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恶[刑侦]》 第1章 《惩恶【刑侦】》作者:狐上初【完结+番外】 简介: 看好了再入坑!!!杜绝中途喷愤!!! 【破案+恋爱的+正经文】 温柔美人宫 + 臭不要脸宠夫宠夫宠夫瘦(特别注意) 文案: 表面他温润得体,众人喜欢,却无人知道他脚底踩着怎样的淤泥。也唯有见着那人时,他的眼里方才燃起一丝渴望的亮光。 他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贪婪胆怯地靠近那个人,始终不敢跨越那道警线…… 当温静的表面突然被剥开,他狼狈至极。 那个人却抱着他说:不介意。 所以即便这个世界不曾厚待过他,项骆辞依旧宽慰。 一句话文案: 邢沉打第一次遇见项骆辞就觉得亲切,多年后重逢,他才晓得那就是一见钟情。 没有人知道,项骆辞对邢沉的喜欢,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故事虚构,背景虚构,不喜勿喷。】 1、文中观点只代表角色个人,与作者无关。 2、人设几乎都有点惨……没办法,剧情需要。 3、喷剧情、喷人物,喷人设都可以,别喷作者!!! 第一卷:风起 第1章 警草的地位恐要不保 “恭喜先生,您中奖了,这是三十万,请您拿好。” 一箱红钞票被推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 男人看着口袋的红钞票,久久没能缓过神来,良久,才喃喃地问:“我,中奖了?” “是的,这是您的中奖号,您可以看一下。” “这些……都是我的?” “是,都是您的。” 男人似是颤巍巍地相信了这个事实,然后忙把箱子盖上,紧紧地抱在怀里,习惯性地拉了一下耳侧的头发。 他头发已经有些苍白了,皱纹深似沟痕,眼睛浑浊暗沉,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闪烁。他轻轻地弓着腰,抱着箱子,感觉像踩在云端里一样,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亦步亦趋地走了。 走了两步,男人又慢慢地回过头去——彩票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刚刚接待他的姑娘,此时还用一种迎宾似的姿势站着,微笑地看着他。 “……” 男人抱着箱子的手又紧了几分,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才从被塞得鼓鼓的兜里摸出一个尼龙袋,把箱子装进去,然后单肩背了起来。 晚上九点多,热闹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男人蹒跚地走过天桥,一路走走停停,有人经过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斜睨一眼。他特意放慢脚步,等对方走远了,这才继续走。 没有人会想得到,一个穿着普通样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男人,后面竟背着整整三十万的钞票。 下了天桥,男人才放缓了脚步。 这条街他天天走,回到熟悉的街道,他觉得踏实了许多。 前面不远是一家大排档,几个桌子摆在外面,坐着几个喝酒玩游戏的男人,还有一对情侣坐在角落里,此时正以一种亲密又奇怪的姿势抱在一起。 男人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了许久,才发现少年的手伸进女孩的衣服里,正放在女孩的胸口上,两人亲得忘我。 “……” 男人像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登时垂下眼帘。隔了一会,他又讷讷地抬头看了过去,扛着尼龙袋的手不由得捏搓了几下。 最终男人选了个靠边的偏暗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一份炒米粉和几道小菜,依然是把箱子抱在怀里。 他手里捧着倒了热茶水的塑料杯,低着头,眼神却时不时往那对情侣看,眼睛里透着一丝很淡很淡的亮光,似是羡慕,又似是…… “钱赚得再多又能怎样,能帮你找个称心的老婆吗?就算你找了老婆,你能保证她看上的是你而不是你兜里的钞票吗?” “女人靠不住的,要个孩子才是王道。只要有了孩子,她就有了牵绊,任你以后富贵贫瘠,都得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男人低头抿了一口茶,偷偷地转了一下脑袋,看向喝得醉醺醺却口出狂言的青年——好在他背对着自己,男人可以大着胆子继续瞄。 “可那种地方的女人不太干净吧?” “什么干不干净,这都什么年头了你还搞纯真那套呢?你们看看啊,被带进去的,说明她们单纯;自己进去的,说明她们走投无路,以后岂不更好拿捏?” “有道理!” “……” 大排档的老板听了这段话很生气,想拿扫把去把他们轰走,但被丈夫拦了下来。 “他们喝醉了,疯言疯语的,咱就当没听见算了。万一他们闹起来砸了我们的店怎么办?” “那就报警啊!听听他们那说的是人话吗?我就不信……” 丈夫跟妻子说不过,只得手忙脚乱地把妻子拉进店里慢慢疏导去了。 男人讷讷地回想着刚刚那些话,忽然来了一阵风,风吹起了一张名片,那名片落在了地上,跳啊跳,停在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半晌,慢慢地转动眼珠子,借着绑鞋带的姿势将名片收进兜里,然后再次扛起箱子,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 有钱却没有子孙后代,这是一件幸运却又极其悲哀的事情,男人拽着那张名片,心里偷偷地想着…… - 京州市,湖东区公安局法医部。 晚上八点多,法医部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下班回家,没一会,三楼最后那间办公室的灯也暗了下去。 不稍片刻,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白衬衫搭配西裤的男人。 “项法医,下班啦?” “是。您吃了吗?” “吃过啦吃过啦。” 男人的鼻翼轻轻地动了一下,说:“您又吃泡面了吧,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门卫不好意思地笑笑,“哎,我就好这口。放心吧,这个月我肯定不吃啦。” 这位戴着金色眼镜框的男人名叫项骆辞,这周刚刚调来的法医,凭着性格好、样貌好这两样顶尖标杆已经成功俘获大批迷男迷妹,保安大叔亦是在列。 听说他是海归,他那头金色微卷短发就一直是国人对外国人的刻板印象,油腻,且不正经,但这在项法医身上倒没看出来。 他照样气质彬彬、温和谦逊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位邻居好男儿。 于是大家便将此归咎为国内外的血脉差异、文化差异。总之,归根结底,只因为项骆辞是个帅气的中国人——大家对帅哥总会持有一种莫名的无底线的宽容和崇拜。 项骆辞穿过一段树荫小道,途经公安局的时候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些许。 法医部和湖东区公安局离得近,当初把法医部安排在这也是为了案子的方便。 正对公安局门前,项骆辞停下了脚步,金色框眼镜下的那双平静的眼眸此时才变得温柔些许。 公安局的前院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孤零零地被笼罩在路灯下,正焦急地等着主人的宠幸。 不时,公安局大门被人拉开,几个人推搡着走了出来。 “哎说好了啊,今天老宋必须请客!” 宋克南淡淡地说:“请你吃泡面,两盒。” 徐智夸张地:“哎哟,那您可真是太大方了。” 走在最前面的身穿黑色皮夹外套的男人掏出车钥匙,回头笑了句:“又吃夜宵?我说你们这些单身汉的夜生活能不能有点追求?” 徐智哥几个对视一眼,高呼:“哟,那请问今年芳龄二十有九的母胎solo邢沉同志,你的夜生活是如何的丰富多彩?” 邢沉挑眉,嘴皮要翘不翘的,“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好,您再说一遍?” “队长您说笑了,哪是您耳朵不好啊,是我嘴贱,我就不配说话。”徐智立马打着哈步,一溜烟地躲进车后座。 “……” “!” 慢半拍的沈照和宋克南愤愤地说了句“奸诈”、“无耻”,下一刻都争着去抢剩下的一个后车位。 智得后座的徐智吹着口哨喊“加油”——最后雷厉风行挤公交上班的副支队沈照完败给了每日骑单车来上班的宋克南。 “……” 邢沉慢悠悠地坐上驾驶座,斜睨了他们一眼,边发车,边说:“能坐我的副座是你们的福气。以后记着,坐一次一百块。” “队长,之前不是五十吗?!”沈照面无表情地用手机微信转账:“您那金屁股才配得上这金座,我配不上。我能申请蹲着吗?徐智,你的外套给我垫垫。” “想太多了,你那土屁股还不够格。” 徐智伸着脑袋凑向邢沉,说:“队长,我们难得不用加班……嗯我觉得我们的夜生活除了要有油烟酒气,还得加点音乐,咱就去上次那家ktv你觉得怎么样?” 宋克南立马说道:“这额外的钱你自己出。” “哎你怎么说话的?说好一起坑队长,你却总喜欢插号入座,要不我们就大方一点给你个坑,你自己钻行不?” 第2章 邢沉:“……” 邢沉开车上道,哼笑道:“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下个月的全勤全部上交,就当给我们团建赞助了。” 徐智立马闭了嘴。 车子开过绿荫小道,在斑马线前停下,红灯倒计时30。 徐智扭头看向外面,眼睛突然一亮,“哎!那个好像是咱局里新来的法医,之前听说他长得很贼好看,隔壁的妹子都把他夸上天了。现在一看……好像还真不赖。哎队长,你认真一点,你的威胁真的来了,你这警草的地位恐要不保啊!” “……” 邢沉的手懒懒地搭在车窗边,闻言淡淡往那边一瞥,只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手肘里别着一件白色外套,正往这边走,准备过马路。 第2章 “都是同事,以后多交流。” 许是时间不够用了,男人没有继续往前走。 从这个角度,邢沉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货特别能装逼,装的还是一身臭斯文。 只见对方衣着得体衣冠楚楚,偏留着一头高调不羁的发型,按理说这在邢沉的词库里就是个神经病的代表,然这人给人的气质却莫名斯文干净——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邢沉心想。 “队长,红灯停绿灯行!” “……” 邢沉收回视线,发车。 那辆车刚往前开,项骆辞便抬头看了过来。 远远的,项骆辞只来得及看一眼邢沉的侧颜,但那已经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天的蹲守。 车子开进车流,直至再也看不见,项骆辞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轻轻地呼了口气。 - 这段时间京州湖东区风平浪静,给了刑警队足够的放松时间。 越是平静的时候他们就越要出来浪,因为他们不知道过了这种能准时下班、就算加班也是为了给夜生活增加点情趣的日子哪一刻会突然结束。 于是邢沉带领这几个单身汉一起高歌到了凌晨四五点。 而就在大家伙准备过一个可以一觉睡到下午的周末的时候,案子催命般的……它就来了。 “邢队,荔湾路阿兰朵酒店发生了一起涉毒命案,沈局说让你带人先去看看。他打了你几次电话都不通,您起床了吗?” 邢沉:“……” 他脑子还不够清醒,此时连上厕所都觉得在做梦,电话那头连续喊了两声,邢沉才彻底回过神,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回:“嗯,你刚刚说地点在哪?” “荔湾路,阿兰朵酒店。邢队,你喉咙怎么了?” “哦,没事。昨天辣椒吃多了。” 邢沉开水洗了把脸,走出去,打开灯,把音乐关了,然后踹了四仰八叉躺在单人沙发上的徐智一脚,“醒醒,来活了!” “来活了来活了……容我再睡两个钟。” “……” 邢沉一脚把他踹下沙发,“再不起来扣你们奖金!” 几乎同一时刻,宋克南和徐智都蹦了起来,两人显然神智还不太清醒,眼睛几乎都没睁开,倒是这军姿站得挺标准。 邢沉再说:“扣奖金!” “报告!”这下连沈照也站起来了。 “……” 邢沉忍着去厕所接桶水往他们身上泼的冲动,咬牙道:“十分钟,立刻收拾好给我滚出来。我先去结账。” - 半个小时后,在邢沉带头之下,刑一队的形象几乎全军覆没,个个衣着邋遢、浑身酒气、黑眼圈肿得跟熊猫转世似的,无精打采地排队进了命案现场。 “死者女性,目测身高160-165cm,体重90-95斤。被发现时身上有多处淤青、青紫,下身有残余精|液,应该是欢爱过的痕迹。” “死者身上多处撞伤,不过这些伤口都要不了命。她的致命伤应该是脖子上的手指勒痕,初步判断应该是被掐导致的窒息性死亡,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凌晨的五点到七点之间……” 年轻的法医简洁地做了初步分析,将女孩身上的衣服往上提了提,而后站起来,问:“尸体什么时候可以抬走?” 旁边做记录的实习警官有些为难,“这……邢队长还没来……” 正说着,邢沉顶着一张臭脸走了进来。 他倒不是脸色不好,就是太憔悴了,仿佛早上起床气还没消就被人硬生生地拉起来干活似的,怨气和怒气不受控地散发出来,看着都能叫人发怵。 “邢队长,您来了……” “不用招呼我,我自己看。忙你的去。” 邢沉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利索地戴着手套,直接忽视一旁的法医,走到死者面前停下。他作势要扯开死者身上的外套,有一只消瘦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她下面什么也没穿。” “……” 邢沉似是才发现项骆辞这个人的存在似的,缓缓地偏过头,对上了金色眼镜框后面的那双漆深的眼眸。 两人僵持了几乎有三秒。 项骆辞察觉自己的举动不太礼貌,正要松手说抱歉,然邢沉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你就是——” 邢沉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胸牌,继续把话说完:“项法医?” “……” 这道突如其来的友好的语气,吓醒了打着哈欠的沈照、徐智,连克制着一定不能打哈欠而被憋红了眼睛的宋克南都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他们平时脾气臭嘴巴更臭的队长,此时正咧着嘴笑,跟昨天听到徐智夸人家多帅时保持的镇定完全不一样,他此时几乎能说是情绪失控。 众所周知,邢沉嫉帅如仇,一般的美男子入不了他的眼,能进他眼里的都被他关小黑屋,这回不摆脸色还乐得跟傻子似的简直算得上稀奇。 项骆辞的表情亦有些茫然,多年养成的良好修养让他遇事不慌,随和地回了句招呼:“邢队长。” 邢沉:“……” 许是昨天宿醉,些个脑细胞还没睡醒,导致邢沉这阳奉阴违的伶牙俐齿发挥失常。 他再次盯着项骆辞看了看,确定没认错人,奈何对方没有认出他的意思。 不过也合乎常理,那次见面后至今过了五年,而且严格意义上,两人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认识。 最后邢沉也没好意思套近乎,从善如流地跟他握了握手,说:“都是同事,以后多交流。” 项骆辞不自然地推了下眼镜,温润地抿了抿唇:“好。” “……” 徐智已经放弃围观——这种勾搭帅哥的借口已经厚颜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太尴尬了,他想脱离刑一队组织五分钟。 “邢队长,您的喉咙——” 邢沉揉了揉喉结,面不改色道:“昨天辣椒吃多了。”他指了指尸体,问:“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因为刑一组的男同胞昨天狂欢了一夜,能及时赶过来并了解基本情况的只有队里的实习生申子欣——她到底是个实习生,不会察言观色,比如此时截和了邢队的问话: “死者名叫奚宜,这间房就是以她的名义开的。今天早上大约六七点的时候,同层楼有客人点了早餐,服务员送餐上楼经过这里发现这间房的门没有关紧,敲门也没有人回应,服务员以为是哪个客人退房了,结果进门就看到死者全身赤·裸地躺在这上面。刚发现的时候死者的眼睛还睁着,把那服务员吓得半死……” 一通汇报废话还颇多。 难得邢沉这个急性子没有打断她,最后还言不由衷地来一句表扬:“记录做得很详细,再接再厉,争取下次更精简。” 申子欣本来就紧张,被领导这么一夸,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连项骆辞都感觉到了她的诚惶诚恐,在她不好意思看过来之时回以温润鼓励的微笑——申子欣这个刚毕业的花季少女,当即就被项法医的笑容俘获了芳心。 “那涉毒是?” “是在她包里找到的,一小包毒品。”申子欣又说。 这回比刚刚还要热情的语气。 邢沉莫名地看她一眼,牙疼地没再说话。 察觉这一幕的项骆辞:“……” 第3章 “您还需要看尸体吗?” 邢沉轻幅度地拉下死者身上的衣服,视线在死者脖子的掐痕上盯了片刻,伸开五指比对了一下,再观察死者的手臂、腿脚处的伤口——虽然邢沉未经“人事”,但他多少也能看出来,这并不是欢爱留下的伤。 这些磕磕碰碰的伤口不算重,重一点也就她被扇的那一巴掌,嘴角都流血了。 由此可见凶手最初没有下死手。 那凶手是故意折磨死者,还是最开始他就没打算弄死她?突然让凶手发狠,甚至起杀心的原因又是什么? 更令邢沉持疑的是,死者的指甲太干净了! 通常而言,人在面对攻击时,肢体出于本能会进行反抗。死者的指甲这么长,应该是她自保的一种有利武器,可她怎么没去用? 第3章 是无法用,还是…… 邢沉是陷入了自己的破案思路里,完全忽视了项骆辞的存在,申子欣想开口提醒,被项骆辞抬手打断,其他人就更不敢吭声了。 邢沉起身在房间里晃悠了一圈,发现除了床比较乱以外,其他地方的摆放都比较整齐——房间里的地板被擦得锃亮,连厕所都干净得好像没人用过一般。 但邢沉敏锐地发现厕所的浴袍少了一件,包括双人用的牙膏牙刷,现在只剩下一套;床头的矿泉水只剩一瓶;就连拖鞋都只剩下一双,垃圾桶的袋子空空的——这一切都足以证明现场已经被人特意清理过。 很快,邢沉就在痕检科的兄弟口中得到了验证:“邢队,这是在房间里能找到的所有线索——死者的包包,里面都是口红和一些普通的化妆品。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目前除了这包毒品比较可疑,其余还没发现什么疑点。” 邢沉挥了挥手,“有用的都先带回去吧,辛苦了……嗯项法医,你还没走?” 项骆辞没想到邢沉会突然看过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一时没来得及收回,好在他的表情应变能力还不错,不慌不忙地道:“您还需要看尸体吗?” 邢沉略颔首,“那这位小姑娘就麻烦项法医了。尸检结果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 “一般是48小时左右,快的话晚上就可以出结果,看具体情况。” 邢沉点了点头,对申子欣道:“你一起回去吧,把今天的案发现场报告整理好发给我。”遂回头一瞥,招呼宋克南过来,“帮忙搭把手,送送这位姑娘。” 然后徐智和沈照就看到,向来颐指气使的他们家老大,亲自动手和宋克南一起把“小姑娘”抬上担架,送到了电梯门口。 其他人忙不迭地跟上去,满脸的忐忑不安、欲言又止——连邢大爷都亲力亲为了,他们手里没点重量心里实在不踏实。 好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邢队长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工作没做完,将担架把手移交给了旁边的警官:“项法医,麻烦了。” 项骆辞摇摇头,“不麻烦,应该的。” 电梯合上,仿佛也在邢沉的脸上落了个变脸的开关——这货一回过头,表情瞬间阴郁得跟输了球似的。 “老徐,沈照,你们两个还干愣在那作甚?监控调了吗?现场的线索找了吗?进出酒店的人排查了吗?没有还不动起来!等着老子给你们充电吗?” “……” - 天际大白,刺眼的阳光铺在地面,像镀了一层金。 邢沉站在走廊边抽了两支烟,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整个人看起来才稍稍精神了一点。 他拿下快燃到底的烟,修长的手指将其夹断,精准地丢向垃圾桶。 正要走回1128房间,突然又退出门口,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往上,定在那个摆设监控上。 随即他往监控方向走去,经过长长的走廊,在前面拐了个弯,再走一段路,找到了酒店的楼梯口——这家酒店的安保情况漏洞百出,除了走廊的摆设监控外,楼道也没有安装任何的监控保障。 对此,酒店的客房经理包元正难为情地表示:“之前走廊的监控是好的,这不前几天有一个女人来酒店捉奸,走廊的监控拍下那个男人的‘犯罪’经过,他一个生气就脱下鞋把监控砸了,我们这几天太忙没来得及修理。至于走廊……平时客人都是走电梯的,那边的楼梯很少有人走,不过一楼有监控……” 包元正的心虚,邢沉相当理解。 这家酒店的条件也就比一般的旅馆好一点,论舒适度,远比不上隔壁二十多层的连锁五星级酒店,说白了其实连三星酒店都不如。而且位置建得偏僻,刚刚邢沉开车都差点找不到入口,想必能找到这里的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熟客。 他们愿意来,说明这家酒店对他们的隐私方面特别优待,如此,最忌讳的自然就是监控这种招人嫌的东西了。 邢沉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包元正忙上前递打火机,邢沉瞥了他一眼,把烟别在了耳朵上,淡声道:“你们酒店的安保系统存在严重漏洞,过后会有警察来调查,你们配合他们就行,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话到时候再和他们说……” “不是,警官,我们真的是……” “你们的酒店的监控视频一般保存多久?” “应该……应该有一周。” “对刚刚那位姑娘——就是死者,眼熟吗?” 包经理一副你这就难为我了的表情,说:“酒店里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客人,有一些我连面都见不着,这眼不眼熟的真谈不上……” “我看你这地方挺隐秘的,瘾君子应该很喜欢这吧。” “……” 包经理吓得结巴起来:“警、警官,我们是、是正经生意。而、而且客人的事我们也、也不好打听。这是不是瘾的,也没、没写在脸上,对、对吧?” “行。”邢沉表现出一副随口一说的态度,手插兜里,作别道:“谢谢配合。留步,不用送。” 包元正看着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往额头一抹,全是冷汗。 第4章 “对什么暗号?” “冒昧地问一下,您来这边是?” “写生。” “在酒店里?” “我的写生主题是情人,这里来往的秘密情人最多,是最好的取景点。警官,这有问题吗?” 沈照稍稍后退了一步,“当时您就住在1128房间隔壁,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站在1129房间门口的女人手里夹着烟,面对沈照的询问虽然有问必答,但态度也只是说得上配合,气质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 女人懒懒地抽着烟,回答:“没有,我睡得很熟,早上是被你们吵醒的。听到外面有人说死人了,我正出门想一探究竟,就被你们给拦进来了。” 沈照又问:“你平时的睡眠怎么样?”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一串白烟从嘴里呼出来。 “谈不上好。我比较浅眠,神经敏感,昨天被吵到今天凌晨才睡的。如果对方动作不大的话,我确实可能听不到。” 沈照诧异地抬头扫了女人一眼,女人大概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这回说得更加直白了:“昨晚隔壁的动作戏太激烈了,吵得我实在辗转难眠……哎对了,我录了音的,警官你要不要来听一下。” 沈照:“……” 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这种癖好,一时无言以对。 女人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说:“其实我就想等他们结束了,再把声音放出来让他们也好好欣赏一下,谁知道他们这么精力旺盛。” 沈照:“…………” 在沈照快被逼疯了的时候,他家队长邢沉终于迈着救世主的步伐走了过来。 沈照顿时像快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没用,默默地退到邢沉身后去。 “……” 邢沉拿过他的笔录扫了眼,“黄珂?” 黄珂啊了一声,“是的警官。” 似是没在笔录中扫出有用的信息,邢沉潦草地扫两眼便作罢,“黄女士,我不抽二手烟,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劳烦把你的烟收一收。” “你刚刚不也抽了?” “那怎么?”邢沉抬眸,乌黑的眼睛像一个刀片,不轻不重地在黄珂脸上刮了一下:“要我现在给你点儿时间,让你去旁边把烟抽完了再过来答话?” “……” 黄珂冷哼了声,道:“警官,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本来跟这个案子没关系,刚刚回答你们的问题是因为看得起——” “帮忙破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邢沉语气不疾不徐,很绅士,“而且,照你这个理,刚刚那个女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不用管?” 黄珂:“……” 黄珂像被爆了一个气球在脸上,一青一白的,虽然很不爽,但还是把烟灭了。 沈照一脸服气——对付这种嘴理不饶人的人,果然还是得找找他家队长出面。 接下来对黄珂的问话,显然就顺畅很多了。 “过来写生的?” “是的警官。” “一般在哪写生?” “酒店大堂啊。”黄珂小声嘀咕:“人家关着门,那我总不能躲人家房间里去吧。” 邢沉瞥她一眼,又问:“你一般在酒店大堂待到几点?” “这说不准,一般十点多,有时候早一点,六七点就上来了。”黄珂说着,又没忍住耍点不正经了,“有灵感的时候我也会画点其他的,在房间里好找灵感嘛。” 这波暗示透明得几近直白。 可惜她碰上的是软硬不吃的邢沉,邢沉不受干扰地问:“对昨天住进隔壁的一男一女有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而且来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偷偷摸摸的,最忌讳的就是碰到人了。最惯常的套路就是分开来,说不定还会对对暗号搞搞情趣。” 第4章 “对什么暗号?” 黄珂的唇角弯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邢沉,说:“就是约炮的意思啊警官,警官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邢沉:“……” 此时沈照惊奇地发现,邢沉的表情变了——完全就是在心里骂娘的意思。 邢沉哪怕是在心里骂娘,脸上也时刻保持君子的耐心,继续问道:“昨天你听见他们在对暗号?” “没听见。不过我见过这个女人和其他男人对暗号。” 邢沉当即就道:“你不是说对他们没印象吗?你见过他们?” “……” 眼前这个男人的记忆力好到令人吃惊,这让黄珂有种错觉,仿佛之前的问话都是流程,此时才是他发力的开始。 黄珂很快地将异样掩饰下去,说:“我确实见过那个女的,我昨天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就是和她一起的,我看到她进了1128房间,但进去的男人我是真的没看到。警官你们可得好好找凶手,现在的凶手真是太猖狂了!就算合作再差劲也不至于杀人啊,这得多小心眼的人才会干出来的事?” “当时那个女的看起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我哪知道……” 邢沉不轻不重地笑了下,说:“你既是来写生的,对人的观察应该要更加细致,不管穿着还是表情,更何况你从大堂一路跟她跟到了十一楼。你不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你想刻意隐瞒什么?”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让黄珂不得不收起那点漫不经心。 黄珂开始有些为难,说:“我真没注意。而且我也犯不着去观察她啊?她一个人,对我的作品没什么帮助。再说,我一个单身女性住在酒店,总得为自己的安全想想吧?若是那个男的是个变态,事后知道我说了什么盯上我怎么办?” “理解。” 邢沉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随之对沈照说:“一会派两个兄弟过来,保护好这位女士的安全。” 沈照微愣,立刻明白过来,对黄珂说道:“黄小姐,你现在是凶手下一个目标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心保护好您的安全。请您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这几天待在房间里,应该不妨碍你的灵感创作吧?” 黄珂:“……” “对了——”邢沉指了指沈照手里的录音笔,说:“那个录音你排查一下。” 沈照:“…………” - 湖东区公安局,刑侦一队办公室。 “那个女人满嘴胡话,没一句正经,也不知道队长盯上她什么。” “局里最近人手紧缺,队长留两个兄弟盯着她,兴许是在变相地保护作案现场。” “行啊,那为什么这录音我来听?”沈照把拷贝了录音的电脑往徐智那一推:“你出口有理,你来。” 徐智立刻跟个炸毛的狮子一样蹦起,后退三舍:“我不!我还要找死者的资料。你、你要不让老宋去。” “……” 宋克南抬头,脸色幽幽的,“我要排查晚上六点到十点的监控视频。” 沈照立刻道:“我可以。” 宋克南补充:“近一周。” “……” 沈照和徐智都默默地坐了回去。 正在写案情报告的申子欣,见状,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什么录音?时间很长吗?如果你们放心交给我的话,我可以——” “你就别了。”沈照打断她,默默地插上耳机,说:“你继续写你的报告。” 笑话,他们要是敢把队里唯一的一朵祖国花朵玷污了,邢沉不得灭了他们。 徐智见申子欣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难为情。于是决定把罪魁祸首拎出来缓解气氛:“那什么,队长不是早就回来了吗?他人呢?” 申子欣坐在靠窗的位置,此时又举起了手,说:“我看到队长停好车,去了法医部。” “……” 第5章 “邢队长来过了?” “队长去了法医部?” “队长不是最讨厌那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吗?他每次去,都是因为尸检报告里找不到线索,他才勉为其难去碰碰运气。可这尸检报告不是还没出来?” 沈照、宋克南、徐智突然齐刷刷地从位置上站起,并排趴在窗边,险些把申子欣挤出去。 申子欣心里莫名不安,总觉得不小心暴露了领导的什么秘密。 徐智:“你们说队长是去工作的吗?” 沈照:“理论上,是。” 宋克南:“队长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不过队长真认识项法医这号人?之前没听他提过啊?”宋克南又问。 申子欣一头雾水,不理解他们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项法医了。即便心里默念好几遍不能再背后议论领导,此时也忍不住洗耳恭听。 沈照摇摇头,说:“你看人家项法医像是认识咱队长的样子吗?” 徐智微微挑眉,“队长这单了也有几年,这次不会真那啥吧,嗯?” 宋克南一本正经道:“不至于。项法医好看是好看,但队长见过好看的人多了。他之前还给我说,一见钟情的那不叫浪漫,而是见色起意。” 徐智一副‘你真天真’的样子,完全不给面子地道:“咱队长做过的没皮没脸的事情还少吗?” 就差说他没脸了。 “……” - 彼时,法医部,法医办公室。 “邢队长,尸检报告一时半会还出不来的,要不您先回去,等尸检报告一出来,我立马送过去?” “也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邢沉还赖在他们办公室里不走。 小郭助理新来的,只听说邢沉来法医部准准是案子出了什么大难题,所以他丝毫不敢怠慢,连这水都给他倒了第三杯了。 可邢沉来了之后,什么话也不说,就问了项法医的办公桌在哪,然后——他就坐在项法医的办公椅上,和一堆尸检报告大眼瞪小眼了小半个时辰。 “你们项法医来这工作多久了?”邢沉闲聊似的问。 “没多久,上周才来的,两个星期不到。” “我刚刚看到好像有几个实习生喊他老师?”——刚有几位实习生来交作业。 小郭回答:“哦,项法医一周会给实习生上一两节课。” 邢沉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项法医平时除了工作,闲暇时都会做些什么?” 这下即便是反应再迟钝的小郭助理,此时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作为项骆辞的助理,小郭理应保护项骆辞的隐私,尤其此时,他总觉得邢沉这次来是在针对项法医,更是轻易不敢回答任何问题了。 “别紧张,就随便聊聊,跟案子没关系。”邢沉似是终于看出了小郭同志的紧张,说:“这次的案子我跟他有合作,而且是第一次合作,我怎么也得对他有个了解不是?” 小郭助理油盐不进:“我新来的,对项法医的事情不是特别了解。” “那你这助理工作不到位啊。”邢沉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你给项法医当助理,第一件事就应该好好了解他。干我们这行,团队之间的了解和默契有多重要,不用我跟你科普吧?” “……” 小郭助理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转念又想,这跟你要了解项法医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到一个小助理的嘴巴都这么严,邢沉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这个助理对项骆辞这么忠心,还是无奈于自己的威严不到位,竟撬不开一个小小助理的嘴。 最后碍于小郭助理盯瘟神一样的目光,邢沉只好作罢,在小郭助理耳提面命的“项法医工作的时候不喜任何人打扰尤其是法医部以外的人”的善意提醒下,遗憾地离开了法医部。 - “今天项法医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我也觉得,而且你们没发现他今天的脸色有点苍白吗?” “可能是不舒服吧,听说项法医最近一直在加班,还得忙着备课,怪辛苦的。” 几个实习生从解剖室离开,解剖室的门被关上,项骆辞继续完成尸体最后的还原工作。在给死者盖上白布之后,项骆辞终于忍不住,跑去洗手台干呕了起来。 哗哗哗哗—— 冰冷的水不断往下冲,冲洗着男人苍白而消瘦的手骨。 “乖乖,告诉我,你在哪?” “别以为你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乖,出来吧,我看到你了哦……” 男孩躲在黑漆漆的垃圾桶里,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刺耳的摩擦声,将他紧紧地包围起来。 “乖乖,别躲了,出来吧——” “哗啦啦——” 水花流得太猛,从洗手台里溅了出来。 “……” 项骆辞猛地回过神,忙将水龙头关上,脑海中的那些胡言乱语才渐渐地消散开。 第5章 他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嘴巴抿成一条线。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会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即他慢慢地抬起手,试图在镜子里摸一摸那张脸。 然下一秒,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痕,红色的血挤破脸上的血管往外流,那张脸渐渐变得血肉模糊。 “……” 这时,一声电磁滋滋滋的声音乍然响起。 项骆辞猛地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最后发现是传声台中传来的声音:“项法医,我可以进来吗?” 是小郭助理。 项骆辞轻轻地呼了口气,再次扫了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干干净净。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回到自己熟悉的温和的样子,随即他摁住传声台的绿键:“进来吧。” 地上溅了不少水花,项骆辞把溅到水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小郭助理走进来,说:“项法医,刚刚死者的血检报告出来了,她确实吸过毒。” “嗯。” 项骆辞还有做一些检测试验,没有立马离开。 小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邢沉来过的事情说一说。 “邢队长来过了?”项骆辞听到这个名字着实意外,随即放下了手头工作,“他等了这么久?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第6章 “尸检结果出来了” 项法医平时说话一直都是和风细雨的,所以小郭助理也听不出着急的意思,还以为他是不想怠慢了对方。 “项法医,您别脱衣服了,刚刚邢队长走了。”小郭助理说:“他好像很需要这份尸检报告,一直在问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 “……” 项骆辞想了想,又折回实验室,说:“今晚应该能出结果。” “那我帮你整理报告吧。”小郭助理说,突然看到桌面的一张尸体照片,他拿起来,指着死者的脖子,说:“项法医,这脖子是手掐出来的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项骆辞头没抬,眼睫毛不明显地颤了颤。 他温和地道:“这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报告还是我亲自来吧。”他拿起一个试剂,从窗口递出去,“将这个拿去送检吧。” 小郭助理接过来,说:“项法医,你忙活一上午了,不休息一下吗?” “报告比较重要。快去忙吧。” 小郭助理当时就想,刚刚应该告诉邢队长,项法医是一个很认真刻苦的人,这样,等尸检报告出来,邢队长应该会对项法医更有敬佩之情了吧。 - 刑一队办公室。 邢沉听完其他人汇报案子的掌握情况,意料之中没有拿得出手的指向性证据。 昨天是周五,正是965上班族放松的绝佳时机,入住酒店的人数比工作日多了几乎一倍,单独乘坐电梯的男性就有38位。 刚刚宋克南逐一排查了一遍,但对方没一个承认去过1128房间,而且都称有证人作证。 “出了电梯,外面没有监控,他们说啥就是啥了呗?” “证人的供词得再斟酌,以下重点时间段出现过的人最好去拜访排查一遍。”略是一顿,邢沉问:“酒店出口的监控呢?” 宋克南说:“昨天来往的出入口视频我看了,没有发现异样。”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邢沉问。 徐智把资料推给他,“这都是死者的所有资料。您请过目。” 邢沉拿起资料翻看,一边听徐智说:“奚宜,22岁,苇河县人,是个孤儿。三年前她高中辍学来京州市打工,一个人在城中村租房,没什么朋友。这些年她做过餐厅服务员、酒吧酒女,也送过外卖。最长的工作经历是在这家三品奶茶店和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工。” “她白天在奶茶店做兼职——虽然是兼职,但她去得挺勤快的,朝十晚八,周休两天。下班后就去便利店当销售员,一直到凌晨五点才下班回家。我去过这两家店,便利店的老板和奚宜的接触不多,但对她印象不错,说她老实本分,勤奋刻苦。奶茶店长对她的评价也很高,说她这个人性格好,人老实,平时得空的时候都会捧着一本书看。哦对了,奶茶店店长说她之前听奚宜提过她明年想参加成人高考。两个月前奚宜突然提出辞职,那个店长以为她是回家复习去了。” 