,还有袅袅呢!袅袅从小在母亲膝下长大,现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你若是想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儿媳妇,袅袅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以母亲对你的宠爱,想必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袅袅?她确实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上次见她还是个孩子,算算年纪也该及笄了,确实到了已经婚配的年纪。想到这儿,李念慈心中慢慢有了成算...... “袅袅这孩子现如今出落得国色天香,和萍儿不分伯仲,你若是见到她,一定也会感慨于她的容貌。”惠仙郡主状似无意地开口。 国色天香?若是真的这么好看,是不是就能绑得住自己那个风流成性的儿子了呢?李念慈心中这样想着,她想快点见到这个孩子。 “瞧我这话说的都忘了时间,母亲那边该等急了,我这边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行告辞。”惠仙郡主站了起来。 李念慈笑了笑,行礼告辞,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只是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在关键时刻给她掉链子。 看着李念慈离去的背影,惠仙郡主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眼中尽是冷厉:“齐靖这样的烂货,竟敢肖想我的萍儿,简直是不知所谓!”天知道她忍得多难受,胃里翻腾的那种恶心感,让她分分钟想要刀死李念慈。 第19章 借力 一旁站着的蓝嬷嬷一脸不屑地冷哼:“什么东西,一个出嫁女而已,在主子面前还敢如此嚣张,若不是看在国公的面上,给了她三分脸面,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不成,一个客人而已,还敢肖想小姐,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美得他。” 惠仙郡主冷笑出声:“既然她想要李家的女儿当她儿媳妇,那我就帮她一把。” 她的萍儿是要成为太子妃的,将来还会母仪天下,像齐靖这样的臭鱼烂虾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袅袅这个丫头,她一向不喜,要不是看在自己丈夫的面上,她是分分钟想要将她赶出去。正好,这丫头推给李念慈,让她去解决,还不脏了自己的手,到时候李阳也不能说她什么,简直是两全其美。 “可是老太太那边若是不同意呢?”蓝嬷嬷继续说道:“毕竟老太太一向宠爱袅袅小姐,齐家那位世子花名在外,虽说她身处内宅,但是那些风流韵事她不会不知道。” “那就让她不得不同意。”惠仙郡主嘴角微扬:“这齐靖对美人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以袅袅这长相身段,我不相信齐靖会放过她。”惠仙郡主说完便在蓝嬷嬷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蓝嬷嬷点了点头应是,便退了出去。 慈庆堂内,永安大长公主正在和齐靖兄妹聊天,还没进门,李念慈就听到了屋内传出的阵阵爽朗的笑声。 看来自己的母亲心情很好,趁这个时候跟她说靖儿的婚事,倒是一个绝佳时机。她走了进去,满脸笑意地向母亲请安:“母亲万安,女儿来迟了。” 永安大长公主看着李念慈,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却不达眼底:“母女之间,这种虚礼就免了吧!” “谢母亲。”李念慈起身,坐到了老太太的下首,彩云奉上一杯热茶,李念慈并没看到青鸾,不禁问道:“母亲,袅袅呢?” “袅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永安大长公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毕竟孩子大了,要懂得避嫌了。”她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齐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李念慈哪里不明白母亲的言下之意,只是有些事她不得不说:“我只是好几年没有见过袅袅了,想看看她有没有女大十八变。” “靖儿,你带着婉儿一起去花园逛逛吧!我和你们的母亲有事要谈。”永安大长公主说道。 虽然不明白外祖母为什么要将他们赶出去,但是他也不想知道,毕竟待在这儿太无聊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是,外祖母。”齐靖说完便带着齐婉儿走出了门外。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落针可闻。永安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果真是知女莫若母,自己的母亲有多么聪慧精明,李念慈一向清楚,所以她根本没想过在她面前耍小心机。 “母亲,靖儿也已经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了,女儿想着找个知根知底的儿媳妇,免得家宅不宁,所以女儿想着袅袅这孩子已经及笄,正好可以谈婚论嫁了,所以想着来问问您的意思,若是您同意,女儿这就让人去合八字,再找个吉利的日子,让两个孩子定亲,您看如何?”李念慈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刚才那番话,尽是试探的意味,自己这个女儿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改变,依旧是那么普通而又自信,想起昨儿个查到那些事情,那个可怜的青楼花魁,她就恨不得打死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只是有些事牵涉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私下处理,将影响降到最低。 永安大长公主莞尔一笑:“我不同意。” 李念慈以为是母亲舍不得,便打着圆场:“女儿知道袅袅从小在您膝下长大,相比于其他的孙辈,您更舍不得她,可是女大当嫁,您总不能留她一辈子啊!” “如果是嫁给靖儿,那么我宁愿留她一辈子。”永安大长公主站了起来:“你真当我眼花耳聋,不闻窗外事了吗?靖儿在外面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进了我的耳朵,袅袅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不容许你这么糟践她!” 李念慈不甘心,反驳道:“女儿怎么就糟践她了?您纵然宠爱这丫头,也不能如此不明事理,颠倒黑白。” 这个女儿果真是被自己宠坏了,养成了这样嚣张跋扈自私自利的性格,她无奈摇头:“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要我明明白白说出来吗?”她的眼中浮上了冷芒,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李念慈最害怕母亲的这种眼神,从小到大,每次她看到这种眼神,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她渐渐低下了头,嘴里喃喃说着:“母亲,我错了。” “你倒说说看错在哪里?”永安大长公主问道。 “我,我不该向您求娶袅袅。”李念慈说道。 “还有吗?”永安大长公主追问:“有些事还是需要你自己看透的,我老了,有些事帮得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 “对不起,母亲,我不该动手弄死那个青楼花魁。”李念慈的泪水滑落:“可是是她先来要挟我的!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要挟我!” “青楼女子的性命同样珍贵,你没有权力终结她的性命,自古以来视人命为草芥的家族,最终的结局都是草草结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若不想被反噬,就要低调行事,才能永葆荣华,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你赶了这么久路,想必也累了,阿云,带大小姐去休息。”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着。 就在李念慈转身的那一刻,她开口说道:“其实女儿本来想要求娶的并不是袅袅,而是萍儿,只是在来慈庆堂的路上遇到了大嫂,大嫂跟我诉苦,说萍儿患了病,需要好好养着,若是养的不好,就有可能子嗣艰难,她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袅袅,我这才改变了主意。” 第20章 竹园(1) 永安大长公主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果然是她这个侄女在搞事,在她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老眼昏花的老糊涂了吗? 李念慈离开之后,彩云一脸气愤:“郡主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害袅袅小姐呢?明知道靖世子不是一个能托付终生的良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跳火坑,就这么陷害别人的女儿。袅袅小姐虽说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忍心......”彩云终究没有说下去。 “你是跟着我从宫里出来的,人心这种东西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早已看透了,怎么还会说出这么单纯的话呢?”永安大长公主苦涩一笑:“她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进东宫,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万一这些话传到了宫里,大姑娘进入东宫的机会就彻底没了,毕竟皇家是绝对不会要一个有身体缺陷的姑娘。”彩云淡淡开口。 “既然她敢说,那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永安大长公主继续说道:“待会儿午宴的时候,让袅袅不要出现了,就说是身体不适。”若是不见面,就不要见面的好,毕竟以她对齐靖的了解,自己这个外孙对美人从来不会放过,只会用尽各种下作手段。 “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告知袅袅小姐。”彩云恭敬应道。 离开慈庆堂,齐靖带着齐婉儿两人在花园里闲逛。齐婉儿摘了一朵桃花,拿在手中把玩,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哥哥,实在太无聊了,我们还要在这个花园里逛多久?”她想去找青萍姐姐玩,这劳什子的花园有什么好玩的。 “确实很无聊。”齐靖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他也不想逛什么花园,只是现在这时辰,表哥李衍还没从官署回来,他又不好明目张胆地去找大表妹,只能待在这花园里消磨时间了。 齐婉儿嘟起了嘴:“我不管了,我要去找大表姐玩了。”她看着自家哥哥,故意说道:“哥哥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去不合适吧!毕竟男女大防,我一个外男怎好去见她,有损你大表姐的名节。”齐靖有些不好意思。 “在我面前哥哥就不用装了,想去就去,我知道哥哥一直都喜欢大表姐,我也希望大表姐能成为我的嫂子。实话告诉你,这次母亲回宁国公府,是为了你的婚事而来。”齐婉儿一脸笑意。 “我知道,只是你这大表姐......”齐靖没有再说下去,毕竟他不想再自己的妹妹面前丢脸,平日里自己这个大表妹对他根本没有好脸色,这种事就不要让自己的妹妹知道了。 “我哥哥出身高贵,和大表姐是天作之合,我想外祖母一定会同意的。”齐婉儿说道。 蓝嬷嬷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们,听到这儿,她的嘴角扯出丝丝冷笑,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婉儿小姐,我家郡主到处找你呢!我家小姐知道你来了,想要邀请你去她那边喝杯茶叙叙话。” “好,我这就去。”齐婉儿显然很高兴。 齐婉儿离开之后,蓝嬷嬷对着齐靖说道:“我家少爷还没有回来,不如奴婢让人带世子去竹园坐坐,前些日子,国公府请了一个南戏班子来府中唱戏,就住在竹园附近的妙音阁,世子若是有兴趣,奴婢就让人去安排,让他们好好为世子唱上一场,您就泡壶好茶,听听曲子,您看如何?” “如此甚好,麻烦嬷嬷了。”齐靖微微行礼,他正愁无聊呢!正好可以解解闷。 “世子客气了,还请世子先去妙音阁等候,奴婢这就去安排。”蓝嬷嬷恭敬退下。 竹园内,青鸾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整个人深呼吸一口气:“玉荷,我们回去吧!” “小姐刚才的这曲高山流水,简直是好听极了。”玉荷一脸崇拜的样子,都说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李青萍是燕京城第一才女,在她看来,她家小姐的才华一直都在她之上,只是自家小姐实在是太过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或许是从小一直在宫中读书的缘故,为了消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早已习惯将自己的才华隐藏的好好的。 “你这丫头净说好话。”青鸾笑了出来,犹如那冰雪消融之后的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极致的舒适。 中宫 第8节 玉荷边收拾东西边说:“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小姐哪哪都好。” “我都被你说得只有天上有的存在了,也不嫌臊得慌。”青鸾起身整了整衣裙。 一道略带有调笑意味的声音传来,让青鸾主仆都吓了一跳,她们看到齐靖走了过来,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让青鸾不禁眉心微皱。 永昌侯府的这位表哥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和他搅和在一起,没什么好下场,青鸾想到了那个年纪轻轻就不幸殒命的千红楼花魁,就想快步离开,没想到齐靖却有些不依不饶:“这位姑娘何必走得这么快,不如陪我喝杯茶?” 青鸾和玉荷对视了一眼,青鸾想起离竹园不远的妙音阁里住着的南戏班子,敢情这人是将她错认成了伶人?虽说两人是表亲,但是已有多年未见,青鸾还记得齐靖的长相,可是齐靖却不认识及笄后的小表妹,再加上她平日里深居简出,认识她的人本就少。想到这儿,青鸾决定顺水推舟。 “这位公子,喝茶就不必了,毕竟我还配不上国公府的好茶,若是让您喝我的茶,想必粗陋的茶叶您也喝不习惯。”青鸾微微一笑。 “美人相邀,茶叶的好坏并不重要。”齐靖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这样的美人,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呢! 这人真是恬不知耻,玉荷想要说什么,却被青鸾眼神示意,她愤愤然的瞪着齐靖,如果眼刀能杀人,齐靖早已碎尸万段了。 第21章 竹园(2) “公子真会说笑,像您这样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又怎么会愿意陪着我喝劣质茶叶呢?”青鸾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讽刺:“小女子还是不打扰公子的雅兴了,公子若是无聊了,可以去妙音阁听听曲。”说完便要离开。 “不如姑娘来为我演奏一曲如何?”齐靖叫住了她:“若是能让本公子满意,本公子或许会考虑将你赎身,跟着本公子去侯府过好日子。” 青鸾挑眉:“哦?公子还愿意出重金赎我?”她掩嘴而笑:“我的身价可是很贵的,公子确定要赎我吗?” 这姑娘真是有意思极了,甚是对他胃口,这样的人间尤物,若是弄到了府中供自己享用,那岂不是一件人生乐事吗? “一个小小的伶人,本公子还是出得起银子的。”齐靖自信一笑,说话间就要走到青鸾身边,想要趁机占点小便宜。 奈何玉荷拦在了他面前,怒目而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您自重。” “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拦我,简直是不知死活!”说话间,齐靖便要扬手打人,青鸾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公子,这儿是宁国公府,还请您注意分寸。” 齐靖看着青鸾,有些哭笑不得:“那又怎样,这儿是我的外祖家,现任宁国公是我舅父,我的外祖母是永安大长公主,谁还能奈我何?识相的乖乖听话,若是不识相,别怪本公子来硬的了,到时候伤了痛了可不要怪我。” “世子准备来什么硬的呢?不如让我先来试一试。”一道冷酷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齐靖面前,一把明晃晃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齐靖看着脖子上那泛着寒光的长剑,整个人吓得不轻,浑身抖得像一只破败的筛子,就差尿裤子了。 看着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子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就这点胆量,还敢来招惹她家小姐,简直是自不量力。要不是刚才小姐给她使的眼色,她早就将这个人暴打一顿了,所谓不知者不罪,大不了挨几顿板子,她从小练武,皮糙肉厚的,几天就能恢复如初。只要想到刚才自家仙女一般的小姐被这样恶心巴拉的混蛋调戏,她就不自觉地将剑更加靠近了些...... 齐靖快吓死了,这人是鬼吗?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是世子的?” “永昌侯府世子花名远播,想要知道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子夜冷冷开口,她是小姐的暗卫,从小姐出生之后就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全,这么多年来,能让她恶心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的,只有这个表少爷了。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可以答应你既往不咎。”齐靖颤抖地说着。 子夜啧啧道:“不好意思,你的话我不相信。” 玉荷想笑,子夜姐姐骂人是真的不带脏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大冰块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看戏看的差不多了,青鸾看了一眼躲在不远处假山后的那一抹墨绿色锦衣,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蓝嬷嬷,您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喜欢玩捉迷藏啊!只是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人多才好玩呢!” 突然被点到名,躲在假山石后的蓝嬷嬷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露在了外面,不禁眉心微皱,心中不免想着,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鬼精鬼精的了。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故作惊讶的样子:“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嬷嬷赶紧救我,这个疯子要杀了我!”齐靖叫了出来。 “奴婢可不敢,毕竟这是袅袅小姐的人,奴婢可管不了呢!”蓝嬷嬷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青鸾:“袅袅小姐,您看这世子爷终究是客,您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她故意没有说下去。 袅袅小姐?原来眼前这位美人就是他多年不见的小表妹吗?齐靖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青鸾身上,他是真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小表妹如今已经出落得如此这般出尘美丽,简直和大表妹不相上下。 青鸾眉心微皱,这蓝嬷嬷想要干什么,本想要说什么,彩云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看了一眼狼狈不已的齐靖,眉心微皱:“靖少爷,您不是和婉儿小姐在花园赏花吗?” “说来话长,彩云姐姐,您还是先救救我吧!”齐靖都快哭出来了。 青鸾无奈叹息,示意子夜将剑收起来,子夜啐了一口,收起了剑,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人是人吗?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又不见了,齐靖更害怕了,这人简直比鬼都可怕! 重获自由的他躲到了彩云身后,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彩云心中嫌弃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显,看着蓝嬷嬷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探究:“蓝嬷嬷,你不是应该在准备午宴吗?怎么还在这儿?” “我只是路过这儿,这会儿正准备回去呢!”蓝嬷嬷说完便要离开。 彩云叫住了她:“蓝嬷嬷,你我都是下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主子们之间的事,我们这做下人的就不要掺和了。” 小蹄子仗着是大长公主的人,想要借此敲打她,蓝嬷嬷心中愤恨,面上却带着微笑:“我懂的,告辞。” “靖少爷还不走吗?还是要奴婢送您回去见您的母亲吗?”彩云瞥了一眼齐靖,齐靖吓得哆嗦了一下,只能乖乖地告辞离开。 青鸾长叹一声:“今儿这事是冲我来的?” 彩云淡淡一笑:“袅袅小姐受惊了,是奴婢来迟了,本来主子让奴婢来告诉您,今儿个的午宴您不必去了,对外就说您身子不适。可是奴婢发现您并不在听涛居,路上遇到了管家,是他告诉我您在这儿练琴。今儿这事,多半是宜兰院那边搞的鬼。”她无奈叹息:“现在看来,您去不去这午宴已经都没有意义了。”被齐靖这个花名在外的纨绔盯上,真是一件不幸的事,现在看来,今儿这事若是到了主子耳中,怕是不能善了了。 第22章 引诱(1) 青鸾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收拾着她的琴。 袅袅小姐不开心,彩云可以感受得到,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开心的影子,只是她却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内心中的不悦。 “小姐若是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主子说了,您想吃什么,就吩咐小厨房去做就行。”彩云说道便福礼告辞,蓝嬷嬷这事她得禀报主子。 看着彩云离去的背影,青鸾深深叹息,今天她在这儿遇到齐靖的事并非偶然,蓝嬷嬷的出现,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这些年来,她虽然早已习惯大房那边的各种刁难,但是内心里还是会觉得难过。 “小姐,今天这事肯定和大房那边脱不了干系。”玉荷一脸愤慨。 青鸾用茶水浇灭了香炉中的淡淡幽香,轻启朱唇:“回去再说。”刚才彩云说是管家告诉她自己在竹园,想起蕊姨娘的遭遇,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永安大长公主听着彩云的禀报,眼中染上了寒霜。 “主子,这事您看要怎么处理好?”彩云试探地开口询问。 “让柳氏来见我,就说我想她这个孙媳妇了。”永安大长公主嘴角微扬:“看来某些人是太闲了,所以尽想着怎么折腾人了,既然如此,我就给她找点事做。” “蕊姨娘那边看来已经是和她彻底撕破了脸皮,管家今日的举动,无非就是在讨好您。”云嬷嬷说道。 “柳氏嫁入我李家已经一年有余,始终未有身孕,大房那边又催得紧,她又是个要强的性子,这婆媳矛盾从来就没消停过。”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我若是让她协助打理中馈呢?”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主子高明。”云嬷嬷笑了出来,这下大房那边就真的热闹了。 宜兰院,惠仙郡主嘴角扯出一抹诡异:“就算是慈庆堂那边知道了又怎样,齐靖还是见到了袅袅那个丫头,以我对齐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美人的,只会想尽办法将人弄到身边。” “可是,老太太那边若是从中作梗,就算是姑奶奶,也不敢违抗她。”蓝嬷嬷有些担忧。 “像齐靖这样的人,又岂会使寻常手段,到时候慈庆堂那边不同意也得同意。”惠仙郡主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想起那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蓝嬷嬷笑了出来:“老奴明白,关键时候老奴这边会助世子爷一臂之力。” “走吧,去芳华苑。”惠仙郡主起身,想必萍儿那边也快结束了...... 芳华苑内,青萍百无聊赖地听着齐婉儿絮絮叨叨,她觉得自己脸上端庄优雅的笑意快挂不住了,分分钟都要破功。听着那些家长里短,那些女子间的八卦,青萍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齐婉儿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自己的表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喝了一口茶,说道:“大表姐,你说许大人家的那些事是不是很糟心?” 对于别人家的八卦闲事,青萍一点都不感兴趣,只能附和着:“这种事外人怎好评说,婉儿表妹也休要多言,以免传出去不好听。”正经人家的大家闺秀,谁会那么八卦别人家的家事,那是没有教养的野丫头才干的事,当然这番话她是不能当着齐婉儿的面说出来的。 “我也是闲着嘛!大表姐若是不爱听,婉儿就不说了。”齐婉儿笑着说道:“大表姐,我们好久不见了,不如今晚上我在你这芳华苑住,我们好好说会贴己话。” 青萍莞尔一笑:“婉儿表妹,我还生着病,怕是要过病气给你呢!想必母亲已经为你准备了住处,宁国公府又不大,你想要和我聊天,来找我便是。” 想起大表姐正在生病,齐婉儿觉得确实不该打扰,虽说有些遗憾,但是她更希望大表姐能早日康复,这样就可以一直来找她玩了。 “好吧!我听大表姐的。”齐婉儿乖巧应道。 “婉儿表妹和我家袅袅妹妹一直都在内学堂念书,每次都会见面,今天难得来一趟国公府,不知道是否去了袅袅妹妹,我想她也一定很想见你。”青萍试探地开口。 提起李青鸾这个讨厌鬼,齐婉儿就恨不得翻白眼,每天在内学堂里见面已经是她的极限,怎么还会主动去找她玩呢?她恨不得自己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大表姐,我不喜欢和她一起玩。”齐婉儿如实相告。 青萍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说着温柔的安慰:“怎么会呢?袅袅妹妹多么善解人意,在府里可是最能逗祖母高兴的呢!” 逗祖母高兴这几个字算是刺激到了齐婉儿,她一脸不屑地冷哼:“要不是她,我才是外祖母最疼爱的外孙女,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婉儿表妹慎言,都是自家姐妹,这话若是传到了袅袅耳朵里,袅袅该伤心了。”青萍忙提醒道。 “我本来就和她不合,这事人尽皆知,根本就不怕传到她的耳朵里,若是她想找我麻烦,我奉陪就是。”齐婉儿一脸不甘,凭什么她能得到外祖母全部的关注和疼爱,自己明明也那么会逗外祖母开心,可是外祖母就是对她完全不似对李青鸾的样子...... 青萍强忍住心中的得意,故作叹息:“若是这样,那岂不是要委屈了你吗?我可听说,姑母有意要撮合你兄长和袅袅的婚事呢!” 什么?自家哥哥和李青鸾的婚事?不是和大表姐的婚事吗?母亲怎么改变主意了?齐婉儿不禁眉心微皱,心中疑窦丛生。 “刚才有人看到靖儿和袅袅在竹园里聊天呢!看样子还挺融洽的。”门口传来惠仙郡主的声音,她款款而至,走到两人面前,齐婉儿忙行礼。 “都是一家人,婉儿不必多礼。”惠仙郡主一脸慈爱。 “舅母,刚才您说有人在竹园里看到哥哥和青鸾表妹在聊天吗?”齐婉儿试探地开口。 “是老奴经过竹园的时候看到的,世子爷和袅袅小姐看起来聊得很开心呢!”蓝嬷嬷适时开口。 第23章 引诱(2) 齐婉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李青鸾这个贱人,竟敢勾引她的哥哥,妄想成为世子夫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见齐婉儿这个样子,惠仙郡主笑了出来:“其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靖儿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我们袅袅和他倒是十分般配呢!” “母亲,袅袅才刚及笄,她是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婚事自然是由祖母她老人家做主的,您就不用这般操心了。”青萍说道。 “萍儿说得极是,我想老太太那边或许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了,哪里轮得到我操心呢?”惠仙郡主作势一阵叹息。 齐婉儿冷笑出声:“她有外祖母撑腰,哪里需要我们这些闲人去操心呢?”她绝不允许像李青鸾这样的讨厌鬼进她家门。 青萍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都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对于像齐婉儿这样蠢笨的女子,怎么哄骗她们手到擒来。 “这快到午膳时间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以此来招待你们。这会儿,你母亲应该已经到了翡翠阁,我们一块儿过去吧!”惠仙郡主说完便亲昵地牵起齐婉儿的手。 翡翠阁内,李念慈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齐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坐到母亲身边,想起刚才在竹园里发生的一切,那个美的像仙女一样的小表妹,心里就痒痒的,他已经等不及了,想要马上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母亲。 “母亲,我有件事想和您说。”齐靖给母亲倒了一杯茶:“我想迎娶袅袅表妹,还请您同意。” “不行!我不同意!”李念慈话语中有些激动。 齐靖吓了一跳,有些惊讶于母亲的表现,一脸不可思议:“母亲,您怎么了?” 李念慈收起了刚才的不安,长叹一声:“靖儿,燕京城这么大,有这么多名门贵女任你挑选,你怎么就认了死理呢?”刚才自己被老太太连消带打的敲打,再加上自己那个大嫂的挑拨,若是她再看不懂,那她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她,别人我都不要!”齐靖开始耍无赖:“燕京城里那些名门贵女们都太无趣了,哪有袅袅表妹有趣啊!” “可是,你外祖母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李念慈眉心微皱。 中宫 第9节 “那又如何?若是袅袅表妹失了清白,到时候外祖母只能将她嫁给我。”齐靖一脸淫笑,还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 在门外偷偷看到这一幕的青鸾恶心地想吐,她强忍着胃中的翻腾,对着玉荷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就在青鸾主仆离开之后不久,惠仙郡主带着齐婉儿和一众仆妇走了过来,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大嫂时,李念慈的眼中浮上了一丝怨恨,可是却转瞬即逝。对着亲昵地站在大嫂身边的女儿,不禁秀眉微蹙,淡淡开口:“婉儿,还不过来。” 被母亲点到了名字,齐婉儿有些尴尬地放开了舅母的手,撇了撇嘴走到了母亲李念慈身边。 惠仙郡主莞尔一笑:“妹妹已经见过老太太了吗?” 看来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位大嫂,直到今天,她才觉得自己真是蠢的可笑,竟然会相信她的鬼话,还差点得罪了母亲。刚才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不就是在敲打她吗? “已经见过了,母亲有些头疼,刚才派了人来说,今儿个午宴就不来了。”李念慈继续说道:“大嫂辛苦了,为我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宴。” “我们都是一家人,妹妹难得回来一趟,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要好好招待。”惠仙郡主看了一眼齐靖,故意说道:“靖儿还好吗?刚才在竹园里发生的不愉快,希望不会影响你的心情。” 什么不愉快?李念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有着询问,齐靖轻咳了一声:“多谢舅母关心,我已无碍,毕竟只是误会而已。” “妹妹还不知道吧!今儿个在竹园里靖儿和袅袅偶遇,子夜这丫头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呢!差点就误伤了靖儿。”惠仙郡主抚着胸口:“看到靖儿没受什么伤,我就放心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交代了。” 敢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丫头,既然如此,就让她这个姑姑来好好教一教她规矩,李念慈心里这么想着,自己的儿子难得想要娶妻,既然如此,那么她就帮他一把。只要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儿子差点被这丫头的人伤了,她就恨不得将袅袅这丫头打一顿。 “现在知道也不晚,还是要谢谢你的,大嫂。”李念慈微笑着。 “妹妹不怪我就好。”惠仙郡主一脸和善的笑:“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我们身为大人的,可不能当真呢!” 听到这儿齐婉儿再也忍不住了,嘟囔着:“一个名门贵女,也不知道避嫌,这是在勾引谁呢!” “婉儿,你都多大人了,好好说话。”李念慈轻斥道,她的女儿代表着侯府的脸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被人抓到错处就不好了。 齐婉儿不甘地闭上了嘴,齐靖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在母亲面前,他一向都有些惧怕。 “孩子还小,好好教就好了。”惠仙郡主安慰着。 李念慈了然一笑:“大嫂说的极是。” 青鸾一行人回到听涛居内,子夜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猛灌了一口茶,恨恨地说着:“那个齐靖,我真恨不得一剑要了他的狗命,竟敢想要用这些下作的手段让小姐就范,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谁说不是呢!永昌侯府将来到了他的手里,也就到了头了。”玉荷也是一脸忿忿不平。 青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开口:“永昌侯府的未来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以我那个姑姑的性子,他们很快就会动手。” “小姐,有我在您身边保护您,那个人渣就不可能得手!”子夜一脸自信。 第24章 请柬 青鸾看了一眼桌上的请柬,淡淡开口:“三天后就是徐夫人的茶会了,齐家也在受邀之列。” “您的意思是他们若想动手,一定会选在那天?”子夜说道。 “徐夫人是当今陛下的乳母,陛下幼时生母早逝,养在太后膝下,虽然早早地就被立为了皇太子,但是陛下却不得先皇的喜爱,在宫中如履薄冰地生活,只有徐夫人陪在他身边守护着他,为了守护他,甚至于牺牲了自己的儿子,直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青鸾感慨万千,秦国夫人徐菀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向来重要,若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丑事,那么以徐夫人的性子,她李青鸾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还有什么事是齐家这位世子做不出来的,再加上姑奶奶那么溺爱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玉荷一脸鄙夷。 “他若是真敢动手,我废了他命根子!”子夜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当年大将军将她安排在小姐身边保护她,若是小姐真的被那些混账东西羞辱了,那她真的就不用再活下去了,她只能以死谢罪! “见招拆招,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青鸾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凤藻宫内,卫淑妃放下手中的花剪,宫女奉上干净的清水,一旁站着的卫嬷嬷恭敬地递上请柬:“娘娘,这是徐夫人茶会的请柬,还请您过目。” 卫淑妃优雅地净了手,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徐夫人的茶会是为了那些世家名门的未婚男女相看的,本宫这个半老徐娘还去凑什么热闹,平白惹了笑话。” “娘娘言重了,您还这么年轻,如那盛开的牡丹,正是娇艳之时。”卫嬷嬷说完将请柬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巾帕,温柔地替主子擦干手上的水渍。 卫淑妃无奈叹息,坐回主位之上,拿起桌上的请柬看了起来,不禁喃喃道:“徐夫人的茶会年年办,倒是成就了不少良缘。” “娘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茶会,给小殿下好好相看相看,若是有青年才俊,到时候好让陛下赐婚。”卫嬷嬷说道,她是卫家的家生子,从小和卫淑妃一起长大,在自家主子还没入宫的时候,就是她的贴身侍女,后来主子入宫,再后来主子有了小主子,她就开始照顾小主子,现如今小主子都已经过了及笄,到了婚配的年龄。 “湘儿还小,本宫还想多留她些日子。”卫淑妃莞尔一笑,她只有刘湘一个女儿,从小便是千娇百宠,虽说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但是嫁了人之后,她就不是她了,她只是某人的妻子,她不想看到她那明媚的女儿,因为一地鸡毛的生活,而渐渐失去活力。 卫嬷嬷无奈叹息:“玉泉宫那边也收到了请柬,那边传出的消息,说是她会带着渔阳公主一起去参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娘娘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姵儿今年都十六了,是该好好相看人家了,高贵妃着急些也没什么问题。”卫淑妃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渔阳公主刘姵是高贵妃的小女儿,因着性子木讷,不善言辞,不得当今陛下喜欢,高贵妃虽是她的生母,但是也不怎么待见这个亲生女儿,为此,宫里的人都有样学样,对这位金枝玉叶十分怠慢。 “惜月,朕过来讨杯水喝。”门口传来了皇帝儒雅温和的声音。只见他走了进来,看到桌上那盆修剪精妙的盆栽,一脸笑意:“惜月修花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卫淑妃站了起来行礼,退至一边,皇帝挥了挥手,坐到了主位置上,淡淡开口:“看来今天真是赶上好时机了,这凤藻宫难得这么热闹,是在讨论什么呢?” “臣妾收到了徐夫人茶会的请柬,想着一把年纪了,也不好去那边凑热闹,说话间您就来了。”卫淑妃边给皇帝倒茶边说道。 “你若不想去便不去,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皇帝笑了出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还不忘称赞一番:“这凤藻宫的茶可真是极品呢!” “陛下这是在逗臣妾发笑吗?您也知道的,臣妾不爱笑。”卫淑妃长叹一声。 “朕就是知道你不爱笑,所以才想让你多出去走走,朕知道这宫里的生活十分苦闷,正好借着这一机会,陪朕一起出去一趟,可好?”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上次朕见到你的笑容,还是在十八年前,朕还记得,你的笑容有多好看。” 卫淑妃眼中浮上了苦涩:“因为那个能让臣妾笑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所以臣妾再也笑不出来了,或许是臣妾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吧!” “这一转眼皇兄已经走了十八年,原本朕以为能代替皇兄好好照顾你,没想到朕终究没有做到。”皇帝深深叹息:“皇兄在天之灵怕是要怪罪朕了。” 卫淑妃强忍住心中的酸涩,眼中已然有了湿意:“陛下很好,臣妾知道您已经尽了全力,可是您终究不是他,也永远成为不了他。” 皇帝长叹一声:“朕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想念皇兄,是朕对不起你,若不是战争,皇兄就不会死,而你们也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朕......”他没有再说下去。 “不管是作为兄弟还是一国之君,陛下都是极好的,臣妾从来都没有怪过您,臣妾还要谢谢您,让臣妾重新开始了新的人生,还有了湘儿这么可爱的孩子,若是没有您,臣妾坟头的草或许都已经如一人高了。”卫淑妃继续说道:“虽说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但是臣妾终究也没后悔。若是陛下想让臣妾陪您去,臣妾就陪您去吧!” 皇帝一直都知道,卫淑妃喜欢安静,不怎么爱交际,每年徐夫人举办的茶会她都没去,这次算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他笑了出来:“福全,今儿个朕在这儿用膳。” “是,陛下。”福全一脸笑呵呵地应着。 第25章 晚膳 李念慈吃完午饭就带着儿女向老太太辞行,老太太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 在回去的路上,齐婉儿很不高兴:“母亲,我好久都没见到大表姐了,晚上还想着和她好好说说贴己话,您怎么就突然要回去呢?” 自己这个女儿单纯得很,自然不知道那对母女心中打得什么坏主意,可是她又不能和女儿明说,只能安抚着:“以后和你青萍表姐少接触。” “为什么?大表姐这么优秀,女儿不是应该多和她交往才是吗?”齐婉儿一脸不认同:“母亲,您实话告诉女儿,您是不是想要让袅袅那个臭丫头做儿媳妇。” “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掺和。”李念慈轻斥道。 “怎么没关系,若是这个臭丫头将来成了我的嫂子,我还有好日子过吗?母亲,女儿不同意,坚决不同意!”齐婉儿一脸嫌弃。 李念慈觉得头疼,自己这个女儿果然是被宠坏了,怎么好坏不分,将来可如何是好,她无奈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若是再多话,我决不轻饶。” 李念慈脸上有着淡淡的冰冷,齐婉儿是害怕的,她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自己生闷气。她看着女儿,无奈叹息:“你以为袅袅那个丫头到我们侯府是来享福的吗?你哥哥的混账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如今还有哪个世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你哥哥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袅袅这丫头最合适。” “外祖母把她当成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会答应将她嫁给哥哥呢?”齐婉儿嘲讽道:“母亲想好怎么说服外祖母了吗?” “你外祖母性子说一不二,可是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想你外祖母一定会同意的,等这丫头进了门,你还怕没机会对她搓圆捏扁吗?到时候你想怎么磋磨她都可以,纵然你外祖母宠爱她,可是她能耐我何?”李念慈拍了拍女儿的手,一脸得意:“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三天后便是徐夫人的茶会,袅袅这丫头一定会去参加,到时候看她怎么逃出他们母子的手掌心。看着母亲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齐婉儿心中也有了别的计较。 “母亲若是想在三天后徐夫人的茶会上动手,这恐怕......”齐婉儿有些纠结,以徐夫人的身份,敢在她的茶会上动手,怕是不得好死。 “放心,一切有我。”李念慈淡淡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是不得好死的会是谁还不知道呢! 慈庆堂内,柳氏站在永安大长公主的下首,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老太太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若兰怎么低着头?我这慈庆堂不比宜兰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这么多规矩。” “母亲说过,在长辈面前不能抬头,有失礼数。”柳氏有些无奈地开口。 “简直胡闹,我们李家又不是那些酸儒之家,没这么多礼数。”永安大长公主继续说道:“再说了,你出身河东柳氏,是百年名门世家,从小礼仪传家,在你面前不需要立规矩。” 柳氏心中顿时熨帖了不少,她和丈夫成婚一年有余,始终未能怀上子嗣,婆母总是明里暗里地嫌弃她不能生,还隐隐有着要给李衍纳妾的想法。 “你和衍儿成婚已有一年有余,你这肚子......”永安大长公主深深叹息:“你跟我说实话,你婆母是不是每日都给你立规矩,让你很少有时间和衍儿单独相处?” 柳氏有些尴尬,毕竟这种闺房之事怎能放到台面上来说,虽说是事实,但是这种苦涩也只能她自己咽下去。 见柳氏迟迟不说话,老太太了然一笑,无奈叹息:“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软,衍儿是我们李家唯一的男丁,将来是要继承国公府的,而你是他的妻子,将来便是国公夫人,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从明天开始,你就和你婆母一起共同管理这府中的中馈吧!” 强忍住心中雀跃,柳氏脸上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有些为难:“祖母,母亲的性子您也清楚,若是她不同意......”她聪明地止住了话头。 这是准备让她当这个坏人了,永安大长公主笑了出来:“若是你母亲不同意,就让她来找我,本朝以孝为天,当今陛下和太后虽非亲生母子,但仍母慈子孝,堪为天下楷模,你母亲出身皇家,又岂会不懂这道理。” “是,祖母,孙儿媳明白了。”柳氏微微福礼。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果然是一点就透。 “今儿个在这慈庆堂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用晚膳吧!人多热闹。”永安大长公主说完起身,柳氏立马上前扶着她,一脸恭顺的样子。 永安大长公主很是满意,看来她没看错人。 青鸾带着玉荷来到慈庆堂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柳氏正在殷勤地替老太太布菜,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老太太用膳。 看到自家小姑娘到来,老太太笑着让她入座:“袅袅来得正好,过来陪我一起用膳,今儿个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我们袅袅要多吃点。” 青鸾笑着入座:“多谢祖母。”她看着满桌的佳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祖母费心了。” “你这孩子太瘦弱了,要多吃点,我看着心疼。”老太太说完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柳氏,说道:“你也不用在这儿伺候了,交给云嬷嬷就行,坐下来陪我们一起用膳吧!” “是,祖母。”柳氏恭敬应道。 “大嫂也多吃点。”看着柳氏入座,青鸾莞尔一笑:“难得和大嫂一起用膳。” “袅袅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柳氏笑了出来,说话滴水不漏。 青鸾嫣然一笑:“大嫂说的极是。”说完便自顾自地吃着碗中的饭菜,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这丫头的性子倒是有意思,柳氏心中腹诽,平日里交往不多,她对这个丫头并不了解,或许以后可以多多交往...... 第26章 救人 惠仙郡主将手中的账本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蓝嬷嬷安慰道:“主子,您别担心,柳氏和您一起掌家又如何,您要知道,府中那些掌事的,哪一个不是您的心腹,任她怎么折腾,都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柳氏是个聪明的,这一年多在我手下伏低做小,懂得审时度势,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惠仙郡主深深叹息:“这些日子我旁敲侧击的想要她为衍儿纳妾,她都巧妙地化解了,现在弄得衍儿也不愿意我插手他房中的事了。” “柳氏嫁入府中已一年有余,始终未能给大少爷生下一男半女,您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少爷纳妾,柳氏不愿意,简直是妒妇行径。”蓝嬷嬷眼中尽是嘲讽:“也不知道这河东柳氏怎么教的女儿,简直是丢人现眼。” “河东柳氏在教养女儿这一块一向出色,所以老太太才会去亲自求亲。”惠仙郡主深深叹息:“只是我想要的儿媳妇从来不需要多么出色。” 柳氏实在是太过出色,只是这一年多来,一直在掩藏锋芒而已,她要的是整个国公府的后宅,这掌家权只是她的敲门砖,想到这儿,惠仙郡主的嘴角不自觉地浮上了冷意:“那我们给她找点事做,城西米铺的张掌柜最近不是拿了账本过来吗?将这些账本都送到柳氏那里,让她好好对账。” 那个张掌柜的账可是有猫腻的,这些年来,这个张掌柜就像一颗牛皮癣,成了整个国公府的大麻烦。自家主子真是高明,将这个大麻烦踢给了柳氏,想到这儿,蓝嬷嬷笑了出来:“是,主子。” 中宫 第10节 “国公爷这几天一直都宿在望月阁吗?”惠仙郡主问道。 “是,蕊儿那个小狐狸精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狐媚功夫,将国公爷迷得神魂颠倒的。”蓝嬷嬷说道。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点萝卜白菜也未尝不可,不管如何,望月阁那位生不出子嗣,拿什么和我争。”惠仙郡主嘴角微扬,眼中尽是得意:“平日里让人注意着点,那些药继续下,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决不允许这个府里再有子嗣出生。”她的儿子必须是唯一的继承人,宁国公府也只能成为她和她儿子的。 “主子,周管家最近的动向似乎不太妙,您看......”蓝嬷嬷说道。 “哦?他最近在做些什么?”惠仙郡主挑眉,自己养的狗现在开始要咬自己的主人了,那么这条狗也不必要留着了。 “奴婢觉得这周管家怕是因为蕊儿的事对您生了嫌隙,毕竟他只有蕊儿一个女儿,本来还想指望着她养老送终的,蕊儿若是能为国公爷生个一儿半女,将来他也就有依仗了,现如今还绝了嗣,他心里怕是已经恨上您了。”蓝嬷嬷眉心微皱:“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就照你说得去办吧!不忠的狗不配活着。”惠仙郡主冷冷开口。 “是,奴婢这就去办。”蓝嬷嬷恭敬应道。 慈庆堂内,青鸾正陪着永安大长公主在闲聊,祖孙两聊得很开心,白麒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周管家带来了。” “你带着他过来,没有人看到吧!”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属下是从后门带他进来的,确定没有人看到。”白麒恭敬禀报:“另外,周管家身上有伤,需要大夫医治。” “知道了,将人带进来吧!”永安大长公主向云嬷嬷吩咐道:“你去仁济堂走一趟,将王大夫找来,就说是我病了。”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仁济堂这位王大夫年轻时候路遇抢匪,阴差阳错被自己的主子所救,至此便结下了善缘,为报主子救命之恩,他发誓这辈子只要主子召唤,他便会第一时间出现。他医术精湛,比起宫中那些太医都不遑多让,只是这人淡泊名利,根本不热衷追求荣华富贵,潜心专研医学,最大的理想就是救助更多的病人,成为像华佗和扁鹊那样的名医。 听着刚才自己的祖母和白麒的对话,青鸾隐约猜出了什么,看来自己那位大伯母终究还是动手了,毕竟不忠的狗是要被处理的。 一个衣衫破败,身上满是伤痕的中年男子蹒跚而至,看到永安大长公主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还喃喃说着:“多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起来吧,从你父亲这一辈就是国公府的仆人,算下来你也算是李家的家生子了,虽说没有功劳,但也有苦劳。”永安大长公主继续说道:“你所遭遇的那些事,白麒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可怜你才救了你,那是因为我看在你为李家当牛做马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了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是,如何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奴才明白。”周管家只要一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大夫人当牛做马,而她却给自己唯一的女儿蕊儿下药,让她终身不孕,还要派人来将他灭口,要不是永安大长公主派人救了他,他这条命早已经交代在了死士的刀下了。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恨意:“这些年大夫人在中馈上动的手脚,奴才什么都知道,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个有能力的,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改名换姓到公主府生活吧!”永安大长公主淡淡一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奴才愿意,以后定当尽心竭力。”周管家说道。 “袅袅已经是个大人了,也该好好学学理家的本事了,这些日子你就到听涛居,好好教教袅袅吧!”永安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是,主子。”周管家恭敬应道。 青鸾莞尔一笑:“祖母,周管家可是个人才,让他来教我这些东西,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呢?” “袅袅只管学习就是了,其他的不用担心。”永安大长公主安慰道。 青鸾无奈,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周管家微微福身:“那就有劳周管家了。” “小姐您客气了,能教导您是奴才的福分。”周管家恭敬应道。 第27章 乳名 晚上的时候,惠仙郡主正在卸妆,正准备沐浴,蓝嬷嬷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我们的人失手了,周管家让人救走了。” “连个管家都治不了,养他们有什么用!大哥那边的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简直是废物!”惠仙郡主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是谁出手了?是不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对方蒙着面,来了好几个人,武功路数上有鹰羽卫的风格,招数干净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蓝嬷嬷说道。 “鹰羽卫是当今陛下的人,陛下是绝对不会掺和这种事,若是我没猜错,对方一定是慈庆堂的人,老太太身边的白麒就是出身鹰羽卫。”惠仙郡主不禁握紧了拳头,一脸不甘心:“明明我是她的亲侄女,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喜欢我,我至今都没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让她处处掣肘我。上次是蕊儿这个贱人,这次是周管家,老太太这是准备和我不死不休了吗?”关键是自己还不能做什么,毕竟一个孝字压死人。 “老太太向来如此,好在她下个月就要搬走了,等她搬走之后,整个国公府还不是您说了算吗?”蓝嬷嬷安慰道:“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忍。” “周管家这些年知道太多我们的事,就这样将他放到老太太身边,若是老太太知道了那些事,后果不堪设想。”惠仙郡主眉心微皱。 “即使祖母知道了又怎样,她是不会宣之于口的,只会利用这些事来威胁您,因为她身为国公府的老夫人,她是不会让国公府蒙羞的。”青萍走了进来,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至于她会怎么威胁您,无非就是让您将管家权全部交给大嫂。” “你什么时候和柳氏的关系这么好了?”惠仙郡主挑眉:“你这个大嫂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不要被她的表面所骗了。” “您都说了,大嫂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会成为祖母的人,既然如此,您又怕什么呢?我记得大嫂的娘家还有一个适龄的堂妹,同样是河东柳氏,若是不听话,换一个不就好了。”青萍笑了出来:“刚才宫里传来消息,山东道抚慰使已经交给大哥了,大哥不日就会出发。若是大哥此次差事办得好,到时候以无所出为由,换个妻子又何妨?河东柳氏那边到时候也好交代,毕竟对他们来说,都是他们的女儿,并没有什么差别,比起背负无所出这个罪名,他们只会舍弃大嫂这个女儿。” 惠仙郡主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带着欣赏的笑意,她刘绮的女儿果然聪慧过人,不枉费她多年的培养。 “萍儿有这样的手段和谋略,让母亲很满意,既然萍儿如此自信,那么就按照你说得去办吧!”惠仙郡主拉着自己的女儿,坐到自己身边,打开首饰盒,将一枚金镶玉镶嵌红玛瑙牡丹发簪插到了自己女儿的头上,眼中尽是笑意,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女儿,眼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湿意:“我的萍儿是这个世上最美丽聪慧的女子,终有一天一定会凤翔九天,让整个天下都拜倒在你的脚下。” “母亲,我会成为您最大的骄傲,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您的人都后悔。”青萍眼中有着坚定。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你是天生的凤命,天意让你一定会成为最尊贵的中宫之主。”惠仙郡主的手抚上了女儿的鬓角:“下个月皇太子选妃就要开始进行第一轮择选了,你准备好了?” 青萍点了点头,一脸自信:“女儿早已准备好,一定会雀屏中选。”她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了成为太子妃,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过程有多么痛苦。那些晦涩难懂的四书五经,她强迫自己去啃,为了磨炼自己的音律和舞蹈,她不分寒冬酷暑地练习,为的就是展现出最完美的那一刻。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希望,萍儿,母亲就靠你一雪前耻了。”惠仙郡主说道。 青萍笑了出来,拍了拍母亲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听涛居内,青鸾沐浴完,玉荷正在为她擦拭头发,无意间看到桌上的那套藕荷色新衣,玉荷见主子的目光流连在托盘之上,她笑着开口:“这是一个时辰前云嬷嬷拿过来的,说是上次做的衣裙,让您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可以改,总不会耽误您穿着去参加徐夫人的茶会。” 对于徐夫人的茶会,到底穿什么衣服,青鸾一向都无所谓,毕竟这个茶会的目的是什么,她很清楚,既然如此,她最好不要太出挑,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她淡淡开口:“知道了,待会儿试试。” “云嬷嬷还说了,这套衣裙并不招摇,您可以放心穿。”玉荷补充了一句。 果然祖母是懂她的,她笑了出来:“祖母安排的自然没错,茶会我们就穿这套。” 正阳宫内,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白玉小狐狸,眼中不自觉浮上了淡淡的笑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一般,让站在一旁候着的福全一脸惊讶。 “福全,这白玉小狐狸好看吗?”皇帝开口问道。 “自然是好看的,这可是顶级的和田玉,是李宴将军派人送回来给您把玩的,若是老奴没记错,这块顶级和田玉您让铸造司那边,雕了两只小狐狸,惟妙惟肖,好看的很。”福全说道。 “李宴将军打了胜仗,这块和田玉是战利品,你说朕要不要将一只小狐狸送给袅袅这丫头呢?”皇帝意味深长地开口。 袅袅?皇帝这是在叫一个小辈的乳名吗?福全不禁挑眉,若是他没记错,自己这个冷情冷心的主子,对自己的皇子和公主们都没叫过乳名...... 想到这儿,精明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皇帝对袅袅小姐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可是他不敢往下想,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第28章 体面 “陛下送的自然是最好的,那是袅袅小姐的福分。”福全说道。 “另外一只就送给湘儿吧!徐夫人茶会那天,让湘儿代替朕送给袅袅吧!”皇帝将手中的和田玉小狐狸放回了锦盒之中。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福全,你说朕是不是太不关心公主们的学业了,找个时间朕要去内书房好好检查一下她们的功课才行。”皇帝淡淡开口。 “陛下若是想要了解公主们的学业,不如将王女傅叫过来,一问便知。”福全说道。 “这一转眼王徽音已经在内学堂教了这么多年书了,朕还记得幼时她陪在皇姐身边,陪着她一起读书写字,那段时光或许是朕最快乐的日子。”皇帝感慨万千。 “王女傅在治学上孜孜不倦,她品行端庄,堪称世家典范,公主们能有她为师,是一件幸事。”福全长叹一声:“只可惜她的姐姐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只留下了袅袅小姐一个孩子,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 皇帝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酸涩,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下个月公主府就该修缮好了,皇姑母就会带着袅袅搬进去住,吩咐内侍司那边,增加皇姑母那边的份例,就从朕的私库里面出。”养个小姑娘而已,他还不至于养不起。 “是,陛下。”福全笑了出来:“袅袅小姐离开国公府之后,怕是日子会好过很多。” 皇帝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等这丫头搬出来之后,是不是他就可以经常去看她了?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震惊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远远地见了这一面,他就不自觉地想要对她好?他将这个行为归咎为,长辈的关爱,是的,就是长辈的关爱...... 皇帝继续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起来,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择选名单,淡淡开口:“太子妃择选,李家两位小姐都入选了吗?” “这份名单礼部昨儿个就提交给玉泉宫了,贵妃娘娘过目之后,在一个时辰前送到了您面前。”福全禀报道。 皇帝眉心微皱:“这份名单皇后那边知道吗?” “贵妃娘娘说了,怕皇后劳累,所以没有送去景阳宫。”福全继续说道:“再加上贵妃娘娘协理后宫,礼部那些官员自然而然就将这份名单送到了玉泉宫。”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起来,只是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福全知道,自己的主子早已在愤怒的边缘。皇后虽然常年卧病在床,但是名分摆在这儿,高贵妃虽然是太子生母,但是名不正言不顺,纵然在民间,也不可能跳过嫡母去安排长子的婚事,更何况是皇家了。高贵妃执掌后宫多年,礼部那些人惯会溜须拍马,他们以为讨好了高贵妃,将来的仕途会一帆风顺不说,还会加官进爵,毕竟皇后体弱,搞不好哪一天就薨了,到时候高贵妃晋为皇后便是板上钉钉,只是他们低估了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看着名单上那一个陌生的名字,皇帝兴致缺缺,当他只看到李青萍的名字时,他的心中没来由的舒了一口气。 “这位李家长女李青萍的名字,朕倒是有所耳闻,算得上名满燕京。”皇帝淡淡开口。 “连陛下都有所耳闻,想必这位李家大小姐确实名声很盛。”福全笑了出来:“只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有些事过犹不及。” “将这份名单送去景阳宫给皇后瞧瞧。”皇帝放下手中的名单,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景阳宫内,皇后倚靠在美人榻上看书,萧嬷嬷在一旁给她按摩肩膀:“主子,太子妃择选的清单礼部那边已经送往玉泉宫了,您是六宫之主,按理说应该由您过目才是。您虽说身子不好,但是终究是一国之母,太子殿下是您亲手养大的,都说养育之恩大于天,更何况您还是他的嫡母,礼部那帮人真是太不会办事了。” “哪里是不会办事,在本宫看来是太会办事了,毕竟本宫这个体弱多病的中宫也不知道哪一天就薨了,他们自然要巴结新主子了,人性本就如此,怪得了谁呢?”皇后苦涩一笑:“再说了,玉泉宫那位明面上确实有着协理后宫之权,那是陛下金口玉言的,谁也不敢违背,不是吗?” “娘娘您胡说什么呢!您可不能诅咒自己。”萧嬷嬷一脸痛心疾首。 “都说实话难听,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本宫早已接受这样的现实,嬷嬷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呢?”皇后长叹一声:“你跟着本宫从兰陵本家出来,一路从太子妃到皇后,这一路陪着本宫吃苦受罪的,要说本宫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若是你当年没有陪着本宫来到这天家,或许你也不用一辈子守着本宫这个废人而活,到头来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真是本宫的罪孽。” “主子,您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主子,奴婢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从未后悔过,若是有下辈子,奴婢还愿意伺候您,但是奴婢希望下辈子您可以为了自己,自由自在地活一次。”萧嬷嬷眼中有泪。 皇后眼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湿意,是啊!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她就无法选择,这一路为了兰陵萧氏,她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嬷嬷,你说人真的有下辈子吗?”皇后深深叹息。 “奴婢希望有。”萧嬷嬷苦涩一笑,不然她的主子就太苦了...... 说话间,侍从进来禀报:“娘娘,福全公公来了,说是给您送太子妃择选名单的。”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皇帝终究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高贵妃看着托盘中那些名贵的首饰,本来心情很好,可是高嬷嬷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了什么,她便瞬间变了脸色...... 一旁站着的一位粉衣少女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 第29章 不是爱花之人 “她怎么还不去死,占着皇后的位置,每天要死不活的,本宫还得每天向她行妾礼,真是够了!”高贵妃一把将眼前的珠宝首饰扫到了地上。 “娘娘您慎言,隔墙有耳,这话可不兴说。”高嬷嬷在一旁劝道。 “本宫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本宫和她一样出身名门世家,相貌才情哪点比不上她,为什么本宫只能成为侧室,而她凭着病病歪歪的身子,还能成为太子妃,一路成为皇后,骑在本宫的头上这么多年!”高贵妃冷笑出声:“本宫辛辛苦苦生的儿子,刚出娘胎,本宫这个母亲连抱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陛下抱到了她的膝下抚养,本宫想见自己的儿子,也只能初一十五去景阳宫才能见到。” 一旁站着的粉衣少女的头更低了,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高贵妃看了她一眼,更生气了:“你抖什么,本宫是吃人的老虎吗?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的赔钱货。” “母妃,儿臣,儿臣......”粉衣少女连话都说不利索,她一向害怕自己这个母亲,只要母亲一发怒,她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至少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全。 这孩子虽然贵为公主,生母还是权势显赫的高贵妃,但是因为从小木讷,性子内向,不讨人喜欢,没少挨母亲的打,身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淤青。高嬷嬷每次都觉得心疼不已,可是自己主子的性子她很清楚,每次只能干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挨打,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今儿个这孩子怕是又少不了一顿打。 她讨厌这个孩子,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而是因为她的胆小懦弱,高贵妃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比不上卫淑妃那个贱人生的刘湘。每次看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那寡淡的五官,她根本就不想承认这个孩子是出自她的腹中。 中宫 第11节 “连句话都说不利索,要你有何用!本宫不想看到你,赶紧滚回你的寝宫去。”高贵妃一脸嫌弃。 “是,母妃,儿臣告退。”粉衣少女哆嗦着行礼告退。 看着地上一地的首饰,高贵妃淡淡开口:“将这些东西收起来,送去姵儿宫里。” “是,主子。”高嬷嬷无奈叹息:“说到底您还是想着渔阳公主的。” 高贵妃冷哼一声:“像她这么蠢的脑子,若是没了本宫的照拂,早就死在这宫里了。” “渔阳公主性子单纯,乖巧听话,是个多么难得的好孩子,她只是嘴笨,不会讨好人,可是她对您的爱却从未改变过。或许您可以试着走进她的心里,您会发现她是一个多么至真至纯的孩子。”高嬷嬷安慰道。 “本宫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本宫的女儿样样都比不上卫惜月那个贱人生的女儿,陛下那么喜欢刘湘,简直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宠爱,而自己的女儿,陛下却如此吝惜自己的目光。”高贵妃眼中有着悲愤。 高嬷嬷不再说什么了,她知道那是事实,只是有些事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迟早有一天,本宫会成为那真正的中宫之主,那些曾经看不起本宫的人,终将会被本宫踩在脚下,这辈子只能仰视本宫!”高贵妃握紧了拳头,眼中有着狠厉。 高嬷嬷知道多说无益,递上手中的册子,恭敬禀报道:“主子,这是您要的徐夫人茶会的宾客名单。”这可是她花了很多心血才弄来的,徐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名门贵妇,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难度可想而知。她重金贿赂了徐府管家的儿子,才得到了这份名单。 高贵妃拿过名单看了起来,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左武卫大将军尉迟良的儿子尉迟成业也会来参加这次的茶会,真是有意思极了。” 参加茶会只是一个借口,拉拢尉迟良才是她的目的,她笑着坐了下来,眼中的笑意不再隐藏:“左武卫大将军卫宿京城,是天子近卫,掌管京城的禁卫军,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若是能得到他的助力,瑄儿的地位将更为稳固。” 她都想好了,这次太子选妃,李家长女李青萍为正妃,二房独女李青鸾为侧妃,若是再加上和尉迟家的这份姻亲,她的瑄儿将会成为大赢家,再也不会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她长叹一声:“虽说这宫里已经很多年没有皇子和公主出生了,但是保不齐哪天就冒出来了。”她把玩着手上的玉镯,眼中有着冷意:“宫里那些昨日黄花,哪里比得上那些花开正当时的娇艳无双呢?” “您是说陛下要选秀了?”高嬷嬷有些诧异,毕竟陛下已经十几年没选秀了,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新面孔出现了...... 高贵妃苦涩一笑:“咱们这位陛下,从来都是冷情冷心的,对于女色这件事一向不看重,子嗣也少得可怜,登基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与国事,只得了瑄儿一个皇子,皇太后为了这事心里一直都不舒坦,每年都会提起选秀的事,可是每年都被咱们的陛下巧妙地敷衍过去了,渐渐地都成了皇太后的心病了,今年皇太后又提起了,话语中多是对本宫和卫惜月的不满。”她心中苦闷,天知道皇帝已经多久没有翻她牌子了...... 世人都说她宠冠后宫,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已经有多久独守空房了,每次除了日常的闲聊,晚上从不留宿,更不会主动去翻她的牌子,她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咽。一个男人正值盛年,精力充沛的他却不渴望这鱼水之欢,她甚至都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只是这样大不敬的想法,她不敢宣之于口...... “所以这次陛下会妥协吗?”高嬷嬷说道。 “本宫不知道。”高贵妃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管是怎样娇艳的花朵,来了这宫中,都会慢慢枯萎,因为咱们这位陛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爱花之人,又怎么会惜花呢?” 第30章 孺慕 宁寿宫内,皇太后看着眼前的画卷,脸上一脸兴味。 “太后娘娘,您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宫嬷嬷笑着问道。 “十七八岁的少女都娇美如花,各有各的美,哀家这个老太婆哪个都喜欢得不得了。”皇太后一脸慈爱的笑着。 皇帝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却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她还记得皇帝三岁那年,被宫人们送到她的身边,那张因为害怕而委屈的笑脸,让人看了都心生怜悯。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庆幸,老天爷能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可以拥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她和先皇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平阳公主,她一直都遗憾没能为先皇生育皇嗣,幼时的皇帝已经展露出了他异于常人的一面,他聪慧过人,比起先皇的其他皇子都要出色。后来他成为皇太子之后,小小年纪就开始帮着先皇处理国事,后来先皇病重,他成了太子监国......想到这儿,皇太后的眼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温柔,她的儿子从来都不曾让她失望过,他什么都好,只是唯有一点,让她心中担忧,至今已成了她的心病。 “陛下正当盛年,正如这美酒佳酿,窖藏得越久越醇香。”宫嬷嬷继续说道:“这佳人配英雄,才是这世间最美的事。” “是啊!皇儿英明神武,少年登基,这些年来,海晏河清,四海臣服,是位难得的有道明君,只可惜这些年来也只得了瑄儿一个子嗣。”皇太后长叹一声。 “陛下自登基便兢兢业业与国事,甚少沉迷后宫,这乃是百姓之福啊!”宫嬷嬷深深叹息:“只是皇嗣为重,陛下必须绵延皇嗣,这是陛下的责任。” “这些年来,哀家提过很多次,要求为皇儿选秀,以此来充实后宫,只是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说服他,否则待哀家百年之后,都无颜道地下去见先皇,去见刘家的列祖列宗了。”皇太后一脸无奈。 “母后找儿臣过来有何事?”门口传来皇帝的声音。 “皇儿来得正好,哀家最近新得了几幅画,皇儿过来品鉴品鉴如何?”皇太后说道。 皇帝看着一旁侍从们手中展开的画卷,画卷上的美人栩栩如生,他已然知道了母亲的意思,他淡淡开口:“母后,您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只是您真的忍心将这些娇花关到这皇宫中吗?” “皇儿这是何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只要你一句话,没有人可以拒绝。”皇太后嘴角微扬:“这便是皇权,没有人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 “母后,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而不是儿臣一人之天下,儿臣身为皇帝,是百姓的衣食父母,怎可以如此自私地只为自己而活呢?”皇帝扶着皇太后坐定,继续说道:“您今儿个找儿臣来,也只为了选秀之事吧!您想为儿臣充实后宫,可是儿臣只想为这个天下的百姓多做些事,瑄儿虽然在很多方面还有不足之处,但是儿臣愿意好好教他,所以,这绵延子嗣之事,还是交给瑄儿去做吧!” 皇太后长叹一声:“皇儿,你实话告诉哀家,是不是高氏这个女人,你才......”她继续说道:“哀家知道,高氏是你还在东宫的时候就到你身边伺候的人,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更重些,哀家能理解,毕竟她是瑄儿的生母,只是女人善妒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母后是误会了,只是他也不想解释,毕竟已经误会了这么多年,那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皇帝淡淡一笑:“母后,您多虑了,高氏很好,这些年来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儿臣没有理由去怪她。” “若是漪澜这孩子身体健康,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贵妃在宫里耀武扬威的。”皇太后冷哼一声,她不喜欢高氏,从来都不喜欢。 “母后,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高氏也任劳任怨地伺候了您这么多年,那些偏见也该放下了。”皇帝无奈叹息,他这个母后什么都好,就是爱较真,认死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伺候哀家是她的本分,身为儿媳妇,伺候婆母不是应该的吗?平民百姓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皇太后想起了卫淑妃,眼中的冷厉稍稍褪去,话语中也多了一些温和:“倒是惜月这孩子让哀家很是心疼,不管是为人处世,惜月这孩子都在高氏之上,只可惜她没能为皇儿诞下皇子,这些年来也只得了湘儿一个公主。” 昭阳公主刘湘是她最宠爱的孙女,算得上她的掌上明珠,因为不喜欢高氏,连带着高氏所出的刘姵也不喜欢。 “母后,以后您不用再为儿臣安排这种选秀之事了,因为儿臣没有任何兴趣,有些事最是不能将就,您是过来人,您很清楚,不是吗?”皇帝长叹一声:“您这一生过得辛苦,现如今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您真的不必要为儿臣再操心这种事,您这辈子无愧于刘氏祖宗,更无愧于儿臣。” 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和他虽然没有血脉相连,但是却是含辛茹苦养大了他,给了他所有的母爱,虽然他还是会被人嘲笑是没娘的孩子,但是每每支撑不下去,陷入迷茫的时候,每次都是她给了他新的方向,让他走出迷局。 “皇儿,哀家做的还不够好,真的不够好......”皇太后眼中有着淡淡的湿意。 “母后,您做的很好,比起任何一位母亲都要好。”皇帝安慰道。 皇太后的泪水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立马拿起手帕擦了起来,眼中却有着笑意:“让你看笑话了实属不应该。” 皇帝笑着蹲在皇太后的脚边,眼中有着深深的孺慕:“母后,在儿臣面前,您只是一位母亲,不是一国的太后,您可以自由地笑,也可以尽情地哭。” 第31章 责罚 自己这一路走的实在太过艰辛,回忆往昔,自己也曾经青春少艾,宫廷生活消磨了她的青春和活力,现如今的她垂垂老矣,看着画卷上那一张张青春美貌的脸,终究是妥协了。 “罢了,以后哀家不会再提这件事。”皇太后看着皇帝,笑了出来:“皇儿这般聪慧,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江山社稷才是最好的。” “母后,您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如今正是颐养天年的好时候,前段时间您不是想去青城山礼佛吗?儿臣让惜月陪您一起去,您看如何?”皇帝说道。 “甚好,惜月这孩子也是礼佛之人,这路上倒是有伴了。”皇太后笑了出来。 “您喜欢就好,这是儿臣应该做的。”皇帝说道。 “你这孩子蹲在地上做什么,坐到哀家身边来。”皇太后微微叹息:“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昭阳公主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皇帝走了过来,一旁站着的小安子赶忙行礼,皇帝挥了挥手,他在石桌旁坐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眼中有着淡淡的柔和。 她玩累了,将风筝交给一旁的侍女,看到自己的父皇,笑着跑了过去,肆意地抱着皇帝的胳膊撒娇:“父皇,您怎么来了?”平日里自己这个父皇忙于公务,白日里基本上见不到他,只有在晚膳的时候,能在凤藻宫见到他。 “你这丫头这么疯玩,你母妃若是知道了,又要责罚你了。”皇帝宠溺地开口。 昭阳公主嘟起了嘴:“母妃才舍不得责罚儿臣呢!” “好好好,我们湘儿是最乖的孩子。”皇帝难得爽朗大笑,湘儿这孩子总能让他心情舒畅,让他爱不释手。 昭阳公主坐定,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父皇,今儿个儿臣和袅袅课堂上讲悄悄话,被王女傅看到了,王女傅生气地责罚了袅袅。” 皇帝心中没来由一阵心疼,脸上却丝毫不显,说出来的话却是淡淡的:“王女傅是怎么责罚她的?” 想起这件事,昭阳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当然是用戒尺了,打了整整十下,父皇您都不知道,王女傅打人很疼的。”她继续嘟囔:“明明是儿臣主动找袅袅说话的,为什么袅袅要替儿臣挨打,明明要被责罚的是儿臣才对。再说了,王女傅不是袅袅的姨母吗?怎么还能下手这么重。” 对于自己女儿的疑惑,皇帝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毕竟身为伴读,替皇子公主挨打是常事。 “湘儿,皇家的伴读从来都是如此,替皇子公主受过是他们的本职,你知道为什么王女傅要责罚你的伴读,而不是你吗?因为你是朕的女儿,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只有朕才有这个资格惩罚你。让你看到你的伴读受罚,是让你记住一个道理,不要犯错,因为你犯了错,你的好友会受罚。”皇帝深深叹息,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些煎熬,他想知道袅袅那个丫头伤得如何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王女傅这是在做给儿臣看的?”昭阳公主试探地开口。 皇帝点了点头:“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上好的金疮药,让人送去宁国公府。” 一旁站着的福全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家主子到底是怎么了?主动提起这金疮药的话头,难不成......他强迫自己止住了心中的想法,果然,自己这些日子皮松了,竟敢去猜度帝王的想法了,他觉得自己真该打! 想起自己这位主子年少时便杀伐果决,那是踏着众多兄弟们的鲜血走上皇位的主,自己竟然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想想就可怕。 “父皇放心,儿臣早已让人送去了上好的金疮药,想必袅袅这会儿都用上了。”昭阳公主说道。 “那就好,你虽是皇家公主,但是该有的礼数不可废。”皇帝说完拿出一个锦盒:“湘儿,这只玉狐狸就当是赔礼吧!”小姑娘受罚,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送出他的东西,想到这儿,心中不免雀跃起来。 雀跃?是的,他都觉得很神奇,自己冷情沉闷的性子,竟然有一天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让他自己都震惊不已,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怕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情绪了,没想到因为一个小姑娘,他发现了自己竟然也有如此的一面...... 昭阳公主打开锦盒,兴奋地叫了出来:“这只玉狐狸真好看。”她抱着皇帝的胳膊,再次撒娇:“父皇,儿臣也想要,能不能也给儿臣一个。” 本来就准备好的东西,皇帝笑了出来:“好好好,给你给你。” “谢谢父皇,父皇最好了!”昭阳公主抱着皇帝的胳膊,笑得格外可爱:“待会儿儿臣就让人送去给袅袅,不,儿臣亲自送去。”正好去看看袅袅手上的伤,她可心疼死了。 “朕让福全送你过去。”皇帝说完给了福全一个眼神,福全自然明白,恭敬应道:“陛下放心,老奴明白。” 皇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回正阳宫的路上,皇帝突然开口:“待会儿让王女傅来见朕。”他想了想说道:“朕想知道这些日子公主们的学习情况如何。”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心中却憋着笑,自己这主子,怎么会这么别扭,心里默默为王女傅点了一根蜡烛。 听涛居内,云嬷嬷正在给青鸾处理伤口,上好的金疮药渗入伤口处,钻心的疼,额角慢慢渗出了汗珠,玉荷心疼得紧,差点要哭出来。 一旁坐着的永安大长公主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青鸾看着玉荷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安慰道:“只是皮肉伤罢了,又没有伤筋动骨,养两天也就好了,你难过什么。”她知道姨母在打她的时候,心里比谁都难受,伤口看着严重,实际上姨母都是收着打的。宫里打人的手法,这些年青鸾也见多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2章 玉狐狸 玉荷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可是,您也是世家女,若是留疤可怎么办啊!”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对于身上的疤痕终归是很介意的。 青鸾倒是想得开:“这种伤口保养好一些是不会留疤痕的,再说了,湘儿给的金疮药是极好的。” 玉荷还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青鸾无奈叹息:“好在伤在我的身上,若是伤在湘儿身上,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永安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佛珠,深深叹息:“袅袅,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孙女错在没有及时制止昭阳公主不妥当的行为,是孙女做错了事,理应受罚。”青鸾淡淡开口。 永安大长公主眼中有着满意之色:“你能明白徽音的苦心,她也算是没有白疼你。”她继续说道:“湘儿是皇家的公主,所谓君为臣纲,你只能代她受过,仅此一事,有些事你也该明白了。” “是,孙女一直都明白,公主是公主,臣女是臣女,孙女和湘儿纵然关系再亲密,都是君臣关系。”青鸾说道。 “你明白就好。”永安大长公主看着青鸾受伤的手掌,眉心微皱,眼中浮上了深深的心疼,这肤若凝脂,手指纤细,那是从小养出来的纤纤玉手,这一道道伤口,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是知道内学堂里用来责罚的戒尺是怎样的,那是铸造司特地定制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打起人来却比一般戒尺要疼得多,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到肉里特别的疼,对于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来说,简直是酷刑一般的存在。 “袅袅小姐,还疼吗?”云嬷嬷替她包扎好,眼中满满的都是心疼,这孩子得遭多大的罪啊!她自己便是宫里出来的,宫里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每每想起都让她感到恶寒。 “不疼了,谢谢嬷嬷。”青鸾笑着开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云嬷嬷开始抹泪,她这一生无儿无女,这孩子就像她的孙女一般,从小看到大,怎能不心疼呢? “明儿个徐夫人的茶会,你这样子还怎么去参加,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去了。”永安大长公主说道,反正袅袅不去,大房那些人也会去,宁国公府也不会失礼于人前。 中宫 第12节 “祖母,我没事,明天的茶会,我一定准时到场。”青鸾一脸笑意,徐夫人这个人性子有些执拗,若是不去她的茶会,很可能会被误会,是看不起她的身份,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姨母和徐夫人的关系一向亲厚,若是你不想去,想必你姨母也会为你转圜,不用因为徐夫人的身份而苛责与你。”永安大长公主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次的茶会明面上是茶会,实际上是相亲会,你不去也没什么。” 青鸾笑了出来,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祖母,孙女已经和湘儿约好了,明儿个在茶会碰面。” “湘儿这丫头也去吗?”永安大长公主意味深长地开口:“看来卫淑妃也会去了吧!”算算年纪,湘儿已经及笄,是时候也该相看了。 说话间,彩云进来禀报道:“主子,昭阳公主殿下带着福全公公来了,现在在正堂等候。” 他们怎么来了?来不及多想什么,永安大长公主站了起来:“快随我去正堂。” 慈庆堂的正堂内,昭阳公主十分焦急,她恨不得此时此刻马上就能见到袅袅。一旁站着的福全安慰道:“殿下,您稍安勿躁,袅袅小姐很快就会过来了。”其实,他也很想见到她,毕竟自家主子布置的任务总要完成,得亲眼看到小姑娘的伤势如何,不然他怎么跟主子交代呢?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袅袅可是因为我受了伤。”天知道她有多自责,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要不是齐婉儿这个蠢货,自己又怎么会被王女傅抓个正着,最后又怎么会连累袅袅受伤呢?昭阳公主想到这儿,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齐婉儿这个蠢货弄死。她发誓,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报这个仇! 青鸾跟着祖母过来的时候,昭阳公主顾不得君臣之礼,一把拉住了她,一脸关切的样子:“袅袅,你还好吗?大夫怎么说?”她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太医来治。 看着小姑娘手上那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那渗出的血迹,红得触目惊心,福全不禁眉心微皱,他似乎可以想象得到,这个伤口有多大多深了。以王女傅对她的宠爱,一定是想尽办法收着的,只是这内学堂的戒尺到底是一个怎样伤人的利器,福全很清楚,袅袅这丫头的伤看来真是不轻呢! “我没事,湘儿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好了。”青鸾笑着安慰着。 昭阳公主泫然欲泣:“袅袅,对不起,若不是我......” “湘儿,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青鸾打断了她的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浪费在了道歉这件事上。” 昭阳公主被逗笑了,挽着小姑娘的胳膊,对着永安大长公主微微福礼,一脸狡黠的样子:“姑祖母,能不能将袅袅借我一下?” “好好好,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永安大长公主一脸慈爱地笑着:“你和袅袅去听涛居玩吧,我和福全公公好好说说话。”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两人来到听涛居,昭阳公主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只晶莹剔透,雕工精致的和田玉玉狐狸。 青鸾顿时眼前一亮,不禁赞叹道:“好精美的玉雕,真是栩栩如生,好看极了。” “这是父皇特地让铸造司雕出来的极品,我们一人一个,这个是给你的,父皇说了,你为了我受了伤,这是谢礼,希望你一定要收下。”昭阳公主说道。这些话确实是自己的父皇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说的,她可是一句都没敢落下。 “这太贵重了,我......”青鸾没有说下去,若是自己拒绝,那便是抗旨不遵,若是收下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让她很为难...... 第33章 探望 “这是你该得的,毕竟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着都心疼死了。”昭阳公主说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鸾也不好说什么,看着眼前的这枚雕工精美的玉狐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她当着昭阳公主的面不好说什么。 “袅袅,明儿个就是徐夫人的茶会了,齐婉儿那个蠢货一定会来,到时候我要让她好看。”昭阳公主冷哼一声:“平日里她针对你也就算了,这次竟然敢玩阴招,看我不弄死她。” 青鸾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齐婉儿到处散播谣言,说她勾引永昌侯府的世子,想要当她嫂子。昭阳公主气不过,两人就吵了起来,她怕好友一个人回去有危险,特地叮嘱了几句,没想到正好被王女傅看到,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湘儿,像齐婉儿这样的人,你越和她对着干,她越高兴,毕竟找存在感这种事是她最喜欢的。”青鸾无奈叹息:“至于她到处传我勾引她哥哥的事,自然有人会出手。” “你是说姑祖母吗?”昭阳公主问道。 “比起祖母,大伯母那边只会更着急,毕竟大姐姐现在已经进入了太子妃择选名单,对他们来说,整个宁国公府都不能出一丝不好的传闻。”青鸾笑了出来:“以大伯母的手段,这种谣言根本传不出去,至于内学堂里那些人,我根本就不在乎她们对我的看法。” 昭阳公主满脸心疼,看着好友原本纤细的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如果我可以忍一时之气,是不是你就不用被罚了。” “湘儿不要自责难过,我过两天就会恢复如初。”青鸾安慰着她。 昭阳公主眼中有着湿意,她抱着青鸾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嘟嘟囔囔着:“袅袅,你真好。”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她和袅袅能一辈子不离不弃。 “傻瓜,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不是吗?”青鸾温柔地笑着。 “嗯,一辈子的好朋友。”昭阳公主笑了出来,眼中却闪着泪花。 正堂内,永安大长公主和福全正在喝茶,福全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想告辞,老太太叫住了他:“这次真是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公主殿下言重了,毕竟袅袅小姐是因为替昭阳公主受的罚,于情于理陛下都会让老奴来一趟。”福全看了一眼永安大长公主,意味深长地开口:“您也不用责怪袅袅小姐,陛下说了,袅袅小姐是个好孩子。” 永安大长公主心中有些诧异,皇帝对于自己那些小辈们一向都不怎么关注,却偏偏对袅袅如此关心,竟然还说出了这番话,着实让她有些震惊。 “我代袅袅谢陛下的夸奖。”永安大长公主笑了出来:“袅袅这孩子一直以来都乖巧听话,以后在内学堂里,还望福全多加照拂了。” “您言重了,老奴定当好生照看小姐,让那些不懂事的都消停下来。”福全说道。 福全的话带着深意,看来这是在敲打她了,今天这事起因是齐婉儿胡说八道,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有些事她不好出手。 “那就多谢福全了。”永安大长公主微微颔首。 送走昭阳公主和福全之后,永安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眼中有着深深的冷意:“让白麒去一趟永昌侯府,就说我想念婉儿了,想让她来宁国公府陪我住段日子。” “是,主子。”云嬷嬷继续说道:“婉儿小姐只是被宠坏了,心眼其实也并不坏......” “阿云,孩子被宠坏了,就要将她拉回正途,在没有闯更大的祸事之前,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否则等到闯了大祸,就为时已晚了。”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我这一生强势霸道,才华能力不输男子,唯有一点我至今都意难平,那便是我将唯一的女儿养成了一个恶毒自私的人。” “主子,这不是您的错,您只是太珍惜大小姐了。”云嬷嬷深深叹息,她至今还记得,自己的主子在生大小姐的时候,差点一尸两命,因此,从大小姐出生后,她便得到了主子全部的宠爱,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掌心怕摔了。后来大小姐对齐廷之一见钟情,发了疯似的非他不嫁,为了不让女儿伤心难过,在明知道齐廷之不是良人的情况之下,放下皇家公主的尊严,亲自到永昌侯府求亲,为的就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能称心如意。 “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在我看来,是我的罪过。”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 正阳宫内,皇帝听着福全的禀报,越听眉心皱的越紧,福全不敢看自己的主子,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惹得主子不高兴了。可是,他确实是按照实际情况禀报的,可是自家主子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陛下,这就是老奴去宁国公府看到的情况。”福全恭敬行礼。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他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汉白玉扳指,终是淡淡开口:“打开朕的私库,将那盒玉颜膏拿出来,送去宁国公府。”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小姑娘总是爱美的,身上留疤总是会难过的。” 