邢沉的视线在奚宜的身份背景上一扫而过,问:“这两个月她在做什么?” “这还没来得及查呢。”徐智说:“目前在她的交际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邢沉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既然不是身边的人,那偶然性作案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徐智一听,忙问:“队长,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谈不上,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邢沉手里拿着现场的照片,“从他们的活动轨迹来看,他和死者的一夜相处还是不错的,不然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刷牙洗澡……这中间一定是突然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凶手,才会让他起了杀念。” “而且对方应该是个生手,手法生疏,毫无章法,掐脖子这里痕迹范围这么大,要么是死者挣扎而凶手力气不济,要么是凶手本意没有要把人掐死。” 但问题又来了——凶手为什么会突然杀人呢? “这就只能在尸体上找线索了。”最后邢沉说。 “哎!我就说,队长去法医部肯定是为了案子,你们偏不信。”徐智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问:“队长,那尸检报告里怎么说?” “……” 邢沉唇角抿了一丝笑意,问:“又在背后消遣你领导了?” “哪能呢!不信你问老沈,我们刚刚很认真在工作——” 沈照和宋克南立刻低头忙自己的事。 “……” 连实习生申子欣都默默地低头做笔记了。 徐智求而无门,最后被邢沉指派去酒店排查——他的原话是:“就算出入12层电梯的人和包房预订的都对上了,也不排除走楼梯躲着监控上去的,更不排除合伙作案或者酒店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然后限他两天之内排查完。 “这么大的工作量,就给我派了一个实习生!起码来个老警员也好啊!”徐智愤愤地带着实习生出门。 刚从厕所里出来的宋克南,听到这声,特意过来口头伺候了一句:“有人愿意跟你受苦你就知足吧,你看老沈,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间里,不还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 “……” 徐智小声地问:“就几个小时的录音,他还听了这么久?” “想知道,那你跟他交换对接一下?” 这回徐智再也不抱怨了,拉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实习生落荒而逃。 后来上了车,徐智依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便是又过了十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刚刚邢沉还没分析尸检报告里的内容呢! - 邢沉看了一下午关于阿兰朵酒店的监控视频,依旧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对方实在做得滴水不漏。 要么,对方本就是个极其冷静和细致的人。 要么,对方对破案的流程十分了解,所以能把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又躲开了监控的拍摄。 但不管是哪样,现在都还只是猜测。 “队长,法医部打来电话,说尸检结果出来了。我过去拿一下。”申子欣站起来说。 邢沉正要点头,突然神经质地嗯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过去拿。” 第7章 “邢队长比较辛苦。” 外面的天色都暗了,办公间里就只剩下申子欣,以及任劳任怨的沈照。 邢沉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法医部,“这么晚了,都下班回去吧。” 邢队长难得大发慈悲。 沈照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边说:“申子欣你一个女孩子家打车回家不安全,一会我送你。” 申子欣一愣,“副队,你买车了啊?” 沈照面无表情地抬头,慢慢地挤出一句话:“一起挤公交。” “哦,好的。” 邢沉:“……” 这时,沈照不小心勾到了一条什么线,他下意识地把耳机收回来,但还是迟了——“嗯——啊——” 一道喘而不息的暧昧声猝不及防地从沈照的电脑里轰然炸开,瞬间在刑一队办公室里按下了暂停键。 “……” 整整三秒的时间里,大家的表情都是一通不可置信的“卧槽”之态,画面几乎定格。 而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就看到项法医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 “…………” 这绝对是刑警一队最尴尬的时刻。 连邢沉这样没脸没皮的在项骆辞进来的时候都恨不得扒个洞自己钻进去。 沈照手忙脚乱地按鼠标、插耳机,捣鼓了一会才把那录音关掉,场面一度生动形象地诠释了鸦雀无声的极致状态。 第6章 沈照面红耳赤地解释:“队长,这段录音是1129房间的女画家给的,我刚刚是在听从你的吩咐,从段录音里面找线索。但是她的录音排序是乱的,所以我……我回去加班,今晚之前一定把它听完。”说完,匆忙地向项骆辞点了点头,拔出u盘,“申子欣,走吧。” 申子欣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忙收拾东西跟上沈照的步伐。 邢沉:“……” 邢沉抿着嘴,把到嘴的操话憋回去,再慢慢地放松嘴角,逼自己抿出一丝友好的笑容,起身迎上项骆辞,“项法医,真是抱歉,让您辛苦跑了一趟。” 然后还亲自给项骆辞挪了一张椅子过来,“项法医,别客气啊,坐。” 项骆辞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了。不用招待,我送完文件就走。” 邢沉抬眸,项骆辞立马又把手收了回去,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大概是受了刚刚那段插曲的影响,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大片,神色也不似外面传说的那样从善如流,反而有几分不适应陌生人的拘谨。 邢沉倒了杯水过来,也差点被他撞倒,还是邢沉眼疾手快地稳住他的手腕才避免了水花四溅的尴尬。 项骆辞握住杯子,轻轻地说道:“谢谢。” 邢沉定定地观察了他几秒,把文件接过来,语气随和地说了句:“看来项法医是不记得我了啊。” 项骆辞又推了推眼镜,“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邢沉翻看着奚宜的尸检报告,前面一大段文字被他选择性地忽略掉,他直接看到后面的鉴定结果:“死者是被掐导致的窒息性死亡……死者有艾滋病?” 项骆辞把他没看的部分做了最简洁的解释,说:“死者的其他伤口都是撞击伤,并不会造成多大伤害,唯一的致命点就是脖子的掐伤。” 脖子上的掐痕是侧面照片,没有全析,邢沉此时很有痛骂谁拍的这些照片的冲动。但在项骆辞面前,他觉得还是收敛些,于是把重点转向了另一点。 邢沉说:“这么看来,这个艾滋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产生矛盾的关键点。可凶手又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死者自己坦白的……而且,按理说这种临时性的作案应该漏洞百出,但从作案现场来看,他的掩饰手段虽谈不上高明,然在房间里却找不到他的任何指纹。这种慌乱中还能保持这样的细致,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惯犯还是胆子小……” 项骆辞安安静静地听着邢沉近乎吐槽的分析,遇到尸检问题才会解释一两句。 就算如此,项骆辞也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看起来还十分认真和礼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过后要记下这段文字似的,每一个字都恨不得刻在脑子里一样,认真到几乎……虔诚。 “项法医,您觉得他们有可能一起吸毒吗?”邢沉突然问。 项骆辞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毒品成分检测出来了,质量挺一般的。”邢沉略沉吟,“应该也犯不着。” 项骆辞眼帘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邢沉说了这么久,他也完全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 这家伙怎么还是那副善良可欺的样子?邢沉在心里想,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今晚一直说,项骆辞大概率也会一直听下去的。 邢沉合上时间报告,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耽误你的下班时间了。” 项骆辞温而有礼地笑笑,“没关系,邢队长比较辛苦。” “咕噜咕噜——” “……” 项骆辞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肚子,邢沉不明显地挑眉,“项法医还没吃饭?” 项骆辞许是怕他愧疚,忙道:“没关系,一会我在路边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邢沉已经穿上了外套,不由分说地道:“是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怎么也得请你吃一顿夜宵。” “真不用——” “要的。”邢沉拿了车钥匙,临了问他:“大排档介意吗?” 项骆辞下意识摇头。 邢沉:“行,那就大排档。” “……” - 才八点多,宵夜档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了。 项骆辞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西装,坐在一群不拘小节的普通市民里面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好在神经大条的邢沉还有心思细腻的时候,他并没有打算让项骆辞坐在外面吃,而是打包了一份清淡的粥和一些烧烤配料,带他去了上条街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这里比较安静,项法医不用太拘泥。” 邢沉以为项骆辞一直不说话是因为放不开,他特意和项骆辞拉开了一段距离,“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项骆辞握着勺子,闻言摇头,“不用了,我就住这附近。我可以……” “万一遇到抢劫怎么办?”邢沉开玩笑地说:“毕竟项法医长得这么好看。” 项骆辞:“……” 他低下头,舀着碗里的粥,说:“邢队长说笑了。” 之后项骆辞一直安安静静地吃着粥,举止优雅,仿佛他吃着的不是路边摊,而是山珍海味。 和五年前邢沉见过的项骆辞,完全不一样。 第8章 来日方长。 五年前邢沉在国外执行任务,偶然撞见项骆辞被几个外国人堵在死胡同里,本着警察职责,见义勇为他责无旁贷。 但对方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歹徒,饶是学过格斗并且格斗练得还不错的邢沉,最后也没能以少胜多。 就在邢沉的双手被禁锢住,有个人拿着刺刀就要砍过来的时候,同样被按住的项骆辞突然爆发了一声怒吼—— 那个画面邢沉至今印象深刻。 当时的项骆辞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那具弱不禁风的身体不知从哪蓄起的力量,突然挣脱了歹徒的桎梏,不惧疼痛扑向歹徒,用一块砖头砸得对方头破血流,仿佛项骆辞才是行凶的那个,最后反而是那几个歹徒被项骆辞吓得落荒而逃。 说起来也惭愧,邢沉自当了警察,虽然不能做到让罪犯闻风丧胆——在文明社会,这种形象实在不适合他警察的身份——但他起码能做到在审讯中让罪犯知难而退,再见到他不是犯怵就是毕恭毕敬。 那时他明明是去帮忙的,结果反而被对方保护了,实在是一段……令人难以启齿的经历。 邢沉不确定项骆辞还记不记那件事,他们当年也就见过那么一次面,如果不是他自己记忆力超人,也不会第一眼……不,应该是第二眼正面相对的时候就认出了项骆辞。 怎么说呢,这件事其实在邢沉心里是留有疙瘩的。 当初与其说是他“英雄救美”,倒不如说是项骆辞最后拼命救了自己。 - “邢队长,我吃完了。”项骆辞站起来,拿起外套,微垂着头,“真不用送,我走几步路就到了。” 邢沉见他对自己还挺疏离的,没再坚持,“行。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或者留个电话吧,你回到家给我吱一声。” 项骆辞犹豫了片刻,说:“那就留个电……” 邢沉已经打开微信准备扫描,他到嘴的话憋了回去,乖乖地把手机递出来,点开微信二维码,让对方扫描。 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邢沉在便利店里坐着抽了一根烟,盯着项骆辞消失在街口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是多年的从警经历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的不易近人?他怎么觉得项骆辞好像有点害怕自己? 他目光一转,落在项骆辞吃得干干净净的纸碗上——莫名又觉得他们的关系就像——来打针的孩子和拿着针的医生。 “……” - 项骆辞走得急,经过前面分岔口,拐弯进入了另一条道,他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但他依旧没敢转身往后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走了这么远,那个人不可能看得到他的。 但胸口的心跳仍然剧烈得快要爆炸,他心想大概因为走得急有些缺氧吧。 今天能和邢沉挨得那样近,他差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回到宿舍,项骆辞就忍不住点开微信,进入邢沉的微信朋友圈。 然邢沉的朋友圈里一片空白,只留下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 项骆辞叹了口气,唇角却不由得抿起——起码可以离邢沉更近一步了,他心想。 项骆辞什么也不想做,就坐在沙发上捧着书看,但一直没能等来邢沉的消息。 至此他终于确定一件事——什么关心自己回家安不安全,这只是邢沉索要自己微信的一个借口! 罢了,来日方长。 项骆辞放下书,去卧室拿衣服,冲了个澡。 出来时,手机正好嗡了一声。 他本来想先去吹头发,但想到有可能是邢沉,又没忍住先去拿手机。 当看到短信,项骆辞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欢迎回来,雷罪。」 第7章 “……” - 前天鬼混、昨天想着某人而失眠的邢沉,第二天上班迟到了,荣幸打破了这个月的全勤。 这还不止,命运仿佛是要给他一个醍醐灌顶的狠教训,特意派出局长沈从良亲自给他来一次抓包。 彼时邢沉拎着一袋早餐包子溜达进入警局,一只手拿着根油条,浑身吊儿郎当的,颇有几分混混老大的行头。 走到办公室当前,邢沉熟练地用脚顶了一下玻璃门:“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你祖宗我给你们带早餐来了,还不赶紧来接——驾……” 办公室里分外安静。 宋克南和实习生申子欣拼命集中精神假装工作,但脸上都挂着一个“完了完了”的生命倒计时哭丧钟;徐智匍匐在电脑后面,手机贴着耳边刚拨通某人的电话通风报信,门推开瞬间,手机突然脱离他的掌心,顺应地心引力作用连滚带坠,好巧不巧又砸在他的脚背——那脚神经差点剥夺脑神经支使徐智原地蹦起来,幸在此时高压的气氛震慑住了他的声控。 而办公室里的高压侵入者——他们的局长沈从良同志正坐在邢沉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昨天项骆辞送来的奚宜的尸检报告。 邢沉:“……” 邢沉忍着骂爹的冲动,背着手晃了晃未吃完的油条——徐智立马会意地上去把油条“叼”走,再贴心地递上纸巾。 “沈局,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邢沉那张祖宗脸秒变店家小二,嘴角的那抹笑恭维又热情,“瞧,我们真是有默契,您一来造访,我就多买了几个包子。热乎乎的生煎包,我记得是沈局您的最爱吧,快尝尝~” ——普天之下用生煎包来接待领导的,大概唯邢沉一人了。 “哪敢啊,”沈从良慢慢地从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哼笑,“我都还没给你接驾,哪好意思让你投喂。” 邢沉贱贱地哎了一声,“您这就折煞我了,能帮您跑腿是我的荣幸!” “别给我贫嘴!”沈从良嫌弃地剜了他一眼,复点了点手里的尸检报告,问:“这个案子有什么眉目了吗?” 邢沉将生煎包放桌子上,随手拽了一个椅子过来,屁股往椅子上一钻,朝徐智几个瞥了一眼,“你们没把情况跟局长汇报吗?” 徐智几个面面相觑,心说谁敢抢你的饭碗。 第9章 纯爱的那种? 邢沉就着沈从良手里的报告,道:“目前嫌疑人还没有锁定,根据这份尸检报告的信息只能推测出凶手的杀人动机可能跟死者有艾滋病这一点有关。对了,昨天不是让几个嫌疑人去做精 | 液比对了吗?报告出来了吗?” 徐智:“出来了,对不上。” “沈局你看,不是我不积极,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你平时不是挺有想法的?” “瞧您说的,我要是能代入所有罪犯的心理,那我直接去当个心理学教授得了?” “……” 沈从良抬手指了指他,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端起正经样子,说:“这个案子现在影响非常不好,早上省厅那边已经来过电话了,让我们尽快破案。刚刚听你这话,什么意思?碰上‘老人’作案了?” “这您可问不着我,等什么时候把人抓回来,您问问他。” “……” 沈从良哼了哼,“你就装吧。每次案子结果出来前,你就喜欢跟我藏。怎么着,是搞神秘好破案呐,还是在彰显你那什么破案能手的人设?” 邢沉差点被沈从良气笑,“嗨哟,您还知道树立人设呢?” “别贫嘴!” “那我就跟你说正经的。” 邢沉身体向前,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副准备说悄悄话的样子,让沈从良也不由得有样学样。邢沉瞥了他的姿势一眼,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沈从良:“……” 邢沉轻咳,道:“我怀疑,死者生前应该加入了什么特殊组织。” “什么特殊组织?” “案情报告你看了吧?” 沈从良啧了声,“说正经的。” “那你总知道昨天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沈从良这下懂了,老脸不由得一僵,随即慢慢地坐了回去。 沈从良想了想,问:“那昨天带回来的那包毒品,是偶然,还是跟这事有关?” “现在看着应该是没关系的。”邢沉说到这个,就有点牙疼,“就这种货色,上次老徐带人去查过,查了一轮又一轮,没完没了。为什么?因为这货简单,卖得也便宜。上回查的时候,制毒窝点在哪来着?” 徐智伸长脖子回答:“就那个隆阳区。” “对,隆阳区。”邢沉掌心一摆,阴阳怪气地道:“我们的人查是查到了,但那片区不归我们管啊,那里到底是不是最终的制毒源头,咱也不知道。隆阳区那帮孙子,就怕我们砸他们优美小区的招牌,直接顺着我们的线索一刀切,把案子给结了。现在这种毒品又流进来,算了谁的锅?” “……” 沈从良轻咳,“你在这阴阳怪气谁呢?是我不让你查吗?” “我说那帮孙子不让。” 沈从良没忍住,拿起桌上的报告砸他,“你给我改改这性子,什么那帮孙子,那是我们的同志。” 邢沉把报告捡起来,放桌面,说:“我就问您一句话,这次要是再查到隆阳区,您打算怎么办?” 隆阳区和湖东区两个区都是江城被评为优美小区的模范小区,历来井水不犯河水,且竞争力不上不下,对小区的监管自主权都十分看重。 “这样,要真查到那边去,我亲自和老陈沟通,正有必要,就搞个联合破案。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从良没给邢沉说话的机会:“你不就想问组长谁来当,对吧?这事到时候再说。” “……” 话都到这份上了,邢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从良拍了拍膝盖,正要起身离开。走之前想起了什么,起身时伸手往桌面捞了一把,结果啥也没有。 他只得低头一看,顿时愣住——刚刚邢沉放在桌面的生煎包不翼而飞了。 邢沉感受到了沈从良的意图,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的办公桌看去——只见打着工作旗号的徐智、宋克南正在做贼似的偷吃生煎包——为表一视同仁的优良原则,刚刚徐智强行塞给了申子欣一个,以防她告密。 于是三人就这么当着领导的面顶风作案,一袋的生煎包都被他们瓜分完了。 沈从良:“……” 邢沉:“…………” 察觉不妙的宋克南和徐智互相扫了对方一眼,默默地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挪着鸭子步快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申子欣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位置竟然是犯罪现场! 她瞪着眼睛看看假装工作的宋克南,又看看用唇语跟她喊对不住的徐智,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憋红了脸。 最后沈从良义正词严地下了一道铁令:“以后不许带这么大味儿的早餐进办公室里吃!” “……” 彼时,邢沉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瞥了装死等批的徐智和宋克南一眼,对申子欣道:“小申你坐下,以后长点心眼,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存在什么后辈和前辈之说,他们都是一群臭不要脸的厚颜无耻之辈,你的听话、尊重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对你进行剥削。当然,在工作上还是要严谨、认真一点。以后面对这样的行为,你尽管直接跟我打报告,这不影响你的实习结束后的工作评价。” 申子欣讷讷地点头,“是,我知道了。” “……” “言归正传,”邢沉用笔敲了敲桌面,“酒店的人你都核对完了?” 徐智说:“我让那个实习生去了,你别瞪我,我那是给他锻炼的机会。而且当天的来往记录和身份我都确认过了,真没问题。” “沈照人呢?” “他说发现了一些疑点,早上打了卡就去和那个女画家聊天去了。队长,您需要将我外派吗?我觉得这方面我更有经验……” 宋克南没忍住吐槽:“你有经验?你有个屁的经验,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也好意思谈经验。” 徐智不满反驳:“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 申子欣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奇的信息,瞪大眼睛:“你、你——” 徐智见小姑娘脸红了,忙道:“哎,别误会,我说的是言情小说,还有电视剧,都是比较正能量的!” “噢?”邢沉哼笑,“言情小说?纯爱的那种?电视剧?看人家兄弟情?” 徐智:“……” 宋克南最后补刀:“小申,你以后离徐智远一点准没错。” 申子欣:“是!” 徐智:“…………” 邢沉把刚刚剩下的半截油条拿来吃掉,吃着吃着,沈照就打了电话过来:“队长,有线索了。” 第8章 第10章 “邢队长,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邢沉开着那辆黑色吉普车停在酒店门口,有几个女人堵在酒店侧门。 包经理忙着赔礼忙得晕头转向,看到邢沉,眼睛顿时亮了亮,小跑过来:“邢警官!” “……” 邢沉好脾气地关上车门,随即靠在车身上,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邢警官,您来得正好。” “那些人怎么回事?” “这不是酒店出了命案——” “所以他们来退房?” 包经理名叫包元正,人如其名,不胖,但就是脸肿得像包子,他一说话,脸颊起伏的幅度就很明显,像个松鼠。 这位“松鼠”闷闷地道:“要是退房,我们哪会不给啊。他们是来查开房记录的。你说,开房记录关乎客人的隐私,我怎么能私自给他们看呢?” 邢沉微微挑眉,揣着明白装糊涂,“确实不能够。” “就是啊,这也不知道谁在外面乱说,说我们这提供姑娘服务,这、这不是扯淡吗!” “那也半斤八两。” “嗯?邢警官你刚刚说什么?” 邢沉从兜里摸了片口香糖放进嘴里,说:“开房记录他们看不了,我能看吧?” 包元正一愣,“这开房记录上次不是给你们看过了吗?” “我手底下的人记性差,一问三不知。您放心,这次我只看,不拍照。” “……” 包元正心说,您这看着也不像是商量的语气啊。最终还是碍于对警察的敬畏,同意了。 “那这些人——” “家丑不可外扬,她们也都是要脸的人,这事闹不了多久。” 邢沉跟着包元正从酒店的另一个侧门进去,但上了台阶后,邢沉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对面那群闹事的人里,“藏”着一个努力劝和的人。 是项骆辞。 “……” 下一刻,包元正看到,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不用管那群人的邢沉,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包元正顿时感激涕零:邢警官果然还是那个好警察! - 刚刚保安不知说了啥,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女士的火气灌。 顷刻间,女士们和保安们拳打脚踢地打了起来,项骆辞被夹在中间,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最后还被牵连——项骆辞被一只手推出人群,导致他一只脚悬空,就要跌下台阶。 说时迟那时快,邢沉及时出手接住他的后背,手劲收紧,抱住他的腰,将项骆辞从失衡中带回了平地上。 彼时项骆辞的眼镜在争执中被推歪了,碎发也被抓得隆起,像个受惊的小鹿,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邢沉,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邢沉绅士地帮他把眼镜扶好,无奈地笑了下:“你怎么这么爱逞强?” 五年前他要不是为了搭救一个被围堵的年轻人,不至于反被围堵,而那个被他帮了的人早就丢下他跑了。 这傻孩子。 项骆辞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地从邢沉身边退开,惭愧地道:“我确实帮不了什么,邢警官,他们——” “我来处理。”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邢沉的手臂。 邢沉瞥了眼,回过头。 项骆辞抓着他,担心地说:“他们现在没有理智,你小心些。” 在风雨里搏命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担心他制服不了几个百姓呢。 “放心,用不着我,他们一会自己就各退一边了。”邢沉声音低沉,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哄人。 项骆辞当即如触电般松了手。 “……” 他确实怕我,邢沉淡淡地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哎哟哎哟!” 包元正跑了过来,急出了冷汗:“这、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毕竟人多势众,方才还很牛逼的保安,被一群女人撕得手脚都伸展不开。 邢沉在旁边看了会戏,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拿出警察证:“聚众打架那几位,要不要跟我回局里聊几句?” “……” 果然,诚如邢沉所说,即便自家男人出来偷腥是错,但是错也是耻,传出去闹得众所周知对自己也不好,所以那些女士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 有些不甘心的,说要留在门口守着,包元正这下聪明了,知道警察的帽子好用,便使劲地利用起来:“警察还在这呢,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这话。” “我守在这里又不犯法。” “你妨碍我们做生意了呀!” “那也不犯法!” “这——”包元正看向邢沉。 邢沉挑眉,说:“确实没犯法。” 包元正:“……” - 闹了这么一出,酒店的常客是不敢再来了,包元正为自己骤然下滑的业绩难过到想哭。 邢沉将开房记录扫了一遍,“嗨哟,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挺多。” “……” 包元正道:“我们酒店的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邢沉挑眉看他。 包元正默默地闭上了嘴。 “邢警官,你不是说不拍照吗?”包元正急了。 邢沉咔嚓两下拍了一页,说:“警察取证都是保密的,拍照跟没拍差不多。” “……”包元正这下就更想哭了。 “行了,我这还有事,您不用招待,忙去吧。”邢沉把开房记录还回去,包元正敢怒不敢言。 “项法医?你呢?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邢沉问完,发现项骆辞心不在焉地发着呆。 邢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有个一瘸一拐的卫生人员正推着垃圾车往外走,他走得慢,步履蹒跚。 这有什么好看的? “项法医?” 项骆辞猛地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发现包元正不在了,便道:“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嗯。”邢沉的下颚指向那中年男人——便是刚刚推垃圾的卫生人员,问:“你认识?” “没有。”项骆辞说,似乎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感到羞愧。 “我还以为你要过去帮忙呢。” “嗯?我——” “开个玩笑而已,真去啊。”邢沉下意识拉了他一下,“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你觉得人家难,人家未必就需要帮忙。再说,这世上比他难的多了去,哪帮得过来?” 项骆辞笑了笑,“邢队长说的是。” “道理得听进去。你长得也不像个会打架的,怎么尽喜欢管人家打架的事?” “……” 项骆辞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他的手上掠过,借着推眼镜的动作,让邢沉把手撤了回去。 随即他看着邢沉,说:“邢队长,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邢沉:“……” 第11章 “把烟灭了。” 项骆辞看起来是完全不记得他了。 忘了也挺好,当年那点糗事不值一提,等日后悄悄把这份恩情还了,在他面前立好了英勇能干的人设,再提醒他吧。 于是邢沉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 那一瞬,项骆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异样。 可惜邢沉没瞧见,他接了沈照的电话,沈照问他到哪了,他说到楼下,正准备上去。 也就那么一两秒,项骆辞看着他,眼神才会流露出一点点失落。 等邢沉看过来时,项骆辞已经收起了情绪,说:“邢队长,您忙去吧。我先回去了。” “项法医一会还有事吗?”邢沉问。 项骆辞迟疑,显然是没有要紧事,于是邢沉说:“那一起上去看看吧,是案子的事。” - 阿兰朵酒店,1129房。 黄珂坐在单人沙发上,外面套着一件裸色的长风衣,里面穿着白色的睡裙,还是v字领。 她单手抱胸,姿势慵懒,手指上夹着一支烟,每隔一会儿就往烟灰缸上打灰,这一低头,v字领敞开,露出深深的乳|沟。 她正对面,有一个拿着本子做笔录的女实习生,实习生看看黄珂,又几番低头看看自己的飞机场,顿时对这位黄珂画家肃然起敬。 邢沉:“……” 这位实习生似乎对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现象充满了莫名的敬畏——如果这不是个严肃的场合,看穿这一幕的邢沉觉得,这场盘问过后她还会殷切地去请教黄女士关于如何丰胸的问题。 邢沉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女实习生回过神,茫然地看了邢沉一眼——明明邢沉什么也没说,只是提醒她专心一点,但她总觉得自己那点‘自卑’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 而且…… 为什么这种时候邢沉会比她还淡定呢?这不科学啊!!! “……” 别人淡不淡定沈照不知道,反正他已经免疫了,干脆盯着茶几,眼不见为净。 后来发现项骆辞安静地坐在对面,捧着手机在回复消息,俨然一副在看文学书籍的斯文模样,那镇定的程度和他家队长邢沉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9章 真是奇了怪了,沈照心想。 早上他特意找了一个女实习生过来做笔录,就是怕黄珂难应付,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撇不清。 但邢沉怎么把人家项法医也带过来了? “我承认,这录音确实不是我在房间里录的,我昨天把录音笔偷偷放在了他们的阳台……就他们阳台那盆绿植上,我用蝴蝶网放过去的,后来到了早上,我听到出事了我才把它勾回来。” “你们也知道我职业特殊,我这么只是为了激发一下创作灵感,但是这隔墙听着实在费劲,而且,熬夜对女人有多不友好你们晓得吧,我只能借这个在白天激发灵感,这道理不过分吧?” 对这个,沈照很有发言权:“所以你就找了网上的录音,混在里面,骗我说在你房间里录的?” 黄珂啊了声,知错不改地说:“我也没说这录音里都是现场录的啊。你又没问我。” 沈照:“……” “咳,咳——”项骆辞轻轻地咳了下。 邢沉第一时间朝他看了过去,项骆辞有些抱歉地说:“要不我出去等你……” “不用。”邢沉把桌子上没开的一瓶矿泉水拿过来,拧开递给他。而后又点了点黄珂手里的烟,这回倒是干脆利落:“灭了。” 黄珂虽不爽,但不敢不从。 沈照很有眼力见,立刻帮忙去把窗打开散散烟味。 项骆辞对他略一颔首:“多谢。” 邢沉立马应道:“不客气。” “……” 沈照看了看邢沉,又看了看项骆辞,最后笑了下,什么也不敢说。 黄珂瞅着项骆辞,也心生喜欢,说:“这位警察生得真好看。一会能不能多留一会,我想给你画一张画像。” 邢沉啧了声:“何必这么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在里面慢慢画,多长时间都可以。” “……” 黄珂立马安分了,说:“警官,这事我都解释过了,而且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不算犯法吧?” “你不经允许窃听别人的隐私,这就是犯法。” “警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昨天我可是问过那个姑娘的,她同意了我才敢放的。” “那有什么能证明你已经经过当事人同意了呢?” 黄珂脸上一青一白,说:“长官,这人都没了,你不是为难我吗?” 邢沉两手一摊,“黄女士,是你在为难我啊。我们警察办案得用证据说话,若什么案子都像你一样耍耍嘴皮子就能翻篇,还用我们警察做什么,直接让辩护律师来打一场舌战不就好了?” “……” 黄珂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只是笑得颇有几分辛苦。 项骆辞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在邢沉旁边说:“你吓着她了。” 然后贴心地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黄女士,邢警官语气不好,但说的都是实话,你窃听别人隐私这事确实是犯法的。” 黄珂看着项骆辞这张帅气的脸,脸上的难堪敛了几分,却冷不丁听邢沉说道:“黄女士,需不需要帮忙把你衣服穿好?” “……” 项骆辞本来没往那边想,被邢沉这一提醒,下意识抬头,想看看她衣服怎么没穿好了。冷不丁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邢沉:“……” 沈照和女实习生大眼瞪小眼,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最后默契地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鼻观眼眼观心地专心做笔录盯茶几。 邢沉没耐心耗下去了,开门见山地道:“按照录音的时间推算,窃听时间截止在凌晨的五点,您不会大半夜起来爬起来关录音笔吧?” 黄珂倒没有再跷二郎腿挤乳|房了,规规矩矩地拢了拢衣服,潜意识地想摸根烟出来抽,但对面坐着两人,左右也坐着两人,她一摸烟,便都看过来。最后她又把烟收回口袋,重新靠回沙发。 “这录音笔录到一半就没电了,录到的内容都是自动保存的。” “你这录音比没电得还挺准,案发时就正好没电?”邢沉语气直白,“黄女士,知道做虚假笔录也是犯法的吗?” “……” 第12章 “他确实该死。” 黄珂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去,这下也不阴阳怪气了,说:“警官,我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我只是倒霉住进他们的隔壁罢了,如果因为这个录音,我也都给你们了。之前……之前的窃听也是我不对,我认,你们想怎么罚都行!” “但也请你们体谅我一下,如果是你家隔壁死了人,凶手还逍遥法外,死者和你的年龄相仿,性别相同,你不害怕吗?是,你是警察,当然不会害怕。可是我怕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家,我来这里是为了灵感,为了生计,我没必要把小命搭在这吧?!” “反正这个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我想退房。” 邢沉:“……” 合着你之前的淡定都是装的……? 邢沉正要说点什么,项骆辞突然碰了碰他的大腿,低声说:“邢队长,要不我来跟她聊会吧。” 邢沉认真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项骆辞的形象,温文儒雅的项骆辞确实更适合谈判,于是点头答应了。 项骆辞瞅他一眼,说:“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邢沉:“……” 单独聊?这就得斟酌了。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眼里就只有工作的样子。 邢沉想了想,再次妥协,沈照和实习生一直留意着邢沉的动作,他一起身,便齐刷刷地站起跟了出去。 - “黄小姐,你先喝口水。” 项骆辞给黄珂添了热水,温和地说:“我们把你留下来,不是因为你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就像你所担心的,这段录音若是传出去,你可能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但是你放心,这录音里面没有提到凶手的任何信息。” 黄珂对他的抵触不大,愿意跟他多说实话:“你的意思是这段录音没什么用?那你们还不让我走?” “黄小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黄珂嗯了声,盯着他看:“警官也不是本地人吧?” 项骆辞垂眸轻笑,说:“我算半个本地人。” “但我听你的口音,不像。” “也许是因为离开太久了吧。” 黄珂问:“那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项骆辞耐心地回答她:“离开能有什么原因呢,过不下去了就走了。”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大概是有放心不下的人吧。” 黄珂瞥了眼门口,了然地点了点头,唇角不明显地抿起一丝冷笑:“那警官在别的地方,就没有挂念的人了吗?” 项骆辞微愣,随即温声道:“有些挂念是要藏在心里的。黄小姐,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黄珂立马摇头,“我能保护好我自己就不错了。” “那你有憎恶过的人吗?”项骆辞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一样。只是他这话叫黄珂听去,却总有些别扭。 黄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黄小姐,我知道昨天发生的命案,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如果你能想起来什么细节,麻烦告诉我们。” 黄珂的态度依旧不上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项骆辞看了窗外一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阳光照射下的花盆,更加鲜艳。 他说:“这世上有许许多多像昨天那个女孩的人,她们也需要保护,她们的死,也需要有人为她们申冤。” 黄珂也看着那盆花,没什么表情:“那又怎么样呢,已经死了的人,要申冤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项骆辞语气坚信,说:“只要我们找出凶手,就可以避免更多的女孩受到伤害。” 黄珂一时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项骆辞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只能她自己去想通了。 “项警官。” 黄珂突然喊他的名儿,问:“如果有个女孩被害死了,凶手却逍遥法外,你觉得是凶手该死,还是那些没有作为的警察更该死?” 不等项骆辞回答,黄珂又说:“你肯定会偏袒警察吧。警察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找不到凶手而已。” 项骆辞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她:“如果这个警察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找不到凶手,那他的内疚会逐年增加,这并不比家属的痛苦少。如果这个警察只是为了结案了事,不去追究,那他——” 黄珂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依旧面色平静,和声和气地说:“他确实该死。” “……” 走廊外。 沈照已经让实习生回去了,此时就他和邢沉在外面等着。 “队长,你今天怎么会跟项法医一起来?” 邢沉一门心思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不在焉道:“碰巧遇上的你信不信?” 第10章 “那项法医来这里做什么?” 沈照这话倒是提醒了邢沉,项骆辞这会来酒店做什么的? 不过邢沉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些许奇怪,他依然关心眼下这个问题:“他们聊多久了?” 沈照看了眼时间,“大概十分钟吧。” 邢沉摸了根烟出来,放进嘴里,“聊什么需要聊这么久?” 沈照心说:十分钟算久吗? 正想着,那扇门终于开了。 邢沉手一抖,烟屁股都没点燃,便眼疾手快地把烟和打火机都收了回去,淡定地看着走来的项骆辞。 “项法医,她有说什么吗?”沈照问。 项骆辞摇了摇头,“她说什么也不知道。” 沈照说:“但我还是觉得她比较可疑,而且那录音笔——” “没有就是没有,我们找不到突破口,何必强迫人家一姑娘?”邢沉说完,看向项骆辞,“项法医,回局里吗?” 项骆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点了点头。 “队长,那她怎么办吗?” “她不是想退房吗?退就让她退吧,不想退的话——”邢沉回过头,说:“要不你找个人给她房间驱驱鬼?” “……” - 到了楼下,竟然又遇到了包元正。 “邢队长,走了啊?事情都解决了吧?” 邢沉从善如流地解释道:“1128隔壁一个姑娘被吓坏了,产生了被害妄想症,我这不是来了解情况么。咳,好在现在查清楚了,没什么异常。” 包元正闻言,松了口气,“肯定不会有什么异常,我们酒店的安保真的还不错的。现在每层楼的监控也已经装上了……对了警官,这个凶手查到了吗?” 第13章 “杀了他!” 案子有没有结果那也不能告诉你啊——邢沉心里这样想,面上依旧礼貌地挤着微笑:“还在排查中,案子的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真是抱歉。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邢沉这招客气的精明之处在于——他压低了自己的台阶之时也巧妙地给别人铺了条只退不进的后路。 果然他这么一说,包元正就不好多问了,还十分恭敬地将他送出了酒店门口。 “我总觉得这位包经理有点问题。”沈照说。 邢沉把车钥匙上抛,接住,问:“什么问题?” “暂时没看出来,就是觉得怪。”沈照仔细地想找出个由头,“我每次上楼下楼,都能碰见他。他一个经理,犯得着天天蹲门口守着?” “办案是讲究证据的。”邢沉说着,已经用钥匙开了车。 吉普车有四个座位,一个后座放了一些物,只剩下三个座位。 项骆辞很自觉地走向后座,邢沉还没说什么呢,沈照就把项骆辞拉住了,“项法医,您坐前面,前面舒服。” “不用,我——” “坐前面要收费,我实在没钱给他扣了。”沈照快速地说:“放心吧,您坐,他肯定不好意思收您小费。” 邢沉:“……” 特么当老子耳聋了不是? 最后项骆辞老老实实地去坐副驾了,但他总觉得不太好意思,犹犹豫豫了许久,才说:“邢队长,你这副驾,我是不是——” “嗯?副驾怎么了?” 沈照忙说:“我刚刚跟项法医开了个玩笑,队长你这副驾是私人定做的,跟普通座位不一样。是吧项法医。” 项法医在沈照的挤眉弄眼下,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坐着确实舒服。” 邢沉便厚颜无耻地说:“既然喜欢,欢迎项法医常来坐坐。” “……” 沈照即便是再傻,现在也多少猜出来他家这嘴贱的队长是怎么个意思了,他正想偷偷给徐智几个通风报信,冷不丁听到邢沉问候:“老沈,昨天你琢磨了一晚上的录音,没睡好吧?” 沈照面无表情地:“……” 邢沉说:“辛苦了。今天特批你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领导的贴心。” “客气。” 项骆辞快速地瞥了眼邢沉,他似乎跟队友相处得总是这样自在,虽然嘴里时常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却是真心实意地对队友好。 若能一直这样陪着他……。 “项法医,刚刚——”邢沉突然开口,冷不丁发现项骆辞在偷看自己,但对方反应太快,邢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项骆辞平静地问:“怎么?” “哦对,”邢沉轻咳,问:“那个黄珂,她后面说什么了?” 项骆辞这才想起此事,忙道:“她说好像听过有人提过一款软件。” “什么软件?” “缘吧。”项骆辞已经用手机试过,略遗憾道:“不过这在普通网站似乎搜不出来。” 沈照一头雾水:“黄珂说的?项法医你不是说她什么也没说吗……噢!难道你是怕凶手现在还在酒店,所以没在酒店里说?” 项骆辞轻轻地点了点头。 邢沉却哼了声,“你好歹是个副队,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 沈照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 “再说,我也没有您和项法医这样的默契。” 这话邢沉爱听,当即蹬鼻子上脸,“这倒是。” 沈照:“……” 项骆辞脸微红,偏头看向别处,唇角不可抑制地抿了一下。 车子开进小道,项骆辞不知看到了什么,轻松的神情突然慢慢收紧。 - 夜里下了一场滂沱大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 房间里,项骆辞睡得并不踏实,仿佛被噩梦缠身了,手攥成拳头,额角冒着冷汗,眉头皱成小山。 “你这个狗杂种,给我滚过来!” “看到地上那把刀了吗?拿起来!” “只要杀了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食物、钱,甚至自由,我都给你!” 轰隆—— 外面的打雷声闷闷地传到地下来,昏暗的地下室里灯光扑闪,少年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桌子底下。地下室里血迹斑斑,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被划满了刀痕,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狼狈至极。 但这依旧掩盖不了他那与生俱来阴霾密布的神态,以及他的语气,永远充满着令人厌恶的命令和欺压。 “杀了他!”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少年一言不发,嘴唇咬得发青,抱着自己的腿紧紧地地往里钻,几乎要挤进墙壁里。 “刺啦——” 是刀刺进血肉的声音。 男人被捂住嘴发出呜呜呜的哽咽声,夹杂在闷雷中。 少年瞪大眼睛,看到鲜红的血缓缓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仿若火山爆发,不断地涌向男孩脚边,血色般的热气四面八方地包拢而来…… 突然,一双瘦骨嶙峋的脚出现在桌子外。 那个男人慢慢地弯下腰,搜寻着少年的身影——他的姿势十分别扭,就像许久未启动的机器,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他的衣服灰旧得已经分不清颜色,血迹在衣服上淡化,深深浅浅密密麻麻,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走开,快走开!”少年心里祈祷着。 可惜上天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没一会男人的头从桌子上歪下来。 那张脸瘦得几可见骨,僵硬、无神,且血迹斑斑。 他盯着角落里的少年,慢慢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看出来是在笑的面容,极其嘶哑而别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孩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很快你就自由了……” 他的手沾满了鲜血,慢慢地朝少年伸过去。 那只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一座压倒孙悟空的五指山,就要把少年覆盖住…… “不……不要!” 项骆辞猛地惊醒过来,身体沉重得仿佛有千万颗石头压在身体上一样,他的胸膛剧烈地波澜起伏,拳头紧到微微发抖。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项骆辞仿佛看到那个人从天花板里爬了出来,在闪雷的照射下露出青面獠牙的血脸,张牙舞爪地冲他撕挠,他嘴里喷着血火,滚烫的热浪扑卷而来,几乎要把他融化掉。 “……” 第14章 “那里有我们安插的人吗?” 项骆辞缓缓地呼了口气,再次睁眼,天花板恢复了往日的洁净,但脑子里随之闪过的却是一张长满皱纹的男人的脸。 项骆辞依旧拽着被子,指骨微微泛白。 都过去了。 项骆辞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好一会,项骆辞才觉得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去浴室冲洗。 隔天。 邢沉刚拎着早餐进门,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一个小警员敲了敲门:“邢队,沈局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11章 邢沉囫囵地吃了个肉包,然后从徐智桌上拿走了他刚泡好的一杯咖啡。 徐智才去了趟厕所,他桌上的几十块咖啡就变成了一杯廉价的豆奶。 “……” 娘的。 局长办公室。 沈从良饮着那杯不知兑了几次热水的红茶,依旧咂得津津有味,办公室里洋溢着养生健康的味道。 这时邢沉敲门而入,端着杯香气满溢的咖啡,两人一站一坐,看着彼此手中的杯子大眼瞪小眼。 “沈局,喝茶提神呢。”邢沉抿了口,挥了挥上面的香气,“要不要尝尝我们年轻人的提神法宝?” “……” 沈从良一直坚信喝茶才是养身之道,对他们年轻人的小玩意一点都不感冒。 他将一份资料啪的一下,丢在桌面,“看看。” 邢沉拿起来扫了眼,挑了挑眉梢:“这些您从哪找来的?” 关于缘吧的线索,警方辛苦寻觅了几天都无果。 “匿名寄过来的。”沈从良说。 除了缘吧的交易内容,还附着一封打字信。信中明确指出,死者奚宜就是通过这个软件进行交易,对方的id交代出来了。 显然是内部人提供的。 “这些人想搞哪一出?”邢沉问:“那里有我们安插的人吗?” 沈从良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这个软件只是对特定群体开放,没有熟人的引荐下载不了,可见对方的技术团队很强。” 邢沉想到项骆辞的话,已经料想了这个结果,又问:“老方那边怎么说?” “他说这个软件里设置了加密墙,里面的大部分资料信息需要破译才能看,想要完全破译,没有两三天破不出来。现在能看到的只是一些复杂的交易数额。但奇怪的是,这个软件的用户群体不多,显示的交易总额数目却十分庞大。” 邢沉的敏感性很强,一下就领会了他的话外之意,“沈局是怀疑,这里涉及大生意?” 沈从良点了点头,说:“费这么大心思创立这么复杂的流程,应该不至于为了那点毒品。怕就怕背后还有更大的交易市场。但愿只是我想多了。”语气微顿,沈从良突然问:“这个案子到现在,还能瞒得住吗?” “……” “沈局,”邢沉近乎玩笑道:“我就佩服您这种乐观主义精神。” 在那种“常规交易点”死了个人,还是可能涉黄又涉毒的,凭他们那训练有质的狗鼻子怎么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闻到? 坦白而言,如果这位姑娘真是里面的人,恐怕内部已经开始整顿了。 但调侃归调侃,这种猜度的话不能拿出来吓唬领导,于是邢沉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沈局放心,我会让他们都注意的。” 沈从良板着脸,一副看邢沉怎么都不满意的样子,“你也老大不小了,等忙完这个案子,我给你批假,赶紧去相个女朋友回来。” 邢沉小声啧了句:“我信你个邪,上次我去相亲不还是半路被你给呼回来了……” “你小声嘀咕什么?” 邢沉一脸正色:“我说我忙完这个案子就去相亲,一定尽快解决您和我家那成天只想着抱大胖孙子的两位祖宗的后顾之忧。” “滚吧滚吧。” - 邢沉一回来,便组织队员开了一个会,对阿兰朵酒店命案进行了一次分析和调查方向的部署。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不足,很多设想还没有依据,只能靠经验总结一些办案思路。 “队长,我看了两天监控,查到的都在这了。” 徐智拿自己画的草稿图贴在画板上,说:“这两个月奚宜几乎每周都会出门两次,其余时间都在家里,也没和什么人有来往。她出门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但坐的都是同一辆的士。” “尤其诡异的是,这辆车每次都会途经过一段没有监控的路段,等它再入监控视线时奚宜已经不在车里了。我已经让技侦那边去查这辆车……队长,如果奚宜真的和这家‘缘吧’有关系,那这应该是一次有组织有经验的团队,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太敏感了,每次上下车都选择不同的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邢沉对徐智这猫爪图表示很嫌弃,但还是耐心地把它看懂,并消化了。 “既然她有同伙,就不可能没有交集。监控里能不能找出可疑的人?” “倒是有一个女人。”徐智拖来鼠标,点开电脑的监控资源库,在视频中往后拉,拉到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 视频里是夜晚,女人穿着红色紧身裙,站在路边,她的前面路口,正是奚宜坐车经过的一个路口之一。 “这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人脸。” “视频还能清晰化吗?” “我一会找老方试试。” 奚宜的死目前还没有嫌疑人的任何线索,只能从她的背景调查展开,目前仅有的突破口,也就是这个女人了。 太被动了。 邢沉心想,他拧了拧眉心,问:“那批毒最近查得怎么样?” 这事宋克南在负责,宋克南回道:“自从上次扫毒行动结束后,他们的行动也更加隐秘了。我昨天本来想去隆阳区摸摸水,谁知道人家把我给举报了。” “举报?你干了什么被人举报?” “说我在街上晃悠,不正经。” “……” 宋克南是队里最正经的一个了,模样正,着装正,几乎不讲粗话。 他不正经,那其他人都是妖孽了。 显然,他们一队的脸在隆阳区应该都是挂过号了,上行下效,排外得很。 “队长,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沈照忽道。 第15章 “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 沈照打开另一段监控视频,指着在角落里并不显眼的男人,男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戴着口罩,灰色清洁服十分破旧。 沈照说:“他是酒店的清洁工,案发时他是第二目击者。那天我去找黄珂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他了。” 邢沉挺意外的,说:“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没人提过?” 申子欣刚要举手说什么,沈照已经先开了口:“小申的报告里不都写着吗?不过这个清洁工是个哑巴,小申当时就询问过了……队长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对待人家的劳动成果?我看那报告放你桌上你都没看一眼吧?” “……” 邢沉果断忽略这个细节,问:“那你看出什么线索没有?” “暂时还没有。队长你不是说可能有内部人员作案吗?我照着这个思路正在做排除。这个清洁工出现的时间有点可疑,可能需要跟酒店方确认。不过这个人手脚不方便,没有作案能力,如果他有作案嫌疑,那他应该还有同伙。” 这个案子的线索太乱,毫无指向性,他们也只能大海捞针般确认每一个细节。 邢沉再次拧起眉头,刚想跳过这一段,突然他想起项骆辞的一个细节——他再次看了看监控里的男人,说:“把阿兰朵酒店的监控拷一份给我,我再看看。另外,把清洁工的资料也给我整理一份。” “哦。” 嗡-嗡-嗡—— 邢沉的手机闹铃突然震动起来。 只见刚刚还在为案子发愁的某人,瞬间跟换了个人似的,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那什么,下班了。今天就先到这,你们也先去吃饭吧。想加班的吃完饭再回来。”邢沉拿起外套,别在手边,火急火燎地走了。 “……” “队长又去找项法医了?” 沈照已经见怪不怪,“我说队长相亲了这么多次,都没一个成功,原来喜好在这等着呢。” 宋克南和申子欣慢半拍地回过味儿来。 宋克南说:“队长可能只是去跟项法医讨论案子,你们可真能想歪歪。” 申子欣也说:“我昨天八点多走的时候,还看到队长和项法医跑现场,你们真误会他们了。” 徐智和沈照:“……” 总有那么一些人过分迟钝,才能彰显他们的观察敏锐。 - 夕阳落西,余晖渐渐稀薄。 邢沉和项骆辞并肩走在树荫小道,过了马路,进了一家烧烤店。 “项法医吃辣吗?” “你点你喜欢的,我都可以。” “每次你都这么说。”邢沉把菜单转了一下,推至他面前,“这次的口味你定。” 项骆辞回想这段时间邢沉的口味,点了微辣的套餐,想到邢沉晚上还会加班到很晚,擅自作主地加了几道小菜和肉。 邢沉瞄了一眼,打趣道:“项法医的口味跟我的还挺合。” 项骆辞笑笑,说:“我喜欢的比较大众。” 两人小聊了几句,又绕进了案子里。 “那对这个案子,邢队长有什么想法?” “我本来想从毒品方向下手。但这种级别的货真不好说,这么隐秘的渠道用来卖这种低纯货,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第12章 项骆辞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一时没有接话。 “你说,会不会那包毒品只是偶然?”邢沉问。 项骆辞嗯了声,“应该不排除这种可能。” 服务员端了烤碳过来,布置好烤台,又将菜和肉放在推车里送过来。 项骆辞知道邢沉喜欢吃肉,挑了他喜欢的牛肉片放了进去。他一夹肉,邢沉就开始刷油,两人配合得颇为默契。 “不知道为什么,”邢沉突然说:“总觉得跟项法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项骆辞眼神微愣,唇角抿了一下,说:“大概是邢队长比较平易近人吧。” 邢沉微微挑眉,“你这话拿去我办公室里说试试,看他们敢不敢认。” 项骆辞被逗笑。 烤好了一块肉,项骆辞先给邢沉夹了一块。 接着又一块肉。 眼看上边的肉几乎都夹进了自己的碗里,邢沉一时没忍住问:“项法医不喜欢吃肉?” 项骆辞微愣,随即说:“我吃的。” “那你就是客气了。”邢沉不由分说地把剩下的熟肉装进项骆辞的碗里,又把他的生夹拿过来,“你想吃什么?” 项骆辞略是一顿,指了指鸭肠。 于是邢沉把所有的都放进去了,将烤网几乎铺满,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项法医8号有空吗?” 项骆辞算了下日子,说:“8号不是要上班吗?” 邢沉喝了口水,又问:“那下班以后呢?” 项骆辞将邢沉蠢蠢欲动的邀约看在眼里,突然想起了那天是什么日子。他本想说有空的,但临时又想起来那天晚上要去学校讲课。 最后项骆辞遗憾却不失礼貌地回答:“我那天要去学校上课。” “项法医也挺忙的。”邢沉心里遗憾,也没有显山露水,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一会我送你回去吧。”说完,邢沉觉得这话不妥,又补充道:“吃完饭散散步,当消食。” 项骆辞轻轻地摇头,“我一会还得回去整理一些资料。” 这拒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邢沉点点头,最终没再说什么。 这几日每到饭点,都是邢沉去他办公室把人请出来,大约是盛情难却,项骆辞没有拒绝。可私下不管邢沉怎么开玩笑,他虽都是一副舍脸陪君子,但依旧界限分明,生怕跟他过分亲近。 邢沉在心里开始自我反省。 他记得五年前的恩情,可项骆辞不记得,对一个陌生人自来熟的示好,他会警惕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邢沉自己也觉得奇怪,每次看到项骆辞,总会忍不住关心他。 五年前在国外看见他时,邢沉就觉得他这人太安静,孤单,还容易遭人欺负。 吃完饭,邢沉还是把项骆辞送回了法医部。 看着项骆辞往回走的背影,邢沉突然喊了一声:“项法医。” 项骆辞回头,“怎么了?” 邢沉摸了根烟出来,捏了捏烟尾,挺不经意地问:“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团伙作案?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一个清洁工会有作案嫌疑吗?” 项骆辞微微一愣。 邢沉笑了笑,点燃了烟,匀了一口,往后退了一步,散开烟味,随即道:“没事。回去工作吧。” “邢队长。” 邢沉微微抬眸:“嗯?” 项骆辞认真地说:“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 第16章 【项法医,睡了吗?】 入夜。 喧嚣和热闹渐渐褪去,苍白色的月光安安静静地铺在路上。 一个清洁工拖着一个大袋子,艰难地上了天桥,又从天桥的另一边慢慢地走下去。 这时候街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清洁工进了一条小道,把袋子丢在一边,蹲下去绑紧鞋带。 出于对声音的警惕,清洁工时不时地回头往后看,总觉得刚刚有脚步声跟过来。 应该是错觉,清洁工心里想着,于是捡起袋子,加快脚步进了巷子里。 不时,在拐角边跟出来一个人影,此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穿着棕色的长风衣,身形修长。 他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淡淡的眼眸中生出了几分寒意。 随即,他走进了另外一边的巷子。 清洁工回家前,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卖番薯的老店,买了两个大番薯。 “老昌,今天怎么又忙到这么晚呀?” 昌明杰只是笑笑,却不说话,拿起番薯,把钱放下就走了。 他的房子在巷子最末的角落,越往里,就越安静。进了最后一条巷子,昌明杰走得反而比外边更顺了,手脚也更灵活些。 因为前几天下雨,路上积水多,昌明杰四肢不便,还带着其他物件,连过积水都有些困难。 “我来帮您拿着吧。”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昌明杰吓了一跳,应激性地缩了缩手,避免男人的触碰。 “您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就是看见您走得不方便,所以想帮一下。”男人声音温和,笑容真诚。 关键是,长得是真好看。 昌明杰渐渐打消对他的怀疑,把袋子递给他。 男人一手扶着昌明杰,一手拎着袋子,一起过了积水。 男人穿着黑色漂亮的靴子,刚刚过积水的时候,他整个靴子都陷进了泥里,出来时,已经成了一只土靴。 昌明杰指了指他的鞋子,有些愧疚。 “没关系。我一会洗一下就好。”男人微微一笑。 昌明杰盯他瞅了半晌,问:“你,刚搬来的?”他的声音极其沙哑而低沉,像喉咙受过伤一样。 男人摇头,“我来找个朋友。” 昌明杰听了之后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就走了。 进了院子,昌明杰开了灯,过了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看外边的情况,刚刚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可昌明杰却莫名的有些不安。 - 项骆辞离开村子,走了许久的路,才找到自己的车。 他坐进车里,开了一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与刚刚面对昌明杰的从容镇定不同,此时他脸色苍白,握瓶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 他靠在椅子上缓了许久,才从刚刚的失态中走出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页陌生短信:「欢迎回来,雷罪。」 “……” 昌明杰不认识他,这条短信应该不是他发的。 那是谁呢? 不管发信息的人是谁,那些被人遗忘的过去,绝不能被揭开。 项骆辞开车回家,在红绿灯处,看到在大排档坐着一群人,是刑一队他们。 “来,为我们新调来的实习生——” “我叫孙铭。” “为我们新加入的技术员举杯,欢迎。” 一群人举起可乐碰了碰。 孙铭警校毕业就进了局里,跟了方崇明学习了两个月,虽还不算高徒,但技术能力还不错,邢沉下午特意从方崇明那抢来的。 欢迎仪式过后,大家开始吃吃喝喝。 邢沉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没有吃东西,一手拿着刚点燃的烟,一手滑手机看信息。 项骆辞皱起眉头。 这个人,烟瘾怎么这么大。 “嗡——” 项骆辞拿起手机一看,是邢沉发来的消息:【项法医,睡了吗?】 “……” 项骆辞等绿灯通行了,再把车绕到旁边停下,回复:【没有。怎么了?】 那边,邢沉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又把烟放嘴里咬着,然后两只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但项骆辞等了半天,也没见回复。 邢沉皱着眉,敲了敲桌子,“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医学上的问题要问?” “……” 为什么要他们吃东西的时候提这种问题。 想象力丰富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一排尸兄。 徐智面无表情地说:“队长,食不言寝不语。” 沈照:“食不言。” 宋克南:“不言。” 实习生们是真的没啥可言。 “……” 邢沉扫了眼这群中吃不中用的下属,有些牙疼嘶了声,继续打字:【也没什么事,刚刚本来有个问题想请教,不过现在解决了。】 一直盯着邢沉的项骆辞:“……” 项骆辞叹了口气,回复:【邢队长白天办案子已经很累了,应该早点睡。】 邢沉回复:【嗯,也准备睡了。项法医晚安。】 项骆辞抬眸,就见邢沉吆喝句什么,没一会,老板又端来一盘食物。 项骆辞:“……” 一群人吃吃喝喝到了十一点多,邢沉把孩子们挨个送上车,这才别着外套,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邢沉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一瞥。 后面没什么人。 只有几辆停在路边的车。 第13章 邢沉便又扭头,继续走。 项骆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到邢沉进了公安局,这才缓缓驱车离开。 - “队长,那个清洁工我查了。”宋克南外勤回来,马不停蹄地回了办公室。 他喝了口水解渴,适才继续道:“他叫昌明杰,就是酒店里的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年了,为人木讷,但本分。” “讲重点。” “重点是,他有案发不在场证明,所以你不用再盯着他了。” 邢沉微微挑眉:“什么证明。” “他每天五点都要去收垃圾,我去了他平时工作的地方,那边有个摄像头,案发当天他在工作。我问过包经理,他说这个清洁工每天得六点前把酒店的垃圾都收走。” 徐智呵呵了声,“这么大一酒店,收个垃圾还得起早贪黑?” “那谁知道呢。”宋克南说,“那天本来是另外一个值班,临时老婆生孩子,这才让昌明杰去代工,所以他来得比之前稍稍早了点。但这是计划之外的事,他的嫌疑应该不大。” 邢沉拧了拧眉心。 得,这条线断了。 邢沉瞥了徐智一眼,“上次那视频能高清化吗?” 技术员孙铭立马道:“最清晰的也就这样了。”他截图发给到群里,还是看不清这女人的脸。 邢沉点开图片瞥了眼,说:“沈照,你跟我去一趟。” “???”徐智不满地问:“这人我找的,你竟然带别人去?!” 邢沉挑眉:“你有意见?” “……不敢。” 第17章 “我没‘脱’他裤子就已经很尊重他了。” 这是邢沉和沈照第三次拜访。 黄珂已经习以为常,上回那件事,她被罚了几百块,不过后来那个项法医私下里又给了她几百。 噢,还是她故意说要投诉邢沉之后。 是以此时黄珂看见邢沉,总忍不住想到项骆辞,对比之下忍不住唏嘘:邢警官好看是好看,但不温柔啊! 项法医这么温柔一男的,就看上这货? 什么道理! 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里了! “黄女士,我知道我好看,但我这里不提供免费欣赏的业务,更不提供免费的模特参考。”邢沉臭不要脸地说。 黄珂翻了个白眼,“谁想画你。” 邢沉指了指桌面的打印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黄珂不情不愿地看了眼:“没见过。” “您再仔细看看。” “……” 黄珂挑剔地说:“这张照片这么模糊,就算见过,也认不出来吧。” “黄女士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相信你能行的。”邢沉的语气渐渐地就刻薄了。 黄珂莫名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一来就针对她。 知情人沈照偷偷地瞥了眼放在阳台外边的画像——还别说,她把项法医画得简直如出一辙,除了神态。 也不怪邢沉一进门就变脸。 那画像上半身都是裸着的,身上的肌肉立体而结实,“项法医”姿势闲散地靠在椅背上,双脚 | 交叠,手自然地放在两侧椅托,直视前方,唇角邪魅地勾着,有几分妖孽的感觉。 “你看够了吗?”黄珂在观察画像的时候,也在留意沈照,“我的画是好看,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免费看。你要是羡慕,一会我也给你画一张,不收你多,五百就成。” 沈照:“……” 邢沉的脸色又黑一分。 沈照立马道:“你画项法医,问过他意思了吗?” “问过了啊,他不介意。” “但你也没必要把人家上衣‘脱’了吧。” “我没‘脱’他裤子就已经很尊重他了。”黄珂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再说,我画的是人体模特,灵感就这样。” “……” 沈照见邢沉一副恨不得把那张画撕了的冲动,默默地闭上了嘴。 黄珂对着那张照片,用纸笔临摹几下,竟画出了一张人脸。她似乎见过张脸,眼神没收住那点意外。 “黄女士认识?” “不认识。”黄珂着急否认,一副你可别怀疑我的样子,说:“我就是见过有个人跟她挺像的。” “那就麻烦您把她画出来吧。” “我的手工费可不便宜。” “我也没打算让你白费功夫。”邢沉一口价,“两千。” 这么大气?! 黄珂立刻道:“成交。”然后拿出手机,“先转账。” 邢沉财大气粗地转了两千块钱过去。 沈照默默地在心里嫉妒:队长啊队长,即便你家里有钱,这钱也不用这么花吧!人家刚刚才要五百,你就是再大方,给个一千就已经很好了! 黄珂的手速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人画出来了。 邢沉扫了一眼,递给沈照,然后对黄珂略颔首,颔首间还挤了一抹笑,走了。 黄珂纳闷,刚刚他对我笑了吧? 笑屁哦。 转身却发现,阳台的那张画像没了。 “…………” - 走出酒店。 “两千换两张画像,还是贵了点。”沈照依旧心疼那两千块。 邢沉却说:“值。” “那也是,不能让项法医的脸被人随便践踏。”沈照说:“队长,给我拿去处理了吧。” “不用。”邢沉说,“我自己处理。” “……哦。” “还有,让她别再画项法医,以后发现,按侵犯别人肖像权来处理。”邢沉将项骆辞的画像收好,放进了车后座。 但见沈照准备坐后面,他又把画像收起来,放进了副驾上。 “……” 沈照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说:“队长,人家黄珂是经过项法医的同意才画的。而且,她的行为没有牵扯到什么利益交易。” 邢沉淡淡地看他,“同意?经过谁同意了?谁能证明?” “……” 沈照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没忍住问:“队长,你是不是对项法医有意思啊?” “……” 邢沉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语气不太友好,“你懂个屁。一个个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少来揣度老子。”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的。”沈照毫无客气地就把徐智推出来当沙包:“老徐,他没吃过猪肉,不也经常看猪跑?他就觉得队长你对项法医有意思。” 邢沉嘴角微抽,不由得踩下油门,咬牙道:“还有心思关心领导,看来他的工作还不够饱和。” “……” 沈照这下不敢说话了。 多说多错。 驱车离开时,邢沉无意瞟了眼前视镜,看到那个身着清洁工的人正推着车从酒店离开。 他微微沉目,也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身影,心里就没来由得不大舒服。 - 经两天不眠不休的破译,方崇明终于把缘吧的所有资料都整理下来了。 方崇明正要出去一趟,见徐智从门外经过,他大喊:“徐智!” 徐智后退一步,停在门口:“作甚?” 方崇明顶着两熊猫眼,将几张纸啪地一下按在徐智的胸口上,差点没把他拍死:“你们队长要的资料。” “……哦。”徐智揉着胸口,说:“你竟然不亲自找我对账邀功?稀奇啊。” “嘭。” 方崇明把门关上了。 “……” 过了十分钟。 邢沉点了点桌面的几张废纸,“这就是你说的有结果?” 徐智:“……” 只见那张废纸下面还写着一段话:【对方设立了防监网,一旦有人攻破这层网,所有的用户信息都会自动被删除,而且是不可逆的删除。】 换而言之,方崇明压根就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难怪方崇明这次没有主动邀功,敢情是无颜面对黑脸阎王,所以把他当挡箭牌了。 徐智:“……” 娘的。 “队长,你看着后面,还是有点线索的。”徐智翻到后面,用最精简的文采转化缘吧操作的流程。 “这个缘吧软件根据客户的消费金额兑换积分,分有会员和普通用户,分界线是一百万。其中会员中又有分有银员、金员、尊员三种等级,分界线在五百万、一千万元。超过两千万后还可以选用神秘猎狐的称号,目前只有一位用户能封上这个尊称……” 眼里压根没有上下级别、有也只是谄媚上级压榨下级的邢沉表示无法理解这种会员的形式主义,难得谦虚地问:“分等级有什么作用?” “那作用可大了!” 第18章 “邢队长,生日快乐。” 徐智道:“普通客户发出交易申请,需要提供基本信息。接客方可以根据自己喜好进行筛选,选择接受或者拒绝。银员客户发出申请,随机分配接客方,接客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时间限制一天。金员客户可针对性地发出申请挑选自己的接客方,接客方不能拒绝,时间上可放宽至两天。尊员客户就更牛逼了,一次性召唤服务的时间放宽至一周,期间不满,或者用腻了还可以随时更换接客者……” 第14章 实不相瞒,徐智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此时邢沉的厌恶的表情上整就——有钱人真会玩,后面叹了口气,又变成——有钱能使鬼推磨。 无语的邢沉果断放弃对这个软件的深入了解,“上次匿名寄来的那份文件,交易的双方id也查不出来?” 徐智摇了摇头,说:“这个软件上面只显示最后的配对结果,而且显示的也只是暂时性的象征性代号,这个代号随机且不固定。配对成功后所有聊天信息也都全部擦除,完全找不到双方的信息。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昨天交易成功的配对里只有普通会员,起码可以缩小了一点范围。” “普通会员的起步价是多少?” “五万以上。” “……” 邢沉正要说什么,徐智又道:“现在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目前缘吧上面的所有交易都停了,这款软件现在只是一个空壳子,想从这里找线索恐怕很难。” “……” 邢沉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不过我倒是很意外,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暂停在阿兰朵酒店的活动,没想到会波及全网。” 