玉颜膏?这是南境今年进贡的贡品,总共只有三盒,一盒给了皇太后,一盒给了皇后,自己的主子也就只有一盒,上次高贵妃讨要,主子都没舍得给,这次竟然要送给袅袅小姐,福全很是诧异。 “是,陛下,老奴这就派人送去。”福全恭敬应道。 皇帝凉凉的声音响起:“上次朕见了王女傅,关于责罚的事,前因后果朕大概清楚了,传朕的旨意,内学堂是学习的地方,禁止传播流言,不管是谁,一律从严惩处。” “是,主子。”福全恭敬应道,敢情这是自家主子在给袅袅小姐报仇? “这内学堂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皇帝幽幽开口:“赶明儿和朕一起去趟内学堂看看。”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着。 第34章 要想俏一身孝 青鸾带着玉荷来到徐府时,宾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她看到了不远处自家大姐姐正在和熟悉的闺秀们闲聊。今日的青萍十分光彩照人,简直是全场的焦点。身着一袭白色软烟罗,外罩一件流光色罩衫的她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只是......青鸾淡淡一笑,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玉荷小声嘟囔着:“大姑娘也真是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参加丧礼的。” “玉荷,在外面注意言辞,别惹了一身腥。”青鸾淡淡开口:“这是在徐府,不是听涛居,这儿这么多人,万一传了出去,丢人的可是宁国公府。”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要想俏一身孝吗?”身后传来昭阳公主的声音,话语中尽是调侃的意味。 青鸾回头,淡淡一笑:“你不是说还要晚些来了吗?还让小安子来跟我传话呢!” 昭阳公主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青萍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我实在是等的无聊,母妃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来了。”她话锋一转:“你这个堂姐每次见她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仙女的姿态呢?看多了不免就有些恶心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呢?要我说,她真想成为仙女,那就真的不要吃那五谷杂粮,看看最终能不能成仙。” 她认识青萍这么多年,从她记事开始,她就觉得这位大小姐十分做作,简直是讨厌极了,至今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着相同的血脉,袅袅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玉荷掩嘴而笑,昭阳公主真是一针见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萍那边也看到了站在廊下说话的青鸾和昭阳公主两人了,她笑着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昭阳公主殿下万安。” 昭阳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她轻咳一声:“青萍小姐不必多礼,还请自便。”说完便要拉着青鸾离开。 青萍叫住了她:“公主殿下留步,不知道能否有幸邀请殿下一起喝杯茶,臣女想向您介绍几位朋友,她们都很仰慕您。” 昭阳公主嘴角带着轻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些微的冷意:“是吗?青萍小姐确定你那几位朋友是真的仰慕本宫吗?论才学本宫比不上你,论相貌本宫自认也不是超脱凡俗,到底哪一点能让那些闺秀们仰慕呢?” 她自然知道那是青萍的托词,为的就是奉承她,可是骄傲如昭阳公主,她根本就不屑一顾,更何况是一直都讨厌的李青萍。 “殿下误会了,您何必妄自菲薄呢?再说了,按辈分来说,您和臣女是表姐妹关系,坐下来喝杯茶也并不过分吧!”青萍看了一眼青鸾,眼中有着笑意:“再说了,袅袅也在,不如您赏个脸和臣女们一起聊聊。” 这边发生的这一切,显然已经吸引了旁边一众闺秀们的注意,青鸾不喜欢成为视线的焦点,她无奈叹息,小心地拉了拉昭阳公主的衣袖。昭阳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一脸傲慢地看着青萍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冷哼一声:“李青萍,这儿没有世家公子,更没有皇亲国戚,你摆出这一张白莲花的脸是给谁看的,难不成是给这些闺秀看的?让她们觉得我利用公主的身份欺负你吗?” “殿下,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青萍作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她这一举动,让在场的闺秀们都窃窃私语起来,昭阳公主是个火爆脾气,最是见不得这种装柔弱小白花的女人了,这种女人她在宫里见多了,她有些哭笑不得:“李青萍,本宫知道你已经入选了太子妃择选名单,本宫想告诉你的是,你这种小伎俩在宫里根本上不得台面,识相地就给我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扭捏之态,否则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她本想着讨好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没想到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反倒是惹了一身骚。青鸾见情况很快又要失控,她打着圆场:“湘儿不是说要去找淑妃娘娘吗?不要让娘娘久等了。” 昭阳公主本来也不想和青萍多废话,既然袅袅已经给她找了个台阶,那她就借坡下驴,正好离开此地。 “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废话了这么多,都忘了正事了,多亏袅袅提醒,否则让母妃等久了,那就是本宫的罪过了。”昭阳公主说完便牵着青鸾离开了。 青萍强忍住心中的愤怒,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典雅的笑容,可是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强装的平静,感受着一旁其他闺秀的窃窃私语,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李青萍出身名门,从小便是骄傲又自信的,在任何方面都十分出色,是整个燕京城闺秀们的榜样,可是就在今天,她竟然被昭阳公主狠狠羞辱了,她不甘心!她发誓等她成为了皇太子妃,一定要好好收拾昭阳公主这个小贱人! 同样是祖母的孙女,是她昭阳公主的表姐妹,为什么袅袅这个丫头就能独得她的喜欢,自己无论怎么表现都得不到她的青睐,青萍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这些年来,她一直想尽办法地讨好昭阳公主,可是每次都铩羽而归,反而让她更讨厌自己了,青萍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抛开伴读这个身份,自己哪一方面都比袅袅那个半吊子要出色的多。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当青萍再次转身的时候,脸上的不甘和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再次恢复到了刚才的温柔典雅。 “希望刚才的小插曲不会打扰各位的雅兴,我们继续喝茶聊天吧!”青萍笑着开口。 众人才作鸟兽散,园子里又恢复了刚才愉悦的气氛...... 在不远处看着的皇帝淡淡开口:“这李家大姑娘一向如此吗?”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倒是能屈能伸。”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福全却明白皇帝的意思,他深深叹息:“这大姑娘和袅袅小姐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却并不亲近,老奴听昭阳公主说过,小时候袅袅小姐经常受到她的欺负,因此公主殿下也不喜欢和这位表姐多交往。” 第35章 解围 “走吧,和朕一起去见徐夫人。”皇帝只是淡淡地开口。 昭阳公主带着袅袅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想起刚才的事,昭阳公主气就不打一处来:“齐婉儿这个蠢货令人讨厌,这李青萍更是让人厌恶。” “湘儿生什么气,白白徒增烦恼。”青鸾安慰道:“我这个大姐姐什么都要掐头冒尖,可是有些事却不是她能处理得了的,比如说今日这一身白,好看是好看,只是用错了地方。” 昭阳公主笑了出来:“徐夫人生平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白色,李青萍今儿个别想好过。” 秦国夫人徐氏,因为丈夫和儿子早逝,对白色深恶痛绝,每次看到白色,总会让她想起她那早逝的夫君和唯一的儿子。 青鸾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她好奇的是,她那个精明的大伯母不会不知道徐夫人的喜恶,怎么还会让自己的女儿穿白色呢?除非......她没有再想下去,或许只是印证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今儿个太子皇兄也会来茶会,想必是穿给他看的吧!毕竟她的野心一向很大。”昭阳公主一脸不屑:“想要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了。” 李青萍想要成为太子妃这件事,青鸾觉得这已经是整个燕京城公开的秘密了,谁都知道她的这份野心,现如今的燕京城里,似乎还没有人能与她争锋。 说话间,刘瑄的声音传来:“湘儿怎么在这儿?孤可算是找到你了。” 昭阳公主嘴角抽了抽,她都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怎么还会被找到,青鸾赶紧低下了头,退至一旁,将自己变成了隐形人。她七岁入宫成为昭阳公主的伴读,这么多年来一直谨守宫规,从未逾矩过半步。 中宫 第13节 “皇兄怎么来这儿了?”昭阳公主淡淡开口,按理说这人不是应该在男宾席和那些世家公子们谈天说地吗?这儿可是后院,男宾止步呢! 刘瑄本就不是来找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青鸾:“你母妃在找你,你还是赶紧去见她吧!正好,孤也有话要和袅袅说。” 青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乳名这么让人恶心,她的脸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头低得更低了。刘瑄每次找机会和她单独相处,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母妃不是有事要忙,要晚些过来吗?难不成这会已经来了?昭阳公主打量着刘瑄,她怎么那么不相信自己这个皇兄的话呢?毕竟这人可是有前科的,她怎么能让袅袅和他单独相处呢? “皇兄,你和袅袅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吧!”昭阳公主继续说道:“母妃也好久没见袅袅了,湘儿还是带着她一起去见母妃吧!”说完便要离开。 “湘儿在怕什么,孤和袅袅认识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刘瑄叫住了她们。他之所以能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找到她们,那可是专门派了人跟踪的,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了。 这人简直是无赖,要不是看在皇家脸面上,她早就已经开骂了,昭阳公主觉得,自己这个皇兄真是个混蛋!青鸾扯了扯刘湘的衣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子殿下,臣女不便与您交谈,毕竟男女有别,传说去有伤臣女的名节。”青鸾福了一礼:“还请殿下见谅。” 刘瑄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卫嬷嬷走了过来,青鸾长舒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老奴是来接昭阳公主去见淑妃娘娘的,淑妃娘娘已经在徐夫人那边等久了。”卫嬷嬷恭敬行礼。 刘瑄轻咳了一声:“自然不能让卫母妃久等,湘儿还是赶紧去吧!” “对了,娘娘说了,她好久不见青鸾小姐了,想要和她好好聊聊天。”卫嬷嬷在接收到昭阳公主求救的眼神之后,补了这么一句。 刘瑄不得不后退了一步,他虽是储君,但是他也不能不顾及卫淑妃的身份,心中纵然不甘心,可也只能作罢。看着卫嬷嬷带着青鸾离开,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孤会得到你,李青鸾,你是逃不出孤的掌心的。”刘瑄眼中有着势在必得的狠意。这些年来,这个小姑娘是越长越水灵,让他每每都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冲动,现如今她已经及笄,终于可以成为他的女人了。这些年的求而不得让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能拥有她,让她在自己的身下绽放。 他还记得,小姑娘七岁那年刚进宫的样子,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不似别的伴读那样,想尽办法获得他的关注,反倒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自己妹妹身边。每次的擦肩而过,都让他心中熨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她的占有欲变得更强烈,心中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女人。 “出来吧,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回去会给你奖励。”刘瑄淡淡开口。 一名暗卫不知不觉来到了他的身边,恭敬行礼:“谢主子恩典。”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盯着她,第一时间跟孤汇报她的情况。”刘瑄说道。 “是,主子。”暗卫说完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卫嬷嬷带着昭阳公主和青鸾离开了园子之后,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关切地询问道:“袅袅小姐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青鸾道谢,卫嬷嬷的出现,确实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您不必客气,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娘娘说了,您是一家人,能帮您的老奴会不遗余力帮您。”卫嬷嬷继续说道:“王女傅正在兰园等您,老奴先带着殿下去正堂见娘娘了。” “您慢走。”青鸾微微福礼。 “袅袅,我先去见母妃,等会儿就来找你。”昭阳公主叮嘱道。 青鸾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看着昭阳公主和卫嬷嬷离去的背影,青鸾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玉荷刚想说什么,却被青鸾一个眼神制止:“有什么话回宁国公府再说。” 玉荷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第36章 茶有问题 青鸾和玉荷离开之后,李念慈和李嬷嬷从暗处走了出来。 “待会儿该怎么做,清楚了吗?”李念慈冷冷开口。 “是,主子,老奴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待会儿一定让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李嬷嬷眼中有着势在必得,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而已,还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吗? “很好,那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了。”李念慈把玩着手上的红玛瑙手镯,言语中尽是不甘和嫉恨:“母亲为了袅袅这个丫头,竟然让白麒带走了婉儿,明面上说什么想她了,说什么要让婉儿陪她多住几天,无非就是为了让婉儿成为挟制我的人质,让我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事手段。”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都说知女莫若母,可是相反的知母也莫若女,母亲是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既然都要牺牲一个人,那么我宁愿毁了袅袅这个丫头。”若是袅袅这丫头的名声毁了,那她就在还能嫁给自己的儿子了,纵然自己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只要娶了袅袅,老太太只能尽全力扶持他,毕竟以她对袅袅的宠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主子,您放心,今儿个一定让世子爷抱得美人归。”李嬷嬷一脸自信,她在李念慈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李念慈的脸上浮上了诡异的笑容。 待两人走后,一道黑影走了出来,刚才她们密谋的一切,他要马上禀报给太子殿下,否则真让这对恶心的主仆给得逞了。 青鸾和玉荷在去往百趣园的时候,遇到了王女傅,王徽音看到来人,一脸慈爱地笑了出来:“袅袅来了吗?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她已经在这儿等了一段时间了。 “让姨母久等了,真是袅袅的罪过。”青鸾微微福礼。 王徽音轻抚着小姑娘的发髻,眼中尽是温柔慈爱:“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看你无事,那我就放心了。”她孑然一身,她将袅袅这孩子视为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她那可怜的姐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一个血脉,怎么叫她不心疼呢?如果可以,她可以为这个孩子去拼命,谁要敢伤这孩子一根汗毛,她绝不放过! 她和姨母王徽音的感情一向亲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王徽音就像她的母亲一样,给了她最温暖的母爱,她很庆幸,在失去母亲之后的这些年,她依旧能感受到这难得的母爱。 她挽着姨母的手,脸上满满的都是孩子气:“姨母,我们进去吧!听说这百趣园别有一番滋味呢!”徐府这百趣园堪称燕京一绝,每年的茶会都会在这儿举行,毕竟美景美人都喜欢看。 “袅袅若是相中了哪位世家公子,可要跟姨母说呢!姨母好替你参详参详。”王徽音调侃着。 青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有些尴尬:“姨母真是爱说笑,袅袅还小,还不急着嫁人成亲呢!还想多陪陪姨母,好好照顾姨母,如果可以,袅袅可以一辈子不嫁人。” “你这孩子,姑娘家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呢!”王徽音无奈叹息。 “姨母不就是没有嫁人吗?从公主伴读到内学堂的女傅,是名正言顺的正三品女官,您比起很多男子都要出色得多,在才学上您根本不亚于兰台那些博士们,仅仅只是因为您是女儿身,这些年来您只能在内学堂教书。您都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呢?”青鸾笑了出来。 “袅袅,在婚姻与做学问这两件事上,我无法舍弃的是后者,既然两者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让我必须要舍弃一样东西,那么我舍弃了婚姻。不是我不想成婚,而是比起成婚,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明白吗?”王徽音长叹一声:“你的出身注定了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我会努力过上我想要的生活,纵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是我也会努力去争取,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青鸾眼中有着坚定。 走进百趣园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很热闹了,有喝茶聊天的,有赏花吟诗的,青鸾的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意,每年的茶会都是如此,看来今年也一样。 刘瑄远远就看到了青鸾的到来,当他看到身边的王徽音时,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毕竟他想和小姑娘独处的心愿又要落空了。 想起刚才暗卫对他禀报的事情,他恨不得立刻将齐靖这个蠢货弄死,竟敢跟他抢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他想要女人,那他今天就让他好好尝尝女人的滋味。 在不远处和同伴们饮酒作诗的齐靖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似乎感到身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在盯着他,就像要将他杀死似的,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狐朋狗友关切地问他,他笑着说没事,因为他也不知道,这道寒意是从哪里来的...... 王徽音带着青鸾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好,看着桌上的果品点心,青鸾没什么胃口,王徽音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点茶吧!待会儿徐夫人就要来了。” 青鸾只是点了点头,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禁眉心微皱,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茶水偷偷吐了出来。 看着小姑娘脸色不好,王徽音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吹了风,胃有些不舒服吧!”青鸾淡淡开口,这茶可能有问题,只是她不能让姨母担心,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按理说她和徐夫人无冤无仇,徐夫人没必要来害她,到底是谁要害她,她也没有证据,只能自己见招拆招。 “既然不舒服就回去吧,我让人送你回府。”王徽音还是很担心。 “姨母,我不要紧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青鸾握住王徽音的手安慰着,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她。 “那好,我陪你去这边的客房休息一下。”王徽音一脸担忧。 第37章 一臂之力 百趣园的客房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很是雅致。找了好几间客房都是锁着的,青鸾便明白了一切,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她自然只能见招拆招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没有上锁的,王徽音便想推门而入,青鸾阻止道:“姨母,先等会儿进去。” “为何?”王徽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眉心微皱:“你是说......”她没有再说下去,她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更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自然是联想到了刚才那些被锁着的客房门。她幼年便进了宫陪平阳长公主读书,后来又留在了宫中当了女傅,宫里那些龌龊事她看得多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青鸾眼中有着淡淡的冷意:“姨母,我们先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看着,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我。” 王徽音点了点头,拉着青鸾躲进了不远处的一簇花丛中。在她们刚躲好不久,齐靖和李嬷嬷就出现了,只见齐靖一脸春风满面,原来是他,玉荷恨不得将他剁碎了。 “世子爷,人就在里面,您好好享用。”李嬷嬷一脸笑意。 想到待会儿就能温香软玉入怀,别提有多惬意了,齐靖恨不得现在就能狠狠蹂躏一番。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出现,在他和李嬷嬷来不及反应之下,两人均被一掌敲晕了。 青鸾不禁捂住了嘴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看着那道黑影将齐靖和李嬷嬷像拖走垃圾一样拖进房间,整个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这人动作如此利落,一看就是暗卫出身,看这身手,青鸾也看不出来是哪方人马,她握住姨母的手,姨母王徽音却依旧镇静自若的样子。 待黑影离开之后,她们才敢走出花丛,子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来到了青鸾身边,一脸自责:“小姐,是子夜来晚了,刚才被一个黑衣人绊住了,看武功路数应该是暗卫。”差点让那个人渣得手了,是她这个暗卫的罪过,她会自行找白麒领罚。 “是刚才这个人吗?”青鸾问道。 “不清楚,对方蒙着面,子夜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子夜无奈摇头。 “没关系,不怪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青鸾看了一眼那道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哪方人马,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不如我们就助他一臂之力。”她在子夜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子夜点了点头,再次消失不见了。 王徽音看着青鸾,眼中有着心疼:“袅袅,你在宁国公府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虽说后宅倾轧这种事在哪些世家名门中很常见,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明摆着是冲着毁人名节去的,那是赤裸裸的要害死袅袅啊! “姨母,我在宁国公府过得很好,您真的不用担心。”青鸾安慰着,不管如何,她都安稳地长大了,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刚才你让子夜去干什么?”王徽音问道。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总之是一场好戏。”青鸾嘴角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时,客房的门再度打开,青鸾她们再次躲到了花丛后,看着黑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青鸾舒了一口气,幸好没被发现,否则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看着子夜扛着一个麻袋走进客房时,青鸾笑了出来,拉起姨母的手:“走吧,这茶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让徐夫人久等了。” “走吧,待会儿我们一起来看戏。”王徽音淡淡开口。 青鸾有些踌躇,终究大胆说了出来:“姨母,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毕竟毁人清白的事很是阴毒。” 王徽音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傻丫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是他们要先害你,你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比起宫里那些手段,小姑娘这种手段在宫里可是一点都不够看的。她的袅袅纯洁美好的如同一张上好的金箔宣纸,这种腌臜之事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青鸾强忍住眼中的酸涩,点了点头,笑着和姨母离开了。 回到茶会现场,李念慈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她怎么回来了?那她儿子......糟糕,她得赶紧去找靖儿,否则就要出大事了。正在她准备离席的时候,随着一声陛下驾到,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青鸾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往年的茶会,皇帝根本不会出现,今年怎么亲自过来了?那待会儿的那场“好戏”要怎么收场? 完了,彻底完了,李念慈整个人瘫坐在了凳子上,眼中闪现出灰败之色。 皇帝身后跟着徐夫人及高贵妃一行人,青鸾低下了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天不遂人愿,昭阳公主看到青鸾的那一刻,就像一只蝴蝶一般飞了过来,这让皇帝停住了脚步,看到小姑娘那低着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他的嘴角浮上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迅速收回目光,皇帝继续往前走,徐夫人却敏锐地感受到了皇帝不一样的情绪变化。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向了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眼角眉梢染上了丝丝试探地意味。 高贵妃和卫淑妃对视一眼,试图在卫淑妃的眼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却并未如愿,卫淑妃平静无波的脸上,是一贯的清冷。 走到主位之上,徐夫人恭敬开口:“陛下,请上座。” 皇帝只是微微颔首,便坐了下来,其余一行人才敢入座,徐夫人坐在皇帝的下首,一脸笑意地开口:“陛下今日能光临臣妇的茶会,实乃是臣妇的荣幸。” “徐夫人客气了,是朕来叨扰了。”皇帝淡淡开口,眼角余光看到小姑娘那个偏僻的角落,意味深长地摩挲着精致的白瓷茶杯:“希望各位不要因为朕的到来而拘束,春日万物复苏,景美人美,心情也要美才是。” 主子这话敢情是说给袅袅小姐听的?福全笑了出来,心中倒是有了别的计较,他悄悄离开了皇帝身边,找到了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小太监应声离去。 第38章 厌恶 徐夫人笑着替皇帝倒了杯茶:“春光明媚的日子,心情自然都变好了,能为陛下带来些许乐趣,是臣妇的荣幸。” 皇帝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青鸾,淡淡开口:“徐夫人每年举办的春日茶会,总会有那么几个让人赞不绝口的节目,不知道今天朕有没有荣幸欣赏呢?” “陛下言重了,春日茶会的表演节目一直都是传统,今儿个世家名门公子小姐云集,陛下安心观看便是。”徐夫人恭敬应着,她每年举办的茶会上,表演节目是传统,也是为了吸引那些相看的男女,献出自己的才艺,好让对方更加青睐彼此。 中宫 第14节 青鸾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皇帝不要看到自己,昭阳公主却并不想就此消停,她站了起来,看着斜对面坐着的青萍,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她笑了出来:“父皇,青萍小姐可是被誉为燕京第一才女,琴艺更是一绝,不如让她来为父皇表演一曲吧!” 众人将视线都集中到了青萍身上,早已习惯了成为众人焦点的青萍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标准的温婉笑容,看着主位的方向,恭敬地福了福身:“臣女献丑了。” 徐夫人这才开始真正打量眼前的窈窕女子,当她看到那一身素白得犹如白雪一般的衣裙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原本的笑容中多了一份愠怒。 昭阳公主看事态的发展正在朝她预想的方向前进,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她看着青鸾,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本公主为你报仇了。 青鸾无奈叹息,湘儿总是这样,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位挚友,即使没有她的出手,以她大姐姐的性子,也会冒出头来,还是会遭到徐夫人的厌恶。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戏就成,只是这场戏怕是要提前了。 “陛下,臣女觉得只有琴不免有些单调了,臣女的妹妹正好也在现场,她十分擅长琵琶,不如让她和臣女一起,为陛下表演一曲高山流水吧!”青萍看了一眼青鸾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青鸾真是有些欲哭无泪,自己都躲到这角落了,哪里抢了她的风头了?自己这个大姐姐真是霸道又善妒。 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刘瑄,自顾自地喝着茶,只是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还是落入了皇帝的眼中,他心中有些不悦。 “高山流水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演奏一曲琵琶行吧!”徐夫人笑了出来:“青萍小姐,你可会这琵琶行?”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笑容却不达眼底。 昭阳公主强忍着笑意,看李青萍吃瘪,她可高兴了,看来这徐夫人开始出手了,她倒要看看这李青萍怎么接招。 琵琶行这首曲子自己是很擅长的,只是她并不想在皇帝面前表演,青鸾一向低调,在场很多人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她擅长琵琶这件事。 青萍有些尴尬,可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虽然她隐隐感觉到了徐夫人有意针对她,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陛下,臣女会琵琶行,只是......”青萍转头看着青鸾,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知道妹妹会不会。” 被逼到这一份上的青鸾只能起身,向皇帝恭敬行礼:“陛下,臣女会琵琶行这一曲,只是并不太擅长,在您面前献丑了。” 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忍到这份上才出面,以她这年龄,倒是少见。皇帝淡淡开口:“无妨,今日君臣同乐,尽力就好。” 在她面前逞能,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到时候在陛下面前丢脸,也怪不了她了。青萍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便去准备了。 “徐夫人,朕记得你有一把前朝的上好琵琶,既然要演奏琵琶行,不如借给这位李家小姐吧!”皇帝说道,这小姑娘肯定是没带什么乐器来的,一下子让她哪里去找一把琵琶呢?算了,还是让他来替她解围吧! “是,陛下,这把琵琶能为陛下带来欢乐,也是它的造化。”徐夫人莞尔一笑,对着青鸾开口道:“这位李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夫人,小女行第十,闺名青鸾。”青鸾应道。 徐夫人看得出来,刚才这对李家姐妹不和,姐姐故意想要妹妹出丑,妹妹却见招拆招,打了姐姐措手不及。她不喜欢李青萍,倒是这个李青鸾有意思极了,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青鸾娇贵而美丽,真是个难得的好名字。”徐夫人笑了出来,对着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将我的琵琶取出来,给这位小姐吧!” “是,夫人。”侍女恭敬应道。 “谢夫人美意。”青鸾道谢。 高贵妃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酸涩,皇帝这是在这个小姑娘解围吗?想起年轻时,自己每次在太后面前吃瘪,皇帝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从来没有伸出过援手,每次都是她自己想尽办法躲过。 卫淑妃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恬淡而又美好,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青鸾的时候,眼中浮上了淡淡的欣赏和羡慕,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的年岁,也和她一般青春少艾,只可惜,现如今她早已失去了活力...... 两人都准备好了,悠扬的旋律响起,皇帝沉浸其中,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会弹琵琶,若说这是献丑,哪怕是整个燕京城都没有比她弹琵琶更好的人了。 一曲终了,众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青萍强忍住心中的愤怒,袅袅这死丫头,什么时候竟然这么会弹琵琶了,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自认为自己琴技超群,可是就在刚才,她差点就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天知道她跟得有多难,只为了不在皇帝面前丢脸。 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谁也不知道她会什么,本以为可以让她丢脸,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一面。 第39章 琵琶行 “好一首琵琶行。”皇帝嘴角浮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兴趣:“各有千秋,都有赏。赐李家大姑娘羊脂玉如意一枚。”他看了一眼正在默默收拾琵琶的青鸾,眼中有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徐夫人,朕记得你有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能否割爱呢?” 徐夫人莞尔:“臣妇的女儿红能被陛下青睐,是臣妇的荣幸,只怕此酒粗糙,入不得陛下的口。”她感慨万千:“这酒是臣妇年轻时候亲手所酿,当年和夫君新婚不久,梦想着能有个女儿陪伴,想着亲自酿了一坛酒,想着等女儿出嫁了用,没想到臣妇终究没什么女儿缘,奈何只得了一个儿子,这酒放着也是放着,若是陛下喜欢,就拿去用吧!” “徐夫人的酿酒手艺精湛,宫里那些酿酒师都自愧不如,哪会粗糙。”皇帝继续说道:“只是这酒朕是想赐给李家这位十姑娘的。” 徐夫人笑了出来,她和皇帝眼神交汇间,自是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这是在给她机会,想要让她好好抬举抬举这位青鸾小姐。 “李家十姑娘叫着也太生疏了,不如以后我就叫你青鸾吧!我喜欢女儿,只是这辈子没有机会拥有一个像你这样出色的女儿,若是你不嫌弃,以后可以多来徐府走动。”徐夫人说道。 青萍心中暗自腹诽,这徐夫人怎么回事?处处在抬举袅袅这丫头,皇帝突如其来的话让她更加震惊。 “徐夫人,若是你真的喜欢这位青鸾小姐,多走动怕是不够的。”皇帝说完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茶。 “青鸾,若是让你认我为义祖母,你是否愿意?”徐夫人试探地问。 青鸾有些无措,这事情怎么完全偏离了她的控制,虽说徐夫人身份超然,一旦认了义祖母,自己就无法再低调了,毕竟以徐夫人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让她低调。 “夫人,这事小女还是要回禀祖母的。”青鸾只能想到了这个折中的法子。 看来这是没有直接拒绝的意思,徐夫人看了皇帝一眼,眼神中有着淡淡的询问之意,毕竟这事是皇帝的意思,她只是个执行者罢了。 “罢了,回去禀报长辈是对的,只是时间不宜过长。”皇帝说道。 “是,陛下。”青鸾恭敬应着。 短短的几个字,平常而又谦恭,皇帝愣是听出了百转千回,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字怎么可以这么动听。 高贵妃一直都在思考,皇帝今儿个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虽说徐夫人是他的乳母,感情亲厚,但是他为什么这么热衷促成义孙女这件事呢?再说了,这宁国公府是未来太子妃的母家,她的儿子对李家这两个姑娘都势在必得,敢情皇帝这是在抬举李家这位十姑娘吗? 想起李宴最近在西境捷报频传,这个李青鸾是李宴唯一的女儿,皇帝一定是看在李宴的面上,所以才会借徐夫人的手抬举她。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在福全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福全眉心微皱,他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皇帝握着白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青鸾的方向。小姑娘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优雅地喝着茶,举止落落大方。皇帝给了福全一个眼神,福全了然,退了下去。 李念慈如坐针毡,刘瑄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看着皇帝的时候,脸上却平静如常:“父皇,这百趣园的竹林别有一番风味,儿臣虽然已经来过多次,但是还是意犹未尽,不如儿臣陪着父皇和母妃们一起去好好赏竹如何?”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朕又怎么能独享呢?不如大家一块过去赏竹吧!朕说了今儿个君臣同乐。”皇帝淡淡开口,想起刚才福全跟自己说的那些事,其中不乏自己儿子的手笔,齐家那个浪荡子竟然也敢肖想他的袅袅,简直是在找死!既然有人不知死活,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些腌臜事,那么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袅袅这个丫头视为了自己的,对于这个结果,他都觉得震惊无比。刚开始可能是因为可怜这个小姑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那些可怕的占有欲混合着偏执,让他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欲望,简直太可怕了,这些日子因为山东道旱灾的事,让他疲惫不堪,看来他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否则他都觉得自己要生病了。 李念慈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卫淑妃淡淡一笑:“齐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本宫看你颤抖得厉害,实在不行还是让徐夫人府里的府医来瞧瞧吧!” 这位齐夫人仗着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永昌侯府夫人的身份,一向喜欢在贵妇们中间耀武扬威,徐夫人自然是知道她的那些光辉事迹的,只是碍于永安大长公主的身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多谢娘娘关心,臣妇没什么大碍。”李念慈说道。 “没事就好,不然错过了这竹园的风景,那可是一大遗憾呢!”刘瑄与意味深长地开口。 李念慈心中咯噔了一下,完了,真的全完了,她的靖儿......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这药效已经到了最佳,看着这香炉里的袅袅青烟,闻着那股甜腻得让人作呕的香气,子夜强忍住心中翻腾的怒意。看着床上那凌乱不堪的画面,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让她差点就拔出了匕首了结了齐靖这个罪魁祸首。 虽然早就知道齐靖这个人渣干不出什么好事,但是他们竟然用这样恶毒的方式,想要毁掉小姐的人生,简直是恶劣到了极致。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做到如此地步,子夜心中酸涩,自家小姐这些年在国公府过得是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除了老太太是真心爱小姐的,其他那些所谓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 看着屋里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子夜从窗口跃出...... 第40章 下作事(1) 一行人来到百趣园的竹园,刚进院子就听到了紧闭的厢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场的夫人们自然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满脸通红,都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徐夫人脸色微变,原本一脸笑意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 她孀居多年,家中的仆从们从来没有这样的胆子,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腌臜事来。今天的茶会,皇帝带着后妃及太子公主们都来了,到底是谁,敢丢她的脸,若是被她查出来,看她不弄死这对奸夫淫妇。 李念慈在侍女的搀扶下,整个人又开始颤抖起来,刘瑄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齐夫人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呢!既然都来了竹园,那不如进去休息一下吧!毕竟这儿可是徐夫人为宾客们特意安排的客房呢!” 徐夫人听着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若不是里面的人是今日茶会的宾客吗?到底是谁竟敢在她的府里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来......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念慈,突然想到了什么,齐家那个浪荡子刚才就没有见到,她意味深长地开口:“齐夫人,怎么没见到令公子呢?” “靖儿身体不适,先行回去了,没来得及跟您辞行,真是很抱歉。”李念慈找了个借口。 今日的太子怎么有意无意地再跟齐家过不去呢?要知道永昌侯齐廷之一直都是支持他的,这么听话的一条狗,太子这是要做什么?青萍心中满是不解,虽说李念慈这个姑姑她一向都不怎么亲近,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卫淑妃揉了揉额头,柔柔地开口:“陛下,臣妾有些头疼,就先带着湘儿回宫了。”今儿个东宫那位的所作所为,她大概已经猜出了大概,只是她好奇的是,皇帝怎么也要掺和进去。 “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吧。”皇帝点了点头,对着昭阳公主说道:“湘儿,回去好好照顾母妃,不要胡闹。” 最后四个字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昭阳公主心中一个激灵,只能点了点头应是。 “很抱歉让各位见笑了,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未出阁的姑娘观看,不如各位去隔壁的桃花园里好好赏赏花。” 众人都可以预见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了,虽说都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但是对于这种事都是又害怕又想看,哪里会有人想要离开呢? 青鸾福了福身,准备离开,她可不想看到那样辣眼睛的画面,毕竟洗眼睛这种事很烦。皇帝挑眉,眼中有着意味不明的神色,这丫头布了这么一个局,竟然不想看到结果,真是有意思极了。 “陛下,刚才微臣的外甥女胃有些不舒服,本想着早些回府的,微臣这就带她回去。”王徽音恭敬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待会儿的画面确实不宜观看,这丫头回去了也好,他内心里一点都不愿意那些恶心事污染了小姑娘的眼睛。 徐夫人走上前去,一脚踢开房门,一道甜腻的香气涌入鼻腔,她立马用帕子捂住了鼻子,叫了出来:“大家都挡住鼻子。”说话间,便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浇灭了香炉里的香。 “来人,去将窗子打开,好好散散这气味。”徐夫人吩咐道。 这下子,众人哪里还不懂这香气是什么东西了,她们面面相觑,更好奇里面的人是谁了?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和小姐,竟然这么胆大妄为。 床上的人似乎还在兴头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想法,徐夫人的怒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她吩咐道:“去提两桶冷水来,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就在侍从去提水的空档,刘瑄和一众人都走了进去,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给了福全一个眼色,福全恭敬开口:“陛下,今儿这事估计不能善了了。” “朕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热闹了,至于善不善了,那要看东宫那边了。”皇帝继续说道:“齐廷之一直以来都是东宫的人,有些事朕不是不想管,而是不屑管。” 身为皇帝最不喜的便是结党营私,虽说太子是一国储君,但是,若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懂得收敛,那么后果是什么,史书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件事上,袅袅小姐真是最可怜的那个人,若不是要自救,想必也不用做这样一个局了。”福全深深叹息。 “那个叫子夜的暗卫让人将她放了吧!作为暗卫来说,她是出色的,有她留在袅袅身边,也是好的。”皇帝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通知鹰羽卫放人。”福全恭敬应道。 “让人去通知徐夫人,就说朕有事已经回宫了。”皇帝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继续说道:“还有不用她亲自来送,让她好好处理手头的事。” “那贵妃娘娘这边怎么说?”福全试探地问。 “她想留在这儿就留吧。”皇帝冷冷开口,毕竟这戏唱到这份上了,总得继续唱下去吧! 自己主子真是将白切黑玩到了极致,福全笑了出来,恭敬应是。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侍从们提着两桶水走了进来,徐夫人冷冷开口:“浇醒他们!” “是,夫人。”侍从们异口同声道。 “不要,不要徐夫人!这样会生病的。”李念慈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徐夫人面前,拉着她的衣角恳求着。 “齐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些狗男女你认识?”徐夫人冷笑出声:“还是说床上这些狗男女是你们齐家的人?” 李念慈瘫坐在地上,她无力反驳,不知道是谁叫了出来:“这男的不是永昌侯府的世子齐靖吗?”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床上的一男三女身上,好家伙,敢情这床上不是一对狗男女啊!而是一男三女呢!这也未免太刺激了吧!这永昌侯府的世子虽说向来浪荡不羁,但是也不能这么胆大妄为地在别人家里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啊! 中宫 第15节 第41章 下作事(2) 高贵妃轻咳一声:“徐夫人,这事依本宫看......” 还没等她说完,徐夫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娘娘不必担心,这事臣妇一定会好好处理,不会脏了您的眼睛。”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这徐氏向来和她不和,她刚才只想给齐家一个面子,毕竟齐廷之可是东宫的人,虽然做的事实在可恶,但是这事也只能关起门来解决,若是人尽皆知,传扬了出去,齐家就失去了作用,这样一来,太子那边就少了一个助力,对东宫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被徐氏这个女人一怼,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刘瑄眼中有着淡淡的怨恨,看来今天齐家是真的惹恼他了...... 所有人都在感叹世风日下的时候,两桶凉水已经浇了下去,床上的四人同时惊叫出声。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用水泼老子!”齐靖破口大骂。 当他看到屋子里一堆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加上女人的哭泣声,他这才发现自己和三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不,确切地说是两个女人,一个老太婆!想到自己竟然和李嬷嬷这个老太婆一番云雨,他就恶心地想吐。 徐夫人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行,此时此刻没有爆发出来,纯粹因为她要保持贵夫人的礼仪罢了。 “齐世子真是好雅兴,这一龙三凤玩得真是妙啊!”刘瑄咬牙切齿:“只是没想到这竟还有这样的癖好,竟然喜欢和老婆子颠鸾倒凤。” 见到太子的那一刻,齐靖吓得魂不附体,从床上跌了下来,爬到了刘瑄的脚边,不住地求饶:“殿下,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您听臣解释。” 刘瑄一脚将他踢开,狠狠地说着:“都说眼见为实,今儿个孤算是见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孤也不想听了。”说完便要走。 齐靖一把抱住太子的大腿:“求求您听臣解释,臣一定是被陷害的!”他求助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母亲李念慈,可是自己的母亲早已瘫倒在地上,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刘瑄冷笑出声:“你是不是被陷害的,和孤有什么关系。”这样的混账东西迟早要给东宫带来祸患,不如趁着这件事,将他和东宫彻底割裂为好。 这是准备和齐家切割了吗?高贵妃心中不喜,这次这件事,太子先斩后奏,完全没有和她一起商量,这齐靖虽然混账,但是齐廷之有西山大营的调度权,齐家这枚棋子终究还有他的用武之地...... 高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瑄一眼,刘瑄却一把甩开了齐靖的钳制,对着角落里的渔阳公主刘姵淡淡开口:“姵儿,走了。” 这是在告诉她这个母亲,别忘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这孩子越来越不可控了。只是,想起李青鸾那个姑娘,高贵妃心中犯了嘀咕,自己这个儿子一向自持,怎么在那个姑娘身上就翻了车呢?身为储君,绝对不能有软肋,这可是大忌,她承认这姑娘足够美丽,可是在宫里,美丽的皮囊千千万万,容貌永远不可能成为最大的依仗,以色侍人,最是不长久,实属下下策。 “是,皇兄。”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母妃,时候也不早了,接下去徐夫人要处理家务事了,咱们就不要打扰她了。”刘瑄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臣妇定当给您和陛下一个交代。”徐夫人说完,视线落到了福全身上:“福全公公,陛下呢?” “陛下还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开回宫了,老奴是传陛下的话的,陛下说,既然发生在您的府邸,那便是您的家事,您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永昌侯府的脸面。” 徐夫人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是,臣妇遵旨。” 齐靖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不停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众人见此情形,都准备告辞,毕竟今儿个看了这种腌臜事,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些贵夫人心里也都打定了主意,自家娇养长大的女儿是绝对不能去齐家这个火坑的。那些未出阁的闺秀们,基本上都是满脸通红地离开的,她们看多了那些话本子,那些才子佳人,将军美人的故事哪里有今天这出戏精彩呢? 原本她是有些糊涂的,但是到了现在,若是还看不懂,那她真是蠢到了极致,青萍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垂在衣袖中的手早已握紧,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肉里,心中发狠,齐靖这个蠢货,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果真是没用!今天算她李青鸾能逃过一劫,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今天这出若是没有太子的手笔,她根本就不相信,太子对袅袅这个丫头有着不一样的情愫,以前她倒是没看出来,今天倒是让她确定了这件事,看来这次太子妃择选,最大的对手竟然是自己堂妹。成为太子妃是她从小的梦想,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若是谁敢挡她的路,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青鸾坐上了回宁国公府的马车,王徽音一脸心疼地看着小姑娘:“你还好吗?这齐家真是太不知廉耻了,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 “姨母不必担心,我很好。”青鸾淡淡一笑,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倒是无比舒畅,她都能想象到,接下去整个齐家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袅袅,你若是在宁国公府住的不舒坦,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王徽音长叹一声:“你是姐姐唯一的血脉,我不忍心你在国公府受苦。” 在袅袅还小的时候,她就提出过要她搬去和她一起生活,可是碍于永安大长公主的强势,她最终也没能得来这个机会。现如今这孩子已经长大,若是她愿意,她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心愿。 “姨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祖母年纪大了,我想要陪在她的身边承欢膝下。”青鸾继续说道:“再说了,下个月我们就要搬去公主府生活了,舒不舒坦的也无所谓了。” 第42章 哭诉 李念慈和齐靖母子是被抬着回了永昌侯府的,一路上自然接受了无数的注目礼,当然,这是徐夫人有意为之的,要的就是让整个燕京城的人好好看看,这对母子在徐府做的那些下作事。 永昌侯齐廷之恨不得将齐靖这个逆子打死,当场就动用了家法,要不是看在他是齐家独苗的份上,齐靖估摸着会被打死。 李念慈想要阻止,却被齐廷之下令禁了足,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放出来,还被剥夺了管家权,由叶姨娘代为掌管中馈。 李嬷嬷被关进了柴房,因着李嬷嬷是宁国公府的人,齐家没有权力处置,叶姨娘便递上了帖子,准备将人交给宁国公府自行处理。 至于丫鬟鸳儿和那个不知名的青楼女子,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好皮肉了,后来那个青楼女子被打得奄奄一息,齐家将她丢到了乱葬岗自生自灭了。至于鸳儿,本就是齐靖房中的人,因着这事被抬为了姨娘,正式成为了齐靖的第六房姨太太。 青鸾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慈庆堂帮老太太捶背。云嬷嬷在一旁禀报着,老太太闭着眼睛,平静地听着这一切,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主子,刚才宜兰院那边已经派了人去齐家带李嬷嬷回来了。”云嬷嬷继续说道:“这李嬷嬷说到底是大小姐的陪嫁丫头,这些年来虽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齐家那位叶姨娘是个会做人的,并没有处置了她。” “他们齐家说到底还是不想得罪我罢了。”老太太深深叹息:“念慈这些年来嚣张跋扈惯了,齐家后院那些个女人,哪个没有吃过她的亏,这次出了这样的事,也算是让她长长记性,做人做事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姑爷这次怕是动了真格的,主子要不要......”云嬷嬷试探地问。 “我说过了让她长长记性,毕竟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享受着青鸾温柔的动作,老太太淡淡开口:“袅袅,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事情,是我没有教好孩子。” “祖母,我不是没什么事吗?您不必自责,再说了这事和您也没什么关系。”青鸾温柔一笑:“您已经尽了全力,您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了。” “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是要自责而死了。”老太太拉着小姑娘的手,眼中尽是欣慰:“我想经过这件事,你姑母定会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会做出那些蠢事了。”她这个女儿没有遗传到她一丝的聪慧,待人接物虽挑不出毛病,但是却没有大是大非的格局,眼光浅到只看得到后院中的那些鸡毛蒜皮。 “外祖母,您快救救母亲吧!”门口传来齐婉儿哭泣的声音,老太太眉心微皱,对这个外孙女是失望至极。 只见齐婉儿哭着跑了进来,一把将青鸾推开,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开始撒娇:“外祖母,母亲被父亲禁了足,还被夺了管家权,求求您救救母亲吧!若是您出面,父亲一定会放了母亲的。” 青鸾整了整衣裙站到了一边,刚才若不是玉荷扶着她,她怕是已经摔到了地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齐婉儿,冷冷开口:“你知道你母亲做了什么才会被你父亲关起来吗?” 齐婉儿擦了擦泪水,抽泣着说着:“不就是那些不要脸的贱人爬床吗?大不了都纳为妾室,兄长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多几房妾室又如何?至于如此惩罚母亲吗?” 永安大长公主长叹一声,她看着齐婉儿,眼中有着深深的悲哀,这孩子算是被彻底养歪了,想要将她重新拉回正途,实在是不容易。 “婉儿,你若是觉得在别人家里做出这种下作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毕竟生而为人,最基本的羞耻感还是要有的,否则和禽兽何异?”永安大长公主语重心长地说道:“靖儿从小被你母亲宠坏了而不自知,以至于现在如此胆大妄为,你可知道,今天陛下和太子都在场,这可不是一件风花雪月的事,因为这件事,你父亲会遭受弹劾,李家也会被牵连,更重要的是,因为私德败坏,靖儿的仕途将再无可能。” 齐靖这个人渣还有私德可言吗?早就已经败光了,青鸾心中腹诽着,她找了张绣凳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剥起了桌上的山核桃。 齐婉儿听了这话,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兄长将来是要继承父亲的爵位的,又不需要像那些寒门一样走仕途,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朝廷中枢,再说了,陛下又不会真的怪罪您的,您可是陛下的亲姑母,只要您去求求陛下,陛下又怎么会不给您面子呢?” “若我哪天驾鹤西去了呢?毕竟人总是会老的,而我已经是风烛残年。”老太太长叹一声。 青鸾剥核桃的手顿了顿,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酸涩,是啊!她的祖母已经老了,若是哪天祖母不在了,李家是否还能保持着这份荣华。 对于宁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她并不关心,说到底她也不是宁国公府的人,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是威武大将军,安西都护镇西侯李宴的女儿,国公府以前不是她的家,以后也不会成为她的家。唯一舍不得的是她的祖母,将她抚养长大的祖母,是她在这个国公府里唯一的牵挂。 齐婉儿莫名说不出话来了,她拧着手中的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孩子,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该明白了。” “我......”齐婉儿语塞。 “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我是你的外祖母,不会害你,而你也要学会长大,成为一个大人。”永安大长公主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齐婉儿退下。 虽然不甘心,但是齐婉儿还是退下了,永安大长公主看着还在剥着核桃的青鸾,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你倒是坐得住。” “我只是在聆听祖母的教诲。”青鸾笑着捧起盘子走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看着盘子里剥好的核桃仁,嘴角扯出一抹慈爱的笑意:“教诲算不上,倒都是真心话。” 第43章 婚事 “祖母,这宁国公府怎么样,于我又有何意义?”青鸾微微叹息。 这孩子活得如此通透,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老成持重,让人看了不免心疼。老太太将核桃推到小姑娘面前:“你也爱吃这核桃,这么辛苦剥的,还是你自己吃吧。” “祖母吃就好,我陪着您一起吃。”青鸾说完又开始剥核桃了,她喜欢剥核桃,因为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好好思考。 “袅袅,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享受过了人上人的荣华富贵,这一生也算是没有白活,活到我这岁数,早应该了无牵挂才对,只是我终究做不到脱俗,到头来也只是个俗人。在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我不忍心你小小年纪在这世上苦苦支撑。”老太太深深叹息:“等下个月我们搬去了公主府之后,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青鸾脸色微红:“祖母,我还不想,我......”她没有说的是,她不想成婚,不想生子,更不想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只是她自己。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嫁人生子了。”老太太眼中有着慈爱,伸出手抚上了小姑娘的发鬓:“傻丫头,祖母老了,而你需要一个依靠,在这个世上,女子之难是你无法想象的。” 青鸾踌躇了一会儿,终是说出了口:“祖母,女子真的必须要成婚吗?” “怎么?我们袅袅准备终生不嫁,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吗?”老太太调侃着。 “祖母,您怎么还开我玩笑呢!”青鸾更修羞囧了。 老太太深深叹息:“女子终生不嫁,最后的结局只能去庙里当姑子,所以我才说,女子活在这个世上实在是太难了。” 曾几何时,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离经叛道过,认为女子不一定只有嫁人生子这条路,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残酷的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她只要一想起那些被迫成为和亲公主的姐妹们,一路上哭干了眼泪,也终究没能得到皇家的一丝怜悯,她何其有幸,这辈子还能留在故土,过着安详的晚年,对她来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她并不排斥成婚生子,只是袅袅是她最心爱的孙女,若是所托非人,那她将来死了也不安心,所以她都想好了,要在她的有生之年,给这个孩子安排好一个无忧的未来。 祖母年纪大了,青鸾也不想让她难过,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祖母,我会考虑的。”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彩云走了进来,恭敬禀报:“主子,外面都在传大姑娘行事不端,不配为燕京闺秀的榜样。” 老太太挑眉:“行事不端?”看来是徐菀的杰作了...... 徐菀这个人性子强势,因为早年丧夫丧子,性子古怪,这些年因着年纪的增长,变得更怪了,最是看不得妙龄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次的茶会,大丫头为了一枝独秀,穿了一袭白衣,想着惊艳全场,可是却偏偏惹了她不快,只是她不解的是,宜兰院对于徐菀的禁忌,怎么可能不清楚呢?除非是大丫头自作主张...... “主子,大姑娘现在已经进入了太子妃择选名单,这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怕是......”云嬷嬷一脸担忧,她倒不是怕大姑娘名声有损,影响了这次的太子妃择选,而是怕这件事影响了袅袅小姐将来的姻缘,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在大家族中向来如此。 “宜兰院那位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她为了能让女儿入东宫,可是机关算尽了。”老太太继续说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看戏就好。” “是,主子。”云嬷嬷看了一眼青鸾,一脸无奈:“奴婢只是怕袅袅小姐受了影响。” “无碍。”老太太笑了出来:“若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么宜兰院也该换人当家了。”她自己的侄女是怎样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该出手的时候,她比谁都来得狠厉。 宜兰院,惠仙郡主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中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萍儿,你怎么会这么糊涂?我不是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吗?怎么不穿我为你准备的衣裙,非要去穿着一身白,现在倒好,整个燕京城里都是有关于你行为不端的流言,现如今太子妃择选已经开始,这事若是传到宫里,后果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母亲,我只是想要一枝独秀,惊艳太子殿下而已。”她事先得到了消息,说太子也会去徐夫人的茶会,她就想着要让太子第一眼就记住她,早已忘记了徐夫人最厌恶的颜色就是白色这件事了。 惠仙郡主坐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何挽救才是最紧要的。” “母亲,这徐夫人摆明了想要毁我名声,我自认没得罪过她,只是因为一件衣服,就要如此对我,简直是太恶毒了。”青萍一脸不忿。 “起来说话吧!”惠仙郡主揉了揉额头,示意女儿起身,毕竟心疼的是她这个母亲。 青萍起身,侍女春杏扶着她坐了下来。 “母亲,现如今要如何解决才好?”青萍问道。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让人去处理。”惠仙郡主对着蓝嬷嬷吩咐道:“你找人去处理吧!记住,我要的是,这个流言彻底消失。” “是,主子。”蓝嬷嬷恭敬应道。 “萍儿,你兄长的任命,明儿个就会下来。”惠仙郡主笑了出来,只要提起自己优秀的儿子,她就不由自主的高兴,她这辈子有儿有女,夫妻和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这次山东道大旱,兄长这个抚慰使若是做得好,回来便是大功一件,陛下龙颜大悦,吏部侍郎一职就是兄长的了。”青萍一脸笑意,自己的哥哥仕途顺畅,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保障,将来入了东宫,太子也会高看她一眼,对她多一份青睐。 中宫 第16节 第44章 天煞孤星 自古以来,女子在后宫的地位取决于母家的势力,在这一点上,青萍觉得自己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毕竟整个燕京城似乎都找不出一家,可以和宁国公府相媲美的。 “你祖母偏心,你和衍儿从来都不得她宠爱,从来不愿意为了你们而去筹谋。”惠仙郡主想起老太太的种种,眼中不禁浮上了狠意:“萍儿,你放心,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因为她会用尽全力,让她的女儿成为未来的中宫之主。 “母亲,这次茶会,我发现太子殿下似乎对袅袅那个丫头很不一样,我怕......”青萍眉心微皱。 “一个小丫头而已,还翻不起什么大浪。”惠仙郡主嘴角微扬:“她可是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这样的天煞孤星,还配进东宫吗?” “可是,以祖母对她的宠爱,只要祖母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青萍一脸忧虑:“再加上太子殿下对她的不一般,若是真的进了东宫,恐怕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虽然这丫头没在择选名单上,但是她依旧害怕。 “你怕什么?这丫头哪里都比不上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般平庸,哪里会是你的对手,你只要安心等着嫁入东宫吧!”惠仙郡主淡淡开口,她相信悟道大师的箴言,她的萍儿是天生凤命,将来一定会入主中宫,凤鸣九天。 青萍想起茶会上那一曲琵琶行,那叫一个惊艳绝伦,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堂妹,这些年的藏拙,无非就是来迷惑她的。明明是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儿,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平庸无趣,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真正用心。 “母亲,您没去这次茶会,没听到那首琵琶行,那叫一个精妙绝伦。”青萍苦涩一笑:“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这丫头平庸无趣,哪方面都不如自己,可是就在茶会之上,她那一手琵琶技艺,比起宫里最好的琵琶乐师还要来的出色。” 惠仙郡主挑眉:“真这么厉害?”她只是有事没能出席这次茶会,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多。 青萍点了点头:“是,很厉害。”她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琵琶技艺,甚至于当传说中的反弹琵琶出现时,她整个人都震惊不已,让她差点就跟不上节奏,毁了整首曲子。 惠仙郡主笑了出来:“琵琶弹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沦为玩物罢了,太子正妃是未来的皇后,又不是乐师。”她把玩着手上的镯子,淡淡开口:“我自会有法子让她进不了东宫。” 青鸾回到听涛居的时候,子夜已经回来了,看到自家小姐,她忙跪了下来请罪:“小姐恕罪。” “子夜何罪之有?起来吧。”青鸾莞尔一笑,她在离开徐府的时候,没有发现子夜在暗中跟随,就已经预感到了不妙,生怕她落入了太子的暗卫手中。这会儿,子夜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听涛居,她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子夜站了起来,恭敬禀报:“是子夜学艺不精,幸好没有连累小姐,否则子夜万死难辞其咎了。” “对方是哪路人马?”青鸾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一株白茶淡淡开口。 “子夜不知,只是看武功路数像鹰羽卫。”子夜恭敬应道。 青鸾心中咯噔了一下,鹰羽卫?难不成是太子的人?不管如何,子夜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现在再想这些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不如顺其自然。 “你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青鸾说道。 “谢小姐。”子夜说完恭敬退下。 傍晚的时候,青鸾正在庭院里修剪花草,玉荷急匆匆跑了进来:“小姐,徐夫人来了,现在正在老太太那边叙话,老太太让您去一趟。” 徐夫人?青鸾心中疑窦丛生,若是因为那坛女儿红,根本不需要她亲自送来,毕竟以她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如此放低身段。 放下手中的花剪,看着眼前那株盛放的白茶,嫣然一笑:“玉荷,带上这株白茶,和我一起去祖母那儿。” “是,小姐。”玉荷应道。 慈庆堂内,徐夫人正和老太太热络地喝茶聊天,青鸾过来的时候,徐夫人的脸上笑容更甚了。 “袅袅,快过来见过徐夫人。”老太太慈爱一笑。 “夫人万福。”青鸾福了一礼,标准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徐夫人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见过各色各样的名门闺秀,眼前的小姑娘的福礼最是完美,可想而知,这姑娘是下过苦功的。 徐夫人虚扶了一把,一脸笑意:“袅袅客气了,不必行如此大礼。” 老太太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徐菀竟然用了如此亲昵的称呼,以她的性子倒是难得。徐菀年轻时候就在宫里当女官,她们关系一向亲厚,外界都传徐夫人性子古怪,可是在她看来,徐菀才是人间真性情。 “夫人客气了。”青鸾柔柔地开口。 徐夫人亲昵地拉着小姑娘坐到了她的身边,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你走的着急,都没来得及拿上那坛女儿红,这不我就给你送来了。”她看了一眼老太太,眼中有着淡淡的调侃:“再说了,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老友了,想着来看看公主您呢!”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都在燕京城里,怎么见个面就这么难呢?”老太太的话语中尽是调侃。 青鸾难得见到自家祖母有如此可爱俏皮的一面,果然老朋友见面,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似乎年轻了几十岁似的,她可以想象,自家祖母少女时期也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呢! 祖母和徐夫人少年相识,感情甚笃,虽然各自成家,但是两人的关系依旧莫逆,在这点上,青鸾是很羡慕的,毕竟人这一生,难得有一辈子的挚友,多的是茫茫人海中的泛泛之交。 “夫人难得来一趟,不如您和祖母好好聊聊,袅袅为您调香。”青鸾笑了出来,便走到一边去整理香台了。 第45章 徐夫人 看着小姑娘熟练的动作,平日里必是经常做这些,徐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哪里都好,长得好看不说,手艺还不错,只是平日里实在太过低调,低调到整个燕京城里都没人提起过她。 “袅袅,这陈年女儿红最是醉人,可别贪杯啊!”徐夫人一语双关。 老太太看着这一切,嘴角浮上了淡淡的笑意:“袅袅不胜酒力,不如我们一块喝一杯如何?也圆一圆你的女儿梦。” “女儿这辈子算是没有机会了,倒是义孙女还有机会。”徐夫人看着青鸾,继续说道:“袅袅,在茶会上我想认你当孙女这件事是认真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趁着你祖母也在场,不如今儿个就给我个回话吧!” 青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恭顺地看着老太太:“祖母,这件事您怎么看?” 徐夫人出身燕京徐氏,又是皇帝的乳母,在整个燕京城地位超然,若是袅袅这丫头能成为她的孙女,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永安大长公主慈爱一笑:“这不是一件好事吗?那就更值得庆祝了。” 这是松口了,徐夫人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确实该庆祝,看来今儿个我这陈年女儿红来的正是时候。” “今天你难得来一趟,咱们要好好痛饮几杯。”老太太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开怀畅饮了,这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我还记得上次我们痛饮还是在二十年前。” 徐夫人的眼中有着淡淡苦涩:“是啊!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那个时候我刚刚失去夫君和唯一的儿子,面临着人生最痛苦的时候,当初若不是您陪在我身边,我怕是......”她没有再说下去。她的眼中有着微微湿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我失礼了。”不管过去多少年,失去丈夫和儿子依旧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就像一根刺一样,稍稍碰触,就会钻心的疼。 “那个时候袅袅都还没出生呢!时间真是快啊!一眨眼你我都老了。”老太太看了一眼青鸾,终是长叹一声。 忆起往昔,不免让人难受,徐夫人看着小姑娘熟练地调着香,眉眼间的温柔美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青春少艾,明媚温柔。 “袅袅,既然你祖母已经同意,那么我们就找个黄道吉日正式过了礼,你看如何?”徐夫人试探地开口。 青鸾微微福礼:“您做主就好。” 徐夫人高兴极了,虽说她没有女儿缘,但是能有这样的好孙女也是她的福气,换个角度说,她也算是圆了梦。她承认刚开始确实是因为皇帝的意思,皇帝想要抬举一个小姑娘,那她就当这把枪,只是后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袅袅,真心想要认下这个孩子。 “阿菀,今儿个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吧!咱们就在这慈庆堂里吃,就我们和袅袅。”老太太笑着邀请。 徐夫人一脸笑意地点头答应了。 当宜兰院那边知道,徐夫人来了慈庆堂,并且还要留下来和老太太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惠仙郡主整个人都不好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徐夫人竟然要认袅袅那个天煞孤星当孙女?她如此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还如此抬举袅袅这个丫头,这口气她又怎么能忍得下去呢? “蓝嬷嬷,陪我去慈庆堂,母亲设宴招待旧友,我这个儿媳妇自然是要随侍在侧的,否则就是我的不是了。”惠仙郡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是,主子。”蓝嬷嬷恭敬应道。 慈庆堂内一片和乐融融,老太太和徐夫人好久没有喝得如此畅快淋漓了。青鸾难得看到老太太这样放松的一面,竟有种女中豪侠之感。她忽然想起某些宫中传闻来,说是永安大长公主少女时便有“大将之风”,看来这传闻倒是不假。 “袅袅在想什么?”徐夫人笑着问道,也没见这孩子多吃些,难不成是不合胃口吗?怪不得这孩子瘦弱......她都想好了,以后成了她家的人,这孩子她得好好养养。 “没想什么,只是听着您和祖母的对话,说的那些往事真的很有意思。”青鸾说道。 老太太无奈叹息:“你这孩子,都说了是往事了,你想听我以后多说说。” “我真羡慕祖母的少女时代,能活得如此肆意潇洒。”青鸾微微叹息:“这个世上对女子多有苛责,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本不应该再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更不应该被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说到底女子就应该和男子一样,肆意而又潇洒地活着。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还有谁的母亲,她们是自己。” 这丫头竟有如此之见地,徐夫人更加满意了,只是这样的见地在现实中却是离经叛道,她苦涩一笑:“丫头,这些话在房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扬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只是说说而已,多谢您的提醒。”青鸾淡淡一笑,又给老太太和徐夫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丫头,你觉得我年少时活得肆意,那是因为我有幸逃过了和亲的命运,否则我就会和我的其她皇姐皇妹一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一辈子活在黑暗之中。”老太太长叹一声:“我的母后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比起我的父皇更爱我。” 她是嫡公主,是诞生在中宫的孩子,虽说是公主,但是比起那些庶出的皇子更高贵,虽然时过境迁,她依旧还记得仙逝的母后说的这番话。时至今日,她都觉得这番话是至理名言。 “这就是为什么宫里那些女人想尽办法要坐上中宫的位置,因为那代表了权力和独一无二的地位。”徐夫人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的大姐姐现如今不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前进吗?” “阿菀,李家没有教好孩子,给你添麻烦了。”老太太一脸抱歉:“大丫头本性不坏,只是被养歪了,还请见谅。”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宫里的人可不比我这般好讲话,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吗?”徐夫人看着杯中的酒,眼中有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46章 管教 永安大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着她的酒。 云嬷嬷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郡主来了。” 真是吃顿饭都不太平,看来宜兰院真是太闲了,赶明儿她得给柳氏好好支支招。她放下手中的空杯,淡淡开口:“身为儿媳妇,自然是要来伺候婆母用餐的,郡主真是有心了。” 说话间,惠仙郡主带着蓝嬷嬷款款而至,徐夫人看着来人,脸上多了一份玩味,这瑞王之女倒是不改本色,和年轻时候一样,一样目中无人。 “母亲万福金安。”惠仙郡主微微屈膝行礼。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起来吧。”老太太幽幽开口。 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专门做给她看的吗?惠仙郡主压下心中的火气,脸上却浮上了笑意:“母亲难得和老友相聚,媳妇自然要来近前侍奉。”说完便走了过去,替老太太盛了一碗汤,不经意瞥了一眼坐着的青鸾,故意说道:“袅袅果真孩子心性,怎么能自顾自用膳呢?” 青鸾微微挑眉,敢情这是在说她不懂事,只顾自己吃喝吗?自己这个大伯母向来喜欢指桑骂槐,从来是骂人不带脏字,好显得她身份高贵,高高在上的地位。 “大伯母说的极是,是袅袅不懂事。”青鸾说完起身,向老太太行了一礼:“还请祖母原谅孙女的不懂事。”说话间,眼眶早已微微湿润,眼角处竟闪着泪花,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之态。 老太太眉心微蹙:“好端端的吃着饭,怎么还行此大礼呢?你这丫头还不赶紧起来。”她看着惠仙郡主,眼中有着不悦之色:“袅袅还是个孩子,你说她干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还操心别人的女儿作甚。” 青鸾想笑,只是此时此刻她不能笑,毕竟演戏得演全套才行,否则不是白瞎了自家祖母的配合吗?她走到老太太身后,低着头不断抽泣着。 “母亲,您怎么可以这般说我呢?我也是为了袅袅好啊!毕竟袅袅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母亲管教,父亲又常年在外,我身为她的大伯母,自然有管教的义务。”惠仙郡主一脸伤心:“再说了袅袅怎么能和萍儿比呢?萍儿一向聪明懂事,放眼燕京城,还有哪个闺秀能比得上我们萍儿呢?”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管教袅袅的能力吗?”老太太脸上有着嘲讽:“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毕竟袅袅在我的管教下,可不会做出有损名声的事,更不会去参加一个茶会,成了整个燕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丢尽了我们宁国公府的脸面。” 自己这个老友还是这般犀利,徐夫人掩嘴而笑:“茶会的事我很抱歉,家中的侍从嘴巴不紧,在外面乱说话,让大姑娘受了委屈,我已经将那个乱说话的侍从打了五十大板,若是郡主还是不满意这样的惩罚,我可以将那个侍从交给郡主处置。” 她和徐夫人打交道不多,除了知道她性子古怪之外,更多的是为人强势,睚眦必报。刚才这番话摆明了是在告诉她,青萍的流言就是她的杰作,你能奈我何的意思,这个女人何其难缠,惠仙郡主深呼吸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您说笑了,既然都是误会,您已经惩罚了手下的人,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对方已经这么说了,若是她再不依不饶,不是更显得她无礼吗?身为皇帝的乳母,这种超然的身份,纵然心中有多少怨气,也不能再她面前发泄出来。 “我有袅袅在身边就够了,你还是先回去好好吧!”老太太淡淡开口:“太子妃择选已经开始,大丫头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你可要好好看着才行。” “是,母亲。”惠仙郡主福礼告退。 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尽是恨意,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等到她的萍儿成为了太子正妃,入主了东宫,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她们...... “袅袅坐下好好吃饭。”老太太拉着小姑娘坐下:“你这丫头多吃点,太瘦了。” 看着大伯母吃瘪,青鸾觉得甚是舒爽,毕竟在祖母面前,她这个大伯母有再多心思又能怎么呢?一个孝字就能压死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只能忍着。 看着小姑娘重新落座,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徐夫人淡淡开口:“袅袅,你想入东宫吗?” 这话一出,青鸾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莞尔一笑:“不想,也不曾想过。”她从未想过将来要和一堆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更没想过她会嫁给刘瑄,只要一想起那道犹如毒蛇般的眼神,她就浑身难受。 徐夫人很满意这个回答,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中有着慈爱:“我们袅袅这么美好,宫廷不适合你。”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怕吓到了小姑娘。皇宫这个世上最华丽的牢笼,不管曾经多么绚丽的鲜花,到了这座牢笼里都会快速地枯萎,最后零落成泥。 “我们袅袅这般美好,将来一定会佳儿佳妇,子孙满堂,满载着福气过一辈子。”老太太眼中尽是慈爱,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养大的姑娘,倾注了她所有的疼爱,她希望她这一生都过得无忧无虑。 “你家那个大丫头,入了东宫未必是件好事。”徐夫人意有所指。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老太太长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么她就要为她的决定负责。” “若不出意外,这次太子妃择选,你家大丫头会雀屏中选,只是高氏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你家这大丫头,怕是要吃苦头了。”徐夫人淡淡开口。 中宫 第17节 皇后萧氏一向体弱多病,向来不管后宫的事,虽说太子记在她名下,但是高贵妃是太子生母,性子又强势,这些年隐隐有着争锋的势头,以她的性子,李家这位大姑娘在她手下得不了什么好。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第47章 争执 早上,青鸾去内学堂,昭阳公主已经到了,正在看书,看到青鸾的那一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挤到了青鸾身边,一脸神秘的看着她:“听说徐夫人要认你当孙女了?” 没想到这消息传的如此之快,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已经传到了宫里,若说不是徐夫人刻意为之,她真的一点都不相信。青鸾无奈一笑:“昨天徐夫人来宁国公府跟祖母聊起过这件事而已。” “你这是在谦虚什么呢?父皇都已经收到徐夫人的请柬了,说认亲仪式就安排在这个月末。”昭阳公主一脸调侃:“你要知道整个燕京城有多少名门贵女想要当徐夫人的孙女,而你就是这个幸运儿。” 青鸾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了,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她内心里一点都不喜欢,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闲聊间,齐婉儿走了进来,她脸色不太好,显然是没有睡好,想起齐家那些糟心事,若是还能睡好觉,那也算是没心没肺到家了。 齐婉儿刚坐下,昭阳公主就一脸嘲讽:“齐婉儿,你竟然还有脸来内学堂上课呢!这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了。” “公主殿下,臣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让您一早上就对臣女发难。”齐婉儿看着青鸾,眼中有着淡淡的恨意:“一定是李青鸾这个丫头跟您说了什么坏话,让您误会了臣女。” 青鸾无奈,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不过,这也是常态了,每次总得将她拉入战局,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她看着齐婉儿,眼中无喜无悲:“表姐,姑母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些日子你也不好过,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只是有些事请不要带上我。” “我母亲会被父亲禁足,还不是因为你造成的,现如今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齐婉儿一脸不屑:“我兄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拒绝,简直是岂有此理!像你这样克母的天煞孤星,注定了这辈子嫁不出去!” 这边的争吵吸引了课堂里其他人的关注,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青鸾心中酸涩,可是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什么,毕竟从小到大她也听多了。她只是低下了头,默默地打开书本,声音中尽是清冷:“表姐,若是你没什么其他事,我要准备上课了。” 昭阳公主却忍不了了,她冷笑出声:“身为名门贵女,嘴巴怎么这么臭,今儿个是没刷牙吗?都快熏死人了,本公主不介意让人带你下去好好刷刷牙。” 此话一出,众人都哄堂大笑,青鸾心中涌上了一股暖流,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她们相识于幼时,感情深厚,可以为了彼此两肋插刀。她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朋友,这份友谊她希望可以走一辈子...... 齐婉儿感到无比的尴尬,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浮上了心头,一脸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公主殿下您这是在仗势欺人吗?” “是又怎样,本公主就算欺负你,你能拿本公主如何?”昭阳公主一脸笑意:“看来永昌侯夫人真是忙于妻妾争斗,疏忽了你的教育,既然如此,那么本公主不介意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让你再丢人现眼。” 永昌侯府那些妻妾争斗的污糟事,在场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起罢了。刚才昭阳公主的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齐婉儿更窘迫了,自己父亲风流成性,府中姨娘众多,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像一只斗鸡一般,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和那些姨娘们明争暗斗,母亲手段狠辣,府中那些姨娘们至今也没能为父亲生下一男半女,在这点上,她一直都以母亲为榜样,觉得母亲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女人。只是母亲被禁足之后,她忽然发现,母亲也不是这般强大...... “齐婉儿,李晏将军在西境浴血奋战,他唯一的女儿却在学堂里遭受你无端的指责,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侯府千金,对这个国家没有一点贡献,凭什么敢如此嚣张地指责一位功臣之女。”门口传来王徽音略带威严的声音。 昭阳公主见王女傅来了,便坐到了青鸾身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青鸾莞尔一笑,拍了拍好友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王徽音走了进来,眼中冰冷严肃,走到齐婉儿面前:“鉴于你刚才行为不端,现在罚你抄写女戒和女训各一百遍,限时三天内完成。”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一百遍女戒和女训,三天怎么能抄得完呢?除非让抄书郎代笔,只是王女傅向来严谨,这笔记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这王女傅摆明了是在偏帮李青鸾那个丫头,只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不就是一百遍女戒和女训吗?花点钱让外面的抄书郎代笔就好,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最简单不过了。 齐婉儿想到这儿,心中倒也觉得没什么了,只是她没高兴多久,王徽音的声音又凉凉传来:“若是让我发现你抄的女戒女训是别人代笔,那就再抄两百遍,以此类推。” 果然王女傅惩罚人是有一套的,昭阳公主心中熨帖,只要想到齐婉儿那狼狈的样子,她就无比高兴,她早就看齐婉儿不顺眼了,从小到大,没少欺负她的袅袅,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本想着往死里整她,没想到王女傅打断了她的计划......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自己动手了,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齐婉儿哭了出来:“王女傅,您偏心眼,您明摆着是在帮李青鸾欺负我!” “是吗?若是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你可以去找陛下申诉。”王徽音只要想起李念慈和齐靖做的那件污糟事,她就恨不得将齐家人一个个弄死。这个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为了自己的私心,毁掉自己亲外甥女的人生,在她的心里,早已认定了齐家没一个好人。 第48章 告状 齐婉儿哭着跑了出去,王徽音一脸无所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齐婉儿哭着跑去了玉泉宫,宫女们正在伺候着高贵妃修剪指甲,一旁的宫女正在准备用凤仙花汁,高嬷嬷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永昌侯府家的婉儿小姐求见。” 想起茶会上发生的那些事,她眉心微皱:“昨晚上本宫和瑄儿也谈过,永昌侯这枚棋子算是毁了。” “那这位婉儿小姐的求见,您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呢?”高嬷嬷试探地问道,若是主子不愿意见,那她就去门外打发了。 高贵妃意味深长地开口:“虽然这齐靖入不了陛下的眼,但是齐家这位小姐,本宫倒是有别的用处。”她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太后不是要陛下广开后宫吗?既然如此,本宫何不做个好人,主动将美人奉上,还能落得个宽容大度的美名。” 从她代替皇后协理后宫开始,这些年来,一直有御史弹劾她,说她因为善妒,不允许皇帝广开后宫,导致皇室子嗣凋敝,她这善妒的恶名背了这么多年,身为当事人的皇帝却从未想过为她正名,既然如此,那她就反其道而行。 “燕京城里有这么多名门闺秀,可是能找到一个像齐婉儿这样有身份,母家又能被您拿捏的,非她莫属。”高嬷嬷笑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足够蠢笨,要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必须得依靠本宫,否则本宫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高贵妃嘴角微扬。 “可是,齐家那边会同意吗?毕竟她是永昌侯齐廷之唯一的女儿。”高嬷嬷有些踌躇:“毕竟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入东宫,这......” 高贵妃冷哼一声:“就凭她也想要进东宫,成为瑄儿的女人,这样愚不可及的女人,给瑄儿提鞋都不配!”她继续说道:“让她进来吧!” “是,主子。”高嬷嬷恭敬应道。 就在齐婉儿等得焦急,心中无比忐忑的时候,高嬷嬷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倨傲地开口:“齐小姐,老奴这就带您进去见娘娘。” 齐婉儿心中雀跃,恭敬行礼:“多谢嬷嬷。” 高贵妃享受着宫女们的服侍,看着手手指上那鲜红的蔻丹,脸上浮上了满意的笑容:“南境的凤仙花果然是最好的,这颜色本宫甚是喜欢,图海这次的采买甚合本宫的心意,属实该赏。” 图海是宫市局负责采买宫中日常用品的宫市使,善于左右逢迎溜须拍马,对高贵妃可是言听计从。 齐婉儿在高嬷嬷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恭敬行礼:“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回话吧。”高贵妃淡淡开口。 齐婉儿起身,看着高贵妃,擦着眼角的泪珠,满脸的委屈:“贵妃娘娘,您可要为臣女做主啊!昭阳公主身份尊贵,可是也不能这般欺辱臣女,臣女实在是不服。” 高贵妃看着手上的蔻丹:“你倒是说说看昭阳公主是如何欺辱与你的。”她嘴角微扬:“不然本宫也不好为你做主,不是吗?” “娘娘,昭阳公主竟然辱骂臣女,说臣女的嘴巴臭不可闻,还要让人给臣女好好洗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臣女真是无地自容,还请娘娘为臣女讨回公道。”齐婉儿哭诉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 可惜皇帝不在这儿,否则这副小白花的模样,倒是能挑起男人心中最原始的保护欲呢!高贵妃心中暗自冷笑,果然这齐婉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贵妃故作叹息:“昭阳这孩子从小被陛下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确实是有失体统。”她站了起来,走到齐婉儿身边,眼中浮上了笑意:“这孩子虽然不是本宫所出,但是本宫有协理后宫的职责,若是齐小姐想要这孩子的道歉,那么本宫替她道歉如何?” 齐婉儿哪里敢受高贵妃的道歉,自己又不是嫌命长,她赶紧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应道:“臣女不敢,娘娘真是折煞臣女了。” “齐小姐放心,本宫一定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想必陛下一定会秉公办理的。”高贵妃莞尔一笑,虚扶了一把齐婉儿,她有些受宠若惊。 “娘娘,陛下这般宠爱昭阳公主,真的会为了臣女而秉公办理吗?”齐婉儿有些忐忑。 “齐小姐想要怎样的结果,大可以说出来。”高贵妃意味深长地开口。 “臣女只是想要昭阳公主一句道歉而已。”齐婉儿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惹怒了高贵妃。 果然是愚蠢的姑娘,竟然想要天潢贵胄的公主向她一个臣女道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件事做好的结果,也只会是陛下补偿性地赏赐一些金银珠宝给永昌侯府,她想要的道歉永远不可能得到。再说了,要不是她自己没事去惹昭阳那个丫头,又怎么会有今日这一出呢? 高贵妃笑了出来:“你先回去吧,这事本宫会帮你。” “谢娘娘恩典,臣女告退。”齐婉儿跪谢。 待齐婉儿离开之后,高贵妃脸上的笑意退去,眼中有着淡淡嘲讽:“走吧,陪本宫去趟正阳宫,陛下这会儿该批完折子了。” “是,主子。”高嬷嬷恭敬应着。 正阳宫内,福全递上一杯茶:“陛下,刚才内学堂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昭阳公主殿下和齐家的小姐吵起来了。”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齐家?永昌侯府齐家吗?” “正是。”福全继续开口:“那位齐小姐当着一众人的面,说袅袅小姐是什么克母的天煞孤星,还说她注定一辈子嫁不出去,昭阳公主为了袅袅小姐鸣不平才会和她吵起来的。” 天煞孤星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似的,一刀刀磨着他的心脏,胸口忽然感到闷闷的,皇帝淡淡开口:“结果如何?朕的湘儿是否大获全胜?” 福全嘴角抽了抽,自家主子真是......好吧,他承认主子不走寻常路。 第49章 斥责 “还没轮到昭阳公主发挥,王女傅就来了,她惩罚齐家那位小姐抄写女戒女训一百遍,齐家小姐哭着跑了出去,暗卫禀报说是跑去了玉泉宫那便,见贵妃娘娘。”福全禀报道。 “高贵妃见她了?”皇帝挑眉。 “是,高嬷嬷亲自将人领进去的。”福全想了想说道:“就在刚才,那位齐家小姐从玉泉宫离开了,据说是带着满脸笑意离开的。”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淡淡开口:“齐廷之掌管西山大营日久,看来是得好好挪挪窝了。” “您的意思是是......”福全试探地开口。 “传朕旨意,永昌侯齐廷之劳苦功高,现擢升为左都御史,授光禄大夫。”皇帝继续说道:“即日到任。”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这时,侍从进来禀报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宣。”皇帝淡淡开口,又打开了案几上的那一摞奏折看了起来。 高贵妃走了进来,一番行礼过后,高贵妃一脸笑意:“陛下,这是臣妾亲自做的茯苓桂花糕,还请陛下品尝。”说话间,福全已经接过了高嬷嬷手中的食盒。 皇帝依旧忙于自己的公事,连头都没抬,感到被忽略的高贵妃心中有着微微酸涩,可是脸上却依旧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陛下,今儿个臣妾见了齐小姐,齐小姐真是个妙人。” 皇帝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永昌侯齐家的那位姑娘吗?” 见皇帝接话,高贵妃心中酸涩,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只有女人这个话题是永恒的,色衰而爱驰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她微笑着回话:“是,陛下,正是永昌侯府的千金齐婉儿齐小姐。”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妙法?”皇帝说道,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他手中的折子。 “齐小姐不仅长相娇俏动人,更是对女子之道有着不一样的认知。”高贵妃笑着走到皇帝身边,替他研磨:“也不知道将来入了谁家,成了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皇帝冷笑出声:“确实是不一样的认知,这种认知,朕也是闻所未闻。”说罢将手中的折子重重地拍到了桌上,眼中浮上了冷厉:“随意羞辱自己的同学,这样的认知果然很特别呢!” 高贵妃吓了一跳,跪了下来请罪:“陛下息怒,是臣妾说错话了,还请陛下恕罪。”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了哪里?朕倒是很想知道。”皇帝并没有让高贵妃起身,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尽是冷漠。 按理说皇帝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是,高贵妃心中忐忑,她只能假装柔弱,未说话泪先流:“陛下,臣妾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您就惩罚臣妾吧!” 皇帝心中嫌恶,对于这样的矫揉造作他向来不喜,每次高贵妃做出这种所谓的我见犹怜之态,他就觉得恶心,只是这份嫌恶他不能表现出来。纵然再不喜,眼前的女人也是为他生下了唯一的皇子的女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留的面子还是要留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了。” 高贵妃无奈,只能起身告辞。 离开正阳宫的时候,高贵妃心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刚才的皇帝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入宫二十年,皇帝对她一向看重,从未对她如此严厉,今天是第一次,她不禁握紧了拳头:“嬷嬷,陛下从未如此这般训斥过本宫,今天竟然因为内学堂的一件小事,如此这般对本宫,本宫实在是心寒。” “主子,您别伤心,您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是这个宫里唯一生育有皇子的妃嫔,陛下对您向来看重,今儿个陛下怕是心情不好,奴婢觉得等陛下反应过来,一定会补偿您的。”高嬷嬷安慰道。 “这是第一次。”高贵妃眼中有着恨意:“也会是最后一次。” 她望着天空,眼中尽是得意:“嬷嬷,总有一天本宫会坐上那中宫之位,成为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高嬷嬷赶紧劝道:“主子您小点声,这可不是在咱们玉泉宫,这若是传到了景阳宫,那可如何收场。”景阳宫那位虽然每天病病歪歪的,但是终究是名正言顺的中宫,自己主子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她的位置,岂不是送上了现成的把柄? 中宫 第18节 高贵妃嘴角微扬:“让她听到又如何,她能奈我何?”她看着高嬷嬷,一脸自信:“嬷嬷,太医院那边送来了景阳宫的脉案。” 高嬷嬷心中一惊:“您是说......”她没有再说下去。 高贵妃笑了出来,眼中有着深深的嘲讽:“或许这便是天意,让本宫得偿所愿。” 高贵妃离开后,皇帝长叹一声:“这些年来,高氏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以至于让她忘了身份。”他走到窗口,眼中有着深深的无奈:“她想做什么,朕很清楚,她想要入主景阳宫的野心,朕从未怀疑过。” “贵妃娘娘这些年协理后宫,也算是尽心尽力,只是......”福全微微叹息:“尚书令高大人前段时间身子不适,太医院那边一直在为他调养身子。” “他跟朕提过致仕的事,朕也同意了。”皇帝说道。 “暗卫递来消息,说贵妃娘娘已经得到了景阳宫的脉案,怕是......”福全有些踌躇:“这几个月皇后娘娘的身子是越发不好了。” 皇帝眉心微蹙:“是谁泄露的脉案?” “太医院的杨恭。”福全恭敬禀报。 “弘农杨氏是越活越回去了。”皇帝凉凉的声音传来:“既然那么喜欢抱新主子的大腿,那么朕就成全他。传朕旨意,杨恭医治不利,致使皇后身体毫无起色,罚奉一年,逐出太医院。” “是,陛下。”福全恭敬领命。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朕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毕竟这杨恭也是侍奉皇后多年的太医。”皇帝淡淡开口。 第50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老奴不敢。”福全忙低下了头,自家主子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他没有任何质疑的权利。 “你觉得高氏如何?”皇帝苦涩一笑。 “贵妃娘娘很好,只是......”福全不敢再说下去,毕竟他只是一个奴才,可不敢评论主子们。 “只是她德不配位,不能成为皇后。”皇帝淡淡开口:“让王女傅来见朕。” 王徽音刚结束课业,想着跟青鸾私下里说会儿话,没想到却被叫到了正阳宫。 “坐吧,陪朕好好手谈一局。”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砂笔,脸上浮上了难得的笑意:“和你下棋最是爽快,难得有厮杀感。” “陛下抬爱,微臣不敢当。”王徽音恭敬行礼。 “你与朕幼时相识,不必如此疏离客套。”皇帝执黑先行:“今天发生在内学堂里的事朕知道了,身为女傅你的决定没什么问题,学生做错了事就该惩罚,毕竟同学之间怎能如此羞辱。”只要他一想起天煞孤星这四个字,心中就会涌起无名火。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要有关于那个小丫头,他就会格外的关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内心起波澜。 王徽音苦涩一笑:“身为袅袅的姨母,若是连她都保护不了,微臣怎么能对得起早逝的姐姐。” 皇帝落下一子,眼中有着淡淡的悲伤,王氏姐妹从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姐妹两人一起陪着平阳长公主念书,从小他们便相识,袅袅的母亲王素音早早离世,他也曾经为此感到悲伤。他童年的玩伴实在太少,让他倍加珍惜这些难得的友谊,所以后来王徽音决定到内学堂当女傅的时候,他是十分支持的。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以求助朕的。”皇帝长叹一声,他决定了,袅袅这孩子以后便由他护着了,今日之事他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 “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怎么敢烦扰陛下。”王徽音说道。 “这不是什么小事。”皇帝的声音冷冷的:“袅袅这孩子幼年丧母,父亲又在千里之外的西境,为朕守护河山,朕若是连他唯一的女儿都保护不了,那朕就真的没办法和他交代了。”既然齐廷之不能管教女儿,那么就由他代劳了。 想起自己的姐夫李晏将军,王徽音不免伤感,她是为袅袅而感到悲伤,这个可怜的孩子,在失去了母亲之后,也失去了父亲...... “陛下,昨天茶会的事......”王徽音试探地开口。 “齐家既教不好儿子,又教不好女儿,那么他们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皇帝说完又落下一子:“永昌侯世子齐靖行为不端,这样的人怎配进入朝堂?”永不录用才是他的结局,只是为了给皇姑母留些面子,永昌侯这个爵位暂时还不能撤。 “谢陛下为袅袅做主。”王徽音恭敬行礼。 “都说了陪朕好好下盘棋,怎么又如此多礼了。”皇帝无奈:“你这人真是无趣。” 王徽音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说话了。 下完棋,王徽音准备告退,皇帝叫住了她:“袅袅她心情还好吗?”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他自己就后悔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王徽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皇帝怎么会突然问起袅袅的心情?不对,刚才皇帝唤的是袅袅?在她的记忆里,皇帝连昭阳公主的乳名都没唤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清楚。 “袅袅和平时一样,倒是没多大影响。”王徽音说道。 皇帝心中更加心疼了,这姑娘到底被人羞辱过多少次,才能做到如此平静地面对,那些羞辱过她的人,真的是罪该万死!既然已经决定要护着这个丫头,那么那些伤害她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王徽音离开之后,皇帝拿起桌上那封烫金请柬:“福全,替朕备礼,徐夫人的认亲仪式,朕要亲自参加。”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福全,刚及笄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皇帝忽然问道。 “一般人家的小姑娘都喜欢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若是袅袅小姐的话,老奴觉得她是看不上这些俗物的,毕竟她从来都不缺这些东西,大长公主待她如眼珠子,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福全继续说道:“她可能更喜欢一些精巧的小玩意。” 皇帝想了想:“去朕的私库里找找,朕记得今年西域进供给朕一大箱的机巧玩具,将这些都送给袅袅吧!” 福全心惊,他还记得,这些东西当初昭阳公主向主子撒娇都没能得到一个,自家主子这会儿却要将这一大箱都送给袅袅小姐,这偏爱的如此明目张胆吗? 青鸾放学回府,刚到大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云嬷嬷。 “袅袅小姐总算是回来了,徐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您赶紧跟着奴婢去慈庆堂吧。”云嬷嬷笑着开口。 “是,嬷嬷。”青鸾说完便跟在云嬷嬷身后,纵然她的心很累,她也不能再云嬷嬷面前表现出来,否则祖母就该担心了。祖母年纪大了,今天内学堂里发生的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慈庆堂内,徐夫人看着院子里的礼物,一脸满意,她徐菀要认孙女,自然要给她最好的,这些礼物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阿菀,你先坐下来歇歇,袅袅很快就过来了,我已经让阿云去接了。”永安大长公主说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袅袅这个丫头了。”徐夫人一脸期盼。 永安大长公主笑了出来:“阿菀,谢谢你。” “我是真心喜欢袅袅的,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因为有袅袅,让我的人生圆满了。”徐夫人眼中有着笑意:“或许她真的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让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她承认自己曾经想要自我了结,在她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很多年之后,强烈的思念和孤独让她不想独活,想要追随他们而去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直到遇到了袅袅这个孩子...... 第51章 委屈 彩云走了进来禀报:“主子,宜兰院那边今晚上设宴,国公爷邀请您去赴宴。” “知道了。”老太太淡淡开口,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听说你家衍儿当了这次山东道的抚慰使,这可是一帮人打破头都在抢的好差事。”徐夫人喝了一口茶:“看来你家衍儿很快就能高升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时候皇恩浩荡也不是一件好事。”老太太无奈叹息:“我这个孙子有没有本事,我还不清楚吗?”这个差事就像一把双刃剑,最后到底是伤了对手还是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你对自己的孙子这么没有自信吗?”徐夫人掩嘴而笑。 “宜兰院那边自欺欺人,我哪里会不知道他几斤几两,我不奢望他位极人臣,只希望他能平安地过一辈子,为李家延续香火就已足够。”老太太微微叹息,当今皇帝最讨厌结党,而李衍过早地站队,她最害怕的就是在她百年之后,皇帝再无顾忌,整个李家将会被推入无尽的深渊。 说话间,青鸾跟在云嬷嬷身后走了进来。 看到小姑娘来了,徐夫人脸上的笑容快咧到了嘴跟,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就像个弥勒佛。青鸾温婉一笑,福身行礼:“徐夫人万福。”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袅袅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愁,永安大长公主看着她,脸上看不出来一丝的不妥,可是她可以确定今儿个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微冷的眼神望向了玉荷,玉荷立马低下了头,不敢正视,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气,给了一旁的追月使了个眼色,追月领命而去。 “袅袅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套。”徐夫人笑着开口,主动牵起小姑娘的手,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青鸾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徐夫人身边,听着她和祖母聊天。看着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样子,老太太终究没忍住开了口:“袅袅今日在学堂可好?” “我很好,祖母为何如此问?”青鸾说道。 这丫头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了,老太太长叹一声:“丫头,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别忘了你还有我为你主持公道。” “祖母,我真的没事,您就别担心了。”青鸾说完便走到了老太太身后,给她温柔地按着肩膀。 徐夫人似乎看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开口:“袅袅,受了欺负就要还回去,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我和你祖母呢!我们都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她徐菀的孙女,怎么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 青鸾点了点头,笑了出来。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你也累了,坐下好好休息吧!” 这会儿,追月走了进来,在老太太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永安大长公主的脸色大变,眼中隐隐有着怒火:“你去告诉婉儿,让她再抄一百遍女戒和女训,我会亲自检查。” “是,主子。”追月想了想问道:“若是婉儿小姐不愿意呢?” “那就行家法,我们李家的家法。”老太太冷冷开口,既然齐家教不好女儿,那么就只能由她这个外祖母出手管教了。 “是,主子。”追月恭敬应道。 徐夫人微微叹息,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她身为客人,有些话不好明说,可是背地里,她能做的可太多了,毕竟敢伤害她的孙女,她没理由睁只眼闭只眼。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永昌侯府吗?她从未放在眼里过...... “阿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老太太说道。 “没什么,哪家还没点糟心事了,只是有些事却不是能善了的。”徐夫人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上,眼中有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起那句天煞孤星注定嫁不出去,老太太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她的袅袅为什么要遭受这样无端的羞辱,怪不得今日的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哀伤。 “都说玉不琢不成器,这人也得好好管教一下,否则到时候可是会连累一大帮子人的。”徐夫人说道。 老太太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青鸾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此时此刻,她不能多说什么,一面是自己,一面是齐婉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知道祖母会很难做,所以她本来不就打算告诉祖母这件事,只是祖母自己查出了出来。 “袅袅,你早些回听涛居休息,晚上的时候,跟我一起去宜兰院赴宴。”老太太一脸慈爱地开口:“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浆酪,待会儿我让彩云给你送去。” 青鸾点了点头,行礼告退:“多谢祖母。” 看着小姑娘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老太太心中感慨,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瘦了,还得好好养养。 “这个月末的认亲仪式,陛下也会过来参加。”徐夫人说道,在来宁国公府之前,皇帝特地派人来传话,说会参加这个月末的认亲仪式。 老太太一脸震惊,这皇帝日理万机,竟然会参加这样的仪式,他这是在抬举袅袅这个孩子吗?只是这样的抬举,对袅袅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她有些担忧...... “整个燕京城里,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得到陛下的抬爱,袅袅这丫头秀外慧中,是个难得的好姑娘,陛下慧眼识珠,也是袅袅的福气。”徐夫人淡淡开口:“这些年袅袅十分低调,现如今既然已经入了陛下的眼,那么她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但愿如此吧!”老太太长叹一声。 徐夫人不再说话了,她的眼光一向不错,她的袅袅确实是块难得的璞玉,将来一定会光芒万丈。 回到听涛居,玉荷早已憋不住了:“小姐,刚才可真是大快人心。”只要想起这齐婉儿要抄两百遍女戒和女训,她就想开怀大笑。 “有这么开心吗?”青鸾无奈摇头,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看了起来。 “能不开心吗?那个齐婉儿那么欺负您,这就是报应。”玉荷笑着给主子倒了一杯茶:“奴婢可听说了,这姑奶奶到现在都还在禁足呢!至于那个齐世子,这辈子估摸着没有哪家名门望族的闺秀敢嫁给他了。” 第52章 宴席(1) “齐婉儿本性不坏,只是被姑母养歪了。”青鸾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开口:“今儿个晚宴,替我换上那套鹅黄色绣并蒂莲的襦裙吧!” “小姐,要不要看看徐夫人送给您的这些头面。”玉荷试探地开口:“奴婢看着这些头面都极好看,和您倒相配得很。” 中宫 第19节 青鸾看着桌上那些精美的首饰,这徐夫人确实是个妙人,她知道自己不喜欢华丽的首饰,所以挑的这些首饰都是既低调又特别的,看着让人眼前一亮。 “那就戴这套头面吧。”青鸾看似随意的一指,倒是让玉荷惊叹出声:“小姐真是好眼光呢!这套金镶玉的头面很是特别,看质地应该是西境的青田玉。” “西境吗?”青鸾喃喃自语着,她的父亲常年驻守的地方,那片神秘而又富饶的土地上,有着美酒佳酿,更有满地的玉石珠翠,这些年来,她每每午夜梦回都想去的地方...... 玉荷知道自己又惹小姐不高兴了,忙安慰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提起西境,更不该......”她没有再说下去,生怕又戳了小姐的心窝,让小姐难受。 青鸾莞尔一笑:“你这丫头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怪你,再说了,我哪有那么脆弱,毕竟你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来,她确实思念父亲,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父亲团聚,一起驻守西境,承欢于他的膝下。 只要想起父亲那决绝的眼神,她的内心就揪得生疼,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她的父亲并不想见到她,因为母亲的死,他将所有的恨都加诸在了她的身上...... “小姐,大将军一定是有苦衷的,时间能治愈一切的伤痛,您给他些时间吧!”玉荷安慰着。 父亲武功盖世,在她心中是大英雄,可是他却走不出他的心牢,在失去心爱的妻子之后,将自己困死在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之中,宁愿将自己放逐于那茫茫的戈壁,也不愿意重新开始新生活。 “父亲对母亲的爱让我相信这个世上是有真爱的,可是也是因为这样窒息的爱让我不敢去付出真心,因为我怕成为第二个父亲。”青鸾深深叹息:“替我梳妆打扮吧!总不能让祖母久等了。” “是,小姐。”玉荷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宴席设在宜兰院的花厅内,柳氏正在张罗着摆盘,惠仙郡主带着蓝嬷嬷走了进来。 “母亲万福。”柳氏恭敬行礼。 惠仙郡主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屋子里有条不紊的丫鬟仆妇们,她淡淡开口:“这宴席安排的不错。” “多谢母亲夸奖,比起您媳妇还差远了。”柳氏说着场面话。 惠仙郡主心中冷笑,和她比?她配吗?一位年轻男子撩帘而出,看到来人,一脸笑意:“母亲来了,还请上座。” “衍儿也坐,在吏部忙了一天了,坐下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子。”惠仙郡主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让站在一旁的柳氏心中不是滋味。 虽说母子之间关系亲厚也无可厚非,只是李衍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可不能用亲厚来形容,柳氏觉得那是一种不可言说不正常。 自从一年前她嫁入李家,新婚之夜洞房花烛过后,她和李衍便从未同宿一处,每到夜晚,婆母总会把丈夫从婚房叫到正院,说是谈正事,可是有什么正事要谈到深更半夜呢?柳氏心里很清楚,只是碍于孝道不能明说罢了。现如今婆母又要以不能有孕为由,逼着她给丈夫纳妾,对她来说,这份羞辱比当众打她一百大板还要难过。丈夫李衍又是个愚孝之人,既然如此,那她就只能自救了,掌管中馈便是她最好的出路。 “母亲,今儿个是柳氏主持的晚宴,您看安排得可好?”李衍扶着母亲坐下:“柳氏年纪小,您还要多教教她,她是我的妻子,将来便是这宁国公府的女主人,可不能丢了李家的面子。” 惠仙郡主看了柳氏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可教不了她呢!毕竟她可是出自河东柳氏这样的百年世家。” 李衍试探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妻子,柳氏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他只能去讨好自己的母亲:“母亲,瞧您说的,不管如何,她都已经是您的儿媳妇了,纵然是河东柳氏又如何,还不是要侍奉您,您这话说的,都让我们无地自容了。” 柳氏无喜无悲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不已,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在这对母子眼中,自己什么都不是,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简直是一个蠢货。 “衍儿,你要知道,你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惠仙郡主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可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不配成为你的妻子。” 柳氏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母亲说的极是,媳妇这些天也想了很多,觉得您的建议甚好,所以媳妇决定给夫君纳妾,这几天已经开始在筛选画像了。”她继续说道:“宁国公府世子纳妾,自然是要最好的,媳妇已经筛选了一些世家的千金,已经有好几个人选了,到时候还要请母亲参详一二,到时候好上门提亲。” 柳氏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以前最是反对纳妾这件事了,怎么今儿个这么积极,她倒要好好看看,到底选了哪些女子。 “甚好,这才是正妻该有的风范。”惠仙郡主继续说道:“等会儿就把画像和名单送给我看看。” “是,母亲。”柳氏恭敬应道,嘴角泛上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母亲,纳妾这事还是先等等吧!毕竟我很快就要去山东道赴任了,不能带家眷随行。”李衍拒绝道。 “没关系的,夫君,你去山东道赴任,我和母亲帮你纳好妾室等你回来。”柳氏笑着开口。 李衍有些心动,平日里柳氏对纳妾之事一向反感,难道是想通了?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男人了,既有娇妻随侍在侧,娇妻又亲自给他选了美妾,这样的齐人之福,简直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第53章 宴席(2) “这可使不得,这真是......”李衍作势为难。 果然男人都有劣根性,柳氏心中嘲讽,脸上却依旧一副恭顺的样子:“夫君辛苦,本应该娇妻美妾在旁,毕竟繁衍子嗣是大事。” 自己这个妻子出身高贵,河东柳氏诗书传家,子女教养更是严苛,柳氏有着典型的世家千金的端庄,却独独少了那些烟花女子的娇媚诱人,面对这样毫无情趣的妻子,他和所有男人一样有着劣根性,总想找些刺激。以往在妻子身上根本找不到,今天妻子的这番言行,倒是让他对柳氏有了新的认识。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甚是巧妙,竟让惠仙郡主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只能轻咳一声:“罢了,衍儿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是,母亲。”李衍恭敬应着,想着今晚上要好好和柳氏温存一番,这些日子他也知道自己冷落了她。 在门外听着的永安大长公主嘴角扯出了一抹讽刺,看着青鸾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深意,青鸾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屋内的人所说的话。 她走了进去,青鸾和云嬷嬷跟在她身后,见老太太来了,众人赶紧行礼。 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永安大长公主挥了挥手,淡淡开口:“起来吧,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李阳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到了,赶紧扶着老太太坐到了主位之上:“母亲,您怎么自个儿来了,儿子本想着带着软轿去接您。” “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哪里还需要软轿了。”老太太坐定,看了一眼众人,淡淡一笑:“都坐下吧,人都到齐了就开宴吧!” 惠仙郡主淡淡开口:“母亲莫急,萍儿还没到,她去尚书令家参加高小姐的诗会,还未归来。” 尚书令家的高小姐?莫非是宫里高贵妃的侄女高雅若?青鸾心中想着,自己这个大姐姐是上赶着去讨好太子的母家了吗? 老太太哪里不知道那位高小姐是什么人,只是有些话她不想当众说出来,毕竟让自家姑娘下不来台,于公于私都不是一件好事。 “诗社再有意思,都这个点了,也该回家了。”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开口:“让这么多长辈等她一人,终归是少了规矩。” “母亲说的极是,是萍儿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李阳赶紧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惠仙郡主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一副愚孝的样子,恨不得当场甩他两个耳光,她强忍住心中的怒意,看着一旁静静坐着的青鸾,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说起规矩,我们袅袅倒是识大体,从进门到现在,连句大伯母都懒得称呼了吗?虽说徐夫人要认你当孙女,但是这也不是你不懂礼节的借口,母亲,您说是吗?” 本想着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回去好好休息的青鸾,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点了名,那她势必就不能当个隐形人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袅袅。”老太太站了起来:“若是你不愿意我和袅袅来用膳,你大可以明说,我老太婆还不缺你这顿饭。”说完便要走。 李阳一把拉住她,就差跪下来了:“母亲息怒,郡主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比你清楚得多,怎么?我都还没死呢!就盼着我早点进棺材是吗?”老太太看了一眼青鸾,眼中有着深深的心疼:“都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袅袅从小失去了母亲,父亲又不在她身边,你们身为她的大伯父和大伯母,没有疼爱她也就算了,还要这般欺负她,我都还没死呢!你们就已经这么对待袅袅了,若是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准备将人赶出府去。” “母亲,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袅袅是二弟唯一的孩子,我们怎么会忍心将她赶出去呢?”李阳看了一眼妻子,给她使了个眼色,惠仙郡主没有回应他,依旧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这让他很为难。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身为母亲的自然很清楚,老太太无奈叹息:“罢了,下个月我就带着袅袅搬去公主府生活了,以后宁国公府的事我也管不着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她和袅袅搬去公主府生活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选择,袅袅这孩子已经受了太多苦,她想在有生之年给她一个最好的保障。 她都想好了,等搬去公主府,就亲自上书皇帝,待她百年之后,将她的食邑让袅袅承袭,给她一个无忧无虑富足安稳的生活。 “母亲,您带着袅袅搬去公主府生活,我们都没意见,毕竟那是您的府邸,只是您不能如此偏心,同样都是您的孙女,您对袅袅可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对萍儿却爱答不理,媳妇不服气。”惠仙郡主说道。 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你确定是我对萍儿爱答不理,还是萍儿对我这个祖母爱答不理呢?亦或者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呢?”她无奈摇头:“有些事我不想明说,脸面这东西我还是很在乎的。” 惠仙郡主有些尴尬,可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她的倨傲:“母亲,萍儿是我亲自教养出来的燕京第一闺秀,她的眼界和才华自然是在袅袅之上的,至于那些讨人喜欢的小把戏,不适合萍儿。” “我知道你准备将人送进东宫,只是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还是谨慎些好,毕竟这燕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宁国公府,你难道不知道吗?”老太太说完冷哼一声,便带着青鸾和云嬷嬷离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母亲生气了,母亲生气了啊!”李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父亲,要不我去找祖母解释,祖母一定会消气的。”李衍安慰道。 “去什么去,热脸贴冷屁股吗?都坐下来吃饭。”惠仙郡主叫了出来,众人吓了一跳,只能坐了下来,可是面对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味同嚼蜡一般难受。 第54章 自作主张 离开宜兰院,老太太的心情依旧很复杂,青鸾安慰道:“祖母,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那太不值当了。” “袅袅,今儿个这一出,你看明白了吗?”老太太问道。 “看明白了,大姐姐去参加尚书府高雅若小姐的诗会,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事怕是大伯母授意的。”青鸾淡淡开口。 老太太长叹一声:“你这个大伯母每次总是自作主张,将那些小聪明用在旁门左道上,你大姐姐就是被她养歪了。” “大姐姐现如今已经在太子妃择选的名单上,若是不出意外,以宁国公府的地位,她进东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是否是太子妃,还犹未可知,毕竟这得看上面的意思。”青鸾继续说道:“现在这节骨眼上,大姐姐只要安心待嫁,便可保无忧,根本无需去讨好太子的母家。明面上是在讨好高家,实际上则是在讨好贵妃娘娘,可是太子从小是寄在皇后娘娘名下的嫡子,贵妃只是生母而已,这不是明晃晃在打皇后的脸面吗?” 老太太一脸欣慰,这孩子果真是孺子可教,想起大房那些糟心事,她无奈叹息:“你都能明白的道理,偏偏你那大伯母看不透。”她继续说道:“皇后因为身体孱弱,不能操劳,高贵妃才能协理后宫诸事,可是说到底,皇后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她只是身体不好而已,你大伯母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这是将皇后的脸面按在地上了,这事若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他只会对宁国公府不满,毕竟皇家的脸面最重要。” 青鸾心中了然,大房向来和高贵妃亲厚,这一点她一直都很清楚,她安慰道:“祖母,您今儿个原本是想提醒大伯母的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想必你也清楚,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了大丫头去高家诗会的事,本来想着提点一番,毕竟大房作践自己,我可不想让他们连累你的后半辈子。”老太太拉起小姑娘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袅袅,你还没议亲,可不能因为大丫头的自轻自贱,而毁了你未来的亲事。” “祖母,这事还不着急。”青鸾无奈叹息:“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 “祖母老了,陪不了你一辈子,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趁着我还在,我和阿菀还能给你参详参详。”老太太一脸慈爱。 青鸾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回复老太太,只是扶着她一路走回慈庆堂。路上聊起齐婉儿,老太太一脸无奈:“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婉儿的事我会好好处理,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她已经拜托了阿菀,从宫里找一个教养嬷嬷到府里,好好教导婉儿规矩,等她和袅袅搬去公主府之后,就将婉儿和这个教养嬷嬷一起打包送回齐家。 “这事都过去了,祖母不必挂怀。”青鸾莞尔一笑。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老太太深深叹息:“其实我倒希望你伤心了就哭出来,高兴了就笑出来,活得肆意潇洒,你有这个资本,何必要委屈自己总是隐忍呢?” “或许是习惯吧!”青鸾苦涩一笑,这些年来她都是这样过的,她没觉得哪里不好,这样的生活方式,她觉得最是适合她自己了。 夜深了,柳氏洗漱更衣完毕,正在梳理她的长发,侍女桃红走了进来禀报:“小姐,姑爷到现在还没回房,要不要奴婢去宜兰院正房催一下。” “不必了,夜深了,服侍我就寝吧。”柳氏淡淡开口,话语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小姐,自从您嫁入这宁国公府,姑爷除了洞房花烛是陪着您的,其他时候连人影都找不到,他这是故意不给您和河东柳氏面子。”侍女桃红一脸愤恨,她是柳氏的贴身丫鬟,跟着她从河东一路来到宁国公府,自家小姐如仙女般的人儿,自从入了这府中,就像一个被吸干了灵魂的木偶一般,让她心疼不已。 这一年来,看着小姐每每伴着孤独入睡,每次收拾床铺的时候,她的枕头都是湿的,那是孤枕难眠的那一个个深夜,所流下的伤心之泪。虽然身为下人不能说什么,可是她真的为自家小姐不值,堂堂河东柳氏的长房嫡女,竟然要承受这样的羞辱,简直是将百年名门的脸面踩在地上。 “既然多说无益,那又何必再说呢?”柳氏苦涩一笑:“所谓丈夫,不就是一丈之内才是夫吗?” “小姐,您每次写家书都是满满的报平安,说自己过得怎么怎么好,姑爷和大夫人对您又如何体贴,您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夫人和老爷,您在这府中所受的委屈呢?奴婢替您感到不值!”侍女桃红说道。 “父亲和母亲年事已高,告诉他们这些无非是让他们徒增烦恼,再说了,我若是告诉了他们,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呢?”柳氏眼中有着哀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过得好不好,没有人会在意。” “小姐,您真是......”侍女桃红无奈叹息,自家小姐这倔强的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在她看来,老爷和夫人对小姐自小的偏宠,若是他们知晓小姐的遭遇,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好了,夜深了,早些就寝吧,明儿个我还要去趟乡下庄子,那些佃农们也该交租子了,今年少雨,收成不好,佃农们的日子也过得不好,我得和管事的好好谈谈今年减租的事。”柳氏说道,她想起山东道那些灾民,自家佃农的日子也不好过,老百姓看天吃饭,也得给他们一丝活路。 “减租这事大夫人不是不同意吗?”侍女桃红试探地开口。 “祖母同意了就成,毕竟这些庄子都是祖母的皇庄,和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柳氏嘴角微扬,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若是母亲有意见,祖母说了,让母亲去找她。” 宁国公府手中那些庄子绝大部分都属于皇庄,是当年老太太和老宁国公成婚的时候,从宫里带来的嫁妆,虽说已充入中馈,但是决定权依旧在老太太手中。 第55章 贤妻 晚饭过后的时候,青萍从尚书令家归来。刚下马车就见到了白麒站在大门口,他负剑而立,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漠。 “大姑娘,主子有请。”白麒冷冷开口。他出身鹰羽卫,守护主子是他唯一的工作,并不包括对眼前这位国公府大小姐低头哈腰。 青萍一向对这个祖母的侍卫长犯怵,总觉得他浑身充满了杀意,她轻咳一声:“容我先去换件衣裳,再去慈庆堂拜见祖母。” “主子邀您立刻去见她,不容耽搁。”白麒说道,他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永安大长公主,眼前这位大姑娘从来都不是他的主子。 中宫 第20节 “大胆白麒,你只是个奴才而已,竟敢跟主人如此说话!”身后传来惠仙郡主微怒的声音。 白麒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抱了个拳,说出来的话依旧冷淡和疏离:“郡主有礼。” 惠仙郡主走到他面前,一个耳光甩到了他的脸上:“好一个狗奴才,母亲慈和,既然管教不好自己的奴才,那么不妨就由我来替她管教一二了。” 白麒是练武之人,一个小小的耳光,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伤害性,他继续冷漠开口:“属下只是来传达主子的命令,既然话已带到,属下要回去复命了。”他行礼告退。 看着白麒离去,青萍眉心微皱:“母亲,白麒是祖母的心腹,若是他去祖母面前告状,那您岂不是两面不是人了?” “告状了又如何?”惠仙郡主想起刚才那顿不欢而散的家宴,心中本就是怒火翻腾,刚才白麒的话又戳了她心窝子,她又怎么可能给白麒好脸色呢? “您平日里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都给了白麒三分脸面,今儿个是怎么了?”青萍问道,母亲的态度超乎寻常,今天一定是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 “先回去吧,回房跟你细说。”惠仙郡主长叹一声。 “父亲有空吗?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和父亲说。”青萍继续说道:“是关于兄长的事。” 想起自己的丈夫又被望月阁的那位给勾走了,她就恨不得将那个贱人给弄死。虽说那个贱人已经不能生育,再也不会有人和她的衍儿争夺爵位,但是她的心中还是不舒坦,果然卧榻之侧,是绝对不会容许他人酣睡的。 “你父亲已经休息了,明儿个再说吧。”惠仙郡主眼中有着酸涩。 “母亲,父亲又多久没宿在正房了?”青萍深深叹息:“那个蕊儿母亲若是心中不喜,打发了就是,何必让自己那么难过呢?” “萍儿,等你成了太子妃之后,母亲才能出手,否则对你的名声不好。”惠仙郡主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未来的太子妃怎么能有一个善妒的母亲呢?” 青萍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抱住了母亲:“对不起,是女儿没用。”若是她足够强大,自己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受如此委屈呢? “傻孩子,你和衍儿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对你们好,还要对谁好呢?”她放开女儿,继续说道:“明日柳氏要去乡下的农庄收佃租,你和她一起去,跟在她身边好好学学,在不久的将来,你将成为东宫的女主人,这些掌家理事的本事是一定要会的,让让太子殿下无后顾之忧,成为人人称颂的贤妻才是你最该做的事。” 青萍很是不解:“母亲,我只要能抓住殿下的心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我还要学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只要一想起和那些肮脏的佃户和农庄的管事们,她就浑身不舒服。 “萍儿,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在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色了,只有让男人觉得你不可或缺,那才是至关重要的。”惠仙郡主一脸语重心长。 可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做这些事,哪有诗词歌赋来得有意思,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变成老妈子一样的女人,青萍内心里很是排斥。可是,看着母亲那希冀的眼神,她根本无法拒绝。 “是,母亲,我知道了。”青萍应道。 “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早还要早起出发呢!”惠仙郡主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眼中尽是笑意。 听涛居内,青鸾正准备休息,云嬷嬷走了进来:“袅袅小姐,主子说了,明日您没有课业,正好跟着柳氏去乡下的农庄收佃租。” 祖母这是要她跟着大嫂学习如何掌家理事吗?青鸾点了点头,一脸笑意:“好。” 云嬷嬷觉得袅袅小姐真是越看越好看,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沐浴过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样子,美得让人炫目,她是从宫里的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美人算是见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袅袅小姐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美。这种美温柔中带着淡淡的清丽,更有一种柔情似水的温婉动人,虽然美得并不惊心动魄,但是却又一种让人让人内心平和舒适的柔软和明媚。这种感觉,在一个刚刚及笄不久的少女身上看到,属实是一种震撼,那是一种超脱于年龄的美,比起大姑娘的美貌动人,显然是更上一层楼了。 “主子还说了,明日的早膳,想要您陪她一起吃。”云嬷嬷禀报道。 “多谢祖母美意。”青鸾微微福礼。 “您言重了,老奴这就告辞了。”云嬷嬷说完转身离去。 云嬷嬷走后,玉荷一脸兴奋:“小姐,明儿个我们真要去乡下的庄子吗?奴婢听说这庄子里可好玩了。” 青鸾却眉心微皱:“庄子里确实很好玩,只是到了那儿,我怕没心情玩了。”今年少雨,庄稼守成都不好,明儿个她们要去的庄子是祖母名下的皇庄,今年很多佃农怕是都付出来佃租吧!祖母一直想要减免今年的佃租,大房那边却始终不愿意,明日之行怕是并不太平...... “小姐这是在担心什么?”玉荷一脸疑惑。 青鸾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高悬的皎月,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今年山东道大旱,其实燕京城的收成也不太好,今年因为少雨,有多少佃农生计都成了问题,哪里还能有多余的钱来交佃租呢?祖母虽然好心,想要减免这些佃租,奈何大伯母一直都反对,这次让我跟在柳氏身边,学习掌家理事是假,监督柳氏才是真。” 第5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奴婢听说大少奶奶最近一直在给大少爷看画像,准备为他纳妾,还准备去相看几个良家女子呢!”玉荷一脸嘲讽:“奴婢是不相信,大少奶奶会这么大度,毕竟大少爷对她也不好,这一年来一直冷落她,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了。” 自己和这位大嫂关系并不亲厚,可是柳氏的为人倒是让青鸾有些佩服的,能在自己那个大伯母的手下挣得一席之地的女子,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柳氏是个有心的,只是这份心到底是野心还是其他什么心,那就不得而知了。”青鸾淡淡开口:“只是在这个宁国公府,想要活下去总得有个什么盼头吧。” “这大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放着美貌的娘子不去亲近,总喜欢待在正院里,保不准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玉荷嘟囔着。 “玉荷,隔墙有耳,你这丫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时候被人传了出去,看宜兰院不扒了你一层皮。”青鸾无奈叹息。 “这院子里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又没有那些吃里扒外的小人,奴婢怕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子夜吗?谁出去通风报信,还能躲得过她的眼睛?”玉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青鸾无奈摇头:“罢了,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说话间便坐到了床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玉荷吩咐道:“湘儿要和我们一起去祖母的农庄玩,明儿个你到大门口去迎接一下。” “昭阳公主也要去?”玉荷叫了出来。 “是,所以收起你的下巴,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下巴脱臼了呢!”青鸾无奈叹息,这丫头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是,奴婢知道了。”玉荷这才收起刚才的不稳重。 凤藻宫内,卫淑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指挥着众人干这干那,无奈摇头:“湘儿,你只是和袅袅一起去乡下农庄玩而已,不是搬家,你这是准备将凤藻宫给搬空了吗?”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儿臣所需要的,儿臣想要和袅袅一起分享的东西。”昭阳公主嘟起了嘴:“儿臣还觉得不够呢!” “好好好,你爱怎样便怎样吧!本宫管不了你了。”卫淑妃宠溺地笑着,她只有湘儿一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只要她高兴,她都会无条件的宠溺着她。 “这是在干什么?”门口传来皇帝略带调笑的声音,只见他大踏步走了进来。 昭阳公主见父皇到来,笑着上前,高兴地挽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您来得正好,儿臣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和袅袅一起去姑祖母的农庄玩呢!” 皇帝依稀记得,自己的皇姑母在燕京城外的乡下确实有好几个皇庄,听到袅袅的名字,他瞬间来了兴趣。 他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话语中隐隐有着试探的意味:“湘儿明儿个是和袅袅一起去吗?”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是啊!父皇,袅袅要跟着她大嫂柳氏去那边收租,儿臣和她约好了,在宁国公府碰头。” “现如今春意正浓,最是适合去乡下踏青了。”卫淑妃以为皇帝不同意,故意在旁边帮着腔。 “你母妃说得对,这春光无限好,自然是要多到外面走走的。”皇帝看着女儿,一脸意味深长:“朕没有这个机会到处走走,不如湘儿你代替朕好好去看看这民间疾苦,回来跟朕好好说说可好?” 昭阳公主不疑有他,忙点了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帮您好好看的,到时候儿臣回来一定和您多说说。” “虽说皇姑母是一家人,但是也不能给她老人家惹麻烦,朕让福全陪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皇帝给福全使了个眼色,福全了然得点了点头,自己这个主子哪里是要他照顾公主,敢情是要他盯着袅袅小姐呢!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主子,老奴一定将人照顾好了。”福全说道,这可是一语双关,自家主子自然能听懂。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站着的卫淑妃,一脸兴味地看着皇帝,真是有意思极了,他们夫妻多年,第一次在这个冷情冷心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如此丰富的表情,她都觉得,皇帝自己也未必察觉到自己那丰富的表情吧!这样的皇帝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虽然不大情愿,但是在父皇面前,她也只能照做,昭阳公主心里闷得慌...... 清晨,柳氏正在指挥人套马车,青萍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马夫,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云嬷嬷走了过来,青鸾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少夫人,今儿个袅袅小姐和您一起去乡下庄子里,主子说了,让她跟在您身边好好学学这掌家理事的本事。”云嬷嬷淡淡开口。 老太太这是专门找了人来看着她了?柳氏心中想着,脸上却依旧带着公事化的笑容:“嬷嬷言重了,所谓长嫂如母,既然袅袅想要学,我这个嫂子自然是要倾囊相授的。” 一旁站着的青萍心中冷嗤,祖母这是准备给袅袅这丫头镀金了?将来也好送入宫中去吗?只是这掌家理事的本事没点天赋,又怎么可能学得会呢?这丫头虽说有几分聪明劲,但是自幼丧母,父亲又不管,祖母年纪大了,能教她的毕竟有限......想到这儿,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难不成这老太太想要给她找个对手吗?可是祖母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改了主意? “那就多谢大嫂了。”青鸾温婉一笑:“袅袅愚笨,还请大嫂多加关照了。” “袅袅不必如此,一家人哪里需要如此客套。”柳氏笑着开口。 “你可要跟紧了,这乡下可不比燕京城,若是走丢了,岂不是麻烦了?”青萍阴阳怪气起来。 云嬷嬷眉心微皱,刚想说什么,却被青鸾温柔地打断:“大姐姐费心了,袅袅自是明白,只是大姐姐好像也是第一次去乡下庄子,要说走丢,大姐姐也该注意才是。” 青萍闹了个大红脸,十足的尴尬:“我比你年长两岁,自然不会做出如此愚笨的事来。” 第57章 同行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柳氏打着圆场,这两个丫头她一个都惹不起。 青鸾莞尔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口,昭阳公主从马车上下来:“袅袅,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众人看到是昭阳公主,都齐齐下跪行礼,昭阳公主最是厌烦这种繁文缛节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起来了。福全站在马车旁,一脸笑意地看着青鸾:“老奴这次陪着公主出宫游玩,想着可以和宁国公府同行,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将视线转向了柳氏的方向:“少夫人,您说呢?” 柳氏诚惶诚恐:“您言重了,能够和公主殿下同行,是臣妇的荣幸。”昭阳公主和福全公公的到来,让她心里泛着嘀咕,这两人不会莫名其妙要和她们同行,怕是......她没有再想下去,帝王的心思不允许她去猜测,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青鸾一直低着头在思考,湘儿是她邀请来的,可是这福全公公怎么也来了,让她心里不免有些猜测。昭阳公主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袅袅,这一路上甚是无聊,不如你陪我一起坐马车如何?” “是,殿下。”青鸾恭敬应道。 “公主殿下,不如让臣女也陪您一起坐,毕竟人多热闹些。”青萍试探地开口,这样的好机会她又怎会放过,虽说这昭阳公主和太子非一母所出,但是她圣眷正浓,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两人之间的关系向来疏离,只是有些时候,她也不得不主动贴上去讨好。 昭阳公主嘴角扯出一抹讽刺:“本公主不喜欢热闹,所以青萍小姐还是免了吧!”她看着青萍,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本公主若是没记错,你昨天还在尚书令家和那位高雅若小姐吟诗作画,高雅若和本公主向来不对付,青萍小姐这是想两头讨好,两边通吃呢!” 青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无地自容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青鸾强忍着笑意,走到公主身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湘儿,差不多得了,毕竟还要一路同行,给我这大姐姐留点面子吧。” “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过她这一次,若是她还敢欺负你,我决不饶她,保准让她好看。”昭阳公主也轻轻地开口,她的战斗力一向强大,谁若是惹了她不快,那她便不死不休地整死她。 两人的悄悄话被福全听了一耳朵,福全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轻咳了一声:“袅袅小姐还是快些进去吧!这春风虽是不凉,但是站久了也吹得头疼。” 青鸾自然知道,那是福全在给她脸面,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陛下说了袅袅小姐是徐夫人的孙女,自然要多照应一些的。”福全意味深长地开口。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言下之意便是,袅袅这丫头以后是皇家罩着的人了,趁早打消那些歪心思,否则后果不是她们所能承受的。这些话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刺一般,直直地插进她的心里,凭什么袅袅这死丫头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祖母对她关怀备至不说,现在还有徐夫人对她宠爱有加,竟然还说动了陛下,对她多加照拂,明明都是李家的女儿,她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了。她直直地瞪着青鸾,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么她早就已经将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堂妹杀了无数次了。 柳氏何等精明,自然明白福全的言外之意,她赔着笑:“谢陛下的皇恩浩荡,还要劳烦公公代我们谢过陛下。”虽然一直都知道,袅袅这丫头将来必定不同凡响,但是若是得了陛下的青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对了人,没有得罪袅袅这个小丫头。 福全的那句话,让青鸾整个人久久不能平静,虽说徐夫人喜欢她,但是也没必要让陛下出手,以徐夫人超然的地位,完全可以庇护她这个小姑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福全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笑着扶着昭阳公主和青鸾上了马车,清了清嗓子:“公主起驾!” 柳氏瞪了一眼依旧愤愤不平的青萍,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收起你那不甘心的眼神,福全公公是什么人,想必你也很清楚。” 青萍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平日里她将情绪掩饰的很好,怎么今日却如此失态,她莫名感到了后怕,若是这件事传到了宫里,影响了她的太子妃择选,那她后悔都来不及了。 马车开始行进,青鸾看着茶几上那琳琅满目的零嘴,嘴角抽了抽:“湘儿,这么多零嘴,我们吃的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要出远门呢! “春游自然是要吃饱喝足的,那才有意思呢!”昭阳公主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送,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吃相,那叫一个豪放。 “淑妃娘娘若是此时此刻在这儿,估摸着又要责罚你了。”青鸾无奈叹息。 “母妃又不在这儿,还不允许我放纵一下了?”昭阳公主想起李青萍的那番话,不禁冷哼出声:“那个李青萍简直让我恶心,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总喜欢上赶着讨好人,还想两头通吃,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也不必如此,本就不是同道中人,睁只眼闭只眼得了。”青鸾替昭阳公主倒了一杯茶:“这顶级的明前龙井香气淳厚,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茶。” “我倒想睁只眼闭只眼,只可惜这么讨厌的人不出意外会入东宫,成为太子皇兄的正妃。”昭阳公主凉凉开口:“若是不出意外,这太子正妃的位置就是她的。” 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这次太子妃择选,明面上是各家争鸣,百花齐放,实际上却是宁国公府独领风骚,所有人都知道,其他名门闺秀只是陪跑的,都只是为了衬托李家这位大姑娘,燕京城第一闺秀的一枝独秀。 中宫 第21节 第58章 农庄之行(1) 马车停下,青鸾撩开帘子看了看,已经到了农庄:“湘儿,已经到农庄了,不如下去走走?” 昭阳公主作势揉了揉自己的腰肢:“可算是到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青鸾掩嘴而笑:“那要不小的伺候您下车?” 昭阳公主笑着伸出了手:“好啊!小青子,伺候本公主起身。” 两人相视而笑。 车帘被撩起,福全恭敬行礼:“两位小主子,还请下车。” 昭阳公主不疑有他,牵着青鸾的手准备下车,青鸾却有些尴尬,毕竟刚才福全可是叫了声小主子,这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柳氏走了过来,一脸恭顺地开口:“公主殿下,您的房间还未收拾好,还请您多担待。” “没关系,父皇说了不能扰民,所以本公主和袅袅住一起就可以了。”昭阳公主说完牵起青鸾的手:“对了,本公主喜静,没事不要来打扰。” 柳氏嘴角抽了抽,她倒是第一次听说昭阳公主喜静这事,谁叫人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呢?她这个臣妇也只能恭敬应是。 “公主殿下的话,想必各位都听到了,该怎么做不必老奴多说了吧!”福全淡淡开口。 “你的房间在哪里,快带我过去,我要累死了。”昭阳公主挽着青鸾的胳膊一副小女儿的样子。 “好好好,这就去。”青鸾一脸无奈,真是受不了好友的撒娇。 看着两人亲亲热热地离开,青萍快咬碎了银牙,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柳氏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走吧,大姑娘,别看了,看了也不是你能高攀的。” “大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高攀?您别忘了,我和袅袅都是宁国公府的小姐,都是金枝玉叶,虽比不上皇家公主,但是也是一等一的世家贵女,您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是否欠妥当呢?”有朝一日,待她入主东宫,定要那些人好看,到时候什么公主,最后都得被她踩在脚下。 柳氏看着她,就像看个傻子似的:“大姑娘,身为你的大嫂,都说长嫂如母,那我就不得不纠正你一点,你和袅袅从来都不一样,你是宁国公府小姐没错,可是袅袅从出生开始 ,就是威武大将军,镇西侯兼领安西都护李晏之女。”她看着她,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世人都说李家荣华锦绣,只是这锦绣到底是谁带来的,你不妨好好想想我的话。” 青萍一脸尴尬,其实柳氏所说的她一直都清楚,只是有些事她们已经习惯性地看不见听不见罢了。比起生性平庸的父亲,二叔李晏的能力更胜一筹,这些年李家能长盛不衰,靠的从来不是自己那个没用父亲,更不是那祖上的功劳,而是二叔在西境那不世的守边之功。 “如果我是你,好好讨好袅袅小姐,比起你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好姐妹要来得有用多了。”柳氏嘴角微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是啊!被她最瞧不起的堂妹,并不是没有父亲的可怜虫,青萍苦涩一笑。 来到住处,昭阳公主看到床榻便毫无顾忌地倒在了床上:“福全,本公主要先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福全恭敬应道:“是,公主殿下,老奴就在旁边等候,您有事可以唤老奴。”说完便和青鸾一起走出了内室。 来到外间,青鸾轻轻地推开窗户,顿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春风带着温暖和湿润的气息,吹进房间里,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春天的美好。窗外,阳光明媚,绿树成荫,鸟儿欢快地歌唱着。青鸾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着外面的美景,心情格外舒畅。 “公公累了就去旁边的耳房休息,这儿有我呢!”青鸾淡淡一笑:“您这一路也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一番,中午的时候,一起去尝尝这农庄里的新鲜美味。” “那敢情好,多谢袅袅小姐了,老奴真是有口福了。”福全笑着行礼。 “这是在宫外,公公不必如此客气,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自然是要尽兴的。”青鸾掩嘴而笑:“我让玉荷去给准备些新鲜蔬果,这乡间虽说没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这新鲜瓜果倒是应季得很,到时候您回去的时候,也带些回去尝尝。” “老奴替陛下谢过袅袅小姐的好意。”福全行了一礼。 青鸾有些尴尬:“这是我给公公的,乡下的东西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陛下所食用的新鲜蔬果都是宫市局统一采购的,她哪敢擅作主张将这些东西拿给陛下食用。 “小姐不要妄自菲薄,以前也常说大长公主进贡的新鲜蔬果味道鲜美,是难得的精品。”福全说道。 自家祖母每年都会向陛下进贡新鲜的蔬果,这些蔬果就是产自这些农庄,这点青鸾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蔬果,竟然能得到陛下的喜爱。 “能得陛下喜欢,也是这些蔬果蔬果的造化,若是陛下不嫌弃,公公便多带些回宫吧。”青鸾脸色微红,有些不太好意思。 福全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是如此的好看,前几年没怎么注意,现如今一看,倒是出落得更加清丽了,只是着实瘦弱了些,若是身上再长些肉,身材会更匀称窈窕。宫里的美人美则美矣,就是少了一份生气,这姑娘身上有着难得的温柔明媚之感,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中午的时候,柳氏派人来请昭阳公主和福全公公一起去吃饭。席间宾主尽欢,因着青萍身子不适,并没有出席这次午宴,昭阳公主倒是觉得少了些乐趣,毕竟她都还没玩够呢! 午膳过后,柳氏要和那些管事们对账,特意叫了青鸾和青萍两人一起,昭阳公主带着福全去湖边划船去了,说是要抓鱼给袅袅“补身子”。 柳氏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青鸾和青萍两人坐在她的下首,管事们站在她们面前,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些管事都是老人了,在这农庄中多年,自是油滑的,柳氏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今儿个我过来这边,为了什么大家想必都很清楚,既然如此,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第59章 农庄之行(2) 青鸾随手打开案几上的一本账簿,安静地看了起来,青萍则是百无聊赖地玩着她的手绢,柳氏看着这两人截然不同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都说这李家大姑娘是燕京城第一才女,是整个燕京闺秀们的榜样,在她看来真是言过其实了,若是那些名门贵夫人看到此时此刻的她,会不会惊掉下巴。 “今年少雨,庄稼收成不好,老太太感念佃农的不容易,所以今年减免佃租,还请各位管事们好好执行老太太的命令。”柳氏看着他们,话语中尽是意味深长:“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依旧耳聪目明着,若是被她知道你们中的谁阳奉阴违,她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她站了起来,一脸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良禽择木而栖是对的,可是有些人也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毕竟永安大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她想捏死你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众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他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些话是在敲打他们的呢?他们中大部分人早已经归顺了大夫人,只有小部分人还是大长公主曾经留下来的老人,这些年来,因为大夫人掌管中馈的缘故,这些大长公主的旧人都被用了各种手段调离了核心岗位。 “说到底你们只是奴才而已,听主子的话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你们心中的主子到底是谁,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柳氏重新坐回了主位。 众人都头更低了,青鸾合上账簿,淡淡一笑:“各位辛苦了,毕竟管理庄子也是一件苦差事,祖母一直都是记着你们的好,这次我们前来除了查账之外,还有就是对你们中表现优异的管事进行嘉奖。”临行前,云嬷嬷特地来传了祖母的话,还给了一匣子的银锭,说是给那些老人的嘉奖。 柳氏看着她,眼中有着淡淡的疑惑,这丫头这是准备和她一起唱双簧了?看来是老太太那边的意思了。她笑了出来:“青鸾小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们李家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家,虽说是奴才,那也是论功行赏的,做得好自然会得到奖赏,做的不好的,自然也会受到处罚,这很公平。” “我年纪小,还不怎么会看账簿,不知道哪位管事的能不吝赐教。”青鸾淡淡开口。 众人又开始面面相觑,一个略显丰腴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一脸恭敬地行礼:“小姐,奴婢可以为您讲解一番。” 青鸾知道这人是祖母以前从宫里带出来的,叫鸳鸯,现在应该是负责庄子里蚕房的工作。 “多谢赐教。”青鸾莞尔一笑。 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柳氏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青鸾微微福礼告辞,带着玉荷离开了。 青萍早已坐不住了,见柳氏解散了众人,她站了起来,一刻都待不下去,带着替身丫鬟春杏就想离开,柳氏叫住了她:“大姑娘这是准备去哪里?母亲可说了,让我好好教教你这掌家之道。” “大嫂,这儿又没有外人,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戏了吧!你明明就不愿意教我,不是吗?”青萍嘴角微扬,眼中尽是嘲讽:“再说了,这儿臭烘烘的,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农庄里自然是比不上你在府里的闺房,若是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进了宫里,你确定你能受得了吗?”柳氏看着她,笑了出来:“宫里从不缺美人,怎样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你这是在吓我呢!宫里哪有这么可怕。”青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宁国公唯一的女儿,我的母亲是惠仙郡主,我的祖母是永安大长公主,若是以我这样的出身,在宫里尚且活不下去,那么那些出身低微的女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柳氏真是哭笑不得,自己的婆母自诩聪明过人,怎么将唯一的女儿养成了这副德行,简直是天真到了愚蠢的境地,这样的人竟然还妄想进东宫?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罢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若是你想学就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若是你不想学,我也不勉强你,这庄子里景色还是不错的,你自行游玩去吧。”柳氏无奈叹息。 “多谢大嫂。”青萍福礼告退,自己这个大嫂,和她说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果然是俗不可耐。 看着青萍离去,柳氏重新坐了下来,拿起账簿看了起来,侍女桃红一脸愤慨:“主子,这大姑娘竟然如此不敬您,都说长嫂如母,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呢!” “所以呢?我又当如何?”柳氏笑了出来:“话已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罢了。” 刚愎自用的人终归会踢到铁板,撞了南墙之后,她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她后悔也没用了,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 “对了,主子,姑爷后天就要去山东道上任了,大夫人那边说了,要将她房里的春华姑娘开了脸送给姑爷,说是路路途辛苦,姑爷需要人照顾。”桃红心中愤懑,这大夫人摆明了是想给自家主子不痛快。 柳氏淡淡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母亲想得周到,看来是我这个妻子做的不够好,没能及时为夫君分忧,果然是我的过失。”她继续说道:“你传话回府里,让柳嬷嬷将我首饰盒里的那枚牡丹花掐丝金簪送给春华姑娘,就说是我给她的礼物,让她一路上好好照顾夫君。” 这牡丹花掐丝金簪可是好东西,虽然很是舍不得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一个通房,但是自家主子既然都发话了,桃红只能恭敬应道:“是,主子。” “桃红,刚才你也看到了,袅袅这丫头可真是个妙人呢!”柳氏笑了出来。 “奴婢觉得这袅袅小姐比起大姑娘来,更加聪慧过人。”桃红说道。 “看似不争不抢的样子,却是最能揣度人心,老太太何许人也,又怎会养出一个废物呢?”柳氏无奈摇头:“只可惜我那自诩聪慧的婆母就是看不透这点。” 第60章 人间疾苦 青鸾在回房间的路上,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可怕,玉荷试探地开口:“小姐,您怎么了?看您的样子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罢了,层层剥削之下,那些最底层的佃户才是最可怜的。”青鸾深深叹息,刚才她只是随便找了一本账簿看,就发现了一堆的问题,可想而知,整个账目该有多混乱。按理说,以自己那个大伯母的精明,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若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这就能说得通了。 “老太太名下这些农庄因着地理位置优越,往年的收成都很好,年年都是盈利的,那些佃农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才对。”玉荷说道。 青鸾停下了脚步,看着田间劳作的人们,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你看看他们,过得真的好吗?” 现如今正值春耕,正是播种的时候,田间地头上一片热闹,温暖的春风拂面,可是青鸾的心却依旧冰冷。她看到不远处有好几个孩子正在玩耍,青鸾笑着走了过去。 “孩子们,想不想吃糖?”青鸾蹲下身子,从荷包里拿出了几颗桂花饴糖,微笑着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这些孩子面色蜡黄,看着饴糖的样子,渴望得口水都流了下来,她心中酸涩,不免有些心疼。她将糖都分给了孩子们,显然还是不够,她又将玉荷身上的糖都拿了出来。 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的模样,眼中的哀愁却越来越深,现如今是盛世,可是却依旧有食不果腹的情况出现,那才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孩子们,跟我说说你们有饭吃吗?”青鸾问道。 孩子们都沉默了,有一个胆子大的男孩说道:“阿爹说今年干旱,庄稼收成不好,所有的米粮和绢布是要用来交租的,我们只能吃些旧糠填饱肚子。” 青鸾不太清楚旧糠是什么东西,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未饿过肚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哪里会知道旧糠这种东西,玉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旧糠就是陈年米糠,在我们府里,连马房的马都不吃。” 一旁的小女孩扯了扯青鸾的衣角,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恐惧:“姐姐,管事的说了,我们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被他们知道了,我们会挨打的。” 实在是可恶至极,这些人吃饱喝足,竟然不顾别人死活,还敢威胁这么小的孩子,玉荷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刚想说什么,却被青鸾的话打断了:“没关系,我不是陌生人,我是这儿的主人派我来救你们的。” “真的吗?”小女孩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吃上白面了?” 青鸾点了点头,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中有着温暖的笑意:“嗯,不止是白面,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和孩子吵闹了一阵之后,青鸾继续往回走,眼中却多了一份沉重:“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疾苦,或许我明白了祖母要我来的意义。” “这些年来,大房那边将这个农庄里老太太的人换的七七八八了,刚才在正堂里那个中年女子叫鸳鸯,以前是跟着祖母从宫里出来的,后来到了这庄子里当了管事,专门负责账目之事。大房掌管中馈之后,便将她调离了账房,放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蚕房。”玉荷说道。 “待会儿让那个鸳鸯来一趟我的住处。”青鸾笑了出来:“不用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便是。”今儿个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站出来,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偷偷摸摸呢? “是,小姐。”玉荷恭敬应道。 回到住处,昭阳公主正在吃着新鲜的瓜果,福全随侍在侧。看到青鸾回来,她笑着拉着她坐下:“这瓜果甚是香甜,袅袅也来吃点,等会儿你带我们去庄子里逛逛可好?” “殿下,您刚刚划好船,不如好好休息,明儿个再去逛如何?”福全试探地问,他这把老骨头可是要散架了,可不能陪着昭阳公主疯玩了。 “袅袅要在这庄子里待几天?”昭阳公主问道。 “三天,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青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就在刚才,我觉得这件事更有趣了。” “到底是什么事?好玩吗?我也可以帮你的,不如带上我?”昭阳公主来了兴致。 “好啊!”青鸾笑了出来,有昭阳公主的参与,这事或许好办多了,毕竟以她的性子,自己那个大伯母最是受不了她了。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让我越来越好奇了。”昭阳公主一脸好奇。 青鸾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福全,有些踌躇,不知道要不要说,福全却笑着开口:“小姐但说无妨,在关键时候,老奴就是聋子瞎子。” 昭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福全公公真会说话。” “多谢殿下夸奖。”福全笑着应和着。 中宫 第22节 听着青鸾的讲述,昭阳公主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把身边的福全都吓了一跳,这小主子也不悠着点,若是伤了手,那他怎么向陛下交代啊!刚才他都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庄子,原来也有这些污糟事,他自己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生计实在不得已净了身入了宫当了太监。所以,他对那些社会底层的人们天生有着一种怜悯。 “简直是岂有此理,那些蛀虫怎配活在这个世上浪费米粮。”昭阳公主叫了出来:“袅袅,你放手做吧,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前段时间,祖母已经把这个庄子转到了我的名下,现在我才是这座庄子的主人,只是这儿的管事都还不知道罢了。首先我们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蛀虫都换掉,可是以我一人之力根本无从谈起。”青鸾长叹一声。 昭阳公主想了想:“若是你想狐假虎威,本公主帮你。”说完便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青鸾的脸上浮上了笑容。 看来这事还不能善了,他得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福全这样想着...... 第61章 鸳鸯 皇帝听着暗卫的禀报,眉心微皱,袅袅这丫头又想干什么,那些庄子里的管事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正好趁这个机会,他要出宫去看看。 “你去准备一下,朕要出宫一趟。”皇帝补充道:“轻装简行即可,切记不要扰民。” “是,陛下。”暗卫领命而出。 皇帝一人一骑出了城门,暗卫跟在他身边,随时戒备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皇帝笑了出来:“暗一,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知道我是皇帝。” “可是,属下还是担心......”暗卫依旧不能放心,皇帝若是在民间出了什么意外,他万死都要难辞其咎。 皇帝长叹一声:“我年轻的时候也带着暗卫一人一骑出宫过,那个时候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他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岁月真是一把最无情的刀,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也曾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陛下正当盛年,最是精力旺盛之时。”暗卫恭敬开口。 皇帝苦涩一笑:“承你吉言。” 不过,自从认识袅袅这姑娘以后,他感觉自己那一潭死水的人生终于有了波澜,那无聊的生活,突然之间变得有趣了...... 青鸾看着跪在面前的鸳鸯,无奈叹息:“你起来吧!说到底你终究是祖母的人,我受不起你这一拜。” “袅袅小姐哪里受不起了,您和公主一样都是奴婢的主子。”鸳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些年奴婢待在这农庄里,也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否安好?” “祖母很好,也甚是想念以前的故人。”青鸾淡淡开口,她对这个叫鸳鸯的管事并不熟悉,只是听祖母提起过,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这个叫鸳鸯的宫女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鸳鸯的泪水不断滑落:“是奴婢对不起公主,没能将主子交代的事完成,有负主子的厚望,奴婢万死难辞其咎。”说完便不断地磕头,直到额头渗出了鲜血。 青鸾眉心微皱,命人将她扶起,安慰道:“祖母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这次她让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鸳鸯看着她,恭敬开口:“小姐,自从大房执掌中馈以后,这庄子里的人都被换了一大波,奴婢是公主的人,他们就将奴婢赶到了蚕房。”她从衣服里拿出一本账簿,呈给青鸾:“这是奴婢暗中记得账,虽说只是关于蚕房的冰山一角,但是奴婢觉得还是应该要让小姐过目。” 青鸾接过账簿看了起来,和她预想的一样,原本皱着的眉心倒是舒展了开来。 “玉荷,扶鸳鸯姑姑坐下,我还有很多话要好好问问她。”青鸾吩咐道。 “是,小姐。”玉荷扶着鸳鸯坐到了凳子上,还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鸳鸯感激涕零地接过茶水,青鸾放下手中的账簿,坐了下来:“鸳鸯姑姑,我不懂这蚕房的油水这么足吗?” “小姐有所不知,这蚕房每年出产的蚕丝十分丰厚,每年供应给府中,用来给主子们制作布匹之外,还有很多富余的蚕丝,这些蚕丝都被高价私下里贩卖给了宫市局,奴婢曾见过宫市局的图海总管来过我们庄子,和大管事的聊了很久。事后,第二天大管事就带着这些蚕丝偷偷摸摸地运出了庄子,至于是不是送去了宫市局,奴婢就不得而知了。”鸳鸯说道。 青鸾心中了然,图海是高贵妃的心腹,从宫市局一个小小的买办到现在的总管,这人惯会溜须拍马,在宫里的时候她也和他打过照面,这人八面玲珑,是个人精一样的存在,这些年帮着高贵妃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大房和高贵妃一向走得近,若说在这件事上,她不相信自己那个大伯母没有参与。 “宫市局的图海为人精明,牵扯到前朝后宫,姑姑可要谨慎说话。”昭阳公主从内室走了出来,刚才青鸾她们的对话,她什么都听到了。 “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您不相信,奴婢可以发誓。”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看穿着打扮定是非富即贵,鸳鸯觉得此人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很好,既然你这么确定,那么就要劳烦福全公公为本公主去好好查查了。”昭阳公主看了一眼福全。 事关宫市局,本来就应该谨慎为之,既然有人提出了异议,那么他就有必要好好查查。福全恭敬应道:“是,公主殿下。” 听到对方是公主,虽说不知道是哪位公主,但是鸳鸯还是习惯性地行礼:“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现在是在宫外,不必多礼。”昭阳公主坐了下来:“听说你曾经是宫女,年轻时候在姑祖母身边伺候,后来才来了这农庄?” “是,奴婢是公主殿下的陪嫁宫女,后来成了婚之后便来了这农庄当管事。”鸳鸯恭敬禀报道。 “鸳鸯姑姑,你也累了,先行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青鸾说道。 “是,小姐,奴婢告退。”鸳鸯说完便恭敬退下了。 鸳鸯离开之后,青鸾长叹一声:“此事事关宫市局,有些事还是要谨慎为之的。” “袅袅小姐不必担心,老奴会向陛下禀报此事。”福全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这事小姐不用出面,老奴会为您办好的。”这件事事关高贵妃,很有可能东宫也牵涉其中,早已经不是宁国公府的家事了。 青鸾知道这件事很难办,看福全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只是有些事必须得处理了,否则这件事到最后终归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那就劳烦公公了。”青鸾恭敬福礼。 “小姐客气了,老奴愧不敢当。”福全诚惶诚恐,他哪敢受袅袅小姐的礼呢?若是被陛下知道了,那他逃不了一顿责罚。 “朕错过了什么?”门口传来一道清俊儒雅的男声。 第62章 愉悦 只见他走了进来,眼中尽是笑意,昭阳公主惊叫出声:“父皇,您怎么来了?”她跑了过去,一把抱住皇帝的胳膊,忽然想到了什么:“您是怎么进来的?” 说实话青鸾也很好奇,毕竟这庄子里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她不敢抬头,直视皇帝的容颜,这是规矩,她一直都遵守着,从未想要逾矩。刚想要行礼,就被皇帝的声音打断了:“这儿不是宫里,不必行如此大礼,就当朕微服出巡好了。” “是,陛下。”青鸾应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皇帝这次亲临这农庄,她都要万分小心才是。 皇帝一脸笑意地看着青鸾,却是回答着昭阳公主的话:“自然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他继续说道:“朕对门房那边说,是来谈蚕丝生意的,门房想都没想就放朕进来了。” 蚕丝生意?原来这件事连门房都知道吗?青鸾不禁眉心微皱,昭阳公主却是个不能忍的性子,她嘟囔着:“父皇有所不知,这庄子里的大管事可是厉害得很,都能和宫市局的人做买卖呢!” 皇帝挑眉:“宫市局?” “是啊!这宫市局里的人可喜欢这个庄子里的蚕丝了呢!搞不好父皇您今日穿着的衣物鞋袜都是用了这儿的蚕丝呢!”昭阳公主故意说着。 皇帝看了一眼福全,福全恭敬禀报:“主子,就在刚才袅袅小姐刚刚查到,这个农庄里的蚕丝有一部分被拿去了宫市局,以高价进行了交易。” 皇帝听后,看了一眼青鸾,淡淡开口:“袅袅,福全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着皇帝叫着她的乳名,青鸾总觉得浑身不舒服,虽说皇帝是长辈,但是在她内心里她是排斥的,她恭敬行了一礼:“陛下,福全公公说的确有其事,只是具体的臣女还不清楚,还需要好好查验。” 皇帝虚扶了一把:“起来吧,都说了不用这么多礼,站着回话就行。”比起自己这个没规矩的女儿,这丫头实在是太规矩了。 “臣女知道宫市局的规矩,不能私自和非皇商交易,宁国公府御下不严,还请陛下恕罪。”青鸾说道,为今之计,她只能先认错,皇帝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追究,只是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大房那边怕是得不了好。 “福全,传朕口谕,朕要查看宫市局往年的采购蚕丝的账目,让他们准备好,交于内侍司审核。”皇帝淡淡开口,宫市局里那点子猫腻,他哪里不知道,只是有些事他睁只眼闭只眼,现如今,这事已避无可避,那么正好趁这机会,好好清理门户。 图海和玉泉宫还有东宫的关系一向紧密,这次这事或许是个极好的投石问路之机。这些年来,高氏和太子为了拉拢人脉,结党营私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倒想看看,这次顺藤摸瓜,会摸出多少人来。 为什么是内侍司呢?校审账目不应该是互补的核算局吗?皇帝这一番操作,青鸾似乎看懂了什么,敢情皇帝早已经知道宫市局有问题,这是想要借着她的手清理门户吗? “袅袅不必担心,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皇帝继续说道:“至于这庄子里的那些不听话的奴才,自然是要好好清理的,朕将福全借给你,清理门户这种事,可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谢陛下。”