徐智不解,“队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建立一个这么强大且隐晦的暗网需要耗费不少财力物力,就因为死了一个普通的接客,他们就立刻釜底抽薪,这说得过去吗?” 徐智一愣,“队长你的意思是?” 邢沉道:“看来沈局这次的担忧要成真了。对了,你刚刚说有一个神秘猎狐用户,能查到他的资料吗?” 方崇明端着一个玻璃杯从门外飘过,闻言,站在门口回答:“查不到。建议你们另请高明。” “……” 徐智摸了摸鼻子,目光斜斜地瞅了邢沉一眼,问:“队长,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怎么?” “队长,今天是你生日啊!” 邢沉正打算傲娇地赏他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听徐智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毕竟这是你这2字开头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之前伯母怎么说来着,哦对,让你三十岁之前结婚,给她抱孙子。抱孙子伯母是指望不上了,但是结婚这事还是可以拼一拼的,队长——” 话没说完,就被邢沉一脚踹出了桌位:“滚!” - 因为私自跨区调查而被隆阳区领导投诉,邢沉被叫进局长办公室听了半个小时训,出来时办公间里突然围了很多人。 严重影响办公环境。 邢沉正愁火气无处发呢,这会儿正碰上时候,于是开嗓喝道:“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几个——” 里面的人纷纷回头看向这边,人头散开,邢沉看到了人群里的项骆辞,于是那句“闲得蛋疼?”顿时抹油,麻溜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回去。 “……” “邢队长,法医部那边有人过生日,多了的零食都被项法医送过来了。” “是啊,项法医人真是太好了,这么忙还来给同事过生日。” 项骆辞今日穿了件白色衬衣,显得整个人皮肤发白干净,站在邢沉的办公桌旁,双手插进衣兜里,脸上挂着浅浅的轻松温柔的笑容——完全没有平时面对邢沉时的拘谨、紧张、不苟言笑。 意料之中,项骆辞见了他,脸上的笑弧立马有所收敛,又变成那副僵硬的“笑面羊”,客客气气地对他说道:“我来给同事过生日,买的东西多了吃不完,就拿来给大家分一点。” 邢沉:“……” 一个女警员突然一拍脑门,“哎巧了不是,今天也是咱邢队的生日呢!” “邢队今天生日?那怎么不早点说呀,邢队,生日快乐哈~” 狼吞虎咽般吃着蛋糕的宋克南百忙之中插了一句话:“不用不用,我们队长他从来不过生日的,如果想坑他钱包请吃饭的可以私下说,谢谢。” 邢沉轻一挑眉,手指点了点宋克南,“正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来老宋,交代你一个任务,现在去查一下阿兰朵酒店所有工作人员的背景,那天在酒店值班的、上过十二楼的再重新盘查一遍……沈照——” “……在!” 沈照从后面跟个鬼魂似的冒出来,嘴里咬着刚刚被女警员递过来的蛋糕。在邢沉犀利的注视下,他连吞带咽地解决掉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道:“队长请吩咐!” 邢沉伸手在点了点他用手肘夹着的那张画像,说:“辛苦你加个班,今天之内找到这个女人的下落。有意见吗?” “……没有。” “行,都去忙吧。” 没有人注意,项骆辞曾飞快地看了眼沈照手里的画像,那一瞬间,他脸色骤变—— 但他十分擅长隐瞒自己的情绪,所以当邢沉转过头来之时,看到的只是一位斯文温润的美男子。 欢脱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被项骆辞的颜值吸引过来的男男女女讷讷地对了对眼神,纷纷向邢沉道句生日快乐后就拎着零食忙不迭地退场了。 邢沉靠在桌角边坐着,项骆辞站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大有没人打断他们就能一直看下去的趋势。 “项法医今天不忙吗?”邢沉不冷不热地道。 项骆辞不理解他的阴阳怪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针对自己,只当他是因为案子的事在忧心。 于是项骆辞道:“我并非有意影响你们的工作,抱歉。你们忙,我先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似是纠结了有半分钟才开口,但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邢队长,生日快乐。” 甚至不等邢沉回应,项骆辞说完这句话客气一颔首就告辞了,连电梯都不等,径直走向楼道那边步行下楼。 “……” 目睹这一过程的徐智不由得莫名,“队长,你是对项法医做什么过分事情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怕你?” “……废什么话,你也没事干了?” “刚刚隆阳那边打了电话过来,他们这次的态度还不错,答应配合交涉了,但坚决否认毒品是从他们那出来的。” 配合个屁,邢沉心说,那都是我挨了半个多小时的批评换来的。 邢沉没好气道:“他们说不是就不是?” “那也没证据说就是从那出来的啊。”徐智试探地瞅他,“队长,你心情不好啊?” 邢沉冷哼:“干啥啥不行,嘴碎你最行。” “……” 沈照默默地低下头,避开徐智的眼神问候。 邢沉拖开椅子坐下,忽而顿了顿——只见他的办公桌面上放着一小块蛋糕。 还是蓝莓味儿的,他喜欢的味道之一。 “哎哟,蓝莓味的,队长你最爱啊。”徐智啧啧几声:“那个,你不要的话我就……” 徐智的手刚伸过来,就被邢沉一巴掌拍走,“谁给你的胆子,敢觊觎到你队长我的食物链上来?” “……” 这过山车的脾气,更年期了吧您! 第19章 “查出那个画像上的女人了。” 虽然邢沉对过生日这种事不上心,但却阻止不了他那喜欢热闹的财大气粗的有钱父母以此为借口请客吃饭给他庆祝。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父母就疯狂地打电话来催命,邢沉眼不见为净地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过了一会,局长大人黑着脸推开办公室的门:“邢沉,你现在就给我下班滚去参加你的生日宴。现在、立刻、马上!” 邢沉:“……” 后来屁颠屁颠地滚去酒店时,邢沉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他的母亲郑女士给沈从良打了一个电话投诉他的无情压榨。 补充一点,沈从良是他母亲大人的初恋。 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谈了有两三年,这恋情已经进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在订婚当天,沈从良突然接到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动身,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交代,把郑女士一个人丢在婚宴大堂就跑去执行任务了。 邢沉这母亲啥都好,就是好面子,哪受得了这等委屈,当场直接宣布和沈从良分手,且老死不相往来。 那会沈从良年轻气盛,大有全身心投入警局工作的架势,觉得还没做好为人夫为人父的准备,真就默认了那句冲动誓言。 再之后,郑女士冲动之下找了邢沉他爹邢云,次年就冲动地生了邢沉这个大胖小子。 孩子满月那天,郑女士特意抱着邢沉来警局里送喜糖——主要是为了气沈从良。邢沉的父亲是个脾气极好的教授,他甚至不介意他老婆过去的风花雪月,还十分大方地想让沈从良做邢沉的义父,当时把郑女士气得,差点就要把他拖去民政局了。 就因为郑女士这一拦,多年后邢沉在事业上就少了个庇护他的干爹。 好在邢沉争气,虽然脾气随了他妈,一样的又臭又硬,但他聪明啊,派去实习几个月就帮助警方办了个大案子。沈从良是个珍惜人才的主儿,在郑女士逼着邢沉辞职的时候忙不迭地拎着几瓶好酒亲自上门谢罪——表面上承认错误,实际上还是惦记着邢沉这块肥肉。 第15章 郑女士虽然气了沈从良很多年,但到底是不敢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沈从良肯认错,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再拿着捏着就显得过分了,两人彻夜长谈,握手言和,自后虽见面也没说什么好话,但总归不是猫和老鼠的关系了。 具体如何说开的邢沉不知道,因为那晚他和邢父把沈从良带来的酒全部搜刮去了顶楼,父子俩喝得神清气爽。 等两人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郑女士才走上来,揪着邢父的耳朵嚷嚷:“喝喝喝,就知道喝!我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在下面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就不怕我吃亏啦?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向来温和的邢父,趁着酒意突然嗓门大开,“谁?谁欺负你?!是不是姓沈的……沈从良是吧?走!我这就给你教训他去。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就是警察吗?不就是能打了一点吗?他字写得有我好吗?他的学生有我多吗?他除了好看一点有我温柔吗?有我这么爱你吗?!哎,没有是吧,那这狗男人就不打了,怕脏了手……” 看穿一切的邢沉和郑女士:“……” 用郑女士的话说:“你爸就是个能说漂亮话的胆小鬼,醒着的时候不敢提沈从良,醉了也只能在牙尖里打颤骂人家,真动起刀枪来,我都没打前战他肯定就给人‘跪’了。” 郑女士就瞅不起邢父这和事佬的软性子。 和沈从良的刚勇比起来,父亲这身书生气确实显得弱鸡,不然这些年郑女士也不会这么支持邢沉去当个警察。以至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沈从良这个警察晚婚晚育的时候方才后悔莫及——沈从良和郑女士恋爱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出头,后面又折腾了几年才找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听说他那儿子没多久就夭折了,自后再无所出,也是凄苦。 每每想到沈从良,郑女士对邢沉的婚姻生活就越发担忧,这次打电话轰炸沈从良就是为这事来的。郑女士着急的时候说话就冲,大概说了什么话刺到了沈从良的痛处,不然沈从良也不会在案子的关键时刻把邢沉给放走。 - 这次生日宴,郑女士专门请了八大姑七大姨,还有一群和邢沉年纪相仿的表姐妹及她们的女朋友,热热闹闹地摆了三大桌,邢沉刚出现,就被郑女士拉着各处“推销”。 邢沉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场面,特意把许久未宠幸的警服穿过来,平时的热情笑容收敛几分,整就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状态,硬生生吓退了一行怕警察的女孩子。 郑女士见状,气打无处来,揪着邢沉走出门外,究其不争地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辛辛苦苦这么安排是为了谁啊?你说你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相亲,我理解你。可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你早点找个女朋友,我也可以少操一点心不是?” 邢沉挠了挠耳朵,道:“妈,你到底对我是多么的不自信?你儿子我好歹是警局里的警草!被你这么花式推销,传出去我有面子吗?” “警草?警草能吃吗?警草能给你找女朋友吗?不能!哎不能你挂嘴边有什么用?别以为你继承了老娘我的花容月貌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告诉你,30岁之前你再找不到女朋友,我跟你没完!” “……” 邢沉万般无奈,只好举手投降,“行。我答应你,今年一定给你找个儿媳妇。但您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选择的权利?这找女朋友又不是买菜,你这么地找姑娘让我挑,你想过人家姑娘的感受吗?你儿子顶多就是帅了点,平时工作忙又不能随时陪人家左右,要找肯定得找个能吃苦能理解我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女士哼哼地道:“你别跟我扯道理,你爸天天跟我说道我都听腻了,能找到女朋友才是王道。” 邢沉哼笑,“行了,没几句又给我撒狗粮。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蛋糕还没切呢!” “您自己作的局自己解决。” 邢沉走出酒店,坐上自己的吉普车,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放进嘴里吞吐。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项骆辞奋不顾身为自己打走歹徒的画面。 这些年邢沉办了不少案子,每次碰到打架斗殴,他都忍不住地想起项骆辞。 那时只觉得那段经历遥远得像一场梦,如今重新遇上这个人,反而觉得项骆辞比那场梦更缥缈、更加易碎。 沈照说他对项骆辞有意思,这个邢沉还真不敢确定。 喜欢男人这事他以前也没想过,只是见了项骆辞这人,就忍不住地想对他好点。 如果这就是有意思的话……邢沉就更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他觉得,受惊吓最大的可能是项骆辞。 嗡嗡嗡—— 沈照的来电打断了邢沉的胡思乱想,他接起。 “队长,查出那个画像上的女人了,她叫汤冉,是来往书店的老板。” “哟,这回效率还挺高。” “我哪有这个能耐,是老宋。他常去那家书店借书,认识那老板,他认出来的。” 第20章 失态。 来往书店开在一条不热闹又不显眼的街角,此时街上的商店几乎都关门了,只有几盏昏暗的黄灯依然在黑夜中辛勤坚守。 “汤老板,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关门回去吧。这边车不好打。” 汤冉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应道:“哎,是,我已经叫了车。” 须臾,来往书店灭了灯。 汤冉裹着薄外套锁了门,走到路边等车。 汤冉长得十分好看,五官小巧精致,一瞥一笑都勾着一丝风情万种,单看背影就觉得她气质不凡,风姿卓雅,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落单的大明星。 大概是等车等得有些无聊,她拿出手机刷着微博内容,昏暗的路灯下,这道婀娜身影被拉得十分斜长。 周围静悄悄的,晚风吹进皮肤里不禁有些凉飕飕。 汤冉不禁裹了裹衣服,打算往前面的路灯走近一点。 然就在这时,她感觉后面有一道劲风飞来,她惊得往后一瞥,竟是一男人拎着砖头要朝她的脑袋砸过来! 汤冉本能地往旁边躲,砖头顺着她的肩膀重重敲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 汤冉来不及舒缓肩膀刺骨的疼痛,因为男人已经再次抓起砖头朝她走来。 “贱人……贱人,你们这些贱人!” 男人嘴里沙哑地谩骂着,背对着月光的脸透着一种阴鸷森冷。 他明明走得不快,但许是因为身体过于笨重,导致他每走一步都十分的有分量,他抓着的石砖仿佛一把锋利的砍菜刀,手起刀落须得断骨都才行——汤冉觉得若再被他砸一下子,估计骨头都要碎了。 汤冉捂着肩膀慌乱地倒退,试图看清那张脸,“你、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反而加快脚步朝她奔来。 汤冉连忙捂着肩膀掉头就跑,但高跟鞋实在不适合跑步,尤其在慌不择路的时候——所以汤冉没跑几步就被崴了脚,踉跄地摔在了路边的草地里。 她吃力地爬起来,手扶着前面的路灯柱子,慌乱中她将手伸进草地的泥土里,根本顾不得指甲被沙子挤得生疼,用力刨了一把沙子拽在手中。 那个恶徒已经追上来了,在灯光的照射下,男人的脸渐渐地不那么清晰地被暴露了出来。 虽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脸上的轮廓几乎能算得上模糊——他把自己遮得太严实了。可他额头上的狰狞伤口十分醒目,再看清男人那双阴鸷的眼神,汤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几乎惊呼:“……是你!怎么会……”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而你们这种贱人,就该去死!” “贱人!——去死吧!” 男人高举砖头,大步迈去,就要冲女人的脑袋扔下。 说时迟那时快,汤冉将手里的沙子洒向男人的眼睛,而后迅速爬起来,脱掉高跟鞋重重砸向男人,把男人逼退两步之后,又迅速朝路中央跑去。 男人彻底被激怒,拎起砖头追向女人,穿过马路,一直追到另外一条街道。 可是那边也没有人,连过往的车辆也没有! 汤冉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凉意,她拖着剧痛的脚一路奔跑,一直跑……终于她看到有一道人影从前面的小路正往这边走来。 “救命——救命!”汤冉大声呼喊着,费力地挥着手。 那个人当然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要跑过来。 他跑了一两步,汤冉就认出了他,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身后那个恶徒已经扬起了手里的砖头。 “哐当——”、“嘭——!” 伴随砖头砸在地面的声响,恶徒突然被一个人撞倒在地。 那是一个消瘦的男人,与恶徒的体格比起来实在令人担忧,汤冉吓得惊魂未定,腿软得一下子跌倒。 恶徒和男人在地上打了起来——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看着清瘦,但手骨却十分有劲,一拳自下而上在恶徒下巴挥去,恶徒直接被打出一个人仰马翻。可很快恶徒不甘心地又爬了起来,汤冉惊得神色一变,紧张地盯着风衣男人,“小心——” 第16章 “项骆辞!” 在这慌乱的时刻,汤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另一道人影跟闪电似的冲过来,把刚爬起来的恶徒一脚踹飞,恶徒踉跄倒地时,都能感觉身体的器官被震了震。 “项法医,你没事吧?”邢沉扶起半跪在地的项骆辞。 项骆辞对邢沉的出现有些意外,他紧张地推着眼镜框,“你、你怎么……那个人,他要跑了……” 恶徒见情势不对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彼时正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项骆辞下意识地去追,却被邢沉一手摁住。 邢沉大概没把这个场面放在眼里,甚至慢条斯理地帮项骆辞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我去就行了,你留在这。” “……” 恶徒动作笨拙,跑的速度谈不上快,邢沉动作矫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追上。 项骆辞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过身,发现一只纤细的手正拽着他的衣角。 那只手拽得很紧,紧得发颤——项骆辞心底疑惑,缓缓地低下头,与跪坐在地上的汤冉四目相对。 汤冉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对自己的越界举止,触电般慌忙地松了手。凌乱的头发垂散在两颊,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她声音发颤地说:“刚刚、谢谢你。” 刺啦——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轰然打破夜间的寂静。 汤冉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那一刻项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看,两人纷纷扭头看去,看到刚刚还蹦得跟个雄性大发的猩猩一样的邢沉在大货车前面滚了几番,而刚刚逃跑的恶徒加速地逃跑,没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邢沉!” 项骆辞连忙跑过去,冲向邢沉身边时腿都是软的,丝毫没在意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邢沉,你没事吧?邢沉!” “咳咳咳——没、没事!” 邢沉只是在缓解关节骨被摔的疼痛,故而没有立即爬起来。但他哪里想到项骆辞会这么紧张他。 听听这声音,都快哭了都。 邢沉心里叹了口气,忍着摔走位的胳膊肘的剧痛,攀着项骆辞的手站起来,说:“没事没事,就摔了一下。放心,车没撞到我。你看我四肢灵活,手脚还……嘶——” 忘记这只手错位和擦伤了。 项骆辞立马道:“怎么了?手伤着了?” 这紧张得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罪的关候,让邢沉十分受用的同时也相当的难为情——两人初见时候他就出了糗,这次难得有一次天赐的英雄救美大展身手的机会,又被自己用岔了。 邢沉一边惭愧。一边一鼓作气将摔走位的手使劲地推了回来——他甚至特意偏头藏起自己的龇牙咧嘴。 嘎嘣的声音脆得响,邢沉疼得冒冷汗,全程却一声不吭,他想这回应该能挽回一点形象了吧。 “看看,没事了。”邢沉扭了扭肩膀,咧嘴一笑。 冷汗从他的太阳穴滑下,穿过他的下颚线往下滴。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眉宇间有些隐忍的火气,看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好用推眼镜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第21章 “邢队长,你身上还有伤……” “喂,你们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在马路中间乱跑?”货车司机叫嚷道:“要调情滚去其他地方调去,你不要命我还要车呢!” 邢沉抬起头,脸色瞬间从温柔的追求者转变为铁面无私的警官:“刚刚开车超速了吧?来,跟我去警局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 货车司机见邢沉亮出了警察证,登时识时务地收敛怒气,利落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来了两掌,点头哈腰地道:“对不住对不住,你瞧我这嘴贱的……警察大哥,我错了,我……” “行了,下次注意点。”邢沉大方地摆了摆手,和项骆辞对视一眼,施施然地走了。 留下货车司机一脸懵逼,“我刚刚超速了吗?” - 汤冉坐在地上缓解扭伤的疼痛,项骆辞走上前温声问道:“伤着哪了,要不要紧?” 汤冉指了指脚踝,“脚扭了。” 项骆辞便蹲下去帮她检查脚踝。 邢沉抱着手冷冷淡淡地站在一边,心想这位项法医果然是个老好人,对谁都这么关心,而且—— “还能走吗?” “可以吧。” “脚肿得厉害,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邢沉:“……” 而且他对谁都温柔似水,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受欢迎?! 项骆辞扶着汤冉走了两步,邢沉突然走过来,将项骆辞的手拿开,再将汤冉一把抱起,“我开了车来的,坐我的车。” 汤冉受宠若惊:“不用,我能走……” “邢队长,你身上还有伤……”项骆辞皱着眉。 邢沉心说你还知道我也受伤了,刚刚只关心别人给我留后脑勺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起码还是你未来并肩作战的队友!——明面上,邢沉若无其事地回了句:“没事,小伤。”几秒后又补充:“反正也习惯了。” 项骆辞:“……” 不远处,昏暗的小道里。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目送邢沉的吉普车开走消失在黑暗里,这才从建筑后面跳出来,盯着恶徒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 汤冉的肩膀伤不重,就是脚肿得厉害,被医生打了石膏,高跟鞋是不能穿了,项骆辞特意去附近的商场帮她买了一双平底鞋,花费了许多时间。 邢沉虽然说伤得不重,但那只是表面,脱了衣服掀开裤脚,胳膊肘和膝盖上都是划伤,血淋淋的,清理起来也麻烦。 上药过程中,邢沉迟迟不见项骆辞的人影,只得催促医生快点上药处理。 但医生丝毫不受威胁:“快快快,你就知道快,伤口划伤都快见骨头了,上面还有沙子,得慢慢清理干净,否则后面感染了怎么办?!这责任谁担啊?” 给邢沉上药的这位医生是个疾言厉色的中年阿姨,许是见多了这种不听医嘱的病人,应付起来很有一套,说话声音尖锐、语气不容置喙,比如邢沉不安分催促的时候下手就重一点,被催得不耐烦的时候说话声音比邢沉的嗓门还大——向来只会对别人吼的邢沉登时就被这位不懂察言观色的老阿姨降服了。 “医生,我是位警察,办案要紧,您随便清理一下就行了。”邢沉不得不压低声音收敛气势。 然就算拿出警察的架势,这位医生也丝毫不受影响,“警察?警察怎么了?警察就不是人啊?警察受伤那就更加要特殊照顾,万一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好……哎,说了让你别动,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疼啊?疼的话要不我给你来一针麻醉?” 邢沉:“?” 笑话,就这点伤用麻醉?!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 邢沉深吸一口气,“不用,您请处理吧。” 在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医生面前,邢沉彻底安分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医生总算停了手,“行了,包扎好了。这几天少活络筋骨,注意别碰水。” 邢沉站起来,挤开一抹职业笑:“谢谢医生。” 邢沉开门出去,意外地看到项骆辞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兜里,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前面有动静,这才抬起头,“好了吗?” 邢沉迟疑地眨了眨眼,刚要回答,那位油盐不进的医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包扎好了,皮外伤,不算重。不过确实不是个安分的病人,你多提醒着他一点,最近别碰水,吃食清淡忌辛辣。” 项骆辞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邢沉:“……” 嗯……所以他这是被特意交代过了吗? 项骆辞上前扶着邢沉,举着十分自然——他受伤了同事搀扶一下很正常,但这——邢沉低头瞥了眼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把那句“我真没事”的话憋了回去,转而问:“你和这位医生认识?” “嗯。以前的邻居。” 邢沉点点头,神情紧绷,没有接话——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夫老妻”的字眼。 为什么? 刚刚有一对老夫妻从他们旁边走过,两人搀扶的姿势和他们的几乎一模一样! 邢沉越发不自然,连呼吸都开始温热起来。 他转头看向别处,不想让项骆辞看出自己的异常,直到许多秒之后,邢沉方才想起什么,严肃地问:“刚刚那位小姐呢?” 第22章 “见过这个人吗?” 翌日,刑一队办公间。 “队长运气也太好了吧!英雄救美都能救回一个重要嫌疑人!” “这哪是队长运气好?队长昨天就是奔着这位姑娘去的,老宋经常去那家来往书店借书,离队长相亲宴不远。” “不过神了,昨天那个人样子看着笨重,嘿附近没一个摄像头留得住他!真是见鬼了!” 第17章 “等等?刚刚你说队长又去相亲了?” “……” 邢沉拎着早餐走到办公桌,随手点了点那几个咋嘴巴舌的人,“距离沈局给的破案期限不到两天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乐?!小申。” 申子欣立马站起来:“到!” 邢沉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餐,说:“给里面那个——汤冉,给她送去。宋克南,你和沈照准备一下,一会进去审。” “是!” 申子欣推开会议室的门,汤冉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看到申子欣进来,对她笑了笑——这一笑差点就将申子欣融化了,心里直说这个姐姐真好看。 汤冉的五官生得标致大气,眉眼弯弯的,还有两个漂亮的梨涡,温婉而端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涉黄的人。 “你好,这是我们队长给你买的早餐,你趁热吃吧……”申子欣跟个服务员似的把早餐递到汤冉面前。 汤冉微微挑眉,温柔地抿了抿嘴唇,“谢谢。小妹妹,麻烦让邢队长现在就过来吧,我做完笔录还得回去看店。如果可以,我只想跟邢队长聊聊天。” 这声妹妹叫得颇有几分风尘的味道,让申子欣又是一愣,“我、我这就去。” 没一会,邢沉推门而入,端着十分谦虚的歉意:“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把你请过来了。因为案子特殊,辛苦你了。” 汤冉嗯的一声,配合地道:“不会。我觉得你们休息的地方还不错,就是床有点太硬。” “咳,太舒服的床躺下就不想起来了,硬一点好。”邢沉将录音笔打开放在桌面,“不介意吧?” 汤冉摇头。 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像申子欣形容的那样温婉端庄,一点都不像是昨天刚被追杀过,平静得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她是那边的人,那她表现得也太不聪明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她不简单? 邢沉面不改色地打量她须臾,她回视得坦坦荡荡,倒叫人捉摸不透。 邢沉开门见山:“昨天追杀你的那个人,认识吗?” “不认识。” “之前见过吗?” “没有。警官,你昨天也看到了,他全身武装,从头到脚都没露出一块肉,我就是见过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这件事邢沉得自我反省。 昨天为了照顾项骆辞,他英勇地给歹徒踹了一脚之后,连那人的长相特征都没留意到,后来追着他跑了一段路,又被一个傻帽的司机给打断……要么说那个歹徒奸诈,逃的地方没有监控,跟瞬移似的不见了。 邢沉继续问:“那他为什么拿着砖头追着你跑?” 汤冉说:“警官,不瞒你说,我对这件事也感到十分意外。我只是一个书店的老板,平时兢兢业业本本分分,没欠别人钱也没抢别人生意,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找我报仇。” 邢沉抓住了重点:“报仇?” 汤冉点点头,说:“他一冲上来就用石砖砸我,说我们都是贱人。但我很确定,我没见过他,但他似乎认定我就是他要杀的人,那眼神恨不得一砖头把我打成肉酱。” “那他除了骂你,还说过其他什么话吗?” “没有。我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事实上,我觉得他的情绪根本就不受控。” 邢沉点点头,将一个女人的照片推到她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汤冉将照片拿起来看了看,迟疑地说:“不好说。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 邢沉耐心地做了个手势,“那请您认真再想想。” “警官,你这就为难我了……” “不为难你。”邢沉打断她,“这个女人名叫奚宜,上周曾入住荔湾路阿兰朵酒店,就住在1128房。” “哦,”汤冉恍然大悟,“是她啊。” 邢沉点头,等她接下来的说辞。 汤冉说:“那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就一个朋友。” “谁?” “……” 汤冉突然将照片放下,淡淡地迎上邢沉的注视,不卑不亢地说:“警官,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让我过来警局的原话是——歹徒凶残且未落网,对我的威胁性很大。让我过来暂住一夜以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但我现在怎么听着不太像呢?” 邢沉从善如流地解释:“这个人极有可能与残害奚宜的凶手有关,为防止他继续作案,你作为嫌疑人的下一个目标,我们确实是在保护您的安危。”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奚宜,也不认识什么嫌疑人。”汤冉儒雅地笑一笑,“警官,如果您还要问一些与我不相关的问题,我想我没必要再待在这了。” “……” 两人的聊天陷入一种微妙的境界。 邢沉自知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和奚宜有什么关系之前,确实不能对她实施任何形式的拘留,她想走没人拦得住。 “队长,”沈照突然推开门,邢沉瞥他一眼,起身走出去。 沈照给邢沉看了一条短信,邢沉看完后挑了挑眉,“消息可靠吗?” 沈照点头,说:“应该可靠。这是那个女画家上厕所时听到酒店的工作人员议论,顺手录了音。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包经理和她们经常约一起,而且……而且只开一间房,关系好不好暂且不说,但他们肯定认识。” “……” 虽然这是个严肃的场合,但邢沉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位画家姑娘是有窃听癖吗?到哪都随身携带一个录音笔?” 沈照轻咳,说:“队长,这个女画家告诉我,她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她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她说她这是在努力地将功补过,希望我们不要追究她之前的窃听行为,和侵犯项法医的肖像权行为。” 邢沉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立刻去给黄女士送份早餐当奖励,然后把包经理请进去。等我忙完去挨个‘宠幸’。” “请进去?怎么请?” 邢沉微一挑眉,道:“那位女画家不是会揣摩心思吗?让她想办法去。若这事成了,我亲自给她申请一份戴罪立功的表彰。” 沈照:“……” 第23章 “来,坐,别客气,千万别紧张。” 邢沉吩咐完,手摸上办公室的门把,身体突然一顿,迅速一转身——不知站在那多久了的宋克南反应极快地躲开,但这根本逃不过邢沉的法眼。邢沉眼神锁定他,招了招手,宋克南只得规规矩矩地走过去:“队长。” 邢沉勾住宋克南的肩膀,胡言乱语张口就来:“我们已经掌握到相关证据证明汤冉和奚宜有关,她极有可能是缘吧里的一员……你是经常去她的书店买书吧?哎点头就行了。你先进去稳住她,不管你跟她聊读书观感,还是人生理想人生哲学,都行,她要是不想在会议室待着就送去审讯室。但有一点——不能跟她提任何有关项法医的事情,她提你就避开……你愣什么愣,听到没有?!” 宋克南跟个书呆子似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和项法医……” “胡思乱想些什么?”邢沉在他脑袋上轻轻呼了一掌,走之前不忘叮嘱,“要是没话聊你就给她拿本书看,别到时候傻乎乎的反而被人家套了话。” 宋克南:“……” 事实证明,邢沉带领的刑一队里边的男人,除了嘴巴利索的徐智会说点人话,沈照直男一个,一经调戏语言中枢就短路;宋克南就更拿不出手,他眼里除了钱和大道理完全不懂风花雪月——是以当宋克南察觉到汤冉并不想和他聊大道理的时候,他压根找不出第二种招待她的办法。 先前汤冉一直觉得这个警察呆得有些刻板,如今瞧他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反倒觉得他还有些可爱。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汤冉要笑不笑的,“你这样子,我会觉得你喜欢我哦。” 宋克南一愣,吓得腾身而起,“我没、没有……” “我开玩笑呢。”汤冉扬唇一笑,不经意地问:“对了,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叫项骆辞的——” “汤小姐,这是我在你那里借的一本书,一直没来得及还。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宋克南打断她,将书推到她面前,复道:“还有,你介意换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看书吗?” 等被领到审讯室,汤冉的脸上再无笑容——可爱个大头鬼!这个姓宋的就是一个呆板又无趣的男人! - 黄珂果然不负邢沉所托,一份汤面、一只小蟑螂就折腾出了一桩食物中毒未遂事故,又有沈照在坐庄当证人,可把包经理吓得够呛。 厨师被喊进房间郑重地向她道歉,包元正陪着鞠了两次躬,黄珂依然板着脸,就是不肯和解,还说要让邢沉过来主持公道。 沈照坐在一旁默默看戏,把买来的早餐一个不落地嚼进自己的肚子里,见包经理为难地看过来之时,还十分淡定地挤了一抹微笑,“不用顾忌我,你们继续解决问题,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叫我。” 第18章 黄珂抱着手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我只信任邢队长。我要向邢队长投诉!” 此时包元正和厨师都是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这点小事你不找12331举报,找一个刑侦警察来解决?这不是变相地在恐吓他们吗?! “还有你,”黄珂指了指那位厨师:“你出去吧,你现在站在这我都感觉你像一只蟑螂一样在盯着我。” 厨师:“……” 包元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厨师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又好言好气地伺候黄珂,“黄小姐,这事就不麻烦邢队长了吧——” “不麻烦,我来都来了,你若不麻烦我点什么事也对不起我的车油。”邢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 这邢队长怎么来得这样快? 包元正心里忐忑,忙上前给他倒杯热水,“邢队长,您辛苦,这么点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我还得辛苦你呢。”邢沉自然地拉了一下包经理的胳膊,一起坐下,哂笑道:“来,坐,别客气,千万别紧张,咱就随便聊聊。” “……” 包元正就这么一脸莫名、忐忑不安地被邢沉邀请入座。 黄珂在沈照的示意下知趣地退场,抓起一盒烟、一把打火机走去阳台,关上落地窗时,包元正顿时就有种入了贼窝的错觉:“她、她怎么……” “包经理,”邢沉反客为主地给包经理倒了杯水,慢慢地推到他面前,“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藏着掖着你辛苦我也辛苦,何必呢。” 包元正看看他,又看看沈照,抬手擦拭了一下额角的冷汗,结巴地应:“什、什么藏着掖着?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不认识奚宜?” “我确实不认识!” “那汤冉呢?” 