青鸾又要行礼,只见皇帝的手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吓了一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小姑娘娇嫩的小手,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声音中尽是温和:“坐下慢慢说。” 昭阳公主整个人都震惊了,自己的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她确定自己没看错,刚才他一直在笑,对象并不是她,而是袅袅......想到这儿,她似乎窥探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似的,自家冷情冷心的父皇竟然也能对外人笑吗?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很可怕。 福全见昭阳公主怔愣在这儿,忙提醒道:“殿下,不如您也坐下来可好?”这位小主子的表现,就和他当时的一模一样,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主子平日里太过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时间长了,所有人都习惯了,只是突然这铁树开花,让大家都震惊了而已。 青鸾觉得她心跳加快,整个人都不好了,坐在皇帝身边的压力哪里是她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能承受得了的。看着小姑娘脸红到耳朵根的样子,皇帝内心更加愉悦了,这丫头真是可爱极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那些刁奴可是不好对付的。”皇帝问道。 青鸾的脸更红了,她难以启齿,毕竟她要利用昭阳公主的事怎么能在皇帝面前说呢?她尴尬地攥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声音中尽是犹豫:“臣女,臣女......” 见好友下不来台,昭阳公主说道:“父皇,您不要怪袅袅,是儿臣自己愿意的。”她走到皇帝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那些刁奴这么欺负袅袅,无非看她是个小姑娘好欺负,所以儿臣想着要帮她。”说完便在皇帝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皇帝嘴角浮上了一抹笑意。 “你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的。”皇帝看了一眼一旁乖乖坐着的青鸾,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朕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青鸾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袅袅,抬起头来,看着朕。”皇帝说道。 青鸾无奈只能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眶微红,糯糯地开口:“陛下。” 这一声陛下让他浑身通体舒畅,皇帝心中喜悦,眼中尽是兴味,原本静如死水的心湖,瞬间春暖花开。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这种愉悦让他舍不得,想要永远占有。 他早已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身体上的欲望早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能控制自如,身为皇帝,喜怒哀乐都不能暴露于人前,只是袅袅这丫头带给他的这份愉悦,他一点都不想控制。他很清楚这不是一种正常的长辈对晚辈的情绪...... 第63章 不合口味 宜兰院内,惠仙郡主将手中的纸条放到烛火上燃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袅袅那个死丫头竟然想要查那些蚕丝的去向,要知道那些东西可是去了宫市局,那个地方哪里是她一个小丫头能查的。” “主子不用担心,这事既然牵扯到了宫市局,自然不用您出手了,贵妃娘娘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毕竟那些钱可是实实在在进了她和太子的腰包。”蓝嬷嬷说道。 “我当然不会担心,只是我怕会影响萍儿的择选,毕竟这事闹大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好处。”惠仙郡主眉心微皱:“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进宫去见贵妃娘娘。” “是,主子。”蓝嬷嬷恭敬应道。 柳氏安排了晚膳要青鸾和昭阳公主一起去正堂吃饭,青鸾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皇帝,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站着的福全却笑了出来:“袅袅小姐想说什么就说吧!这儿不是宫里,没这么多规矩。” “是啊!袅袅,我父皇又不是外人,按辈分来说,你得叫他一声表叔父。”昭阳公主将手中的红枣放入口中,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的父皇:“父皇,您说儿臣说得对吗?” 皇帝被突如其来的郁闷弄得很不舒服,他放下手中的书,轻咳一声:“朕虽然称得上是袅袅的表叔父,但是这血缘已经很远了。” 青鸾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堂堂皇帝陛下竟然在看《桃源杂记》这种书,在文人墨客眼里最是上不得台面了,平日里她也是偷偷地看,因为祖母不喜欢她看这种书,说是会教坏小女孩。 “陛下觉得这书如何?”青鸾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当即她就后悔极了,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蠢了,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难得看看倒也不错,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皇帝笑了出来:“袅袅的眼光极好。” 青鸾真是要找个地缝钻下去,她哪里不懂皇帝这言下之意呢?敢情皇帝是因为太无聊了,随便找了一本书看,这些书都是她从自己的小书房里带来农庄的,想着闲暇时能看看。 “陛下喜欢就好。”青鸾无奈,只能说着违心的话。 “朕倒是很喜欢这本书,不知道袅袅能不能割爱赠与朕呢?”皇帝问道。 “陛下言重了,您既然喜欢这本书,送给您就是了,只要您不嫌弃。”青鸾恭敬应道。 皇帝笑了出来,示意福全将书收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袅袅将书送给了朕,那朕也不能失了礼数。”说完从自己腰间取了一枚玉佩交给了小姑娘:“这枚玉佩质地温润,适合女子佩戴,朕将它送给你,袅袅可喜欢?”他这次出来,可是特地拿了这块玉佩,为的就是送给小姑娘。 这块玉佩虽是新玉,但是质地上乘,应该是南境特有的青玉雕琢而成,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青鸾不敢收:“陛下,这太贵重了,这书不值什么钱,臣女哪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朕说你值得,你就值得,再说了,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皇帝说道。 “可是,臣女......”青鸾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昭阳公主看着眼前这块玉佩,总觉得哪里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正在她思索之际,皇帝的声音传来:“袅袅,朕饿了。” 青鸾终于想起来,现在是饭点了,皇帝确实该饿了,她本想着来跟皇帝商量吃饭的事,没想到被刚才的事给耽搁了。她恭敬行礼:“陛下,您不便露面,这农庄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臣女怕您吃不惯。” 中宫 第23节 “没关系,你和湘儿能吃的东西,朕自然能吃,朕确实不适合露面,这饭菜的事......”皇帝故意停止了话头。 “陛下若是不嫌弃,臣女亲自下厨,为陛下做些家常菜。”青鸾继续说道:“臣女的手艺自然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也只是勉强能入口罢了,还请陛下不要嫌弃才是。” “袅袅的手艺朕又怎么会嫌弃呢?”皇帝笑了出来:“看来朕很幸运,能吃到袅袅做的菜。” 青鸾羞红了脸,低着头说道:“陛下谬赞了,臣女先行告退了。” 看着小姑娘逃也似的离开,皇帝笑出了声,昭阳公主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己的父皇笑得这般愉悦了。她看着自己的父皇,眼中尽是试探。 “父皇,儿臣觉得您有些不一样了。”昭阳公主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皇帝挑眉。 “您和袅袅相处的时候,您自己或许都不知道,您总是在笑,连眼里都是笑容。”昭阳公主说道:“儿臣觉得您对袅袅是不一样的。” “你这丫头,哪里不一样了,袅袅这孩子命苦,朕作为长辈多关爱她一些,这就算不一样了吗?”皇帝无奈摇头:“朕倒是觉得你对袅袅很不一样,甚至于比起亲姐妹还要来得亲。” “那是自然,儿臣和袅袅一起长大,虽不是同母所出,但是这感情早已超越了血脉之情。”昭阳公主嘴角微扬:“儿臣都想好了,将来儿臣不出嫁,和袅袅一起相伴到老,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呢!” “你这叫离经叛道,这话可不能让你母妃听到,否则她该生气了。”皇帝说道。 “儿臣可听说父皇年轻时候也是离经叛道的主,您现在的老成持重,都是为了掩饰您曾经的年少不羁。”昭阳公主撑着下巴:“父皇,您能不能给儿臣讲讲,您年轻时候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儿臣特别想听。” 曾经年少时那些不羁和张狂,早已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里,再度回忆起来,每每都让人心中感慨,皇帝苦涩一笑:“那些岁月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年少轻狂曾经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很多人,朕不想再回忆起。”他想起了袅袅那个丫头,那生机勃勃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第64章 智斗恶奴 昭阳公主带着福全去了正堂吃晚饭,柳氏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生怕哪里伺候得不到位,惹了这位小祖宗不高兴。 见小祖宗吃得还不错,柳氏壮着胆子开口:“公主殿下,袅袅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袅袅肚子有些不舒服,就不过来用膳了,你待会儿准备个食盒,装些清淡的小菜,本公主带回去给袅袅吃。”昭阳公主说道。 “是,殿下,臣妇这就让人去办。”柳氏一脸恭顺,不管怎样,袅袅这丫头是真生病还是装生病,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昭阳公主只是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的嘴角浮上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戏就要开场了,敬请期待吧! “柳氏,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这儿不是宫里,没这么多规矩。”昭阳公主淡淡一笑:“今儿个这鱼甚是鲜美,本公主很喜欢。” 柳氏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鱼,恭敬应道:“这鱼是一个时辰前刚从河里捕捞上来的,甚是新鲜,公主殿下如此喜欢,也是这条鱼的福气。” “听说这鱼是大管事亲自去捕捞的?”昭阳公主问道。 “是,殿下,大管事能伺候您,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柳氏笑着应着,要说这大管事是自己婆母的人,这次昭阳公主的到来,他为了讨好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不惜亲自下河去捞鱼,为此,柳氏十分不屑这样的做派。没想到阴差阳错,这人倒是得了这位小祖宗的眼缘,对此她有些不置可否。 “让他来见本公主,就说本公主有赏。”昭阳公主淡淡开口。 “是,殿下。”虽然不情愿,但是柳氏还是让人去叫了。 就在这个时候,昭阳公主忽然捂住了肚子,叫了出来:“肚子疼,好疼......” 福全立马扶着昭阳公主,看着柳氏怒目而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是是是,臣妇马上去找。”柳氏被吓坏了,这小祖宗若是在庄子里,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那她真是要被碎尸万段了。 福全看着桌上那条鱼,冷声说道:“公主殿下什么都没吃,就吃了这条鱼,若是公主有什么好歹,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众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柳氏的脸都吓白了,她怎么能想到,好好的一场晚宴,竟然因为一条鱼而变成如此境地,这场晚宴可是她一手安排的,若是这条鱼真有问题,那整个李家都要陪葬。 大管事很快来了,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想着公主的赏赐一定很丰盛,没想到一走进正堂,看到的是满屋子跪着的人,他吓得不轻,立马跪了下来。 “下跪者何人?是郭管事吗?”福全问道。 大管事姓郭,是蓝嬷嬷的远房表弟,因着蓝嬷嬷的关系,一直在这庄子里作威作福,欺压良善,今儿个看到福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正是老奴。”郭管事颤抖着开口。 “是你本人就好。”福全继续说道:“暗一,出来吧!”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福全面前,对着他行礼:“公公有何吩咐?” “此人竟敢毒害公主,立刻将他抓起来,关进鹰羽卫的暗牢!”福全命令道。 什么毒害公主?他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不是让他来领赏的吗?怎么要将他关进暗牢了呢?他虽然是个奴才,但是鹰羽卫的暗牢他可是听过的,那是关押谋反重犯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农庄管事,怎么就和谋反沾上边了呢? “老奴冤枉啊!老奴没有下毒毒害公主,纵使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啊!”郭管事不停地磕头求饶。 “冤不冤枉的,进了暗牢里不就清楚了吗?”福全冷笑出声:“还是你还在指望你的主子来救你不成?进了鹰羽卫的暗牢就没有活着走出来的。” 郭管事心中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可是这件事和宫市局有关,上面有高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撑腰,想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来自己要自保才是。 “福全公公,老奴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您说。”郭管事说道。 “你确定只需要和福全说吗?”门口传来皇帝略带愠怒的声音。只见他大踏步走了进来,脸上冷得像结了冰一般。 郭管事哪里见过皇帝的尊容,可是柳氏却是见过皇帝本人的,她吓得赶紧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前有昭阳公主带着福全公公,现在还把皇帝给引来了,这庄子今年注定是不太平了。 “柳氏,不必多礼,朕闲着无事正好出来走走,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事,看来朕的湘儿所言非虚,说这庄子里卧虎藏龙呢!”皇帝淡淡开口。 来人竟然是皇帝!郭管事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昭阳公主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便笑着跑到了皇帝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父皇,您看儿臣没说错吧!这小小的农庄里,竟然还有人能和宫市局搭上话的。” 皇帝看着瘫在地上,陷入自言自语的郭管事,冷冷开口:“你就是湘儿所说的那个能人?” “老奴,老奴......”郭管事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刚才你不是有话要和福全说吗?福全只是个奴才,朕倒是可以听你说,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皇帝坐到了主位之上,眼中尽是嘲讽:“怎么?你平时嚣张跋扈的劲都哪儿去了,这会儿变哑巴了?” 见事情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郭管事只能实话实说。 柳氏悄悄站到了角落里,生怕皇帝发现自己,毕竟她只想隐藏在角落里,可不想介入这漩涡中心,事关宫市局,那便是皇帝的家事,她一个臣子之妻,怎么能听到这些东西呢? 皇帝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柳氏到朕身边来,来听听这个恶奴到底要说什么。” 第65章 私账 虽然只是一座农庄,比不上那些赚钱的产业,但是袅袅这丫头迟早是要接手的,毕竟她才是真正的主人。杀鸡儆猴这种事,还是得替她做了。 柳氏战战兢兢地行至皇帝身边,恭顺地站在一旁。 “说吧,朕听着呢。”皇帝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淡淡开口。 郭管事见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只能如实禀报:“陛下,每年农庄里多余的蚕丝都被宫市局高价收购了,图海总管以市价报给奴才,以高价做账给宫市局,中间差价都进了自己的口袋。” 皇帝听着他的描述,哪里会不清楚宫市局那些污糟事,说到底这些高额的差价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这中间高氏和东宫又充当了什么角色?李家大房在这件事绝对不无辜,毕竟以惠仙郡主和高氏的交情,要说她没有参与,明眼人都不会相信。 “胡乱攀咬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你有证据吗?”皇帝问道。 “奴才有证据,奴才手里有一本私账,都是关于这些蚕丝买卖的。”郭管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陛下若是不相信,奴才可以去拿。” “暗一,你带着他去拿账本。”皇帝吩咐道。 “是,主子。”暗一说完便一把抓起郭管事的衣领,消失在了屋子里。 柳氏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庄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是臣妇管教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朕听闻你也是刚接手宁国公府的中馈,在这一点上,你何错之有?”皇帝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开口:“要说怪罪,那也是怪罪某些人。” 皇帝明里暗里在责怪自己的婆母,柳氏自然是看出来了,看来她得让这把火再烧得旺一些:“陛下,母亲或许只是一念之差,她执掌中馈多年,从未出过纰漏,臣妇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柳氏果真是个妙人,有着一点就透的聪明,皇帝淡淡一笑:“是吗?是不是误会好好查查不就知道了吗?”他看着福全说道:“福全,明日你陪朕回宫,记得宣惠仙郡主进宫一趟,就说母后想念她了。” “是,陛下。”福全说道。 柳氏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暗一带着郭管事回到了正堂,将账本交给了皇帝,皇帝看着账本上的内容,脸上无喜无悲,可是内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 整整十年,竟然会有这样庞大的金额,一个小小的农庄管事和宫市局的总管勾结,从他手里骗走了这么多银子,再加上高氏和太子的参与,自己果真是个冤大头吗?虽说这些银子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是用这样的方式获取,让他很不舒服。帝王的权威永远不允许被践踏,而践踏这份尊严的,竟然是自己的枕边人和自己唯一的儿子,他拿着账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暗一,将人带走,关进鹰羽卫的暗牢。”皇帝深深叹息。 “是,主子。”暗一恭敬应道。 皇帝终是闭上了双眼:“朕累了。”说完便带着福全走出了门外。 青鸾看着桌上的菜,眼中有着忐忑,不知道自己的手艺能不能入了皇帝的口,毕竟皇帝是九五之尊,吃惯了山珍海味,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御厨们尚且每天胆战心惊,生怕皇帝因为饭菜不合口味而牵连到他们的性命,更何况自己哪有御厨们的本事,若是皇帝不满意,降罪于她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青鸾喃喃着,此话一出,她都怀疑自己哪里不对劲了,怎么能说出这番胆大包天的话来。 “正堂那边传来话了,说陛下已经离开了。”玉荷禀报道。 青鸾舒了一口气,那看来很快就会来了,她摸了摸盘子,淡淡开口:“玉荷,你去将这些菜热一下,陛下怎么能吃冷炙呢?” “是,小姐。”玉荷应道。 在回去的路上,皇帝一直都没说话,神情紧绷的样子让昭阳公主都有些不适应了,她主动上前挽住父皇的手臂:“父皇,儿臣知道您现在很生气,可是生气伤身,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伤了龙体那可太不值当了。” “一个小小的宫市局还不值得朕生气,朕只是有些寒心,有些人明明已经是人上人,过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为什么还如此不知足呢?”皇帝长叹一声:“比起那些食不果腹的平民,他们已经是生活在天堂了。” “儿臣知道图海总管和玉泉宫的关系一向不错,只是有些事没有证据,那便不好说了。”昭阳公主说道。 “湘儿,你觉得你太子皇兄如何?在不久的将来是否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皇帝淡淡开口。 昭阳公主有些为难:“父皇,太子皇兄和儿臣非一母所出,儿臣不管说什么,在外人眼里都是有失偏颇的,既然如此,那么儿臣又何必说呢?”她苦涩一笑:“再说了,太子皇兄是否优秀,不是儿臣所决定的,而是整个天下的百姓,您从小就教育儿臣,天下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百姓之天下。若是百姓觉得他是好皇帝,那便是好皇帝,若是百姓不认同,那么他便不是。” “是啊!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什么他们都不懂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过。”皇帝长叹一声,眼中有着纠结。 “或许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昭阳公主淡淡开口。 皇帝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了,若是他的湘儿是个男孩就好了...... 他走进门口,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此刻的他早已饥肠辘辘,顿时食指大动,青鸾恭敬行礼:“陛下,请您用膳。” “这菜肴看着不错的样子。”皇帝坐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股扑鼻的肉香溢满整个口腔,他喟叹:“味道甚合朕意。” “陛下喜欢就好。”青鸾笑了出来,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见父皇吃得舒心,昭阳公主也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不禁称赞道:“袅袅,这芙蓉肉比起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好吃呢!” 第66章 手艺 青鸾的脸有些微红:“哪有那么好,怎敢和御厨媲美。” 这温温柔柔的声音让皇帝很是受用,他笑了出来:“袅袅的手艺很是不错,这芙蓉肉是朕吃过的最好吃的芙蓉肉了。” 中宫 第24节 他平日里不喜这种酸甜的口味,更不怎么爱吃芙蓉肉这种偏小姑娘喜好的菜色,所以御膳房很少会给他上这道菜。换做平日里,这种酸甜黏腻的口感,早已经让他十分不舒服了,根本吃不下第二口。可是看着即将见底的盘子,皇帝第一次觉得这种酸甜黏腻是那般吸引他的味蕾...... “父皇,您好歹给儿臣留点啊!儿臣才吃了两口。”昭阳公主嘟起了嘴,一副小女儿的娇嗔之态。 “不知不觉间,朕原来吃了那么多吗?”皇帝有些尴尬。 “没关系,湘儿想吃,我再去做。”青鸾说完便要走。 皇帝叫住了她:“不用,你也坐下来吃吧!这桌上不是还有很多菜吗?可不能浪费了袅袅的一片心意。” 青鸾坐了下来,皇帝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了她的碗里,脸上尽是温柔笑意:“袅袅太瘦了,应该要多吃点。朕看着这鸡肉不错,袅袅尝尝吧。” “多谢陛下。”青鸾致谢。 “袅袅不必客气,以后见了朕也不必如此拘礼。”皇帝说着便将一碗汤放到小姑娘面前:“今日辛苦袅袅为朕做的这桌子美味。” 皇帝这是在心疼她的辛劳吗?原来付出是有收获的,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也会放下身段,感谢她的付出?她的心里暖暖的,原来她做的这些,也是可以被人看见的...... “陛下也多吃点,这桌上的鸡鸭鱼肉都是庄子里新鲜宰杀的,新鲜的很,陛下习惯了宫里御膳房的饭菜,这农家菜也别有一番风味。陛下不妨尝尝其他那些菜色。”青鸾说道。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便没有消失过,袅袅心中熨帖,皇帝竟然听了她的话,果真是每个菜都尝了一遍。 “父皇,您不是不爱吃这芹菜吗?”昭阳公主看着自己的父皇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一脸的疑惑。 皇帝轻咳一声:“朕哪里说过不喜欢吃芹菜了。”他不是不爱吃芹菜,只是御膳房做的芹菜不合他的胃口罢了,所以有关于芹菜的菜他都几乎不动筷,久而久之,御膳房就觉得皇帝不喜欢吃芹菜,渐渐的就不做有关于芹菜的菜了。 昭阳公主掩嘴而笑:“看来是御膳房的人不会做芹菜呢!”她夹了一筷子芹菜吃了起来,不禁赞叹道:“这芹菜没有芹菜的那股难闻的味道,袅袅你是怎么做到的?” “世人不喜芹菜无非是因为它独有的味道,若是用盐水浸泡揉搓,再过热水,再经过烹炒,加以佐料,这味道自然而然就没了。”青鸾说道。 “回头让御膳房记住这做法,也让朕尝尝这没有芹菜味道的芹菜。”皇帝笑了出来。 “那是自然的,儿臣也不喜欢芹菜的那股味道,若是御膳房能做出如袅袅的手艺一般的芹菜,儿臣倒是会对这御膳房改观。”昭阳公主一脸嫌弃,这御膳房的菜是越来越不好吃了。 “湘儿,挑食是不好的行为,这个天下还有多少百姓食不果腹,又有多少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吃饱过。你从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享受着百姓的奉养,若是你不能体会百姓的痛苦,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享受着他们给你带来的至高无上的生活呢?”皇帝长叹一声:“今年天灾频发,是朕这个皇帝的失职,朕应该自责,向天下百姓谢罪。” 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些孩子,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们,也曾经是父母眼中的宝贝,青鸾强忍住心中的酸涩:“陛下,天意如此,本不该是您的错,您自从继位开始,便兢兢业业,让百姓休养生息,缔造了现如今这个盛世。您无愧于这个天下的百姓,臣女相信,那些百姓也明白您这些年的辛苦。” “朕做的还不够好,否则怎么还有这么多人饿肚子呢?”皇帝苦涩一笑:“民以食为天,谁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谁就是皇帝,他们从来不关心这个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他们只需要一个能给他们带来福祉的皇帝。” “父皇......”昭阳公主弱弱的声音传来。 “袅袅,那个姓郭的管事已经被关进了暗牢,杀鸡儆猴的作用已经达到了,明日不用你动手,其他那些管事一定会主动来投诚,这些人是用是留看你自己的决定。”皇帝转换了话头:“朕明日一早便会回宫,等回去了,朕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齐家那些人也该治治了,否则总是上蹿下跳的搞得他头疼。 更重要的是,高氏已经向皇太后明里暗里的暗示,想要让齐婉儿进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太后原本歇了的选秀的心,又再度跃跃欲试。对此他十分烦恼,齐家必须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礼物?皇帝又要送她什么礼物?青鸾心中有些忐忑,这些日子总是收到皇帝的礼物,总觉得哪里不太好。可是帝王的礼物哪里是她能拒绝的。 “袅袅不必觉得有负担,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皇帝自信一笑。 “谢陛下恩赐。”青鸾淡淡一笑,替皇帝舀了一碗汤:“这木耳菌菇汤甚是鲜美,陛下不妨尝尝。” “多谢袅袅的美意。”皇帝很受用。 昭阳公主边吃边说着:“一次不忠终生不用,儿臣倒是觉得,那些管事一个都不能留,到时候回头反咬主人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湘儿说得极是,只是......”青鸾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只是这些人都是大伯母的人,我一个小辈自然是做不得主的。” “你是做不得主,不是还有柳氏吗?”皇帝笑了出来:“借力打力才是绝佳。” 青鸾笑了出来,果然皇帝才是杀人不用刀的高手,自己这点子计谋在他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第67章 知己 饭后,皇帝和青鸾在院子里喝茶闲聊,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皇帝干脆就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青鸾替他倒了一杯茶:“陛下,请喝茶。” 皇帝拿起茶杯闻了闻,淡淡一笑:“这茶的香味倒是新颖,不似任何一种朕喝过的茶叶。” “乡下地方没什么值钱的好茶叶,这是清凉败火的竹叶芯,用甘甜的井水泡制而成,陛下不妨尝尝这味道如何?”青鸾温柔一笑。 “朕倒是知道竹叶芯可以入药,没想到还能泡茶,果真是药食同源。”皇帝说完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甘甜,口中亦有生津之感。” 青鸾笑了出来:“今年雨水并不丰饶,庄子里的茶山上收成并不好,大部分茶叶都缴了茶税,剩余一点才供府里享用。”她无奈叹息:“庄子里这些佃农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所以祖母才想着要减免那些佃租,好让那些佃农休养生息。” “皇姑母爱民如子,让朕自惭形秽。”皇帝无奈叹息。 “陛下言重了,您已经连着三年减免了赋税,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您已经尽了全力,在这点上,您无可指责。”青鸾说道。 皇帝看着她,眼中尽是欣赏之色:“没想到袅袅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度,朕和你讨论这些,朕很高兴。”他长叹一声:“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知己实属难得。” 青鸾很是不解,皇帝难道一直都没找到知己吗?为何有如此感慨。他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人,竟也找不到真正的知己吗? “你是不是在想,朕身边那么多人,怎么会没有知己呢?”皇帝苦涩一笑:“事实是这些人都不是朕的知己。” “那是因为陛下不愿意交心。”青鸾看着眼前正在研究水车的昭阳公主和陪着她胡闹的福全公公,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意:“臣女很幸运,能找到一个可以交心的知己。”虽说在这个身份之前,她们依旧是君臣关系。 “湘儿这孩子从小被朕宠坏了,有你陪在她身边,朕很放心。”皇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湘儿很好,臣女很羡慕。”青鸾又给皇帝倒了一杯茶。 “你羡慕她什么?”皇帝挑眉,这丫头真是有趣极了。 “臣女羡慕她不管做什么,闯了多大的祸,都能躲在父亲的羽翼之下。”青鸾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皇帝心中有着微微的疼痛,想起这丫头这些年的成长历程,他想安慰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如果你愿意,朕愿意当你的羽翼。”皇帝还是说出了这番话,在他踌躇良久之后。 青鸾看着他,眼中有着些微的震惊,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帝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便清了清嗓子说道:“袅袅不妨考虑一下。” “臣女何德何能......”青鸾攥着手帕,有些不知所措。 “袅袅这般美好,为什么不呢?”皇帝笑着开口,这孩子怎么能让人这么心疼。 青鸾低下了头,脸上浮上了两朵红云,再也不敢看皇帝。皇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品着手中的茶,一派闲适。 “陛下,您会不会觉得臣女很恶毒呢?利用公主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青鸾试探地开口。 “怎么会呢?既然湘儿是自愿的,何来利用之说?再说了,袅袅对恶毒的理解是不是有误呢?”皇帝笑着反问。 青鸾有些尴尬:“那陛下觉得什么是恶毒呢?” “祸起萧墙,骨肉相残才是这个世上最恶毒之事。”皇帝望着夜空的繁星,眼中却有着深深的悲伤:“只可惜这些事在朕的世界里早已司空见惯。” 兄弟阋墙这些事在皇家并不稀奇,自古以来通向皇位的道路都是充满荆棘的,是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锦绣之路,眼前的男人曾经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只是为什么她见不得他此刻的悲伤,想要给他最温暖的安慰呢? “陛下,有些事看开了就好。”青鸾安慰着。 “你这丫头在朕面前这么少年老成干嘛。”皇帝笑了出来,掩去了眼中如墨般深深的悲伤,言语中多了丝调侃。 “臣女一直都是如此,陛下怕是还没习惯。”青鸾淡淡一笑。 “你的意思是朕习惯了就好吗?”皇帝挑眉:“那朕要好好习惯习惯。”看来他得多去内学堂看看这丫头。 皇帝非要这么理解,那她也没办法,青鸾笑了出来,开始摆起了桌上的棋局。皇帝想起了一些往事,问道:“下个月你和皇姑母就要搬去公主府生活了,若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不必通过内侍司,直接找福全就行。鹰羽卫养了很多信鸽,到时候让福全给你一只,以后有什么事就可以直接找他了。” 鹰羽卫的信鸽很贵重,这点青鸾一直都知道,她有些受宠若惊:“陛下,这使不得。” “若是送给你,朕觉得你会用心养的,朕很放心。”皇帝笑着开口:“若是以后受了欺负,有这东西在,朕也可以及时来救你。”他只要想起李家大房对这丫头做的那些事,他就恨不得将那些人统统治罪。 青鸾乖巧地点了点头,皇帝眼中浮上了温柔的宠溺:“以后若是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袅袅就不用自称臣女了。” 虽说这不合规矩,但是青鸾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是,陛下。” “小姐,大姑娘来了,人已在门口,说是要拜见陛下。”玉荷走了进来禀报道。 皇帝脸色瞬间变冷:“告诉她不必来拜见了,夜深了朕要休息了。”对于这个李家大姑娘,皇帝没什么好感,碍于她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也只是维持表面现状罢了。 “是,陛下。”玉荷恭敬应道,她这次也想狐假虎威一次,看她怎么将人轰走。 “陛下,大嫂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不如让福全公公送您回去休息吧!”青鸾说道。 “也好,那袅袅就早些就寝。”皇帝起身,福全立马跑了过来:“陛下,柳氏安排的房间,老奴已经都看过了,勉强能住下。” 第68章 还没到时候 农庄里的房间确实有些简陋,纵然是最好的房间,也算不得精致,在福全眼里确实也只是勉强能住人的状态,青鸾觉得这个描述并没什么问题。 门口的嘈杂声让皇帝眉心微皱起来,青鸾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大姐姐了,昭阳公主一脸不屑地叫了出来:“大晚上的有完没完,就这还是什么燕京第一才女,依我看那些文人雅士都是瞎子。” 青鸾想笑,看着皇帝在这儿,堪堪忍住了,皇帝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嘴巴厉害,没想到一句话还能噎死人。 “陛下稍安勿躁,袅袅这就去看看。”青鸾说完便要走。 皇帝叫住了她:“不必。”他重新坐定:“让她进来吧。”不是吵着要见他吗?既然如此,那他就成人之美,他倒要看看,这未来的太子妃究竟是怎样的货色。 就在昨天,他已经让礼部拟好了旨意,就等择选结束便下旨册封,看来择日不如撞日,就让他好好瞧瞧这未来国母的品行,看看是不是徒有虚名。就刚才那番的吵闹,就已经在他心里大打了折扣,这燕京第一才女难不成是用钱买的吗? “是。”青鸾恭敬应下,虽然她不知道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她只要执行就行。 “湘儿,你坐在朕身边。”皇帝淡淡开口。 青鸾走到门口,看到面红耳赤的玉荷,又看了看一脸傲慢的青萍,无奈叹息:“大姐姐,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还不歇息,来我这小院。” “陛下驾到,我又怎么能不来拜见。”青萍看着眼前的堂妹,一脸嘲讽:“倒是你,说到底陛下也是外男,都这么晚了,身为大家闺秀怎么能和外男独处一室呢?你自己不知廉耻,可不要连累我,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姑娘,你说我们家小姐不知廉耻,那你又是什么呢?既然已经进了太子妃择选,这大晚上的还来见一个外男,这合适吗?”玉荷听不下去了,这叫什么事,像一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你一个下人竟敢对我大呼小叫,你不想活了吗?”青萍叫了出来:“信不信我让人立马将你发卖了。” “大姐姐,要说发卖也是我来做主,毕竟玉荷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就不劳大姐姐费心了。”青鸾继续说道:“陛下确实在我这里,可是还有昭阳公主和福全公公在,何来独处一说,大姐姐空口白牙污蔑我没关系,可是污蔑陛下,如此胆大妄为,难不成是要带着整个国公府为你口无遮拦的言辞陪葬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有娘生没娘养的,果然是没有教养的野丫头。”青萍冷声说道。 青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很快又松开了,她淡淡开口:“陛下说了,让你即刻觐见。” 青萍一脸得意的笑:“早说不就得了,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看着青萍的背影,青鸾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玉荷快气炸了:“小姐,大姑娘说的这些话简直是太过分了,您怎么还能忍下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青鸾眼中有着冷意:“这些年来,大姐姐倒是一点都没长进呢!”就她这种脑子,还妄想成为未来国母,入主中宫,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您的意思是,大姑娘不能成为太子妃了?”玉荷试探地问。 “不,她是最适合的太子妃,因为她愚蠢而又美丽,是皇帝心中最佳的人选。”青鸾自信一笑。 李青萍出身高贵,母亲是瑞王郡主,父亲是现任宁国公,祖母又是大长公主,本人又有着燕京第一才女的名号,脑子愚蠢,长相貌美,哪里再去找这样适合的太子妃呢?想到这儿,青鸾嘴角露出了笑意,她已经很期待,当她这位大姐姐进了东宫之后,那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看着皇帝端坐着,青萍恭敬行礼,一旁的昭阳公主翻了下白眼,见青鸾姗姗来迟,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皇帝似乎能猜出,刚才这两姐妹发生了什么。 中宫 第25节 “起来吧。”皇帝淡淡开口:“听闻你要拜见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青萍起身,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旁的青鸾,强忍住心中的不甘,一脸笑意:“陛下驾临臣女家的农庄,是宁国公府的荣幸,臣女是来谢恩的。” “谢恩?何来谢恩之说?”皇帝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据朕所知,这农庄是皇姑母的私产,什么时候变成了宁国公府的了。” 这农庄不是李家的吗?没想到竟然是祖母的私产,这些年来,母亲在这农庄里捞的好处不少,若是这事被皇帝知道,那会不会影响她太子妃的择选呢?想到这儿,她心中忐忑不已...... “宁国公府竟也做这不齿之事,真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昭阳公主故意问道:“父皇,这私自侵吞皇庄是何罪名?” “欺君之罪。”皇帝凉凉开口。 青萍再次下跪:“陛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父亲和母亲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父母是怎样的人,朕比你清楚。”皇帝冷冷开口:“一个是朕的表弟,一个是朕的堂妹,朕再清楚不过了。”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萍心中更慌了,青鸾看着跪着的堂姐,淡淡开口:“陛下,大姐姐向来不管家中的俗务,多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你这堂姐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总是不通俗务可如何是好,毕竟将来是要嫁入夫家相夫教子的,又岂能什么都不懂呢?”皇帝淡淡开口:“福全,找个时间让内侍司找个得力的教养嬷嬷去宁国公府。” “是,陛下。”福全恭敬领命:“李家大姑娘,还不赶紧谢恩。” 教养嬷嬷是怎样的存在,青萍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如今皇帝都发话了,她只能接受。她恭敬谢恩:“谢陛下隆恩。” “还希望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番好意。”皇帝揉了揉额头:“起身跪安吧!” “是,陛下,臣女告退。”青萍告辞。 第69章 暗卫 青萍离开之后,玉荷眼眶红红的:“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用,让您受委屈了。” “我没事,在陛下面前休得胡闹。”青鸾无奈叹息,她看着皇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陛下见笑了。” 皇帝知道刚才在门口发生了一些争执,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虽说都是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依旧还是有区别的。 “玉荷,有什么直说就好,朕自然会为你们主仆主持公道的。”皇帝说道。 玉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统统都说了出来,皇帝越听越难受,眉心越皱越紧,青鸾觉得甚是不妥,赶紧打断道:“玉荷,不要再说了,陛下不是已经为我们主持公道了吗?” “袅袅此话何意?”皇帝挑眉。 “陛下,您刚才已经教训过大姐姐了,不必再为了袅袅大动干戈,对您不好。”青鸾无奈叹息。 这丫头到现在还在考虑他的名声,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是这样委屈自己,保护别人的吗?皇帝十分心疼,昭阳公主噌得站了起来,就像那刚点着的炮仗似的叫了出来:“李青萍怎么总喜欢和袅袅过不去,小时候便是如此,现如今依旧不改本色,袅袅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竟然还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简直是岂有此理!这种人不好好教训一下,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湘儿,教训人这种事是要讲策略的,即使要打人耳光,也得要上得了台面才行,你是在宫里长大的,想要教训个人,哪里需要气坏自己呢?”皇帝嘴角微扬,看来李家大房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昭阳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父皇所言极是,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湘儿,她毕竟是我的堂姐,你......”青鸾眉心微皱。 “袅袅不必担心,虽说不是什么伤筋动骨,但是也会让她终生铭记。”昭阳公主安慰道:“父皇,儿臣和袅袅就先行回房休息了,您和福全也回去吧!” 皇帝点了点头,便带着福全离开了。 青鸾看着皇帝离开,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的酸涩和不舍,当她察觉到这份不一样之后,又开始后怕起来,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可怕的思绪...... 青萍走在路上,整个人处于发怒的边缘,刚才皇帝一点面子都不给她,那便是在打宁国公府的面子,一向骄傲自负的她又怎么能受得了呢?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一切都是袅袅那个死丫头造成的,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侍女春杏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惹了小姐,她又要回去挨一顿打。青萍却并不想放过她,怒斥道:“怎么磨磨蹭蹭的,难不成连路都走不了了吗?敢情还要我给你找顶轿子来载你吗?” “小姐恕罪,奴婢有罪,奴婢有罪。”春杏忙请罪,自家小姐的脾气她清楚得很,她并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温婉贤淑,她不高兴的时候,喜欢拿鞭子抽人,若是在她气头上,哪个下人撞到了她的枪口上,那么她会狠狠鞭打这个下人,直到打死为止。 只要想起那条血淋淋的鞭子,春杏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李家干活,一旦她犯了错,一家人都要受罚,这是大夫人制定的规矩。自从老太太不管家之后,家中的奴仆为了不想被活活打死,都诚惶诚恐。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么回去好好领罚,至于怎么罚,我说了算。”青萍嘴角浮上一抹冷意,想起皇帝对她说的那番话,她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拿着鞭子将袅袅那个丫头抽死。 “陛下怎么能如此对待我,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纵然不给我脸面,也不能下了太子的脸面。”青萍眼中有着恨意:“都是因为袅袅那个贱人,让陛下如此误解我,等我进了东宫,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皇帝和福全在回住处的路上,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福全很是担忧:“陛下,宁国公府那些事不是一天两天所造成的,您又何必如此愁眉不展呢?袅袅小姐是个可怜的姑娘,以前您不知道她发生的那些事,以后有您守护她,想必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下个月等她和皇姑母搬去公主府之后,你就帮着朕多关照一番,若是缺了什么,你直接去处理了吧!朕给你这个权利,不必经过朕的允许。”皇帝深深叹息:“还有就是给袅袅配一只信鸽和一个暗卫。” “袅袅小姐有暗卫,那个叫子夜的姑娘,您上次也见过。功夫还不错,是李宴将军的副将薛举的女儿,忠心可嘉,从小便陪在小姐身边,估摸着小姐也用习惯了。”福全恭敬禀报。 “那个薛举为人忠厚,跟着李宴出生入死,是个难得的悍将,若是朕没记错,他是鹰羽卫出身,年轻时候在鹰羽卫中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皇帝淡淡一笑:“传朕口谕,薛举镇守西境,协助李宴将军守边有功,特赏赐黄金百两,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境。”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爱屋及乌了。 “你找个时间去鹰羽卫里找个机灵的女暗卫,想个办法让她进宁国公府为奴,到袅袅身边保护。”皇帝淡淡开口:“子夜那个姑娘纵然不错,但是终究心肠太软,你还记得上次在徐府那件事吗?” “老奴记得,子夜姑娘被暗一抓住了,关了一夜才放她出来的。”福全说道。 “这便是心肠软的代价,心软是最大的弱点,朕不允许袅袅有一丝闪失,否则那便是不合格的暗卫。”皇帝冷冷开口。 想当年他一手创建鹰羽卫,为的就是拥有一支无敌于天下的集保护与情报于一体的组织,这些年来,随着鹰羽卫越发强大,成了他最有力的帮手。朝廷里那些官员们,谁和谁是一路的,谁和谁不对付,甚至于谁家纳了个小妾他都清清楚楚。 第70章 谋算 皇帝诡异一笑:“福全,你知道为什么朕要选李家那位大姑娘当太子妃吗?” “老奴不知,陛下的选择自是正确的。”福全说道。 皇帝无奈摇头:“你这人怎么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果然是只老狐狸。” “陛下的心思不能随便猜度,否则那便是杀头之罪,老奴还想多活两年,待在陛下身边伺候呢!”福全笑了出来:“再说了,择选太子妃那是朝廷的正事,也是陛下的家事,老奴没资格说什么。” “连你都知道的道理,某些人就是不懂。”皇帝苦涩一笑:“李家这位大姑娘纵然品行不好,但是为了大局考虑,她是最佳人选。她出身宁国公府,母亲是瑞王郡主,父亲是宁国公,祖母是大长公主,如此尊贵的出身,敢问这燕京城里还有哪个闺秀比得上她?” “那确实没有闺秀能和她相比。”福全淡淡一笑:“除了袅袅小姐之外。” 皇帝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高氏和朕说过,她想让袅袅成为太子侧妃入东宫,另一位侧妃是她的侄女高家小姐高雅若。” “袅袅小姐是李宴将军的独女,李宴将军虽远在西境,但这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说到底不管是太子侧妃还是怎样,始终都是妾。以李宴将军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唯一的女儿入宫为妾的。”福全继续说道:“再说了,袅袅小姐是在大长公主膝下长大的,大长公主更不可能同意这样荒唐的安排。只是,陛下若是下旨,那便不一样了。” “若是抗旨不遵便是死罪,所以他们心里再不甘愿也得执行,只是若是如此,朕和李宴将军还有皇姑母的感情便毁于一旦。”皇帝深深叹息:“高氏用意何其歹毒,这是逼着李宴做出选择,站到太子身边。” 福全哪里不知道高贵妃打得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看上了李宴那西境二十万大军了,这样一来,太子又有一位高贵出身的太子妃,又可以挟制李宴为他所用,这样两全其美的事,若是成了,那太子便是最大的赢家。 “朕没有答应高氏的要求。”皇帝淡淡开口:“她想要给太子安排两位侧妃,朕安排给她就是了。” “所以陛下选中了哪家的闺秀?”福全问道。 “她的侄女高雅若,还有萧家的那位小姐萧卿轻。”皇帝说道。 “萧家?是皇后的侄女萧瑜大人家的长女萧小姐吗?”福全问道,他记得这位萧小姐常年住在本家兰陵,今年年初的时候才被萧大人接回燕京城。 “萧卿轻不日就会入宫陪伴皇后,在景阳宫待嫁。”皇帝笑了出来:“皇后难得求朕办事,既然她想让自己的侄女入东宫,那么朕就成全她。” 原来是皇后自己求来的,以皇后淡泊的性子,不太可能会主动提出这件事,这背后怕是有着萧家的谋算。看来这位萧小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福全笑了出来:“陛下考虑的周到,这两位侧妃一位来自皇后的母家,另一位来自贵妃娘娘的母家,真是安排得极好。”他都想为自己这个主子拍手鼓掌了,这碗水端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这样才会皆大欢喜,不是吗?”皇帝嘴角微扬。 福全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皇帝看了他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朕面前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 “陛下,袅袅小姐的婚事,您是不是已经有了想法?”福全问道。 皇帝有些尴尬,他竟然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从未想过袅袅哪一天会身披嫁衣,十里红妆地奔向一个男人的画面,只要想起这个画面,他的心就揪疼,内心里一点都不愿意袅袅成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将来还要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他不敢想象,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心痛欲碎。这样的情感实在太可怕,那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可是他竟然对一个孩子有了这样一种可怕的欲望...... “陛下,您怎么了?”福全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刚才有些走神了。”皇帝轻咳一声:“袅袅还小,婚事还不急着考虑。” 福全嘴角抽了抽,自家主子到底在说什么?袅袅小姐已经过了及笄,不出意外,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该谈婚论嫁了...... “陛下,袅袅小姐今年已过及笄。”福全试探性地提醒。 “那又如何,在朕的眼中她还是孩子,那便是不着急。”皇帝继续说道:“她的婚事朕说了算。” “大长公主那边要怎么解释,毕竟袅袅小姐可是她抚养长大的。”福全说道。 “朕会找皇姑母好好聊聊,朕相信皇姑母一定会理解朕的。”皇帝深深叹息:“袅袅的婚事代表的可不是李家,皇姑母出身皇家,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今年西境战事频繁,他已经决定往西境增兵,现役的二十万大军将被重新规划修整,扩编为二十五万,以应对西境战事需要。这样一来,李宴所统辖的大军已经成了所有大都督中最多的一位了。那些人想摘袅袅这颗桃子,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颗桃子是被锁在匣子里的,只能远观而不可亵渎。 福全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跟在皇帝身后,两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早上的时候,青鸾是被鸡的打鸣声唤醒的,刚睁开眼就看到昭阳公主撑着下巴正在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湘儿,你把我吓了一跳。”青鸾无奈叹息。 “袅袅,你知道你这美人初醒有多好看吗?以前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看。”昭阳公主一脸赞叹:“都说李青萍是这燕京第一美人,在我看来,你比她好看多了,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就像是一株沾了露水,含苞欲放的海棠,虽未施脂粉,但依旧诱人采撷。” 青鸾脸色微红,昭阳公主笑了出来,在她耳边故意说道:“袅袅,你可知道,此时此刻你有多诱人,若我是男子,定然会让你下不了床。” 第71章 处置(1) 两人吵闹了一阵之后,便起床用膳,早膳很简单,便是乡间特有的滋味。吃过早膳,青鸾和昭阳公主去送皇帝离开。 柳氏一早便恭候在门口,皇帝出来的时候看着她一脸恭顺的样子,很是满意:“大少夫人处理事情的能力非常出色,朕很期待接下来你的表现。” “陛下放心,臣妇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柳氏恭敬应道。 青鸾站在一旁,和昭阳公主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皇帝走到青鸾身边,脸上尽是笑意:“朕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处理好,袅袅安心等待便是。” 柳氏惊讶于皇帝对小姑娘亲昵的态度,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对袅袅这孩子变得如此亲昵,虽说心中很是疑惑,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湘儿,不要调皮捣蛋,玩够了就回宫吧。”皇帝在上马之前,看了一眼昭阳公主,眼中尽是慈爱:“别老是给别人添麻烦,虽说你是皇家公主,受万民供养,但是扰民是不对的。” 昭阳公主瘪了瘪嘴,终是点了点头。 青萍站在一旁,一直都低着头,身后的春杏更是不敢抬头,玉荷无意间看到了春杏那隐藏在衣袖中的鞭痕,心中竟有些隐隐的酸涩。同为丫鬟婢女,她确实是好命的,遇到了一个对她极好的主子,她也愿意用一辈子去回报她这份好。 皇帝离开之后,青萍嫌弃农庄里住得不舒坦,带着侍女提早离开了。柳氏并没有阻拦,只是说了声路上小心,便带着青鸾一起到了正堂,召集了其他的管事议事。 正堂内,柳氏让青鸾坐在她身边,看着下面的管事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郭管事犯了事,已经被鹰羽卫带走了。”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继续说道:“鹰羽卫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们也清楚,进了鹰羽卫暗牢的人,是没有机会活着出来的。” 那些人哪里不知道鹰羽卫的厉害,都是人精,郭管事和宫市局那些事,他们一直都很清楚,这些年来同流合污,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郭管事是大夫人的人,又牵涉到图海总管,他们又怎么敢不从呢?现如今郭管事已经被带走,情势已急转直下,现如今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管以前你们和郭管事的交情是深还是浅,想必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我相信你们自己心里会有那么一杆秤。”柳氏淡淡开口:“你们之间有些人做的那些事,说到底和郭管事无异,身为主家,想要怎样惩罚你们也都不为过。” 这些人明显有了松动,青鸾笑了出来:“大嫂和我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必须要做取舍。” 中宫 第26节 “既然如此,你们都不愿意走出这一步,那么很抱歉,你们要重新寻找主家了。”柳氏说完对着身旁的柳嬷嬷吩咐道:“去牙行找赵牙人来一趟这儿,就说宁国公府需要处理一批下人。” “是,主子。”柳嬷嬷恭敬应道。 “有我在,看谁敢。”门口传来惠仙郡主的声音,只见她带着一众仆妇走了进来,脸上冷若冰霜。 果然还是来了吗?青鸾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自己这个大姐姐回家去,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躲在一旁看戏就成。 “母亲万福。”柳氏恭敬行礼,虽然内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是面子上的事还是要顾及的,这是她出身河东柳氏应有的教养。 惠仙郡主环视一眼,看着那些管事们,眉心微皱,真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真是太丢她的脸了。她看着柳氏,眼中有着冷意:“你这是想要干什么?这些管事都是这农庄里的老人了,你这样不顾情分,一刀切的做法,传出去外面的人就该说我们宁国公府苛待下人了。” “母亲,您难道不知道郭管事已经被鹰羽卫带走了吗?”柳氏故作惊讶道:“鹰羽卫是什么地方,母亲不会不知道吧。” 鹰羽卫怎么出手了?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农庄管事,怎么可能惊动鹰羽卫呢?惠仙郡主心中忐忑,可是面上依旧有着强势,毕竟在柳氏面前她已经习惯了,端着高贵的婆母架子。 “一个小小的管事怎么可能惊动鹰羽卫,柳氏,你这是在胡说什么!”惠仙郡主训斥道。 “母亲,您不相信我您可以问在场的这些管事们,他们都是知道的,母亲,儿媳怎敢拿鹰羽卫来诓骗您呢?”柳氏说着说着,声音里都有些哽咽了。 这柳氏真是能屈能伸,在关键时刻示弱,让强势的婆母吃了个哑巴亏,青鸾无奈叹息:“大伯母,袅袅可以作证,若是您不相信,您也可以去问昭阳公主,公主殿下这两天都在庄子里游玩。” 昭阳公主竟然也在农庄里?惠仙郡主觉得自己就像进了一个圈套,萍儿这丫头怎么都没说过,昭阳公主也在庄子里呢? “什么人在唤本公主呢?”门口传来了昭阳公主带着笑意的声音,她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福全。惠仙郡主心中咯噔了一下,福全公公怎么在这里?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惠仙姑姑在这儿呢!”昭阳公主说完故意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娇嗔道:“姑姑有所不知,昨儿个侄女差点就没命了,那个姓郭的管事想要毒害我,要不是福全反应快,今儿个您就见不到我了。” 郭管事竟敢毒害公主?这怎么可能呢?惠仙郡主嘴角抽了抽,若不是姓郭的脑子坏了,就是他被下降头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呢? “公主言重了,守护公主殿下是老奴的本分,老奴已经让鹰羽卫的人将人带去了暗牢,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福全说完故意看了一眼惠仙郡主,笑着开口:“郡主,您说老奴做得对吗?” 第72章 处置(2) 谋害皇家公主视同谋逆,这样的大罪可是沾不得,惠仙郡主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柳氏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眼泪,说道:“母亲,这些人都是知道昨儿个这件事的,若是不好生处理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大事来。” 若是被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纵然是清白无辜的,也会被传得面目全非,到时候反倒惹了一身腥,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我一路劳顿,先去休息一会儿。”惠仙郡主轻咳一声。 “媳妇这就让人去准备房间,还请母亲先在这正堂休息一番。”柳氏恭敬应道。 柳氏在礼节上找不出任何问题,青鸾觉得,自己这个大嫂配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堂兄,果真是浪费了。她走到大伯母面前微微福礼:“大伯母,袅袅先行告退了。” 本来就不想见到这个丫头,她既然识相想要自己离开,那她乐见其成,自然不会有所挽留。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她离开。 正如皇帝所说,这场戏已经有人替她唱下去了,那她就不必要再多说什么,现如今这戏看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散场了。 “本公主头晕的厉害,莫不是那毒药那么厉害吗?”昭阳公主扶着额头,一脸娇弱的样子:“袅袅,你扶本公主去房间休息一下。” “是,殿下。”青鸾强忍着笑,故作恭敬的样子,湘儿这是演戏演上瘾了?她想玩那她就好好陪她玩。 “公主殿下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惠仙郡主有些害怕,这昭阳公主可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再出什么事了,否则她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郡主不必担心,老奴已经让太医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生休养。”福全继续说道:“明儿个宫里就会派人来将公主殿下接走。” 这尊活菩萨总算是要走了,真是谢天谢地了。惠仙郡主心中舒了一口气,她不管姓郭的是不是真的对公主下了毒,她只要这件事不牵累到她就行。上次她去玉泉宫里见了贵妃娘娘,娘娘什么都没说,言下之意很明显,要她处理好这一切,她心中恐惧,害怕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萍儿的太子妃择选。现在看来,只是折了一个郭管事,那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皇帝刚回到皇宫,顾不得身体的疲惫,便下了一道口谕,让内侍司的乔嬷嬷去宁国公府当李家大姑娘的教养嬷嬷,即刻出发去李家。 小成子带着皇帝的口谕,身后跟着乔嬷嬷,一路去了宁国公府。他是福全的干儿子,五岁的时候就净了身入了宫,福全看这孩子懂事又机灵,就认了干儿子,两人一起待在皇帝身边伺候。 乔嬷嬷试探的开口:“成公公,陛下让我去教李家大姑娘规矩,这李家大姑娘可是闻名燕京城的第一才女,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教规矩吗?” “嬷嬷,陛下说没规矩就是没规矩,陛下说有规矩就是有规矩,这规矩不都是陛下定的吗?”小成子笑了出来。 “理是这个理,只是这宁国公府高门大户,这李家大姑娘的身份又是太子妃的候选者,若是她不听老婆子的话,老婆子该当如何?”乔嬷嬷故作叹息:“你也知道的,老婆子的性子一向不太好。” “这便是陛下选择您的原因了,您可要好好发挥才是。”小成子笑着说道,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乔嬷嬷了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他们来到宁国公府时,宁国公李阳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行礼,小成子清了清嗓子:“传陛下口谕,从今日起,由乔嬷嬷教大姑娘规矩,为期一月,以观后效,钦此。” “谢陛下。”李阳谢恩。 “乔嬷嬷,接下来就看您的了。”小成子一脸神秘的笑着。 乔嬷嬷只是淡淡一笑,对着宁国公李阳说道:“敢问宁国公,大姑娘现在何处?” “正在她的闺房之中,还请嬷嬷稍作歇息,我好派人去找她过来。”李阳说道。 “不必,让人带老奴去大姑娘闺房即可。”乔嬷嬷说道。 这个乔嬷嬷李阳是知道的,此人年轻时在皇帝身边伺候,后来出了宫嫁了人,再后来她的丈夫因公殉职之后,皇帝可怜她便又让她进了宫当了教养嬷嬷。这人性子执拗,软硬不吃,想当初渔阳公主就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儿,李阳心中更心疼了,自己就萍儿一个女儿,从小便是千娇百宠地长大,这个乔嬷嬷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心疼一个臣子的女儿呢?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怎么莫名其妙就给自己的女儿找了个教养嬷嬷来,莫非是太子妃择选有结果了?他的萍儿很快就要入主东宫了?想到这儿,他的心里才好过一点,他不断告诉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是,嬷嬷。”李阳说完让人带着乔嬷嬷离开了。 “宁国公恭喜了。”小成子笑着开口:“乔嬷嬷可是难得出宫给臣子家的姑娘当教养嬷嬷的,这可是皇恩浩荡呢!陛下这是多么在意您呢!” 李阳试探地开口:“成公公,您看这以观后效陛下是何意呢?”说完将一个荷包偷偷塞到了对方手里。 “国公爷不必担心,大姑娘可是燕京第一才女,学规矩什么的自然学得快,自然不会拖到下个月。”小成子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笑着说道。 “您是说若是我家萍儿学得不好,还要延期吗?”李阳吓了一跳。 “瞧您说的,陛下一向精益求精,对自己要求甚高,您身为臣子的自然要为陛下分忧,不是吗?”小成子掩嘴而笑:“您就将心放肚子里,奴才还得回宫伺候陛下,就先行告辞了。” 离开宁国公府大门的那一刻,小成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得罪了陛下心尖上的人,还想要荣华富贵?简直是笑话!” 他将荷包丢给跟着他一起的小太监们,说道:“这些钱赏你们的,陪着咱家出来一趟,总是要得些辛苦钱的。”这些钱他可不敢拿,他怕没命花...... 第73章 教养嬷嬷(1) 乔嬷嬷来到宜兰院,青萍住在东厢房,带路的侍女恭敬开口:“嬷嬷,这便是大姑娘所住的房间了,您进去即可。” “大姑娘已经过了及笄,应该有自己的院落,怎么还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乔嬷嬷眉心微皱,这姑娘女大避父,这道理惠仙郡主又岂会不知呢? 侍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脸尴尬的样子,乔嬷嬷也不为难她,淡淡开口:“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 “是,嬷嬷。”侍女如释重负。 乔嬷嬷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本小姐不都说了要休息,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吗?难不成耳朵都聋了吗?” 乔嬷嬷挑眉,这便是传闻中的燕京第一才女吗?如此粗鄙之人,怎配第一才女的名号?刚开始她还不明白陛下的用意,现在看来,陛下派她来这儿,是非常正确的决定,毕竟如此粗鄙的第一才女,可不得她这个宫里最厉害的教养嬷嬷来教导吗? 这时,房门打开,春杏走了出来,看到乔嬷嬷的第一眼觉得陌生,便问道:“你是哪房的嬷嬷,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今天新来的嬷嬷,被分到宜兰院里伺候。”乔嬷嬷忽然想要逗弄一下这个小丫头。 “嬷嬷,在宜兰院里当差可不能自称我了,要自称奴婢,不然被蓝嬷嬷抓到了把柄,后果可不堪设想。”春杏提醒道。 “春杏,你在门口跟谁说话呢!还不滚进来伺候我梳洗打扮!”屋内传来青萍那不耐烦的声音。 春杏一惊,连忙走了进去,乔嬷嬷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看来这小丫头没少挨过打,她这个主人果然是个难相与的。 “乔嬷嬷,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怎么不进去等呢?”李阳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己的女儿得罪了这位皇帝身边的人,没想到刚走到这儿,就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乔嬷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国公爷,里面的好戏这么精彩,老奴我也只能在外面听戏了。” 听着屋子里自己女儿那熟悉的声音,他的脸上挂不住,一脸尴尬地无所适从:“嬷嬷,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不如您随我一起进去,我让萍儿和您好好解释一番。” “主人都没有邀请老奴进门,老奴怎敢进门呢?再说了,这大姑娘已经过了及笄,怎么还没有独立的院落,这事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呢!”乔嬷嬷意味深长地说着。 “这......”李阳语塞,这事哪里是他能做主的,这个府里,自己的妻子强势,那是整个燕京城都知道的事。 宁国公府那些污糟事,乔嬷嬷哪里会不清楚,只是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否则大家面上都过不去了。乔嬷嬷淡淡一笑:“国公爷不必紧张,老奴只是说说而已,只是这事还是要尽快解决才是。” “是是是,您说的对。”李阳一脸讨好。 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乔嬷嬷笑着开口:“走吧,国公爷带老奴去见见大姑娘吧!” 这尊大神总算是不为难他了,李阳心中窃喜,忙带着乔嬷嬷进门,青萍看到自己的父亲到来,身后还跟了一个陌生的嬷嬷时,当即就皱起了眉头:“父亲,您怎么还带了个陌生人来女儿的房间?” 青萍上下打量着乔嬷嬷,明明是一个嬷嬷的打扮,通身上下也没有过多的首饰,可是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 “胡闹,这是宫里来的乔嬷嬷,萍儿胡闹什么!还不赶紧向乔嬷嬷请安。”李阳斥责道。 宫里来的乔嬷嬷?一个宫里的嬷嬷,她凭什么向她行礼,她一个奴婢受得起吗?青萍一脸不甘心:“父亲,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若是母亲在这儿,您又要挨骂了。女儿是名门贵女,怎么能向一个奴婢行礼呢?纵然是宫里的嬷嬷又能怎样,奴婢就是奴婢。” “好一句奴婢就是奴婢,老奴确实是奴婢,只是国公爷似乎没有说清楚老奴的身份,老奴是陛下特地安排来教您规矩的教养嬷嬷,陛下的口谕,还要劳烦国公爷再向大姑娘宣读一遍。”乔嬷嬷脸上有着冷色。 “什么?陛下的口谕......”青萍脸色都不好了。 李阳快吓死了,自己这个女儿真是被妻子宠坏了,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乔嬷嬷那是什么人,那可是陛下身边的人,连自己都要对她毕恭毕敬,更何况是她一个臣女了。 “萍儿,你放肆!还不赶紧向乔嬷嬷道歉!”李阳怒斥道。 “国公爷,老奴不是说了吗?让您向大姑娘好好宣读一下陛下的口谕,否则大姑娘该误会老奴狐假虎威了。”乔嬷嬷说道。 李阳无奈,只好向青萍又说了一次皇帝口谕的内容,青萍听后一脸震惊:“父亲,陛下这是何意?女儿哪里做得不好了,需要教养嬷嬷来管教。” “大姑娘,您这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吗?”乔嬷嬷反问。 “不,不是的,我只是......”青萍看着乔嬷嬷,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她不是没有过教养嬷嬷,只是她家中那些教养嬷嬷都是做做样子的,哪里真的敢管教她,只是眼前这位乔嬷嬷,是宫里的教养嬷嬷,宫里那些教养嬷嬷的手段,那可是能让人通体生寒的......只要想起那些骇人的手段,她浑身都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么老奴就罚大姑娘跪在院子里三个时辰,好好净化一下大姑娘的心灵可好?”乔嬷嬷看了一眼身旁的春杏:“若是被老奴看到有人给大姑娘偷偷拿软垫,就跟着一起受罚!” 宜兰院的院子里都是青石铺就的,普通人在没有软垫的情况下,只要跪个一个时辰,那膝盖就失去了知觉,这三个时辰下来,这膝盖怕是要坏了。李阳急得团团转,可是又不敢求情,只能干着急。 “不,不要,女儿不要!”青萍叫了出来,这三个时辰不是要她的命吗? 第74章 教养嬷嬷(2) “大姑娘,这便是对你的惩罚,毕竟您连质疑陛下的胆子都有,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身为您的教养嬷嬷,可不能看着您行差踏错儿不制止呢!那老奴岂不是吃干饭的了。”乔嬷嬷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若是您的母亲惠仙郡主在这儿,她也会感激老奴的决定的。” “嬷嬷,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这三个时辰是不是太长了。”李阳说完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了乔嬷嬷手里,乔嬷嬷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敢情你们宁国公府里都是这样对待教养嬷嬷的,怪不得大姑娘的规矩有问题呢!” “嬷嬷,您是不是听了别人说我的坏话,所以才会如此误解我。”青萍换了一个态度跟乔嬷嬷说话,话语中倒是有了一丝的讨好:“您一定是被那些人有心人利用了,我是怎样的人,您去外面问问就知道了。” 这样的小伎俩在她面前都不够看的,乔嬷嬷在宫里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李家这位大姑娘,倒真是言过其实了。她笑了出来:“何必要问外面的人呢?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老奴还是知道的。”她继续说道:“毕竟所谓的虚名都是可以用利益交换的,在这点上,老奴倒是觉得,有些事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凡事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线才好。” 中宫 第27节 这老虔婆到底想要干什么,她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地跟她说话了,她竟敢在她面前拿乔,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等她进了东宫,成了太子妃,看她不弄死她,一个小小的教养嬷嬷而已,只要她成了太子妃,就能捏死她!青萍强忍住心中的怒气,故作弱势:“嬷嬷教训的极是,萍儿谨记嬷嬷的教诲。” “不要光嘴上说,老奴倒想看到您的行动。”乔嬷嬷说完将手中的荷包丢给了李阳:“国公爷的荷包,老奴可是受之有愧呢!” 这是嫌少?李阳是这样想的,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他刚想说什么,门口便传来了老太太威严的声音:“阳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是永安大长公主来了,乔嬷嬷的脸上换了另一副表情,一脸恭顺地向老太太行礼:“大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臻儿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会在这儿和你相见。”老太太笑着开口,并虚扶了一把,故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乔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你这行为是在侮辱她吗?”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只是......”李阳有些语无伦次。 “乔嬷嬷奉了陛下的旨意而来,我们李家就要配合她,否则惹恼了陛下,你担得起这个责吗?”老太太看着青萍:“我们李家的姑娘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自身的不足之处,何必迁怒于他人。陛下既然有了这个旨意,我们照做就是了。” “可是祖母,孙女真的不知道错在哪里?”青萍眼中有着泪水。 “陛下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没有为什么,也不能有为什么。”老太太眼中有着冷意:“你就跪在这儿好好想想,我刚才的话吧!” “臻儿,陪我这个老婆子去慈庆堂好好聊会儿天吧!”老太太说完牵起乔嬷嬷的手。 “殿下言重了,奴婢也有好多话想要和您说呢!”乔嬷嬷说道。 看着老太太带着乔嬷嬷离开,李阳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这乔嬷嬷可不是一般人,想起今天在朝堂上,皇帝当着百官的面,训斥了永昌侯齐廷之,说他无视后宅妻妾争宠,对子女疏于管教,将他罚奉一年,搞得自己这位妹夫脸上无光,成了众人耻笑的对象。现在看来,皇帝这是在指桑骂槐,敲山震虎,实际上他是在敲打他......想到这儿,李阳打了个冷颤,都说帝王的心思不能猜,可是现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更是可怕...... “父亲,您救救我,这三个时辰跪下来,女儿的膝盖就毁了。”青萍哭着说。 李阳长叹一声:“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啊!毕竟这乔嬷嬷可不是什么普通嬷嬷,那可是带着陛下的旨意来的,你若是不做,那便是抗旨不尊,整个李家都要被你牵连。” “父亲,这乔嬷嬷软硬不吃,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祖母和她的样子,两人应该是旧识,不如您去求求祖母。”青萍是一点都不想跪。 “你祖母的态度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还是乖乖跪着吧。”李阳心一横,说道:“明儿个你母亲从庄子里回来,就安排你搬出宜兰院。”说完便离开了。 青萍忽然想到,这乔嬷嬷反正不在,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下跪呢?想到这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走进了屋里。一道黑影出现在了院子里,又转瞬消失了。 正阳宫内,皇帝正在看书,手中拿着一枚棋子正在研究一个残局,小成子走了进来:“陛下,奴才已经将您的口谕传达给了宁国公。” “宁国公怎么说?”皇帝问道。 “国公爷的性子您也知道,他能说什么。”小成子一脸不屑。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皇帝放下手中的棋子,从桌上拿出了一份圣旨,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漠北最近派了使者前来求亲,想要为他们的大汗求娶朕的公主为妻,朕看永昌侯齐廷之那个女儿就不错,贵妃跟朕夸奖了她好多次,朕也觉得最是合适。朕已经将她封为公主,嫁到漠北去。”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侍从走了进来禀报道。 “让她进来吧。”皇帝嘴角微扬:“朕正好有事和她说。” 小成子接过圣旨,恭敬退下,和高贵妃擦身而过的时候,高贵妃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你来的正好,朕有一件喜事要和你分享。”皇帝看着高贵妃一脸笑意:“上次你跟朕夸奖的那位姑娘,甚合朕意,朕决定将她嫁到漠北去。” 第75章 四两拨千斤(1) 高贵妃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合他心意?嫁去漠北?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试探地开口:“陛下,您说要将齐小姐嫁到漠北去?” “你不是总是在朕面前夸她怎么怎么好,正好漠北使者来求亲,请求朕将公主嫁给他们的可汗。你也知道朕的公主只有两位,虽然都过了及笄,但是漠北逐水草而居,朕实在是不忍心将姵儿和湘儿嫁到那边去受苦。”皇帝笑了出来:“贵妃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你推荐的人自然是好的。” 高贵妃脸上略有尴尬:“陛下,您言重了,这是臣妾的分内事。”她还能说什么,两国邦交那是大事,想起自己的女儿的婚事,总不能让她去和亲吧!两权相较之下,只能牺牲齐婉儿这枚棋子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枚棋子...... “漠北的使者说了,若是能迎娶公主,那么每年的军马交易金额可以下降两成,对朝廷来说那是好事。”皇帝继续说道:“正好朕有意向西境增兵,这样一来,将军马的价格打下来,李晏将军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 既然提到了李晏将军,高贵妃想着再次试探一下皇帝:“陛下,这太子妃择选已经进入了尾声,不日您就要下旨正式册封那李家大姑娘为太子正妃,另外两名侧妃臣妾想着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按照规制,除了太子妃之外,太子还要纳两位侧妃两位良娣,人选方面你和皇后决定就好。”皇帝继续说道:“只是这人选事关重大,还需要好好斟酌。” 皇帝这是在敲打她?有些人是碰不得的,高贵妃笑了出来:“陛下放心,臣妾选的人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那就好。”皇帝继续说道:“前两天朕去看了皇姑母,见到了袅袅那丫头,一转眼那丫头都已经及笄了,也该给她找门好亲事了。” “陛下这是选中了哪家的好儿郎。”高贵妃试探地问。 “还在挑选之中,皇姑母和朕倒都看好尉迟家的儿子。”皇帝说道,他看了一眼高贵妃,她的脸上明显有了变化。 “是左武卫大将军尉迟良的长子尉迟成业吗?”高贵妃说道。 “正是此人,此人文武双全,实乃朝廷栋梁。”皇帝继续说道:“这样的好儿郎,想必李晏将军也会满意。” 高贵妃强忍住心中的怒意,脸上的笑意不减:“陛下,尉迟成业确实是不错,只是臣妾听闻他的性情不太好,这青鸾小姐是李将军独女,从小又是在大长公主膝下长大,自然是如珠如宝一般的人儿,臣妾想着会不会受委屈呢?”如果可以,她得搅黄了这门亲事,尉迟成业只能是自己女儿的夫婿。 皇帝挑眉:“哦?贵妃这么了解这位尉迟成业吗?” 高贵妃给自己想了一个绝妙的借口:“臣妾和尉迟家二房的夫人关系甚好,待字闺中之时是手帕交。尉迟成业虽然文武双全,但是性子并不温和,对待下人非打即骂,这些年来,尉迟家也为他寻过好几门亲事,都因为他的性子问题而黄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尉迟良将军私下里来找朕,求朕替他长子尉迟成业赐婚,看来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皇帝长叹一声:“尉迟家是开国功臣,尉迟家的男儿们抛头颅洒热血,朕顾念他们的功勋,也应该为尉迟家找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这尉迟成业性子不太好,但是念他是国之栋梁,臣妾觉得......”还没等高贵妃说完,皇帝打断了她的话:“朕想了想,觉得湘儿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偏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是在逼着她表态,她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若是尉迟成业尚了公主,按照我朝律法,尚了公主便不能再在六部任职,只能领一个闲散的驸马都尉的官职,像尉迟成业那样的栋梁之材,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皇帝眉心微皱:“是朕欠考虑了,贵妃倒是提醒了朕。看来这尉迟成业的婚事,朕还得好好想想。”他看着高贵妃,笑了出来:“朕本来想着,这尉迟成业的婚事,就在姵儿和湘儿之间选择,贵妃心系江山社稷,朕要好好赏你。” 高贵妃突然觉得自己中了皇帝的圈套,现在看来皇帝早已算到了自己想要为渔阳公主嫁入尉迟家的心思,所以才设好了圈套等她来钻,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达成了他的目的,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夫妻多年,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小成子,打开朕的私库,将南境上供的那五匹上好金丝罗赏赐给贵妃做衣裳。”皇帝说道。 “是,陛下。”小成子恭敬应道。 “谢陛下赏赐。”高贵妃行礼谢恩,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已在发怒的边缘....... “贵妃,不如陪朕下一盘棋如何?”皇帝问道。 “皇后娘娘那边还要臣妾去一趟,说是有事和臣妾商量。”高贵妃婉拒:“应该是太子妃的事,臣妾这就告辞。” 看着高贵妃离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对着一旁的小成子吩咐道:“传朕旨意,朕要召见左武卫大将军尉迟良。” “是,陛下。”小成子恭敬应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太医院传话,说是高大人怕是过不了这个春天了,尚书府那边传话来,高大人想要见陛下一面。” “高贵妃那边知道这件事吗?”皇帝问道。 “这事是高大人私下拜托奴才的,贵妃那边并不知情。”小成子说道。 “朕知道了,晚上的时候,你随朕出宫一趟,去一趟尚书府。”皇帝想了想淡淡开口。 永昌侯府内,齐廷之一脚踢开了正院的门,李念慈吓了一跳,看着来人怒斥道:“齐廷之,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跑到我这儿来泻火来了。” “谁惹我不高兴?你还有脸说这话,儿子你教不好,女儿你也教不好,要你来有何用?今儿个我在朝堂之上,被陛下厉声训斥,在所有朝臣面前,我脸都丢尽了,你还好意思对我大呼小叫!”齐廷之怒斥道。 第76章 四两拨千斤(2) 皇帝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责骂齐廷之?这是李念慈没有想到的,她走到齐廷之身边,放低了身段:“侯爷,陛下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您又何必动气呢?靖儿和婉儿都是好孩子,哪里像您说的那么不堪呢?” 齐廷之一把推开她,眼中有着深深的嘲讽:“你生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若不是因为靖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永昌侯府的,否则像这样的混账东西,我一早就将他赶出家门了,怎么还会丢脸丢到陛下的面前去!” “靖儿确实有些胡闹,可是这婉儿一向乖巧懂事,哪里像您说的那般不堪呢?陛下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所以才会这样做的,您解了我的禁,我就向宫里递牌子,去向陛下解释清楚。”禁足了这么久,若是因为这件事能解禁,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这女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哪里不知道,夫妻这么多年,两人心里那些小九九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不是什么单纯的少年郎了,现如今连演戏都懒得演了。齐廷之嘴角微扬:“李念慈,你想干什么我清楚得很,想利用这件事让我解了你的禁足,没门!” 李念慈瞬间变脸:“齐廷之,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永昌侯府早已是个空壳子,要不是我大长公主女儿的身份苦苦支撑着,你以为你还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识相的赶紧放我出去,否则别怪我不给你脸面了。” 齐廷之大笑出声,看着李念慈就像在看个傻子似的:“李念慈,我关着你又怎样?你以为你的母亲还会来救你吗?你别忘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不要让我听到,你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着永昌侯府是靠你支撑的言语,否则你的日子只会更惨。” 当年永安大长公主亲自上门来求亲,父亲不敢得罪大长公主才会勉强同意,本来他就没想过要迎娶李念慈那样的蠢女人,只想着逍遥度日,和他一堆莺莺燕燕们和谐共处。这些年来,两人貌合神离,随着儿女的长大,更加疏离了,他依旧流连花丛,府中不断进新的姨娘,刚开始李念慈还会闹腾,后来渐渐地就不怎么理会了...... 想到这儿,齐廷之苦涩一笑:“李念慈,这些年来我们都过得很苦,若是你安分守己,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若是你想那些有的没的,那我们还是分开吧。” “你要休了我?”李念慈秀眉微蹙:“你敢休了我?” 齐廷之看着她,眼中有着冷意:“我也不想和你走到这个地步。” 李念慈冷笑出声::“齐廷之,你可真是这个世上最冷血无情的男人。” “我们夫妻多年,都深知对方的脾性,我们之间就不必如此虚伪了。”齐廷之说完看了一眼一直站着的侍女燕儿,她一直低着头,一脸恭顺的样子。 李念慈似乎看出了什么,叫了出来:“齐廷之你不要肖想燕儿,燕儿已经被我许配了人家,很快就会嫁人。” “既然你不能为齐家开枝散叶,那么你也不能阻止我为家族开枝散叶,燕儿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将她开了脸送到我房里吧。”齐廷之说完便甩袖而去。 燕儿哭着跪了下来:“夫人,奴婢不要,求夫人救救奴婢。” “燕儿,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李念慈的泪水不断滑落,齐廷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只是这个事实她不能说出来...... 高贵妃在离开正阳宫之后,坐上了轿撵,长长的指甲陷阱了肉里,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回玉泉宫。” 高嬷嬷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回到玉泉宫的第一时刻,高贵妃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恨恨地说道:“原来到头来他想算计的是本宫,本宫真是太傻了!” “娘娘,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高嬷嬷安慰道,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娘娘,这是老家主托人给您的信,说一定要亲自送到您的手中。” 高贵妃眉心微皱,自己的老父亲时日无多她是知道的,只是在这样的时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接过信深深叹息:“父亲还说什么了?” “老家主没有说什么。”高嬷嬷说道。 高贵妃打开信看了起来,泪水滑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终究是成了家族的弃子吗?” 高嬷嬷心中酸涩:“娘娘,您是老家主唯一的女儿,从小便是掌上明珠,又怎么会让您成为弃子呢?” 高贵妃苦笑出声:“这些年来,父亲一直都在劝本宫要安分守己,不要肖想那不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才是本宫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他贵为尚书令,却每每在朝堂上和本宫作对,本宫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本宫就不配拥有那些东西。”她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信笺一点点化成灰烬,她的眼中有着冷厉:“本宫身为女儿,怎么能不去见父亲最后一面呢?”既然高家对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若是没有陛下的允许,您不能出宫。”高嬷嬷说道。 “本宫协理后宫,想要出个宫还没有那么难。”高贵妃诡异一笑。 青鸾正在清点瓜果蔬菜,昭阳公主坐在一旁,摘了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玩着。福全看着青鸾忙碌的样子,试探地问道:“袅袅小姐,这些杂事还是交给老奴做吧。” “没关系,这是我的心意,怎能劳动公公您呢?”青鸾莞尔一笑:“公公坐着喝茶就是。” “想必陛下看到这些瓜果一定会很高兴的。”福全一脸笑意。 “可不是嘛!这么新鲜的瓜果,父皇能不满意吗?”昭阳公主说道:“只是我们的马车好像装不下......” “湘儿不必担心,我会让庄子里的马车跟着一起去宫门,到时候还要劳烦公公了。”青鸾说道。 “袅袅小姐言重了,老奴可不敢居功。”福全笑着说道。 第77章 无可替代 中宫 第28节 慈庆堂内,乔嬷嬷和老太太正在闲聊,一名暗卫走了进来,在乔嬷嬷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乔嬷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暗卫恭敬应道,转眼就消失了。 老太太看着乔嬷嬷的样子,淡淡开口:“臻儿,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大房那些孩子,是个什么德行,她哪里不知道,只是在外人面前,她又怎么会说自家孩子不好呢? “慢慢教已经来不及了,毕竟这宫里可不比外面,规矩多,可不能冲撞了那些不能冲撞的人。”乔嬷嬷深深叹息:“奴婢也是为了大长公主您好,毕竟这些事您也不想操心,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是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不忍责怪。”老太太看着乔嬷嬷,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臻儿在我面前就不用自称奴婢了,你早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哪里是奴婢了。” 乔嬷嬷笑了出来:“瞧您说的,奴婢永远是奴婢,虽说陛下顾念恩情,对奴婢极好,但是奴婢自己心里明白,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 “我让阿云去给你安排住处,就住在我这个慈庆堂里,多陪陪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太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乔嬷嬷笑着应道。 “袅袅那丫头估摸着晚些时候就会从庄子里回来,到时候让她陪我们一起用膳。”老太太继续说道:“这孩子你也许久未见了,现如今女大十八变,一眨眼都长大了。” “袅袅这孩子我上次见她还是她刚出生那会儿,满月宴的时候,这小家伙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乔嬷嬷一脸慈爱:“奴婢当时想着,自己若是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只可惜......” 她终究没有说下去,眼中浮上了淡淡的哀伤,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将袅袅当成自己的孩子。” “奴婢终究没有子女缘,在这件事上,奴婢已经看开了,人这一辈子活着还有很多事要做。”乔嬷嬷笑了出来:“只是大部分的人和事都不值得奴婢付出而已。” “这些年来你一个人生活,苦了你了。”老太太安慰着:“你夫君当年为了陛下殉职,陛下内心一直都觉得愧疚,他也曾经想过,让你再嫁,可是都被你拒绝了,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因为我们都一样,所以我能感同身受。” “这个世上最深爱的人已经离开了,那么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他了,感情这东西永远没有替代品。”乔嬷嬷苦涩一笑。 老太太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眼中有着湿意,感情这种事,确实是这个世上最无解的东西,不管别人再好,始终都无法代替原来的他。 “让殿下感到伤心了,是奴婢的错。”乔嬷嬷说道。 老太太挥了挥手:“罢了,我也只是感怀而已。” “奴婢先去看看大姑娘跪得如何了?陛下交代的事还得去做。”乔嬷嬷起身:“多谢殿下的招待。” “等袅袅回来了,我让人去叫你。”老太太说道。 “好。”乔嬷嬷福了一礼便离去了。 乔嬷嬷离开之后,老太太长叹一声:“或许真是命运弄人,臻儿这辈子过得真是太苦了。” “主子,这乔嬷嬷年轻守寡,倒也是个烈性女子。若是袅袅小姐能得她的教诲,将来也是大有裨益的。”云嬷嬷说道。 “我正有这个打算,今晚上你在慈庆堂安排个家宴,就说是我请乔嬷嬷吃饭,让袅袅作陪。”老太太说道。 “既然是家宴,那大房那边需要邀请吗?”云嬷嬷问道。 “不用。”老太太话语中尽是冷漠:“我怕他们连饭都吃不下去。” “您是说......”云嬷嬷试探地开口:“乔嬷嬷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大姑娘......” “萍儿被大房宠坏了,做事胆大妄为,既然她想要去宫里,那么这性子必须得磨一磨,臻儿是最好的磨刀石。”老太太只要想起大房那些不省心的人和事,她就头疼。让那丫头好好跪着,她又怎么可能照做呢?她只会偷奸耍滑,刚才那个暗卫的到来,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她以为自己可以作弊,可是事实是她做的那些事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大姑娘这性子像极了惠仙郡主,这样的性子若是到了东宫,那就是害人害己。”云嬷嬷无奈叹息。 “你先去把南面的厢房收拾出来,晚上的时候臻儿要住。”老太太说道。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宜兰院里,青萍正躺在房间里的贵妃榻上吃着水果,手中拿着一卷诗集,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春杏在院子里打瞌睡,乔嬷嬷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看了一眼春杏,径直走向了青萍的房间。 一股大力将门推开,青萍吓了一跳,瞬间脸色发白:“乔嬷嬷,您这是在干什么!若是我受到了惊吓,出了什么万一,您担待得了吗?” 乔嬷嬷不喜欢狐假虎威,只是今儿个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至极的姑娘,她突然想要狐假虎威一次。她嘴角微扬:“大姑娘,您这是忘了老奴是奉旨而来的,怎么?您自己不禁吓,这是准备要怪罪陛下吗?”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这可都是你说的。”青萍冷哼一声。 “临走前,老奴可是让您跪在院子里的,三个时辰都还没到呢?您怎么就回房了?”乔嬷嬷挑眉,她走到青萍面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大姑娘,若您还想着入东宫,就得好好听话,否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您。” 青萍吓得脸色惨白,看着乔嬷嬷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恐惧:“你什么意思。” “大姑娘自行体会便是。”乔嬷嬷一脸笑意,找了个凳子坐下:“大姑娘怎么还不去院子里跪着,这是准备让老奴亲自动手吗?” 青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看着乔嬷嬷那似笑非笑的脸,又渐渐松开了,走向了院中...... 第78章 迫于无奈的妥协 春杏实在是太困了,本来坐在院子里是为了给自家小姐望风的,防止乔嬷嬷突然到来,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自家小姐那张似乎能杀人的脸,春杏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起小姐的那条鞭子,她抖得更厉害了,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青萍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春杏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地上,青萍抬起脚就往她身上招呼,嘴里还叫着:“一个小小的丫鬟,连你都敢轻视我了吗?” “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春杏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不断地求饶着。 “大姑娘,难不成你只会折磨下人吗?”乔嬷嬷冷冷的声音传来:“还是折磨下人会让你找到人生的满足点吗?” 青萍转身看着乔嬷嬷正在朝她走来,眼中满满的都是戏谑,现在的她已经冷静了下来,面对乔嬷嬷的时候也多了一份从容和淡定。 “嬷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春杏是我的贴身丫鬟,她没有伺候好我,就该受惩罚,这是我们宁国公府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青萍淡淡开口:“您只是我的教养嬷嬷,虽说是奉陛下的旨意而来,我想陛下也不想参与臣子的家事吧!” “老奴自小在宫里长大,有幸能陪着陛下成长,陛下曾经说过,不管是宫里的宫女还是臣子家的奴仆,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应该有人该有的尊严,纵然是做错了事情,也不该肆意被打骂。大姑娘,陛下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要善待手下的人,陛下说到做到,这些年来,宫里很少有折磨宫人的事发生。宁国公府是皇亲国戚,按理说要比其他勋贵府邸更加能体会圣意,不是吗?”乔嬷嬷笑了出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青萍还能说什么,这个乔嬷嬷果然是不好对付,幸好自己的母亲很快就要从庄子里回来了,到时候她一定要让母亲替她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老虔婆。 “嬷嬷说得极是,萍儿受教了。”青萍恭敬应道。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既然大姑娘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老奴甚是欣慰。”乔嬷嬷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罚您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 自己认错的态度已经这么好了,这个老虔婆竟然还要罚她再跪一个时辰,那她的腿还要不要了,青萍心中恨不得将乔嬷嬷千刀万剐。 “大姑娘怎么还不跪?难不成对老奴的话还有什么异议?”乔嬷嬷说道。 青萍深呼吸一口气:“是,嬷嬷。”被逼到这份上,她也只能跪下来,母亲还没回府,自己的父亲,那懦弱的性子,她从未指望过他能救她于水火。 坚硬的青石板咯得她的膝盖生疼,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乔嬷嬷看着这道挺直的背脊,心中五味杂陈,这样偏执的性子,进了宫里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这个宫里美丽的皮囊何其多,可是这些美丽的皮囊终究没有躲过红颜枯骨的命运,大姑娘,老奴可以告诉您,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丽的皮囊,美则美矣,也终究没能留住那个尊贵的男人那一丝丝的眼光。”乔嬷嬷感慨万千。 “不,我一定可以。”青萍眼中有着坚定,眼眶中的泪水瞬间滑落:“因为我足够特别。” “老奴愚见,您可能不爱听,在老奴看来,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乔嬷嬷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您或许会说,您是这燕京城的第一才女,那是独一份的殊荣,可是这份所谓的殊荣到了宫里却一文不值。在宫里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您又怎么知道我入了宫之后会活得不好呢?”青萍强忍住心中的愤怒,一个小小的下人竟敢瞧不起她。 “那些宫里的女人们,有多少人曾经是怀着憧憬入宫的,又有多少人坚持到最后的,您还是看的太少了,老奴可是见多了。”乔嬷嬷无奈叹息。 “您看着吧,我一定会活得很好,让您后悔曾经对我的这些羞辱。”青萍握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了恨意。 “是吗?那老奴就等着看您荣宠之极的那一天。”乔嬷嬷笑着开口。 正阳宫内,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图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图海,你自己做了什么,朕不想多说,你是宫市局的老人了,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图海看着地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皇帝想要他解释什么?经他手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他不知道皇帝是在说什么,若是自己说错了,那岂不是自找死路吗? 皇帝看着他的样子,看来是准备跟他玩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招了,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必给他留脸面了。他将一本账簿丢到了他面前:“你好好看看吧!” 这到底是哪来的账簿,皇帝又怎么会有?他可以确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猫腻,早已是死无对证了,现如今皇帝丢出这本账簿出来,究竟想要干什么?他心中开始急了...... “朕知道你想保护谁,这些利益的背后究竟是一张怎样的关系网,朕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以你一命换取你整个家族的保全,这个交易很划算。”皇帝淡淡开口。 皇帝这番话,无非是在告诉他,有些事只有他一个人认下,背后那些人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为了保住东宫和玉泉宫,他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图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陛下,微臣认罪。” “小成子,将人送去鹰羽卫暗牢。”皇帝走到窗口,默默闭上了双眼,终是深深叹息。 “是,陛下。”小成子恭敬 应道。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图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小成子将人带走,有些事有些人他不去追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对于现实,迫于无奈的妥协罢了...... 第79章 亲自问陛下 青鸾回到府中,老太太便问她庄子里的事,小姑娘将郭管事的事如实告诉了老太太,当然隐去了皇帝微服而来的事。老太太听后震怒,整个人气得不行。 “祖母,您消消气,事已至此您动怒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伤了自己的身子。”青鸾安慰道。 “这农庄本是我的陪嫁之物,我早已让人将它过给了你,只是以前念你还小,现如今看来,被某些人钻了空子。”老太太长叹一声。 “这事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宫市局,那么便不可能善了,祖母不妨再等等。”青鸾说道。 “大房那边这些年怕是也拿到了不少好处,现如今这事和宫里脱不了干系,大房和东宫走得实在太近,这事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大房也绝对落不了好。”以她对玉泉宫和东宫那两位的认识,这事到头来怕是只有自家受伤的结果,想到这儿,老太太深深叹息:“自作聪明的人从来都没什么好结果。” “这次您让孙女暗中观察柳氏,孙女觉得柳氏是个可以信任的人。”青鸾替老太太倒了一杯茶:“将来府中的中馈若是交到她手里,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生而为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只要她有想要的东西,那这事便好办了。”老太太笑了出来:“庄子里那些佃农的租金这次减免了吗?” “是,祖母,在柳氏的主持下,今年那些佃农的租金都有减免。”青鸾替老太太边按摩边说道。 “如此甚好,这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老太太说完握住小姑娘的手,一脸慈爱:“袅袅,待会儿祖母介绍人给你认识。” “好。”青鸾笑了出来。 惠仙郡主一回到府中,就有人向她禀报,说宫里派了个教养嬷嬷正在让大姑娘罚跪,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哪个嬷嬷竟敢如此大胆,惩罚她的女儿? 刚到青萍的院子里时,就看到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珍宝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泪眼汪汪的样子,着实让她无比的心疼。她看着屋檐下坐在摇椅里的乔嬷嬷,眼中尽是怨毒:“主子在院子里跪着,你一个下人倒是坐着,真是混账东西!” “郡主,老奴要纠正您一点,那就是老奴的主子可不是你家大姑娘,更不是您,更加不是这宁国公府。”乔嬷嬷似笑非笑:“老奴是奉陛下的旨意而来管教大姑娘的,若是您有意见,请您自己去和陛下说。”她站了起来,走到惠仙郡主面前:“老奴的主子从来只有陛下一人,这点请您记住。” “在我面前狐假虎威吗?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惠仙郡主说完便要扬手打人,乔嬷嬷冷冷的声音传来:“郡主,老奴劝您三思而后行,毕竟这巴掌打下来,打得可是陛下的脸。您非要说老奴狐假虎威,那老奴借的也是陛下的威,您说是吗?” 李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自己妻子的手:“郡主稍安勿躁,这可使不得。”这乔嬷嬷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是说到底也是皇帝的奴婢,他们是臣子,这不是生生打皇帝的脸吗? “你给我滚开!没用的东西。”惠仙郡主一把甩开李阳的钳制,扶起跪在地上的青萍,对着乔嬷嬷怒目而视:“我的女儿尊贵非常,哪里是你这种下人能折磨得了的,我会亲自向陛下去解释。” 此时此刻的青萍早已跪得麻木了,整个膝盖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了,乔嬷嬷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她淡淡一笑:“很好,既然郡主有这个意思,那么老奴送您一程。出来吧!”说话间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恭敬行礼:“乔嬷嬷,有何吩咐?” “郡主想要去见陛下,不如你就带她去趟正阳宫吧,毕竟以你的身手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乔嬷嬷说道。 李阳和惠仙郡主都吓了一跳,自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看身手应该是鹰羽卫出身,青萍在即将昏迷之际,看到这个黑衣人,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作弊失败的原因了...... “是,嬷嬷。”黑衣人一把抓起惠仙郡主,惠仙郡主早已吓出了声,黑衣人嫌吵,便点了她的哑穴,看着呜呜出声的妻子,李阳整个人都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如此没出息的父亲,青萍恨铁不成钢,因为太激动,便晕了过去...... “国公爷,鉴于大姑娘晕过去了,今日的责罚就到此为止吧!至于明日的责罚,还得等郡主从陛下那儿回来,得了陛下的旨意,老奴才能执行。”乔嬷嬷看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春杏:“你家小姐晕过去了,还不扶她进房间去,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是,嬷嬷。”春杏吓得赶紧去扶自家小姐。 “国公爷,您还好吗?”乔嬷嬷看着依旧瘫在地上的李阳,嘴角扯出一抹嘲讽:“需要老奴替您将宫里的太医请来吗?” 中宫 第29节 “不,不用了......”李阳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姑娘的膝盖该好好治治了,落下病根可不得了。”乔嬷嬷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这就去找府医,替小女医治。”李阳说完便出了院子。 乔嬷嬷理了理自己本就没有褶皱的衣服,无奈叹息,这李家大房果然如福全所说的一样,胆小如鼠......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了然,这李家大姑娘可真是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呢! 原本她就没想过要真的让这位大姑娘跪三个时辰,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事实证明就这么点小小的惩罚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姑娘进了东宫,那不就是红颜枯骨的命运吗? 皇帝看着眼前的新鲜瓜果,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笑意:“袅袅有心了,这么新鲜的瓜果朕很喜欢。来而不往非礼,袅袅的礼物朕应该回礼才是。”他对着一旁的福全说道:“你去朕的私库里挑些小姑娘喜欢的小玩意,送去宁国公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记得单独给袅袅。” 第80章 敷衍的马屁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皇帝的用意他哪里不知道,为了小姑娘的名声,自家主子也算是费了心思的...... “将这些瓜果送一些去太后宫里,让太后也好好尝尝。”皇帝淡淡开口:“卫淑妃那儿也送一些过去,湘儿那边就不用了,毕竟袅袅已经单独给了。” “那玉泉宫贵妃娘娘那边是否要送?”福全试探地问。 皇帝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脸色也逐渐变冷:“不必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她怕是也看不上这些俗物,东宫那边也不缺这些瓜果蔬菜,就不必多费心了。” “是,陛下。”福全了然一笑。 “朕让你安排的女暗卫安排得怎么样了?”皇帝问道。 “奴才已经从鹰羽卫中找了一位最出色的女暗卫,随时都可以到袅袅小姐身边。”福全继续说道:“还从内侍司里找了一位善通药理的嬷嬷,可以一并送到袅袅小姐身边。” 只要想起袅袅这丫头在徐府发生的事,他就恨不得将齐家那个混蛋给弄死,像他那样的混账东西也敢肖想他的袅袅,简直是在找死!皇帝淡淡开口:“齐靖最近怎么样了?” “齐家这位世子最近似乎又迷上了一位花楼姑娘,还闹腾着要将她纳进府里,燕京城那些名门望族们因为上次徐府的事,对这位齐世子都敬而远之,没有一家人家愿意和齐家联姻,齐夫人是又急又气,一下子就病倒了。”福全继续说道:“不过这齐大人倒是日子过得舒服,又纳了一房美妾,这美妾还是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看来上次的训斥还不够。”皇帝冷冷开口:“传朕旨意,收回齐廷之西山大营的兵符。齐家女儿齐婉儿温婉贤淑,堪为燕京城闺秀的表率,封为宁国公主,和亲漠北汗王。” 看来这齐家的荣华富贵算是到头了,福全心中感慨,若是不出意外,这永昌侯的爵位怕是过不了三代了...... “福全,你觉得这尉迟成业如何?”皇帝问道。 “尉迟小将军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将才。”福全有些尴尬:“只是这性子还得磨一磨。” “那你觉得将西山大营交给他,是不是可以磨性子呢?”皇帝笑了出来:“此人是一名悍将,将来定是我大乾的栋梁之材。” “陛下圣明。”福全一脸恭顺。 “你这马屁拍得也太不走心了。”皇帝无奈,这老家伙的马屁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上次尉迟老将军还和朕说起过自己儿子的婚事,朕倒是有一个极好的人选。鸿胪寺少卿崔恒有一女崔氏,性子温顺,和尉迟成业的性子正好互补,若是成了婚,倒是一桩美事。”皇帝淡淡开口:“走吧,回正阳宫。” 回到正阳宫,皇帝见到了惠仙郡主,因为被点了哑穴,呜呜呜的声音让皇帝觉得头疼,对着一旁的暗卫说道:“给她解穴。” 惠仙郡主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那离了水的鱼又回到了水里,她看着皇帝,哭着说道:“堂兄,您都不知道,您差点就见不到臣妹了。” 皇帝看着眼前这涕泪横飞的女人,他从内心里觉得厌恶:“身为皇家郡主,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惠仙郡主被吓了一跳,立马止住了哭声,皇帝深呼吸一口气:“有什么事起身再说吧,福全,赐座。” 福全让人搬来一把椅子,一脸恭顺:“郡主请坐。” 果然皇帝还是在意她这个堂妹的,惠仙郡主的脸上再次浮上了骄傲,她坐了下来,看着主位上一脸冷漠的皇帝,故作委屈:“陛下,求您为臣妹做主。” “有什么话好好说,朕听着呢。”皇帝淡淡开口,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臣妹不知道萍儿是犯了什么错,让您派了个教养嬷嬷来管教,这也就罢了,这教养嬷嬷狐假虎威,借着您的旨意,折磨萍儿。萍儿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还请堂兄为萍儿做主啊!”说完便擦了擦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后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皇帝一向不屑,现如今自己这个堂妹又来这一招,让他更加反感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有着冷意:“你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乔嬷嬷是朕派去的,她是宫里最好的教养嬷嬷,若是得了她的认可,朕才觉得你的女儿在德行上没有任何问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才能进东宫,成为太子妃。” 进东宫成为太子妃?此话一出,惠仙郡主激动得差点将手中的帕子丢到了地上。看来这事是成了!此时此刻,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愉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堂兄,您说得是真的?” “朕金口玉言岂有假。”皇帝继续说道:“所以你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你是皇家郡主,又不是那些无知妇人,在朕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想起自己的女儿受得那些委屈,惠仙郡主的内心又不平衡了:“可是,堂兄,那个嬷嬷也太凶狠了......” “都说严师出高徒,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凶狠了?”皇帝无奈摇头:“看来坊间传言不虚,你的女儿真是被你给宠坏了。”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传的,臣妹的萍儿这么优秀。”惠仙郡主叫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又失态了。 皇帝眉心微皱:“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今儿个你来找朕,有些话朕倒是想对你说,你那个儿媳妇柳氏是个机灵的,若是中馈交给她,想必也是宁国公府之幸。” 皇帝怎么莫名其妙将话题转到了中馈这件事上,对于臣子家的家事,皇帝从来不会过问,只是今儿个怎么有心提起了?是不是因为郭管事的事,皇帝知道了她和图海之间的交易......想到这儿,惠仙郡主竟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陛下谬赞了,柳氏其实也没有这么好。”惠仙郡主有些尴尬。 第81章 敲打 皇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是朕就觉得她很好。” 话都到这份上了,惠仙郡主哪里敢说不好呢?毕竟这是皇帝金口玉言亲自认证的,若是她敢说不好,那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面吗? “朕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李宴将军独女是住在宁国公府吧!”皇帝继续说道:“李宴将军为国征战,常年驻守西境,为我朝的边疆安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只有一个女儿,这孩子生来命苦,母亲早亡,父亲又远在边疆,不能将她护在身边,自然免不了那些无端的欺凌。阿绮,你是朕的堂妹,身为皇家郡主,自然要好好善待功臣家眷,那孩子就麻烦你多加照拂了。” 这是将自己架在了火上烤,若是自己让那个丫头不舒服了,那就是她的不是,怎么说都是她的不对,皇帝什么时候对那个丫头这么关注了?竟然主动跟她说这些话,明着是将这丫头托付给她,暗地里是在告诉她,这丫头有他保护,最好不要让他知道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否则后果很严重。惠仙郡主想到这儿,心中一惊,赶紧行了一礼:“陛下请放心,臣妹自然清楚该怎么做。” “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若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皇帝开始下逐客令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想再和眼前的人多废话。两人虽是堂兄妹,但是感情并不亲厚,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礼尚往来而已。 惠仙郡主原本还想说什么,看到皇帝那张脸之后,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福全目送着惠仙郡主离开,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陛下,袅袅小姐这些年在郡主手下没少受罪。” “朕知道,朕这个堂妹什么性子,朕又怎么会不知道呢?”皇帝淡淡开口:“今儿个她不就吃了个软钉子吗?” “奴才本不该说这些话,李家大姑娘若是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那么以郡主的性子,这将来怕是更加嚣张跋扈了。”福全试探地开口。 “所以得给她找些对手,否则她就闲的只想找袅袅的麻烦了。”皇帝淡淡一笑:“萧家和高家都不是好相处的主,你以为她的女儿这太子正妃的日子会很好过吗?” 想起萧家和高家那两位小姐,福全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笑意,看来这东宫以后可热闹了...... “今晚的晚膳过后,你陪朕去一趟尚书府,去见高老大人。”皇帝深深叹息。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那位老家主怕是不久于人世了,他想了想说道:“刚才暗卫传来消息,说贵妃娘娘拿了皇后娘娘的手令,出宫去尚书府了。” “身为子女送父母最后一程也无可厚非,朕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就随她去吧。”皇帝继续问道:“东宫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太子殿下最近迷上了琵琶,从教坊司里找了一些琵琶乐手,想要让她们反手弹琵琶,复制出袅袅小姐在徐府时演奏的琵琶行。”福全禀报道。 皇帝心中不悦,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身为东宫太子,正经事不干,研究什么反手琵琶,简直是混账!” 福全没有说什么,皇帝却更加生气了:“传朕旨意,太子不理政事,玩物丧志,立即遣散东宫中的那些琵琶艺人,将她们送还教坊司。太子若是再犯,必将从重惩罚。” “是,陛下。”福全应道。 “现在陪朕去景阳宫看看皇后。”皇帝深深叹息:“最近皇后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好了,朕也明白太医院那边已经尽了全力,只是朕......”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或许便是天意。 景阳宫内,萧皇后不断地咳嗽,看着手帕上那鲜红的血液,眼中早已无喜无悲,一旁的萧嬷嬷心疼地难以复加:“主子,奴婢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 “我这身子早已药石无灵,嬷嬷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劳烦别人呢?”萧皇后苦涩一笑:“我知道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天意使然,怪不了任何人。” “主子,您是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为何不长眼,奴婢真的不甘心。”萧嬷嬷眼中满含热泪。 “嬷嬷,您何必呢?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我只是早一些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人世罢了,说到底也算是解脱了。”萧皇后安慰着:“我只是担心你,若我死了,你该何去何从。” “您去哪里,奴婢就跟着您去哪里,您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您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萧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曾经向佛祖起誓,愿意用自己的后半生来换主子的长命百岁。 萧皇后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华丽的大殿,眼角眉梢都是痛苦:“这间宫殿困住了我的一生,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自己是一株自由的小草,虽然会面临风吹雨打,但是比起拥有自由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您出身兰陵萧氏,从小便是天之骄女,一路从太子妃到中宫皇后,所有人都觉得您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可是奴婢却知道,您这一生被这份所谓的幸运折磨得痛苦至极。”萧嬷嬷说道。 “世人都说中宫皇后,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有人都想成为她,可是真正成为了她之后,就会发现这份所谓的幸运是用这一生去换取的,根本不值得!”萧皇后苦涩一笑,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 “皇后身子不好,切记流泪,伤身。”皇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他带着福全走了进来,萧皇后手忙脚乱地擦着泪水,起身想要去迎接皇帝,一阵晕眩感让她起不了身,整个人又跌回了榻上。 “漪澜不必起身,躺着就好。”皇帝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无意间瞥见了榻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无奈叹息:“今日太医来请过平安脉了吗?” “来过了,陛下不必挂怀,李神针亲自来的。”萧皇后苦涩一笑:“只是臣妾这身子怕是不行了,您也不必责怪太医院,毕竟他们已经都尽力了,臣妾的病那是人力所不能医治的,臣妾都已经看开了,早已能够平静地面对死亡了。” 第82章 不能违逆礼制 “你又何必如此呢?”皇帝长叹一声:“是朕不好,对你关心不够,这些年来忙于国事,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病痛的折磨。” 他的皇后是个好女人,终究是他负了她,若是可以,他宁愿替她承受这些病痛的折磨,只是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便是这么好的女人最终也要被这座华丽的宫殿所吞噬。 “陛下,今儿个陛下前来,是想问高贵妃出宫的事吧!”萧皇后替皇帝倒了一杯茶,莞尔一笑:“贵妃的父亲高老大人已在弥留之际,臣妾只是怕她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让她这一生都在后悔中度过,才会将令牌给她,让她出了宫,陛下若是想要责怪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 “朕为何要责怪你,你也是好意,想当年你远在兰陵的母亲生了重病,在弥留之际的时候,一直呼唤着你的名字,可是你身在皇宫,没办法回到兰陵见母亲最后一面,这份遗憾一直在你心中,你只是不想让高氏重蹈你的覆辙罢了。”皇帝深深叹息:“只是,高氏并不是你,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比朕更清楚,不是吗?” 萧皇后淡淡一笑:“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些念想,若是连念想都没了,那么岂不是和臣妾一样,变成了将死之人了?” 皇帝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漪澜,有时候你就是活得太通透,让朕很是心疼,朕总觉得是自己害了你,明明你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就是因为朕,你的人生葬送在了这宫中,成了一具红颜枯骨。”他看着杯中的茶水:“你该恨朕的。” “臣妾恨您做什么,您是个好人,是臣妾没有福气罢了。”萧皇后继续说道:“不知道将来是谁能得到这份福气。” 皇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安慰道:“你身子不好,不要思虑过重,宫里的事有高氏处理,你好生养病便是。瑄儿很快就要大婚了,你还得喝这媳妇茶呢!” 萧皇后笑了出来:“陛下不说臣妾都要忘了,这瑄儿很快就要娶妻了,臣妾这婆母还得好好准备一番,总不能在新媳妇面前丢脸不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地开口:“只是,高贵妃到底是瑄儿的生母,这杯媳妇茶也该有她一份才是。” 皇帝想起图海那些事,和玉泉宫脱不了干系,他就心中不悦,只是面上不显:“瑄儿从出生便过到了你的名下,你就是他唯一的母亲,高氏虽是生母,但是终究不能违逆礼制。” “可是陛下,高贵妃是瑄儿生母,若是臣妾死后,她势必会是中宫皇后,臣妾只是......”萧皇后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会是中宫。”皇帝看着萧皇后,眼中有着深深的坚定:“这事没得商量。” “可是陛下,除了她这个宫里便没有了其她人选了,瑄儿也会想要自己的生母成为新的中宫。”萧皇后长叹一声:“臣妾也知道,这些年来您醉心政务,对男女之事一向不热衷,导致这些年子嗣匮乏,只有瑄儿一个儿子,是臣妾这个皇后做的不好,若是您心中有了人选,告知臣妾便可,臣妾也好早做准备。” 皇帝想起了那道消瘦的倩影,心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愉悦,这丫头总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感到快乐,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觉得这种快乐可以让他忘记所有的压力与沉闷。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变化,渐渐变成了一种依恋和占有欲,他知道这样的欲望在一个皇帝的身上会是一种多么危险的存在,可是他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这份欲望逐渐膨胀...... 见皇帝久久不语,萧皇后有些无措,难不成是自己刚才的话惹了皇帝不快吗?正在她思索之际,皇帝终于起了话头:“漪澜,现如今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子才是。” 皇帝并没有反驳她的话,难不成他心里真的有了人吗?到底是哪家的闺秀,竟然能入了皇帝的眼,让她着实好奇,萧皇后笑了出来:“陛下所言甚是,臣妾多虑了。” “钦天监那边传来了消息,下下个月的十五是个好日子,适合太子大婚。”皇帝继续说道:“在迎娶太子妃入宫的同时,两位侧妃也会在同一天入东宫,皇后意下如何?” “一切陛下决定就好,臣妾没有任何异议。”萧皇后看皇帝杯中已空,又替他倒了一杯水:“只是这李家大姑娘怕是要觉得委屈了。” 想起那个傲慢娇纵的李家大姑娘,皇帝心中虽然不喜,但是面上终究是保持了体面:“太子是东宫之主,身为储君,为皇室开枝散叶是他的责任,身为他的太子妃一切都该以皇家为重,她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身为皇室的女人,哪有什么委屈的资格,这些年来,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萧皇后莞尔一笑:“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妾失言了。” 中宫 第30节 “漪澜,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是朕这辈子最重要的伙伴,这些年来,你陪着朕披荆斩棘,朕对你是有愧的,如果可以,朕愿意用一切来补偿你。”皇帝深深叹息:“唯有一样东西,朕永远给不了你,那便是爱。” 萧皇后强忍住心中酸涩:“这个宫里所有的女人都在渴望着您的爱,可是您的爱却从来都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女人。”她笑了出来:“或许您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他确实不知道,自古以来帝王家皆薄幸,皇帝不配谈爱情,因为他没有资格!他的生母是一位低微的宫人,因为自己的父皇喝醉了酒临幸了她,她才有了身孕,后来随便封了个美人,在他出生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的并不好,因为没有强大的母家照拂,他的生母在宫中过得如履薄冰,在他三岁那年,生母病逝之后,他的父皇便将他过继给了皇后抚养,就这样他成了所谓的嫡子。 第83章 值得付出真心 皇帝不愿意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岁月,他的童年并不好过,因为成了皇后的嫡子,拥有了强大的母家,他成了太子。在他看来,他的身份依旧没改变,他依旧是那个低微宫人的儿子,他的兄弟们依旧欺负他,嘲讽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后的儿子而有所变化,因为血缘早已注定,他无从辩驳,无法反对。 即使已经成为皇帝二十年,那段岁月依旧是他无法忘怀的疼痛,不堪回首也不愿忘记。每次看到袅袅那个孩子,他的内心不自觉便会涌出一股保护欲,他想将那个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甚至比起自己的儿女,他想给的更多,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感,或许那便是他对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童年最好的和解吧! 皇后看着他,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陛下,您不是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而是从未有人让您愿意付出真心。” 皇帝苦涩一笑:“朕真的可以吗?”从他出生开始便从未有人教他如何去爱,在他童年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温情,是他的生母带给他的,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年时光,但是依旧温暖了他幼小的心灵,生母的离世,让他再也不曾体会过那曾经的温暖。在那些嘲讽和孤寂之中,他或许早已失去了付出真心的勇气,那仅有的一点点真心,也给了对他最好的皇姐平阳长公主了...... “生而为人爱一个人那是本能,陛下不要抗拒,或许您就会发现,原来爱一个人可以那般美好。”皇后的眼神悠远,似乎是在怀念记忆中的那份美好。 “漪澜,你爱过一个人吗?”皇帝问道。 “爱过,可是他不爱臣妾。”皇后看着皇帝,眼中有着深深的不舍:“那个人是臣妾的求而不得,这份感觉实在太痛苦了,所以臣妾希望陛下不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皇帝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皇后掩下心中的这份不舍,笑着开口:“陛下,如果您已经找到了那个值得让您付出真心的女子,您不必顾及任何人,您只要相信您自己的心就好了。”她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人这一生难得遇到一个心爱之人,何必为了顾及别人的眼光而让自己如此这般痛苦呢?臣妾相信以您的能力,早已能够为那个人遮风挡雨,免受外界的打扰,不是吗?” 皇帝心中忽然豁然开朗起来,他了然一笑,或许这些日子自己真是在庸人自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或许朕知道该怎么做了。”皇帝说道。 “您是九五之尊,您的妻子是中宫皇后,待臣妾走后,这个位置就留给您愿意为之付出真心的人吧!”皇后继续说道:“这样臣妾也就无憾了。” “你早些休息吧,朕还有事先离开了。”皇帝深深叹息,终是起身离开了景阳宫。 待皇帝走后,皇后又再次咳嗽起来,萧嬷嬷心疼地又要准备去叫太医,皇后却叫住了她:“不必了,嬷嬷陪本宫待一会就好了。” “娘娘,您刚才对陛下说这些话又是何必呢!”萧嬷嬷长叹一声:“您这样不是把陛下越推越远吗?” “嬷嬷,陛下何时和本宫亲近过了?连亲近都没有,何来推远之说呢?”皇后苦涩一笑:“再说了,陛下难得有了喜欢的女子,本宫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娘娘,兰陵本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想要再送一个本族的女子入宫伺候陛下。”萧嬷嬷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本家那边实在是太可恶了,娘娘您都还在呢!竟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简直是......”她终究是说不下去了,一直都在观察着皇后的脸色。 皇后的脸上无喜无悲,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只是淡淡地开口:“本宫确实活不久了,本家那边想要找个人代替本宫无可厚非,只是有些事早已发生了改变,现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皇太子了,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她继续说道:“本宫已经将卿轻送入了东宫,他们还不满足,还想往陛下身边塞人,那便是在自找死路,陛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他们想要两头通吃,那就别怪陛下容不下他们了。” “陛下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萧嬷嬷试探地开口:“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能入了陛下的眼,奴婢很好奇。” “能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也是人生之幸,很庆幸陛下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这样的人,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皇后感慨万千:“只可惜本宫怕是看不到了。” 青鸾换了一身衣裳到了慈庆堂,看到祖母和乔嬷嬷正在叙话,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饭菜,看到青鸾来了,老太太笑着招呼她到自己的身边。 乔嬷嬷看着小姑娘的一颦一笑,眼中尽是满意之色。这孩子举手投足间有着大家风范,仪态规矩上也是挑不出任何错来,年纪不大,规矩却学得比同龄人好多了,再加上临出宫前,陛下交代她的事,对这小姑娘自然是多了一份怜爱的。 “这是臻儿,你可以唤她乔嬷嬷,她是宫里的教养嬷嬷,这次来是陛下的旨意,让她来教你大姐姐规矩的。”老太太介绍着。 “乔嬷嬷万福。”青鸾微微福礼。看来陛下真是较真了,她心中莫名有着一丝熨帖。 乔嬷嬷虚扶了一把:“袅袅小姐多礼了,老奴可受不起。”这可是陛下指明要她照顾的人,她又怎么敢受她的礼呢?”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席吧!”老太太笑着牵着小姑娘的手:“待会儿可要好好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这农庄里的趣事呢!” 这农庄里哪有什么趣事,青鸾知道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自然就顺着她的话说了:“是,祖母。” 尚书府,高雅若正在发脾气,看着满地的碎瓷片,高闵满脸冷意:“你闹够了吗?” 第84章 得偿所愿 “不够,凭什么我只能成为太子表哥的侧妃,为什么我不能是太子妃!”高雅若想起自己竟然比不上那个沽名钓誉的李青萍,她就恨不得将那个女人弄死! 平日里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她和李青萍周旋,每次看着她那副嘴脸,她就恶心地想吐。为了能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李青萍想尽办法讨好她,为的就是让她能在高贵妃面前多多替她美言,可是蠢笨如她,竟然看不出来,自己对太子表哥也是一片深情。 “我从小就喜欢太子表哥,为了能嫁给他,我强迫自己变得乖巧听话,也因此十分讨姑母的喜欢,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就差那么一点,我终于可以嫁给表哥成为他的妻子了,却被李青萍那个蠢货捷足先登了。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东西!”高雅若的泪水不断滑落。 “就因为她足够愚蠢,你才能有机会将她踩在脚下。”高闵说道:“若是那位萧卿轻成了太子妃,以她的手段,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在她手下,仰她鼻息而活。”高雅若一脸不甘心:“说到底什么太子侧妃,都是妾罢了!” “妾又怎么了?皇家的妾也能生下皇储,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帝!”门口传来高贵妃清冷的声音。 高雅若吓了一跳,姑姑的声音她自然是认得出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姑姑怎么会回来尚书府。 只见高贵妃带着高嬷嬷走了进来,高闵赶紧行礼,高贵妃扬了扬手,示意他免礼,她看着自己的侄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若儿,你这是看不起本宫吗?本宫说到底也只是妾罢了。” “姑母,若儿不是这个意思,姑母您误会了。”高雅若赶紧解释,她可不想给自己的姑母什么不好的印象,演了这么多年的乖巧懂事,怎么能毁于一旦呢? 自己这个侄女心眼子多得很,她哪里不知道这些年来,这丫头一直在她跟前演戏,只是她不愿意拆穿罢了,毕竟是个有用的棋子,可不能白白浪费了。高贵妃长叹一声:“若儿,本宫刚进东宫那会儿,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娣罢了,比起本宫,你还是幸运多了,至少是个能进宗庙的侧妃,拥有皇家正式玉牒的皇家媳妇,可是那个时候的本宫什么都没有。” “可是,若儿......”高雅若不敢正视高贵妃,只能弱弱地开口:“若儿只是不懂,为什么像李青萍那样的蠢货也能成为太子妃。” “就因为她蠢,我们才有机会逆风翻盘。”高贵妃笑了出来:“陛下之所以会选她,只是因为她能制衡高家和萧家,她高贵的出身是瑄儿最好的装饰,仅此而已。” “所以若儿还是有机会成为太子妃的吗?”高雅若试探地开口。 “你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李青萍,而是萧家那位萧卿轻。”高贵妃挑眉:“这位萧小姐一直生活在兰陵本家,整个燕京城的贵族都对她不甚熟悉,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谁都不清楚。” “据说这位萧小姐虽说是长房嫡女,但是从小生母早逝,又被丢在本家生活,被接来燕京城也是不久之前的事。”高闵说道。 “一个母早逝,父不爱的小女孩,在本家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本身就是不寻常的存在,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高贵妃说完看着高雅若:“若儿,现如今你明白本宫的苦心了吗?” 高雅若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等到太子表哥顺利登基之后,还不是他说了算吗?到时候那就不是什么太子妃之位了,那便是尊贵的皇后之位在等着她。李青萍现在是太子妃又怎样,她要的是中宫之位。 “若儿,你先去花园冷静一下,我和你姑母有话要说。”高闵知道自己的妹妹这次回来,定然是有别的事,所以想着将女儿打发出去。 “是,父亲。”高雅若再次恢复到了乖巧听话的样子。 高闵让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之后,高贵妃才入了座。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一时间屋子里静得有些可怕。 “兄长,父亲怎么样了?”高贵妃踌躇了一会儿说道。 “父亲已在弥留之际,怕是......”高闵长叹一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心疼:“沅真,你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对你的疼爱从未改变过。” “是吗?若是真的疼爱本宫,为什么要一直告诫本宫不可妄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呢?”高贵妃看着自己的兄长:“凭什么本宫就不能想要得到那个位置,为什么本宫是妄想呢?到底哪一点本宫比不上萧漪澜那个女人!父亲不仅不助本宫一臂之力,还总是拖本宫后腿,本宫若是成了那中宫之主,父亲难道不会与有荣焉吗?到时候整个高家将会更上一层楼,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不要怪父亲,或许父亲是有苦衷的。”高闵说道。 “苦衷?他统领尚书省多年,有多少机会可以帮本宫,可是他从未出手过,本宫不是他唯一的女儿吗?不是应该受尽宠爱吗?本宫真的看不懂他所谓的苦衷到底是什么。”高贵妃自嘲一笑:“不过,现如今本宫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了,毕竟萧漪澜那个女人也活不了多久了,本宫很快就能以太子生母的身份,登上皇后的宝座。” “这件事可信吗?虽说这萧氏一直病病歪歪的,二十年前就说她活不了多久,这一晃二十年都过去了,她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高闵说道。 “本宫已经得到了她的脉案,脉案上说得清清楚楚,否则,萧家又怎么会送一个萧家女入东宫呢?”高贵妃嘴角微扬,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兄长,本宫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那就提前恭祝妹妹了。”高闵也笑了出来。 “本宫想去看看父亲,兄长就不用陪本宫了。”高贵妃起身:“若儿那丫头,从小被宠坏了,这样可不好,入了东宫会吃苦头的,不如找个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第85章 决绝 高闵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在敲打他,明面上是在说若儿的事,实际上是在说他,他微微行礼:“娘娘说的极是,臣明白了。” 高贵妃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出了门外。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药味,让人感到十分不适,咳嗽声此起彼伏,高贵妃踏进屋子的时候,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一位耄耋老人撑着虚弱的身子,望向了门口的方向,虚弱地开口:“是真儿回来了吗?”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高贵妃早已泪湿眼底,不管如何怨恨自己的父亲,也终究无法改变,她对他曾经那般的孺慕,原来这个世上没有爱便不会有恨。 见女儿久久没有作答,老人不禁长叹一声,话语中尽是失落:“看来是我病糊涂了,真儿在宫里,又怎么会回来呢?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入了宫,哪里能那么容易出来......”他的话断断续续,因为身体虚弱,有些话几乎轻不可闻,可是高贵妃却都听到了。 她心中酸涩,曾经那份怨恨似乎突然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心酸和苦涩。她深呼吸一口气,走向了内室,她有很多话想要和父亲说。 当她走进内室,一旁的侍从便要行礼,高贵妃挥了挥手,淡淡开口:“不必多礼,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要和父亲单独说会儿话。” 等侍从们恭敬退下后,老人看着眼前的女儿,眼中早已热泪盈眶:“真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偷跑出来的,陛下知道你回尚书府吗?” “本宫不是偷跑出来的,而是拿着皇后的手令光明正大地回来的。”高贵妃眼中有泪:“父亲,女儿只是想回家而已,尚书府不也是女儿的家吗?” 耄耋老人便是前任尚书令高达,虽然前些年便已致了仕,但是因为现任尚书令高闵是他的儿子,所以他依旧住在尚书府养老,两个月前,他旧疾复发,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早已看淡了生死,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自己的女儿。 “真儿,你已经入了宫,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高达眼泛泪光,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尽是不舍。 高贵妃泪水滑落:“父亲,女儿入了宫,便不是您的女儿了吗?”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孩子,你嫁的是天家,你就是天家的人了,你的身家性命和陛下息息相关,陛下才是你的主宰,你不能违逆陛下的意思,你最应该做的便是事事为陛下周全。”高达说这些话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贵妃苦涩一笑:“父亲,您这一生忠君爱国,可是您不能要求女儿也要和您一样无欲无求,女儿做不到像您那样,压抑着自己的本心,只为了那所谓的世人的眼光。” 高达看着她,眼中有着失望:“真儿,你从小便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比起你的兄长,你更像是我高达的儿子,如果可以,为父多么希望你是男儿身,将来高家在你手中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只可惜......”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可惜什么?只可惜我是女儿,只能为家族成为利益的筹码,而这个筹码却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吗?”高贵妃笑了出来,眼中却有着泪:“这就是为什么您从未想过帮我去争一争那中宫之位的原因吗?” “真儿,休得妄言,中宫还在,守住你自己的位置就好,难不成你真的要让整个家族为你的野心陪葬吗?”高达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为那中宫之位是这么好当的吗?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想着去拥有,如何帮助高家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 “若我成了这中宫皇后,对高家来说不是更好吗?您为什么从来就不理解女儿的心呢?”高贵妃看着父亲,眼中有着恨意:“您知道吗?女儿有多恨您。” “为父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自寻死路,还要拉着整个家族陪葬。”高达看着女儿,眼中有着坚定:“在不帮你这件事上,我从未后悔过。” 高贵妃目眦欲裂,话语中尽是阴冷:“很好,本宫希望您说到做到,待到本宫母仪天下那一天,希望您还能记住今天说的这番话。”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女儿那决绝的背影离开,高达长叹一声:“高家的列祖列宗,不孝子孙高达已经尽了全力,奈何没有教好自己的女儿,让她失了本性,还请各位列祖列宗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孙。”他的泪水滑落,女儿那一句句犹如刀割般残忍的话语,让他痛苦不堪,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世人都说这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只是在他看来,那是一道催命符,若是自己的女儿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么迎接她的不是什么至尊之位,而是整个高家的覆灭...... 惠仙郡主自从被送回宁国公府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图海出事了,被皇帝下了鹰羽卫暗牢,她害怕和他交易那些事被捅出来,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宜兰院中,李阳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禁眉心微皱:“你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之后就不对劲,是出了什么事吗?” 惠仙郡主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一脸嫌弃,自己这个没用的丈夫,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非要嫁给他,这些年来,每次遇到事,他就完美隐身,让自己冲在前面。每每想到这些,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感情。 “郡主到底怎么了?我是你丈夫,有什么话是不能和我说的吗?”李阳再次问道。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帮我解决什么事吗?”惠仙郡主嘲讽道:“就你这怂样,这么多年来,你有帮我解决过什么事吗?” “你......”李阳语塞,面对自己这个强势的夫人,他连一句难听的话都说不出口...... 中宫 第31节 第86章 嘲讽 “我什么我,你倒是骂啊!我看你能骂出来什么难听的。”惠仙郡主继续冷嘲热讽:“我早就说过了,就你这怂样,连骂人都骂不出口吧!” 李阳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翻腾的怒火:“我们是夫妻,本该风雨同舟,可是这么多年来,你除了贬低我,甚至连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夫妻二十年,在你心里我竟是如此不堪吗?”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吗?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你还有脸来质问我怎么总是贬低你,请问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我夸奖的吗?”惠仙郡主冷笑出声:“难不成我要夸你和蕊姨娘那个狐狸精眉来眼去,夸你为了让那小狐狸精满意,竟然服用那虎狼之药吗?如此这般还有很多很多,怎么?你是要我都说出来吗?” 李阳被说得脸色通红,为了床第间那所谓的情趣,他确实服用了蕊儿提供的那些助兴之药,只是他没想到,这种私密之事会被自己的正妻知道,让他竟有些尴尬。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李阳的声音都变小了。 这么懦弱的男人当初的自己真是脑子进了水,才认为他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男子,如此敢做不敢当,简直连男人都算不上。惠仙郡主只要想到这些,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看着李阳那张越看越厌恶的脸,说出来的话都是冷得如寒冰一般:“身为你的正妻,若是连这么点事都不知道,你觉得我还能掌管这偌大的宁国公府吗?到底是你小看了我,还是高看了你自己。” 李阳有些无地自容,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只是事已至此,他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男人的尊严,他看着自己那一脸嫌弃的妻子,轻咳一声:“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要责怪我不成?” 今儿个是吃了炮仗了吗?一向柔弱的小白兔这是想要反抗她了?惠仙郡主有些哭笑不得:“李阳,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哪来的底气!” “我是你丈夫,我完全可以休了你!”李阳难得硬着脖子。 “好啊!你休了我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休了我,若是你真的敢休了我,我倒还高看了你一眼!”惠仙郡主眼中的嘲讽更深了:“我期待得很。” “你......”李阳再次语塞。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放狠话,否则白白让人笑话。”惠仙郡主揉了揉额头:“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要在我眼前晃悠,晃得我头疼。” 李阳快气炸了,甩袖而去,他又想到了善解人意的蕊儿,心中顿时心痒难耐。 李阳离开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蓝嬷嬷说道:“主子,这图海进了鹰羽卫的暗牢,若是将我们供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些年来我们和他交易,那些账目都处理干净了吗?”惠仙郡主眉心微皱:“上次我去玉泉宫,贵妃那边明显是想置身事外的,这事只能我们自己解决了。” “可是这事是陛下亲自处理的,之所以将图海送到鹰羽卫去,为的就是防止他自裁或者被灭口,陛下怕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和图海之间的交易了。”蓝嬷嬷说道。 惠仙郡主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们和图海之间的交易陛下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在什么风声都没有的情况下,图海这事突然东窗事发......”想到这儿,她不禁想到了一个人:“是不是那柳氏搞的鬼?这次去农庄的时候,昭阳公主来凑热闹,还带了福全公公。”福全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的心腹,只要他知道了,那皇帝就都知道了,想到这儿,她的心里竟隐隐有些发慌。 “郭管事不敢供出图海的,毕竟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们手里,这事若是少夫人做的,那她呈给陛下的证据到底是哪来的,奴婢至今都想不通。”蓝嬷嬷说道。 “这个农庄里还有老太太以前的人,那些人虽然已经被调离了核心,但是这些人里难免有漏网之鱼。”惠仙郡主长叹一声:“罢了,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狡辩的。”想起皇帝的亲口允诺,她笑了出来:“不过,还有一件大喜事,陛下已经亲口允诺了,萍儿会是太子妃,我们这些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是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蓝嬷嬷笑了出来。 “这圣旨很快就会下来,我得好好给萍儿准备一下,必须让她惊艳所有人。”惠仙郡主笑着说道,这么多年夙愿终于能达成,简直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恩赐。 “主子,城西那家米铺的张掌柜上午的时候又来了,说是柜里资金不够,进不了货。”蓝嬷嬷意味深长地开口。 “这事跟我说什么,去跟柳氏说去,让她去解决。”惠仙郡主嘴角微扬:“柳氏,我看你怎么解决。” 蓝嬷嬷笑了出来:“是,主子。”这张掌柜可是十分难缠的狠角色,看柳氏怎么见招拆招...... 高贵妃离开了尚书府,坐上了轿辇,高嬷嬷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当车帘即将放下的时候,高贵妃的声音传来:“嬷嬷,上车来和本宫一起坐吧!” “是,娘娘。”高嬷嬷知道这是自家主子有话要和她说。 轿辇平稳地行驶着,高贵妃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淡淡开口:“图海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没有办法接近鹰羽卫的暗牢,还没有将他灭口。”高嬷嬷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想别的法子,让他开不了口。” “比如呢?”高贵妃说道。 “奴婢听说图海在外面私宅有一个相好,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图海的夫人婚后多年没有孩子,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治疗,她不知道图海背着她在外面有了野种,若是将那个孩子控制起来,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图海,他唯一的儿子都在我们手里,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听话呢?”高嬷嬷说道。 “就这么办吧,这事就交给你去处理,本宫累了。”高贵妃深深叹息。 第87章 不一样的活法 晚膳过后,老太太正在院子里走路消食,云嬷嬷走了过来禀报道:“主子,今儿个城西米铺那个张掌柜又来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老太太眉心微皱,这个张掌柜是个难缠的,她一直都知道,城西那间米铺是有问题的,为什么迟迟不处理,是因为她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浑水摸鱼。 “这次是说进货的资金不够。”云嬷嬷说道。 老太太了然一笑,果然这个张掌柜又要整出幺蛾子了,这中间若是没点猫腻,她是不相信的,她转头望着青鸾,见青鸾正在泡茶,每次看着这丫头泡茶,她就心旷神怡。 “袅袅,这件事你怎么看?”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开口。 “城西那间米铺地理位置优越,地处繁华商圈,按理说收益还是不错的,可是按照这张掌柜所提供的账目来看,这间米铺常年处于亏损状态,这点恕我不能理解。”青鸾淡淡开口。 老太太笑了出来:“连你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大房却怎么都看不出来,那你说到底是张掌柜太过聪明了,还是大房太过愚蠢了呢?” 青鸾微微叹息:“若袅袅没记错的话,这张掌柜可是大伯母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是啊!自从老陈头回乡养老之后,大房就将这个张掌柜调了上来,自从他上任以来,这间米铺年年亏损,就没赚过什么钱。”老太太坐定,眼中有着意味深长:“我还记得老陈头在的时候,这间米铺可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青鸾没有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贴心地给老太太斟了一杯茶,老太太看着她,心中欣慰,不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她还记得这孩子五岁的时候,那瘦瘦小小的样子,一晃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刀,自己果真是老了...... “山东道是朝廷的米粮袋子,若不是今年少雨,山东道大旱,今年的米价也不至于如此疯长。”青鸾莞尔一笑。 “谁说不是呢!就拿燕京城来说,这两个月的米价都涨得没边了,那些老百姓都快吃不起大米了,城外那些难民更是日益艰难。”云嬷嬷长叹一声。 “三天后我和报国寺的一灯法师约好了听经,袅袅陪我一起去可好?”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正好我们去城外看看那些难民,好准备一下施粥的事宜。” “祖母是要以宁国公府的名义施粥吗?”青鸾问道。 “不,是以大长公主府的名义。”老太太嘴角微扬:“宁国公府从来就不是我的,现如今它有自己的女主人,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她苦涩一笑:“这些年来我为了宁国公府,泯灭了我自己的天性,人活到我这个年纪,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祖母,您......”青鸾没有再说下去。 “袅袅,身为女子并不是只能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围绕着那三尺灶台,相夫教子的人生,身为女子也可以活得很精彩,至少不枉来这人间走一趟。”老太太笑了出来:“我们袅袅是这般聪慧的女子,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那是青鸾第一次在自家祖母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那样的离经叛道,却如此这般吸引人。她不禁想起,自己的祖母年轻时候便是那燕京城的特立独行...... “祖母,我真的可以吗?”青鸾喃喃开口。 “本朝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像前朝一般,袅袅若是想为自己而活,这并不困难,我只希望我的袅袅能活得幸福快乐,这辈子至少不会白活。”老太太长叹一声:“世人都说我这一生过得肆意,可是我真的过得快乐吗?答案并不是......” “祖母还有机会好好生活。”青鸾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难得撒着娇:“等下个月我们搬去公主府,袅袅就陪祖母好好生活,您想要做什么,袅袅都陪着您。” “你这傻丫头,怎么能永远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呢?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老太太宠溺地抚摸着小姑娘柔顺的秀发,眼中尽是满满的慈爱。 “陪着祖母就是袅袅最幸福的事。”青鸾笑了出来。 云嬷嬷看着这对祖孙,难得的温馨场景,她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彩云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眉心微皱。 这样难得的时刻,她并不想打扰,只是老太太早已看出了端倪,淡淡开口:“又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宜兰院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郡主正在和乔嬷嬷闹着呢!”云嬷嬷恭敬禀报。 “大晚上的都不能让人省心,果真是吃饱了撑的。”老太太的脸色立马变了,起身冷冷开口:“你们陪我去一趟宜兰院。”她看了一眼小姑娘,补了一句:“袅袅也去看看。”她倒要看看,大房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宜兰院,老太太到的时候,乔嬷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惠仙郡主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青萍站在一旁,一脸得意,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清净,大房你们这是存心不想让我这个老太婆好过吗?”老太太冷冷开口:“你们谁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您倒是评评理,我们萍儿好歹是国公千金,虽比不上公主尊贵,那也是燕京城独一份的,这乔嬷嬷自恃是奉陛下的旨意而来,也不能如此折磨羞辱萍儿啊!”惠仙郡主一脸委屈,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泪水。自从皇帝对她说,萍儿被选为了太子妃,她就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在很多事上,她都有了筹码。 老太太看着她这番做派,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擦什么擦,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假惺惺演戏了。” “母亲,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惠仙郡主被拆穿显然脸上挂不住,又开始撒泼起来:“您怎么帮着一个外人欺负我这个儿媳妇呢!” 第88章 折腰 老太太被吵得头疼,轻斥道:“你也知道这儿还有外人在,那么你这做派像什么话!”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青萍,眼中有着冷意:“还有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既然你是国公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尊贵,是燕京城的独一份,可是该有的礼节倒是一点都没有。” “祖母,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青萍怨毒地看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身后的青鸾,冷哼一声:“祖母,您明明就是偏心!” “是吗?我偏心?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偏心袅袅,忽略了你的感受。”老太太笑了出来:“那又如何?因为袅袅贴心,值得我偏心,而你呢?是不是从未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我......”青萍一时语塞,脸上浮上了尴尬之色。 乔嬷嬷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浮上了淡淡的嘲讽,都说这世间百态,她自认为在宫里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人情冷暖,可是今儿个她算是开了眼界,原来这花团锦簇的宁国公府也是如此这般不堪。她的眼光流转在青鸾身上,更加心疼这个孩子了,明明是李晏将军的独女,本该在父辈的祖荫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是却不得不寄人篱下,尝尽人间心酸,若不是有着永安大长公主的庇佑,想必她的生活只会更加难过。 “郡主,老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若是您不满意老奴的管教,那么您可以自行去求见陛下,让陛下换一位您所中意的嬷嬷前来。”乔嬷嬷继续说道:“不过,若是您中意的嬷嬷并没有管教好大姑娘,后果是什么,想必您也很清楚,所以老奴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惠仙郡主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家萍儿好不容易得到了皇帝的青睐,被选为了太子妃,可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让皇帝不悦,想起刚才自己的那些行为,又想起了院子里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衣暗卫,她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脖子上那股子蛮力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她可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嬷嬷,刚才是我不好,这更深露重的,您还请早些休息。”惠仙郡主算是软了下来。 这位惠仙郡主向来是个能折腰的主,乔嬷嬷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标准化的微笑,可是笑容却不达眼底:“郡主客气了,好好管教大姑娘那是老奴的职责所在,郡主不必如此放低姿态,白白丢了皇家郡主的威仪。”说完便转头走进了屋子里。 “好了,事已至此都歇了吧。”老太太说完看着惠仙郡主:“别忘了明儿个让人替大丫头搬家。都是大姑娘了,还住在母亲的院子里,简直是不像话!” “是,母亲。”惠仙郡主强做恭敬地行礼。 老太太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便带着青鸾和云嬷嬷离开了。 “母亲!祖母这偏心眼是越来越严重了,我快受不了!”青萍叫了出来。 惠仙郡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你别说了,里面那位可不是好惹的,若是被她听到了,传到陛下的耳中,他才刚允诺你当这太子妃,万一要是......”她没有再说下去,可是青萍却懂了母亲的言下之意,当即就住了嘴。 乔嬷嬷在屋里,把玩着手上的镯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这事是越来越有趣了。看着窗台上那只灰色的信鸽,她将手中的小纸条绑在了鸽子腿上,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中,她笑了出来。 青萍跺了跺脚,母亲惠仙郡主安慰道:“你这孩子,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能达成所愿,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你要记住,你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中宫之主!” 深呼吸一口气,青萍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清风朗月之态。乔嬷嬷凉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大姑娘,今日那女训可抄写完毕?” “还未完成,我这就过来抄写。”青萍说道。 “那请大姑娘今日务必完成,老奴岁数大了,要早些休息,就先行告辞了,明日老奴会亲自来检查大姑娘的功课。”说话间,乔嬷嬷已经到了门口,看着青萍的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 “是,嬷嬷。”青萍福了一礼。 “郡主还没走吗?老奴以为郡主早已离开了呢!”乔嬷嬷看着惠仙郡主,意味深长地开口:“这孩子大了,也该放手了,就像这鸟雀离巢,孩子也该自己学会飞才是。” “嬷嬷说得极是,是我想岔了。”惠仙郡主强忍着心中的不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回到听涛居,青鸾有些疲惫,她看到了窗台上有一只灰色的鸽子,养得很是壮实,她走到它身边,这鸽子也不怕人,并没有飞走,依旧稳稳地站在窗台上。看到它腿上绑了一个小竹管,竹管上有一个火红色的印记,样子看上去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看来这是一只信鸽,至于这图案看上去像某个图腾。她喃喃道:“红莲......”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起来,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小姐,这鸽子可养得真好。”玉荷不禁赞叹道。 “你去小厨房找些小米来,它该饿了。”青鸾将信鸽抱在怀中,唤道:“子夜。” 说话间,子夜出现在了自家主子面前:“小姐,有何吩咐?” “这是鹰羽卫的信鸽,以后就交给你养着了。”青鸾笑了出来:“这也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看着自家小姐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鸽子,子夜心中有些吃味:“小姐怎么会有鹰羽卫特有的信鸽。”还有那个他到底是谁?是小姐爱慕之人吗?她肆意惯了,才后知后觉说出来的话有些突兀,有损自家小姐的名节。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小姐,子夜不是有意这样说的......” 中宫 第32节 青鸾淡淡一笑,眼中尽是笑意。 第89章 亲密而又隐秘 “他曾经答应过我,要送给我一只信鸽,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毕竟他这么忙,哪里会记得我这么一个小姑娘的事。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很开心。”青鸾的脸上难得有了一种小女孩的天真笑容。 子夜看着她,眼中也难得有着欣慰,罢了,不管是谁,只要小姐喜欢就行,她接过小姐手中的鸽子,恭敬应道:“小姐开心就好。” 玉荷从小厨房里拿了一些小米,正在喂鸽子吃,青鸾展开纸条,看着纸条上那苍劲有力的字,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她是认得皇帝的笔迹的,内书房的大门上那块牌匾就是皇帝亲自写的,他的字体苍劲有力,笔锋间似乎有着杀伐之气,都说字如其人,再加上皇帝那清冷的气质,倒是有了一种别具一格的风情。 纸条上写着:信鸽已送到,一名暗卫和一名嬷嬷将在两日后送到,还盖了皇帝的私印,名唤兰生,青鸾有些微怔,很快回过味来,瞬间脸上浮上了红晕,难得有着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兰生是皇帝的乳名,以前听祖母提起过,自从他君临天下之后,便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了。 如此亲密而又微妙的感觉让青鸾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旁站着的子夜看到自家小姐那奇怪的神情,不免有些担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可能只是有些累了。”青鸾慌乱地收起手中的字条,将它放进了床头的一个精美雕花盒子里,脸上的红晕却依旧没有褪去,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玉荷已经喂完了鸽子,对着子夜说道:“鸽子已经吃完了,子夜你带它回去吧。” 子夜点了点头,提起鸽笼便离开了。 看着自家小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玉荷掩嘴而笑:“小姐,您现在应该照照镜子。” “玉荷,你怎么还开起我的玩笑了呢!”青鸾更羞囧了:“我要沐浴。”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玉荷强忍着笑意应着。 皇帝带着福全趁着夜色去了尚书府,为了掩人耳目,从后门一路进到了高达的房间。刚进房间,皇帝就听到了那剧烈的咳嗽声,不禁眉心微皱。 见皇帝来了,高达吃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皇帝制止道:“老大人不必多礼。” “陛下,老臣惶恐,让您深夜前来,只是老臣大限将至,有很多话想要跟您说。”高达说着说着便开始咳嗽起来。 皇帝坐到他身边的凳子上,深深叹息:“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朕都听着呢!若是有什么交代朕的,朕都一一记下。” “陛下言重了,您说这些话倒是让老臣汗颜了,老臣这一辈子兢兢业业,虽没什么建树,也能无憾地含笑九泉了,只是唯有一件心事放不下。”高达长叹一声:“老臣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虽平庸,但女儿从小便有主见,有幸入宫伴陛下左右,实乃小女的福气。小女性子倔强,心气极高,对太子殿下又过于宠溺,若是以后小女做错了事,惹恼了陛下,还请陛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留下小女一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帝深深叹息:“老大人多虑了,高氏陪在朕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后体弱多病,这些年后宫里多亏了她为朕打理。只要不是什么出格的大事,朕自然不会苛责于她。” 高达知道皇帝这是在避重就轻,根本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请求,只是事情已到了这份上,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去要求皇帝答应他的请求了。他继续说道:“犬子不才,并不是国之栋梁,这些年来,他勉强能为陛下分忧,已是他的极限所在,若是可以,还请陛下对他不要恩赏过重,找个由头让他回乡荣养吧!” “老大人这是为何?”皇帝淡淡开口:“高闵这些年甚得朕心。” “身为外戚,若是权柄过重,后果将不堪设想。”高达眼中有着深深的感慨:“陛下当知老臣的心意,也明白外戚不可专权的道理。”他自己生的孩子他自然了解,儿子平庸却沉迷权势,女儿野心过重,做梦都想正位中宫,若是不改变这个现状,总有一天,他们高家将会因为这两个孩子而走向灭亡。 现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需要世家的势力才能登上皇位的太子了,这些年来皇帝重用寒族,大力提拔寒族出身的子弟,就足以见得他想要和那些世家割裂的决心,宦海沉浮了一辈子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些岁数可真是白活了。 皇帝只是淡淡一笑:“老大人思虑过重,对身体不好,福全,让太医院注意一下,不要吝啬那些珍贵的药材。”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皇帝起身:“朕过些时候再来看你,老大人好好休养便是。” 看着皇帝离开,高达长叹一声:“时也命也,或许这便是高家的宿命......”他早已老泪纵横,下次再来看他?或许再也没机会了...... 离开尚书府的时候,皇帝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感慨万千:“福全,今夜看不到月亮,倒是这些星辰很是璀璨夺目。” “万千星辰都在迎接陛下呢!”福全笑着开口。 皇帝无奈摇头:“你这张嘴怕是涂了蜜吧!怎么每句话都那么甜腻。” “奴才这张嘴若是能逗陛下开心,也是奴才的本事,您不嫌弃就好。”福全说道。 他的心中确实闷闷的,在这样的时刻,他想起了那道温柔的笑意,那些呼吸不畅瞬间便轻松了,他淡淡一笑:“今儿个难得出来一趟,陪朕去个地方。” 福全没有想到,皇帝带他来的地方是宁国公府慈庆堂的围墙外,他有些尴尬地开口:“陛下,您这是想要翻墙吗?”为了见袅袅小姐,他的主子已经急不可耐到如此地步了? 第90章 少年 “那又如何?”皇帝挑眉:“上次翻墙还是二十年前了。”若是为了袅袅那个丫头,他倒是不介意翻一次墙。 其实在他少年时代,也不是没有调皮捣蛋的时候,晚上的时候也喜欢偷偷翻出宫墙去宫外夜游,只是后来当了皇帝,他便失去了那些离经叛道的资格...... 福全看着皇帝依旧身轻如燕般地站在围墙之上,在风中衣袂翩然,心中顿时感慨万千,自家主子依旧那般飒爽英姿,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显得笨拙与无力。 “暗一,袅袅有个女侍卫叫子夜的,你也见过了,让她不要出来。”皇帝淡淡开口,他可不想和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被某些不识趣的人打扰。 “是,陛下。”暗一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福全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陛下,奴才上不来,要不......” “你就待在这儿吧!”皇帝笑了出来,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福全看着空空如也的围墙,心中感叹,自家主子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惊才绝艳的少年...... 皇帝来过好几次宁国公府,对于慈庆堂也是来过几次的,对于慈庆堂的布局他很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小姑娘的住处听涛居。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准备从耳房的窗户内进入,没想到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有些无措。 青鸾本来是在耳房内沐浴,一道身影从窗口窜入,让她大惊失色,刚想要叫出声,皇帝略带焦急的声音响起:“不要叫,是朕!” 看清楚来人后,青鸾惊魂未定的脸上浮上了无措,忙将身子隐入水中,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结巴:“陛下,您,您,您......”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此时此刻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眼前的少女如此香艳的一幕,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味道,皇帝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抱歉,朕不是故意的,朕不知道你在沐浴。” 青鸾又羞又急,说出来的话似乎都带着水气,娇娇柔柔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羞涩:“陛下还不背过身去吗?” 皇帝这才后知后觉,立马背过身去:“是朕唐突了。” 青鸾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门口传来玉荷的声音:“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您在和谁说话?” “没事,你先退下吧。”青鸾想要尽快将玉荷打发走,毕竟皇帝在这儿的事不能让她知道,于是后面又补了一句:“今晚上你不必伺候了。” 虽然很疑惑,但是玉荷还是照做了,听着脚步声远去,青鸾算是松了一口气,皇帝听着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心中莫名有些躁动,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混账,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旖旎的想法呢? “陛下,您可以转身了。”青鸾温柔的声音响起。 皇帝才敢转过身,看着眼前穿着白色襦裙的小姑娘,脸上有着沐浴过后特有的红晕,身上隐隐散发着丝丝香甜的气息,刚刚隐忍下去的那份欲望再次被燃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青鸾并不知道皇帝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觉得两人站在耳房里,中间还隔着一个大浴桶,着实有些奇怪,她有些尴尬:“陛下,不如您出去,到房间先坐会吧,袅袅要先将头发擦干。” 小姑娘头发上还在滴着水珠,他淡淡一笑:“好。”在他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皇帝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袅袅能记得朕说过的话,朕很高兴。”这丫头竟然还记得他在农庄里对她说过的话,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可以不用自称臣女...... 青鸾的脸色更红了,忙低下了头,糯糯地开口:“陛下的话袅袅都记得。” 皇帝心中熨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若是福全在这儿,怕是会惊掉下巴,毕竟皇帝笑得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实属罕见。 他还贴心地替小姑娘关上了耳房的门,这让青鸾更加羞涩了,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了脸颊上的热烫,更加不好意思了,想到刚才那一幕,她的心从未平静过...... 小姑娘的房间布置的很是清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华丽之物,屋子里也没有世家贵女喜欢的熏香,倒是隐隐有种淡淡的笔墨香气。皇帝环顾四周,看到了桌上那卷兰亭序的拓本,展开的宣纸上,那一手簪花小楷映入眼帘,这丫头竟然在用簪花小楷临摹兰亭序吗?真是有意思极了...... 琴案上有一把琵琶,看成色和形制应该是西境特有的,这丫头应该是在调试,皇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琵琶的纹路,感受着小姑娘残留的余温,又想起了当初在徐府的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反弹琵琶,他的嘴角不自觉浮上了笑意,这丫头真是让他惊喜不已。在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呢?他不知道,可是他想要去慢慢发掘...... “这是父亲从西境让人带回来给袅袅的礼物。”青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皇帝转过身,看到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秀发,将头发松松挽了起来,一根白玉簪斜插在发髻间,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虽说是春夜,但是夜里也容易着凉。”皇帝走到窗边,边说边关上了窗。 皇帝的细心让她格外诧异,青鸾莞尔一笑,替皇帝倒了一杯茶:“这茶叶是庄子里带回来的,虽说不是什么好茶,但是也是百姓的心意,还请陛下品尝一二。” “上次你让福全带回宫的瓜果朕已经收到了,甚是鲜甜,朕很喜欢。”皇帝坐定,拿起桌上的茶杯,感受着茶杯中香气:“百姓的心意自然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陛下爱民如子,是百姓之幸,天下之幸。”青鸾笑了出来,将装有葡萄的果盘放到皇帝面前:“陛下,这是父亲从西境派人送来的葡萄,甚是鲜甜,您不妨尝尝。” 第91章 喂食 看着盘子中那晶莹剔透的葡萄,皇帝内心里似乎起了捉弄这丫头的心思:“不如袅袅喂朕吃?” 青鸾的脸色爆红,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都不敢抬头看着皇帝,这般赤裸裸的话语,让她怎么回答呢?正在她无比尴尬的时候,皇帝抓起她的手,摘了一颗葡萄,放到了他的嘴里。 青鸾无法挣脱,自己的手指被一个成年男子含在嘴里的感觉有些奇怪,这种陌生和极度的亲密感,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她不敢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若是此时地上有一条缝,那她一定毫不犹豫钻下去。 皇帝看着小姑娘的神色,觉得可爱极了,说实话他有些恶趣味,在面对袅袅这个丫头的时候,总会莫名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发现,只要和这个丫头在一起,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少年时,那般的冲动和不可控。这些年来,身为皇帝,他强迫自己变得冷情冷心,只有在她面前,他好像才能畅快地做自己...... 小姑娘已经羞的不知如何是好了,皇帝笑着放过了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用自己的大掌将小姑娘柔嫩的小手包裹在了手中,柔嫩的触感让他内心十分愉悦。 “葡萄很甜。”皇帝继续说道:“袅袅也很甜。” 青鸾顿时风中凌乱,这样的情况着实让她没有预料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倒是一头雾水了......皇帝这般的行径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自己的手被男人紧紧地包裹着,她有些无措,那真的是长辈对晚辈所谓的爱护吗?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陛下......”青鸾娇怯怯的声音响起:“陛下可以放开袅袅的手了吗?袅袅手心都出汗了。”她确实是手心出了汗,若是脏了皇帝的手,那她真是无地自容了。 小姑娘手心的细汗,其实皇帝早已感受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放开那份柔软,还想贪婪地拥有更多,甚至于想要拥有小姑娘的一切,他哪里不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所谓的长辈的关爱。他向来敢爱敢恨,只是皇帝的身份让他压抑了很多,在情爱方面更是如此,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便不能随便透露喜好。以前自己孤立无援,为了拥有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强迫自己去做一些所谓顾全大局的事,甚至于婚姻一事。二十年过去,正如皇后所言,现如今的他早已拥有了保护心爱之人的能力,大胆勇敢地去爱一个人,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们的爱情也一定可以美满幸福。 他是皇帝没错,可是在皇帝这个身份之前,他更是一个人,一个拥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人,为什么不能自由自在地去爱一个人呢?只是,他想爱的人是一个那么年幼的孩子,是的,她还是孩子...... 皇帝只要想到这些,原本愉悦的心情转瞬即逝,青鸾看着皇帝那变幻莫测的神情,试探地开口:“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她有些尴尬:“您还是放开袅袅的手吧!毕竟这手汗有些脏。” 皇帝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笑了出来:“都说美人香汗,怎么会脏呢?”他看着小姑娘,眼中有着淡淡的希冀:“袅袅,朕想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皇姑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青鸾有些羞涩:“陛下,袅袅没有喜欢的人,所以......”皇帝怎么莫名说起了这个话题,这让她如何回答呢?她从未对某个男子动心过,她又该怎么回答呢? “袅袅长大了,总有一天你会有心动之人,因为喜欢和爱是人的本能。”皇帝眼中的笑意更甚了,是他太过急躁了,眼前人还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罢了,自己年长她这么多岁,这些问题该是他操心的才对。 青鸾的内心有些触动,她看着皇帝,原本的羞涩中倒有了一丝莫名的酸涩:“将来若是袅袅遇到了喜欢的人,想要和他共度一生,那么即使阻力再大,袅袅都会坚持下去,因为那是自己的人生,与旁人无关。” “到时候你真的不会后悔吗?”皇帝问道。 “袅袅相信自己的选择,因为那是袅袅用心去选择的人。”青鸾笑了出来,眼中却有着星光。 是啊!用心去选择的人,又怎么会后悔呢?自己明明比这个丫头年长那么多,怎么就看不透这个道理呢?茅塞顿开的感觉让皇帝一下子就舒展开来,笑容中也多了一份释然:“袅袅说得极是,是朕狭隘了。” 青鸾这才反应过来,皇帝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陛下,您握得太紧了,袅袅的手有些疼。” 皇帝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用力了,赶紧放开了小姑娘的手,看着小姑娘那泛红的手掌,他一脸心疼:“抱歉,朕弄疼你了。”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是练家子,小姑娘娇生惯养的,这手就和豆腐一般嫩,一用力就会发红。 终于恢复了自由,青鸾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婉:“陛下言重了,袅袅没事。” 围墙外,白麒看着眼前的福全,有些胆战心惊,一旁的暗一和子夜互相看不顺眼对方,若是眼刀能杀人,想必对方已经被杀死几百次了。 “白麒,今儿个陛下来了慈庆堂的事,咱家希望你能保密,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你也是鹰羽卫出身,想必你也明白。”福全淡淡开口。 在看到福全的第一时间,白麒就知道陛下来了,所以他很识相地当了个睁眼瞎,任由皇帝如若无人的进入听涛居,只是那边住的是袅袅小姐,袅袅小姐已经及笄,深夜夜会外男这件事,终究是于理不合。 “是,公公,属下明白。”白麒恭敬应道,他只是个属下,哪敢质疑皇帝,只能恭敬应是。 第92章 失眠 中宫 第33节 子夜却不这么想,在被暗一带过来之前,两人已经打了一场,很可惜她输了,所以只能被暗一带着来见了福全公公。虽说对方是皇帝,但是她觉得这样的行为十分不耻,刚想说什么,却被福全打断了:“子夜姑娘,你需要记住一点,那就是陛下是不会害袅袅小姐的。” “可是,小姐的名节......”子夜还是脱口而出。 “你是怕这件事被传出去吗?别忘了这儿是宁国公府的慈庆堂,只要有白麒在,谁都不敢传出去,仅限于你知我知他知,对袅袅小姐的名节不会有影响。”福全笑了出来:“所以姑娘就放宽心吧!” 子夜想起那个信鸽,忽然间便想明白了很多事,敢情这鸽子的主人是皇帝陛下,那自家小姐和皇帝陛下之间......她不敢再想下去。 “喂,那只鸽子你要好好养,否则我绝不放过你。”暗一冷冷开口。 “我不叫喂,能不能有点礼貌,我有名有姓,叫薛子夜。”子夜横眉冷对,看着暗一,觉得这家伙哪里都看不顺眼。 