包元正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意外,而后他镇定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汤……我、我不认识。” 邢沉开门见山地道:“我们查到相关线索,证明你和奚宜、汤冉都是认识的。但你现在这么着急地撇清关系,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警官,你这……让我也很为难啊,我真的不认识她们……” 邢沉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大有“你辩解你的我听着,一会等着看你被打脸”的意思。 尤其那深邃的眉眼间无端让人瞧着发怵——这让包元正觉得他的眼神里仿若藏着一把刀,而那把刀正刺向自己的面皮,一点一点地将他的伪装割裂、拆下。 他一定知道什么了,包元正心想。 此时包元正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地打了岔,除了说“不认识、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邢沉说开门见山就决不搞神秘,直言说道:“奚宜和汤冉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们清楚,他们通过缘吧软件在这家酒店明目张胆地卖|淫|嫖|娼,你作为知情人知情不报是一罪,帮他们打掩护助纣为虐又是一罪,以身试法知法犯法更是罪上加罪。这几个罪名加起来都够你吃几年牢饭了。” 包元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愣。 他、他竟连缘吧都知道了?! 第24章 又是报仇? 包元正不安地握着手,神经紧紧绷起,但还是心存侥幸地继续负隅顽抗,“什么卖|淫|嫖|娼,我、我……” 如果此时包元正依然心存一丝希望,接下来这段话直接折断了他所有的后路——只见邢沉在手机上点了点,放了一段录音出来: “……那个奚宜也太可怜了吧,我之前跟她聊过天,她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生活所迫,谁都不容易。我之前听包经理说她是高中肄业出来的,这年头没点学历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没能力没背景只能靠美貌了呗。” “说起来,咱包经理跟她的关系还挺不错的……上次我看到他们开了间房,还有一个女人,长得特别好看!” “我知道她,汤小姐汤冉!我上回不小心听到包经理讲电话喊她汤汤,咦哟,他们关系可好了,每次看到他们开房我这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包元正:“……” 那一刻包经理的定性顷息瓦解,蹭地一下站起来,神情有些激动,道:“警官,我跟这件事没关系!我、我就是怕说出来会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有没有关系那得我们查了才能下定论。”邢沉的语气依旧友好而克制,“看来包经理是可以说实话了。” “……” 包元正似是无法接受和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盯着桌面的手机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隔了一会,他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邢沉略放松了一下四肢,懒散地往后一靠,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递给他。包元正瞥了那支烟一眼,摇了摇头。 邢沉略迟疑,又把烟收了回去,难得语重心长地说:“包经理,别紧张。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将功补过,法律是不会亏待知错就改的人的。” 包元正紧张地搓着手,斟酌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就是在缘吧平台上登录过一次。我第一次约的人是汤冉。我们觉得对方的活儿都不错,所以就悄悄地留下了联系方式。我们就偶尔会来一次,私下交易不用分给平台分红,但这在她们那里是不合规矩的,所以我们在外面都会假装谁也不认识谁。奚宜是汤冉介绍过来的,我们三个……她们圈子里都是这么玩的……” “不用说得这么具体。”邢沉打断,“那个缘吧的账号你还有吗?” 包元正乖乖地拿出手机,递出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没解锁,忙拿回来解了锁放回桌面,然后点击缘吧软件。 点击之后,软件上面弹出一句提示:「由于最近系统正在维修,暂不提供任何服务」 邢沉:“这个软件从什么时候开始维修的?” 包元正讷讷地啊了一声,说:“几天前就开始了。他们那里有规定,完成交易后要进行一次内部打卡。如果超时就会被罚款扣分,降低个人身价,所以一般情况下接客都不会忘记的。一旦任务打卡超时,她们内部就会发出警告……不过像这种暂停维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机制还挺严密。 邢沉又问:“那他们有没有向你打听过酒店的情况?” 包元正摇了摇头,说:“你们不知道,他们对客户的隐私保护有多严格。除了交易双方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客户的任何信息,他们找我问话不就违反原则了么?我们之前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如果违背了就要赔偿巨额违约金……” “……” 邢沉勾起一丝轻嘲的笑,说:“这种没有法律效应的条约你们能当真。正正当当的法律规定你们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包元正自知此事有辱斯文,没有吭声反驳。 虽然对此事十分的不齿,但邢沉还是克制地控制了脾气,继续问:“你认不认识奚宜这次的约客?” 包元正摇头,“我对这个人也挺好奇的,但是在酒店的监控里根本找不到他……不过我好像听过一些话,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邢沉抬眸,“什么话?” 包元正道:“汤冉好像不太赞同奚宜去接客……但是当时奚宜的态度很坚定。” “这个客人给的钱很多?还是他们本来就认识?” 包元正再次摇头,“不知道。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汤冉和她讲电话的时候说、说她要报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报仇? “这么说,”邢沉突然停顿了一下,“汤冉是知道跟奚宜交易的人?” “应该不知道。”包元正几乎脱口而出。 似是怕说太快被怀疑什么,他又讷讷地抿了抿嘴,过了一会才蹩手蹩脚地说:“我问过汤冉,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昨天找汤冉说要报仇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汤冉?他们真的彼此不认识? 邢沉眉头隐隐作跳,感觉之前所觉不对劲的地方就要浮出脑海,但还是差了一点!邢沉只觉得脑子里的思绪跟打架似的,轰得他一阵头疼。连着胳膊的伤口都开始叫嚣,他手一哆嗦,手机从掌心里脱落,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照抬头看见他的手在发抖,紧张地扶了他一把,“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 邢沉挥了挥手指,伸手从垃圾桶里找出手机。沈照给他递纸巾,邢沉接过来擦了擦,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倏地,邢沉的思绪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邢沉突然抓住沈照的手,“昨天我给你的画像,你当时怎么拿的?” 沈照有些莫名,“我,就夹在胳膊肘里啊。” “不对!” 邢沉拧着眉,回想昨日他们站在走廊的情景——当时有一个清洁工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沈照将画像夹在胳膊肘里,从他的视角来看,正好能看到画像的内容。 第19章 而当时他戴着手套……手套! 邢沉突然说道,“那个清洁工!如果那天他全程戴着手套,就不会留下任何的指纹;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上下楼不会被过分关注;甚至,他了解楼道的所有摄像头,他可以通过从其他楼层出来,再走楼梯进到1128房间……” 最重要的是,除了手脚不利落之外,他与昨天跑走的那个歹徒的身形十分相像! 邢沉忙问:“那个清洁工——昌明杰,他现在在哪?” 第25章 真不愧是他家厚颜无耻的队长! “老昌是酒店的散工,我看他手脚不是很灵活,便在酒店附近给他找了间宿舍。”包元正指了指一排老旧的平房,“就在这。” 平房门外的锁应是用了很久,瞧着都生锈了。邢沉抄起地面的一块石头用力地砸了两下,那把锁彻底寿终正寝。 门一打开,里面一股骚臭味跟解禁了似的迎面扑来,饶是重口味的邢沉都禁不住后退了几步。 包元正似是早就意料到这一点,在门打开之前就迅速地躲到一边,顺便捂着鼻息。 邢沉:“……” 包元正解释说:“老昌是干收垃圾的活儿的,他除了在酒店兼职,在外面也干这种活,所以家里有味道很正常。” 邢沉半捂着鼻子往里走,边说:“你们酒店挺大方,兼职都能安排员工宿舍。” “这不是看他生活不易吗?”包元正自己说这话都觉得虚伪,轻咳一声,改口道:“他每个月会交两百的租金,而且这房子小,其他员工住不习惯,我们老板就腾出来让他住了。”简而言之就是废物利用。 房间目测大小不到二十平方米,杂七杂八地放着些空瓶子、被踩扁的箱子罐子等。几只蟑螂在箱子上面攀爬,见了来人也不怕,定定地瞅了邢沉一眼,慢悠悠地又溜进罐子里头——和这里的主人相处得倒是很融洽。 隔着一条道是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旁边放着张木桌子,桌子上有吃完没收拾的已经发霉了的花生壳瓜子皮,地上放着几瓶没喝完的白酒,蚊子在上面飞来飞去舔口水,被滋养得肥胖可见。 往里走是和厕所连在一起的小阳台,那儿的味道更是独特——厕所应该很久没刷了,厕所边镶着一层灰黄。不知是不是厕所没冲干净的缘故,总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夹杂着衣服经久不干的异臭味,对鼻子来说实在是一种凌迟。 包元正已经受不了跑出去了,邢沉挨处扫了一眼,拍了几张照片就往外走。 走时看到桌子底下有一张纸片,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眼皮倏地跳了跳。 他没来得及思考,就把它囫囵卷起来塞进裤兜,两步当一步地走出来——房间里的味道太强大,能坚持待个半小时的简直不是“普通”人! “他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在这住了。”邢沉淡淡地得出结论。 包元正愣了一下,“您这也能瞧出来?” 邢沉挑眉,“你进去待个一晚上看看?” 包元正惊呼,“待一晚上那不得中毒?!”说完,也反应过来了,问:“警官,这老昌真的是凶手啊?可是他,他怎么……怎可能去杀人?” “凶手要是能把杀人两个字挂在脸上,还用我们这些警察干嘛?”邢沉没脾气地怼了过去,包元正立马闭了嘴。 邢沉摸了根烟放进嘴里,试图疏散被吸进肺里的异味似的吞吐了几次,待长长地舒出一口烟,这才偏头看向包元正,“昌明杰平时表现怎么样?” 包元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身前,习惯性的服务姿态,只是比平时少了几分恭维多了几分正经,“他工作很认真,活儿干净。但若说交际的话,我想酒店里应该没什么人和他说过话。他平时到点了才来干活,活儿干完了就走,若论起关系,我应该是和他接触最多的吧?” 邢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您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吧。” 包元正:“……” - 项骆辞来公安局送资料的时候才知道邢沉又外出跑任务了。 昨天那个人才答应他要好好养伤,还说就算他来局里也只是舒舒服服地待在办公室里当个指挥官大爷,因为高智商工作靠脑力而非体力。 转眼那人就把自己吹的牛皮忘得一干二净。 尤其此时徐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狠狠地打了邢沉一个响巴掌。 徐智说:“我们队长人好不用说,十分尽职尽责,什么苦的累的活他都是第一个上的,都不舍得使唤我们,简直就是我们刑一队的拼命十三郎!” 徐智的本意是想为邢沉说点好话——他第一眼就看出邢沉对项骆辞与旁人不一样,也许这二郎神是看上了这位法医的颜值……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人家项法医的颜值确实高。 与邢沉那种痞帅不一样,项法医帅得干净利落,且为人斯文儒雅,就邢沉那糙样他若再不美化一下,项法医估计看不上他们队长的。 徐智违心地夸了他家队长十来分钟,似是才意识到项骆辞的心不在焉,终于舍得结束他那口若悬河的媒公语录,说:“项法医,邢队可能还要一会才回来,要不您去他位置里等他?” 项骆辞回过神,短促地摇了摇头,说:“我、我只是……” 他刚抬起手,徐智就注意到他拎的袋子里面似乎藏着一盒饭……很快他就在项骆辞的嘴里得到了验证:“邢队昨天因为我受了伤,我是来给他……” “了解了解!” 徐智露出邢沉他爹般的笑容,心道队长到底对项法医做了什么,昨天人家还避他如蛇蝎,今天就来送饭了。下一秒联想到邢沉受伤的事情,徐智主观地认定这是某人的苦肉计外兼英雄救美,真不愧—— 真不愧是他家厚颜无耻的队长! 徐智颇为郑重其事地道:“放心吧项法医,我一定提醒队长吃饭,盯着他把它们吃光!”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温谦地说:“那,麻烦徐警官了。” “咳,客气什么,都是一家——” “我女儿这么乖巧,到底是哪个杀千刀这么狠心啊!警官,我女儿一定是被骗的,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楼下传来一声质地咆哮,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徐智和项骆辞对视一眼,就有一个警卫跑了进来,“徐哥,那个计生品死者的家人找过来了!” 彼时。 警察大厅里一片狼藉,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在地上撒泼嚎叫着,单手撕扯汤冉的头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用力揪着汤冉的衣裙——那力道硬生生地把汤冉的衣扣给扯断了,露出她半边丰盈的胸|乳。 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地都拦不住她。 “一定是这个女人,一定是她!她和我们家小英认识,一定是她!” “何焕她之前就是个婊|子,勾引村里的男人,没想到被赶出村子里后还做这种勾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快,拦住她!” 第26章 “那就辛苦项法医了。” 现场乱成一团。 徐智和项骆辞及时赶到,徐智当机立断地劈开妇人的手腕,项骆辞迅速地脱了外套裹在汤冉身前。 汤冉的头发凌乱,脸上巴掌印明显,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完全没有先前的儒雅气质,申子欣被吓傻了。 “汤、汤小姐你没事吧?” 汤冉没什么表情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抓着项骆辞的衣服,低头让头发散落在脸颊,试图遮住自己的一身狼狈。 “你为什么要祸害我们家小英,我们家小英这么乖巧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进这条不归路啊……” “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打死你!” 那女人生得膘肥体壮,抬起脚往汤冉那边踢,差点又脱离警察的桎梏。 项骆辞眼疾手快地侧身帮汤冉挡了一下,被踹到了后背——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力度却不小,项骆辞险些跪倒。 汤冉皱眉,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项骆辞一个眼神制止。 “够了!在警察厅里打人,是不是想进去蹲几天?!”徐智猛地拽住妇女的胳膊,疾言喝道:“知道打警察是要被判刑吗?” 妇女在气头上,闻言也不怕,理直气壮地说:“我打的是那个贱女人!她害死了我的女儿!你们、你们警察还护着这个杀人犯!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你们一定是一伙的,你们私底下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连我女儿死了也不告诉我们,我、我要告你们!” “……” 徐智听懵了,问:“你女儿?你女儿是?” 在拦架中不可谓不狼狈的宋克南说:“奚宜是她的女儿。” 徐智:“???” 奚宜不是个孤儿吗?!! 那个女人闹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谁扶也不起来,说:“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第20章 “这个案子目前我们还在查,请您回去等消息。”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凶手就是何焕那个贱女人!”妇女瞪着眼睛,“就是她把我女儿给害了。我告诉你们,今天我要拿不到赔偿金,我就……我就把你们的事告到网上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我让网友给我评评理!” “……”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乎大跌眼镜——原来她这么闹腾只是为了赔偿金! “好啊,那就让他们来评评理啊。” 一直沉默的汤冉突然抬起头,盯着那个女人,唇角冷冷地勾着,缓缓地说道:“那就说说你们平时是怎么压榨奚宜的,让她辍学打|黑|工,把她骗去给富商陪|睡……你有能耐,倒是把这些都放到网上说说啊!” “她是我女儿,为家里挣钱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妇女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甚至还引以为豪,“我女儿这么漂亮这么能干,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她也不会死!都是你!你这个狐狸婊|子!” “……” “辱骂他人、殴打警察、破坏警察办案,或涉及违法交易……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聋了,这种人送上门来不抓,等着我亲自动手吗?”邢沉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 “邢队……” 大厅里的警察面面相觑,在女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给她铐上手铐,连拖带拽地把人送去看守所。 女人一路咆哮,良久方歇。 徐智心想邢沉怎么知道有人殴打警察呢,结果回头就看到宋克南扬了扬手机——他把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拍成视频发到群里了。 “……” 徐智当时脑袋里就一句话——「曹尼玛」,而后他往项骆辞的方向瞥了眼,只见他侧后身的衣服上还留着一个大脚印——于是那张脸上就剩「生无可恋」四字! 邢沉走向项骆辞,“没事吧?” 项骆辞摇了摇头,“没事。” 邢沉目光往下移,手摸向他刚刚被踹到的地方——那里是项骆辞的侧腰。邢沉也没用力,只是轻轻地摁了一下,关心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脱口,项骆辞就跟触电般慌乱地躲开了,“我、我真的没事。你看看汤小姐吧。” “……” 邢沉那表情整就一脸无语,心说她怎么样关我屁事?后来是徐智过去拉了他一把,说:“队长,这么多人看着呢。” 邢沉扫了眼地面的狼藉,对申子欣道:“小申,带汤小姐去处理一下。给她换件干净衣服。”吩咐完,回头看了包元正一眼——彼时包元正的目光正落在汤冉身上,满满的担忧和关心溢于言表。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邢沉心想。 “老宋,带包经理去审讯室等我,另外让方崇明把昌明杰的资料发我一份。还愣着做什么,没事干了吗都?” 宋克南:“是!” 谁也不知道,当邢沉说出昌明杰这个名字的时候,项骆辞和汤冉的脸色都程度不一地愣了一下。汤冉这时也顾不得被打肿的脸,偏头看了项骆辞一眼,后者反应极快地收敛了情绪——至少在汤冉看来,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队长,我呢?”徐智求生欲满满地举起手。 “你?”邢沉哼笑道:“你连死者的资料都查不明白,我哪好意思命令你啊。” “她的身份资料肯定是被人动过的……”徐智立马说道:“再说,她母亲不是在这呢么,我再去查一下奚宜的资料,保证这次给查个明明白白的。”说着,他突然挑了挑眉毛,瞅了项骆辞一眼,说:“队长,你肩上的绷带是不是裂开了,看看这血都流下来了……” 果然,徐智这话一出,本来心不在焉的项骆辞立马看了过去。 邢沉似乎才发觉手臂有些酸痛,大概是刚刚砸锁的时候用了点力。 他这个人糙惯了,平时受伤也照样办案,对这点疼痛不放在心上。但此时…… 邢沉偷偷瞥了项骆辞一眼,如愿在那人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担忧,刚刚发臭的心情瞬间有所好转,用一种十分装逼的语气说:“没事,我习惯了。” “邢队……”项骆辞在邢沉转身之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还是重新包扎一下吧,免得伤口感染了。” 邢沉挑眉,正儿八经地斟酌了片刻,才点头,“那就辛苦项法医了。” 徐智:“……” 噢,这臭不要脸的混蛋,没看到有警员已经跑去喊医生了吗? 第27章 “邢队长对菜品有没有什么要求?” 沈照回到警局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一直被邢沉当摆设的办公室里开着灯——邢沉虽然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但平时都喜欢在外面与大家一起办公,用他老祖宗的话解释: “我这叫与你们同在,像我这种亲民的领导不多了,你们需珍惜。当然了,那些喜欢在上班时间打游戏、打瞌睡、看言情小说的,请你们打起万分的精神。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懒是你们的本事,但是若是被我抓到,这个月的卫生全包,全勤上缴,严重者归去外勤组。” 是以刑一队成了整个公安局里最勤奋、最积极、风气最正的小组,他们一致最期盼的就是邢沉休假,但他休假后刑一队就没有免费的宵夜享受——因而他们集体的愿望就是邢沉有一天能回归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 沈照正要去跟邢沉汇报情况,被徐智及时喊了一声:“老沈,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进去,破坏了队长的好事,搞不好你这个月的全勤就飞了。” 沈照及时刹住脚,问:“咱这里来什么贵重客人了?” 徐智挑眉,“你猜。” 沈照想了想,“队长的相亲对象?” 徐智便给他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他体会。 沈照:“……” “队长说你去查那个清洁工的人际关系了,查得怎么样?” 沈照说:“哪这么快,昌明杰跑了,我下午还得去转转。” 徐智心累地叹了口气。 沈照瞅他一眼,“你今天不用跑外勤,装什么身心劳累?” 徐智欲哭无泪,说:“我这个月的全勤怕是没有着落了,这个月的卫生、端茶倒水的活我也得全包了。老沈,我决定这个月的午餐就吃泡面,要不要一起?” 沈照面无表情,“你看a|片被老大抓包了?” “…………” - 邢队长办公室里。 邢沉褪去外套,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染红,看着还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邢沉自己虽不觉得有多疼,但这对项骆辞来说却像是他被砍了好几刀般,让邢沉不由得愧疚——他刚刚进来之时趁某人不注意还故意用力捏了捏伤口。 项骆辞皱着脸,小心翼翼地帮邢沉擦拭血迹,剪开纱布,期间还紧张地问了邢沉几句疼不疼。 邢沉觉得戏份太过了,忙说:“项法医,像这种小伤我们警员几乎都受过,对我们来说是常态,我们习以为常了……我的意思是,这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疼。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肌肉重生更健康不是?” 项骆辞没有回话,安安静静地帮他包扎好伤口。邢沉受不了这气氛,便找着法子转移话题。 “对了,项法医昨天去来往书店是去借什么书啊?” “……”项骆辞答:“《红与黑》。” “哦。”邢沉应:“项法医真是博学。” “谢谢。” “……” 隔了一会。 邢沉又问:“有一个问题我挺疑惑的,想请教一下项法医。” “请教谈不上,邢队长请问。” “你那天为什么会想到检测奚宜的血液……我的意思是,要不是有你发现这一点,这案子有些事情我还真不一定能想得通。” 项骆辞的手微微一顿,“你……” 他想问邢沉想通什么了,但话到嘴边被他利索地吞了回去。 他平静地道:“以前实习的时候碰过类似的案子,留了个心眼。” 邢沉点点头,视线在他包扎的伤口上瞟——项法医太温柔了,包扎伤口跟挠他痒痒似的,真是叫人无法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好在那个绷带没有绕多久,项骆辞帮他包扎好了手臂,伸手碰了碰他的膝盖,“腿上的伤要不要换药?” “不、不用。” 邢沉见项骆辞盯着他的脚,忙站起来,“真不用。我手头里还有案子,忙完了我自己再换。那什么,谢谢你哈,改天请你吃饭。” 项骆辞客气颔首,“不用。你本来就因为我才受的伤。” 怎么就愧疚上了呢…… 可怜邢沉骂人在行,哄人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要是徐智这会在旁边就好了。但是他总不能出去请教了再回来哄人,那显得太笨拙且不真挚。 思量片刻,邢沉说:“我听说你中午给我送饭了。如果项法医真觉得愧疚的话,给我送一星期饭吧。” 第21章 说出口,邢沉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严格来说,他受伤跟人家项法医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方便——”邢沉正心急如焚地给项骆辞找个拒绝的台阶下,冷不丁听到项骆辞应了一句:“好。” 邢沉一愣,有点卡壳。 项骆辞收拾好了药箱,说:“邢队长对菜品有没有什么要求?” 邢沉咽了口唾沫,“没有。我对吃的一点都不讲究。” 项骆辞点点头,“我先出去了。” 邢沉眨了眨眼——他,就这么走了? 讲真,邢沉有点吃不准项骆辞这个人。 项骆辞对他,关心肯定是关心的,但邢沉感觉这中间好像隔着一个莫名的界限——明明邢沉还没怎么越界呢,他自己倒已经后退三舍了。 可能他是那种天生的老好人吧。 老好人,总是那么容易让人心生误会。 咚咚咚。 宋克南敲了敲门:“队长,你是忘了审讯室里还有人在等你宠幸吗?” “……” - “这个昌明杰什么时候应聘了你们酒店的兼职?” “有一两年了吧,他为人老实,干活勤快……只要是这种活工资低,没什么人愿意做。” “监控里显示前天他来过酒店,那天是他的班吗?” “不是。那天是小刘的班……就是另一个清洁工,但他妻子那天临产,希望能在医院里陪老婆,我就让昌明杰跟他换了。” 宋克南又问:“你们酒店清洁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包元正说:“这种外聘的清洁工只需负责运走酒店的垃圾,一般清洁阿姨收拾好房间会把垃圾堆放在楼梯口,昌明杰每天早上六点或者晚上十点后来收拾。你也知道,我们酒店就两个电梯,我总不能让他们扛着垃圾走楼梯,所以只能挑没客人的时候让他们过来收拾,外聘清理垃圾,能省不少钱呢。” 邢沉轻一哂笑,“我看不只是为了省钱吧?” 第28章 “男人的第六感。” 包元正的脸色一青一白,僵硬地扯了一下嘴皮,说:“是,确实也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但是警官,我除了和她们玩过几次,真没碰过你说的什么毒品。这可是要命的东西,我每个月就拿着一万多的工资,也抽不起啊。” 邢沉问:“昨天我看到昌明杰十点多的时候好像也在酒店,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打扫?” “酒店里有一台空调不要了,放在走廊碍地方,我看他平时工作不容易,就让他过来把它收了,这当废品卖很多钱呢。” 这一通解释合情合理,没毛病,但邢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暂时理不通哪里不对劲。 邢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道:“昌明杰平时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来往吗?这么说吧,按照缘吧的择人标准,像昌明杰这样的有多大的概率会被主动勾搭?” 包元正尴尬地笑了笑,“这、这我哪知道啊?我当初能下载那个缘吧,是有个老朋友来这玩儿……我对这个组织是真的了解不多。” 邢沉点头表示理解,“昌明杰中大奖的事,你们有谁知道吗?” “中奖?中什么奖?” 宋克南把一张中奖票据拿出来,让包元正看了眼。 “这——” “在他房间里找到的,我找人核验过了,他确实中了三十万。” “……” 包元正一边羡慕他有这种运气,一边说:“这种事谁都不会到处宣扬的吧?不过昌明杰之前倒是问过我关于彩票的事情,我以为他也就去买个几块钱的,谁知道他运气这么好……” “昌明杰之前和奚宜在酒店有过接触吗?” “按理说应该没有,他来酒店的时间点……但也不排除奚宜那个时间点出来做什么,这我就不清楚了。说实在的,我到现在我都不太相信昌明杰会是那样的人……” 从这些迹象来看,很难确定昌明杰就是凶手: 一他和死者没有明显的交集;二他一个老老实实的清洁工,从监控里就能看出他是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社恐症状严重得好似见个人都想躲似的。 可偏偏又不能把他完全排除掉——身形、手套、彩票……这些一定不是巧合。 而且奚宜和昌明杰在交易前有交集的可能性很低,两人的仇恨又是从哪说起? 邢沉心里叹了口气,短时间怕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了。 他敲了敲桌面,“说说你和汤冉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提到汤冉,包元正就显得有些拘泥了,“就是,就是交易的时候认识的啊。” “什么时候。” “两、两个多月前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邢沉问:“你们中间见过几次面。” 包元正讷讷地说:“就三四次吧。我们除了有那方面的交流,对她的其他信息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邢沉笑了笑:“才几次面?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他像在开玩笑,友好地盯着包元正,后者紧张地握了握手,“警官,你这不是开玩笑麽。我们这种关系哪谈得上喜不喜欢啊?” 邢沉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种轻贱的女人确实不值得喜欢,对你们来说,她们充其量不过是男人满足欲望的工具吧。” 宋克南眼皮子轻轻一跳——他家队长不是经常教育他们说女人是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尤物麽?这话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啊。 但很快,宋克南就意识到这是他们两人微妙的较量,虽然宋克南看不懂。 只见包元正的嘴角微微一僵,而后唇角慢慢地弯得深了点,说:“是啊,这种女人就是低贱。” 邢沉似是轻哼了一声。 “奚宜和汤冉平时的关系如何?”邢沉又问。 包元正抿了抿嘴,难为情地说:“我只知道她们认识,其他的真的不太了解。” 后面邢沉又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不着调的问题,本想乱中突袭套话,但不知包元正是太精明还是真不了解事态,邢沉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挖出来,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在宋克南犹豫着要不要打断的时候,邢沉站了起来。 邢沉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和她们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包经理,你是最没有资格评判的。没有人愿意一直待在脏脏的泥潭里,如果因为生活所迫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无能,那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深陷沼泽却不伸出援手,那是一种悲哀。” 包元正脸色茫然地道:“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邢沉说,指了指宋克南手里的笔录:“今天就到这吧,你看一下笔录,没什么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包经理帮忙的,还希望包经理积极配合。” 包元正也起身,毕恭毕敬地说:“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那个警官,这个昌明杰他真的杀人了啊?” 邢沉客气颔首,“案子细节不好透露,见谅。” 还未走出审讯室,包元正就被一个警察拦住,包元正愣了愣:“您有什么事吗?” “邢队说您是来自首的。” “自、自首?” “关于‘缘吧’还需要我多说吗?”警察面无表情道:“事无巨细,老实交代!” 包元正:“……” - 从审讯室里出来,宋克南一直跟在邢沉身后,等没有其他人了,才问:“队长,你怎么知道包经理喜欢那个女人?” 邢沉自信一哂,“男人的第六感。” “……” 宋克南默默地闭上嘴巴——邢沉的情感第六感就没准过,他每次相亲回来都用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说这事肯定成,最后还不是无一例外都泡了汤? “包元正是个滑头,等他出去了还是派人去盯一盯。”邢沉说着,突然停下,“那位汤小姐呢?” 宋克南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休息室,邢沉略颔首,问:“你行吗?” 宋克南沉着脸,“这种问题就是对男人的侮辱!”然后率先进了那间休息室。 “……” 邢队长默默地想:只有不行的人才会觉得这种问题是侮辱。 老子就不会有这种困扰。 第29章 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汤冉已经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发撩起放在一侧,挡住微微红肿的半边脸——申子欣很会照顾人,不仅给她送了衣服,还帮她的脸冷敷了半个小时,使得现在的汤冉看起来依旧是个端庄的知性的女人。 但她一笑,就破坏了这种刻板印象。 她的笑和平时宋克南见过的温柔、优雅的笑容不一样,此时她笑得直白刻意,眼底勾着一丝风尘,虚假得要死。 对汤冉,宋克南其实是有点愧疚的。 如果当时听到大厅里的吵闹声他能关了审讯室的门再出去看究竟,不至于被汤冉钻了空子跟了出来,她也就不会被奚宜的母亲认出还挨了打。 第22章 不过汤冉对此倒不在意,甚至还悠然自得——用她自己的话说:“起码我现在不用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装淑女真的很累。” 一句话,奠定了这次审问的氛围基础——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邢沉便开门见山:“你和奚宜认识多久了?” 汤冉果然很配合,“我们是同乡,至于什么地方,你问刚刚那位大婶就知道了啊,那种恶心的地方我不想提,怕倒胃口。” 邢沉颔首,“当初是你带奚宜入行的?” “算是吧。” 汤冉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的指甲,说:“我是半年前遇到她的,当时她正被流氓欺负,我路过救了她,她就把我当救命恩人了,后来她有时间就往我家里跑,知道我厨艺不好,隔三岔五地要过来给我做饭,我就干脆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串。” 宋克南问:“后来呢?她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汤冉笑了笑,“后来?” 她眼里那层勾人意味饱满而明显,看得宋克南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就听汤冉说道:“后来我约了个熟客来家里,正干得起劲呢,被那姑娘突然开门给撞见了。当时可把她气得啊,拎起扫把就打我的客人……那晚我还赔了一千块钱呢。那姑娘啊,傻乎乎的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想报警。那还能怎么样,我只能把我的事跟她说了呗。” “没过几天,大概两个多月前吧,她突然来找我,说也想跟我一起做,想赚大钱。我说这是一条不归路,让她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但她的决心很坚定。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不干净了,是被自己的父母出卖的,她受不了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但是家里依旧在压榨她……我让她和家里断绝关系,她说做不到,还跟我扯什么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呵,放她娘的狗屁,难道就因为父母给了孩子生命,就能把他们当赚钱工具,任意践踏他们的尊严?” 宋克南似是还没接受平时在书店里温文儒雅的人会说出这样的粗言糙语,压根控制不住脸上“心痛”的表情。 “可就算这样,你们也……” 汤冉哼笑,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们这种人,但是我们这种低贱的人哪有的选啊,如果可以……” “怎么不可以!” 宋克南突然腾身而起,“你有手有脚,还有才华!你开着那家书店也够你养活自己,你明明可以——” “宋克南。”邢沉皱眉,示意宋克南坐下,宋克南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抱歉,我唐突了。” 