暗一白了她一眼,抱剑而立,小声嘟囔着:“什么好人名字叫子夜的。” “你......”子夜刚想反驳,你一家都不是好人,福全的话再度传来:“好了,你两够了,这大半夜的在这儿吵吵合适吗?” 两人冷哼一声,谁也不看谁了,这气氛着实尴尬,白麒轻咳一声:“公公,属下先行离开了,待会儿该巡逻了,不知陛下那边......”他可不敢催促皇帝赶快离开,毕竟他还想多活几年。 这是在催皇帝赶紧离开的意思,福全淡淡一笑:“白麒,你照旧巡逻,不用管陛下,至于陛下什么时候离开,陛下自有主张。” 话已至此,白麒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恭敬行了一礼,便离开了,福全看着暗一:“你俩怎么还杵在这儿,还不回去保护自家的主子吗?” 两人这才悻悻然离开,福全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怎么那么互相看不对眼呢?以后还怎么通力合作呢?看来他得想个办法...... 皇帝喝了一会儿茶,看着房中的滴漏,站了起来:“不早了,你明儿个还要上学,还是早些休息吧。”他继续说道:“若是有事可以让信鸽来找朕。” “好,多谢陛下。”青鸾福了一礼。 小姑娘甜美可口,就像那熟透了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他突然之间很想将小姑娘拥入怀中,只是他害怕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人家,硬是强压下心中那份欲望,转身离去。 皇帝离开了,可是屋子里依旧飘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她不禁深呼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龙涎香的气味是如此的好闻。心中莫名多了一份空落,不知道为什么,青鸾觉得自己竟隐隐有些不舍。 福全靠在墙外的树干上,在即将睡着的那一刻,熟悉的龙涎香夹杂着陌生的花瓣清香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睁开眼睛,皇帝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出现了。 “走了。”皇帝说道。 看来自家主子心情很愉悦,福全笑了出来:“陛下看来很高兴呢!” “因为朕确定了一件事。”皇帝嘴角微扬,现在他豁然开朗,那件事困扰了他多日。他淡淡一笑:“明儿个就发旨意吧!封齐家那个齐婉儿为宁国公主,一个月后嫁去漠北和亲。”他一向护短,欺负了他的人,那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福全恭敬应道:“是,陛下。” “将朕准备好的太子妃的诏书也一并宣了吧!”皇帝嘴角微扬:“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那么朕给她们便是。” “是,陛下。”福全恭敬开口:“明儿个您说要去内学堂视察公主们的功课,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必兴师动众,给王女傅增加麻烦,只是一次小小的检查功课而已。”皇帝笑了出来,只要想起明日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的心里就无比喜悦。明明自己人至中年,怎么还会像毛头小子一般呢?他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是否要提前通知王女傅?”福全问道。 “不必。”皇帝淡淡开口。 皇帝坐上了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早膳的时候,青鸾有些无精打采,眼下的青黑出卖了她晚上没有睡好的事实,玉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那憔悴的样子,不禁疑惑:“小姐,您昨晚没有睡好吗?” 青鸾有些尴尬:“嗯,昨天看书看得晚了些,就没有睡意了。”昨晚上她哪里会睡得着,她和皇帝之间那些暗流涌动,每每想起,脸就臊得慌。 为了敷衍玉荷,自家小姐真是在睁眼说瞎话,子夜觉得,自家小姐就是被陛下给带坏了,只是她不敢明说罢了,毕竟她可不想掉脑袋。 “小姐可要注意身子,这书再好看,也不能熬夜啊!若是老太太知道了,该心疼了。”玉荷一脸心疼。 青鸾淡淡一笑,她能怎么说呢?只能一笑代之,子夜看着自家小姐,心中无奈又感慨,自家小姐这是春心萌动了?可是对方是皇帝陛下啊!宫廷是怎样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青鸾说完起身:“走吧,该去内学堂了。” 看着自家小姐和玉荷一起离开,子夜眉心微皱,这件事她要不要跟远在西境的将军说呢?毕竟自家小姐还年幼,对有些事得判断会有误区,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一句话的事,就能让自家小姐入宫,可是小姐这么温柔美好的女子,如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真的就要被困死在那座皇宫里吗? “不行,我还得修书一封给将军。”子夜决定了,这事她还得告知将军...... 一大早上,永昌侯府齐家可是热闹至极,因为一大早,小成子便带着圣旨到了齐家。 齐廷之从未想过,皇帝能一大早就派人来他府里宣旨,一大家子人,手忙脚乱地总算是凑齐了,小成子早已等得不耐烦,脸色十分难看。 第93章 有喜有悲(1) “让公公久等了,真是十分抱歉。”齐廷之边说边将一个荷包塞给小成子,小成子掂了掂手中荷包的重量,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侯爷真是让咱家好等。”他看着眼前的众人,不禁眉心微皱:“齐小姐何在?怎么不见人?” 齐廷之有些尴尬:“公公见谅,小女尚在外祖家,未在家中。” 小成子淡淡一笑:“那没关系,待会儿咱家还要去宁国公府宣旨,她不在府中也没关系,咱家就不等她了。”反正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宣旨什么的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说话间便拿出了皇帝的圣旨开始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昌侯齐廷之于社稷有功,其女齐氏婉儿姿容出众,聪慧过人,朕心甚悦,特赐封宁国公主,一个月后和亲漠北吉列可汗。钦此!” 跪着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特别是齐廷之和李念慈两人,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是要替家族联姻的,怎么能嫁去漠北和亲呢?齐廷之只要一想到那个漠北的吉列可汗,他都已经六十岁了,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一旦他前脚去世,后脚自己的女儿就要被收继婚,嫁给下一任可汗,自己的女儿千娇百宠地长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那不是逼着她去死吗? 李念慈捂着胸口,整个人瘫在了齐廷之的怀中,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可怜的婉儿,可怜的婉儿......” 小成子收起圣旨,交给齐廷之,脸上尽是笑意:“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齐廷之真是欲哭无泪,此时此刻的他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了圣旨,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成子笑了出来:“侯爷保重,咱家还要到宁国公府去宣旨了,咱家告辞。”说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李念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一把夺过丈夫手中的旨意,狠狠摔到了地上,目眦欲裂的样子十分可怕:“陛下这是要婉儿死吗?”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泪水不断滑落:“不行,我要去找皇帝表哥,我要去求他收回成命!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够了!你还不给我住口!成公公还没走远呢!这话若是被他听到,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整个永昌侯府吗?”齐廷之怒斥道,这个女人真是气疯了,竟然敢质疑皇帝的旨意,简直是不要命了! “皇帝表哥一定是听了奸人的唆使,才会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我要去宫里见他,好好和他解释,他一定会收回成命的。”李念慈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看着自己的妻子明显是受了刺激的样子,齐廷之深深叹息:“李念慈,你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吗?你也活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儿而已。” “齐廷之,婉儿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怎么舍得让她嫁到漠北这样的蛮荒之地去,那个漠北可汗都六十岁的人了,婉儿还这么小,你怎么舍得......”李念慈说不下去了,她擦了擦泪水:“我要去宫里见陛下!” 说完便要走,齐廷之却让人将她拉住了,对着一旁的叶姨娘说道:“将夫人好生看管起来,不要让她离开屋子,否则我唯你是问!”李念慈这个蠢女人自己想要死,可不能让她祸害了整个永昌侯府! “是,侯爷。”叶姨娘娇娇柔柔地开口。 “齐廷之,你个孬种,你个混蛋!”李念慈在骂骂咧咧中被叶姨娘的人带走了。 齐廷之长叹一声:“都回各自的院子里去吧!”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去东宫一趟,虽说机会渺茫,但是也要尽力一试,毕竟他原本的设想,是想将婉儿送入东宫的...... 刘瑄刚下朝回到东宫,小德子便禀报道:“殿下,成公公在一个时辰前出宫去永昌侯府宣旨了。” “永昌侯府?”刘瑄眉心微皱,心中有些疑惑,这永昌侯府又发生什么事了?虽说上次齐靖的事,已经让他和永昌侯齐廷之生了嫌隙,现如今这永昌侯府失去了西山大营的兵权,对他来说便失去了可以利用的资本,于他而言,齐家已是一颗废棋...... “正阳宫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已经将齐家婉儿小姐封为了宁国公主,一个月后去漠北和亲。”小德子说道。 去漠北和亲的人选朝堂上已经争执了很久,自己的母妃为了不让妹妹渔阳公主去和亲,也是想尽了办法,现如今齐家雀屏中选,对他和母妃以及妹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没理由反对。 他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淡淡开口:“齐家的事不必跟孤说,孤没兴趣。”一个小小的世家女,能代替公主去和亲,也是她的荣耀,她该感恩戴德才是。 “是,殿下。”见自己的主子如此冷漠的态度,小德子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了,继续说道:“今儿个成公公除了去永昌侯府之外,还会去宁国公府传旨。” 刘瑄挑眉:“哦?还要去宁国公府?”这是不是代表着太子妃择选的事已有了结果...... 小成子到达宁国公府的时候,永安大长公主带着一众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小成子哪敢在大长公主面前拿乔,看着老太太不自觉地就放低了姿态:“奴才怎么能让您老人家站着呢!您还是坐着听奴才给您宣旨吧!” “小成子不必客气,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就要恭敬,毕竟见圣旨如见陛下。”老太太笑了出来。 互相寒暄客套完,小成子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没有看到齐婉儿,便问道:“不知齐婉儿小姐是否在府内?” 忽然提起齐婉儿,老太太心中疑窦丛生,但又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礼貌一笑:“婉儿在房中,小成子有事?” 第94章 有喜有悲(2)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去永昌侯府宣旨的时候,没见到齐小姐本人,听侯爷说是在外祖家,奴才想着到了这儿最好当面恭喜一下小姐。”小成子满脸堆笑:“毕竟能入陛下的眼,被封为宁国公主和亲漠北,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 和亲漠北?老太太心中一怔,与漠北联姻这事已经在朝堂上争执良久,当今陛下只有两个女儿,一位是高贵妃所出的渔阳公主,另一位是卫淑妃所出的昭阳公主,漠北地处荒蛮,漠北可汗已过六旬,皇帝自然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和亲,按理说找个宗室女也就罢了,怎么就惦记上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外孙女呢? 再加上前两天收回齐廷之的西山大营兵权,她大致猜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东西大家心照不宣便好,没必要说出口。婉儿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说比不上袅袅聪慧,但是现如今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也有些过了...... “小成子说得极是。”老太太淡淡一笑,对着一旁的云嬷嬷说道:“去请婉儿过来。”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惠仙郡主眼中隐隐有着淡淡的得意,李阳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谁知人家并不领情,回了他一个白眼,李阳是有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别开了眼。 小成子看着两人眼神的交锋,嘴角扯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便拿出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嫡女李氏青萍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与皇后闻之甚悦,今太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与皇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与两月后择良辰吉时完婚,钦此!” 随着圣旨的宣读完毕,青萍的脸上早已隐藏不住那喜悦之色,自己真的成为了皇太子妃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多年的夙愿终于在今天实现了...... 同样喜悦不已的还有惠仙郡主夫妇,刚才还在争锋相对的两人,竟然神奇地又统一了战线,那种掩藏不住的喜悦,好似要马上喷薄而出似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这三人,终是微微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绞尽脑汁所盼来的一切,未必是福......她想起自己的外孙女,未来那悲惨的人生,想到了自己一手养大的袅袅,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对她来说这便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他合上圣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恭喜大长公主,恭喜国公爷。”他看了一眼跪着的青萍:“恭喜大姑娘了,还请大姑娘接旨。” 青萍早已迫不及待,她伸出手恭敬的接过了圣旨,谢恩道:“臣女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成子意味深长地开口:“咱家还要去萧大人和高大人家宣旨呢!先告辞了。”他继续说道:“大姑娘入了东宫之后,也不会寂寞,毕竟还有萧家和高家两位侧妃陪伴您呢!” 侧妃?不是只有她一个正妃吗?难道大婚之夜她要和其他人共享太子吗?青萍有些难受,她试探地问:“敢问公公是哪两位小姐?” “这燕京城里的萧家不就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吗?至于这高家,那可不就是太子的外祖家吗?”小成子笑了出来:“萧家小姐常年住在兰陵,近些日子才回来的,您可能不太熟悉,这高家小姐您可是熟悉得很,高闵大人的嫡女高雅若小姐是也,您和她相交不是颇深吗?” 好一个高雅若,自己平日里如此讨好她,为的就是能让她在贵妃娘娘面前替她多说些好话,没想到她竟然要和她抢太子殿下?想到这儿,青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等到了东宫,这小贱蹄子看她怎么弄死她!至于那位萧小姐,她并不熟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得好好调查一番,她和母亲惠仙郡主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齐婉儿被云嬷嬷带了过来,原本她是在房中抄写女戒的,看着院子里站着那么多人,不禁疑惑道:“外祖母,您找婉儿有何事?” “不是我找你,是这位成公公找你。”老太太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小成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齐婉儿,长得尚可,卖相也还不错,应该会让漠北使者满意吧!反正只是一个和亲公主而已,他也不必给她留面子,他淡淡开口:“恭喜齐小姐了,确切地说奴才应该称呼您为宁国公主了。” 自己被封为公主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她的喜悦溢于言表,她再也忍不住笑意,叫了出来:“我是公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李青鸾这个丫头以后见了她要行礼了?想到这儿,她就高兴得想要手舞足蹈...... 老太太看着齐婉儿,脸上尽是无奈,这孩子怎么还相信这世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呢?还天真地以为被封为公主是一件好事...... 这姑娘是不是傻?小成子嘴角抽了抽:“下个月,您就要去漠北和亲了。” “什么?我要去漠北和亲?”齐婉儿一口气没喘过来,整个人晕了过去...... 东宫。 “什么?李青鸾不是儿臣的侧妃?”刘瑄叫了出来。 看着儿子这生气的样子,高贵妃是无奈又心疼:“本宫已经尽力了,奈何陛下那边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人选,是萧家那位姑娘。” 中宫 第34节 刘瑄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是不是皇后和父皇说了什么,父皇才做了这个决定。” “那位萧家姑娘是萧氏的亲侄女,一直养在兰陵本家,不久前才回到燕京城,应该就是奔着东宫而来的。这姑娘本宫也没见过,神秘得很,本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的人。”高贵妃继续说道:“是不是萧氏在从中作梗,确实有这个可能,只是我们在景阳宫的人也没传来消息,这事谁也不清楚。” 第95章 内学堂 刘瑄不禁握紧了拳头,只要一想起李青鸾那个小姑娘在某一天会成为别人的妻子,甚至于孩子的母亲,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母妃,儿臣想要她,只要她!” “你父皇圣旨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高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安慰道:“我们再想办法就好,她年纪还小,还不会这么早就嫁人,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既然名正言顺走不通了,那么我们只能用点不入流的方法了。” 刘瑄挑眉:“母妃的意思是......”某些不入流的法子他哪里不知道,他早已不是什么懵懂的少年,也有好几个侍妾,男女之事早已通晓,只是有些事不能放在台面上讲。 高贵妃嘴角微扬,眼中有着冷意:“一个女人而已,若是失了名节,不管她出身多高贵,也不管她曾经是谁的掌心宝,也只能乖乖地嫁给那个让她失身的男人。” 刘瑄笑了出来,想起心心念念的姑娘在自己身下绽放的样子,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已拥有了这个美妙的人儿。 “母妃,今年的中秋宫宴会是最好的机会。”刘瑄眼中有着肆意张扬:“还要劳烦母妃多多为儿臣周旋了。” 自己的儿子只是想要一个姑娘而已,身为母亲的自然会为他办到,高贵妃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瑄儿,你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本宫都会为你得到,你想要的人,也终将会得偿所愿。”她眼中的笑意更甚:“你终将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刘瑄自信一笑:“母妃也会得偿所愿,我们终将一起走向巅峰。” 侍从走了进来禀报道:“太子殿下,永昌侯齐大人想要见您,现在正在门外候着。” 齐廷之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去漠北和亲的事,高贵妃眉心微皱,对着刘瑄说道:“瑄儿不必理会,齐廷之现如今已是一步废棋,他的女儿去漠北和亲已成事实,谁也不可能改变了。” “儿臣明白,毕竟他的女儿不去和亲,那姵儿就可能要去和亲了,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牺牲他齐家的女儿,来换取姵儿的人生。”刘瑄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去告诉齐廷之,就说孤爱莫能助。” “是,殿下。”侍从恭敬退下。 在门口正在焦急等候的齐廷之在听到侍从那句冷漠的爱莫能助之后,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在了地上,侍从试探地问:“侯爷您还好吗?要不要奴才去帮您叫太医?” “不必了。”齐廷之扶着柱子,眼中早已灰败一片,他知道永昌侯府已经成为了东宫的弃子,再也不可能有未来了...... 正阳宫,皇帝合上手中最后一本奏折,站了起来,对着福全说道:“和朕一起去内学堂看看吧!” “陛下这是要去考校公主们的功课吗?”福全笑着开口,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这是在跟朕扮猪吃老虎吗?这么明知故问作甚。”自己打着什么心思,这个老奴才又不是不知道。 “陛下明鉴。”福全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爽朗大笑:“你这老东西,真是......” 王徽音摇了摇案几上的铃铛,站了起来:“今日课毕,请各位按时完成作业,明日交于我处。” “女傅再见。”众人起身异口同声道。 “王女傅且慢。”门口传来皇帝略带威严的声音,只见他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福全,王徽音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过来。她赶紧行礼,皇帝却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 青鸾也没想到,皇帝会出现在这儿,毕竟从她进内学堂陪伴昭阳公主读书开始,皇帝就从未来过,想起昨天晚上她和皇帝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昭阳公主瞥了她一眼,不禁好奇,袅袅怎么突然脸红了?可是现实让她没时间多想,因为她的父皇正带着笑容走向了她们...... 青鸾心跳加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裙。这丫头连紧张都这么可爱,皇帝心中十分欣喜,看着她的眼中都充满了宠溺之色。 昭阳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王徽音早已习惯,所以在她看来已经习以为常,她从未想过其他。 一双藏青色绣着团龙的靴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熟悉的龙涎香再次袭来,青鸾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昭阳公主甜甜的声音响起:“父皇,您怎么来了?” “以前是朕忽略了你们的功课,今日正好有时间,所以来看看你们的功课学得怎么样了。”皇帝淡淡说着,眼神却游离在青鸾的身上。 青鸾被这种似有若无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舒服,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只是皇帝并没有让她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传来:“不止是公主们的功课,这陪读的功课朕也要看。” 王徽音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要看这些世家女的功课,她恭敬应道:“是,陛下。” “王女傅,你先去准备一下,朕待会儿就去找你。”皇帝继续说道:“其他人都下课回去吧!朕有些话要和湘儿说。” “是,陛下。”众人恭敬应道,皇帝威严太甚,她们有这机会还不赶紧走,傻子才想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渔阳公主有些踌躇,她难得有和父皇亲近的机会,她倒想留下来,只是她向来不得父皇喜欢,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惹父皇生气。正在她踌躇间,皇帝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姵儿也先回去吧。” 渔阳公主心都凉了,她失望地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父皇,儿臣告退。” 青鸾想要跟着渔阳公主一起离开,却被皇帝叫住了:“袅袅留下。” 短短几个字,成功让青鸾停住了脚步,窗外和煦的阳光温柔而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第96章 拥抱 昭阳公主不疑有他,挽着皇帝的胳膊撒着娇:“父皇,您都还没有回答儿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内学堂呢!” “因为朕发现这些年来,忽略了你们的课业,想着现在开始弥补,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皇帝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青鸾的身上,明明这句话是对昭阳公主说的,可是似乎又另有意图。 昭阳公主有些尴尬:“父皇,您这突然过来,真是让儿臣始料未及。” “你的课业怎么样,待会儿朕会亲自去找王女傅了解,想要在朕面前偷奸耍滑,你是躲不过去的。”皇帝宠溺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青鸾看着他们父女情深的样子,眼中有着淡淡的希冀和羡慕,这样的画面她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出现,只是每当梦醒时分,却是最痛苦的那一刻,因为她发现,到头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皇帝似乎感受到了小姑娘的悲伤,他不自觉地想要安慰这个丫头,便轻咳了一声:“湘儿,你先回宫去吧,你母妃说有事要和你说。”好吧,他找了一个根本不算借口的借口。 昭阳公主有些疑惑,可是却并没有怀疑自己父皇话中的真假,笑着点了点头:“好,父皇, 儿臣这就去凤藻宫见母妃。”她看了一眼青鸾:“袅袅,我们明日再见,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昭阳公主离开之后,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了青鸾和皇帝两人,福全早已识相地退到了门口,为了防止那些不识趣的人进来,打扰了自家主子难得的好心情。 青鸾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感,她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有些娇娇怯怯:“陛下。” 明明只是两个再平常不过的字,在皇帝的耳中竟如此动人,让他通体舒畅。他笑了出来:“袅袅这是在紧张吗?” 被看破心事,青鸾更局促了:“陛下,这儿毕竟是内学堂,若是有人过来,对您不好。”她都紧张得快要抠破手指了,皇帝却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他竟莫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因为对方是这般可爱的姑娘,皇帝觉得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过,十分的刺激,是的,是刺激! “朕是皇帝,难不成还有人敢质疑朕吗?”皇帝笑着走到青鸾面前,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想起昨天晚上小姑娘的可爱,又起了想要逗逗她的小心思:“袅袅这是在怕什么?还是想起了昨晚上......” “陛下慎言,袅袅,袅袅......”青鸾又羞又窘,竟语无伦次起来。 “袅袅喂的葡萄真甜。”皇帝凑到小姑娘的耳边轻声说着,他的袅袅真香,那是一种淡淡的体香,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在他的内心里,早已将眼前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她所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他。身体原始的冲动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将这道纤瘦的身体拥入怀中。他并不想强迫自己压抑身体的欲望,在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早已遵从了自己的内心,那颗曾经枯萎,现如今又活过来的心...... 耳边的酥麻感让她不自觉想要往旁边躲,皇帝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双臂收拢早已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那一刻的温香软玉入怀,他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怀中这份馨香留在自己的身上,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足以让他回味这份美好。 青鸾已经记不清楚,上次被父亲拥抱是什么时候了,原来拥抱是有温度的,不同于父亲温暖的拥抱,这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拥抱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那是一种炙热和缱绻。内心里她并不排斥,竟还有一丝丝的不舍和贪婪,青鸾不自觉地抬手回抱住了他。 皇帝惊喜不已,小姑娘并不排斥,竟然还得到了她的回应,这样的发现让他心中大悦,他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触感,将她抱得更紧了...... 虽然她贪恋这份温暖,但是此刻的她有些呼吸困难,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怎么可以如此僭越呢?那可是皇帝!她推了推皇帝的胸膛,可是以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动,只能无奈叹息:“陛下,袅袅有些喘不过气了,您可以放开袅袅了吗?” 皇帝这才觉得不妥,自己是弄痛她了吗?他立马放开了怀抱,开始上下打量着小姑娘,话语中竟有着隐隐的焦急:“抱歉,朕不是故意的,朕......” 青鸾第一次看到皇帝竟然也有如此局促的时候,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您刚才真是可爱极了。” “可爱?”皇帝挑眉,他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他宠溺地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故作生气:“袅袅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说朕可爱,朕要好好罚你!” 青鸾心想糟糕,自己又说错话了,果然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果真是忘了对方可是生杀予夺的皇帝呢! “玉荷还在宫门口等着,袅袅先行告辞。”青鸾说完便想离开,皇帝拉着她的手,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温柔:“你都还没接受朕的惩罚,怎么能走呢?” 感受到掌心的炙热,青鸾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为了让自己看去并没那么紧张,她深呼吸一口气:“陛下,您要怎么惩罚袅袅?” 这丫头年纪还小,可不能吓坏了她,有些事还得循序渐进,否则把这丫头吓跑了,那可如何是好,皇帝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要有足够的耐心。 “朕就罚你陪朕一起用膳。”皇帝笑了出来:“三日后,天香楼,天字号包厢,朕等你。” 青鸾踌躇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终是点了点头:“好。”说罢便甩开皇帝的手,红着脸跑出了门外。 看着小姑娘跑得比兔子都快,皇帝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出来。福全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皇帝那张满心欢喜的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第97章 心照不宣 “王女傅那边也该准备好了,朕去和她谈谈。”皇帝说道。 “是,陛下。”福全了然一笑:“陛下今儿个心情不错,想必宫学那边都该感谢袅袅小姐,毕竟是袅袅小姐让陛下这么高兴的。” “这话怎么说,敢情朕是一个暴君吗?宫学那边的夫子们可都是有才之人,朕十分礼遇他们,这些年来从未苛责过,朕自认为是个爱才之人。”皇帝笑了出来:“不过确实是袅袅让朕变得如此愉悦,这点你倒是没有说错。” “陛下这是下定决心了吗?”福全意味深长地开口:“毕竟大长公主那边可不好说,以她对袅袅小姐的宠爱,想必不会愿意让她入宫为妃的。她的性子刚烈,若是真的惹恼了她,她是连您的面子都不会给的,这点您比奴才更清楚才是。” 皇帝嘴角微扬:“谁说朕要让袅袅入宫为妃的?” “可是您......”福全有些看不懂了,转念一想,他倒是想明白些,看着皇帝的眼神中,有着惊愕和探究:“陛下的意思是,您想......”有些事不能宣之于口,毕竟这中宫的主人还在,那他便只能心照不宣。 “你知道就好,这件事急不得。”皇帝说道。 “是,陛下,奴才明白。”福全又不是傻子,这件事兹事体大,他只是个奴才,哪有这胆量去妄议这件事,是嫌命太长了吗? “袅袅年纪小,以后在宫里你要多多照应。”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若是东宫那边有什么举动,随时告知朕。”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占有欲这种东西,那便是一种执念,轻易不可能放下。 “陛下放心,奴才一直都记着呢。”福全恭敬应道。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大步走出了教室。 青鸾一路小跑到了宫门口,玉荷见自家小姐香汗淋漓的样子,不禁疑惑:“小姐,您这是跑回来的吗?怎么一身汗。” 青鸾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早已沁出了汗珠,她略微尴尬地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只是走得急了些,今日这天气有些闷热。” 今日也不闷热啊!自家小姐怎么说热呢?玉荷心中更加疑惑了...... “走吧,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若是回去晚了,祖母该担心了。”青鸾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毕竟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依旧是不平静的。 “是,小姐。”玉荷不疑有他,恭敬应着。 王徽音在宫学内是有独立办公场所的,此时此刻,皇帝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他前面的案几上摆满了学生的功课,其中就有皇帝的两位女儿,昭阳公主和渔阳公主的功课。王徽音恭敬地站在下首,听着皇帝的问话,不敢有丝毫隐瞒。 看着眼前不算清秀,还带些潦草的字体,皇帝心中无奈叹息,何谓字如其人,湘儿这丫头还真是如他所想,一般般而已。再看看自己另一个女儿渔阳公主的功课,字倒是还不错,只是字里行间少了一些自信,想起姵儿的性子,也算是字如其人。他看着王徽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王女傅这些年教授公主们辛苦了,朕决定厚赏于你。” “微臣惶恐,陛下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当。”王徽音忙行礼。 “王女傅何出此言,朕认为你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女傅,朕相信你的能力,因为有你,朕才放心将女儿交给你教养。”皇帝继续说道:“朕一直都认为,读书明理,不管男女都应该有读书的权力。” “微臣没有将公主们教好,是微臣的过失,还请陛下责罚。”王女傅说道。 “人和人之间总是有差异的,你已经尽了全力,那么朕便不会责怪你。”皇帝继续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王女傅不必客气,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中宫 第35节 见皇帝主意已定,王徽音恭敬行礼:“多谢陛下恩典。” “刚才朕看到了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也没看名字,只是单纯觉得此人的字写得极好,不知道是哪位学生的作品。”皇帝故意提起了话头,其实他早就知道那是袅袅的笔迹。 “是微臣的外甥女李家十姑娘李青鸾的作品,她写的字能入陛下的眼,也是她的造化。”王徽音说道。 “原来是李宴将军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这字写得好极了。”皇帝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湘儿这孩子这字写得过于潦草,这幅字倒是可以拿来给她临摹,不知道王女傅是否能应允?” “陛下言重了,您请便。”王徽音哪有什么拒绝的立场,只能同意。 皇帝笑着将这副簪花小楷交给了福全,起身便要走:“朕还有事要忙,就先行离开了,王女傅请自便。”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王徽音心中的疑惑更大了,这皇帝今儿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来这内学堂检查女儿们的功课的吗? 离开宫学,皇帝的心情更好了,对着福全说道:“将袅袅的字收起来。” “是,陛下。”福全似乎想起了什么:“尉迟良将军早已在正阳宫等候,陛下现在是要去见他吗?” “走吧,回正阳宫。”皇帝嘴角微扬,这尉迟家的事也该解决了...... 齐婉儿醒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坐在她身边,她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祖母,婉儿不要去漠北和亲,您去求求陛下,让他收回成命吧!”齐婉儿哭着说道。 “胡闹,陛下的旨意那就是金口玉言,又岂有收回的道理。”老太太长叹一声:“时也命也,或许你该认命。” “不,我不懂,为什么是我,燕京城有这么多名门贵女,为什么一定要是我!”齐婉儿整个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有着深深的怜悯:“这就要问你的父亲了。” 第98章 木已成舟 齐婉儿止住了哭声,一脸疑惑地看着外祖母:“我的父亲?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长叹一声:“你父亲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东宫一派,东宫对他也算还不错,这次和亲漠北这件事,朝堂上一直都争执不下,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渔阳公主被和亲,玉泉宫那边算是铆足了力气,靖儿那件事闹得风风火火,在你父亲被陛下收回兵权之后,齐家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被用来和亲是最好的人选。”她看着外孙女,终究还是不忍心:“你父亲终究毁在了自己手里。” 明明只是臣子,非要掺和皇家事,过早地站队,最后得来如此结局,说到底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只是毕竟是自己女儿的夫家,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未必听得进她的忠告,但是身为母亲,她还得苦口婆心一次。 “外祖母,漠北那个地方,婉儿去那边会死的。”齐婉儿再次哭得悲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一个女儿呢?纵然再多舍不得,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儿将整个家族拖入死地,老太太无奈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云嬷嬷说道:“阿云,你亲自送婉儿回齐家去吧!”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这些日子你也没有好好休息,今儿个就好好休息一下,等睡醒了,就跟着阿云回去吧!”老太太想了想,继续说道:“替我带句话给你母亲,就说以后要深居简出,不要再瞎折腾了。”否则连她这个母亲都救不了......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齐婉儿哭泣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中,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云嬷嬷安慰道:“主子,您不要难过,对身子不好。” “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但是对婉儿来说也未免太过残忍了。”老太太长叹一声,皇帝对结党营私向来反感,再加上齐家最近发生的那些污糟事,皇帝正好拿来开刀。 “皇帝的杀伐果决从未改变,有些人总是不断地在挑衅他的底线。”老太太喃喃开口:“这次的事我不相信没有玉泉宫那个女人的手笔。” “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高贵妃本想着利用婉儿小姐争宠,结果被陛下反将了一军,您也清楚,陛下在女色这件事上,向来冷淡......”云嬷嬷点到即止,老太太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太后对高氏一向不满,总觉得是因为高氏霸道善妒,不让陛下选秀,才导致陛下子嗣凋零,人至中年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她总想让陛下选秀,充实后宫,好打压一下高氏的气焰,高氏才会想要利用婉儿,毕竟婉儿并不聪慧,正好让她拿捏。只是,她想错了,也从未真正了解过陛下。” “只是可怜了婉儿小姐,成为了皇权的牺牲品。”云嬷嬷深深叹息。 “事已至此,只希望慈儿在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能痛改前非,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老太太眼中有着泪水,终究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纵然再不济,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下午的时候,您和袅袅小姐要去报国寺进香,宜兰院那边也想一起去。”云嬷嬷说道。 “我和袅袅是去听经的,她们去干什么。”老太太眉心微皱,显然不愿意和她们同行。 “郡主说是去还愿的,说愿望已成,要给报国寺添些香油钱。”云嬷嬷禀报道。 老太太冷哼一声:“她们也不怕扰了佛门清净地,随她们去吧!”她想起这对母女,她就头疼,这哪里是去还愿的,去炫耀才是真的,毕竟明儿个是一灯禅师的讲经日,整个燕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会去旁听,这样的时刻不炫耀,更待何时呢! “乔嬷嬷在正厅等您,说是来辞行的。”云嬷嬷说道。 “不是说要待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老太太皱眉。 “她说是陛下来旨意了,让她明日就回宫。”云嬷嬷继续说道:“具体的她也没有明说,奴婢也不清楚。” “回正厅。”老太太淡淡开口。 乔嬷嬷正在厅里喝茶,老太太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臻儿,你怎么突然要回宫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殿下,奴婢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回去的,陛下说了现如今皇太子妃人选已确定,李家大姑娘要在府中待嫁,奴婢的任务已完成,特命奴婢明儿个就回宫去。”乔嬷嬷恭敬禀报。 这是陛下在敲打宁国公府,言下之意便是,李家求仁得仁,望好自为之的意思,想到下午宜兰院那对母女要跟着她出门,心中便不安起来。 见永安大长公主久久没有说话,乔嬷嬷试探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爽利吗?” “没事,昨晚上没睡好,现如今有些疲惫。”老太太笑着开口。 “殿下年纪大了,要更加注意身子才是。”乔嬷嬷继续说道:“这宁国公府出了位太子妃,属实不容易,您老人家可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看来这是陛下的意思,老太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承你吉言。” “祖母,袅袅回来了。”门口传来青鸾娇俏的声音,犹如一只蝴蝶一般飞到了祖母身边,绣着红色石榴花的白色裙摆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抹绚烂,一扫老太太心中的郁闷。 乔嬷嬷闻到了一抹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夹杂在少女淡淡的馨香之中,显得格外的特别。那是陛下特有的味道,而且可以保持久久不散...... “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做什么,你看看脸都红了。”老太太一脸宠溺。 青鸾有些心虚,她之所以用跑的,看似毫无规矩可言,其实她是为了掩饰自己原本微红的脸颊。在祖母面前,若是露了馅,事情可就无法收场了。 “祖母,袅袅就是想您了。”青鸾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老太太高兴极了,享受着小姑娘的娇俏明媚,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活菩萨一般。 第99章 龙涎香 乔嬷嬷不愿打扰眼前的天伦之乐,便起身告辞:“殿下,奴婢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就此别过。” “袅袅,替我送一下臻儿。”老太太说道。 “是,祖母。”青鸾虽然看不懂老太太的用意,但是她还是乖巧的应下了。 “那就有劳袅袅小姐了。”乔嬷嬷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乔嬷嬷不必客气。”青鸾温婉一笑。 这姑娘倒是一个妙人,难怪陛下......乔嬷嬷觉得这个死气沉沉的宫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在回住处的路上,乔嬷嬷一直都在观察着青鸾,眼中的笑意从未消失过,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让她觉得熟悉而又亲近。 “袅袅小姐是刚刚从内学堂回来吗?”乔嬷嬷试探地开口。 “是。”青鸾淡淡应道。 乔嬷嬷早已看出了小姑娘眼中的心虚,她了然一笑:“是吗?也不知道小姐平日里用的是什么香薰,这味道如此好闻。” 青鸾心中咯噔了一下,刚才只顾着如何掩饰心中的紧张了,倒是忘了龙涎香这一茬了,龙涎香的味道十分特别,一旦沾上,可以留香月余......乔嬷嬷一直生活在宫里,年轻时更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女官,对龙涎香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她是在提醒她吗? 想到这儿,她心中更加紧张了,想必刚才自己的祖母也闻到了,那么......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小姐不必担心,事关陛下,大长公主殿下是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很清楚。”乔嬷嬷微笑着开口。 小姑娘此时的心境,她完全能理解,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宽慰她,皇帝在女色这件事上向来冷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心尖上的人,为了给她报仇,才将她送到了这宁国公府来,眼前的姑娘,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是整个后宫最独一无二的存在。乔嬷嬷心里感慨,陛下的眼光确实是极好的。 青鸾看着乔嬷嬷,眼中有着深深的探究:“您在说什么,袅袅怎么都听不懂呢?” “在奴婢面前,您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您只要知道,奴婢不会害您。”乔嬷嬷笑了出来。 乔嬷嬷是奉旨而来,想到这儿,青鸾觉得很多事都能想通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虽然让她心绪不宁,但是她依旧想要贪恋这份温暖,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想起祖母的那番话,身为女子也可以为自己而活,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呢? “多谢嬷嬷。”青鸾福了一礼。 “奴婢可真是愧不敢当。”乔嬷嬷虚扶了一把,眼中尽是笑意:“袅袅小姐是奴婢见过的最有趣的姑娘。” 青鸾脸色微红,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嬷嬷过奖了。” “奴婢很期待在宫中再次和您相遇。”乔嬷嬷笑着看着她。 自己心中某些隐秘被人猜到,不免有些尴尬,青鸾不敢和乔嬷嬷对视:“嬷嬷,您何必说出来呢?” “好好好,奴婢不说了,总有一天您和奴婢会在这宫里再次相遇。”乔嬷嬷很高兴,她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路您就不必送了,奴婢可以自己走。” 看着乔嬷嬷远去的背影,青鸾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她已经做好决定,只为了贪恋那个温暖的怀抱,她想为自己赌一次,筹码便是自己的人生...... 玉荷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慈庆堂正堂内,老太太看着杯中的茶叶,从袅袅这个孩子刚进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阿云,去问问陛下今儿个去内学堂了吗?”老太太问道。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老太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莫名的不安。事关皇帝,她不敢往下深想,只能转了话题:“午后我们要去报国寺,东西都准备好吗?” “都准备好了,只是大房那边......”云嬷嬷试探地开口。 “不用管她们,她们想跟着就让她们跟着吧,自己想要找死,我还能拦着她们不成?”老太太长叹一声:“这些年来,我对宁国公府已经仁至义尽,即使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也无愧于夫君了。” 云嬷嬷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乔嬷嬷在房中收拾包裹,青萍一脸傲慢地走了进来:“听说嬷嬷要回宫了?” 乔嬷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中尽是冷漠:“是,陛下来消息了,让老奴明日一早便回宫。” 一个小小的教养嬷嬷罢了,以前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国公嫡女,给她摆脸色,她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受着,只是现如今皇帝已经下了诏书,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她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还敢给她摆脸色?真是不知所谓! “乔嬷嬷,我希望你搞清楚,现如今的我已是太子妃了,两个月后就要嫁入东宫成为东宫的女主人,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在主子面前,还敢如此造次,是不是不想活了!”青萍冷冷开口。 乔嬷嬷无奈叹息,放下手中的衣物,抬眼看着她,眼中却毫无波澜:“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主子,可是这些主子们一茬换一茬,最终也没有几个能留下来的,倒是那些平日里最不受待见的奴婢们日子没什么变化呢!老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活了大半辈子了,看尽了这宫中的春色无边,虽然这日子一眼望得到头,但是曾经那些春色却早已枯萎了。”她走到青萍面前,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大姑娘,你是不是以为从今日开始,你的腰杆子就硬了,可以随意羞辱老奴了,那你就错了,老奴的主子从来只有陛下一人,说到底你入的也只是东宫,而不是中宫!” “你......”青萍气结。 “还希望大姑娘能记住老奴今日所言,若是没什么事,大姑娘还请离开吧!”乔嬷嬷继续冷冷开口。 第100章 铁树开花 凤藻宫内,卫淑妃正倚靠在贵妃榻上看书,昭阳公主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母妃,儿臣来了!” 卫嬷嬷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殿下,您慢着点,别摔倒了。” 中宫 第36节 “嬷嬷莫担心,您老人家慢慢走便是。”昭阳公主笑着开着玩笑。卫嬷嬷无奈,这小主子真是越发活泼了...... 看着女儿调皮的样子,卫淑妃无奈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一脸宠溺地开口:“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 昭阳公主跑到母妃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笑得像个孩子:“还是母妃这里好,今天儿臣要和您一起吃午饭。” 卫淑妃宠溺的轻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眼中尽是满足的笑意:“好好好,今儿个湘儿想吃什么,母妃让小厨房去做。” “儿臣要吃糖醋小排,要像天香楼一样的味道!”只要想起天香楼那道酸甜可口的糖醋小排,她就想要流口水。 “你这孩子,这凤藻宫的小厨房可做不出来天香楼的味道,你就将就着吃吧!”卫淑妃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昭阳公主故作难过,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母妃,父皇说您找儿臣有话要说,到底是什么事?” 卫淑妃一脸疑惑:“我没有话要和你说啊!”她更疑惑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今儿个父皇来了内学堂,来检查儿臣们的功课,是他亲口跟儿臣说您有话要说,让儿臣快点来找您的。”昭阳公主说道。 卫淑妃想了想问道:“当时你父皇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现场还有谁在?” “除了福全,就只有袅袅在了。”昭阳公主喃喃开口。 袅袅这个孩子......卫淑妃把玩着手上的玉镯,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隐隐有着一种猜想,只是事关皇帝,这样的猜想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罢了。 见母妃迟迟不开口,昭阳公主试探地开口:“母妃,您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看我这记性,你父皇说得对,母妃确实有话要和你说。”卫淑妃继续说道:“下个月你表兄卫珏就要从西境回来了,说是给你带了很多西境特有的小物件。” 卫珏是卫淑妃的兄长卫寻唯一的儿子,去年的时候替天子巡狩,去了西境,世人都道这泼天富贵是皇帝对卫淑妃的圣眷,只有卫淑妃自己知道,这种荣宠是世间最锋利的刀,稍有不慎就会祸及全族。 “真的吗?儿臣还有礼物?”昭阳公主笑了出来,她一向喜欢那些稀罕的小玩意。 “你表兄向来宠爱你,不管去哪里都不会忘了给你带礼物。”卫淑妃莞尔一笑:“珏儿这孩子过了年就要二十了......” “这次表兄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若是如此,舅父那边是不是要为他筹备婚事了?”昭阳公主问道。 “怎么?你也这般关心你表兄的婚事吗?”卫淑妃嘴角有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自然的,表兄从小就对儿臣极好,他的婚事儿臣当然要关心了。”昭阳公主笑了出来。 “哦?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还能入了你的眼?”卫淑妃问道。 “自然是袅袅了,论身份地位,袅袅和表兄是极其般配的。”昭阳公主眼中的笑意更甚了:“袅袅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姑娘,儿臣觉得舅父和舅母也会满意的。只是表兄喜欢郑姐姐,这些年来两家一直都没有议亲,这......”说到底她其实是有私心的,若是袅袅成了她的表嫂,她就可以和袅袅成为家人了...... 卫淑妃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傻的可爱,卫家何德何能,能迎娶李宴将军的独女呢?这不是嫌自己的命长,死得不够快吗? 她和皇帝算得上青梅竹马,皇帝的性子如何她很清楚,难得铁树开花,谁敢动他心尖上的人,那便是在找死!现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东宫了,只要他想,便能得到,只要他愿意,便有足够的能力守护这朵娇花...... “湘儿,你表哥的婚事我们都做不得主,你就不必多想了。”卫淑妃无奈叹息。 “您的意思是,表哥的婚事,父皇会赐婚?”昭阳公主说道。 “也许吧!”卫淑妃淡淡一笑:“走吧,你随我去小厨房看看,除了糖醋小排,你还想吃什么。” 青萍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看到一堆下人忙碌着,自己的母亲惠仙郡主正在指挥着下人们搬东西。 “母亲,您这是在做什么?”青萍问道,本来就因为乔嬷嬷不识好歹让她受了一肚子气,自己的母亲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萍儿,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确实不应该再住在这宜兰院中了,我已经为你找了一个院子,今儿个先把你常用的那些东西搬过去,你看可好?”惠仙郡主说道。 “您觉得好就好吧,女儿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青萍一脸丧气。 看出了女儿的不开心,惠仙郡主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谁若是惹了她的宝贝女儿不高兴,她可饶不了对方。 “乔嬷嬷,您敢去找她麻烦吗?”青萍说道。 “你刚才去找她了?”惠仙郡主不禁眉心微皱:“你去找她做什么,明儿个一早她都要走了,再也不会来管你了,你犯得着去惹她吗?不管怎么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代表的是陛下的脸。”自从上次被皇帝连消带打,被吓得不轻之后,她便再也不敢小看乔嬷嬷了。 “母亲,怎么连您都......”青萍没有再说下去。 “萍儿,忍一时之气,便能海阔天空,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和太子殿下大婚,可不能再出岔子了。”惠仙郡主安慰道。 想起午后要去报国寺还愿,心中的郁结便渐渐消散,她只要想到那些羡慕而又畏惧的眼光,她就忍不住心中的得意...... 第101章 报国寺之行(1) 尉迟良告退之后,福全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鹰羽卫那边传来消息,图海自裁了。” “玉泉宫那边动手了?”皇帝蹙眉。 “鹰羽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贵妃娘娘身边的高嬷嬷派人去了图海的老家青州,将图海的妻儿带走了,并将消息透露给了图海。”福全禀报道。 皇帝冷冷开口:“是谁做了这个传话筒?” “是暗牢里一个送饭的,叫陈老七,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福全说道。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福全也不敢打扰,站在皇帝身后再次充当了隐形人。 “图海的尸首处理了吧!好歹也是为了皇家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虽说犯了事,但是也不至于被丢到乱葬岗的结局,让人好生安葬了吧!”皇帝幽幽的声音传来:“或许对他来说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那件事到他为止,盖棺定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是,陛下。”福全继续说道:“那图海的家人是否需要营救?” “让鹰羽卫的人去把人救出来,送回青州老家好生过日子吧!”皇帝长叹一声:“祸不及妻儿,就当是为了朕积福。”他的眼中再次浮上冷意,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陈老七处理了吧!”对于背叛者,他从不姑息!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皇帝的手段他一向清楚,平生最恨背叛者,那些背叛者的下场往往惨不忍睹......想起这些,福全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皇帝走到窗口,眼中的冷意褪去,嘴角浮上了一个温柔的笑意:“让工部的张侍郎来见朕。” 玉泉宫内,听着高嬷嬷的禀报,高贵妃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很好,这次你办事得力,该赏。” “奴婢不敢居功,只是现如今这图海已自裁,那他的家人要怎么处理?”高嬷嬷问道。 高贵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然是送他们一起到地府去团聚了。”她看着手指上那鲜红的蔻丹,眼中充满了杀意:“这是本宫送给图海的最后的礼物,希望他能喜欢。”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是,主子,奴婢这就让死士处理掉那些人。”高嬷嬷恭敬应道。 说话间,侍从走了进来禀报道:“贵妃娘娘,高老大人去了。” 高贵妃噌地站了起来,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父亲他......” 他真的死了吗?曾几何时她恨他,恨到希望他早点死去,这样他就能和兄长一起,将高家带上新的台阶,让高家成为这燕京城中的第一世家。可是当他的死讯传来,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疼痛不已,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撕心裂肺...... 她的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胸口,苦涩地笑了出来:“原来本宫也是会心痛的。”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父亲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不会痛苦,可是她似乎忘记了他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陛下让成公公来传了口谕,马车已经为您备好,会送您回尚书府。”侍从继续禀报道。 “知道了,替本宫多谢陛下的好意。”高贵妃拿出帕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眼中再次浮上了骄傲,她高沅真一向骄傲,即使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依旧是那只骄傲的天鹅。 报国寺位于燕京城外,老太太带着青鸾从宁国公府出发,马车行驶在路上,略显颠簸,虽说马车已经垫的十分柔软,但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总还是觉得不太舒适。 青鸾坐在老太太身边,思绪却已经飘远。她上次去报国寺,还是和昭阳公主一起去的,那些在桃花林里采摘的桃花花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可以制成香包。因为数量不多,她在想要怎么分配才最合适,心中有些踌躇,皇帝那边到底要不要送,毕竟他已经都送了她好多礼物,这香包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值什么钱,但是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只是身为九五之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会不会嫌弃这样的俗物呢?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眼中有着慈爱:“袅袅这是在想什么呢?” 被人看破心事,青鸾有些尴尬,为了掩饰心中的那些小心思,她主动替老太太揉捏肩膀,声音柔柔的:“祖母,袅袅只是在想,现下这光景,不知道报国寺的桃花是否谢了。” “我可是很期待袅袅的香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收到呢?”老太太笑着说道。 “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很快就能送到祖母手里了。”青鸾乖巧地说着。 云嬷嬷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后方,看到惠仙郡主母女的马车紧跟其后,不禁无奈叹息:“我们这是去报国寺,又不是去游街,郡主怎么安排了这么一辆华丽的马车,也不怕扰了佛门清净地。” 老太太享受着青鸾的按摩,淡淡开口:“不必管她们,顾好自己就好。”既然她们要作死,那么她也爱莫能助。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宁国公府自然也有它该有的定数。 “衍少爷会在一个月后归来,柳氏那边已经在着手为他纳妾了。”云嬷嬷禀报道。 青鸾听着这些,心中却思绪万千,手上的力道却不轻不重,让老太太很是享用。 “这个柳氏是个聪明的,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男人的宠爱可以转瞬即逝,色衰而爱驰这种事常有,可是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老太太深深叹息:“衍儿娶妻如此,宁国公府将来若是安分守己,可保荣华。” 青鸾不置可否,自己那位大伯母和堂姐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这宁国公府的未来......她不想再想下去了,毕竟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何必庸人自扰...... “袅袅休息一会儿吧,老婆子我好多了。”老太太淡淡开口。 “是,祖母,袅袅为您斟茶。”青鸾笑着应道。 第102章 报国寺之行(2) 尚书府一片素白,高贵妃已经换了一身丧服,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自家兄长在门口迎候。看到妹妹的那一刻,话未说,泪先流。 高闵一脸哀戚,眼中有着淡淡的湿意:“真儿,父亲他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高贵妃的脸上有着苦涩:“来送父亲最后一程。”那是她给父亲最后的体面。 祭拜完之后,高贵妃正在自己的闺房休息,这些年来,纵然她入了宫,她的房间依旧没有改变过,甚至于连里面的陈设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可想而知,她的父亲曾经多么在意这间房间,就像一位普通的父亲一样,每天渴望着自己的女儿回家...... 她揉着额头,眼中却有着嘲讽:“都说物是人非,可是在本宫看来,这儿的一切都从未改变过。” “老家主已经走了,主子要保重身体。”高嬷嬷安慰着。 这时,刘瑄推门而入,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锦袍,按照规矩,他是皇后的嫡子,是不必来参加这场葬礼的,只是皇后萧氏特地给他开了方便之门,让他来送外祖父最后一程。 “祭拜好你的外祖父了吗?”高贵妃淡淡开口。 “母妃节哀顺变。”刘瑄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刚才父皇让福全公公去了尉迟家和崔家宣旨,将崔植的嫡长女崔氏赐婚给了尉迟良的长子尉迟成业,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 “崔植?”高贵妃叫了出来:“那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大学士崔植吗?” “正是,父皇还将他擢升为中书省侍中。”刘瑄继续说道:“原来的中书省侍中许成国许大人,被父皇下了旨意斥责,说他宠妾灭妻,德行有亏,不能担任如此要职,罚奉一年,并将他外放到了沧州当了司马。” 这个许成国虽然能力平平,但是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条忠诚的狗,现如今皇帝将他外放,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东宫和这个许成国的关系呢?高贵妃不禁眉心微皱:“这崔植软硬不吃,三年前本宫就想拉拢他,可是他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本宫很是挫败。在权衡利弊之下,本宫才选了许成国。” “论能力这崔植确实在许成国之上,只是这性子......”刘瑄点到即止。 “你父皇那边之所以将崔植这样的人放在中书侍中这个位置上,为的就是敲打你,这些日子你莫要再折腾了,免得让你父皇抓到了把柄。”高贵妃嘱咐道,图海的事好不容易收了场,可不能再整出些幺蛾子了。 “这尉迟成业是姵儿最佳的驸马人选,纵观整个燕京城,还有谁能与姵儿匹配。”刘瑄意味深长地开口:“好不容易把姵儿留了下来,不用去漠北和亲,这婚事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了。”虽然他和渔阳公主刘姵是同胞兄妹,但是如何让这个妹妹利益最大化,才是他最想要的。 “本宫布局多年,没想到让你父皇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本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高贵妃长叹一声,世人都说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从未交托过真心。 凤藻宫内,卫淑妃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这枚玉佩玉质通透,成色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玉,因着长时间的把玩,玉质更为温润了。 她的泪水滴到了玉佩上,卫淑妃赶紧拿手帕擦了起来,一脸的紧张:“对不起,阿煜,看我笨手笨脚的,把玉佩弄脏了。”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这些年来,她都精心地收藏着,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都要拿出来看看。 泪水被拭去,卫淑妃将玉佩放在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着:“阿煜,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你永远住在我的心里,这辈子都不会被忘记。” “主子,悲戚伤身,您要保重身体,想必祁王殿下也不愿意看到您为了他如此伤心难过。”卫嬷嬷满脸心疼。 “今日是阿煜的祭日,陪本宫去一趟报国寺,本宫想和他说说话。”卫淑妃深深叹息:“不要让湘儿知道。” 中宫 第37节 二十年前,他的阿煜战死沙场,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在报国寺里为他置办了一个长生牌位,点了长明灯,每年他的祭日,她都会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是,主子。”卫嬷嬷恭敬应道。 “嬷嬷,本宫越来越老了,都不好看了,阿煜会不会嫌弃本宫啊!”卫淑妃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阿煜却永远是少年。” 卫嬷嬷强忍住心中的酸涩:“主子永远年轻美丽,青春少艾。” 到达报国寺的时候,云嬷嬷扶着老太太下马车,小僧弥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脸恭敬地问候:“大长公主殿下,请随小僧来,主持已在等候。” “那就多谢小师傅带路了。”老太太看了一眼一旁的青鸾,继续说道:“还请劳烦小师傅先将老身的小孙女安置好。” “是,殿下。”小僧弥恭敬应下,随即又叫来了一位小僧弥,准备带着青鸾去客房休息。惠仙郡主带着青萍从后面走了过来,语气中尽是倨傲:“先带我家萍儿去挑房间。”她看了一眼青鸾,故意说道:“我们萍儿身份贵重,自然是要让她先选的。” 小僧弥看着老太太,很是为难,老太太淡淡一笑:“罢了,你就先带她们去选房间吧!”她继续说道:“袅袅陪我去见主持。” “是,祖母。”青鸾应道。 惠仙郡主冷哼一声,带着青萍离开了。 老太太无奈摇头,都还没嫁入东宫呢?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青鸾主动搀扶着老太太,安慰道:“祖母,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谁说我生气了,有些人还不值得我生气。”老太太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103章 天生凤命 工部张侍郎战战兢兢地站在台阶之下,皇帝看着他,眼中却有着笑意:“张爱卿不必紧张,朕今儿个叫你来不为其他,想和你谈谈坤宸宫的修缮问题。” 坤宸宫?这座宫殿已经很久没住人了,陛下怎么突然想起修缮这座宫殿的事了呢?张侍郎很是疑惑,难不成这座宫殿要迎来新的主人了吗?自本朝建立,帝王的寝宫为正阳宫,中宫皇后的住处便是这坤宸宫,先皇薨逝之后,皇后窦氏成为了皇太后,搬出了坤宸宫之后,便再也没有人住进去过...... 皇帝少年登基,和皇后萧氏本是少年夫妻,按照规矩,当年皇后就应该入住坤宸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却将皇后安排到了景阳宫。皇后也没有任何怨言,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这一晃已经过了二十年,皇帝却突然提起了这话头,不免让人多想。 “陛下,这坤宸宫已二十年没住过人,这修缮起来怕是要费些时日的。”张侍郎试探地开口。 “无妨,朕给你时间慢慢修缮。”皇帝淡淡开口:“朕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材料都要用最好的,朕会和户部提前打好招呼,一应用度户部会配合你。” “是,陛下。”张侍郎恭敬应道,身为臣子,他只需要认真办事就好,其他的和他无关。 惠仙郡主带着青萍很是嫌弃那些寺里的客房,还把带路的小僧弥骂了一顿,可怜的小僧弥只能生生咽下这苦水,毕竟这两人他谁也不敢得罪。她们最终选了一间坐北向南的房间,小僧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青萍嫌烦,便把小僧弥赶走了,小僧弥如蒙大赦一般跑了。 青萍看着房间里的陈设,不禁嫌弃地挥了挥手:“这都什么味道,熏死我了。” “春杏,把我们的熏香拿出来点上,这么熏人的地方还怎么住。”惠仙郡主吩咐道。 “是,大夫人。”春杏恭敬应道,说话间便去找熏香,熟练地点了起来。 青萍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门前那一片翠竹,眼中的笑意更甚了:“母亲,明儿个是一灯禅师的讲经会,燕京城里那些夫人们都会来这儿,明儿个女儿穿什么最合适呢?” “我的萍儿是燕京城的一枝独秀,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现如今你已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不日就将和太子大婚,那些人见了你还不得巴结你吗?”惠仙郡主笑了出来:“明儿个你要穿的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让你艳压群芳。” “那就多谢母亲了。”青萍笑了出来。 老太太和主持在屋子里闲聊,青鸾觉得无聊,思绪有些飘远,老太太慈爱一笑:“袅袅若是觉得无聊,便去外面玩会儿吧!”她和主持闲聊的话题实在不合小姑娘兴趣,小姑娘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是,祖母。”青鸾如蒙大赦一般,笑着走了出去,玉荷跟在她身后。 老太太看着她犹如蝴蝶一般飞了出去,脸上尽是慈爱:“这孩子......” “袅袅小姐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这时间真是这个世上最不经用的东西。”悟净大师感慨万千:“老衲上次见袅袅小姐还是在她五岁那年,殿下带着小姐来我报国寺祈福,那个时候的小姐还是一个粉嫩的小团子,煞是可爱。” “是啊!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便失去了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身边,若是我也对她不管不顾,那这孩子是真的太可怜了。”老太太深深叹息:“只是我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人世,我能给她的照拂不多了。” “袅袅小姐聪慧过人,是个极有慧根的孩子,将来也一定会有个好前程。”悟净大师淡淡开口。 “您此话何意?”老太太试探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悟净大师意味深长地笑着。 青鸾坐在池塘边,百无聊赖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玉荷站在一旁,正在给她准备鱼食,不禁嘟囔道:“小姐,这寺里着实无聊。” “佛门清净地,不得胡说,小心佛祖惩罚你。”青鸾笑了出来。 玉荷嘟了嘟嘴,很是无奈:“要说惩罚,大房才应该被惩罚吧!”那些人总是欺负小姐,若是佛祖开了眼,就应该好好惩罚那些人! 青鸾无奈摇头,继续喂着鱼,在不远处看着的一灯禅师却笑了出来,状似无意地开口:“寻寻觅觅多年,原来这天命之人就在眼前。” “天命之人?”身旁的徒弟一脸疑惑。 “了凡,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预言吗?”一灯禅师淡淡开口。 “记得,十五年前,您就说燕京城李家会有天生凤命之人出生,难道......”徒弟看着青鸾的方向,眼中有着不可置信:“李家还有李晏将军这一脉,所以......” “所以你师兄看错了凤命。”一灯禅师长叹一声。 想起师兄跟他说过,三年前,宁国公夫人惠仙郡主来找他批命之事,他便将李家天选凤命的事告知了她,事后,他被师傅训斥了一顿,说他泄露天机,之后,他便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了。 眼前这个温柔明媚的女子竟然就是这天选凤命的主人吗?了凡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不信师傅的眼光,而是这姑娘年纪这么小......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今日之事不可向外宣扬,明白吗?”一灯禅师说道。 “是,师傅。”了凡恭敬应道。 “走吧,随为师去禅房诵经。”一灯禅师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凡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青鸾并不知道不远处那些探究的眼神,她只是安静地想要独处一会儿,可是这份安静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这儿喂鱼?”青萍走了过来,看着青鸾的眼中有着一丝嘲讽:“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这鱼有什么好喂的。” “大姐姐,这儿是佛门清净之地,不远处就是主持的禅房,祖母和主持正在里面谈话,你还是小声些为好,若是被祖母听到了,又要训斥你不懂规矩了。”面对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堂姐,青鸾并不想和她多废话,只想快点离开。 第104章 风月之事 “现如今我的身份已不同以往,袅袅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青萍嘴角微扬。 这是准备给她来个下马威了吗?青鸾无奈叹息:“大姐姐,我言尽于此,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要离开,青萍却叫住了她:“李青鸾,我期待以后你向我行跪拜大礼!”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自己这个被祖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在她面前匍匐在地的样子。 青鸾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嘲讽:“是吗?我也很期待大姐姐穿上嫁衣的那一刻。” 青萍冷哼一声,扭头就走,青鸾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自己这个大姐姐终究是单纯了些,被大伯母养得太干净了,才会以为这东宫便是人间乐土,那些所谓的尊荣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抓不住,握不紧...... 玉荷一脸嘲讽:“大姑娘这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都还没进东宫成为太子妃,就已经如此目中无人,若是她真当了太子妃,那岂不是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走吧,估摸着祖母和悟净大师还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先去客房吧!”青鸾淡淡开口,刚才和大姐姐的那一番对话,让她的心情不太好。 “是,小姐。”玉荷恭敬应道。 青鸾带着玉荷先去找了老太太,告知原因之后,悟净大师便让一个小僧弥带着她们前往了客房。她们的客房并不是最上等的那一间,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青鸾打开窗户,感受着春日的微风,空气中夹杂着桃花的淡淡香气,瞬间让她觉得神清气爽,一扫刚才的郁闷。看着窗台上那些被风吹落的桃花花瓣,她轻柔地捡了起来,放在鼻间轻嗅,嘴角不自觉地浮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画纸,眼中的笑意更甚了,轻柔地拿起笔,便开始画了起来。玉荷正在收拾衣物,看到自家小姐正在书案前忙碌,便走了过去,看着跃然于纸上的桃花惟妙惟肖,不禁赞叹道:“小姐,您已经好久没有画桃花了,奴婢看着这桃花就像活了似的。” 青鸾莞尔一笑,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画桃花了,只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窗台上那被风吹落的桃花花瓣,她就没来由的来了兴致。 “都说大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奴婢觉得您比她出色多了,您只是不像她一样爱炫耀罢了。”玉荷又开始替自家小姐抱不平了。 “琴棋书画这种东西本就是个人爱好,不必要闹得人人知晓。”青鸾苦涩一笑:“再说了,大姐姐在这些方面再优秀,能比得过千红楼的那些花魁吗?” 说到底,世家千金最重要的并不是是否精通于那些琴棋书画,而是掌家理事的本事,在外人眼里,德容言功才是判断一位世家千金是否优秀的标准,当今这世道本就是如此,既然无力改变就试着接受。 玉荷掩嘴而笑:“小姐,您这话可千万别被大姑娘那边知道了,否则她可要被气死的。” “祖母说过,琴棋书画是风月之事,可以让男子迷恋一时,可是却不能让男子迷恋一世,能掌控一个男子的,只有聪明的脑子和本身可利用的价值。”青鸾看着纸上那朵盛放的桃花,觉得还不太完美,又加了几笔,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奴婢觉得小姐就是最完美的女子,也不知道将来会入了哪位佳公子的眼?”玉荷开着玩笑。 青鸾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可是心中却是暖暖的,每次她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就会控制不住的笑出来。她甚至都在想,若是她可以虔诚地向佛祖请求,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贪恋这份温暖呢? 她放下手中的笔,打开房门,看着院中那盛放的芍药,笑了出来:“玉荷,这院中的芍药开得如此热烈,不如我们做些干花吧!” “小姐,您又要做那辣手摧花之人了吗?”玉荷说道。 “辣手摧花也好过被风吹落满地,虽说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是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可惜了,或许它们应该有更好的去处。”青鸾轻抚着芍药的花瓣,深深叹息。 卫淑妃来到报国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只带了卫嬷嬷一人前来,她身着素衣,脸上虽然未施粉黛,但是依旧清丽动人,因着脸上的憔悴,似乎更多了一丝我见犹怜的味道。 她来到一间禅房,看着眼前那枚长生牌位,眼中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她轻轻地抚摸着牌位上那几个字,话语中尽是思念:“对不起,阿煜,今儿个我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离开皇宫,来到这报国寺,年年如此,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她却甘之如饴。 卫嬷嬷看着自家主子小心地擦拭着牌位,眼中的心疼不言而喻,这些年来,她的主子对祁王的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淡,反而历久弥新。每每来祭拜,回宫去之后便会大病一场,她知道病痛带来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失去祁王的痛,她的主子是在折磨自己,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切身感受当年祁王万箭穿心时的那种彻骨之疼吧! 卫淑妃的思绪有些飘远,话语中尽是温柔和爱慕:“阿煜,你知道吗?当年我多么想跟你一起去了,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喝了那瓶毒药了。”她苦涩一笑:“可是,陛下却救了我,那个时候,我有多恨他,恨到恨不得杀了他,恨他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泪水不断滑落:“阿煜,请原谅我的自私,为了我的父亲,我的哥哥,我决定好好活下去。”她将牌位放在自己的胸口:“陛下是个好人,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可是却不是我的爱人。” “主子,您切莫伤身。”卫嬷嬷安慰着。 卫淑妃笑了出来,将牌位放好:“阿煜,这一转眼湘儿都过了及笄了,我是真的舍不得将她这么快嫁人。”嫁给皇帝的第三年,是她主动要求和皇帝圆房,后来她才有了湘儿,那是因为她想有个念想,好好活下去...... 第105章 交锋 每每想起这些,卫淑妃总是不由自主的心痛,岁月荏苒也改变不了她那悲痛欲绝的内心。 “本宫想和一灯禅师聊聊。”卫淑妃深深叹息,此时此刻她需要一灯禅师好好开解她,不至于让她心痛难忍,沉溺于苦海无法自拔。 “是,主子。”卫嬷嬷恭敬应道。 夕阳西下,皇帝处理完手上最后一本奏折,对着一旁的福全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现在是申时了。”福全禀报道。 “关于坤宸宫的图纸,工部那边还没有拿过来吗?”皇帝眉心微皱,工部这办事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他不能助长了这怠工的风气。 福全替皇帝倒了一杯茶:“陛下莫急,这图纸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出得来的,您不得给工部一些时间嘛!” 皇帝没有说话,眼神不经意间看到了案几上那张娟秀的簪花小楷,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袅袅今儿个在做什么?” “今儿个大长公主殿下带着袅袅小姐去了报国寺,明儿个是一灯禅师的讲经会,燕京城那些名门贵妇们都会去参加。”福全禀报道。 皇帝挑眉:“是吗?朕倒是也很有兴致。” “陛下也想去?”福全问道,眼中有些尴尬:“陛下什么时候对这种讲经感兴趣了。”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扯出的笑意,完全出卖了他此时此刻愉快的心情。福全哪里不知道,皇帝感兴趣的不是什么讲经,而是某个小姑娘...... 中宫 第38节 “你就待在宫里,朕和暗一出去就行了。”皇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着,他可是识相得很,哪敢打扰皇帝的兴致。 只要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或许说是他根本不想掩藏。他喜欢袅袅这个姑娘,没有什么可以避讳的,也没有什么不可承认的。 “让御膳房做些山药茯苓糕,朕要带给袅袅吃。”皇帝说道,这是湘儿最喜欢吃的糕点,袅袅从小便和湘儿在一起,在口味上应该是极为接近的吧! “是,陛下。”福全强忍着笑意应着,自己主子果然是开窍了。 卫淑妃和一灯禅师聊过之后,心情好多了,便决定告辞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惠仙郡主带着青萍。 惠仙郡主并不意外在这个地方遇到卫淑妃,毕竟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来到报国寺,至于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淑妃娘娘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惠仙郡主掩嘴而笑,因为高贵妃的关系,她和卫淑妃的关系一向不好。她是瑞王的嫡女,从小便是金尊玉贵,从来都看不上卫淑妃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因着卫淑妃曾是祁王刘煜的未婚妻,刘煜战死沙场之后,皇帝不顾众人反对,将她纳进了东宫成了良娣,所以她对他的嫌弃更甚了。 “只是风迷了眼,多谢郡主关心。”卫淑妃淡淡开口,说完便要离开,她和这位惠仙郡主并没有什么话好说,平日里都只是保持着礼节上的寒暄。 “这春日里的风哪里有这般凛冽,还能将淑妃娘娘的眼睛给吹迷了,您不觉得有些好笑吗?”青萍有些阴阳怪气。 卫淑妃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却扯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李家大姑娘要不要试试,看看本宫说的是不是真的?” “卫惜月,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宫妃而已,说到底就是皇家的妾,我的萍儿是陛下钦封的太子妃,是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在我们面前,你得意什么!”惠仙郡主叫了出来,她和卫淑妃从小就认识,两人在内学堂里一起学习,少女时期便不怎么亲近,后来因为她要讨好高贵妃,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好了。 卫淑妃冷笑出声:“你都说了是东宫的女主人,郡主似乎忘了,这东宫的男主人都得唤本宫一声卫母妃,怎么?难道太子妃不是夫唱妇随吗?”她掩嘴而笑:“那可真是天下奇闻了。” “你......”青萍要气炸了,惠仙郡主握住了她的手,强忍住心中的怒意,淡淡开口:“卫惜月,我们走着瞧!”说完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卫淑妃无奈叹息,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终是长叹一声:“这东宫怕是要不太平了。” “这东宫从未太平过,又何来不太平之说呢?”卫嬷嬷深深叹息:“东宫里那些侍妾们之间早已斗得你死我活,现如今太子殿下又要迎娶太子妃和两位侧妃进门,这东宫更热闹了。” 卫淑妃无奈摇头:“罢了,这些事和我们无关,走吧,本宫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青鸾到了老太太的房间里,一起用晚膳。看着桌上精美的素斋,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她不愿意让自家祖母担心,和往常一样,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老太太依旧能闻到小姑娘身上那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只是这味道,比起她刚从内学堂回来的时候要淡了些。虽说心里疑窦丛生,但是事关皇帝,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询问。 “祖母,袅袅吃好了,您慢用。”青鸾放下碗筷,一脸恭敬地开口。 看着小姑娘碗里那似乎都没动过的饭,老太太不禁眉心微皱:“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这素斋味道极好,只是袅袅并不饿,有些吃不下而已。”青鸾说道。 “你这孩子,这晚膳不吃,若是晚上饿了,可如何是好,这儿可不是慈庆堂的听涛居,没有随时可以让你开火的小厨房。”老太太无奈开口,眼中却是一片宠溺。 感受着祖母的关心,青鸾笑了出来:“祖母莫担心。”她给老太太舀了一碗汤,笑着递到她面前:“祖母,这山珍豆腐汤味道很是鲜美,您尝尝。” “好好好,你这孩子......”老太太宠溺一笑,在面前袅袅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着实说不出来什么重话,这孩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第106章 夜会 青鸾殷勤地替老太太夹菜,老太太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更甚了:“袅袅,你最近衣料的熏香换了吗?怎么这香味我以前没闻过呢?” 青鸾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很快便转瞬即逝,笑着对老太太说道:“祖母,这熏香袅袅以前就用过,您怕是忘了。” 既然小姑娘不愿意跟她说龙涎香的事,那她就不问了,看来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老太太收起了眼中的笑意,淡淡开口:“你这丫头,若是以后需要祖母帮忙的,一定要跟祖母说才是啊!” “是,祖母,袅袅明白。”青鸾一脸恭顺。 皇帝来到青鸾的住处时,遇到了子夜,子夜见皇帝来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行了礼:“陛下。” 小姑娘的房间里,有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檀香味,他深呼吸一口气,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他环顾四周,房间并不大,方向也不是最好的,只是难得有些温馨之感。 他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对着子夜说道:“你叫子夜?”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父亲是李晏将军的副将薛举是吗?” “是,薛举正是家父。”子夜有些震惊于皇帝竟然还记得一个小小的副将,她的脸上有些莫名的尴尬:“陛下竟然还记得家父?” “薛举勇武,是难得的将才,跟在李晏将军身边多年,屡立战功,是朝廷难得的栋梁之材,朕又怎么会不记得呢?”皇帝看着子夜,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他在西境多年,是李晏将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朕心甚慰。” 子夜的眼中竟隐隐有着泪水,话语中有些哽咽:“陛下,谢谢您还记得家父。” “所有对朝廷有功的人朕都记得,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勋。”皇帝感慨万千。 暗一看着子夜,第一次觉得这个恶婆娘有些不一样了...... “暗一,你和子夜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皇帝淡淡开口。 可是这样于理不合,子夜刚想说什么,暗一便拉着她走了。 屋子里只剩了皇帝一人,他走到小姑娘的床边,轻轻抚摸着床上的锦被,感受着小姑娘残留的余温,他舒服地微叹一声。 青鸾推开门,走进屋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她的脸瞬间红了,她能感受到脸上的热烫,她的心扑通扑通就像要跳出自己的胸腔一般。 “陛下,您怎么来了?”她娇娇怯怯地说着。 皇帝很是受用,小姑娘这娇娇怯怯的样子,让他简直爱不释手,他笑了出来,眼中的宠溺就像要溢出来似的:“袅袅,朕给你带了山药茯苓糕。”说话间便走到了桌边。 青鸾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心中有些尴尬,山药茯苓糕是昭阳公主最爱吃的糕点,自己对山药过敏,陛下这是误解了什么......想到这儿,她还是打开食盒,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站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玉荷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刚才她看到了什么?自家小姐在吃山药茯苓糕?她记得清楚,她家小姐对山药过敏。还有皇帝怎么在这儿?他和她家小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奇怪了?是的,是奇怪的关系......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被灭口,还有子夜去哪儿了?皇帝这么大剌剌地进来,她怎么没有发现呢?这一系列的问题,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皇帝看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的玉荷,淡淡一笑:“玉荷,你先出去吧!朕有些话要单独和你家小姐说。” 玉荷有些不知所措,自家小姐已经及笄,这大晚上的和外男独处,到底是于理不合的,虽然眼前的人是皇帝,但是说到底也是外男,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青鸾无奈,对着玉荷说道:“你先去休息吧!”她看了一眼皇帝,莞尔一笑:“若是陛下,没关系。” 皇帝心中再次熨帖了,心情瞬间愉悦,原来在小姑娘心中,自己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小姑娘抱在怀中,以解相思之苦。 “是,小姐。”玉荷恭敬应道,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皇帝不想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想法,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将小姑娘一把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青鸾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她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小姑娘这可爱的样子,皇帝爽朗的笑出了声。 青鸾凝眉:“陛下,您还笑。” 小姑娘不高兴了,自己得好好哄哄,虽然她凝眉的样子也甚是可爱,但是刚才自己的动作怕是吓到了他的袅袅,毕竟她年纪小,未经人事。 “好好好,不笑了。”皇帝抱紧怀中的小姑娘,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袅袅,让朕好好抱抱你。” 青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此时此刻她没有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怕是红得能当胭脂。她内心里贪恋着这温暖的怀抱,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男人的腰,感受着青鸾的回应,皇帝的笑容更甚了,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而是和他的袅袅双向奔赴。 春日衣衫单薄,皇帝低头发现了小姑娘脖子间的小红点,他拉过她的手腕,撩开衣袖,同样也看到了那些小红点,不禁眉心微皱:“你过敏了?” “嗯,山药过敏。”青鸾无奈一笑:“没关系,我随身带着药,吃点药就好了。”说完便去药箱里拿药。 看着小姑娘翻着药箱,皇帝一脸心疼:“对不起,朕不知道你山药过敏。”他有些自责:“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吃山药,为什么还要吃呢?”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小姑娘...... “陛下不必自责,这是袅袅自己愿意承受的苦果。”青鸾笑了出来,转身看着皇帝,眼中有着星星点点:“陛下第一次送给袅袅的糕点,怎么能让您伤心呢?” 第107章 过敏 小姑娘的懂事让皇帝心中更加自责,他走到她身后,温柔地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 青鸾有着一瞬间的紧张,随即便想要贪恋更多,她主动环抱住男人的腰,话语中有着娇柔:“陛下,祖母喜欢吃山药,每次袅袅陪她一起用膳,总能看到山药,只是为了不让祖母难过,袅袅也会吃,所以便养成了随身携带药的习惯。” 皇帝的眼中浮上了酸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每次陪太后一起用膳,太后喜欢吃花生,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可是为了迎合太后的口味,他也会强迫自己吃下去。回到东宫便吐了出来,每次循环往复,徐夫人很是心疼,而他小小年纪却说着没关系,习惯就好。 见皇帝不说话,青鸾以为自己惹皇帝不开心了,便有些局促:“陛下,是不是袅袅说错了什么话?” “袅袅很好,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束。”皇帝放开她,捧着她的脸,眼中满满的都是宠溺:“在朕面前你可以放纵,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可是您是陛下,袅袅怎么敢在您面前放肆。”青鸾苦涩一笑。 皇帝放开她,替她倒了一杯水:“在你面前,朕是兰生。” 再一次听到皇帝的乳名,青鸾却笑了出来,她心中某些纠结顿时烟消云散,从药瓶里拿出了一粒药,和着水咽了下去,皇帝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话语中尽是温柔:“吞药的时候不要那么急,容易呛到。” 青鸾有些无奈,不禁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呛到呢。” 小姑娘的嘟囔声甚是可爱,皇帝笑了出来,青鸾靠在他的肩头,两人坐在窗口,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色,小姑娘渐渐有了困意...... 可能是白天太过疲惫,青鸾很快就睡了过去,听着小姑娘绵长而又均匀的呼吸,皇帝深深叹息,自己难道是这么安全的存在吗?这丫头竟然能在他的怀中睡着了,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呢?想到这儿,他轻柔地拂过小姑娘额前的碎发,眼中的温柔更甚了...... 他唤了一声暗一,暗一很快出现在了屋子里,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子夜。 看着子夜一脸戒备的样子,皇帝无奈叹息,将小姑娘抱到床上,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对着子夜说道:“你家小姐睡着了,好好守着她。” “是,陛下。”皇帝不说也会这样做的,只是子夜还不习惯这样的方式,皇帝与自家小姐这样亲密的相处方式,对她来说终归哪里不妥。 “走吧,回宫去。”皇帝淡淡开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看了子夜一眼:“以后你和暗一会经常遇到,朕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 子夜看了一眼暗一,有些尴尬地应道:“是,陛下。”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始终不怎么待见暗一,毕竟谁能喜欢打败过自己的人呢? 同样的暗一一脸冰块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让人看了十分不爽。他看了一眼子夜,语气中尽是敷衍:“是,主子。” 看来这两人的和谐相处还需要些时间,皇帝心里想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老太太洗漱完准备就寝,云嬷嬷禀报道:“主子,从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早上去了内学堂,和王女傅一起检查了公主们的学业。” 皇帝果真是去了内学堂,只是这龙涎香又是怎么染上的呢?若非近距离接触,这龙涎香是不可能这么浓郁的,老太太心中纠结,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她不愿意往下想。她出身皇家,自古以来皇家那些污糟事她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袅袅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不忍心将这个孩子有这样的结局。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老太太眼中浮上了冷意,事关皇帝,又关乎自家姑娘的名节,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是,主子,奴婢明白。”云嬷嬷恭敬应道。 “你也下去休息吧!明儿个还要参加讲经会呢!”老太太坐到了床上,继续说道:“讲经会结束后,我和袅袅要去一趟城外,看看那些难民。” “主子是要准备施粥吗?”云嬷嬷问道。 “城西米铺那个张掌柜不是说没钱进货吗?天天跟我叫穷,那些米便宜了那些蛀虫,还不如分给那些难民呢!”老太太冷冷开口:“大房不是最喜欢做戏吗?那就让他们做个够。” 云嬷嬷笑了出来:“主子这招借力打力真是高明极了。” “你将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务必要传进大房的耳朵里,否则这戏还怎么唱下去。”老太太淡淡开口,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主子。”云嬷嬷恭敬应道。 玉泉宫里,高贵妃听着高嬷嬷的禀报,眼中浮上了冷芒:“你是说图海那些家眷都被人救走了?” “是,主子,看管他们的死士都被杀了,那间房子也化为了灰烬。”高嬷嬷禀报道。 高贵妃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肉里,眼中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意:“是陛下出手了吗?” “看样子应该是的,毕竟这些倒是鹰羽卫的做派。”高嬷嬷继续说道:“图海青州老家那边的房子也被化为了灰烬,说是年久失修走水了,当地官府以意外结了案。” 高贵妃听到这儿,倒是舒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陛下的意思是到图海为止,不想再牵连任何人了。”一把火烧光,一了百了。皇帝还是看在了太子这个唯一的儿子的情面上,这事他善了后,想到这儿,高贵妃笑了出来,依旧是那般的骄傲。 “让东宫那边注意点,这些日子不要再折腾了,告诉瑄儿,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大婚。”高贵妃冷冷开口。 “是,主子。”高嬷嬷恭敬应道。 中宫 第39节 “本宫累了,想休息了,你先退下吧。”高贵妃揉了揉额头,她偶然间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那鬓角突然多出来的那一丝白发...... 第108章 少女怀春 高嬷嬷离开之后,高贵妃将铜镜一把扫到了地上,双手颤抖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庞,不禁喃喃道:“本宫竟然都长白头发了,本宫真的老了吗?” 这个宫廷真是吃人的地方,不管曾经多么美丽的人儿,到了这宫里,就像那失去灌溉的鲜花,渐渐枯萎老去,最终零落成泥。她也曾青春少艾,也曾美丽动人,也曾是这宫中的一枝独秀,和皇帝也有过那么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或许那也只是她认为的琴瑟和鸣吧!毕竟她的这位夫君,不爱任何人。 她还记得,她刚进东宫的时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就跟她说过,自己之所以和她圆房,是因为想要孕育皇嗣,因为太子妃萧氏身子孱弱,无法孕育子嗣,卫惜月又沉溺于佛事,唯有她一人可以为皇家开枝散叶。当时的她心痛不已,可怜自己是一个生育的机器,可是她偏不信邪,认为总有一天能感动皇帝,只是她失败了。 直到瑄儿出生,皇帝便再也不愿意踏足她的宫殿,后来随着先皇薨逝,皇帝登基,忙于国事的皇帝宁愿独居,也不愿意踏足她的宫殿,纵然给了她贵妃的高贵身份,可是她的孤独寂寞又有谁能知道呢?为了能重获盛宠,他不惜给皇帝下迷情香,才有了渔阳公主。皇帝对于自己被下药,很是生气,之后便再也没有翻过她的牌子。 为了惩罚她,皇帝还让人到处传播,她是六宫独宠的贵妃,还让她独掌后宫诸事,美其名曰协理六宫之权,还将最华丽的玉泉宫赐给了她,可是她内心的痛苦又有谁能知道呢? 不知不觉她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声音中带着哽咽:“陛下是这个世上最冷情冷心的男人,他的心永远捂不热。” 青鸾是在一阵鸟叫声中醒过来的,她坐起身子,脑中一片混沌,她是怎么回到这床榻之上的呢?她还记得自己和皇帝在聊天,两人坐在窗口看月亮,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呢?皇帝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想到这儿,她脑子里更混乱了,罢了,她也不想再想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皇帝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脸便不自觉红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脸,欢快地在床上打滚,玉荷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玉荷嘴角抽了抽,自家小姐从未有过如此放肆的行为,这若是被云嬷嬷看到了,自家小姐又该好好被教导一番了。 玉荷的声音打断了青鸾翻滚的动作,她噌的坐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无事。” 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的红晕,又想到昨天晚上皇帝的到来,她也不是什么傻子,终究是看懂了什么,她掩嘴而笑:“小姐,您这脸可比上了胭脂都好看呢!” “玉荷,你也取笑我。”青鸾娇嗔着。 “小姐莫急,玉荷错了,这就给您赔礼道歉。”玉荷笑着将手中的洗脸水放下:“这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先行洗漱,还要去陪老太太用早膳呢!” 想起早上还要陪着祖母去听一灯禅师讲经,青鸾便收起了刚才的旖旎,走下床淡淡开口:“今儿个就穿那套天青色绣蝴蝶兰襦裙吧。”毕竟只是去听经,她并不想出挑。 “是,小姐。”玉荷看了一眼首饰盒,试探地开口:“奴婢觉得这八宝玲珑镂金步摇倒是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青鸾笑了出来,果然心情好了,看什么首饰都好看。 吃好早膳,老太太带着青鸾前往天一阁听经。一灯禅师每年讲经都会在天一阁,今年也不例外。当老太太他们来到天一阁时,惠仙郡主和青萍早已经到了,她们正在和一群名门贵妇们闲聊。 见永安大长公主来了,众贵妇们都盈盈下拜,老太太淡淡一笑,示意她们起身。青萍看了一眼自家堂妹,今日的青鸾穿着虽素净,但是不失雅致,头上那支八宝玲珑镂金步摇若是她没记错,应该是祖母的陪嫁之物,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已经私下给了李青鸾这个丫头,想到这儿,她十分不甘心...... “各位不必多礼,今日是一灯禅师的讲经会,我们都是来听经的,在佛祖面前无需这些俗礼。”老太太莞尔一笑,眼前这些人和她都差了辈分,平日里也没什么交往,倒是大房和这些人经常有来往,所以老太太显然有些兴致缺缺,只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热络罢了。 “今日妹妹这一身衣裳煞是好看,和头上这支步摇相得益彰呢!”青萍的声音幽幽传来,话语中尽是阴阳怪气。 对于自己这个姐姐的阴阳怪气,青鸾早已经习惯,她的目光落在了青萍那身朱红色配流金色披帛的衣裙之上,眼中的笑意尽显:“大姐姐今日也是明艳动人呢!” 众人的眼光再次回到了青萍的身上,这佛门清净地穿得如此艳丽,说到底很是不妥,只是众人碍于惠仙郡主母女的身份,都不敢说出口罢了。毕竟谁也不敢得罪这新晋的太子妃,哪里敢评论她的衣着是否妥当呢?只是这青鸾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青鸾见效果已经达到,便乖巧地躲到了老太太身后,再也不说话了。她的小伎俩哪里会瞒得过老太太,老太太无奈叹息,这丫头今儿个总算是主动出击了,那她就帮她一把。 “大丫头,今儿个是一灯禅师的讲经会,你觉得今儿个这穿着是否不妥?”老太太淡淡开口。 “母亲,您这话何意?萍儿是宁国公府正经的嫡女,怎么穿不得这朱红色?况且,萍儿是太子正妃,将来最配她的颜色便是这正红色......”惠仙郡主故意止住了话头,言下之意很明显,那便是她的女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谁能管得了她? “话虽如此,只是这一灯禅师连陛下见了都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东宫呢?”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开口。 第109章 难民 此话一出,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青萍觉得脸上挂不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眼中有着求救。 惠仙郡主为了掩饰尴尬,轻咳了一声:“母亲说的极是,萍儿虽是陛下钦封的太子妃,应该要成为燕京城闺秀的榜样才是。”说完便拉着女儿离开了。 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一灯禅师笑了出来,这天生凤命的姑娘真是聪明极了,挑起了战争却很是时宜地躲在了祖母背后。 “走吧,该我们登场了。”一灯禅师淡淡开口,带着徒弟了凡走了进去。随着一灯禅师的到来,原本议论纷纷的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带着青鸾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报国寺。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惠仙郡主和青萍的马车早已经不在了。 马车上,老太太继续假寐,青鸾问道:“祖母,大伯母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估摸着讲经开始的时候吧。”老太太无奈叹息:“多行不义必自毙,大房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她们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青鸾不再说什么,说到底这宁国公府的荣辱成败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唯有祖母是她在府里唯一珍惜的人。那些人不管怎么作死,她都无所谓,只要不连累到祖母就行了。 “袅袅,我准备以公主府的名义在城外给那些难民施粥,你怎么看?”老太太淡淡开口。 城外那些难民属实可怜,青鸾倒是赞成施粥的,只是祖母为什么以公主府的名义,而不是宁国公府的名义,她有些疑惑:“祖母,这施粥是件好事,袅袅也愿意和您一起做这等善事,只是您为什么要以公主府的名义。”青鸾说道。 “我们很快就会搬进公主府,以后和宁国公府就是两家人家了,有些事还是分清楚比较好。”老太太看着小姑娘,慈爱一笑:“这次施粥我想让你主导,我让云嬷嬷帮你。” “我吗?”青鸾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的。 “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因为我的袅袅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姑娘。”老太太的眼中闪着光芒。 “我并不像您所想象的那么美好。”青鸾低下了头,开始绞着自己的手帕,自己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根本不是祖母所想象的那般善良。 “女子活在这个世上若是没点心机,又怎么能活得下去呢?连生存都是问题,又怎么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呢?”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开口:“今儿个你怼大丫头就做得很好。” 自己在天一阁的行为,祖母竟然没有责怪她?青鸾眼中有着淡淡的无措:“祖母,今儿个袅袅逾越了。”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忍气吞声,为了不让我难做,这些年苦了你了,今儿个能看到了为了自己主动出击,我很欣慰。”老太太眼中有着深深的心疼:“等去了公主府,再也没了那些烦心事,我们的日子也会过得更舒坦。” 青鸾眼中隐隐有着泪水,这些年来他和祖母相依为命,父亲远在西境,鞭长莫及,很多事她只能委曲求全。她挽着老太太的胳膊,点了点头,随即将头靠在了祖母的肩上。 那些难民基本上都集中住在城外的雀仙桥附近,为了能遮风挡雨,他们找来了茅草搭了简陋的窝棚。 马车停在了一个树荫下,距离那些窝棚还有一段距离,白麒怕那些难民会抢夺财物,导致主子们受伤,所以才找了这么隐秘的一个角落。 青鸾搀扶着老太太走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青鸾心中难过不已,老太太幽幽的声音传来:“袅袅,你看到了吗?这些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燕京城里的那些贵人们却还在纸醉金迷。” “这些大多是山东道那边逃难过来的灾民,为了想活下去,才千里迢迢逃到了燕京城,他们以为这是在天子脚下,自己总能活命,可是......”青鸾嘲讽着。 “可是最终依旧是连活下去都是奢望。”老太太长叹一声:“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么我想尽一丝绵薄之力,我老了精力有所不怠,袅袅帮我可好?” 青鸾点了点头:“嗯,祖母放心。”她也想多做些善事,来化解父亲身上的杀孽...... 宜兰院,蓝嬷嬷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惠仙郡主顿时秀眉微蹙,不禁叫了出来:“什么?老太太要用城西米铺的米,为城外那些难民施粥?” “是,主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蓝嬷嬷继续说道:“这施粥本就是赚取民心的事,这老太太莫名提出要施粥,怕是为了给袅袅那个丫头赚名声,为了这丫头将来的婚事铺路。” 惠仙郡主冷哼一声:“既然她处处想着袅袅那个丫头,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告诉城西米铺的张掌柜,就说他进货的钱找我来拿,让他大量进米,这些米我有用。” “是,主子。”蓝嬷嬷继续说道:“趁着这好时机,让大姑娘那边准备好,在大婚之前再赚一波名声,将来也能让皇家高看一眼。” “母亲在说什么呢!”青萍走了进来,她刚搬完了住处。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说施粥的事。”惠仙郡主笑了出来,拉着自己的女儿坐下:“自从山东道大旱,燕京城外就来了很多难民,老太太那边正准备让袅袅那个丫头去施粥,赚一波好名声。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去施粥,让宫里好好看看,你的忧国忧民。” 施粥?这又苦又累的活她可不想干,可是只要一想到这样做的好处,青萍就觉得自己不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于是她点了点头:“好,母亲,我们也施粥。” 老太太一行人刚到慈庆堂,彩云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牙行里的周牙婆带着人正在前厅候着了,郡主那边说,让您派人过去挑几个得用的。” “我不需要了。”老太太看了一眼青鸾,眼中尽是慈爱:“袅袅去挑几个得用的吧!你长大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能太少了。” 第110章 挑选下人 “是,祖母。”青鸾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够用了,可祖母好意她也不好拒了。 周牙婆是燕京城最大牙行的牙婆,宁国公府的下人除了家生子之外,大多是由她一手操办的,她站在前厅,一脸谄媚地讨好着惠仙郡主。 “郡主,您看这些奴婢们是否入您的眼?”周牙婆试探地开口。 惠仙郡主端坐在椅子上,捧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看着都挺讨喜的,都收下吧。”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只是我看了这一圈,也没挑出一个特别出挑的,毕竟将来是要带到宫里去的,总不能太寒掺了。” 周牙婆有些为难,她自然知道郡主想要怎样的人,只是这既要乖巧听话,又要长得标致的丫头,将来给自家主子固宠,这样的丫头可不好找。她有些尴尬地笑笑:“郡主,您看您这要求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要不您再给老婆子宽限几天?” “可以,我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若是找不到我想要的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以后宁国公府买下人我就要找别的牙行了。”惠仙郡主冷冷开口。 她的视线落到了角落里一个长相清秀,眉宇间有着淡淡英气的姑娘,这个丫头倒是有些特别,她眯起了眼睛:“最左边那个角落里的丫头,走上前来。” 听到惠仙郡主的召唤,周牙婆使了个眼色,那个丫头便走上了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夫人好。” “怎么是个结巴。”坐在一旁的青萍一脸嫌弃的皱紧了眉头,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一听是结巴,惠仙郡主变了脸色:“周牙婆,你怎么还把一个结巴带到宁国公府了?敢情我国公府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吗?” “这,这,这,哎!”周牙婆不禁拍了下大腿,故作叹息道:“这丫头叫怜儿,是个苦命的孩子,小时候发了高烧没钱治病,最后命是保住了,可是变成了结巴。他父亲是我的老乡,特地拜托我一定要好生安置她,我想着这国公府是个好地方,郡主您又是个慈善之人,这孩子到了国公府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这周牙婆惯会说话,一句慈善之人,便将惠仙郡主哄得十分熨帖,她轻咳了一声:“如此说来,这丫头也属实可怜,罢了,就留下吧。” 周牙婆赶紧谢恩:“多谢郡主大恩大德,我替怜儿向您谢恩了。” 这时,青鸾带着玉荷走了进来,福了一礼:“大伯母万福。” “坐吧。”惠仙郡主敷衍地说了一句。 对于自家大伯母冷漠的态度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敷衍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青鸾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青萍看着她,眼中有着淡淡的恨意,就是这个丫头让她在天一阁出尽了洋相...... “袅袅来得正好,今儿个周牙婆带了些人过来,你也挑一挑,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惠仙郡主淡淡开口。 “您做主就好。”青鸾温婉一笑,话语中尽是恭顺。 惠仙郡主笑了出来:“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大伯母就替你做主了。”她的视线看向怜儿:“这个丫头叫怜儿我看着就不错,人也老实,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吧!” 青鸾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叫怜儿的丫头脸上,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笑意:“大伯母看中的人一定不错。” 惠仙郡主心中冷笑,这丫头如此愚蠢,正好将这个结巴弄到她身边去。青萍很想笑,生生憋住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和李青鸾还不能撕破脸面。 “你还可以挑一个嬷嬷,我看你身边也少了个嬷嬷伺候你。”惠仙郡主看着周牙婆,问道:“周牙婆,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周牙婆笑着开口:“这明氏是个老实人,干活麻利,依老婆子之见,最是适合伺候贵府小姐了。”她知道眼前的姑娘是寄居在国公府的二房小姐,郡主一向不怎么待见这位侄女,本想着随便塞个人交差,可是想起那个人的威胁,她哪敢不从...... “明氏何在?”惠仙郡主挑眉。 一位中年女子走上前来,恭敬行礼:“奴婢明氏,向郡主请安。” 看着倒是爽利,长得也算周正,只是这身上怎么隐隐有着一股药味,敢情这人是个药罐子不成?青萍立马捂住了鼻子,很是嫌弃地开口:“你离本小姐远一些,你有多久没沐浴了,臭死了!” 惠仙郡主也有些受不了这股子味道,不禁眉心微皱:“这周婆子看中的人应该是不错的,袅袅还是手下吧!”这么重的药味,敢情是有什么疾病吧!果然周婆子还是懂她心意的,知道她知道自己和袅袅这丫头不对付,还是搞得清楚谁才是主子。 青鸾倒是觉得,这股子熏人的药味中有着一股淡淡的红参的气息,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么可能会有红参这样珍贵的药材呢?看来这个明氏和这个怜儿一样,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想起前两天信鸽上陛下的字条,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上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 “大伯母说的极是,袅袅谢过了。”青鸾说完起身福了一礼:“现在袅袅要带这两人回听涛居好好教教规矩了,先告退了。” 惠仙郡主挥了挥手,示意青鸾将这两人带走,周牙婆这才舒了口气,可是面上依旧是一副谄媚的样子:“剩下这些人,不知道您......”她聪明的没有再说下去。 中宫 第40节 不就是买些下人吗?惠仙郡主也不想再和周牙婆废话了,爽快地付了钱,便让蓝嬷嬷带着人退下了,周牙婆带着钱高兴地谢完恩便离开了。 周牙婆走后,青萍百无聊赖地起身:“母亲,没什么事女儿就回房了。”她刚搬到庭芳院,一点都不习惯,那个院子虽然大气,但是常年没有住人,总觉得有一股霉味,让她觉得很不吉利。 “去吧,今儿个你也累了。”惠仙郡主一脸心疼,只要一想起早上天一阁的事,她就恨不得将袅袅那个死丫头打一顿。 第111章 皇帝送的人 青鸾在前面走着,玉荷跟在身后,怜儿和明氏亦步亦趋跟着,全程都低着头,所到之处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过,青鸾不禁感慨,这皇家训练人真是有一套。 玉荷心中诧异,这两人如此训练有素,根本看不出来是刚买进府中的下人,刚才小姐说的要学规矩,这规矩好得让她都自愧不如,这样的下人还需要学规矩吗? 回到听涛居,青鸾看着她们,眼中隐隐有着笑意:“两位来了听涛居,以后就不必装了。” 怜儿和明氏两人相视一笑,恭敬地向青鸾行礼:“主子万福。” “你们是陛下送来的人,就不必多礼了,以后在这院子里,随意便好。”青鸾坐定,笑了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们真正的名字呢!”虽然她不知道皇帝是怎么让她们进了牙行,但是这是皇帝送来给她的人,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主子,属下没有名字,隶属于花部,代号花三十五。”怜儿恭敬回道。怜儿这名字也只是为了能进国公府,到小姐身边随意取的名字罢了。 鹰羽卫分为风花雪月四部,唯有花部均是女暗卫,青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想了想开口:“既然如此,为了方便日后行走,你就叫玉浓吧!” “玉浓......”怜儿喃喃着:“真好听。”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配得上这么好听的名字,她是个孤儿,从小在鹰羽卫长大,为了能活下去,强迫自己变强,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妙龄女子,也能有这样好听的名字...... 青鸾温柔地笑了出来:“你喜欢就好,名字虽说只是一个代号,但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能给人带来快乐,那便是它存在的价值。” 这个新主子怎么这么温柔,她的笑似乎能温暖她早已冰封的心窝,她是花部最优秀的女暗卫,所以才被陛下选中来保护小姐,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个娇纵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内心里还是很抗拒的,没想到见了面之后才发现,自己要保护的新主子是这么温柔的姑娘...... “多谢主子赐名,属下......玉浓很喜欢这个名字。”玉浓笑了出来。 站在角落里的子夜负手而立,手中抱着一把剑,眼中有着冷冷的不屑:“你是鹰羽卫的人?你的武功比起暗一如何?” 玉浓微微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傲慢?她淡淡开口:“你又是谁,怎么能直呼大首领的名字?”她的眼中有着崇拜:“我自然是比不上大首领的。” 子夜挑眉:“哦?那个暗一竟然是鹰羽卫的首领?”她倒是着实没有想到,她走到玉浓面前,冷冷开口:“找个时间我们比试一场,否则你怎么能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保护小姐。” “比就比,时间地点你来定。”玉浓爽朗应道。 “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子夜,切磋武艺无伤大雅,别伤筋动骨就好。”青鸾适时开口。 明氏一直都在观察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出身内侍司,最是擅长药理,对毒药更是了如指掌,陛下要她来保护一个世家千金的时候,她就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名门贵女值得动用她,今日一见,让她倒是对这个小姑娘有了新的认识,算是明白了陛下未和如此在乎了。 “嬷嬷,敢问尊姓大名?”青鸾的声音传开,打断了明氏的思绪。 明氏恭敬答道:“回主子的话,您称呼奴婢为明氏就好。” 原来这明氏倒是真的,青鸾笑了出来:“那以后我称呼您为明嬷嬷吧。”她对着一旁的玉荷说道:“以后她们和你住一起,你们要互相照顾。” 玉荷有些微微怔愣,还沉浸在这两人的身份之上时,小姐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只能应道:“是,小姐。” “奴婢出身内侍司,对药理和毒药都略有研究,以后小姐所用的膳食和饮品都要过奴婢的手方可食用。”明嬷嬷恭敬开口。 虽说自己这个大伯母恨不得她死,但是她终究不敢将她怎么样,毕竟现如今祖母还在世,有些事她们还不能撕破脸。 “那就有劳嬷嬷了。”青鸾淡淡一笑。 “主子言重了,您是陛下看重的人,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守护您。”明嬷嬷恭敬应道。 青鸾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可是眼中却掩饰不住那份雀跃,她走到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从报国寺中拿回来的画,心中有了别的计较。 “你们都下去吧,玉浓留下。”青鸾强忍住心中的雀跃,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张画上。 众人都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了青鸾和玉浓两人,她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等待主子的命令。 青鸾走到书桌前,轻柔地收起桌上的画,放在了一个锦盒里,交给了玉浓:“麻烦玉浓走一趟,将这锦盒送到福全公公手里。” “是,主子。”玉浓说完便要离开,青鸾突然又叫住了她,她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咬着嘴唇,踌躇了良久,最后好似鼓足勇气一般说了出来:“还是交给陛下吧!”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主子。”玉浓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自己这个新主子真是可爱极了! 玉浓离开之后,青鸾羞的满脸通红,小女儿心态尽显,她捂着脸跑到了床上,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兴庆宫内,皇帝正在陪着太后赏花。 “这南境的牡丹可真是应了那句真国色呢!”太后看着这娇艳欲滴的花儿,眼中尽是笑意:“陛下觉得如何?” “母后喜欢就好,赶明儿让南境那边多送一些过来,供母后赏玩。”皇帝淡淡开口,对于这些花花草草的,他向来不怎么喜欢。 “这一路车马劳顿,为了让这些花儿保持活力,终是劳民伤财了,本宫无力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让百姓更苦。”太后深深叹息。 这时,福全走了过来,在皇帝耳边轻声禀报着什么,皇帝听后顿时眉眼舒展,站了起来对着太后行礼:“母后,儿臣宫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第112章 桃花美人图 “去吧,国事重要。”太后慈爱一笑。 皇帝离开之后,太后拿着手中的花剪,对着眼前那株开得正艳的芍药,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一旁的窦嬷嬷很是不解,不禁问道:“主子,您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到底是何事让您这般高兴?” “你不觉得今日的皇儿不太一样了吗?”太后边剪花枝边说道:“以前他来本宫这儿,不是苦大仇深,就是一副冷脸,今儿个他笑了好几次,眉眼间都似乎有着喜色。” “陛下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窦嬷嬷掩嘴而笑。 “陛下正当盛年,本该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是身上总带着一股迟暮,这些日子以来,本宫能明显感受到陛下的不一样。”太后笑了出来:“他身上的迟暮之色似乎消失不见了。” 这个儿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好歹是她养大的,她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孩子。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无欲无求,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他感兴趣的,身为母亲的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能入了他的眼,能让他高兴,她没什么理由反对。 “所以宫里很快就要有喜事了吗?”窦嬷嬷笑了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等着便是。”太后剪断了一支花枝,喃喃地开口:“只是可惜了这些枝丫,明明长得也如此好,可是终归不是主枝,只有剪掉的份。” 在回去的路上,皇帝的脚步都有些急促,跟在他身后的福全有些吃力,可是在皇帝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擦着汗。 “平时叫你多运动,你偏不听,还喜欢吃那肥腻的冰糖肘子,而且还每天都吃,真倒是觉得你不适合待在朕身边,倒是适合去那御膳房当值,毕竟御膳房里每天都有冰糖肘子。”皇帝无奈开口。 自家主子这是有多急切,怎么还埋怨上他了呢?虽然他确实是因为太胖了,有些走不动道。福全有些尴尬:“陛下,您这是不要奴才了吗?奴才可舍不得离开您呢!” 皇帝想要翻白眼,这老家伙是从哪里学了这一套来治他,终是放慢了脚步:“你这是东施效颦,毫无美感。好的不学,尽学那勾栏样式。” “陛下明白就好,也算是奴才博君一笑了。”福全满脸堆笑。 回到正阳宫的时候,玉浓已经候着了。 皇帝看了一眼玉浓手中长条形的锦盒,目测应该是字画一类的东西,他淡淡一笑:“这就是袅袅让你带给朕的东西吗?” “是,陛下,这是小姐让属下带来给您的东西。”玉浓说完恭敬地双手奉上。 福全想要去接,却被皇帝叫住了:“袅袅的东西以后你都不要碰。” 福全一时怔愣,很快便恢复了神色,他怎么不知道自家主子有如此占有欲,还是只是因为袅袅小姐......想到这儿,他恭敬退至一旁。 皇帝拿起锦盒,犹如最珍视的宝贝一般,小心打开,里面果真躺着一幅画。他将画打开,因为没有装裱,所以皇帝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 画纸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桃花美人图,看这背景应该是报国寺的桃花林,盛开的桃花树下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背影迎风而立,发髻上红色的丝带迎风飞舞,整幅画栩栩如生。看得出来画功不俗,和宫廷画师也不遑多让。 皇帝笑了出来,这道纤瘦的背影是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画纸,眼中竟有丝丝的缱绻之意。连说话的语气中都少了一丝冷漠:“花三十五,袅袅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朕吗?” “小姐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属下将这个锦盒交给您。”玉浓说完有些踌躇:“陛下,属下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玉浓,以后您可不可以不要叫属下花三十五了。”她挠了挠头:“因为属下觉得玉浓这个名字好听。”她也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虽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福全笑了出来,皇帝看了他一眼,他随即收起了笑意。 皇帝喃喃说着:“玉浓,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袅袅这丫头可真是一个妙人。 “属下也觉得很好听。”玉浓有些不好意思。 “罢了,朕如你所想,朕以后就叫你玉浓了。”皇帝爽朗一笑,此时此刻的他心情十分愉悦。 “谢主子!”玉浓谢恩。 “没什么事你回去吧!好好伺候你家主子。”皇帝给了福全一个眼神,继续说道:“福全,看赏。” 福全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给了玉浓:“这是陛下赏你的,今日的事办得极好。” 玉浓没想到,今日的跑腿还能收到赏赐,看这荷包的分量,里面的银子不会少,她高兴地接过荷包谢恩:“谢陛下赏赐,属下告退。” 玉浓离开之后,皇帝吩咐道:“去准备裱画的材料和工具,朕要将这幅画裱起来。” “陛下要亲自裱画?”福全有些错愕:“您龙体贵重,若是伤了手,这......”这裱画可是苦差事,那些匠人们哪个的手是完好无损的,这陛下竟然要自己动手,万一伤了龙体,那他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朕说过了,袅袅的东西谁都不能碰。”皇帝收起脸上的笑意,话语中隐隐有着冷意。 好吧,他家主子是认真的,自己又忘了他那可怕的占有欲......福全智能恭敬应道:“是,陛下。” “让少府监派一个裱画师傅过来,朕第一次裱画,还是要好好学习一番的。”袅袅送给他的礼物,他不想笨手笨脚弄坏了,那他可是会心疼的。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心中却在腹诽,自家主子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工部那边已经邀请了鲁班后人来画坤宸宫的图纸,待会儿让张侍郎来一趟正阳宫,朕要知道工期的安排和进度。”皇帝淡淡开口。 “是,陛下。”福全应着,这坤宸宫不知道何时才能迎来它新的主人,他也很期待...... 第113章 施粥 惠仙郡主亲自来找老太太,想要她将施粥的事交给她来安排,说是城西米铺的米粮足够,完全可以应对此次的施粥,老太太顺水推舟便将这事交给了她。回头又让云嬷嬷以公主府的名义又开了一个粥铺,李家二房的小姐李青鸾亲自主持,宁国公府李家成了燕京城中达官显贵们热议的人家。 这件事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一脸兴味:“李家施粥从什么时候开始?” “说是明儿个开始。”福全恭敬应道。 “很好,明儿个陪朕出去看看。”皇帝笑了出来:“这春光无限好,朕也想去城外踏踏青。” 自家主子哪里是想去踏青的,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福全自然不会拆穿自家主子的心思,他笑着应道:“是,陛下。” 小姑娘忙着施粥应该会很累,到时候给她带点好吃的,想到这儿,皇帝淡淡开口:“明儿个出宫的时候,带些枣泥糕。”他轻咳一声:“这路上若是饿了,还可以吃点。” “是,陛下。”福全生生忍住了笑意。 内学堂,青鸾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昭阳公主抱住她的胳膊,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袅袅,告诉你个好消息,卫珏表兄要回来了。” “是吗?”青鸾笑了出来,一脸兴致盎然:“这卫珏哥哥去西境已经一年有余,这次真的要回来了吗?” “嗯,母妃说表兄下个月就会回到燕京城,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昭阳公主眼中似乎有着光芒:“舅父说,这次表兄给我们带了很多好玩的小玩意,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西境那边的小玩意吗?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好好把玩了。” 她的父亲常年驻守西境,每年也会给她送来很多西境特有的稀罕物,只是喜新厌旧是人的本能,哪有人会嫌弃礼物多呢?青鸾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们去天香楼好好吃一顿。” 中宫 第41节 “我已经好久没吃天香楼的烧鹅了,简直是馋死我了。”昭阳公主嘟着嘴:“看来我还是托了表兄的福了呢!”她看着青鸾,故作不高兴:“你对我还不如对表兄呢!小时候你就对表兄极好,我都要吃醋了。” 青鸾是独女,没有亲生的兄长,虽说有堂兄,但是两人的关系一向淡漠,因为是昭阳公主的伴读,所以认识了卫家的公子卫珏,卫珏比她年长,一直都很照顾她,两人的关系倒是有着别样的亲厚。前两年,卫珏入了仕,进了礼部,去年的时候,又被派往了西境,成了监察使,代天子巡狩。 “湘儿,卫珏哥哥是你的表兄,更是我的兄长,你连兄长的醋都要吃吗?”青鸾无奈。 “袅袅,我都不敢想,以后你我若是都嫁了人,再也不能陪伴彼此,那该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昭阳公主长叹一声:“我们小时候就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都说了是以后的事了,怎么还伤感起来了,我现在不还没嫁人嘛!”青鸾安慰着身旁的人。 “也是,现在我们都还小。”昭阳公主喃喃着。 青鸾无奈摇头,淡淡开口:“湘儿,明儿个我就不来学堂了,我要代替祖母在城外施粥。” “施粥?”昭阳公主来了兴致:“是为了城外那些难民吗?” 青鸾点了点头:“嗯,那些难民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可以去帮你。”昭阳公主说道,这宫中实在是太无聊了,若是她能说服父皇,让她去城外帮袅袅的忙,那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 “陛下那儿怕是不好开口吧!”青鸾莞尔一笑,毕竟昭阳公主身份尊贵,皇家的金枝玉叶怎么可以做这些事呢?若是出了点意外,那她可如何是好。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去找父皇的,你静候佳音便是。”昭阳公主自信一笑,父皇这么宠爱她,只要她软磨硬泡,他一定会同意的。 青鸾并不看好这件事的结果,只是淡淡一笑:“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青鸾早早来到粥铺,和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开始了准备工作,玉荷帮忙打下手,看着不远处大房的粥铺,她嘲讽道:“小姐,奴婢早就说了,这大房最会演戏,说是要施粥,都这个点了连门都没开呢!” “大伯母那边许是做好了再带过来的,玉荷,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好了。”青鸾淡淡开口。 “是,小姐。”玉荷很是不情愿。 明嬷嬷指挥着仆妇们淘米,青鸾看着盆里那少得可怜的米,不禁眉心微蹙:“嬷嬷,这么多的难民,我们就用这么点米,真的够用吗?” “小姐有所不知,过于饥饿的人不能喝太稠的,只能喝稀的,这样肠胃才能受得了,反之则会腹胀,最终消化不良。”明嬷嬷恭敬禀报。 青鸾仔细聆听着明嬷嬷的解释,觉得自己又增长了知识,她微微福礼:“多谢嬷嬷赐教。” 真是一个温柔而又聪慧的姑娘,身份尊贵还愿意认真倾听她的话,并且记到了心里,还不忘给她一个下人回礼,陛下的眼光果真好极了。明嬷嬷这样想着,对青鸾更加尊敬了,内心里已经将她当成了唯一的女主子看待。 说话间,惠仙郡主带着满满一大车的米过来了,故意看了一眼青鸾的方向,冷哼了一声,满满的都是不屑。青鸾并不想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玉浓气不过,一个小小的瑞王郡主罢了,还敢对她家主子摆脸色,简直是嫌命长...... 青鸾给玉浓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冲动:“玉浓,你去帮明嬷嬷。” 虽然不甘心,但是玉浓还是听话地去干活了。 春杏撩开车帘,青萍走下马车,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这鬼地方臭死了。”要不是为了能在陛下面前表现一把,这么肮脏的地方她是一点都不想踏足。 “萍儿,忍忍就好了,你只要做做样子,给人打几碗粥,接下来就交给仆妇,到时候我让人传出消息,将你施粥的善举好好宣扬一番,你就等着陛下的嘉奖吧!”惠仙郡主安慰着女儿。 第114章 暧昧 “要不是为了陛下的嘉奖,我才不要......”青萍没有再说下去,对着身后站着的春杏斥责道:“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去准备,难不成真要我这个主子动手吗?” “是,小姐。”春杏心下一惊,连忙去准备起来。 一个偏僻的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皇帝坐在马车内,撩起车帘看了不远处的两个粥铺。 “陛下现下去见袅袅小姐,并不是好时机。”福全继续说道:“这人来人往的,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再添油加醋起来,恐怕对袅袅小姐不利。” “朕带着暗一绕道后面进去,没人会看到。”皇帝淡淡开口。 福全想要扶额,自己主子可是九五之尊,为了见袅袅小姐,怎么尽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呢?难不成真是偷着比较香吗?这个想法实在太可怕,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转移话题。 “您也不怕吓到了袅袅小姐。”福全小声嘟囔着。 “袅袅的胆子没这么小。”皇帝瞥了他一眼:“不像你是个鼠胆。” 果然袅袅小姐是自家主子的逆鳞,谁都不能说她不好,自己以后还是悠着点吧!福全尴尬一笑:“奴才自然是的胆小如鼠的,袅袅小姐身份高贵,奴才哪敢和她比呢?”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皇帝说完便走下了车,暗一立马出现在了他身后,就像一个影子一般,如影随形。 “你就留在这儿等朕回来。”皇帝淡淡开口,说完便带着暗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拿那一盒的枣泥糕。今日得她身着一袭黑色团云锦衣,显得更加挺拔修长,虽然人至中年,但是保养得宜,并没有中年人的油腻感,在这点上,他一向很自豪。 自从自家主子认识了袅袅小姐之后,自己莫名成了多余的人,福全觉得,这陷入情爱之中之中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一样有异性没人性。想到这儿,他不禁深深叹息,罢了,自家主子难得开了窍,好不容易坠入了爱河,有了一个珍视的姑娘,自己又怎么好瞎掺和。 眼见着一锅粥马上要见底,青鸾有些疲惫,玉荷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小姐,您先歇会儿,这边交给奴婢吧!” “好,那边的粥很快就好了,后面还有很多难民没有吃到。”青鸾看着那些捧着碗,一脸满足的难民们,看着他们捧着粥碗,如获至宝的样子,她的眼中不自觉地浮上了深深的哀伤,原来这么一碗普普通通的稀粥,就能让他们如此满足,她深深叹息:“总不能让那些没喝到粥的难民们失望吧!说到底都是我们乾国的百姓,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好一句都是乾国的百姓,都有活下去的权利。”皇帝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声音传来。 青鸾回过头去,看到是皇帝,差点惊叫出声,碍于这么多百姓在场,她轻咳了一声:“陛......您来了。” 子夜和暗一两人互相不看对方,看样子子夜又输了,青鸾无奈叹息,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掐架,不打架是不是浑身不舒服。 “是,我来了。”皇帝一脸笑意,笑得那叫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青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有些羞窘地开口:“您随我来。”这地方人太多了,这人多眼杂的难免有什么意外。 皇帝什么都没说,跟在小姑娘身后,走到了里屋。因为粥棚是茅草所搭,里面那间屋子都不能用屋子来形容,只是用一块木板隔断了前面而已,虽然能遮风挡雨,但是这条件属实差了点。青鸾有些尴尬:“陛下,这儿简陋,还请您见谅。” “袅袅在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呢!朕又怎么会嫌弃呢?”皇帝微微叹息:“毕竟你所做之事并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反倒是朕,是朝廷的不足。” “陛下政务繁忙,并不能面面俱到,终归只是人,不可能做到完美极致。”青鸾莞尔一笑。 皇帝将手中那盒枣泥糕放到了案几上,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上次的山药茯苓糕是朕大意了,没想到你对山药过敏,今儿个是枣泥糕,没有山药,你可以放心的吃。” 自己看上去真的那么爱吃吗?皇帝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吃货的呢?怎么每次见面都要给她带吃的呢?难不成他以为所有的小姑娘都像昭阳公主那样,是个真正的吃货吗? 见青鸾没有打开食盒,皇帝有些不安起来,试探地问:“袅袅这是不爱吃枣泥糕吗?”心里一惊开始腹诽,怪不得这丫头这么瘦弱,原来这么挑食,以后在饮食上他要多注意点,得想办法让她好好养养脾胃。 “不是,陛下误会了。”青鸾有些踌躇:“只是袅袅现在还不太饿。”她刚用完早膳不久,哪里还能吃得下这红枣糕呢?她的胃口一向不大...... “袅袅实在是太瘦了,应该要多吃点。”皇帝只要想起怀中那触感,他就觉得硌得生疼。他伸出手,准备打开食盒,却被小姑娘轻柔地握住了。 看着皇帝手上那些细细的小伤口,明显是新伤,青鸾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感受着小姑娘的关心,手上传来的温柔触感,皇帝很是窝心,他反手握住了小姑娘娇嫩的手,将她的小手轻柔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手之中。声音中尽是温柔:“你送给朕的那幅桃花美人图很是有趣,朕就想着裱起来,昨儿个跟少府监的裱画师傅学了一阵,没想到自己笨手笨脚的,画没裱好,倒是弄了满手的小口子。” 青鸾满脸心疼,可是心中却暖暖的:“陛下,您又是何必呢?一幅画而已,又不是什么名家名作,怎么能劳您大驾呢?”她抽出手,双手捧着那满是伤口的手掌,轻轻地用手帕替他擦拭,然后轻轻地吹着气......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猿意马起来,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皇帝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秀发,感受着丝丝的顺滑,他一脸满足。 第115章 缱绻 “陛下请稍等,袅袅去药箱里取药,您这伤口虽然不深,但是不处理的话万一感染了可如何是好。”说话间青鸾已经去旁边找药箱了。 手上滑腻的触感瞬间消失,皇帝有一时间的失落,他看着正在找药的小姑娘,一缕碎发从鬓角掉落,轻柔地飘在耳边,木板缝隙中射进来的晨光,照在了她柔嫩白皙的耳垂上,那颗圆润的珍珠,显得更加光泽动人。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鬓角的那缕碎发轻柔地拢到耳后,青鸾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药瓶差点掉到了地上,皇帝张开手掌,巧妙地接住了。 “袅袅看来是真的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皇帝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瞬间,小姑娘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只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到了男人的腿上,她不自觉地抱住男人的脖子,连说出来的话都是磕磕绊绊的:“陛下,您......”外面这么多人,万一要是有人走进来,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有花三十五在,没有人能进得来。”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笑了出来:“朕忘记了,现在应该叫她玉浓。”他宠溺地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我们袅袅真是个妙人,连给暗卫取的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 青鸾的脸瞬间爆红,娇羞之中有着别样的风情,皇帝最是喜欢小姑娘此时此刻的样子,以前他不懂自古以来有那么多帝王,会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连江山都不要,甚至于愿意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连命都交代了,那些帝王有着同一个名字,叫昏君。现在看来自己也有成为昏君的潜质...... 想到这儿,他有些自惭形秽,原来某些女人的存在,就是老天爷送来克他的,而自己却甘之如饴,恨不得将所有的都给她,只要能看到她开心的笑,他便足矣。 “陛下休要再取笑袅袅了。”青鸾娇怯怯地开口。 皇帝笑了出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在独处的时候,袅袅可以唤我兰生。” 耳边有些酥麻,让青鸾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皇帝捧着她的脸,和她对视:“在你面前的我,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叫兰生的男人。”兰生是他的亲生母亲给他取的乳名,是他生母曾经存在于这个世上唯一的证明,是他对生母唯一的念想。 不知道为什么,青鸾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悲伤,这份悲伤中又有着深深的思念,这种感觉她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因为她也是如此,每每想起早逝的母亲时,便是如此...... “兰生,如果你愿意,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是多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生命的尽头。”青鸾看着他,她的手轻柔地抚上男人的脸颊,似乎是在仔细地描摹着他的皮肤,他英挺俊朗的五官。 感受着那温柔的触感,那是他的小姑娘手掌的温度,他无比贪恋这份温柔,他的唇吻上了她的手掌,青鸾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湿漉漉的触感,让她想要立马抽回手,却为时已晚。 皇帝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眼中有着化不去的欲色:“袅袅,你说的是真的?” 虽然心中如小鹿乱撞,但是青鸾不想说谎,更不想回避自己的内心,她轻柔地开口:“是,袅袅说话算话。” 皇帝高兴地差点叫了出来,可是终究是生生忍住了,他抱紧了小姑娘,青鸾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此生不负花开不负卿。”皇帝眼中尽是缱绻。 青鸾笑了出来,眼中却隐隐有着泪花:“与君同携手,惟愿余生共白头。” 青萍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着忙碌的春杏,一脸嫌弃:“那些难民又脏又臭,今儿个晚上的时候,给春杏那丫头好好洗洗,否则别回我这庭芳院了。” “是,小姐。”一旁的冯嬷嬷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说错了话惹了这位小主子不开心。 “李青鸾那边怎么样了?”青萍问道。 “奴婢已经问过了,那边的粥稀得米粒也没见着几颗,尽是水了,施这样的粥也不怕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冯嬷嬷说起这事,便一脸嫌弃。 青萍嘴角微扬:“她丢的又不是国公府的脸,你别忘了她是以公主府的名义施的粥,要丢脸也是丢老太太的脸。”她冷哼一声:“祖母从来都看不上我,现如今她千娇百宠的孙女竟然在外面如此丢她的脸,要怪就怪李青鸾这个臭丫头如此不识抬举,竟敢抢我的风头。”她在冯嬷嬷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冯嬷嬷恭敬地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冯嬷嬷离去,青萍的眼中有着满满的自信,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敢抢我的风头,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福全靠在马车上快睡着了,皇帝和暗一姗姗来迟,看着自家主子那张春风得意的脸,福全大致能猜出来个大半。因为尝到了甜头,皇帝的心情特别好,怎么个好法,这么说吧!若是此刻自家主子最烦的,御史台那位陈老大人叨叨个没完,自家主子也能睁只眼闭只眼,当他在放屁,还能笑着敷衍他几句,至少福全是这么觉得。 “回宫。”皇帝笑着开口。 “是,陛下。”福全也不说破,趁着此刻主子心情好,顺着他的意就好。 “对了,袅袅施粥这事,朕不好出面,你就替朕看着点。”皇帝坐上了马车叮嘱道。 “奴才明白,自当尽心竭力。”福全恭敬开口。 “若是某些不识趣的人想要找麻烦,你替朕处理了吧!”皇帝的声音瞬间变冷:“不管那个人是谁,有着怎样高不可攀的身份,想要动袅袅的歪脑筋,该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他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中冷芒乍现:“身份再高贵还能高得过朕吗?” “陛下说的极是,奴才明白了。”福全了然一笑。 第116章 报复 慈庆堂内,云嬷嬷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禀报:“主子,婉儿小姐上吊了。” “什么?人怎么样?”老太太叫了出来,说到底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外孙女,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人被救了下来,现在被姑爷关在房间里,还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看着,生怕再出事,毕竟陛下的圣旨已下,若是婉儿小姐有个好歹,整个永昌侯府都要跟着陪葬。”云嬷嬷继续说道:“大小姐因为受不了打击,差点就昏死过去了,现在人是苏醒了过来,可是这神志还是有些不清。” 中宫 第42节 老太太只有李念慈一个女儿,从小便千娇百宠,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李念慈嚣张跋扈的性子,她深深叹息:“罢了,明儿个随我去趟永昌侯府吧!” 永昌侯府内,齐婉儿靠在墙角,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生气一般,眼神空洞,这些日子的折磨早已让她形销骨立,身上瘦得没几两肉。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齐靖不禁握紧了双拳,他蹲在妹妹面前,眼中满满都是心疼:“婉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你这样让哥哥可如何是好啊!” 齐婉儿呆滞的眼神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是狠毒之极:“哥哥可以为婉儿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能帮你办到。”齐靖说道。 齐婉儿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对哥哥来说,这件事很简单。”她咯咯地笑出了声:“哥哥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都是因为李青鸾那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我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之所以会得到这样的结局,是因为她得罪了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和李青鸾的关系又如此亲密,一定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昭阳公主对她下了死手。 宗室女何其多,若是要和亲,哪里轮得到她这个连宗室女都算不上的世家千金,要不是昭阳公主向陛下说了什么,她那会沦落至此,她想来想去,这罪魁祸首就是李青鸾那个贱人! 想起李青鸾,齐靖也恨得牙痒痒,当初自己能看得上她,也是她的福气,而她竟敢拒绝他,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徐夫人茶会那次,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直到现在,他都是整个燕京城的笑柄,现在想想,若是那丫头没出手,打死他都不信。 “婉儿要我怎么做?”齐靖问道。 “毁了她,让她生不如死!”齐婉儿眼中的恨意更深了。 齐靖的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婉儿放心,这次她一定在劫难逃。” 齐婉儿阴冷地笑了出来,她这辈子已经毁了,注定要嫁到漠北去,她李青鸾凭什么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这一生都过得美满幸福,那她又算什么! 傍晚的时候,青鸾坐着马车回府,在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遇到了埋伏已久的齐靖。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的小表妹。”齐靖大喇喇地从一群死士背后走了出来。 青鸾看着眼前人,冷冷开口:“怎么是你?” 看着眼前的丫头那毫无波澜,无喜无悲的眼神,齐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果然这丫头是欠收拾。他冷声喝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给本少爷将人绑了!” 看着眼前这一群死士,玉浓和子夜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嗜血,好不容易有松松筋骨的机会,她们又怎么会放过呢? “小姐回马车坐好,别溅了一身血。”玉浓冷声开口,腰间的软剑已到了手中,闪着森森寒意,这把软剑已经好久没有沾上新鲜的血了...... 青鸾知道自己不能给玉浓他们添麻烦,所以乖乖地躲进了马车里,听着马车外那激烈的打斗声,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去听外面那些声响,渐渐的声音变小了,她睁开了双眼,车帘外,暗一冷冷的声音传来:“小姐,您安全了,那些死士已全部被歼灭。” 鹰羽卫怎么来了?她记得这个声音,是陛下身边的暗一,也是整个鹰羽卫的统领。她强迫自己变得冷静:“多谢。” “小姐现在可以回府了。”暗一说道,那些死士的尸体他要让人处理掉,还有那个该死的齐靖,他森冷的目光落到了被人钳制着,早已瑟瑟发抖的蠢货。 “我有些话想要和齐世子说。”青鸾想了想说道。 “小姐还是不要出来的好。”暗一有些为难,这位小姐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家千金,对于这种血腥的画面可能会被吓哭。 “若是因为场面血腥,你害怕我会被吓哭的话,大可不必,不要忘了我是李宴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青鸾轻柔的话传来,随即便撩开了车帘。 看着满地的尸体,血腥味直冲鼻间,青鸾有种想吐的冲动,她生生忍住了,对着暗一微微福礼,然后视线落到了齐靖身上:“齐世子,今日你所为,若是为了替妹妹齐婉儿报仇,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从来不是你们兄妹的仇人,你好好想想我今日说的话吧!” “李青鸾,你个贱人,要不是你,我和婉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齐靖疯狂地叫着。 青鸾无奈摇头,这人是没救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疯狂的齐靖,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李青鸾!你这个贱人,你别走!你别走!”齐靖冲着远去的马车叫着。 暗一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齐靖瞬间呼吸不畅,惊恐地看着暗一那张冰块脸,求饶着:“我是永昌侯府的世子,求你放过我吧!” 暗一冷笑出声:“放过你?怎么可能。”想起主子的嘱咐,凡是伤害袅袅小姐的人,无论身份再高贵,处理了便是,想到这儿,他松了手,齐靖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以为自己获救,齐靖就想跑,却被暗一再度抓了回来,看着暗一从腰间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齐靖吓得失了禁...... 第117章 不是男人了 暗一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男人,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充斥鼻腔,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就这点胆量,还敢肖想袅袅小姐,简直是在找死。” “求求你放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齐靖求饶着。 “晚了。”说话间锋利的匕首已经插进了男人的下腹,顿时鲜血汩汩涌出,溅了暗一一脸血,暗一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眼中冰冷至极:“主子说了,胆敢伤害袅袅的小姐的人,都不能放过,生死不论。” 身体上的疼痛让齐靖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他不停地哭喊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下体正流着鲜血,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让他控制不住叫了出来。 手起刀落间,暗一拔出了匕首,嫌弃地将匕首丢到了一边,齐靖疼得在地上打滚,暗一冷冷开口:“你不是想要袅袅小姐生不如死吗?那么我就成全你,像你这样的畜生,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生不如死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鲜血,眼中的冷意尽显:“让人将他的衣服扒光了,送回永昌侯府,丢到大门口就行。”既然是畜生,那就不配穿衣服,更不配拥有尊严,尊严是给人留的,可不是给那些畜生的。 “是,统领。”手下恭敬应道。 暗一将手中的帕子丢到了地上,淡淡开口:“将这些尸首都一并处理了吧!我要回宫复命去了。”他得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主子,袅袅小姐可是主子心尖上的人,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晚上的时候,青鸾陪老太太用完膳,回到了听涛居。 玉浓见主子回来,便禀报道:“小姐,齐靖已经被鹰羽卫的人扒光了衣服,丢到了永昌侯府门口,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永昌侯府算是丢尽了脸面。”被人坏了命根子这事还是不要跟自家小姐说了,毕竟这种污糟事还不配侮辱主子的耳朵。 “善恶到头终有报,我还能说什么。”青鸾无奈叹息:“鹰羽卫出手,怕是不止被扒光了衣服那么简单吧!” 玉浓有些尴尬:“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其实这齐靖还被人坏了命根子,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再当男人了。” “所以这齐世子变成了太监?”玉荷嘴角抽了抽,虽说像齐靖这样的人渣,没什么可心疼的,但是这鹰羽卫的行事手段果真是狠辣。 青鸾久久没有说话,正当玉浓心中不安时,青鸾淡淡开口:“这事是暗一亲自处理的吗?” “是,是统领亲自动手的。”玉浓恭敬应道。 那便是皇帝的意思了,青鸾不禁唏嘘不已:“万般皆是命,只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这事很快就会传到祖母的耳中,祖母难免会伤心难过,说到底都是真心疼爱过的孩子,一个即将远嫁漠北和亲,一个又坏了身子,想到这儿,青鸾心中深深感慨:“祖母该伤心难过了。” “齐靖那个混蛋竟敢半路半路埋伏您,想要毁您清白,得到这样的结局那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别人。”玉浓很是气愤。 “就是,那个人渣一直都对您虎视眈眈,想尽办法要得到您,这次是他在找死,得罪了鹰羽卫,那便是他的命数。”子夜也一脸不甘,她和玉浓相视一笑。 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消失了,青鸾很是欣慰,果然英雄惜英雄,携手合作之后,两人都放下了当初的成见,重新认识了彼此。 “罢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今儿个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去城外,继续施粥呢!”青鸾说完起身。 “是。”众人异口同声道。 永昌侯府内,看着浑身是血的儿子,李念慈泪水就没停过,她哽咽着抱着儿子齐靖的身子,整个人都颤抖着:“靖儿,靖儿,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你让为娘怎么活!”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过来!”齐廷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侯爷,您稍安勿躁,妾身已经派人去催过了,这大夫还在来的路上呢!”叶姨娘柔声安慰着。 “贱人,这儿有你什么事!”李念慈叫了出来,目眦欲裂的样子甚是可怕,叶姨娘吓得躲到了齐廷之的身后,眼泪汪汪的样子,委屈巴巴地说着:“夫人,妾身也只是关心侯爷而已,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妾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本夫人面前说三道四。”李念慈擦了擦泪水:“我要去宫里,找太医给靖儿治疗。” “够了,还嫌不丢人吗?我们永昌侯府的脸面都被这个混账小子丢光了!我哪里还有脸面去宫里找太医呢?”齐廷之怒斥道。 “侯爷莫要着急,奴才已经将太医带来了。”门口传来小成子的声音,只见小成子带着一名太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笑意:“陛下听闻齐世子被人伤了身子,特地让奴才带着太医来侯府,为世子治疗,还请侯爷不必太担心。” 他看着床上已经昏迷了的齐靖,小成子心惊不已,想着暗一这家伙下手可真重,为了能拖延时间,还给他用了上好的凝血药物,现在药效已过,若是再不治,怕是真的要流血而亡了。 “多谢太医,还烦请太医赶快为犬子治疗。”齐廷之说道。 李念慈见太医来了,早就已经退到了一边,好方便太医治疗,一旁站着的叶姨娘,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心中腹诽着,都伤成这样了,太医又不是神仙,再怎样医治,也不可能完好无损了。若是这齐靖毁了命根子,再也不可能传承子嗣,那么她是不是就有机会生育子嗣,将来她的孩子就能继承这偌大的永昌侯府了......想到这儿,她的心里美滋滋的,似乎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李念慈满心满眼都是伤重的儿子,丝毫没看到叶姨娘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旁站着的小成子嘴角微微扬起,这些人的小心思倒是有意思极了。 第118章 绝子药 齐婉儿听着贴身侍女如儿的话,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将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叫了出来:“李青鸾,这样都不能毁了你,怎么连老天爷都在帮你!”反倒是疼爱她的哥哥身受重伤,到现在还生死未知。 “小姐,您小声点,若是被人知道了,世子爷是因为您的话才去的,侯爷是不会放过您的!”侍女如儿劝说道。 齐婉儿冷笑出声:“他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会杀了我吗?”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继续说道:“我可是陛下钦封的和亲公主,他若是敢杀了我,他又怎么和陛下交代。以他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又怎么敢弄死我!最多也只是关着我,直到我出嫁那天。” “可是,小姐......”侍女如儿还是很担心。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先退下吧!”齐婉儿淡淡开口,现在的她早已不怕任何人,不就是烂命一条吗?只是这烂命还不是谁说要就能要得了的。 太医替齐靖处理好了伤口,在水盆中清洗了双手,对着齐廷之恭敬行礼:“侯爷,世子爷的伤口老夫已经处理好了,接下去好生将养便是,因失血过多,微臣会开一些补药,还请侯爷让人去抓药。” “不知道我儿这伤口会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齐廷之问得很含蓄。 太医长叹一声:“世子这伤口过深,痊愈之后怕是也子嗣艰难,微臣已经尽力了,还请侯爷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不,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李念慈叫了出来,她抓着太医的衣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不断滑落:“太医,求求您,求求您帮帮靖儿吧!” “夫人,恕老夫医术有限,若是夫人不相信,可以另寻高明。”太医无奈开口。 “夫人,这王太医是太医院里治外伤最好的太医了,咱家倒是不觉得还有人会比他医术精湛的。”小成子适时开口。 李念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叶姨娘觉得时机已到,便走到齐廷之身边,故意开口:“侯爷,您不要难过,世子虽然不能传承子嗣,可是您还年轻,正是盛年......”她故意没有说下去。 这齐家的家务事他可不想掺和,小成子笑着带着太医告退:“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先行离开了。”他看着齐廷之,嘴角的笑意更甚了,可是笑容却不达眼底:“侯爷,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齐廷之不禁握紧了拳头,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给本侯去查,到底是谁伤了靖儿?” “是,侯爷。”管家恭敬应道。 李念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怨毒地看着叶姨娘:“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来人伤了靖儿!” “夫人,您不能因为世子受了伤,就认为是妾身派人动的手,您这样空口白牙地冤枉妾身,妾身可真是冤死了。”叶姨娘边说边嘤嘤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齐廷之心疼地将叶姨娘拥入怀中,看着李念慈,眼中满是不悦之色:“李念慈,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媚儿做的。” “我确实没什么证据,可是我知道最想让靖儿死的人是她!”李念慈说着便用手指指着叶姨娘,眼中冷芒乍现:“叶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以为只要靖儿死了残了,你就能生下儿子,继承这侯府吗?”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角眉梢都是嘲讽:“齐廷之,你以为你还能老来得子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李念慈,你说什么?”齐廷之一脸不可置信。 “这些年来,我每天都会给你下药,而你每天吃着我给你的绝子药,竟一点都没有发现,你可真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男人了!”李念慈笑着笑着,泪水不断滑落:“不管如何,我的靖儿是残了还是死了,他都是你唯一的儿子!”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现如今儿子已经成了废人,她便再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女人无数,我睁只眼闭只眼,可是那些女人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妄想用儿子来换取荣华富贵,我李念慈出身高贵,父亲是宁国公,母亲是大长公主,那些女人没有资格生下你的孩子!”李念慈笑了出来,声音中莫名多了一丝凄苦:“最好的办法便是,你这再也生不出孩子来!这才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不是吗?” 齐廷之整个人有些支撑不住,幸好叶姨娘扶着他,否则他便支撑不住倒下来了,声音中带着颤抖:“你疯了,疯了!你这个毒妇!我要休妻!” “休妻?”李念慈眼中尽是苦涩:“若是你想,便休妻吧!”现如今她的一双儿女都毁了,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瞬间崩塌,她早已成为了行尸走肉...... 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自己生不出孩子了,继承侯府的美梦已经破裂,那她还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干嘛,她得早些打算才是,想到这儿,叶姨娘忙安慰着齐廷之:“夫人是因为世子爷的伤势受了刺激,都开始说胡话了,还是找个大夫好好给夫人开些安神汤药吧!” 大夫?他怎么没想到,媚儿这是在提醒他,找个大夫好好瞧瞧,若是这李念慈胡说八道,为的就是不让侯府再有子嗣出生,想到这儿,齐廷之顿时茅塞顿开,说道:“媚儿说得极是,夫人受了刺激,该好生休养才是。” “齐廷之,你这是不相信我吗?”李念慈有些哭笑不得:“罢了,不到黄河心不死,让你死心了也好,谁也不能和我的儿子争!” “你这个疯婆子,懒得和你废话!”齐廷之带着叶姨娘,甩袖离去。 李念慈瞬间泄了气,整个人就像幽魂似的,走到齐靖的床榻边,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捂着胸口,她看着儿子,眼中尽是慈爱:“靖儿,你放心,这偌大的侯府始终都是你的,现在不变,以后也不会变。” 中宫 第43节 第11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帝看着眼前的礼单,听着小成子的回报,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暗一和往常一样站在角落里,等候主子的吩咐。 “永昌侯府那位世子爷伤了命根子,即使伤口恢复了,这辈子也当不成男人了,更别说传承子嗣了。”小成子淡淡开口。 “那岂不是和奴才们一样是太监了?”福全站在一旁意味深长地开口。 “义父,确切地说他可能比咱们都不如,毕竟咱们是打小便净了身入了宫,他是半道出家的,家里还有那么多美妾,以后只能看不能吃,多痛苦啊!”小成子小声说着。 皇帝放下手中的礼单,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有些人只配这么痛苦地活着。”谁叫他胆敢打袅袅的主意,那他就要承受他的怒火。当暗一跟他说,齐靖在半道上埋伏,准备袭击袅袅的马车时,他就知道这人又想找死了。上次在徐府放过了他,没想到这人记吃不记打,那么他便不用再客气了。 对于这样的人,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痛苦地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他不是平生最爱美人吗?那他就让他好好尝尝这美人在怀,有心无力的痛苦。 “陛下说的极是,这永昌侯府乌烟瘴气的,有这样的世子便可见一斑了。”小成子一脸嫌弃,对于这永昌侯府,他从来就没什么好印象。 “暗一,这次你做的很好,充分理解了朕的意思,该赏。”皇帝继续说道:“朕赏你一袋金叶子,待会儿福全会拿给你。” “谢陛下。”暗一谢恩。 “这是高昌送来的贡品,其中有五批顶级烟霞色软烟罗,朕准备送给袅袅做衣服,福全,你待会儿就通知玉浓过来拿,拿回去让明氏量体裁衣。”皇帝眼中的笑意毫不掩饰。 明嬷嬷除了善于药理,还精通制衣之术,她的手艺极佳,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是个中好手,这么好的衣料交给她,只会相得益彰。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 “今儿个城外的难民是不是都喝上了稀粥?”皇帝问道。 “是,陛下,袅袅小姐忙碌了一天,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只是......”福全继续说道:“有些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皇帝凉凉开口:“朕恕你无罪。” “袅袅小姐是以长公主的名义进行的施粥,并不是以宁国公府的名义,真正以宁国公府名义的是惠仙郡主和她的女儿李大姑娘。”福全说道。 皇帝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皇姑母一向睿智,在这件事上定然有她的考量。”自己这个皇姑母实在太过聪慧,看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和宁国公府切割了。 今夜注定是不眠的,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齐廷之秘密请了大夫到了府中,替他诊脉,诊完脉后,大夫很明确地告诉了他,因常年食用绝子类的药物,他身子亏损严重,已经再也无法生育子嗣了。 送走大夫之后,齐廷之强忍住心中翻腾的怒意:“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李念慈这个毒妇,我要杀了她!” “侯爷,夫人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若是杀了她对您来说百害无一利,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管家劝说道。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齐廷之问道。 “奴才没本事,实在是查不出来何人所为,只是奴才查出了另一件事,世子受伤之前,去见了大小姐。”管家禀报道。 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被关在房间里已经有些时日了,除了送饭的丫鬟婆子,就只有她的贴身侍女如儿可以随意出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齐廷之想到这儿,不禁眉心微皱:“把如儿带来,我有话要问她。” “奴才已经将如儿关在了柴房里,您若是要见她,奴才把她带来。”管家说道。 “将她带来,我现在就要问话。”齐廷之冷冷开口。 如儿原本在大厨房里为小姐炖燕窝,突然被管家的人带到了柴房关了起来,她就知道那件事要瞒不下去了,管家的手段她早已领教过,若是自己始终不肯开口,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她不想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正在她思考之际,管家带着人来到了柴房,一言不发便将她带走了。被带到侯爷面前时,如儿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下。 “我问你,今天上午,世子去见了婉儿,他们说了什么?”齐廷之问道。 “回侯爷的话,世子爷去见小姐,原本想着是安慰小姐,可是小姐却说让世子爷替她报仇,说她有现在这个结局,都是表小姐害的,要让她名声扫地,生不如死。世子爷才会找了死士,到了城外的树林埋伏,想在表小姐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动手。”如儿战战兢兢地开口,生怕惹恼了眼前的人。 原来自己的儿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自己这个好女儿惹出来的事!想到这儿,齐廷之怒气上涌:“到底谁伤了我儿?”他不相信李青鸾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有这本事,将他齐家豢养的死士残杀殆尽,若是没有人帮她,他绝对不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逃的出去。 “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求您放过奴婢吧!”如儿不断地求饶。 齐廷之冷冷开口:“管家,将人带下去处理了,记得要干净利落。” 此话一出,如儿吓得晕了过去,管家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便让人将如儿带走了,至于是怎样的处理方法最为干净利落,他早已驾轻就熟。 “我可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这儿子残了,女儿也毁了,更可笑的是,儿子的残,是女儿亲手造成的。”齐廷之大笑出声,眼中却有着深深的恨意。 “侯爷,您可别这么想,小姐年龄还小,又遇到和亲这样的事,这性子难免有些变化。”管家安慰着。 “陪我去看看婉儿吧!”齐廷之深深叹息,说到底他还是想要亲口听她承认...... 第120章 孔雀开屏 惠仙郡主来到女儿的庭芳院,看到青萍正在挑选首饰。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珠钗和步摇,惠仙郡主一脸疼爱地看着女儿,随手拿起一支八宝璎珞流苏步摇,插在了女儿的发髻间,看着铜镜中的女儿,笑着开口:“我的萍儿真好看。” 青萍扶了扶自己的发髻,眼中尽是自信:“我是燕京城最美的闺秀,没有之一,因为我是唯一。” 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惠仙郡主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曾经的她也是这般的自信和张扬,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满心满眼都是爱不释手。 “明儿个还要去施粥,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惠仙郡主安慰道:“明儿个你就待在马车里不用出来了,让春杏那个丫头去做。”她的女儿如此尊贵,怎么能伺候那些肮脏不堪的难民呢? “母亲,我有个想法。”青萍说完在母亲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惠仙郡主的脸色慢慢有了变化。 “母亲,您觉得我这个法子可行吗?”青萍嘴角微扬:“袅袅那个丫头今儿个那些粥您是没看到,稀得就剩水了,如此敷衍了事,简直是在丢祖母的脸。那些难民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若是我们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食物,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再去袅袅那边要粥了呢?若是她们那边再也没人去光顾,到时候她们只会更丢脸,而我会得到陛下的嘉奖,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萍儿,你的想法很好,母亲支持你,你要多少钱,母亲给你,还会让蓝嬷嬷协助你,你看可好?”惠仙郡主一点都不心疼那些米面和肉钱,毕竟她从不缺钱,只要能帮到女儿,她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母亲支持我就好,我相信经过这次,袅袅那丫头一定会栽一个大跟头,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就够了。”青萍笑了出来,明日这场好戏她可等着看呢! 齐婉儿看着眼前的父亲,那副兴师问罪的神情,她特别想笑,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重要。 “婉儿,你哥哥受了伤,再也不能孕育子嗣了。”齐廷之冷冷开口:“你的贴身侍女如儿已经全部交代,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女儿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吗?”齐婉儿苦涩一笑:“您把如儿怎么样了?” “如儿已经被喂了狗,这是她愚蠢的后果。”齐廷之长叹一声:“我想亲口听你说。” “女儿无话可说,因为不管如何,您都改变不了什么。”齐婉儿眼中有着泪水:“比起去漠北和亲,女儿更想死。” 齐廷之终究没有再问下去,临走前,他又多派了些人手,来看管自己的女儿...... 清晨,青鸾带着玉荷她们再次出发,去城外施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她们的粥铺门可罗雀,她看着不远处大房的那间粥铺,那人头攒动的样子,热闹非凡。她眉心微皱,淡淡开口:“玉荷,你去找个难民问问,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小姐。”玉荷恭敬应道。 不一会儿,玉荷回来了,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说道:“奴婢问过了,那些难民说,对面大房的粥铺里粥很稠,还有肉吃,每人二两红烧肉呢!所以他们都去那边吃了。” 明嬷嬷皱起了眉头:“这惠仙郡主到底要做什么,搞不好这得出人命啊!”长时间饥饿的人是不能如此大鱼大肉的,那可是要命的事。 “小姐,奴婢去那边看看。”玉浓说完便消失了。 青鸾倒是看明白了,敢情这是在和她打擂台呢!想要压倒她的势头,所以不计成本地整了这一出,她想到那些可怜的难民,毕竟谁也无法抵挡得住这份美味诱惑,她倒是能理解,只是她该如何善后呢? “嬷嬷,像他们这样大鱼大肉之后,大概多久会腹胀消化不良的症状呢?”青鸾问道。 “明日便会出现此等症状。”明嬷嬷恭敬应道,她家小姐竟然还记得消化不良这事,看来是真的记到了心里,她很欣慰。 青鸾想了想,说道:“晚些时候,陪我去一趟仁济堂,找一下王大夫。” “是,小姐。”明嬷嬷应道。 “今日中午,我和人有约,麻烦嬷嬷替我多照看着这粥铺。”青鸾微微福礼。 “小姐言重了,这儿交给奴婢,请您放心,奴婢定当好好守着这铺子。”明嬷嬷说道。 不多时,玉浓回来了,对着青鸾恭敬禀报:“小姐,奴婢去看了,没人一碗稠粥,外加二两红烧肉,老弱妇孺还赠送一只烧鸡。” 青鸾无奈摇头:“老弱妇孺的脾胃更加脆弱,我这个大伯母简直是在草菅人命。”这事,她不能不管,这些难民本就是可怜人,因为天灾背井离乡,放弃了原本的家园,为的只是活下去,他们不是权贵用来演戏的傀儡,更不是权贵内斗的牺牲品。 “玉荷,你待会儿和嬷嬷一起守在这儿,我和玉浓要去一个地方。”青鸾说完看着子夜:“以防某些人闹事,你留在这儿。” “是,小姐。”众人异口同声道。 皇帝揉了揉额头,从早朝到现在,他已经接见了五位大臣,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福全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的话,现在是巳时了。”福全恭敬应道。 “朕该去接袅袅,一起去天香楼吃饭了。”皇帝站了起来:“暗一陪朕出去,你就留在宫里吧!若是有人要见朕,你替朕处理了吧!” 敢情自己又是看门的了?自从主子有了袅袅小姐之后,自己就只配看门的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叹息:“是,陛下。” “你还委屈上了?”皇帝挑眉,话语中尽是调侃之意:“你还想不想早日迎来女主子了!”他继续说道:“还不过来伺候朕换衣服。” 福全嘴角抽了抽,果然孔雀开屏之前,都是要认真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第121章 袅袅的腰,杀人的刀 青鸾站在树荫下,远远就看到了一辆马车正向她驶来,那是一辆青灰色的马车,低调中透着奢华之感。赶车的是暗一,青鸾认得他。 马车停在她面前,皇帝撩开车帘,一脸笑意地看着小姑娘,话语中尽是温柔:“袅袅,我有事耽搁,来晚了。”说话间便伸出了手:“上来吧,我们一起去天香楼用膳。” 看着皇帝修长的手指,青鸾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她点了点头:“好。” 暗一惊讶于自家主子,竟用了谦称,他识相地弯下了身子,恭敬开口:“袅袅小姐请上车。” 对于踩着人的背上马车的行为,青鸾还不太适应,有些尴尬,皇帝为了缓解她的尴尬,淡淡开口:“习惯便好。”看来以后这辆马车上要配一个马凳了。 青鸾小心翼翼地踏上暗一的背,伸出手搭上了男人宽厚的手掌,温柔的触感让皇帝心中很是享受,一把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怀中,一甩手车帘再次被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青鸾脸色微红,轻轻推了推皇帝的胸膛:“陛下,还是放我下来吧!”她的声音有些糯糯的:“这样不太好。” 皇帝一脸兴味地看着她,温香暖玉在怀,哪里会有松手的道理,他的声音中尽是调侃:“袅袅又忘了和我的约定吗?”他在小姑娘耳边轻声说着:“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叫我兰生。” 耳边痒痒的,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充斥她的鼻间,她的脸早已红得不像话,她娇娇怯怯地开口:“兰生,你别这样。” “别怎么样?”皇帝故意抱紧小姑娘的腰,纤细的腰肢在他强有力的手臂下显得更脆弱了。心中浮想联翩,情不自禁吻上了她的耳垂,声音中尽是诱哄:“袅袅的腰,果真是杀人的刀,刀刀致命。” 青鸾快要哭出来了,这样亲密的接触,那些令人心神荡漾的话,让她羞得不敢抬头去看皇帝那张俊朗不凡的脸。 他可不想弄哭小姑娘,难得出宫一趟,好不容易能和她一起去天香楼吃饭,皇帝终于放过了她,话语中尽是笑意:“罢了,我就不逗袅袅了。”看着小姑娘那张通红的脸,心情格外愉悦。 青鸾离开了皇帝的怀抱,坐到了一旁:“兰生,你真是......”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不能说,你是个臭流氓吧! 两人是从后门进的天香楼,因为福全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他们的包厢是在天字一号,那边位置偏僻,却风景独好,燕京城那些贵人们总喜欢定这间包厢。暗一推门而入,包厢里早已点上了熏香,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将香炉浇灭了,对着皇帝恭敬禀报:“主子,现在您可以和袅袅小姐进去了。” 皇帝出门在外,对那些来路不明,乱七八糟的熏香,都会提前处理掉,否则被某些有心人士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身为皇帝的暗卫统领,暗一很清楚该怎么做。 青鸾推开窗户,护城河便映入眼帘,看着河边的杨柳,她深呼吸一口气,春日的微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散,皇帝坐了下来,看着小姑娘眉眼间的温柔,心中暖洋洋的。 小二端着托盘来上菜,皇帝故意开口问道:“小二,这两天燕京城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中宫 第44节 “客官是外乡人吧!”小二将托盘上的菜放下,继续说道:“这两天有趣的事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宁国公府在城外施粥,这李家二房的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人们诓骗了,施出去的粥米粒少得可怜,简直是丢尽了李家的脸面。” 一直站在窗口,背对着的青鸾心中有些怅然,看来这谣言又是大伯母传出来的,她能说什么呢?越描越黑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皇帝看了一眼那道瘦弱的背影,皇帝淡淡开口:“是吗?我们是外乡人,昨儿个才来到这燕京城里,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这李家大房倒是大方,不仅有粥,还有二两红烧肉呢!搞得小人都想去城外领一份回家吃呢!”小二说着。 敢情又是自己那个堂妹到处传播谣言,给自己女儿脸上贴金呢!皇帝心中冷笑,这对母女果真是喜欢折腾,怎么老喜欢踩着他的袅袅往上爬呢?看来上次的敲打还不够...... “你说得极是。”皇帝给暗一使了一个眼色,暗一给了小二几枚铜钱,就当是奖赏了,小二自然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小二走后,青鸾转过身,眼中无喜无悲:“让你笑话了,真是很抱歉。”宁国公府那些污糟事,本不该来烦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这事情已经发生,大房那边向来喜欢搞这些东西,她也没办法。 “袅袅不要难过,谣言止于智者。”皇帝继续说道:“这事我会让暗一处理好的,你不必烦心。”他的小姑娘本就应该快快乐乐地生活,这些烦心事就让他去解决吧。 青鸾看着他,笑了出来:“我真的不难过,也不伤心。”她早已习惯,说到底她那个大伯母也就这么点手段了。 “你不伤心难过就好。”