汤冉淡淡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宋克南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汤冉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如果奚宜是因为身不由己加入缘吧,那她呢? 她是因为什么才走上这条路? 汤冉朝宋克南那边斜睨一眼,“能给根烟吗?” 宋克南看邢沉,邢沉点头,他便朝他伸手,“队长,我只有打火机没有烟。” 邢沉:“……”没烟你揣打火机在兜里作甚? 宋克南:“……”这不是为了随时为领导服务么。 汤冉:“……” 邢沉把烟盒掏出来划给汤冉,汤冉熟练地摸了一根含在嘴里,用宋克南的打火机点燃,轻轻地喷了一口烟出来。 这才开口道:“宋警官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人都是贪婪的啊。干我们这一行,技术好的话,一晚上就有几万块呢。虽然是有风险,但比起走私、贩毒,这是我们最拿手也是最好的选择了呀。” “……” 宋克南气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反观邢沉,他依旧面不改色,脸上是一副雷打不动的贱贱样子,仿佛他知道别人在激他,但他就是不肯掉坑般,气死挖坑的人。 “没有贩毒吗?”邢沉淡淡地反问。 汤冉的眼神微顿,笑了,“反正我是没接触过。” 不否认,那就是可能存在。 邢沉继续问:“奚宜那段时间急需要钱?” 汤冉想了想,“应该吧,你们去问问那个女人就知道了。” “奚宜在缘吧接客多久了?” “正式入驻缘吧应该……一个多月吧。一开始我们都是熟人介绍,干了几次后就能注册缘吧,成为里面的新人。” 邢沉讥诮地笑了笑,“你们这还有实习机制呢?” 汤冉对邢沉的阴阳怪气不予理会。 邢沉又问:“听说你们缘吧的客人需要有人引荐才能进行交易?” 汤冉点头,“是有这么一个规定。毕竟熟人比较靠谱。” “引荐记录能找出来吗?” 汤冉淡淡地扫了邢沉一眼,“你们问我之前肯定已经领教过缘吧的断尾求生功能了吧。像那种假姓名假账号都要被销毁得一干二净的,你觉得这种保护内部人隐私的东西能等着让你们去挖?” “所以我在跟汤小姐你商量啊,”邢沉臭不要脸地说:“汤小姐是内部人员,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段记录调出来?” 汤冉笑了笑,抖了抖烟灰,说:“那你可难为我了。连普通交易个体的资料我们都未必能接触得到,这种鼓励拉客的机密就更轮不到我们打听了。不过——”她顿了顿,“若是组长级别的,说不定能查得到。” 邢沉:“……” 这组织纪律严明得简直就是在挑战警察的底线! 邢沉退而求其次,说:“那怎么个推荐机制,你总知道吧?” 汤冉点头,说:“客人到了金员的级别,可以获得我们缘吧的一张推荐卡。卡上面有他的特殊编号,也有缘吧软件的下载地址,下载后需要打上这个编号才能登录。推荐一个人,他消费多少,推荐者就能得到他消费的一半奖励。” 邢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摸了摸,摸出半张皱巴巴的卡片,“是这个吗?” 第30章 “那她吸毒,你知道吗?” 这是在昌明杰家外面的垃圾桶里找到的——为了查找线索,邢队长“无孔不入”,狗鼻子钻得又准又狠。 汤冉确认了,这是他们内部的推荐卡。 如此,昌明杰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和奚宜进行交易的人。 邢沉继续问:“按照上面的编号是不是能找到这个人?” “嗯。不过……” 汤冉说:“还是那个问题,只有组长以上级别的人才能接触到高机密暗网。暗网的登录除了需要组长的密码,还有审核人员的密码,一起登录才有效果。就算你们找到卡片应该也没什么用。” 邢沉皱眉,“怎么说?” 汤冉吸了口烟,吐出烟圈,说:“奚宜死了,不管什么原因,总归是牵扯到了警方。现在整个缘吧网上与奚宜相关的所有资料、身份应该已经被清零了。警官,你们现在还没体验到我们这个组织的严明吗?” 邢沉:“…………” 宋克南觉得汤冉不仅装斯文装得厉害,怼人也非常无敌,至少他进警局这么久,就没见过邢沉在什么人面前哑口无言这么多次的。 但这确实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由于缘吧的纪律严明,导致很多线索都被掐断,现在昌明杰还未找到,关于他如何进缘吧,为什么进缘吧,他和奚宜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等等问题或许都将石沉大海。 邢沉烦躁地呼了口气,又问:“你们交易之前怎么了解客人的资料?” “一般是见了面之后才知道,但是了解的不多。我们行里有规定,知道的越多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所以没见面之前,你们都不知道对方的信息?” 汤冉吸了口烟,点头,“按理说是这样。” 邢沉抓住了重点,“按理说?” 汤冉说:“有一些客人不在乎信息泄不泄露,在交易之前会和我们进行视频交流。当然这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缘吧的高明之处,缘吧每天都会对全网的信息进行指定消除,交易完成后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奚宜和那位客人在交易之前通过视频?” “应该是吧,不是很清楚。” “应该?” 汤冉实话道:“奚宜跟我说这个客人跟她有点过节,那她肯定是了解过的啊。” 邢沉追问:“那她接下这个客人是因为钱还是其他目的?” 汤冉吸了口烟,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谁不是为了那点钞票?要说报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怎么报仇?最后闹成这个局面我们谁也想不到的……对了警官,我听说你们已经找到那个男人了是吗?” 邢沉答非所问,“听说你不太赞同奚宜去接这个单子?” 汤冉的眼神微顿,坦然地笑了笑,“确实。” “为什么?” “虽然奚宜进来已经两个多月了,但真正伺候人的这还是第一次。” 汤冉的烟抽完了,她用手指将烟蒂捻在桌子上,说:“怎么说她也是个单纯的妹子,不过是缺钱,生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没必要因为这个陷进去……但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第23章 “第一次接活?”邢沉眯了眯眼睛,略沉底盯着她,又问:“奚宜有艾滋病,这事她跟你提过吗?” 汤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她有艾滋病?” 邢沉深深地注视着她:“我还以为奚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实施报复……” 汤冉稍稍坐直身体,说:“警官,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们虽然认识,但她没必要什么都跟我说吧。” “那她吸毒,你知道吗?” 汤冉还是摇头,不甚在意地道:“可能是她自己压力太大吧。” 邢沉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失败了。 汤冉这个人,你说她真吧,她眉眼中那点似笑非笑又让人觉得她不太正经。 你说她虚伪,她回视你的时候又坦坦荡荡得跟个正人君子一样。 “……” 邢沉领略过不少狡猾的人,但像她这样真假不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少见。 邢沉没有继续在那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认识昌明杰吗?” 汤冉摇头。 邢沉向宋克南微微颔首,宋克南便把昌明杰的入职照片推给汤冉看,“昌明杰是阿兰朵酒店的清洁工,你见过吗?” 汤冉只是敷衍地瞥了一眼,懒懒地说道:“唔,平时没怎么留意。他不会就是凶手吧?那恭喜警官,破案了。” “昨天追你的那个人,还有印象吗?” “……” 汤冉瞅了邢沉一眼,坐直身体,又往昌明杰的照片瞟了瞟,迟疑地道:“他不会就是昨天追我的那个人吧?这么一看……他和昨天追我的那个人的身材还挺像。哎警官你们审他的时候记得问问,大半夜的追我做甚。” 宋克南皱眉,“汤冉,请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汤冉坐靠回椅背,含笑的眼神里勾着一丝谄媚,“抱歉啊,可能你平时看到的我都太正经了,但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你不知道,装正经装斯文真的很累,望您理解。” 宋克南:“……” 汤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那昌明杰为什么会追杀汤冉?难道只是因为她和奚宜的关系特殊? 汤冉见他们都没说话了,便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就……” “你和她关系好吗?”邢沉突然问。 汤冉一愣:“什么?” 邢沉道:“如果你们关系好,她出事之后,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的你就没想过把你知道的报给警方?还是说,向警方举报缘吧的人就是你?” “……” 汤冉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盯着邢沉的眼神直勾勾的,“警官,你看我是那种为了朋友断自己饭碗的人麽?人都死了,是谁杀的还有什么意义吗?把这事闹大了,我们这些人以后的生计都成问题。要我说啊,最难的还是活下来的人,你看看,若不是出了这档事,我不至于身份泄露,还被你们抓来这问七问八。” 邢沉没做声,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须臾缓缓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挺好奇的。你们每次接客都要搞得这么神秘吗?” “……什么?” “奚宜这两个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门一次,车子开到监控盲点人就不见了。这是你们的程序?” 汤冉哦了一声,说:“顾客身份高的话会谨慎一点。” “奚宜才进去一个月,就能接到这么高级的顾客?” 汤冉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辩驳——邢沉那双眼精明着,不过就算他看出她和奚宜关系好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轻地理了理头发,说:“警官,我不会来了这,以后就出不去了吧?” 邢沉静静地注视了汤冉几秒,心下似是有了了然,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那得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第31章 “他有美人送的饭。” 下午落了一场雨,雨不大,来得急去得快,倒是把警局院子洗得一干二净。雨珠从叶子上面慢慢地往下滴,微风从扇叶窗吹进来,透着一股清凉。 邢沉端着一杯茶在嘴边吹了吹,目送汤冉一瘸一拐地从警局门口离开,低头抿了口热茶,想起刚刚和汤冉聊的最后几句。 邢沉问:“汤小姐,项法医经常去你那里借书吗?” 汤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项法医?哦,项骆辞啊。昨天他是第一次来的,他在我这边定了书,那天这么晚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怎么?” 邢沉微微一笑,“就是好奇。对了,他订了什么书?” 汤冉耸耸肩,“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邢沉不要脸地咧嘴一笑,“打听别人的喜好哪有问本人的?” “……” 汤冉的嘴角轻轻地抽了一下,适才慢慢地说道:“是一本英文版的红与黑。邢队长要来我这要货么?” …… “队长,咱就这么放她回去了啊,”徐智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问:“她说答应帮忙就帮忙,那万一她找机会跑了呢?” “她不会!”宋克南突然说。 徐智莫名地被他凶了,抿了抿嘴,“不会就不会,你生什么气?” 邢沉瞟了宋克南一眼,又给了徐智一脚,“就你废话多。” 徐智啧了声,说:“我不是觉得奇怪吗?就那个昌明杰,他是凶手?说出来都能让人跌破三观的好吗?不过我敬这孙子是条汉子,低调得连摄像头都甘愿为之让路!” 沈照说:“但只凭那一张名片,还是确定不了昌明杰就是凶手,如果他否认呢?我们根本没有与案子相关的直接证据。” 邢沉点头,说:“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找出来再说——还有汤冉和组织约好的时间就在明天晚上,先准备明天的任务,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 邢沉还想说什么,被一边的申子欣打断,“队长,你中午是不是还没吃啊?” 邢沉回头,“怎么了?” “我看你桌子上的那盒饭没吃,好像冷了。我在点下午茶,要不连你那一份一起点吧?” 邢沉的视线在桌面的那盒饭上掠过,迟钝地哦了一声,“那就一起点吧,算我请。” 申子欣忙摇头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邢沉挂出一副好领导的笑容,说:“你一个实习生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就想请我吃下午茶了?干脆多点一些,最近大家都累坏了,不把他们喂饱一点哪有力气干活?” 徐智第一个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说:“小申,给我点杯咖啡,一份榴莲披萨,再加一份烧鸡翅、汉堡,谢谢。” 沈照紧接着:“我和他的一样。” 宋克南推了推眼镜,说:“我吃不惯咖啡,其他的照样。” 申子欣:“啊,这……” 邢沉抬了抬杯子,“点吧,反正他们的全勤也上交了,咱团费够用。” 宋克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队长你请吗?如果不是的话,我只要一份汉堡就行,谢谢。” 徐智喝水被呛住了,沈照说:“我觉得我和老徐一起点一份就行了。”徐智只得边咳边点头。 申子欣被逗笑,问:“队长你呢?” 邢沉微微挑眉,“我不用。” “啊?” 徐智代为回答:“他有美人送的饭,才看不上其他的。小申你别问了,赶紧下单吧,虽然这波狗粮不够纯正,但起码够他炫耀个一天了。” 邢沉贱贱地笑了笑,“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我又不是一周相亲一次,次次不成功的人,我嫉妒——”后面的话被邢沉不知从哪抽来的抱枕砸了回去,“奚宜的资料什么时候整理好给我?” 徐智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队长,那个陈春花就是个泼妇,很难搞的,我刚刚过去被她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肯说!我觉得队长你英明神武,这件事要是你出手的话……” 邢沉嗯了一声,“所以呢?” 徐智挤开四十五度的微笑,拿着本子站起来,“我觉得我应该继续去和陈春花聊聊天,直到把她搞定为止!” 待其他人都忙去了,邢沉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悄无声息地拎走桌面的饭盒袋子,一溜烟地躲进办公室里。 - “奚宜,原名陈英,小名英子,生于苇河县陈东村,父母健在,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和即将结婚的弟弟——”徐智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时,邢沉正偷咪咪地吃着美人餐,吃到一半愣是被徐智给打断了。 徐智也不晓得为何自己的运气如此清奇,每次都挑讨人嫌的时候出现,他连连哈腰,“队长我忘了你还没吃饭了,那什么你先吃,我就——” “滚进来,把门关上!” “哎!” 这一滚的结果是,徐智得坐在那里,流着口水看邢沉啃吃美食——这货大概是故意的,吃个鸡腿都得嚼个几分钟,好似舍不得往下咽似的,看得徐智肚子直咕咕咕地叫。 “队长,我的外卖应该也到了,要不我……” 第24章 “行,正好我没吃饱——” “我觉得还是工作要紧!”徐智心说笑话,就您目前这阵仗,若东西拿进来我还有得吃吗?您不找借口让我破费再点一份就行了。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总算问出来了,奚宜虽然离开家乡在外面打工,但都会定期给家里打钱。虽然她父母对她不怎么样,但她奶奶对她不错,她也很爱她奶奶,这些年她父母都是以她奶奶为借口让她往家里打钱,来来回回统计下来有十七八万了吧,这次她弟弟结婚,父母又一次性让她给十万,还要拿部分钱给她奶奶治病……这都是在她母亲这边的银行卡账单上查到的,奚宜的银行卡现在还没找到。” 邢沉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智说:“据她母亲陈春花的交代,她并不认识什么昌明杰,这应该是奚宜和昌明杰的个人恩怨,什么恩怨目前还在查。还有就是……” 邢沉吃着最后一块肉,“什么?” “陈春花想要钱,她笃定是我们警察和汤冉合伙害了奚宜。” “……这种撒泼的问题还用跟我汇报?” 徐智一时语塞,说:“可是,她说她有证据。” 邢沉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抽出纸张擦了擦嘴,这才接话,“什么证据?” “没肯说。她说要看到钱才肯交出来,否则就把证据放在网上。”徐智说,慢慢地凑到邢沉跟前,“队长,会不会我们局里也有人跟汤冉……” “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了,知道人言可畏,有些话没有依据就不能说。”邢沉淡淡地打断他,“这些先放着,她这么想要钱,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勒索我们的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缘吧这群毒瘤。” “老邢,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线索!”方崇明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不请自如,“这个你一定很感兴趣。” 第32章 这个人他以前一定见过。 “咦,这苹果哪买的?”方崇明看到桌子边放着一个苹果,很顺手地捞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那声脆响清晰可闻,“味道不错啊。” 徐智挑眉,忙往旁边让了让,咧出一抹“你要死了”的地狱笑容,说:“当然不错了,这是我们队长的对象送来的苹果,仅此一个,我们队长放一天了都没舍得吃。” 方崇明:“……” 瞬间觉得这苹果不甜了。 邢沉硬邦邦地盯着他手里的苹果,大有扑过去把他嘴里的苹果肉挖出来的架势,让方崇明吞吐两难,干笑道:“那什么,老邢你也真是,脱单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哪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瞧瞧……这不行,你脱单了得请吃一顿大餐啊!” 徐智补充:“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这不是给我们队长扎心吗?” “?” 方崇明的八卦心思登时疯狂滋生,“老邢竟然有暗恋而不得的人?这得是多好的姑娘啊,那就更要见见了。” “就是法医部的医草。” “哦医草,医草好啊医草……”在徐智数到第三秒的时候,方崇明终于反应过来,“项骆辞?男的?” 邢沉黑着脸,“别听他胡说八道。查到什么线索了。” 方崇明言归正传,“哦对,我找到一个有意思的资料,你们来看看这个。” 方崇明把平板电脑放在桌面,屏幕上面是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正望着摄像头,他的眉毛浓得出奇,眼袋深重,嘴唇略厚,给人的感觉很阴郁。 “这是昌明杰年轻时候?不对……昌弘化?等等——”徐智突然吃惊道:“这不是十几年前性|侵儿童被关了几年的那个人渣吗?我记得他出狱的时候还被医院判定生理机能障碍了,怎么……” 方崇明吃着苹果,斜睨着他,“你怎么对变态的了解比女人还细致?” “放屁!这家伙以前跟我表姨是邻居,新闻一出我们全家都传遍了。就因为这家伙,我妈剥夺了我整整一年的周末外出自由!就连当年高考考警校,我妈也受了他的启发,让我当警察保护附近的儿童健康成长,这不扯淡吗?我……啊当然,我现在觉得为人民服务很光荣,我对此深感自豪!” 沉思中的邢沉淡淡抬眸:“你闭嘴。” “……哦。” 方崇明看戏般笑了笑,在邢沉抬头之前,忙道,“这个昌弘化早年犯过事,在监狱里待了几年,曾经还想逃狱,他对摄像头的敏感度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抓不到他挺正常的。他这么多年不犯事,心理压抑、扭曲、变态,这些都是致使他犯罪的可能因素,鉴于他最近的行为,我觉得他近期应该还会动手。” 徐智也点头,说:“之前还以为他残疾,手脚不便。现在看来,这一切很有可能只是他的伪装。” 邢沉盯着那张照片,喃喃道:“昌弘化……我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听过。” “这案子当年还挺轰动的,你听过很正常。” “不对……”邢沉心说,一定还在其他地方听过。 “队长,你是不是想继续翻昌弘化的资料,我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你办去!” 邢沉烦躁地挥挥手,“麻溜地滚。” “哦。” “让老宋现在就去汤冉家附近盯着。” 徐智:“明白!” 邢沉指了指方崇明,“你也滚吧。” “……我说,”方崇明摸着下颚盯着邢沉一顿看,倏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喜欢男人这不丢人,就是挑战性有点大。不过你都娶不到媳妇了还不知道降低标准,专挑万人迷下手,我说你是自信呢,还是……不过勇气可嘉,祝你早日脱单!” 邢沉抬眸,蹦出一句滚,方崇明立刻夹着尾巴滚蛋了。 邢沉再次翻了翻昌弘化的资料,盯着他那张脸看了许久,越发地觉得不舒服。也许是这个人的表情太阴郁,眼袋拉耸着,目无焦距,冰冷得令人头皮发麻。 但是…… 这个人他以前一定见过,邢沉心想,是什么时候呢? 脑子一时松懈下来,邢沉方才觉得浑身一阵一阵地疼,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险些都摔了一跤。他及时扶住桌角,但又拉扯到了手臂处的伤口——就在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沈从良推门走了进来。 邢沉:“……” 沈从良:“……” 沈从良还没见过邢沉因为痛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时候——虽然那货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恢复成那个啥事也没有的郎当状态。 “昌弘化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看?”沈从良问。 “他消失匿迹这么多年,突然中了好几十万的彩票,想找个刺激玩玩,没想到那个人有艾滋病,因为愤怒过激杀人——” “就这么简单?” 邢沉冷笑,“简不简单都先把人抓到再说,我就不信到了我手里还撬不开他的嘴。” “……” 沈从良还想说什么,但见邢沉肢体别扭——大概是伤口不舒服了,他叹了口气,说:“这个案子我让二组加进来一起调查,你先回去养伤吧。” 邢沉就不乐意了,“我这点伤算什么?老子什么刀枪火海没去过,就这能有……啊卧槽——!” 沈从良刚刚故意在他的手臂上一拍,把某人拍得龇牙咧嘴,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我——” “行了,明天的行动我让沈照先负责,你不准去。”沈从良眼神警告他,“你要是敢擅自行动,我就把你受伤的事告诉你家母夜叉。” 邢沉垂死挣扎,“你说她母夜叉不怕我告状?!” “你爱告就告去。”沈从良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直接挥手走人了。 邢沉:“……” 其实邢沉真不觉得这伤有多重,就是突然觉得腿脚有些无力,且隐隐泛疼,兴许是刚刚手捏得太用力,白费了项骆辞这么温柔的包扎技术。 沈从良让他滚这话真不是说说而已,邢沉刚做好“我就赖在办公室里不走谁能把我怎么样”的准备,沈从良就先发制人地发了一份通牒——让沈照负责明天的扫黄行动,并且专门让吴秘书亲自送邢沉回家。 沈从良多少还是顾及了邢沉的颜面——他将邢沉不参与行动的原因交给他自个解释了。邢沉还能怎么说?只能说自己明天有别的天大的事儿呗。不过徐智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致认为他明天有别的重要安排,不管什么安排肯定和案子是脱不了关系,都还期待着邢沉给他们带惊喜呢。 邢沉懒得解释,就让他们自己误会去吧。 “邢队,你是回家还是——” 第33章 一点都不巧,我都来蹲你好几天了。 “我回宿舍。”邢沉从小吴手中把钥匙拿走,挥挥手让他下去,“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去给我的人准备一点夜宵。我就不劳你送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可是……” “不至于。下去!” 第25章 小吴哪敢和他硬着来,被他一喝立马就滚下车。后来回到局长办公室,还未解释呢就见沈从良奸诈的笑容说:“他回去了?” “……” 所以什么叫让他送邢沉回家都是假的,明明是让他去当出气筒! 公安局给邢沉安排的宿舍不远,开车几分钟的路程。 邢沉平时也不回宿舍,主要是忙的时候在办公间里吃喝拉撒更加方便,不忙的时候又不想生活过得太将就,回自个家还能有个独立健身房增加一下生活的情趣。至于这边的宿舍嘛,他就是想起来了才会过来宠幸一次。 这次情况特殊,他放不下案子,又拗不过沈从良,只能先回宿舍里待着。 宿舍的冰箱很久没进货了,邢沉与这空荡荡的冰箱大眼瞪小眼许久,最后还是认命地换鞋宠幸市场去。 热闹的菜市场里人来人往。 项骆辞拎着一手菜,在鱼摊前挑挑拣拣,似乎对它们都不满意。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就这么条鱼八十块?还这么小只?你别坑我吧?” “哎哟,我这做的是本分买卖,怎么可能坑客人呢,那你这回头客我以后还做不做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行吧,给我来两条——哎,要那条比较肥点的!不是这个,就那条,一直往里钻的那条肥的……让你躲,我回去收拾不了你了还。” “……” 项骆辞走到邢沉旁边,“你要吃这个?” “嗯,我就是看它自由自在的样子很不爽——”话说一半,邢沉突然愣住,快速地瞥了旁边一眼:“项骆辞?你也在这买菜?真是巧了。” 一点都不巧,我都来蹲你好几天了,项骆辞心说。 “项法医喜欢吃鱼吗?要不我多买几条,请你吃?”邢沉说着,似是才想起来,“项法医也住这附近?” 项骆辞心里叹了口气,说:“这种鱼刺多,你吃不惯。买罗非鱼吧,煮汤比较有营养。” 邢沉立马点头,“哎,那就听你的。” 还在努力捞鱼的老板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顾客傻子被拉走了…… - 到了小区楼下,邢沉才惊奇地发现两人是上下楼的邻居——邢沉住四楼,项骆辞住五楼。 要么说这是缘分,邢沉心里暗暗地偷着乐,就听到项骆辞说:“这一栋好像都是局里分派的宿舍。” 邢沉便退而求其次地想,行吧,能在同一个公安局工作也是一种缘分。 项骆辞虽然被派来这边不久,但家具备得样样齐全,厨房、冰箱里也应有尽有——家里少有油烟的邢沉成功找到蹭吃的正当借口,留在项骆辞厨房里当下手。 切菜邢沉不在行,洗菜还勉勉强强;炒菜也不太会——项骆辞怕他拉扯到伤口没让他碰。最后邢沉只好站在一边看着,等菜差不多熟了的时候就给个盘子。 本来就不大的厨房,两个男人并排站着还勉强,但是要越过一个人去拿佐料就显得十分拥挤了。 项骆辞无奈,只好客气地把邢沉请出去,邢沉表示自己真的可以帮忙——然这个帮忙的结果是他把糖当成粗盐撒进了鱼汤里。 项骆辞:“……” 邢沉:“……” 邢沉郑重其事地道:“我挺喜欢吃甜的。没关系,这锅汤我包了。” 项骆辞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自己请回来的祖宗只能继续宝贝地供着。 厨房里开着油烟机,项骆辞掌勺,时不时在锅里翻炒,手法娴熟,一看就是个居家的好男人,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幸运能嫁给他。 邢沉虽然平时看着神经大条,在这种事情上却挺会精打细算,比如他现在的心态就十分乐观——管他项骆辞以后和谁搭伙过日子呢,现在他是在给我做饭,而且我就住在他楼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蹭饭。有言道一回生二回熟,我得尽快把蹭饭这件事养成我和他的习惯! “邢队,盘子。”项骆辞喊了邢沉两声。 邢沉哎地回过神,忙找个盘子递过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煞有其事地解释:“抱歉啊,我刚刚在想案子。” “案子有进展了?”项骆辞语气平常地接话。 “算是吧。只是一个猜测,”邢沉说:“奚宜生前的处境很糟糕,家里重男轻女,把她当摇钱树三天两头地压榨,她能坚持这么久很不错了。这姑娘有骨气,就算一脚踩进了泥潭里,也还想着读书改变自己的未来。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背后的那个血盆大口有多贪婪,她一边被吞噬,一边垂死挣扎,终于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她被诊出了艾滋病。” 项骆辞把炒好的菜端出去,又走回来,邢沉寸步不离地跟着,“从她这几个月的转账记录来看,她应该是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家里,但一个小姑娘一下子汇这么多钱回家,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项骆辞有条不紊地倒油、放菜、翻炒,边应道:“邢队的意思是?” 邢沉看着锅里的菜色很香,不由得用筷子也在上面翻,说:“我反而觉得,这也许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昌明杰的报复行为——” 项骆辞眼神微微一顿,刚还想说什么,邢沉突然从他手里夺过长勺,有模有样地翻炒起来,“其实炒菜好像也不是很难。” “……” 项骆辞便让邢沉放心地去炒了——最后那盘菜花炒肉焦味满满,被邢沉硬性地端在自己面前,又盛了一碗鱼汤,一口气喝完——大有“自己炒的黑暗料理吐着也要吃下去”的架势,惹得项骆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邢沉微微挑眉,若无其事地看着他——项骆辞随意地将半边头发撩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及清秀五官,看着温尔儒雅,斯文秀气。 但邢沉心里此时想的却是:起码他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还是吃点别的菜吧,我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胃口。”项骆辞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排骨放在邢沉碗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用的不是公筷,便想着重新把它夹走,岂料他刚夹起来,邢沉就直接上嘴给咬了——! 邢沉大概以为项骆辞是要喂他的,吃完还理直气壮地说:“谢谢关心,我这伤虽然看着严重,但也不至于吃不了饭,真不用对我这么照顾,别光看啊,快吃。” 项骆辞:“……” 第34章 他的身影和项骆辞太像了! 接下来邢沉就更加得寸进尺——每次抬手动筷都要“嘶”的一声、皱一下眉,项骆辞只得在他的挤眉弄眼下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下来邢沉是享受了,却难为项骆辞一边关心他照顾他,一边还得隐藏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饭也没吃几口,邢沉刚停嘴他就起身收拾碗筷了。 邢沉哪好意思,忙说道:“项法医,你一个动手做饭的,我哪还好意思让你收拾碗筷!你快放下,我来洗!” 项骆辞把他的手按住,说:“你的手不利索,去客厅坐坐吧,我很快就能弄好。” 还能留下来继续参观啊——邢沉顿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坐坐。” 项骆辞:“……” 项骆辞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神情变得些许凝重,甚至,有些冷漠。 客厅里开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一档亲子节目,孩子的欢笑声让客厅变得更加的有生活气息。 项骆辞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有在客厅里看到人,卧室的门关着,厕所里也没人,那只能是……项骆辞神经质地一愣,忙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邢沉手里正拿着一本《红与黑》在看,他翻书的时候,书里突然滑下一张照片,邢沉弯腰去捡,却被一只手抢先了一步。 项骆辞迅速地将那张照片捏在手心,表情微愠,“你……你的伤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 邢沉听得出项骆辞的语气并不怎么高兴,大有自己的东西被人侵犯了的不快。他忙把书合上,递给他:“抱歉,我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进了你的书房。” 项骆辞的视线在他的手上盯了片刻,最终没有去接,他说:“你若喜欢看就拿去看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邢沉便明白了——他在意的是那张照片。 邢沉看着他,不假思索地问:“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啊?” 项骆辞表情一怔,刹那间仿佛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垂眸掩饰了过去。他看向邢沉,金色眼镜框下是一张平静的脸,“嗯。很重要。” 那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回答,但邢沉却有种他在指自己的错觉。没一会邢沉就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照片落地的时候是反面,主人把它夹在手里时也并没有让它正面向上,他没机会看清那张照片,而项骆辞显然刚刚也察觉到了。 “……”邢沉觉得他这个警察在项骆辞面前真是越来越没有面子了。 第26章 邢沉为此困扰了许久——照片上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帅不帅?美不美?他亦或她和项骆辞是什么关系?项骆辞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她? 事关他人隐私,邢沉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去打听。而目前来说,他们不过是只认识几天的同事而已。 但起码,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开始,邢沉心想,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 夜幕降临,酒吧里灯红酒绿。 震耳欲聋的dj从酒吧驻台上面炸开,刺眼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喝得醉醺醺的男男女女在台上晃得跟个疯子似的,嚎着嗓子手舞足蹈的,比肌肉、比胸、比谁更浪荡,谁更风情。 汤冉挤开人群走进包房——今晚她浓妆艳抹,很好地遮挡了脸伤,穿着超短连衣裙,高跟鞋换成了七公分的,虽然脚伤还未痊愈,走起来颇为吃力,但她依旧风尘吃味,妖娆冷艳,一路走来俘获不少飞吻勾搭。 不远的吧台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往她这边看了看——他明明很小心翼翼,然汤冉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竟精准地回头看了过来。可当她回过头,却又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一直注意她举止的宋克南也警惕往那边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恍惚看到一个很像项骆辞的人一晃而过,似是穿进了舞池里。当看到舞池里的那群袒胸裸背的男女,宋克南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像项骆辞这么斯文的人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汤冉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包房里约莫坐着十几个女人,虽说不是个个都长得标致,但身材绝对是好的,一些是天然,一些靠后天装饰。干这行,有时候身材比脸蛋还重要,活儿好可以弥补一切短板。再说,长得不行就关了灯使劲干呗,光线一暗谁管你是牛鬼蛇神还是魑魅魍魉,伺候好人家的小兄弟才是王道。 像汤冉这么放得开,有颜值有身材的天然美女却少有,就连这里边的龙头花姐有时在她面前都有些自叹不如。可谁让人家资本高有手段呢,虽然汤冉接客少,但是人家狗屎运旺啊,一次活儿赚的比其他姐妹一个月甚至半年赚的都多,有些姐妹还是靠她的介绍才能揽活。 要么说她人缘好,吃完剩下的都还是金骨头,丢进池里都是姐妹们争着抢着的尤物。 不过那又怎样呢,花姐心想,就算她再能伺候人,不也还是没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业务?再风骚也不过一个男人发泄的工具,等过了这般花样年华,就是跪着求着人家都不愿意上她。 “花姐,抱歉啊,昨天崴了脚,来迟了。”汤冉一来,坐在花姐旁边的姐们立刻恭恭敬敬地让开了位置,汤冉微笑着说了句谢谢,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咳,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但是呢,”花姐笑容可掬地把酒杯递给汤冉,“迟到就是迟到,老规矩啊,先罚三杯。” 汤冉娇嗔地哎哟一声,侧靠在沙发上,说:“花姐,你知道的呀,我这几天不能喝酒的,特殊时期嘛。” “啊对,”花姐似是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脑袋,心疼地道:“我怎么给忘了,自从你小产之后,每个月的那几天都特不舒服吧?怪我怪我,这段时间出了太多事,我都忙坏了。不过小冉啊,你也得体谅体谅花姐,奚宜出事之后,我们一组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其他组也是靠老熟客来维持,都不容易啊。今天我把大家伙叫过来呢,就是想商量一下,看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旁边的姐们一听,忙把歌给关了。 这是他们“开小会”的老地方,一来这个位置靠街可以随时掌握外面的情况,若是有什么变故可以迅速跳窗逃跑。