皇帝看着她,眼中有着深深的缱绻:“我的袅袅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姑娘,是我的独一无二,谁都无法和你相比。” 暗一和玉浓两人嘴角抽了抽,他们听到了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竟然那么卑微地向一个小姑娘说着情话?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皇帝眼中的深情,浓得就像化不开的蜜糖,青鸾感受着男人的绵绵情丝,心中竟隐隐有着沉醉。 菜都上齐了,暗一将所有的菜都用银针验了毒之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碗筷拿了出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恭敬开口:“主子,您和袅袅小姐可以享用了。” “你和玉浓去门外守着吧!”皇帝边说边往袅袅的碗里夹菜。 “是,主子。”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122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青鸾平日里便吃得不多,看着眼前那满满的一碗菜,有些无奈叹息:“兰生,袅袅吃不了这么多......”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皇帝宠溺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桃花酿虽是果酒,可是后劲也很上头,还是少喝些为好,毕竟喝酒伤身。”青鸾温柔开口,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看来这壶酒也要见底了。 “好,就听袅袅的。”皇帝笑了出来,他的小姑娘越看越好看,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这芙蓉肉里有蜂蜜,你多吃点能解酒。”青鸾夹了一块芙蓉肉,放到了皇帝的碗中。 “等会儿,袅袅有什么安排吗?”皇帝笑了出来:“可以带着我一起吗?我也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青鸾掩嘴而笑:“袅袅哪敢指使你干活啊!” 小姑娘心情还不错,看来真的没有受这些谣言的影响,皇帝这才放下了心:“我倒是很愿意帮你做事,袅袅尽管指使我干活就好。” 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青鸾心情舒畅,笑了出来:“待会儿袅袅要去仁济堂找王大夫,兰生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身子不舒服吗?”皇帝关切地问。 “不是我,是那些难民。”青鸾有些无奈:“袅袅请教过明嬷嬷,嬷嬷说那些难民本就饿极了,若是大鱼大肉,肠胃会受不了,导致消化不良。我想着让仁济堂的王大夫出面,到时候替那些难民治疗,王大夫早年间受过祖母恩惠,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皇帝眉心微皱:“难民实在太多,一个仁济堂够吗?” “我也不知道,我尽了全力,其他的我也有心无力。”青鸾长叹一声。 “我会让小成子帮你。”皇帝伸手轻抚着小姑娘的秀发,安慰道:“袅袅,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青鸾点了点头,笑了出来:“嗯,我明白。” 离开天香楼之后,青鸾带着皇帝去了仁济堂,王大夫在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满口答应,说虽是准备好,等青鸾召唤,告别王大夫之后,青鸾又去了码头一趟,说是祖母定的那批大米已经到货了,云嬷嬷早已等在了码头。 皇帝坐在马车里,看着小姑娘认真地看着货单,时不时还和云嬷嬷交谈几句,虽然他不知道,她们在谈些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很能干...... “暗一,那些谣言的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处理了吧。”皇帝冷冷开口。 “是,主子。”暗一恭敬应道。 大概半个时辰后,车帘被撩开,青鸾走上了马车,看到皇帝已经睡着了,他撑着额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绵长的呼吸声均匀而又细长。 原来他睡着的样子这么平和,原本清冷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种温和,夕阳的微光透过车帘打在了他的脸上,又像是镀了一层流光。青鸾不自觉地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浮上了笑意,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感受着他的眼睛,鼻子,直到他的嘴唇。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顺势亲吻她的手指...... 小姑娘的手指纤细而又柔嫩,圆润的指甲修剪得十分考究,因为没有涂蔻丹的缘故,显得格外青涩纯洁。他竟有些爱不释手,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欲色,或许是因为那瓶桃花酿,果然这果酒也很上头。皇帝心里这样想着,为了不吓坏小姑娘,他强迫自己放下心中那份旖旎,放开了小姑娘的手。 青鸾被皇帝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红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巴:“那个我要回府了。” “好,我送你回去。”皇帝宠溺一笑。 将青鸾送回宁国公府后,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后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里。皇帝看着身体某处的欲望无法纾解,终是无奈叹息,在面对他的小姑娘时,自己果然自控力为零。 见皇帝久久没有吩咐,暗一开口道:“陛下,您还好吗?” 马车内传来闷哼声,之后便传来了皇帝略显疲惫的声音:“朕要缓缓。” 暗一有些尴尬,恭敬应道:“是,陛下。”都是男人,他自然知道刚才在马车里发生了什么,看来回去之后,得吩咐内侍司,好好清理一下马车了。 晚上的时候,青鸾到慈庆堂,准备陪老太太一起用晚膳,见彩云唉声叹气的样子,不禁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表少爷被人伤了命根子,命是救回来了,人也废了,今儿个永昌侯府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大小姐毒害永昌侯,常年给他下绝子药,要公主殿下明日去商谈休妻的事。”彩云继续说道:“主子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袅袅小姐来得正好,您去劝劝主子吧!这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饭呢?饿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原来今天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淡淡一笑:“好,我去劝劝祖母。”说话间便走向了内室。 屋子里没有掌灯,永安大长公主撑着头坐在八步床上,青鸾无奈叹息,淡淡开口:“追月姐姐,把屋子里的蜡烛都点上吧!” 早已等候多时的追月恭敬应着:“是,小姐。” “袅袅来了啊!”老太太虚弱地开口:“今儿个也没准备你喜欢吃的菜,袅袅不要嫌弃才好。” 说话间,屋子里的蜡烛都被点上了,黑暗消失,瞬间一片光明,青鸾看着祖母那张灰败的脸,眼中有着深深的心疼。她走到祖母的身边,替她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老太太面前:“祖母,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老太太苦涩一笑,接过茶杯:“劳烦袅袅了。” “不管如何,总要用膳的,饿着肚子,就不能好好思考,自然也就不会有个好结果。”青鸾安慰着:“知女莫若母,您最是了解姑母,既然错误已经造成,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减少彼此的伤害,我想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尽是欣慰:“原来我竟然还比不上你一个小姑娘活得通透。” 第123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祖母只是太在乎姑母了,那是人之常情,袅袅觉得这很正常,是人都有弱点,因为在乎,所以踌躇不前,我们终究只是人,并不是神。”青鸾安慰。 “走吧,我们一起用膳吧。”老太太了然一笑,堵在心中那块大石头似乎落了地。 青鸾点了点头,搀扶着老太太走出了房间。 凤藻宫内,皇帝陪着卫淑妃和昭阳公主一起用晚膳,昭阳公主就像一只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皇帝听着她的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卫淑妃无奈叹息:“湘儿,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吃你的饭。”说完便夹了一块芙蓉肉放到了她的碗里。 “只是普通的晚膳,湘儿爱说,朕也爱听,没什么讲究。”皇帝笑着说道:“你也不用对她太过严格,反倒是失了真性情。”他想起了某个可爱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意更甚了:“小姑娘真性情没什么不好。” “臣妾只是怕扰了陛下的清净。”卫淑妃无奈叹息:“湘儿终究是个大姑娘了,若是还不懂得分寸,以后若是闯了祸,就该怪臣妾管教不严了。” “湘儿是天家骨肉,是朕的女儿,纵然闯了祸,不还有朕为她善后吗?惜月不必担心,湘儿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分寸一直都在她的心里,在这点上,朕很欣慰。”皇帝淡淡开口。 “母妃,您看父皇都这么说了,您总是杞人忧天,多思多虑对您的身子不好。”昭阳公主嘟囔着:“您上次从报国寺回来,说是受了风寒,身子一直都不爽利,您还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皇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顿时浮上了淡淡的哀伤,卫淑妃却笑了出来:“都说了是风寒了,哪有这么严重。” 皇帝看着她,有些踌躇,终究没有问出口,卫淑妃却淡淡一笑:“陛下,臣妾无事,只是老毛病犯了,已经看过太医了,过两天也就好了。” “如此甚好,若是有需要,跟太医院说就好。”皇帝淡淡开口。 “自然,多谢陛下关心。”卫淑妃恭敬应道。 昭阳公主想了想,试探地开口:“父皇,儿臣想求您一件事,还望您能应允。” “他之所以喜欢听自己的女儿那些鸡零狗碎的事,纯粹是因为,在那些鸡零狗碎里,他能听到有关于袅袅那个丫头的事情。他想要了解她,了解她的全部,她的一切,纵然只是一些零星的小片段,他都想好好听听。皇帝淡淡一笑:“湘儿想要求朕什么事?”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父皇,袅袅在城外施粥,儿臣也想去帮忙。”昭阳公主说道。 “湘儿,你是一国公主,这样的事属实不合适。”皇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开口:“哪有天家的公主去帮忙施粥的,简直是胡闹!”说到底,他就是不想让湘儿知道他和袅袅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卫淑妃在皇帝的脸上看出了淡淡的紧张,今日的他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酿的酒香,而这酒是独属于天香楼特有的佳酿......想到这儿,卫淑妃淡淡一笑,打着圆场:“湘儿,你父皇说得对,你是公主之身,怎么轻易去抛头露面呢?更何况施粥这种事又苦又累的,和你的身份不符。” “可是,儿臣真的很想和袅袅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昭阳公主有些失望,从小到大,只要她开口,自己的父皇总会满足她一切的要求,为什么就这件事不行呢? “有意义的事有很多,不只是施粥。”皇帝安慰道:“湘儿可以想象,还有什么可以帮助到黎民百姓的。” 昭阳公主起身,略带委屈:“是,父皇,儿臣吃好了,您和母妃慢用,儿臣先行告退了。” 卫淑妃看着女儿离开,嘴角浮上了淡淡笑意:“陛下今儿个去天香楼了?” “是。”皇帝嘴角微扬:“和一个十分有趣的人一起去的。” “是女子吗?”卫淑妃莞尔一笑:“因为臣妾在您身上闻到了独属于少女的淡淡胭脂香。闻着应该是燕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子颜如玉的香粉。”年轻时她便是调香的高手,任何香味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他并不想隐瞒什么,在卫淑妃面前,他一向都很诚实,皇帝笑了出来:“惜月,朕爱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和她白头偕老。虽然我比她年长很多,但是朕可以确定那便是爱情。”他望着卫淑妃:“真希望和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就像当年的皇兄与你一般无二。” 卫淑妃感慨万千:“臣妾恭喜您,恭喜您终于找到了那个能住进您心里的女子,臣妾真的很高兴,您也可以拥有美好的爱情。不再为了那些所谓的责任,苦苦压抑自己的本心,这些年,您过得有多苦,臣妾都知道。都说天子是天之子,可是说到底您也只是人,喜欢和爱是本能,曾经您有苦衷,不能肆意地去爱一个人,现如今谁还能阻挡您去找寻真爱吗?” 是啊!现如今他早已掌控全局,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他无需再压抑自己的本性,心之所爱,必会心想事成。 “阿煜在天上也会为您祝福的,他最心爱的弟弟终于找到了爱情,有了心爱之人,虽说多了一份软肋,也成了您最坚固的铠甲。”卫淑妃的眼中有着湿意:“臣妾相信,您一定不会重蹈臣妾和阿煜的覆辙。” “是,朕的爱情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皇帝自信一笑。 “那臣妾就等着见那个姑娘了。”卫淑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了出来:“想必一定是个妙人。” “她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姑娘,朕何其有幸能在有生之年,遇到她并深深爱上她,老天爷终究待朕不薄。”皇帝的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深情。 “陛下这么说倒让臣妾更期待了。”卫淑妃无奈叹息:“陛下,臣妾都想好了,再过两年,等湘儿嫁人了,臣妾就去报国寺代发修行,好好陪阿煜,还请陛下恩准。” 第124章 欲要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修行清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皇帝深深叹息:“朕不忍心你吃苦受罪,相信在天上的皇兄也不想看到你因为他这么辛苦。” “修行再苦,能比得上生离死别的痛吗?”卫淑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阿煜活着的时候,臣妾没能和他白头偕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长生牌位孤零零地在报国寺中,实在太孤寂了,臣妾只想在余生好好陪伴他。” 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很痛苦,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唯有泪水陪伴她度过漫漫长夜,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她深呼吸一口气:“二十年前,臣妾为了家族,忍辱偷生,十五年前,臣妾为了湘儿,努力求生,一晃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臣妾也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湘儿知道你的决定吗?”皇帝问道。 “她还不知道,臣妾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这件事,毕竟对她来说,她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卫淑妃淡淡开口。 中宫 第45节 “朕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从始至终,朕都不是困住你的那个人,只要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朕绝不阻拦。”他看着茶杯中那绽放的茶叶:“你扪心自问,真正困住你的到底是什么。” “是遗憾和勇气,不能和心爱之人共结连理,生儿育女,最终白首偕老的遗憾,在失去爱人之后,没有共赴黄泉的勇气。”卫淑妃苦涩一笑。 “朕明白了。”皇帝无奈叹息:“如果这是你的心之所愿,那么朕会满足你。”就像当年她希望皇帝给她一个孩子一样。 “您瞧臣妾,老是说些丧气话,让陛下的心情都受影响了。”卫淑妃笑着说道:“臣妾的侄儿卫珏传来了消息,说他会提早回来,大概十天后到燕京城。” “不是说下个月吗?”皇帝问道:“怎么突然提早回来了?” “他说他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一个人,所以星夜兼程,将原本的归期提前了。”卫淑妃说道。 “哦?这是有心上人了?”皇帝笑了出来,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能让卫珏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臣妾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卫珏这孩子小时候倒还愿意和臣妾说话,长大之后便内向了不少,都不愿和臣妾分享心事了。”自己这个侄子从小没了母亲,和她这个姑母感情一向亲厚,小时候便到了宫里,成了太子众多伴读中的一员,只是他和太子不太亲近,虽说是伴读,但是两人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等他回来了,朕好好问问他,朕也好给他赐婚。”皇帝说道。 “那敢情好,臣妾替卫珏谢过陛下了。”卫淑妃说道。 皇帝起身:“朕吃好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朕下次再来看你。” “陛下慢走,路上小心。”卫淑妃微微福礼。 听涛居,青鸾沐浴完,玉荷替她擦拭头发,明嬷嬷侍立在一旁。 “今儿个下午粥铺那边是否太平?有没有人来闹事?”青鸾问道。 “倒是没人闹事,只是那些难民对您好像有了误解,现在外面到处在传您克扣米粮,给难民们吃下角料的事。”明嬷嬷恭敬禀报。 “那些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小姐好心好意给他们喝粥,他们怎么能这么编排我们小姐,不就是吃了大房几块肉吗?怎么就开始帮着他们欺负我们小姐了。”玉荷一脸愤怒。 青鸾长叹一声:“人心本就如此,我们何必动气。”她继续说道:“明儿个粥铺暂时不开了,嬷嬷明日去仁济堂找王大夫,商量一下药材的事,毕竟接下来,那些健胃消食的药材才是重中之重。”事实会告诉所有人,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也就会烟消云散了,她的清白,不需要她自证。 “是,小姐。”明嬷嬷恭敬应道。自己这个小主子头脑清晰,遇事聪明冷静,总能化险为夷,在这点上,她十分欣赏。 “小姐,那明日岂不是让大姑娘她们出尽风头。”玉荷说道。 “欲要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摔得更重。”青鸾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梳理着她的长发。 “小姐高明,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玉浓说道,事情闹得越大,对大房来说,损失也就越大。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明儿个还有很多事要忙呢!”青鸾有些疲惫。 “是,小姐。”众人异口同声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只灰色的信鸽出现在了窗台之上,青鸾走到窗口,摘下了绑在了它腿上的纸条,将旁边的一盘小米放到了它面前,看着它认真地啄着,小姑娘笑了出来。自从她养了信鸽之后,房中窗台上总会放上一盘小米,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纸条,一行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对于皇帝的字,青鸾已经很熟悉了,她笑着将字条在烛火上燃尽。 皇帝邀请她三天后去凤凰山踏青,凤凰山距离粥铺不远,倒也方便......想到这儿,青鸾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她双手捂脸,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想到了自己前两天做好的香包,这些香包是用报国寺中采摘的桃花花瓣制成,她又加了一些父亲从西境送来的香料,味道甚是好闻,若是送给陛下,他会不会喜欢呢?她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罢了,明日还是先去内学堂,将香包送给昭阳公主和姨母吧!其他的,她也不想再想了,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柳氏正准备上床休息,桃红走了过来禀报道:“主子,姑爷五日后回府。” “是吗?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柳氏无喜无悲,眼中毫无波澜。 “主子,还有一个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桃红有些纠结。 “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吗?”柳氏一脸嘲讽。 “那个春华有喜了,已经两月有余,算算时间,应该是姑爷在去山东道上任之前怀的。”桃红说道。 第125章 香包 柳氏冷笑出声:“好一个李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光明正大给他纳妾,他推三阻四,在我面前那叫一个清高,实则早已珠胎暗结,果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 “小姐,姑爷这是在打您的脸,更在打河东柳氏的脸,简直是过分至极。”桃红很是气不过:“河东柳氏,百年名门,脸面何其重要,怎么被姑爷如此糟蹋。” “他糟蹋我的脸面不要紧,可是河东柳氏的脸面不允许他玷污。”柳氏继续说道:“我修书一封,你让人送回本家,给我父亲。” “是,小姐。”桃红恭敬应道,自交小姐十里红妆,嫁入宁国公府,可不是来受罪的,娘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第二天一早,昭阳公主在内学堂里意外地见到了青鸾,很是疑惑:“袅袅不是在城外施粥吗?怎么来这内学堂了?” “今儿个身子有些不爽利,我就不去了。”青鸾将一个锦盒交给昭阳公主,莞尔一笑:“这些是上次去报国寺摘的桃花花瓣制成的香包,我还放了其他一些香料,闻着这味道还不错,这些你带回去,替我送给淑妃娘娘。” 昭阳公主急不可耐地打开,刚打开锦盒,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她深呼吸一口气,满足地笑了出来:“真香,我可太喜欢了。”想必母妃也会很喜欢吧! “小玩意而已,湘儿能喜欢就好。”青鸾淡淡一笑:“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喜不喜欢这种香。”传闻卫淑妃对制香颇有研究,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她的眼。 “母妃一定会喜欢的,这些年来,只要是你送的东西,她都很喜欢,还一直夸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昭阳公主继续说道:“你说你今儿个身子不爽利,有没有找大夫看看。” “没事,只是有些头疼,怕是昨日吹了风。”青鸾想起了昨日那差点失控的场面,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了红云。 “袅袅,你还好吗?怎么脸这么红。”昭阳公主很是担心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湘儿,我真的没事,这马上要上课了,我们还是赶紧准备吧!”青鸾无奈叹息。 城外,惠仙郡主听着蓝嬷嬷的禀报,嘴角扯出一抹得意:“袅袅那丫头确定是生病了?” “是,慈庆堂那边传出来的话,说是生病了,所以今儿个她那个粥铺都没开。”蓝嬷嬷恭敬禀报。 惠仙郡主看着不远处那个关着门的粥铺,眼中的得意更甚了,这哪里是生病了,根本就是被气病的,想起那些谣言,她眼中浮上了冷笑:“想要和我斗,这丫头还差得远呢!”这些荣耀都会属于她的女儿,只属于她一人!谁也不能和她抢。 “吩咐下去,今儿个每人再加二两肉。”惠仙郡主笑了出来,今儿个她高兴,就当是赏那些难民的。 “是,主子。”蓝嬷嬷恭敬应道。 明嬷嬷一早便出发,去了仁济堂,仁济堂的王大夫早已在等候,走进厅堂,明嬷嬷看到了小成子端坐在椅子上,一脸闲适的样子。 刚想要行礼,便被小成子眼神阻止了,明嬷嬷了然,王大夫走了出来,一脸笑意:“请问是青鸾小姐派您过来的吗?”他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坐着的小成子:“这位也说是青鸾小姐派来的,您看......” “他说的没错,我和他都是青鸾小姐派来的,昨儿个小姐应该已经和您粗略地谈过药材的事了,今儿个我们是来细谈的。”明嬷嬷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里面详谈。”王大夫说道。 “好。”明嬷嬷点了点头,小成子起身,跟着明嬷嬷一起走了进去。 和王大夫谈妥之后,两人离开了仁济堂,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明嬷嬷福了一礼:“成公公怎么在这儿?” “陛下让咱家过来听候袅袅小姐安排。”小成子继续说道:“咱家住在离宁国公府不远的贵宾楼,若是有事找咱家,可来贵宾楼。” “是,成公公。”明嬷嬷恭敬应道。 “陛下说了,若是需要人手,他会尽全力满足,小姐就放手去干吧!不管如何,陛下都会为她善后。”小成子说道。 “是,公公,奴婢一定传达给小姐,让她无后顾之忧。”明嬷嬷行了一礼。 明嬷嬷回到听涛居的时候,青鸾已经从内学堂里回来了,她便将小成子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青鸾听后久久没有说话。原来他真的愿意当她的羽翼,不管她做什么事,闯什么祸,都愿意无条件为她善后,他不是说说而已,原来是真的......她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窝心。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明嬷嬷试探地问。 “没什么,接下去该怎么做,想必您都清楚了。”青鸾淡淡开口。 “是,奴婢清楚了,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嬷嬷恭敬开口。 刘瑄结束早朝,在回东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在梅花林中翩翩起舞,他自觉地驻足观赏。 这是南方特有的水袖舞,跳舞的人若非身材纤瘦,是跳不出这种韵味的,眼前的姑娘身形清瘦,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有着别样的风情。燕京城地处北方,刘瑄甚少见南方女子,眼前这个姑娘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柔情,虽然没有见到正脸,但是这种莫名的吸引让他不自觉地想要看到更多...... 萧卿轻的嘴角露出上扬,身后那灼热的目光,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她之所以这么早就出现在御花园的梅林中,为的就是和太子刘瑄的这次“偶遇”。 所谓偶遇不都是故意为之吗?从她被选为太子侧妃开始,她就开始计划这次偶遇,她打探过,太子下朝之后,在回东宫的路上,这座梅林是他的必经之路。成败在此一举,她要一击即中,成功在太子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时机已到,她转过了身,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出现在了太子刘瑄的眼前。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刘瑄心中不免感叹:“美人美兮。” 萧卿轻故作惊吓:“你是何人?怎敢擅闯御花园?” 第126章 萧卿轻 美人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吗?看着眼前女子犹如那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让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袅袅那个小姑娘,再仔细看,这两人的长相也似有相同之处。刘瑄心中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我是采花贼,姑娘相信吗?” “以公子这长相气度,还需要当采花贼吗?女子们大多会拜倒在您的好皮相之下吧!”萧卿轻淡淡开口。 “那本公子能当姑娘的偷心贼吗?”刘瑄继续开着玩笑。 萧卿轻不怒反笑:“公子休要再开小女的玩笑了,这毕竟是深宫内苑,不管您是谁,还是早些离开吧!若是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您可就惨了。” 刘瑄觉得这个姑娘有趣极了,他笑了出来:“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毕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没什么贵贱之分,公子你的父母将您养大也不容易,何苦要毁在这样的小事上呢?”萧卿轻眼中有着淡淡湿意:“人生短短,不能随便浪费光阴。” 自己的父皇对女色一向冷淡,宫里已经很多年没有选秀了,根本就没有新人,这姑娘也绝不是自己父皇的其中一位后宫。眼前的姑娘十分对他胃口,他有意收到自己身边。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刘瑄问道。 “公子唐突了,小女云英未嫁,不便告知姓名。”萧卿轻微微福礼:“公子还是先行离开吧。”说完便要离开,刘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萧卿轻挣扎着:“公子请自重。” “要本公子自重也行,不如姑娘告知芳名。”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想着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好让人去府上提亲。” 萧卿轻的嘴角浮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中却有着惊恐:“公子,请放了我!”她的脸色微红:“您这样和小女私定终身是不对的。”她攥着衣袖,一脸忐忑:“您若是真的想要迎娶小女,就更不应该如此不尊重小女了。” “姑娘告知芳名,我定当拿着拜帖,亲自上门拜见。”刘瑄放开了她,这种事欲擒故纵才是最佳的策略。 “小女萧卿轻,家父是国舅萧瑜。”萧卿轻无奈叹息。 她就是萧卿轻,父皇给他择选的两位侧妃之一吗?刘瑄的眼中瞬间有了趣味,这个姑娘比起李青萍来说可是有趣多了,等她入了东宫,这东宫的日子看来并不会无聊了。 “你是萧大人家的女儿,我可听说,你已经被许配给了太子殿下为侧妃了,本公子怕是和姑娘你有缘无分啊!”刘瑄故作叹息。 “被选为太子侧妃不是我所希望的,只是家族里希望我能入东宫,我便只能入东宫,没得选择。”萧卿轻眼中有着淡淡哀伤。 感受到了眼前的姑娘眼中那淡淡的哀伤和无奈,刘瑄心中便有了疼惜之感:“太子殿下文韬武略,你嫁给他也不亏。” 萧卿轻苦涩一笑:“借您吉言,但愿如此吧!”她福了福身:“公子,小女先行告辞了。” “姑娘慢走。”刘瑄笑了出来:“我们后会有期。”他已经很期待在大婚那天见到她了...... 离开梅林,萧卿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脸冰冷。演了这么久,总算是有效果的,她拉了拉身上的舞衣,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今日我表现得如何?” “小姐表现得极好,看来太子殿下对您很满意。”侍女珠儿说道。 “那个李青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竟然和我抢太子妃的位置,我萧卿轻出身兰陵萧氏,我的姑母是皇后,凭什么我只能是侧妃。”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恨意:“兰陵萧氏的女儿,是要成为的皇后,母仪天下的!”谁要遇神杀神与佛杀佛,谁敢跟她抢,谁叫不得好死! 想当年她被父亲丢在了兰陵本家自生自灭,这些年来,若不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根本无法长大,更不可能重回燕京城,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替自己挣得一片灿烂未来。 中宫 第46节 “那个李青萍在燕京城的名声甚好,是燕京城第一才女,祖母和母亲更是出身皇家,就这身份,您不能和她硬碰硬。”侍女珠儿说道。 “我为何要和她硬碰硬,借力打力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还有另一位侧妃吗?那个高雅若是个最好的棋子。”萧卿轻淡淡开口。 正阳宫内,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高兴得笑了出来:“这山东道终于下雨了,实在是太好了!”他走到窗口,眼中却隐隐浮上了湿意:“山东道的百姓有活路了。” “是陛下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上天降雨,让山东道的百姓有了活路。”福全说道。 “是朕失了德,所以上天才会降下灾祸,朕要深刻检讨自己的过失。”皇帝深深叹息:“福全,替朕拟旨,免除山东道三年的赋税和劳役,让百姓重新繁衍生息吧!” “是,陛下。”福全恭敬应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吏部的上官大人年纪大了,下个月便要回到故里荣养。” “是吗?这上官文这辈子虽没什么建树,但也算任劳任怨,到时候你代朕去送送他吧!”皇帝淡淡开口:“卫珏很快就会回来了,正好接替他的位置,当吏部侍郎吧!” “卫家小郎君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陛下圣明,慧眼识珠。”福全笑了出来。 “李衍卸任山东道抚慰使之后,就让他去鸿胪寺吧!”皇帝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意味深长地开口:“他不适合待在吏部。” 一句不适合便断了他的仕途之路,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像那些搞不清楚状况,认不清形势的人,是绝对走不远的,福全无奈叹息,终是长叹一声:“是,陛下。” “这个世上永远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得到了什么,便会失去什么,从未改变过。”皇帝长叹一声。 李家现如今已到了烈火烹油的地步,若是再不收敛,那便是自取灭亡...... 第127章 狼狈 晚上的时候,青鸾在看书,玉浓拿着两匹布走了过来,明嬷嬷和玉荷正在一旁挑选花样子,准备给自家小姐做几双新鞋。 “小姐,这是陛下送给您的软烟罗,说是今年高昌进贡的,他看着颜色不错,便让奴婢去拿了过来,让明嬷嬷给您做两身新衣裳。”玉浓说完便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青鸾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这高昌的软烟罗千金难求,每年进贡的数量并不多,陛下这一给就是两匹,属实是大方了。 “这软烟罗质地上乘,做衣裳可是绝好的。”明嬷嬷眼睛都亮了,她摩挲着这光滑的布料,赞叹不已:“真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软烟罗虽然各地都有出产,可是唯有高昌出产的被誉为一寸烟罗一寸金,寸金难买寸烟罗,这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陛下对小姐真好,这么好的东西都送给了您。”玉荷赞叹道,她跟在小姐身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是像这样顶级的好东西倒真是没见过多少。 一旁的子夜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她上次让人送去西境的家书应该已经送到了吧!不知道将军那边会怎么回复...... “小姐,您喜欢陛下吗?”玉荷有些踌躇:“那您会不会进宫去,当陛下的妃子呢?” 青鸾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玉荷的话让她心口某个地方塌了一块,隐隐有着疼痛,是啊!她喜欢那个叫兰生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也是皇帝,他拥有三宫六院,他有妻有子,自己真的是他心中的唯一吗?这个答案,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探求......玉荷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结果。她有她的骄傲,纵然她有多喜欢,理智上她也不愿意沦为妾室。 明嬷嬷安慰道:“小姐,奴婢本没有立场说什么,只是有些事还需要小姐自己下定决心才是,您最终想要什么,只有您自己清楚。” 是啊!她想要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一个赌局,而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局内人,结果如何,都要她自己来承担。 “多谢嬷嬷答疑解惑。”青鸾笑了出来。 “小姐言重了,奴婢现在就给您量身如何?”明嬷嬷说道。 “好,我很期待嬷嬷的手艺。”青鸾笑了出来,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青鸾一行人就去了城外,刚到粥棚那里,就看到大房那边的粥棚被围得水泄不通,充斥着哭喊声和叫喊声,场面一度失控。 “玉浓,你过去看看。”青鸾眉心微皱。 玉浓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算算时间,那些难民身子该遭不住了。”明嬷嬷长叹一声。 青鸾想了想,说道:“子夜,你去一趟仁济堂,将王大夫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让王大夫带着徒弟们,将草药带足过来。” “是,小姐。”子夜说完便消失了。 惠仙郡主的马车被难民们包围了,她和青萍吓得不敢下车,听着蓝嬷嬷和春杏的尖叫声,她们更害怕了。 “母亲,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些脏东西围着我们的马车干嘛!”青萍抱着母亲很是害怕。 “简直是岂有此理,我们给他们吃给他们喝,怎么还恩将仇报了!”惠仙郡主很是愤怒,这些刁民简直是在找死! “母亲,我害怕!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青萍只想离开,这些难民实在是太可怕了。 躲在暗处的玉浓嘴角微扬,随手捡起地上的两颗小石子,砸到了那两匹马上,马儿受惊乱窜,将马车掀翻在地,玉浓笑了出来,小声开口:“这对母女活该!”说话间便悄悄离开了。 惠仙郡主在一阵翻滚之后,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便抱着身旁的青萍,担心不已:“萍儿,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母亲,我好疼,浑身都疼。”青萍虚弱不已。 从宁国公府带出来的家丁们早已吓得躲在了一旁,哪里敢上前去救自己的主子。难民中的那些青壮年上前,将惠仙郡主母女拉了出来,被肮脏的难民触碰,青萍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顾不得衣衫凌乱,发髻散乱,一把推开他们,疯狂地叫了出来:“脏东西,你们给我滚,给我滚!” 惠仙郡主心想着糟糕,忙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注意言辞,可是此刻的青萍哪里能冷静得下来,好好演戏呢?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臭东西,我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你们想干什么,还想围攻我们吗?”青萍怒斥道。 “李小姐,我们没有想要伤害您的意思,只是想要求您替我们找个大夫,我们好多人都腹胀难受。”一个年轻的男人说道。 “我呸,像你们这样脏东西,还配有大夫给你们治病吗?简直是笑话!本小姐告诉你们,像你们这样的蝼蚁,活着已是幸运,病了也只能听天由命!”青萍叫了出来。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若是传扬了出去,对自己的女儿来说,只会给她带来影响,她不想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就此白费,惠仙郡主终究妥协了:“我知道了,我会找个大夫过来为你们治病,只是今日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若是他们敢传扬出去,那她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伯母,您不用去找大夫了,仁济堂的王大夫就在这儿。”青鸾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对着惠仙郡主盈盈一拜。 王大夫走了出来,问道:“生病的人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既然袅袅这死丫头接下了这个烂摊子,那她正好脱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可不想干。 青鸾看了她们一眼:“大伯母和大姐姐还是先回府去好好梳洗一下吧。”她看了一眼地上散架了的马车:“若您不嫌弃,就让袅袅的马车送您和大姐姐回去吧!” 青萍看不上那丫头的马车,只是现在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若是被人看到,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她抱着母亲的胳膊,小声说道:“有总比没有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她觉得自己快要臭死了,她要回去好好洗干净。 第128章 只能和离 永昌侯府,永安大长公主看着齐廷之,眼中有着深深的审视:“今日我前来,就是想要和你谈一谈慈儿的事。” “既然如此,岳母大人,那就别怪小婿出言无状了。”齐廷之继续说道:“您的女儿李念慈这些年来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她除了给府里的姬妾们下绝子药,竟然还给小婿下了绝子药,现如今靖儿的身子已毁,我永昌侯府的香火难再续,小婿已无颜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还请岳母大人为小婿主持公道!” “所以你想要怎样?”永安大长公主无奈叹息。 “小婿别无他求,只求休妻。”齐廷之冷冷开口。 永安大长公主看着他,眼中有着试探:“你和慈儿夫妻这么多年,慈儿确实是做错了事,可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错吗?” 齐廷之有些心虚,可是面上却依旧得理不饶人:“岳母大人您这是在袒护自己的女儿吗?李念慈如此行径,和毒妇无异,早已触犯了七出之条,理应被休弃回家。” “你这些年来,身边莺莺燕燕不断,何时给过正妻脸面。”永安大长公主冷哼出声:“慈儿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我的女儿从小便是眼中珠,掌中宝,她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当你选择迎娶她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她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渐渐变成了不屑与嘲讽:“是,是我当年求着你们永昌侯府迎娶她的,可是正因为你们迎娶了她,永昌侯府才是永昌侯府,而不是被陛下吃干抹净!” 齐廷之心中一惊,虽说真话难听,但是这确实是事实,当年他因为娶了李念慈,由永安大长公主出面去求了皇帝,永昌侯府才没有进入降爵的名单,在这一点上,他确实应该对李念慈更好,只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喜新厌旧是本能,三妻四妾古来有之,那些世家大族里谁还没个三妻四妾呢?更何况他这个侯爷。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大家族里传承子嗣才是最重要的,李念慈如此善妒,您还在为她开脱吗?”齐廷之知道自己理亏,可是在气势上他不能输。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和你争个长短的,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话,你当真已经决定了,要休了慈儿吗?”永安大长公主深深叹息。 “是,还请您体谅小婿的难处。”齐廷之说道。 “若是我只能接受和离呢?你该当如何?”永安大长公主嘴角微扬。 和离?齐廷之有些为难,毕竟永昌侯府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个空壳子了,他自己的俸禄根本无法维持府中的开支,再加上他喜好女色,声色犬马间也搭进去了很多的祖产,为了讨好东宫和玉泉宫,齐家的祖产早已被他变卖光了,要不是李念慈的嫁妆维系着,这侯府早就揭不开锅了。一旦和离,按照律法,李念慈是要带走所有嫁妆的,想当年,她嫁入齐家的时候,那可是十里红妆,轰动了整个燕京城的。他不是舍不得李念慈这个人,而是舍不得她手中的嫁妆,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永安大长公主看着齐廷之,眼中的笑意更甚了:“怎么?你还需要考虑吗?若是你需要考虑,我给你时间,你看多久为好?” “这......”齐庭之一时语塞,这让他怎么说呢?他终究还是把自己停在了杠头上,上不上,下不下的滋味很是难受。 “不如我给你定个时间吧!我们以一月为期可好,一个月后,你若是想好了,同意和离,我就让陛下下旨,赐你们和离,若是你不同意和离,那我们就去找陛下评评理,让陛下为我这个皇姑母主持公道吧!”与永安大长公主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走出永昌侯府,坐上马车,老太太的脸上冷若冰霜,云嬷嬷安慰道:“主子,这事真要闹到陛下那儿去吗?” “虽然慈儿做的这些事我也不认同,但是这齐廷之吃着慈儿的,用着慈儿的,还想将慈儿扫地出门,独吞慈儿的嫁妆,这样不要脸的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太太嘴角浮上冷笑:“一个空壳子的侯府,在失去了庇护之后,我看他能走多远。” 当年若不是她去求陛下,这永昌侯府早已消失,更何谈那西山大营的兵权,他们不知道珍惜,那就让他长长记性。 “陛下已经收回了西山大营的兵权,现在的永昌侯府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东宫和玉泉宫更不会出面替他收拾残局了。”老太太说道。 “这事要不要先问一下大小姐,她对这齐廷之的执念已经根深蒂固,若是她不愿意和离呢?”云嬷嬷说道。 “不愿意和离吗?”老太太深深叹息:“那她就该被休弃,毕竟我想给她找回脸面,她自己不要,怪得了谁呢?”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齐靖终于醒了过来,当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时,整个人陷入了疯狂,李念慈心痛不已。 齐婉儿原本在休息,听到了动静,便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门口的守卫都倒在了地上,也一个黑衣消失在了夜色中。这可是天赐良机,现在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随便拿了些贴身衣物和盘缠,便从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 不远处的夜色中,暗一淡淡开口:“事情办的不错,该赏。” “谢统领。”黑衣人拱手。 青鸾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昨夜的她睡得很好,难得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她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伸出细嫩的手,细密的雨点打在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沁入皮肤的微凉让她的睡意烟消云散。 “哎呦我的小姐,您这穿着寝衣淋雨着了凉可如何是好!”玉荷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盆水,看到自家主子,像个孩子似的正在窗口玩水,不禁叫了出来。 第129章 春雨万物生 “春雨不凉,它能让万物生长。”青鸾的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春雨是希望的使者,是上天的恩赐。” “小姐,奴婢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只要是雨都是黏腻的,一点都不舒服,哪有您说的这么好。”玉荷笑了出来。 玉浓和明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玉浓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小姐,现在外面都在传惠仙郡主母女施的粥有问题,让那些难民都吃出了病,早已经盖过了您当时那些谣言。” “活该,这都是大房自作自受。”玉荷呸了一声。 “嬷嬷,王大夫那边药材是否还够用?”青鸾问道。 “够用。”明嬷嬷继续说道:“昨儿个晚上,成公公送来了一车药材,交给了王大夫,现在王大夫手里的药材足够用了。” 青鸾淡淡一笑:“嬷嬷,难民那些治疗不能断了,一定要让他们真正痊愈。” “是,小姐。”明嬷嬷恭敬应道。 庭芳院内,青萍焦躁不安,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惠仙郡主从外面走了进来,青萍见母亲来了,便抓着母亲的手很是焦虑:“母亲,现在怎么办?外面到处在传我们给那些难民的粥有问题,我的名声算是毁了。”说话间,她的泪水不断滑落。 惠仙郡主心疼极了,她安慰着自己的女儿:“萍儿不要着急,这是母亲去解决,只是流言而已,你现在已经是陛下钦封的太子妃了,金口玉言是不会因为你这些所谓的流言而有所改变的。”皇帝不会自打耳光,更不会出尔反尔。 “可是,太子殿下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青萍哭得更伤心了。 中宫 第47节 “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还敢将你废了不成!”惠仙郡主一脸嘲讽:“不管如何,你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明媒正娶地娶你入东宫。” “母亲,您不懂,我要的是他全部的爱,在他心中,我一定要是完美的。”青萍苦涩一笑。 “萍儿,宫里从来没有爱,在宫里活下去,所谓的爱情根本支撑不下去!”惠仙郡主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宫里最无用的便是爱情。” 青萍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脸不可置信。 “你只需要记得,你是天生凤命,将来是要成为中宫皇后的。”惠仙郡主安慰着自己的女儿:“我已经传出了消息,说你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受了风寒,需要闭门修养。” 青萍点了点头:“好,母亲。” 正阳宫内,皇帝正在喂鹦鹉,淡淡开口:“那些流言都传出去了吗?” “属下已经让人传了出去,估摸着现在的燕京城里已经流传开了。”暗一恭敬禀报:“昨晚上的那位齐小姐离开永昌侯府之后,盘缠被人偷了,人也被卖到了千红楼。” 皇帝冷笑出声,什么叫报应不爽,他还记得上次那个千红楼花魁惨死,现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他那个表妹会怎么处理。 “天亮了,他们也该发现自己的女儿丢了吧!”皇帝放下手中的鸟食,凉凉开口:“将齐婉儿在千红楼的消息传出去,一定要传到永昌侯夫妇的耳中。” “是,陛下。”暗一恭敬应道。 “陛下,永安大长公主求见。”福全走了进来禀报道。 不多时,永安大长公主走了进来,作势要行礼,皇帝忙制止:“皇姑母不必多礼,赐座。” 福全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老太太坐定,开口道:“陛下公务繁忙,本不应该打扰您,只是有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皇姑母有事请说。”皇帝说道。 “慈儿这些年婚姻不幸,永昌侯府里面那些污遭事,想必您也清楚,我就想着能不能求您下一道旨意,让慈儿和齐廷之和离。”老太太试探地开口。 皇帝了然一笑:“皇姑母,朕若是没记错,这桩婚事当年可是您亲自求来的,这会儿怎么......”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是,当初是我不要脸面求来的,以至于现在十分地后悔。”老太太深深叹息。 “这事表妹知道吗?”皇帝问道。 “知道,我已经问过她的想法了,她并没有反对。”老太太深深叹息:“我老了,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安排好慈儿的余生,说到底她都是我唯一的女儿。” 永昌侯府这条船终究是要沉的,尽早切割也是好事,皇帝了然一笑:“朕知道了,会如您所愿。” “多谢陛下。”老太太起身行礼。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永昌侯府的人在千红楼找到齐婉儿的时候,她衣衫不整地被绑在椅子上,发髻散乱,整个人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为了脸面,齐廷之将那些家丁们都处理掉了,可是流言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人死了就不流传了...... 李念慈看着痴痴傻傻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婉儿,我是母亲,我是母亲啊!”一时之间,她的儿子成了废人,她的女儿变得痴傻。虽然自己已经找人来检查过,婉儿并没有被人玷污,可是她是和亲公主,出了这样的事,陛下那儿不好交代,搞不好整个永昌侯府都得搭进去。 齐廷之怒斥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连个女儿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你这个丧门星,我齐廷之娶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李念慈转头看着他,眼中有着冷厉:“齐廷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羞辱我,难不成婉儿不是你的女儿吗?”她有些哭笑不得:“母亲说的对,这样的婚姻实在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她终于承认自己输了,眼前这个男人她用了大半辈子,也终究没有焐热他的心...... “想要和离?门都没有!”齐廷之叫了出来:“你走可以,你的嫁妆留下!”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不要脸,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宁愿和母亲决裂也要嫁给他,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自己真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人。 第130章 多事之夜 侍从进来禀报道:“成公公来宣旨了。” 齐廷之和李念慈两人这才收拾了一下,去迎接圣旨去了。 青鸾知道皇帝下了旨意,让自己的姑母和姑父和离,是听玉荷说的,她正准备去城外看看那些难民的治疗情况。 “小姐,您说这是不是恶事做多了,老天就会收他呢?”玉荷说道。 青鸾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这哪里轮得到她置喙。 “那个齐婉儿胆大包天想要逃婚,结果被人弄进了千红楼,清白算是了彻底毁了,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陛下让她去了皇觉寺出家为尼。”玉荷继续说道:“估摸着陛下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给永昌侯府削了爵,现在这燕京城中已经没有永昌侯府了,只有齐家。” “那和漠北的和亲怎么办?”青鸾问道,这齐婉儿算是毁了,那总得有人顶上去不是吗?她怕湘儿会被送去漠北...... “陛下已经给一个宗室女封了公主,接到了宫里,不日就会送去漠北。”明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支鲜花,准备插在花瓶里。 青鸾突然明白了什么,敢情皇帝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那是不是意味着永昌侯府齐家这接二连三的事都有陛下的手笔呢?这个男人在对她无限温柔的同时,原来的残酷冷血从未改变过。 晚上的时候,被送进皇觉寺出家的齐婉儿自缢而亡了,李念慈受不了这个打击,病倒了。老太太听闻噩耗,提前将女儿接到了她名下的一个庄子里休养。 青鸾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姑母李念慈,不禁感叹世态炎凉,曾经那些恩恩怨怨就如那昨日黄花一般,零落成泥了。 老太太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坐在床头,将女儿拥在怀中,泪水止不住地流:“慈儿,你还有母亲,你要好好活下去。” 李念慈没有回应她,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青鸾见不得如此这般,便找了个借口去了院子里。院子里有个秋千,她坐了上去,看着天空中一轮残月,眼中竟隐隐有着湿意,她想起了远在西境的父亲,此时此刻,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正在思念着自己的女儿呢? 西境,安西都护府,李晏看着桌上那封信,不禁长叹一声,这封信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信,信上说,皇帝似乎对自己的女儿有着别样的感情。这封信出自子夜之手,是绝对可信的,只是在皇权面前,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他只有青鸾一个女儿,终究是他唯一的牵挂,他看着自己那把常年陪他征战的长枪,眼中有着深深的无力感,对着身旁的副将薛举说道:“都说皇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难过呢?” “将军,子夜这丫头见风就是雨,这事还没个子丑寅卯呢!也或许是子夜这丫头想错了。”薛举安慰道:“若是您担心,倒是可以亲自写信给小姐,问清楚缘由就好。” “我只有袅袅一个女儿,虽说这些年没有陪着她长大,但是她终究是我的牵挂,是素音留给我唯一的宝贝,我怎会不爱她呢?只是......”李晏长叹一声:“我只是不敢面对她罢了。” 他的爱妻去世这么多年,他就自我放逐了这么多年,说到底只是无法面对唯一的女儿,他以为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良药,可是在他身上却一点都不起效,直到现在都生活在痛苦里无法自拔。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抱抱自己的女儿,给她全部的关爱,可是他终究没有做到...... “将军,若是您不愿意踏出这一步,您和小姐之间永远会有那道鸿沟。”薛举说道。 “我真的可以吗?”李晏的想法有些松动。 “您不尝试永远不知道。”薛举笑了出来。 或许他真的该提笔给女儿写一封信了......李晏心中已有了决定,他看了一眼一旁放着的琵琶,嘴角浮上了笑意,这是他让西境最好的琵琶工匠定制的,准备送给女儿的礼物。 “我修书一封,待会儿派人送去燕京城,连带着这琵琶一起,送给袅袅。”李晏说道。 “是,将军。”薛举笑了出来,自家将军终于决定要踏出这一步了,他真是高兴极了。 老太太在庄子里陪着女儿,青鸾一个人回了宁国公府,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力地躺在了床上,明嬷嬷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小姐,泡泡脚再睡,会舒服很多。” “嬷嬷还没睡吗?”青鸾问道。 “小姐还未归来,奴婢怎敢休息呢?”明嬷嬷温柔一笑,曾经她也有一个女儿,若是那个孩子没有死,也该和眼前的小姐一般大了...... 青鸾的心中涌上了一股暖流,她像个孩子一般,抱住了明嬷嬷:“谢谢您。”原来有人等着自己回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明嬷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中尽是温柔。 青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她打开窗户,听着窗外喜鹊的叫声,昨晚的那些怅然若失早已消失不见,不是她没心没肺,而是她善于隐藏。 想起和皇帝的约定,她的嘴角不自觉便浮上了笑意,每次和他的相处,都成了她枯燥的生活中最大的期待,打破了她那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皇帝下朝回到正阳宫,对着福全说道:“替朕更衣,朕要出宫。” 福全掩嘴而笑:“陛下急不得,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慢慢来。”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您悠着点,别把小姑娘吓跑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又调侃朕。”想起那次喝了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就头疼,自己的自控力一向很好,只有那个丫头面前会完全失控,他径直走进了内殿。 “陛下,老奴这是为了您好,袅袅小姐还小......”福全边说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第131章 避雨 皇帝的马车停在宁国公府后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青鸾只带了玉浓一个人,将子夜和玉荷留在了听涛居看家。她是偷偷出门的,只能拿玉荷和子夜当挡箭牌。玉荷倒没什么,子夜有些不高兴,觉得是玉浓抢了她的活......可是不高兴归不高兴,她依旧还是忠诚地执行着小姐交代的事。 皇帝撩开车帘,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小姑娘,他笑了出来。今日他的小姑娘穿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并蒂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浅绿色的披帛,发髻上插了一枚八宝玲珑步摇,显得格外娇美动人。 比起小姑娘以前的装扮,今日这身装扮倒是有些华丽了,他想起了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控制不住,荡漾开来:“袅袅,上车吧。” 暗一从车上搬下来一个杌凳,青鸾笑了出来,原来上次的尴尬,皇帝都记住了,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能让人的心里暖暖的,那是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青鸾踏着马凳走上马车,皇帝适时伸出手,拉着她坐进了车里。 马车启动的那一刻,皇帝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的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着:“袅袅,我想你了。” 青鸾环抱着他的脖子,眼中有着笑意:“兰生,我也想你了。” 短短几个字让她羞的不知如何是好,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主动,面对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皇帝笑了出来,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这是他的小姑娘,第一次那么主动地表达对他的爱意。他们额头相抵,皇帝粗重的呼吸打在小姑娘的脸上,青鸾感受着这份热烫,脸上不自觉也浮上了红晕。 虽然他很想对眼前的姑娘做些什么,可是他终究是忍住了,因为爱所以他不能这么轻率,他爱袅袅,就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凤凰山在燕京城外,因着山势并不高,所以春日的时候很多人来踏青。皇帝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在山间,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还有鱼儿在水中游动,青鸾找了块石头坐下,挽起衣袖开始玩水。皇帝看着她高兴得犹如孩子一般,也不自觉笑了出来:“虽说是春日,但是这溪水也是凉的,别着凉了。” 青鸾回头看着他:“这鱼儿甚是可爱,兰生要来看看吗?” 皇帝笑了出来,坐到了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袅袅说这鱼甚是可爱,你觉得我怎么样?” 青鸾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你比这鱼儿更可爱。” 皇帝哈哈大笑:“我的袅袅真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了。”他何其有幸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和她相遇,并且为了这份感情全力以赴。 青鸾突然发现,今天的凤凰山有些奇怪,不禁脱口而出:“奇怪,今天这凤凰山怎么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今日这天气风和日丽,最是适合踏春游玩,怎么都没人呢?” 今日的凤凰山自然没人了,毕竟他为了能和小姑娘独处,都下令封山了,其他人又怎么能上山呢?只不过他并没有让小姑娘看到那些守在山下的鹰羽卫们...... 皇帝笑了出来:“可能比起上山踏青,燕京城的人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吗?青鸾有些半信半疑,这不年不节的,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呢?罢了,她也不想了,反正和她也无关,今日难得出来踏青,自然是要尽兴的。 “当年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在这凤凰山中,置办了一间竹楼,这些年一直都有人打理,不如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皇帝说道。 “好。”青鸾正好也有些累了。 正往竹楼走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这山中的天气可真是变化多端,刚刚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瓢泼大雨就来了。皇帝拉着小姑娘跑了起来,暗一和玉浓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山洞避雨。 看着小姑娘头发上那不停往下滴的水珠,春日的衣衫原本就轻薄,淋了雨之后就更加贴身了,玲珑的曲线尽显。皇帝轻咳一声:“暗一,你去找些干净的树枝生个火。” “是,主子。”暗一应道。 青鸾感到有些冷,春日的雨虽说不寒,但是身上的湿衣服却能让她失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皇帝抱着小姑娘,试图给她温暖:“袅袅,等火生起来就暖和了。” 不多久,暗一回来了,温暖的火苗燃起,皇帝对着玉浓说道:“赶紧带着你家小姐去烘干衣裳。”小姑娘若是因为这场雨受了风寒,那他真的会自责。 “暗一,你去洞口守着。”皇帝淡淡开口。 皇帝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挡住了眼前的春光,宽大的袍服下,青鸾换下了湿衣服,交给了玉浓,玉浓立马拿去烤,青鸾就这火堆,终于缓解了自己身上的寒冷。她想到了皇帝,说道:“你的衣服也湿了,要不要烤一下?”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没关系,袅袅不能生病。”他强迫自己的视线远离她。 中宫 第48节 青鸾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袅袅生病了,我会心疼。” 春日的衣衫干的很快,当青鸾整理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看着手中皇帝的外袍,莞尔一笑:“这外袍已经干了。” “袅袅替我更衣如何?”皇帝挑眉,笑了出来。 男子的衣袍她不会穿,青鸾有些为难,可是面对眼前男人的要求,她也不好拒绝,于是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准备给他穿衣。 男人配合地张开双臂,看着小姑娘的眼中尽是缱绻。 小姑娘的紧张让他觉得更愉悦了,这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他也并不介意,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温馨极了,他们像极了一对普通的夫妇。 青鸾第一次觉得这男子的衣袍怎么那么难穿,她急得额上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皇帝看着如此可爱娇俏的姑娘,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第132章 我心悦与你 好不容易替皇帝穿好了衣服,青鸾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扭捏地从身上取下一个香包,系到了男人腰间,娇娇怯怯地开口:“这是我做的香包,里面有桃花花瓣还有一些西境的香料,刚才淋了雨,香包有些湿,若是你不喜欢,也可以丢掉。” 虽然被雨水打湿,但是这香包中的香气依然四溢,刚才小姑娘换衣服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原来就是源自于此,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见皇帝没有回应,青鸾以为他是嫌弃了,便想拿下来,却被皇帝的手包裹住,男人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满脸笑意:“我很喜欢。” 青鸾笑了出来,她并不反感这种触碰,反而是喜欢这种温暖的触感。 雨后山间,空气清新,到处弥漫着一股青草的气息,青鸾深呼吸一口气,皇帝看着路上的泥泞,又看了一眼小姑娘那双精致的绣鞋,终是蹲下了身子。 青鸾惊讶于皇帝的举动,有些尴尬地开口:“你......” “刚下过雨的山路不好走,还是我来背你吧!”皇帝说道。 暗一试探的开口:“主子,不如让属下来吧!”他的主子身份尊贵,怎么能纡尊降贵地背一个女子呢? 皇帝眼光凌厉地看了一眼暗一,暗一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一旁的玉浓小心地拉了拉自家统领的衣角,似乎在说,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青鸾的脸瞬间红了:“这不好吧!袅袅可以自己走的。”虽说她唤他兰生,但是不管如何,他都是尊贵的九五之尊,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折腰呢? “你我之间不必要如此生疏。”皇帝说道:“袅袅值得我为你折腰。” 青鸾无奈,轻轻地爬上了他的背,皇帝背起她,眼中尽是满足:“我的袅袅轻如鸿毛。”他算是深刻感受到了小姑娘的纤瘦,一点分量都没有,以后一定得让她多吃点。 她的脸更红了,不自觉地埋进了他宽厚的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兰生,你太坏了......”她都快羞死了,都要没脸做人了,这男人真是...... 皇帝再次大笑出声,跟在后面的暗一和玉浓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嘴角抽了抽。 那间竹楼叫兰雅居,因着知道主子要过来,侍从早已在门口等候。皇帝背着青鸾出现的时候,那些侍从显然是惊愕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主子背上那个小姑娘身上。 青鸾被看得不舒服,皇帝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尴尬,对着侍从们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众人恭敬应是,便退了下去,皇帝吩咐道:“暗一,你去厨房让人做些姜汤过来。”小姑娘刚淋了雨,还是要喝些姜汤去驱寒的。 “是,主子。”暗一恭敬应道。 皇帝放下青鸾,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玉浓想要跟着,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吓得只能低着头,跟着暗一去厨房了。 他们走进了一间房间,青鸾看着房间里那随处可见的兰花图案,大为震撼:“你喜欢兰花吗?”可是为什么只有图案,没有一株兰花呢? “我的生母平生最爱兰花,所以我的乳名才叫兰生,可是我对花花草草的东西却并不感兴趣。”皇帝苦涩一笑,看着墙上的画像,眼中流露出了悲凉:“只可惜她很早就离我而去了。” 青鸾看着墙上的画像,那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眉眼间却有着淡淡的忧愁,她淡淡开口:“那便是你的生母吗?” “是,那便是给了我生命的母亲,一个用尽全力来爱我的可怜女人。”皇帝深深叹息:“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她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如果,心愿终究只是心愿而已,终究无法达成,皇帝笑了出来:“抱歉,影响了你的心情,你先坐一会儿,我去里面换件衣服。” 青鸾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帝换了一袭藏蓝色的圆领常服走了出来,青鸾看到了他腰间那枚香包,尴尬地提醒道:“这香包的颜色和你的衣服不配,还是......” “我觉得很好看 。”皇帝看着小姑娘:“因为是袅袅送的,怎么都是好看的。” “我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青鸾无奈叹息,不自觉低下了头。 “袅袅,抬起头来,看着我。”皇帝眼中有着缱绻:“我说你好,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青鸾看着他,眼中竟隐隐有着湿意,皇帝的手抚上了小姑娘额前的碎发,眼中似有星星点点:“袅袅,我心悦与你,想和你白首偕老,你愿意陪着我一起看这锦绣江山吗?” “兰生,我亦心悦于你,也想和你共白首,只是我有我的自尊,绝不为妾。”青鸾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皇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将小姑娘拥入怀中:“谢谢你能爱我。”他放开小姑娘,亲吻她的额头:“你放心,我也舍不得让你为妾。”因为心之所爱,所以便想给她最好的,那是他对她的承诺。 两人坐在院子里,院子里海棠盛开,两人相依相偎,暗一和玉浓不忍打破这份岁月静好,看着手中端着的姜汤,无奈叹息。 “袅袅,你放心,你只会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皇帝说道。 “可是,你有妻子。”青鸾苦涩一笑:“皇后娘娘只是身子弱,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错处。” 想起皇后萧氏的病情,皇帝无奈叹息:“朕终究对她有愧。”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青鸾安慰道:“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那便交给老天爷吧!” “你这丫头活得如此通透,真的好吗?”皇帝无奈叹息。 “好不好不都这样过来了吗?”青鸾苦涩一笑,这些年来,在祖母身边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所幸老天爷对她终究不薄,感受着身边人的温暖,她很庆幸,他们终究没有错过...... 第133章 人情冷暖 皇帝送青鸾回府之后,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那些传言都传出去了吗?” “是,都按照您的要求,将袅袅小姐心怀天下,救济难民的事传播出去了。”暗一恭敬应道。 “很好,回宫吧。”皇帝淡淡开口。 青鸾回到听涛居,便听说了自己的堂兄李衍回来了。 “小姐,您回来的正好,刚才这宜兰院里热闹得很,那个春华有了身孕,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已经两月有余。郡主非逼着柳氏将她抬为姨娘,柳氏也是个厉害的,非但同意抬姨娘,还借此机会给衍少爷纳了三个良家女进府,说是帮李家开枝散叶。”玉荷笑着说道,大房这热闹对她来说就像在看戏一般。 “大伯母怎么说?”青鸾淡淡开口。 “柳氏说了,现如今春华姑娘已经有了身孕,不适合再伺候衍少爷,她身为正妻,自然要为夫君考虑,所以就主动帮他纳了三房妾室。郡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玉荷说道。 青鸾无奈叹息,事已至此,她这个大伯母还能说什么呢?若是不同意,她儿子会怪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只好同意。经过这件事,她和柳氏之间的明争暗斗只会更激烈。 “祖母还在庄子里吗?”青鸾问道。 “是,姑奶奶那边怕是不太好。”玉荷深深叹息,虽说这姑奶奶对自家小姐并不好,但是若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对老太太来说实在是残忍。 “我知道了。”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的姑母虽说从未真心善待过她,但是,人终归不是冷血动物。 三天后,城外难民的治疗基本结束,皇帝特地下旨嘉奖了李家二房独女李青鸾,并让福全带着赏赐到了宁国公府,排场之大让整个燕京城都侧目。同时,皇帝又对惠仙郡主和其女李青萍进行了斥责,勒令她们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能出门。 朝堂之上,李阳被皇帝当面训斥,说他教女无方,治家不严,并罚俸一年。李阳回到府中之后,和惠仙郡主大吵了一架,并扬言要休妻,泼辣的惠仙郡主打了李阳一个耳光,李阳吓得躲到了蕊姨娘那儿,谁知这惠仙郡主提剑上门,差点一剑结果了李阳,李阳吓得屁滚尿流,简直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这些都是玉荷絮絮叨叨地告诉青鸾的,青鸾就当是听戏,这宜兰院里的事虽说不关她的事,但是用来解解闷还是不错的。 昭阳公主在一旁边嗑瓜子,边说道:“你那个大姐姐现在该哭晕了吧!”她可听说了,东宫那边很是生气,太子皇兄对李青萍这个未来太子妃十分不满,还想着要换人。 “大姐姐怎么样,我是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青鸾无奈。 “也是,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昭阳公主笑了出来。 晚上的时候,农庄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念慈去了,老太太哭晕了过去,因着李念慈已经和齐廷之和离,所以这丧事便由宁国公府主持。惠仙郡主本来就不待见自己这个小姑子,现如今又被陛下禁足,她懒得躲清闲。这主持葬礼的事边交到了青鸾手里...... 姑母李念慈的葬礼持续了三天,虽说不是太隆重,但是也算过得去。葬礼结束之后,青鸾在报国寺给姑母立了一个长生牌位,在回程的途中,看到了正在变卖田产的齐廷之。 “小姐,这齐家现如今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吗?”玉荷小声说道。 齐家自从被削了爵位之后,齐廷之又和姑母和离,姑母的嫁妆都回到了老太太手里,齐家失去了生活支柱,这日子自然过得落魄,这田产怕是手中最后的产业了。 “走吧,祖母还在慈庆堂等我们呢!”青鸾深深叹息。 回到慈庆堂,青鸾径直走向内室,看着老太太倚靠在床头,整个人虚弱地不成样子,青鸾心中酸涩,眼中渐渐湿润。 “祖母,姑母长生牌位的事已经处理好了。”青鸾蹲在她身边说道。 “好,好啊!”老太太话未说完泪先流。 “祖母,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下去,姑母在天上也不愿意看到您这般伤心。”青鸾安慰着老太太。 “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舍不得,舍不得啊!”老太太早已老泪纵横。 青鸾抱着老太太:“您还有我,还有袅袅。” 听着老太太的哭泣声,青鸾的心也揪着疼,她不自觉地抱紧了祖母...... 李衍卸任山东道抚慰使之后,便被皇帝调任到了鸿胪寺,担任鸿胪寺少卿,明面上是升官了,实际上却是明升暗降。他将这个结果归咎为母亲和妹妹,若不是因为他们多管闲事,掺和难民的事,他又怎么会面临着明升暗降的局面呢? 兄妹两人闹得不欢而散,青萍更是跟母亲哭诉了很久,李衍无奈,决定去找太子这个未来的准妹夫帮忙。 东宫内,刘瑄听着侍从们的禀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让他走吧,就说孤正在忙,没空接见他。” 只要一想起李青萍那个蠢货,连他都被父皇训斥了一顿,刘瑄因此恨上了李家大房所有人,现如今,李衍这个蠢货竟还敢求上门来,敢情这是把他当成冤大头了吗?既然如此,那么他不介意让这个蠢货变成猪头! “等他出宫之后,找人将他套上麻袋暴打一顿。”刘瑄冷冷开口。 “是,殿下。”侍从恭敬应道。 李衍是被人抬着回府的,柳氏看着李衍脸上的鼻青脸肿,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十分畅快,她作势一脸担忧,又是请大夫,又是让人给他清理身体的,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青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在给祖母煎药。 “小姐,这么拍手称快的事,您怎么都没有反应呢?”玉荷说道。 “我该有什么反应?拍手称快吗?”青鸾无奈叹息:“这终究是宁国公府的事,而我从来都不是宁国公府的人,这些事和我有何关系?” 第134章 承认 皇帝下朝去凤藻宫看望卫淑妃,卫淑妃斜倚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假寐,见皇帝来了,卫嬷嬷刚想行礼,却被皇帝制止了。 一阵熟悉的香气袭来,卫淑妃睁开了眼睛,看到是皇帝,赶忙起身行礼,皇帝抬了抬手:“免礼。” 卫淑妃看到了皇帝腰间的香包,单看材质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只是这香气着实让她意外,她想起了袅袅托湘儿带给她的香包...... 她有些震惊和意外,可是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陛下,您身上的香味煞是好闻,是换熏香了吗?” 皇帝淡淡一笑,并不想回避:“前几天朕收到了一个小礼物,这个香包闻着味道不错,朕很喜欢。” 中宫 第49节 “陛下喜欢就好,只是您到底是喜欢这个香包,还是喜欢送香包的人,只有您自己知道。”卫淑妃了然一笑:“送陛下香包的人是袅袅吧!因为臣妾也有一个同样香味的香包。”说完便打开了一个匣子,拿出了一个香包。 聪慧如卫淑妃,皇帝并不想否认:“是,是袅袅送给朕的香包。” 卫淑妃一脸笑意:“陛下的心中所爱是袅袅那个姑娘吗?” “是,朕心悦她,想要和她白首不相离,携手共白头。”皇帝笑了出来,眼中有着深深的缱绻:“朕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包括这国母之位。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朕真心喜欢一个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这对她不公平。” “可是皇后并没有做错什么。”卫淑妃无奈叹息:“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惜月觉得朕厚此薄彼,可是对皇后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皇帝深深叹息:“当年她和你一样,为了家族,困在了这后宫之中,虚度了年华,若是可以,朕愿意放她自由。” “可是,皇后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即使给了她自由又能如何?”卫淑妃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她和皇后萧氏并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两人这些年相处融洽,倒是处成了姐妹一般。 “朕对皇后是愧疚的。”皇帝长叹一声:“朕问过太医了,太医也是尽了全力,朕不怪他们,若是皇后愿意,朕可以尽全力满足她的要求。” “她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太子从小养在她身边,她将他视若亲子,她最大的愿望,可能只是想看到他大婚,喝上那杯媳妇茶。”卫淑妃深深叹息。 “朕想过了,趁着皇后的身子还能参加大婚,朕想将太子大婚的日期提早到下个月十五,礼部那边朕已经知会过了。”皇帝说道。 “袅袅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卫淑妃拿起桌上的茶杯,眼中有着怜悯。 皇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所以朕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他看着卫淑妃,有些踌躇,但是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惜月,朕心之所爱之人是袅袅,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呢?毕竟在辈分上来说,朕和她很是尴尬。” “强者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而退却,古来有之,您不是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人,对臣妾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卫淑妃淡淡一笑:“只是高贵妃怕是要失望了。” 高贵妃想要成为皇后这件事,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这个宫里谁不知道呢?皇帝自然也知道,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总得有人失望不是吗?” “臣妾想着过两天邀请袅袅来宫里参加茶会,您看可好?”卫淑妃试探地开口。 这是在给他创造相处的机会,卫淑妃真是有心了,皇帝笑了出来:“这种事不必告知朕,毕竟你和袅袅也是旧相识了。” 以前她竟不知道皇帝是这么闷骚的一个人,卫淑妃掩嘴而笑:“是,陛下。”看来她得好好准备一下,送给袅袅什么礼物好呢?她得好好想想...... 当青鸾收到卫淑妃的茶会请柬时,心中有些疑惑,这卫淑妃怎么会想起办茶会呢?以她对她的了解,卫淑妃最是讨厌这种事了。 “小姐,您怎么看着这请柬发呆呢?”玉荷问道。 “无事,只是在想,去宫里参加淑妃娘娘的茶会,我要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青鸾说道,总不能空手而去吧!那也显得太失礼了。 “您昨儿个修剪的那株白茶不错,淑妃娘娘爱花,想必一定会喜欢的。”玉荷说道。 青鸾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她笑了出来:“好,明儿个就带这花进宫。” 卫淑妃看着锦盒中那套红宝石头面,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昭阳公主走了进来:“母妃,您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儿臣来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只是在准备礼物罢了。”卫淑妃笑了出来:“这是明儿个茶会要送给袅袅的礼物,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这套头面不是您的嫁妆吗?儿臣都没见您戴过。”昭阳公主说道:“这红宝石质地上乘,是难得的极品,袅袅皮肤白皙,戴这套头面一定很好看。” 卫淑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想了想说道:“湘儿,袅袅是你最好的朋友,若是有一天她的身份变得不一样了,你也要和她好好相处,明白吗?” “身份变了?什么叫身份变了?母妃,儿臣不懂。”昭阳公主一脸疑惑。 “你们都长大了,总有一天要嫁人,等你们嫁人之后,就会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一样了,母妃只希望你能保持初心。”卫淑妃长叹一声:“你要记得,母妃永远不会伤害你。” 昭阳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心中依旧有着疑惑。 慈庆堂内,老太太靠在床头,云嬷嬷在一旁抹泪,看着自己的老仆,老太太不禁长叹一声:“哭什么,人总有生老病死的一天,我这一生尊贵非常,儿女双全,虽然夫君早逝,但是比起很多人来说,都已经是没有遗憾了。” 自从女儿李念慈去世之后,老太太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本就有心悸之症,因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到极致之后,心悸之症再度复发,宫里的太医也来过,都说无力回天。当人生进入倒计时的时候,老太太倒是看开了一切,总能安慰着身边的人。 第135章 宫中茶会 青鸾来到凤藻宫花园的时候,昭阳公主高兴地就像只蝴蝶一般,飞了过来,完全不顾及形象,一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淑妃娘娘的茶会,我怎好不来。”青鸾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这儿这么多人呢!湘儿还是收敛一点好。” “不嘛!这有什么好收敛的。”昭阳公主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抱了个男子。” 青鸾语塞,湘儿真是什么都敢说...... 卫淑妃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的样子,一脸笑意,招呼着:“袅袅,过来这边坐。” “是,娘娘。”青鸾福了一礼,便带着玉荷走了过来,行至淑妃面前时,接过玉荷手中的茶花,恭敬地递给了一旁的卫嬷嬷:“这是袅袅送给娘娘的礼物。” 看着这株修剪得宜的白茶,卫淑妃内心愉悦,这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她温柔地笑着:“这礼物甚是好看,本宫很喜欢。” 说话间,皇后萧氏坐在软轿里,被抬了过来,身旁还跟着萧卿轻。 青鸾惊叹于萧卿轻的美貌,都说自家大姐姐是燕京城独一份的美,可是在她看来,眼前这位姑娘才是美得惊心动魄,是的,那是一种眉眼间就能吸引人魂魄沉沦的美。 “姐姐怎么来了。”卫淑妃上前去搀扶皇后萧氏,一脸为难:“这凉亭里没有软座,您不能受风,这......” “无事,就当本宫出来透透气。”皇后脸上虽笑着,可是始终无法掩饰她那苍白的病容。 “姑母总是关在寝殿里,对您身子没什么好处,今儿个淑妃娘娘办了茶会,您就当过来放松一下。”萧卿轻安慰着皇后。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你这孩子,惯会说好话。”她的视线落到了青鸾的身上,这姑娘明媚动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绝色,她竟不知道,这燕京城里还有这样的一位闺秀。 青鸾恭敬行礼:“皇后娘娘万福,臣女李青鸾。” 礼数十分周到规矩,皇后点了点头:“今日是淑妃妹妹的茶会,本宫和你一样都是客人,不必多礼。”她坐定,继续说道:“本宫听闻你祖母最近旧疾犯了,是否请了太医过府治疗?” “多谢娘娘关心,太医每日会来给祖母请平安脉。”青鸾恭敬应道。 “如此甚好。”皇后继续说道:“青鸾小姐坐下用茶吧。” “谢皇后。”青鸾起身,主动退至一边,昭阳公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道:“袅袅,皇后身边那个姑娘就是萧卿轻,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也是太子皇兄的侧妃之一。”她继续说道:“比起李青萍、高雅若之流,这个萧卿轻倒是难得的一股清流。”因为她更直接,一点都不虚伪,将野心明明白白放到了台面上。 青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萧卿轻的目光一直都在青鸾身上流转,这个就是传闻中心怀天下,救济难民的李家二房独女李青鸾吗?她的心中有了成算。 “今儿个是吹什么风,把皇后娘娘给吹来了?”高贵妃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本宫闲来无事,便想着出来走走。”皇后淡淡开口。 “是吗?虽说是春日,这外面的风也是凉的。”高贵妃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皇后不再说话了,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怎么都站着呢!都坐下吧。”高贵妃看着一旁站着的青鸾,笑得格外意味深长:“青鸾小姐也请坐。” “谢贵妃娘娘。”青鸾福了一礼,坐了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茶会就开始吧!”卫淑妃打着圆场,对着一旁的卫嬷嬷吩咐道:“让小厨房那边上茶点吧!” “是,娘娘。”卫嬷嬷恭敬应道。 茶会上,青鸾听着娘娘们之间的对话,安静地小口吃着茶点,昭阳公主有些坐不住了,给自己的母妃使了好几个眼色,卫淑妃无奈,只能说道:“湘儿,你皇祖母想你了,你去兴庆宫陪皇祖母说会话吧!” “是,母妃。”她想了想,说道:“儿臣能不能带袅袅一起去见皇祖母?” 卫淑妃宠溺一笑:“随你吧。”她的眼光流连在青鸾身上:“若是袅袅不愿意,也可以不去。”虽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但是小姑娘毕竟年纪小,脸皮薄。 青鸾有些尴尬,见太后这事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太突然了...... “朕来晚了。”皇帝的声音响起,只见皇帝带着福全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行礼,青鸾也不例外,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之中。皇帝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的小姑娘,他微笑着开口:“都免礼吧。” 高贵妃起身,笑了出来:“陛下怎么有空来这儿呢?” “朕听闻惜月要举办茶会,想着来讨杯茶喝。”皇帝继续说道:“母后听闻李家二房小姐李青鸾心怀天下,救济难民,就想要见见她。” 这些名声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这些日子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青鸾有些不习惯,可是也无可奈何,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李青鸾小姐可在?” “臣女在。”既然点到了她的名字,她就躲不过去了,只能站了出来。 皇帝看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笑了出来:“母后很想见你,不如随朕一起去兴庆宫走一趟吧。” “是,陛下。”青鸾恭敬应道。 昭阳公主很是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了,福全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小主子,奴才陪您去宫外玩如何?” 昭阳公主点头答应,拉着福全跑开了。原本去兴庆宫就是她的借口罢了,现在能去宫外玩,她更兴奋了,只是想起自己的好友,不免有些担心:“袅袅去见皇祖母,会不会有什么事。” “您就放心吧,有陛下在,袅袅小姐安全得很。”福全笑着说道。 昭阳公主心想也是,有自己父皇在,皇祖母总不会为难袅袅...... 看着昭阳公主离开,卫淑妃无奈摇头,高贵妃却笑了出来:“这湘儿倒是不改本色呢!淑妃妹妹真是好福气。” 第136章 共白首 这话中尽是嘲讽,卫淑妃哪里听不出来:“这孩子被本宫宠坏了,谁叫她是本宫唯一的女儿呢!” 高贵妃看着跟在皇帝背后,低着头走路的小姑娘,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可是她说不清楚这种违和感是什么。皇后站了起来:“本宫这身子也是不争气,这会儿功夫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卿轻,你扶本宫回景阳宫去吧。” “是,姑母。”萧卿轻恭敬应道,这茶会说到底她也不感兴趣,刚才高贵妃和卫淑妃之间的交锋,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人面和心不和。自己还未嫁入东宫,还是不要介入这两人之间为妙。 离开凤藻宫之后,皇帝放慢了脚步,生怕身后的小姑娘追不上他的脚步。就这样两人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因为在宫里,人多眼杂,他也不愿意让小姑娘成为那只出头的鸟。 青鸾一直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着,皇帝温柔的声音响起:“母后是个慈爱的老人家,向来喜欢明媚的小姑娘,袅袅这么可爱,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小姑娘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言语。皇帝心下了然,看来小姑娘是紧张了,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青鸾一个不察,撞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鼻子真疼,这人是石头做的吗?连胸口都这么硬......青鸾摸着自己的鼻子,连眉心都皱到了一起。不得不说小姑娘是好看的,连皱眉都这么好看,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笑意。 “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害得我......”青鸾嘟囔着,突然发觉自己是在宫里,不能言行无状,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可如何是好,赶忙止住了话头。 “没关系,袅袅不用害怕,这儿没人会看到。”皇帝悠悠开口,他特地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再加上有暗一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 他将小姑娘围困在他与宫墙之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我除了胸膛很硬,其他地方也很硬。”他亲了一下小姑娘的侧脸,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青鸾的脸色瞬间爆红,推了一下男人的胸膛,男人依旧纹丝不动,她无奈,终是放弃了:“登徒子。” 小姑娘连骂人都是这般娇软,皇帝心中愉悦极了,终是放开了钳制,拉着小姑娘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母后是个温柔的人,你不用紧张。”他说的是实话,在他心中,自己这个养母,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说起来轻松,可是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呢?”青鸾无奈叹息。 “不是有我在你身边吗?你什么都不用害怕。”皇帝安慰着小姑娘:“因为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守护着我的袅袅。” 青鸾看着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探究:“你是不是对宫里所有的女人都这样说过?” “这是吃醋了?”皇帝挑眉。 青鸾不再看他,眼中却有着淡淡的哀伤:“原来我不是独一无二的......” 小姑娘这是伤心难过了,可是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呢!这丫头就自己自怨自艾上了?皇帝不禁长叹一声:“你都没有给我说的机会,就如此肯定我对别的女人都如你一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