二来,外面那条道靠近胡同,从那跑容易断尾。而对花姐而言,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干正经事反而更容易混淆视听,她就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干完正经事还能顺便挑点新鲜客。 按常规,得有一个人靠在包间窗边站着,随时留意外面的情况;另一个人在门口守着,以防有人醉酒闯错地方。当包间门打开,一个姑娘走出去,期间不过三秒时间,但在那一瞬,汤冉还是留意到了外面的情况——刚刚经过的那个人就是站在吧台的男人。 更令她吃惊的是,他的身影和项骆辞太像了! 第35章 “别要是了,你就注定孤独终老。” 花姐点了支烟,缓缓地抽了一口,“都先说说你们各自的情况吧。” 打头炮这事轮不到汤冉,汤冉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经意和黄怡乐打了一眼对视,两人客气地笑笑,错开视线。 姐妹们面面相觑,坐在黄怡乐旁边的女生起了个头,“我有几个熟客和奚宜认识,听说这事之后退了我几个单,生怕被查出来。” “我这里的情况也差不多,现在只能靠其他组的介绍干活儿,新人也不敢接单,没经验,胆子没练开,就怕介绍来的又是个变态……” 几个姐妹挤眉弄眼,看着花姐,语气试探,“这奚宜出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我听说那个凶手是变态,因为女朋友出轨,所以想以此报复女人。” “而且警方现在都还没结案,会不会是查出什么了?” “是啊花姐,出了这档子事,总得告诉我们那个客人到底是谁好让我们排个雷吧?” 花姐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拿冷眼扫了那几个人一眼,房间里顿时没人敢吱声。 花姐夹着烟,嘴里呼着缕缕白烟,看了看正靠在椅背上拿手捂着小腹缓解疼痛的汤冉,“小冉,你平时和奚宜走得最近,你对这事怎么看?” 汤冉神色厌厌,似是越发不舒服了,转了一个方向靠坐着,这一移动,她那v字领的红宝石项链十分明显。 花姐盯着那红宝石项链暗暗咬牙——这个女人向来不知道收敛,有什么好货就往身上带,跟个炫富的花孔雀一样虚伪。 汤冉说:“奚宜性格柔弱,人长得好,活儿想必也是不差的。碰上这种事只能说她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变态。我觉得为了我们姐妹的安全,还是要先想找出这个人,这是不是要查一下当初他的引荐人是谁?” “……” 花姐脸色瞬间僵了僵——这不明摆着将问题抛回给她了麽?! 像这种熟客推荐机制是组织里的机密,组长以上的级别才有权知道——这个凶手背景干不干净另说,就怕背后牵扯到什么大人物,若是问到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后被怎么灭口的还不知道。 黄怡乐与花姐的关系最亲密,见气氛有些微妙,开口道:“我知道这个客人,当时我看到过他的申请,只是个普通会员,那一单的定价才一万,挺小家子气一新客,被晾了有几个小时,后来被……” 她说着,若有若无地瞟了汤冉一眼,后者没当回事,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开,“我觉得吧,他应该就是个普通货。” “才一万?这不是我们最低的要价吗?奚宜怎么也是个有脸蛋有身材的姑娘,连这活也接?” “就是,这还不如给其他新人练活儿呢。” “……”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入驻缘吧的姑娘们都是奔着大款来的,能登进缘吧的客人手里没点真金白银都没好在这混。当然,这些见钱眼开的姑娘压根不知道那些金员、尊员等大客户并不是用身体拼出来的,她们只见着熟客下方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就以为里面藏着亿万富翁,都在做着哪日被看上买去当富翁情妇的大梦。 这组里面,除了花姐,辈分高点的就是汤冉和黄怡乐了。如果没有奚宜这件事,花姐最近可能准备把汤冉和黄怡乐向上级推荐进核心业务——花姐自然看不上汤冉的,但谁让汤冉是上面点名表扬过的呢,也不知道她榜上了哪个大款,这狐媚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厌恶。 花姐略略敛下思绪,问汤冉:“这奚宜最近是不是缺钱?” 汤冉叹了口气,说:“她有一家吸血鬼要养活,就算是几百万都不够给。” 花姐:“……” 也是,这里面的姑娘要么是被骗进来的,要么就是走投无路自愿加入,当初汤冉把她带进这个组织就说过,奚宜是穷人家的孩子,而穷人家的孩子大多是没尊严的,奚宜恰恰又是比较惨的一个。 一个姐们不安地说:“花姐,你说奚宜会不会把我们的身份给交代出去了啊,我最近总感觉回家有人跟着我……” “呸呸呸,这叫什么话,咱做这行的最忌讳这种事,以后别扯。”花姐厉声打断,眼神犀利得像刀片,吓得那姑娘哆嗦了一下,“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花姐看向其他人,说:“趁着这次小会,我还想提醒一下姐妹们,最近最好还是收敛一下,耐心熬过这段时间。要接也尽量只接熟单,其他的等组织的警报解除了再找痛快。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私下就不要再见面了,下次会议另行通知。行了今天的小会就到这,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大家玩一会儿就陆续地回去吧。” 第27章 黄怡乐第一个站了起来,“花姐,我今晚有一个客先走了。放心吧,是熟人。” 花姐挥了挥手,吸了口烟,又说:“对了,别忘了定期去做体检,想要快活,也得有命享受。” “是花姐。” “知道了。花姐,走了。” 包房里歌声再次响起,各处的警戒解除。 汤冉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休息,领口的红宝石项链依旧分外耀眼,像长在傈僳里的向日葵,纯澈干净、傲然独立,把每一张脸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酒吧外,方崇明针对汤冉拍摄出来的模糊视频进行解析,很快还原出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把照片打包,分散发给各负责小组,让他们进行跟踪抓捕。 “这群人纪律还挺严明。” “能不严明吗?人家都是一万起步地玩儿,还分等级分格调,咱这一个月才赚多少钱?” “酸了酸了,我要是个女人的话——” 沈照上去给徐智来了一脚,“和队长连着麦呢!” “……”徐智无缝隙地改口说,“我要是个女人的话,一定自尊自爱,当一个专车司机。” 方崇明轻飘飘地呵了一声,“别要是了,你就注定孤独终老。” 监听那头的邢沉:“……” 邢沉说:“花姐先别动,派人盯着。另外,盯死黄色衣服的女人,她和花姐的关系应该不错,等她上活儿的时候再动手,记着,要名正言顺,该有的戏得做足了。其他的小鱼小虾先不用动,以免打草惊蛇。” 沈照:“是!” 第36章 一石二鸟。 邢沉挂断通话,将手机打了个一百八十度转麻溜地塞进胸前口袋里。然后拿起刚刚放在烟灰缸上的烟点了点,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这烟雾飘啊飘,跟吃了邢沉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尽往对面黄珂的脸上散开。 和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开了个角色对调。 “……” 黄珂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人家明摆着就是故意报复的。 “警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邢沉依旧没说话,交换发麻的脚继续跷着二郎腿。 黄珂咽了口唾沫,紧张道:“警官,你这样让人怪害怕的,还有这大晚上的不开灯,我们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吧?” 邢沉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其实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你这么巧住在奚宜隔壁,又这么巧地录了音,录音到了关键时候却没电了;又这么巧的,你听到了服务员的八卦,让我们确定了汤冉的身份,还让我们偶然知道奚宜和昌明杰有私仇。更巧的是,我们去昌明杰家里,正好又得知他赢了彩票的事,让我们怀疑他的理由顺理成章……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踩狗屎运了,到哪哪顺?” 黑暗中,黄珂一动不动,大概也在看着邢沉,隔了两三秒才说:“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是怀疑我吧?!” “包经理和奚宜早就认识,他们若是互相包庇,情有可原,可是你和包经理,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认识!” “包经理是个人精,这个观点我想我们应该不谋而合。他办事这么谨慎小心,尤其在楼道监控缺失的情况下,他和汤冉、奚宜的那些事还能被人看到,你就没有怀疑过?” 黄珂一愣,“你的意思是,我被利用了?” 邢沉微微挑眉,“这个说法也没毛病。” “没毛病那你找包经理去啊,找我做什么?”黄珂有些无语地道:“警官,你不能因为抓了我的把柄就能随便冤枉我啊,要不是为了将功赎罪,我至于待在这个鬼地方不走吗?我来这里是找灵感的,为了参加比赛我准备了几个月,因为这件事我灵感没了,比赛算是黄了,这些苦我找谁说去?” “你是苇河县陈东村里出来的吧。”邢沉淡淡地打断她。 黄珂脸色一白:“什、什么?” “这样算起来,你和奚宜应该是老乡。陈东村不大,女孩子也不多,普遍上学迟,你和奚宜年纪相仿,应该在一起上过学。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 说实在的,黄珂真想上去揍他一拳。 从第一次见面被他问话的时候黄珂就想这么干了,这货的眼睛和嘴巴跟沾了毒汁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但这显然是一种不理智的做法,黄珂稍稍地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就因为我们是同乡?” 夜间浓云散开,浅淡的月光缓缓铺下,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邢沉的后背上。邢沉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认识昌弘化吗?”他问。 黄珂心下一紧,面不改色地盯着邢沉,说:“不认识。” 邢沉呼嘴里呼出一口烟,缓缓地问道:“16年前,昌弘化差点性|侵过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和奚宜……和陈东村有什么关系?” 下午邢沉特意查了关于昌弘化过往的一些案子,虽然不全,但总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其中就有一件昌弘化性 | 侵未遂的案子。 受害人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和奚宜长得十分神似,但不知何故,当时女孩体内的 j|液检测和昌弘化的并不一致,警方怀疑女孩看错或者指认有误。加上后来昌弘化自己承认有侵犯女孩的想法,但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发现了,所以最后昌弘化被判了一个性 | 侵未遂罪。 如今他换了个名字改头换面,险些将所有人都骗了。 邢沉盯着黄珂的脸,问:“奚宜本名叫陈英,那女孩叫陈娜,她们是姐妹?” 黄珂:“……” 这一刻黄珂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她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在邢沉漫不经心的剖挖下还是破了功。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怀疑包经理为什么不去问他,你为什么要问我!” 邢沉手里的那支烟已经快燃到底了,他用手指捻灭最后一点星火,将烟蒂丢在烟灰缸上。随即他靠上沙发,继续问:“你知不知道,奚宜得艾滋病?” 黄珂:“……” “面对家里无底洞的压榨,再加上身体受挫,她失去了基本的经济来源,或者说唯一能赖以生存的法则破灭了。她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面对这样的灰暗人生,她还能求助谁呢?” 邢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脸色透着几分冷峻,“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遇到了自己的仇人,她想报仇,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把那个人拉下水。她成功了,因为现在昌弘化背负了一条人命,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后半辈子大概只能在监狱里度过,这比杀死他更残忍。” 黄珂紧紧地抿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邢沉。 后者慢慢地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来,“但是——我更好奇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恰巧知道了昌弘化的消息。” 黄珂迟钝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就像你们设计引导我去抓昌弘化一样,也许有人也设计了奚宜,一石二鸟。” “……” 黄珂的思路成功被邢沉带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奚宜她……被利用了?” 邢沉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心说终于是把话给诓出来了——不管他之前的猜测对不对,起码现在能确定黄珂一定知道什么。 “警官你……” “嘘,别说话。”邢沉突然抬手示意黄珂住嘴,紧接着听到一声“叮”的声音,电梯门打开,再接着是滑轮摩擦地面的沙哑声,向这间房慢慢靠近。 没过多久,轮子滑动的声音停了,敲门声代替了夜间的宁静。 第37章 “他欠你的,也欠我们的。” 酒吧包房里陆续走了几个人,花姐是个狡猾且自私的女人,通常不会最先或者最后一个离开,中间离去最为保险。 隔了约莫有半个小时,花姐大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拍了一下汤冉的肩膀,“小冉,你要是难受的话跟我一组走吧,我送你出去打车。” 汤冉难为情道,“这怎么好意思,我——” “都这么多年的姐妹了还客气什么?” 两人走出包房。 花姐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汤冉的v领那儿看,“小冉,你这条项链不错啊,这是哪个牌子的新货,我瞧着应该价值不菲吧?” 汤冉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小声地说:“只是个仿制品,拿不出手的。” “仿制品?”花姐有些惊讶,看着像是要凑上去认真瞧瞧。 汤冉心下一个咯噔,不经思索地就伸手把项链拽了下来。 花姐顿时有些不悦地眯起眼睛,“……小冉,不至于吧,连个仿制品都这么宝贝?” “怎么会,我……” 汤冉镇定地笑了笑,后背却已经蹭出了一层冷汗——方才包房里灯光昏暗她尚且能大大方方地把项链亮出来,可若现在把它给花姐仔细分辨,她肯定会看出猫腻的。 第28章 就在这时,有个人从后面走来,轻轻地撞了汤冉一下,汤冉只觉得掌心突然一空,待她回过神来,掌心里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件,而那个人已经穿梭进人群里瞬间没了踪影。 “你刚刚想说什么?”花姐越发怀疑起来。 汤冉嗯地应了一声,把宝石塞进花姐手里,“花姐刚刚那话就折煞我了,花姐喜欢的话尽管拿去,我那多的是。下回花姐看上什么喜欢的珠宝,你把照片发给我,我保证给你一个高仿品,别人绝对认不出来那种。” “嘿哟,这么厉害呢?” 爱钱如命的花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倒是很想现在就辨认一下,但酒吧里人多嘴杂,这么宝贝的东西可不好亮相,于是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兜里——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珠宝,哪怕是仿制品。 汤冉看了花姐一眼,恭维地说道,“改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我有个忙,不知道花姐方不方便……” 花姐心花怒放地啧道,“自家人还客气什么。什么忙?” “花姐你也知道,奚宜是我介绍进来的,如今她出了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她给组织带来了麻烦。花姐,我是你带进来的人,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上次说晋升的事情……” “这事啊……”花姐的表情轻微地变了变,“小冉,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这事现在又在风口浪尖上……等过一段时间吧,我尽量让他们把名额给你留住。” 汤冉款款笑道:“行,有花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送走花姐后,汤冉坐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宋克南:“刚刚没有被怀疑吧?” “没有。” 汤冉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掩盖自己急促的心跳。 刚刚那个从身边跑过去的人……汤冉确定,他就是项骆辞。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来的,汤冉有些心疼地想着。 “你是送我回警局吗?”汤冉问。 宋克南有片刻的迟疑,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汤冉便知道了——他们要拿她当鱼饵,钓出昌弘化。 昌弘化……想到那个人,汤冉自然是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他敢来找她,她一定用刀子狠狠地插在他的心尖上! 宋克南从前视镜上看到汤冉的脸色并不好,忙解释道:“我负责保护你的,你不用担心,不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意外。” 汤冉懒懒地点了点头,“谢谢。” “不、不用。这是我们应该的。” 到了公寓,汤冉下了车。 宋克南没有往里送,把车开到路边一个停车位上。 黑暗中,有一个穿着休闲衣服的男人蹲在路边吃麻辣烫,见那辆车子停好,咻的一下冲进了车后座,“南哥你要吃点嘛?” 宋克南嫌弃地皱眉,“这可是邢队的车,你别在车里吃东西,等下把车垫弄脏了,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赔不起!” 孙铭:“……” - 汤冉走进电梯,摁了七楼。 电梯合上的瞬间,突然有人伸出一只手拦开了门。她眼皮子狠狠一颤,神情紧张起来,下意识要翻包包掏手机。 “是我。” 电梯门打开,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外面静静地凝视着她。 汤冉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她第一反应是看电梯里的监控,然后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男人走进来,瞥了眼电梯数字,摁了第八层。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七楼,汤冉走出来,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那个方向是楼梯。 汤冉在楼梯口等了没一会,项骆辞就走下楼了。 汤冉熟练地抽着烟,淡淡地仰视着这个男人,良久,才嘶哑地开口:“你还是认出我了。” “你的变化不大。” “你和小时候的变化倒是很大,我差点认不出你。” 项骆辞沉默。 汤冉抽了口烟,手指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索性把手放下,说:“你不该来找我的,外面有警察。” 项骆辞手插在兜里,拉下口罩,靠在楼梯边的墙壁上,不知有没有把话听进去,隔了一会,才开口:“为什么这么做?” “他欠你的,也欠我们的。”汤冉静静地吞云吐雾,眼神透着一丝沧桑,“坦白说,这也是我欠你的。” 汤冉夹烟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旁边的男人,说:“雷罪,我没想过会重新见到你,这本来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只需要知道,恶人终有恶报,如何得报你不用管。” 汤冉将烟丢在地上踩灭,转身要走。 项骆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记得收养你的父母挺有钱的,你怎么……” “死了,出车祸死的。他们的丧事办完后,那些亲戚为了瓜分更多的财产,开车随便找了个地方把我送走了。” 汤冉抽回手,云淡风轻地说着她的往事,“后来我又跟了一个酒鬼的爹,不过他把我捡回去是当苦力的。他家有个儿子想娶我,我看不上他,所以又跑了出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过去确实是有点倒霉,但现在我有房有车,挺好。” 项骆辞盯着她,沉默了好半晌,然后他伸出手,“给我一支烟吧。” 第38章 “我不管,我只要她死。” 汤冉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从包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递过去。项骆辞接过来,手指微微颤抖地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汤冉看得有些难受,移开了目光。 他们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体会过更多不一样的人情冷暖,经历得多了,许多情感会看得很淡。 但也因此,他们彼此也恰恰是最能感同身受的,所以项骆辞理解汤冉的云淡风轻,汤冉也明白项骆辞的心疼无奈。 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应该要承受的苦,命运让你这么受着,你就得认,就算不甘,也要咬着牙翻过这片火海。 汤冉望着漆黑的天空,说,“我们有十几年不见了吧,那些岁月,遥远得好像一场梦一样。” 项骆辞嗯了一声。 汤冉轻轻地笑了,说:“我记得那时我们还对着星空约定,哪天谁从孤儿院这扇门出去,便再也不要回头,出去后谁也不要记得谁,有些回忆只能留在梦里。雷罪,这个约定是你说的。” 汤冉看向项骆辞,缓缓说道,“下次见面,就当个陌生人吧。”她掉头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说:“那个邢警官眼睛很毒,他问过你的事,你小心一点。” 项骆辞用力地攥着拳头,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唇角慢慢地弯起,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 那些过去只要不再提起,就真的可以过去了吗? -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的外套、三角裤,女人的短裙、内衣内裤随意地丢在走廊上,紧闭的卧室房间里传出急促欢脱的喘息声,一米八的床两道人影蠕动,发出超负荷的咯吱声。 床头灯突然啪的一声被打开,黄怡乐正在高潮中呢,突然被光这么一照,把男人那一半烧伤的脸亮在她面前,当即吓得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男人嘴角勾着坏坏的笑,那一半僵硬的脸几乎凝结成一团,让他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怕,他一边鼓动着胖墩墩的身体,一边“温柔”地捏着女人的脸让她看自己:“被我这张脸吓到了?” 黄怡乐紧张得手心出汗,极力地挤出一丝卖弄的笑容,“查哥,你不是说要去整容了吗?什么时候去呀?” “不急。” 查哥故意狠狠地欺负她,把她弄得咿呀叫疼才肯罢休。 似是发泄完了,查哥翻身坐起,从床头的烟盒上拿出一根烟点燃抽起来,说:“那个娘们前几天好像被警察给救了。” 黄怡乐听到警察二字,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你说谁?你、你该不是去找过她了吧?” 查哥笑了笑,朝黄怡乐喷了口烟,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欺负地在她身前揉捏了一下,说:“像她那样的贱女人就该死!放心吧,警察查不到我这里的。我就是气不过,这次死的人为什么不是她?” 黄怡乐的脸色变得十分僵硬,但也没有反抗,娇小地依偎在他怀里,哄他,“这次的事情出了一点意外,我会找时间查清楚的。现在外面风头这么紧,你最近还是不要去找她了。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我不管,我只要她死。”男人露出凶狠的目光,看得黄怡乐心头一颤。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必须尽快甩掉他,黄怡乐心想。 黄怡乐娇羞地推了查哥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查哥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你去哪?” “我去梳洗一下啊。再说,汤冉见过警察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和花姐汇报一下的。”黄怡乐犹豫着,还是在男人烫伤的脸上亲了一口,“乖,我去去就来。” 第29章 查哥又抱着她亲了一会,才肯把人放开。 嘭——! 黄怡乐刚刚要走进浴室,房门突然被用力踹开,黄怡乐吓得神经质地捂住身体,大惊失色地“啊啊”直叫,仓皇地往回跑,堪堪在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勉强用被子遮住了自己。 而刚刚还在床头抽烟的查哥竟已经不见了踪影。 彼时落地窗开了半截,风吹着窗帘上下鼓动——黄怡乐脸色苍白,他不会是从窗口逃跑了吧?! 这、这里可是七楼,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成肉酱了!更何况查哥不久前才出院,腿脚还不是特别利索!他他他…… 不只是黄怡乐这么认为,率先冲进来的沈照对此也很意外,他从阳台处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楼层的高度瞬间将他想乘胜追击的念头打破,远远的他只看到楼下有一道人影踉跄地在地面滚了滚,没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 “卧槽卧槽!卧你个槽!” 随后而至的徐智一脸的怀疑人生,“这他妈是飞行侠吧?七楼啊我去,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沈照沉着脸,对着麦喊:“方崇明,嫌疑人跳楼逃跑了……面对酒店的西南方向,你带几个人去追。” 意料之中,手机那头爆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what!”。 他呵呵地说道:“兄弟你他妈逗我呢,那可是七楼!从七楼往下跳,他当自己飞行侠呢么?” 徐智偏头回应:“英雄所见略同。” 沈照:“……” 沈照回身,黄怡乐揪着衣服啊啊大喊,沈照立马别过脸,同时把应激性回头看的徐智拽回来,道:“麻烦你穿好衣服。” 黄怡乐惊魂未定,脸色苍白,“你们能先出去吗?我……” 徐智面无表情道:“要么现在穿好,要么你就裹着被单跟我们走。” 黄怡乐:“……” 几个警察都已经背过身去。 黄怡乐一脸菜色地拿起衣服,瞅着门口几个人高马大的蹲神,想逃跑暂时是不可能了。而且这家酒店是高端酒店,他们定的是总统套房,门锁都是高级的密码锁,凭他们是飞毛腿也不可能一脚把门给踹开,除非他们事先刷了门卡,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盯上了这里! 他们是怎么追到这里的?他们知道了多少? 黄怡乐又惴惴不安地想,这事会不会和查致远刚刚提的一嘴汤冉见过警察有关…… 但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她刚刚穿好衣服,就有一个女警官过来给她上了手铐。 黄怡乐不死心地道:“警官,我没犯什么事吧?我和我男朋友住一起不犯法吧,你们突然冲进来……” “刚刚有人举报你们涉黄,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带走!” “……” 起身的时候,黄怡乐敏锐地发现床头处凹凸不平,她稍是一愣,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跟吃屎一样难看,但还是趁着警察不注意把那凸出来的一块推了进去。 第39章 “还是不想说?那便我来猜猜吧。” 黄怡乐被带回警局时,邢沉刚好驱车进门。 当时邢沉的脸色十分难看,那样子像是去催债失败还被骗了钱,浑身散发着“我非常不爽、极其不爽”的表情。 向来最懂察言观色的徐智和沈照默契地把“队长”那声招呼憋了回去。 邢沉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车后座还坐着一个女人,徐智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队长你说的另有安排不会是去相亲吧?”,就看到黄珂裹着一件薄外套下了车,一时两人大眼瞪小眼。 徐智转念嘀咕道:“队长禽兽啊,就算为了应付叔叔阿姨今年要领媳妇进门的要求也没必要这么的近水楼台吧?你这样把人家项法医置于何地?!” 邢沉锁了车,把车钥匙塞进兜里,闻言回头瞥了徐智一眼,徐智应激性地站直身体,“我保证不会告诉项法医。” “……” 邢沉磨了磨后槽牙,“今晚全体成员加班,家里有事的给我打假条。” 其实不用邢沉命令大家也有加班通宵的自觉——关于奚宜的案子上面一直催着结案,沈从良因为想揪出缘吧里的毒瘤一直拖着没结,他们刑一队的压力很大。这段时间大家伙没日没夜地加班不分内外勤地找线索,能查出目前这个成果已经算不错了,按照邢沉以往的性子,案子一日不结,他大概能一直在警局搭巢过日子。 这也是刑警一队的同胞们最佩服邢沉的一点,他办起案子比谁都上心,次次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要说邢沉是为了立功也不见得,每次案子办成论嘉奖的时候他跑厕所比谁都快,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身为人民警察,查案破案是天职,职责所在不敢邀赏。如果每破一个案子就要往台上站着背一次嘉奖台词,那我的脑细胞不得累死?” 需要补充的是,他每次上台的致辞就一句话:“谢谢领导、同志们的信任,未来我一定会再接再厉。”一字不多,下次只会更精简。 所以到现在徐智他们也吃不准让邢沉铆足劲儿努力干的原因是什么。 总之他们才不信什么简简单单的职责所在的大道理,邢沉办案那不要命的样子大有谁敢作恶就他就跟谁过不去似的,可天下的坏人这么多,怎么可能都抓得完? 邢沉见沈照他们就带回来一个人,问:“去嫖的那个呢,你们守株待兔也能让人跑了?” 徐智轻咳,答:“队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男人是从七楼逃跑的。” 邢沉瞟向沈照,沈照十分真挚地点头,然后方崇明就打来了电话:“沈照!我说你眼睛是不是严重近视啊?你给我说的跑路的那个,人家就是走路摔了一跤,你还说从七楼跳下来,你怎么不上天呐!”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监控我查了,要不要我现在发给你看看?” 沈照十分认真地解释,“房间里我认真找过了,除了这个女人,没有其他人!” 方崇明呵呵一笑,说:“你在跟我说幽灵故事呢?这个理由你有本事跟你们邢队说说?” 沈照:“……” 邢沉不轻不重地白了沈照一眼,拿过手机,说:“这家酒店是不是他们常去的地方,顺便查一下他们定了几间房,再看看两间房有没有暗格。” 不等方崇明说话,邢沉挂断电话,沈照想反思也被邢沉打断。邢沉把手机丢回给他,“走吧,去会会她们。” 后来沈照才知道——他是在躲沈从良! 沈从良一听养病中的邢沉来局里了,还带回来一个重要嫌疑人,登时黑着脸走进观察室,准备对邢沉劈头盖脸一顿训——但邢沉似是早就料到沈从良的这一招,所以这次他亲自上阵审讯,不给沈从良打断的机会。 黄怡乐和黄珂被单独关了起来,黄怡乐没人搭理,故而一脸菜色;黄珂倒是被邢沉亲自照顾了,但脸色比黄怡乐还难看。 黄珂讷讷地说:“邢警官,虽然你被人耍了可能会不高兴,但是,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我又没犯什么事!” 徐智挑眉,瞪大眼睛,“等等,什么叫我们队长被耍了?谁啊?谁敢耍我们英明神武的队长?!” 邢沉:“……” - 一个小时前,阿兰朵酒店1129房。 外面的敲门声戛然而止,那人就在门口站着,邢沉握着门把,随时准备来个瓮中捉鳖,不想突然听到门口的人喊:“老昌,你今天不是请假吗?你怎么来了?” 当时邢沉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开门冲出去,果然——楼道里除了送餐的服务员,昌弘化一个鬼影都没有! 后来经查才知道,那个送餐员收了别人的钱故意弄出的动静——昌弘化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他不仅能反侦察,还能揣测别人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的谨慎可能让他准备了多种预设方案,今天的试探就是第一步。 邢沉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黄珂会在那个时间点了宵夜,让昌弘化的试探就这么水到渠成!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所以他怎么可能让黄珂一个“目击者”逍遥快活?今天他不把她的秘密都挖出来,他就不姓邢! …… 彼时。 黄珂一点都不理解徐智明明很怕邢沉却还在幸灾乐祸,只好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说道:“那个,邢队长,你不是说让我参观你办公室的吗?要不咱换个地方聊呗?你这个……环境不太对啊。” 邢沉呵了一声,“这就是我们办公的地方。你早点说完可以早点走。” “说、说什么啊?” “先说说那只录音笔吧。”邢沉转着手里录音笔,玩儿似的,一点都没有警察该有的严谨态度,让黄珂有些拿不定主意,“录音的问题,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今天休假,无聊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那支录音笔拆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修好了。但奇怪的是,人家还帮我恢复了些其他内容,你要不要现在听听?”邢沉把录音笔放在桌面,推到黄珂面前。 第30章 “……” 黄珂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我、我……” 邢沉缓缓道:“还是不想说?那便我来猜猜吧。” 第40章 “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你们删除的这段录音里没有任何可以指认昌弘化身份信息的内容,事实上,老昌在阿兰朵酒店工作这么多年,一直装作个哑巴,当论声音,我们也很难查到他身上。” 黄珂紧张地扣起了手指。 邢沉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翻脚跷起了二郎腿——那不正经的态度看得沈从良很想过去把他拎起来暴揍一顿。 邢沉继续分析道:“但让我起疑的,是他们的说话内容——作为缘吧里的老人,奚宜应该知道客人的个人隐私十分重要,不能随便打探,但是期间她却一直追问昌弘化的真实姓名,为什么?” 黄珂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有些机械,但她还在克制,她说:“录音的内容确实是我删的,我觉得它没有用,怕引火上身……” “的确,单凭那段录音确实证明不了凶手。凶手的心思极其缜密,缜密到让你想不到的可怕程度。你当时是通过通话在录音吧,当奚宜故意说出自己有艾滋病的时候,昌弘化就已经警惕起来了,所以他能发现并掐断你们的通话并不奇怪。” 邢沉静静地凝视着黄珂,说:“而你删掉那部分,是为了掩盖奚宜死亡的真相,掩盖奚宜故意招惹昌弘化的事实,我说的没错吧?奚宜一直想给你们留下线索,或者说,她想给我们警察留下证据,可惜到最后都没有得逞。” 黄珂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眼神里勾着冷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邢沉挑眉,说道:“中间录音停了一段时间,我想这个时候昌弘化应该去洗澡了,而恰在这个时候,奚宜去接了一个电话,所以我猜你们的通话不得不被打断。” “……” 沈从良对此有些意外,“这些线索他是怎么找到的?怎么之前没说?” 观察室里的一个小警员说:“邢队说他下午无聊的时候过来和那个陈春花聊了几句——沈局,这是邢队的原话,他就是让我这么转告你的。” 沈从良:“……这臭小子!” “对了沈局,死者尸体不久前已经被带回去了,邢队说死者为大,不能一直拦着她回家的路,那位家长虽然面色可憎不配为人母,但她经过两天的面壁思过已经有所悔改,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沈局,您别这么瞪我,这也是邢队的原话。” 沈从良嘴角一哆嗦,站在一旁的沈照忙问:“可是陈春花不是说她手里有我们‘勾结’的证据吗?” 小警员说:“这,就得去问问邢队了。” “……” 沈从良隔着厚厚的玻璃指着邢沉,“这臭小子是不是要上天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他就是这么休息的?!怎么不疼死他还!” 沈照默默地叹了口气——咱队长是拼命十三郎,哪是随随便便一句休息就能被打断的。看来审讯结束后队长又要被叫去批评教育咯。 黄珂卸下所有的伪装后,整个人变得些许憔悴和阴森,她用力地抠着手指,嘴角冷笑,“既然你都看穿了,还问我做什么?!” 邢沉放下二郎腿,稍稍坐直身体,说:“首先,你不用感到愧疚,奚宜的死和你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甚至——我认为奚宜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牺牲自己报复昌弘化,她的心灰意冷,只是因为那个电话。” 黄珂一愣,脸色立马变了,“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她奶奶应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爱她的亲人吧。”邢沉突然转移话题。 黄珂一愣,“你怎么知道?难道……” 邢沉点头,说:“那个电话是她弟弟打来的,她奶奶在上个月初就已经病逝,家里一直瞒着她。为什么瞒着,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黄珂:“……”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压榨英子,这些混蛋! 邢沉继续说,“奶奶的离开,让她失去了自己最后的支柱,她一边要对抗病魔,一边要面对比病魔更可怕的父母,这比死了还要难受。所以在那一刻,她才会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去惩罚那个让自己姐姐自杀的罪魁祸首昌弘化。理论上,这对她反而是一种解脱。” “原来如此……” 黄珂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通红,像个疯子,“原来…如此……” 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情绪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穴口彻底爆发。 黄珂冷冷地瞪着邢沉,“那你觉得奚宜做错了吗?像昌弘化这种人间败类禽兽他早就该死了,是你们警察不作为,奚宜才不得不亲自去报仇!这个混蛋当年明明强|奸了陈娜姐,可是你们谁为她做主了?!没有!是你们把她们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邢沉皱了一下眉,又说:“当年关于陈娜的案子我翻看过。那张精|液检测单上写着很清楚,凶手确实不是昌弘化,是另有其人。” “我相信陈娜姐,她说就是那个混蛋干的!”黄珂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不是那个混蛋,那是谁做的?你们警察不是也没查出来吗?” “……” 当年那个案子确实有些蹊跷,因为警方找不到其他作案人的线索,案子至今未破明白。 徐智轻咳,提醒她道:“这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你们想让恶魔伏法,完全可以找我们警察,而不是算计着那些幼稚的复仇。现在她把命搭上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这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黄珂擦掉眼角的泪,冷漠地说:“像英子这样的,其实死了不比活着舒服。她很苦,很可怜,但是她解脱了不是吗?起码昌弘化现在就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只能躲在黑暗里苟延残喘。只要他落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他不死,他身上的艾滋病够他折磨的,哈哈哈……” 邢沉拧了拧眉心。 徐智敲了敲桌面,道:“再说说奚宜——陈英的情况吧。” 黄珂沉默着,良久才开口,“我和陈英是邻居,小时候关系很好,但我初中辍学离开那个地方后就再没和她联系过了。当初还劝她和我一起走,她不肯,她说要照顾她奶奶。但我没想到她家人后来对她这么狠,连她的清白都不放过……我再次碰到她,是两周前吧,在阿兰朵酒店走廊……” 第41章 开口就是经典,且效果卓著! 那日,黄珂正愁着没有灵感作画,一个人在走廊里晃悠,手里夹着一支烟,吸气的时候突然被呛了一口,咳得差点喘不过气。 这时有人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余光一瞥,看清那个女孩的长相后,登时愣住。 “黄珂,好久不见。”女孩笑着问,“我是英子,你还记得我吗?” 黄珂轻轻地点头,仍有些不可置信。 当时奚宜已经很瘦了,皮包骨似的,而且一脸憔悴,勉强靠点口红润色。 奚宜把黄珂带进房间,两人彻夜长聊。 其实以前黄珂胆子很小的,但这些年摸爬打滚的经历告诉她,腼腆的人大都是要受欺负的。 像那种喝酒、抽烟、满口粗言碎语的坏女孩,别人才不敢欺负——这是她们这些没有后台、生死只能靠自己的人仅仅能想到的生存办法了。 如今能找到相互取暖的人,真的不容易。 然而奚宜却说:“小珂,出了外面,我们还是当做不认识吧。” 黄珂一愣:“为什么?” 奚宜一开始不想说,但后来接触久了,黄珂也渐渐明白奚宜做的是什么工作,而就在得知这个真相的同时,奚宜还告知了她要报仇的计划,并让她帮自己。 那天黄珂在房间和奚宜大吵一架。 黄珂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你自己?你既然要往火坑里钻,那你当初从那个地方逃出来有什么意义?!你父母逼你dy,让那些男人骑在自己女儿身上,他们是魔鬼,不得好死。可现在你心甘情愿地陪着不同的男人,还让自己得了这种病,不同样令人作呕吗?!” 奚宜摇着头,说:“但凡我有得选,我都不会选择这条路。我奶奶突然病重,她急需要钱,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本来想着,等奶奶的病治好了,我就离开……可是……” “可是他们变本加厉地让你寄钱了是不是?!” 黄珂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说:“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他们是那么的贪婪、无耻,他们就是一群不折不扣恶魔,你给他们钱,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借口缠着你压榨你!当初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不要和这个地方有任何的瓜葛,因为这个地方就是地狱,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剩下奶奶了啊!” 第31章 奚宜苦涩地笑着,说:“而且当年要不是因为我贪玩,姐姐不会因为去找我而被……我欠姐姐的,我也欠他们一条命,是我活该……这一次,我只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奚宜拉着黄珂的手,说:“我要给姐姐报仇,我也想解脱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很脏,我半只脚踩在地狱,半只脚陷在泥潭里,身躯上还挂着两个恶魔。小珂,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我只希望剩下的日子能让我活得有点价值……” 审讯室里,黄珂的眼圈红红的,时不时地擦着眼泪。 她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在我隔壁开了一间房,隔音并不好,但是也不是什么都听得见。我们的计划是让英子先去套话,他录下内容当证据。但我还是不放心,就跟她通着话,顺便做两手准备。可昌弘化太狡猾了,英子说了很多,但还是连他的名字都套不出来……后来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英子突然告诉他说自己有艾滋病,故意激怒昌弘化,两人打了起来,不久通话挂了!” 邢沉发现了一个关键点:“所以昌弘化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很久?” 黄珂点头,“大概两个多小时吧,我以为你们警察能查出来呢。” 徐智无语,“我们警察又不是万能神……” 黄珂轻轻地吸了口气,说:“挂电话之后,按照原来的约定,我必须得立马把这个号码拉黑。我当时急得一团乱,不知道怎么应对,但我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冲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敲完立马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没一会他开门了,我站在房间门口,隐隐听到英子当时骂他恶魔、变态,她说她就是死,拉着他当垫背也值了!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她想寻死,她想借此把昌弘化一起拖下水!” 黄珂哭得断断续续,鼻涕流了出来,邢沉摸了摸所有口袋没找出一张纸巾,和徐智两人大眼瞪小眼。 “……” 观察室里的沈从良看不下去,忙挥手让人送包纸巾进去。 黄珂用纸巾擤掉鼻涕,竖了竖鼻子,继续说:“后来没多久,那边没有声音了,紧接着我听到一个送餐员失声大叫……那时我就知道,英子没了呜呜呜!” “……” 邢沉拧了拧眉心。 黄珂说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失声大哭,把邢沉和徐智弄得不知所措。 邢沉瞪着徐智让他上去安慰,徐智瞪着眼,说:“队长你起码相亲过这么多次,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你比我有经验多了!” 邢沉恨铁不成钢:“你这些年不是看了不少言情小说电视剧吗?” 这时候徐智十分谦虚:“这理论和实操怎么能一样!” 邢沉:“……” 徐智小声说:“你就当她是项法医,好好哄一哄,需要的话我一会可以当司机把人送走。” 邢沉:“…………” 邢沉看了看妆容都哭花了的黄珂,有些于心不忍,打开手机的镜子功能,然后转过去立在黄珂面前,让她看看自己的鬼样子,“你确定还要继续哭下去吗?” 黄珂:“……?” 隔壁看戏的所有人:“………” 邢队真不愧是凭本事单身29年,开口就是经典,且效果卓著! 沈从良已经看不下去了,背着手走出来,“你们千万别学这小子,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徐智,一会那货出来让他来办公室见我。” 徐智忍着笑,“是,局长。” 黄珂果然不哭了,邢沉给她倒了杯水,“补充点水分。” 黄珂冷哼,“补充好水分,然后继续哭?” 邢沉眨了眨眼,挠了挠眉心,在黄珂伸手的时候把水杯拿回来自己喝了。 黄珂:“……” 第42章 他到底,还是对我有了戒备。 邢沉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适才又说:“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不过还有两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知道那个清洁工就是昌弘化?” 黄珂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这个我不知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奚宜和汤冉关系如何?她们和包经理是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还装。 邢沉道:“汤冉已经承认了她和奚宜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吗?” 黄珂张了张嘴,还是摇头。 邢沉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认真回忆一下。奚宜和你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她是怎么碰到这个昌弘化这个客人的?是她主动接的单,还是别人有意让她接的?” “这已经不止两个问题了,警官。”黄珂面无表情地道,“英子不让我过问这些,怕我也卷进里面。” “……” 邢沉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点头,道:“你原来的住处现在不安全了,我们重新给你安排了一家酒店,我让人送你过去,这几天最好先不要出门。” 黄珂拉开椅子站起来,走时问了句:“邢警官,以后我要是相亲的时候碰到不喜欢的人,可以请你当个挡箭牌吗?” 邢沉挑眉,“当然。毕竟我总是帅得让人嫉妒——” 黄珂笑着说:“我十分欣赏你一句话能把人气死的本事,祝警官你以后永远单身,别祸害无辜女人。” 邢沉:“……” 听到这话的徐智心说——他可以祸害男人啊?!而且目前正在进行中! - 邢沉从审讯室里出来,还没歇歇就被喊去了局长办公室。 沈从良首先对他在与女人的为人处世上做了一顿严厉批评,接着又教训他不听上司命令私自干活儿,说了足足十分钟才绕到正事上面来:“现在奚宜的死因是查明白了,可是凶手杀人的证据呢!” “我猜,死者应该是用当年那个案子刺激到了他,所以他才——” “我说了要证据,不要你猜,你猜有屁用?” 沈从良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还想自己一个人空手套白狼,看你能的,下次再私自行动我就革你的职你信不信!” “谁说没有证据。”邢沉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今天在昌弘化家里找到的银行转账记录单,让人查一下不就有了。” 这还是他无聊的时候翻看照片,在昌弘化家的角落里发现的,这不闲着的时候就去找了,后来急着去找黄珂,忙着忙着就给忘了。 “……” 沈从良想骂人骂不出口,最后被邢沉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气笑,用指尖在他头上顶了一下,“你这一天到底多无聊?!” 邢沉微微挑眉,无视沈从良的指责,又说:“还有,昌弘化的右手手指是不是断了半截,尸体脖子上的掐痕很奇怪,这一点也可以——” “你还去光顾了尸体?!”沈从良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我说你……你是不是觉得整个警局除了你邢沉就没人能派得上用场了?” 邢沉摸摸鼻子,说:“我这不是闲不住吗?再说,我休假不用管其他事,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查您说不是?”遂站起来,笑说:“沈局,忙完这个案子,我还真想申请休假一段时间。” “干嘛去?” “追个‘女朋友’。” 沈从良一愣,嘴角慢慢地挤出一抹哼笑,“那你这假我得考虑考虑,你这样的短时间也没人看得上。” 邢沉:“……”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挥了挥手,“今晚我就不留了,再见。” “不是还有一个要审吗?” “我是病人。明天再说。” 沈从良嗤之以鼻,心说病人有你这么到处蹦跶的吗? 邢沉走后,小吴走进来,问:“局长,沈照正在审黄怡乐,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去了,这臭小子都瞧不上的,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沈从良把被邢沉捏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道:“去查一下,尽快。” 小吴:“是。” — 邢沉驱车回了宿舍,把车停好之后往楼上一瞄——五楼还亮着灯。 不知为何,邢沉莫名地有些心虚,他中午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答应人家好好休息并保证一觉睡到明天天亮,结果人家项骆辞刚刚出门去上班,他后脚屁颠屁颠地也出门了。 不过……项骆辞那会去上班了,应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的门——邢沉宽心地想着。 这么一自我疏导下来,邢沉果然觉得良心得到了慰问,三两步跑回宿舍,换了套干净的睡衣后就往五楼奔。 邢沉特意在项骆辞宿舍门外深吸了几口气,等气息平稳,瞅见门缝下面还亮着灯,这才抬手准备敲门。 但这只手迟迟没有敲下去,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见了人该说什么呢? 若是聊到案子的事情我该如何说?死者伤口上的特殊处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过?断指的掐痕连一个助理都看得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 一系列问题砸下来,将邢沉那只手压得仿佛千斤重,最终他还是收了手,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晚安,走了。 第32章 房间里,项骆辞听到声响就跑到了门边,通过猫眼看到外面那个人的反应。见邢沉掉头离开,他的唇角抿出一丝苦涩的微笑,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发现了,项骆辞心想。 他到底,还是对我有了戒备。 从助理小郭说,邢沉重新来过看尸体,说好等他下课聊两句却突然离开,项骆辞便知道自己刻意隐藏起来的线索被发现了。 罢了。 他迟早该知道的。 良久,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项骆辞才推门走出。他走的是楼梯,途经邢沉房间门口习惯性驻足停留。 晚上十一点多,热闹的城市渐渐变得安静。 项骆辞站在公寓外边的树下,看着前面盯梢的便衣警察,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汤冉铁了心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不能让她们继续这样下去了,项骆辞心想,就算昌弘化再该死,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把她们牵扯进来,不值得。 项骆辞将手机收起,压了压帽子,悄无声息从旁边的小道走了。 盯梢的孙铭打了个眼颤,说:“南哥,刚刚是不是有个人影飘过去了?” 宋克南被吓得一个激灵,从车前镜扫了眼,“你亲眼看到的?” 孙铭迟疑地摇了摇头,“可能看错了。” “……” 宋克南强忍着眼睛的酸涩感,说:“你先睡会,后半夜再换我。” “不用,我年轻,可以熬。您先睡。” 宋克南幽幽地说:“睡你的!” 孙铭:“……哦。” 第43章 【别忘了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越往巷子深处走,就越安静,很偶尔才传来几声犬吠。 项骆辞熟稔地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找到了昌弘化的住处。 因为这边没有路灯,当所有房屋都闭门关灯之后,整一片都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里,只能借着稀薄的月光,勉强看得清路。 项骆辞从厕墙翻进院子,身子轻盈利落。 院子里堆着纸箱,几只老鼠在里边钻进钻出。 “……” 项骆辞捏了捏口罩,轻声走向窗边。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刀,眼神透出一丝冷漠和狠厉,正要推窗瞧瞧里面的动静,突然“啪”的一声,一个石头丢了进来,直接砸中屋子的铁门。 项骆辞脸色一变,迅速地侧了侧身子,躲进纸箱旁边。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房间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不对劲。 对方跑了,项骆辞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但刚刚提醒他的那个人,又是谁? 正想着,项骆辞手机震了震。 他点开短信:【别忘了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项骆辞:“……” - 隔天。 邢沉睡到自然醒,醒来发现闹钟响了三遍竟然都没能把他叫醒。 “我怎么睡得这么死?”邢沉关掉闹钟,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他怎么这么容易疲惫?昨日要不是他中午喝了点咖啡提神,在和陈春花聊天的时候都能睡过去。 莫不是那位医生开的这药的后遗症太大? 邢沉也来不及想太多,再纠结下去他上班就得迟到了,他拖着一身邋遢去刷牙、洗脸,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己收拾成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然后迅速穿鞋出门——心想若能在门口碰到项骆辞,还能顺路捎他一程! 邢沉心里乐滋滋地想着,在楼梯口他花了两秒的时间考虑是上去敲项骆辞的门还是在下面开着车等——前者动机太明显,他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但这个矜持的结果是…… 邢沉被无声地放了鸽子,心不在焉地上班连早餐都忘了买,紧赶慢赶堪堪是踩着点进了办公室。 “队长,你终于来了,那个黄怡乐她一直嚷嚷着要见你!”沈照脚底踩着旋风似的急走进来。 邢沉本就不爽,抬起挂着“你欠我八百万”的要债脸怼他,“她嚷嚷就让她嚷去呗,哦,她想见我就见我啊,她以为她谁?是有名的花魁还是谁家的小祖宗?还有,你昨天留下通宵了?!谁让你通宵的,真以为没了你警队就不能运转了吗?赶紧出去,看了你就烦。” “……” 沈照莫名被喷了一脸口水,出来的时候,徐智跟他大眼瞪小眼。 徐智小声地安慰他,“早上队长来的时候心情就不好,脚底上装着地雷呢,你看看那两个垃圾桶,还有那张桌子的伤痕,它们和你一样无辜。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别撞队长|枪口——了!” 邢沉突然推门走出来,沉着脸走到徐智座位上,徐智心虚地站起来:“队长,我错了!” 邢沉用叉子叉了他桌子上最后两个小笼包,“错在哪了?” 徐智笑眯眯地:“我错在早上没有帮你带份早餐,让您这宝贝的胃独守空房,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邢沉吃着包,点头,“还有呢。” 徐智狗腿般地笑笑,“早餐不仅要吃好,还得有标配。所以我应该再给队长准备一杯咖啡,我现在就去买。” 邢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用完的叉子丢进垃圾桶,问:“昨天逃走的男 | 嫖 | 客有线索了吗?” 徐智心说这才刚刚来上班,哪来的线索,你以为线索是从天而降的啊?!——面上依旧挂着笑容,“还没有,我正在看监控。” 邢沉淡淡地瞥他一眼,像个吃饱喝足的大爷,终于舍得挤出一抹笑容,“别着急忙,先把办公室打扫了。” 徐智:“……哦。” 这个吃人嘴长拿人手更长的万恶资本家! 黄怡乐被关了一晚上了,脸色有些憔悴,脖子上的草莓未褪,让人看着多少有些吃味。 邢沉慢悠悠地推门走进来,“我是邢沉,刑一队队长。” 黄怡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能说得上话?” 邢沉拉开椅子坐下,笑了笑,“嘿哟,这是嫌弃我官儿小呢。怎么的,要不把公安局局长叫来亲自伺候你?” 黄怡乐:“……” 邢沉翻了翻沈照昨天的审讯记录,看得眉头紧锁——沈照这个笨蛋,除了黄怡乐参与缘吧犯罪这一条,其余有用的一句没问出来,没用的记录还一大堆,基本上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夜。 邢沉合上审讯记录,说:“基本的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了,你们干的那些混账事就不用我一一给你举例了,聊点有用的吧。” 黄怡乐装傻充愣:“什么有用的?” “聊聊花姐这个人吧。” “我们不太熟。”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邢沉果然要站起来,黄怡乐一心急,忙道:“你们连汤冉那种人都能信任,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邢沉挑眉,瞥她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却无端像一把刀子一样射了过来,让黄怡乐不由得收敛了一下脾气。 随之邢沉又咧嘴笑了笑,问:“那你说说,汤冉是哪种人?” 黄怡乐心有余悸地瞪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刚刚的狠戾,但没有,仿佛她刚刚害怕的是一团空气。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说:“奚宜的那个客人,其实最先接单的就是汤冉,我当时恰好看见了。不仅如此,奚宜是汤冉介绍进来的,而且奚宜的生意也是汤冉给她介绍的,指不定奚宜染上那种病就是她害得。” 这个消息倒是让邢沉感到意外了。 他问:“奚宜和汤冉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黄怡乐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漂亮的脸蛋都会拉仇恨遭嫉妒。汤冉和奚宜都是我们那儿数一数二的美人,你觉得她们的关系能好到哪去?而且我实在搞不明白,那个客人给的钱不多,汤冉平时心气儿很高,绝不可能看上那区区一万块。” 邢沉复杂地挠了挠眉心,“所以,你觉得她是故意给奚宜下套?” 第44章 项骆辞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黄怡乐轻哼,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而且花姐跟我说过,奚宜这姑娘听话又懂事,以后一定前途无量呢。当时汤冉也在,她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对了,我之前撞到她们吵过一次架。” “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周前吧。当时我们在聚小会,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汤冉打了奚宜一巴掌。” “听到她们在争吵什么吗?” 黄怡乐摇了摇头,“听不太清,大概的意思是奚宜不让汤冉再管她的事,哦,倒说了句比较狠的——奚宜说:‘别以为只有你有能耐,我也有,你能做的事我能比你做得更好!’您听听,这不就是闹掰了的意思吗?” 邢沉点点头,对此没有做评价,只是淡淡地注视着黄怡乐,突然问道:“你和奚宜的关系怎么样?” “我?一般吧,没怎么跟她说过话。”黄怡乐表情有些轻蔑,“而且,说实话,我们表面上是朋友,但其实谁也看不起谁。” 第33章 “你讨厌汤冉?” “我讨厌所有好看的女人。”黄怡乐耸了耸肩膀,“警官,我说了这么多,能将功抵过了吧?我就是做了点生意赚点零花钱,又没诱拐她人作案……您能给个准话吗?我进来会被关多久啊?” 邢沉站了起来,绅士地笑了笑:“有没有等我们核实清楚了再说。至于能不能将功抵过这个问题,那得看你能不能想起花姐的事情了。” 黄怡乐:“……” “对了,”邢沉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冒昧问一下,你们昨晚的交易金额是多少?” 黄怡乐的嘴角僵了僵,说:“大概,5、6万吧。”那么好的总统套房,不提高一点也说不过去。 “和奚宜的对比起来……” “什么?”黄怡乐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很快又只剩下不屑,“汤冉给她介绍的,应该差不多也这个数。” 邢沉点头,眼底似乎闪过什么,黄怡乐看不懂他问这些话的意义何在,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套话,邢沉点头说了句“谢谢配合”就走了。 “队长。”邢沉走出审讯室,沈照也正好从隔壁观察室里出来,“队长,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邢沉摇头,说:“奚宜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汤冉这么照顾她,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说出那种话。” “队长的意思是?” “昨天黄怡乐直接打车去酒店的吧,这个时期对她们来说应该更加敏感,可和奚宜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相比,她显得太不严谨了。只能说奚宜摆脱尾巴的办法是被人特意点醒的,从这一点来说,汤冉确实对她很不错。”邢沉拧了拧眉心,说:“先不管黄怡乐是不是在说谎,奚宜和汤冉之间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合作’关系,中间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没注意。这样,你让宋克南试着探探她的口风,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就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花姐这边。对了,花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这个,沈照的脸上闪过一丝欲言又止,邢沉以为是没什么线索,便作罢。 沈照说:“我回去整理一下审讯记录,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嗯。” 邢沉刚要往办公室走,肚子突然不安分地咕咕地叫嚣起来,他心说都吃了两个小笼包了还堵不住你。 平时忙起来邢沉一般不拘小节,像这种情况他只会选择在中午的时候多吃一点,弥补一下大胃兄弟一早上独守空房的落寞。 但他突然想到离法医部不远就有一条卖包子的小吃街,步子迈到办公间门口于是不听使唤地往电梯那边拐了。 “队长!”徐智跟着他的脚风追过来,“队长,刚刚经侦那边发了昌弘化的转账记录调查结果过来,收款人确实是奚宜!有意思的是,刚刚查到奚宜的账户上还有30万的不明转账记录。” 邢沉脚步不停,点头,说:“你再去经侦那边一趟,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汤冉最近的转账记录,看看这30万和汤冉有没有关系。” “啊?怎么和汤冉又……不是队长,我正在查监控找黄怡乐的‘客人’呢,实在是分身乏术啊,不然我让小申去。” “小申是新人,说话没分量,你亲自去。” “哦。那你——” 邢沉已经走远,不耐烦道:“上厕所!” 徐智:“不是队长,你的方向走反了……” 邢沉跟耳背似的没搭理他。 “……” - 那家生煎包门口一如既往超多人排队。 邢沉排在末位,跟着大部队走了两步,后边没有人再跟上,于是便忍不住摸了根烟出来。开火前他特意问过前面的小兄弟,“介意我抽根烟吗?” 那人奇怪地瞥他一眼,“废话,当然介——” “抱歉啊,职业习惯,我们当警察的总是不自觉地要为别人考虑一下,所以就冒昧地问了。嗯你刚刚说什么?” “……不、不介意。” 邢沉义正词严地道:“吸烟有害健康,小兄弟千万别跟叔叔学坏了。”然后啪地一声点燃了烟屁股。 “……” 吞云吐雾间,邢沉思绪飞空,把奚宜这个案子大概从头到尾简单地梳理了一遍——奚宜的死也许是自己策划的,为了报复昌弘化,但期间汤冉担任了什么角色?她为什么要引导奚宜这么做?难道她和昌弘化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 还有,项骆辞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个疑惑让邢沉心底有些发凉,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那天晚上汤冉看项骆辞的眼神很奇怪,并非为他的美貌所惑,反而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小伙子,你要几份生煎包啊?小伙子?” 邢沉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烟早就燃完了,他把烟蒂丢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对老板颔首道:“给我来一……两份,谢谢。” “一份还是两份?” “两份。” 邢沉拎着生煎包往法医部走,刚走到门卫处,邢沉就收到一条短信,他点开短信那一刻,瞳孔骤缩,紧接着沈照来了个电话:“队长,不好了,花姐死了。” “……” 邢沉在心里滚了一行操! 花姐出了车祸,并且当场死亡——这不等于刚装好的鱼饵被鸟给叼走吗! 邢沉急匆匆地掉头要走,着急之下只得将生煎包交给门卫大叔:“劳烦,帮我拿给法医部的项骆辞,谢谢!” 第45章 “毒瘤大案?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涉黄案吗?” 邢沉交代完,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门卫都没反应过来送“货”的是谁。 不过门卫已经习以为常,小声感叹:“项法医真是厉害,这几天慕名而来的追求者送的东西几乎都把我这地儿堆满了……” 实在不是这位门卫缺心眼,你要是看到早上有七八个人给项骆辞送了早点,也会觉得那位兄弟的生煎包不值一提。 居于项骆辞把其他早点都塞他这来了,门卫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份也不例外。 然当他打开生煎包正想尝一口,就见项骆辞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好心问道:“项法医?你这么着急去哪啊?” 项骆辞盯着他手的生煎包,还好,完好无损,这才慢慢地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那份生煎包,说:“这个是不是公安局的邢队送过来的?” “公安局……邢队?”门卫心下狠狠一个咯噔——怪不得觉得刚刚那个年轻人有点眼熟,原来也是公安局的,还是个队长! 门卫吓得手都哆嗦了,差点把生煎包丢出去,项骆辞眼疾手快把生煎包接过来,说:“抱歉,这个我就——” “嗨哟,差点就闹笑话了!项法医放心,以后他送来的东西我一定亲自交到你手上,这次实在是……实在是……” 项骆辞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您了。”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门卫不安地搓着小手手,送走项骆辞后,突然觉得留着当午餐的肠粉、包子也都不香了。 - “这个路段一直是危险地段,尤其是在这个分岔路口,一般车辆经过这里都会减速,但是花姐很奇怪……” 监控显示,花姐不仅没有减速,还超速冲了过去,撞上了前面的这辆货车。这辆货车为了躲避往旁边开,花姐则连人带车撞上路边的一棵树,高温燃起底座,车和人都被烧了,人当场死亡。 邢沉问:“手刹检查了吗?有没有被动了手脚的可能?” “那辆车的车油是满的,烧起来没多久就爆炸了,看,车底下都烧了个干干净净,目前真确定不了。” 邢沉沉着脸,问:“昨天负责跟踪花姐的是谁?” “我……” 林业举起手,不等邢沉发话,老实交代道:“花姐昨天从酒吧出来后,直接回家了,一晚上没出来过。早上七点多去做了头发和指甲,好像要去见什么人。我们开车跟过去,只知道她当时在听一个电话,后来她突然加速,就撞上去了……” “昨天晚上有什么可疑的人靠近过她的车吗?” “不、不知道。她的车停在私人停车场里,我进不去。” “那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去过,停车场,还有她的家里。” “不、不太清楚。” 邢沉深吸一口气,看了其他人一眼,“昨天是谁派他去跟踪花姐的?这么重要的鱼你们让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笨蛋去跟?是我没跟你们说明白任务的重要性,还是都觉得我们警局没人可用了?!” 沈照忙去扯了邢沉的衣服,小声提醒道:“队长,收着点,这是二队的人。” 然邢沉跟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脸色似的,脾气越发黑冲,直接对沈照开火:“这么重要的行动尤其像花姐这么重要的身份,在出发前你就应该考虑好这些人员配置,实在不行你就自己亲自上,这种小学生都可以想明白的事情,你为什么还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第34章 “……” 邢沉是真生气了,骂得沈照连和事佬都不敢当,林业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 这时刑二队的行动队长刘全海走了过来,沉着脸略过林业,走到邢沉跟前瞬间又敞开了笑容,“邢队,这事我得替跟你道个歉,小林其实平时挺能干的,可能是昨天太紧张了……” “不,不是。” 邢沉打断刘全海,客客气气地道:“这怎么能怪小林呢。怎么用人是沈照这个指挥官的问题,他没有掌控全局的气量,人员分配把关不到位,什么人该干什么事!他没整明白。有多高的能力就承担多大的责任!他也没掂量好。跟踪对象有任何行动都要第一时间及时地向组织汇报!这是基本的行动准则,他还是没指导好。你给说说,我下次还敢给他派什么活儿?” 刘全海和林业:“……” 他这语气一下轻一下重的,仿佛就着刘全海的脸啪啪啪狠狠地来了几下子,把刘全海等人训得脸色一青一白。 沈照却听得十分解气! 这些年每次碰上大案子刑二队都要跟他们队争块肉,能力不行口号却喊得响亮,一队的案子办成了吧,他说你是运气好机会多;二队办不好的案子一队接手吧,他又夸自己大度,收尾的事情一队干了,荣誉是二队让的;一起合作的案子,于公于私两个队长应该共同指挥,但这个刘全海始终觉得自己比邢沉辈分高,擅自安排、先斩后奏的事情没少做。 以前邢沉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皮脸也不好,但沈照没想到这次刘全海这么愚昧,这么重要的案子竟然派一个新人来,要知道这样,他就是撕破脸皮也不同意这个安排啊! 邢沉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两个案子沈局是跟上面做过保证的,一周内解决奚宜这个命案,一个月内破缘吧这个毒瘤大案,现在花姐是搭上缘吧内部的唯一线索,人没了线索断了!沈局为了这个案子忙前忙后地上下通气,本以为能办个漂亮案堵悠悠众口,这下是彻底没望了。” 刘全海脸色一怔,问:“毒瘤大案?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涉黄案吗?” 邢沉轻吸一口气,一把将沈照拉到身前,“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你是不是没说清楚?另外,我有没有说过,不管案子是大是小,我们都要认认真真、不留余力地去办?越是不起眼的案子就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要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对得起人民的期待,对得起党国的栽培!这些话你他妈都当耳边风了?!” 沈照忙点头道:“对不起队长,我回去把这段话抄一百遍,明天交代你桌面。” 刘全海:“……” 第46章 “沈局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 刘全海一直想打断邢沉,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邢沉这张嘴跟跑火车似的说起来一发不可收,不到终点就不见停的,他差点就想给邢沉跪下了——你打脸可以,但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 这么个“大庭广众”之下你嚷嚷着大嗓门教育小学生似的,还借着教训别人打我和手下的脸,我们是不要面子的吗? 刘全海轻咳,硬着头皮道:“邢队,你看现在这事都发生了,教育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应对的办法?” “想啊,那肯定是得想的。”邢沉正经地道:“现在缘吧内部是打不进去了,但奚宜的案子不能再拖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只能这么上报呗。至于缘吧这个毒瘤……咳,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问题了,上面丢下多大的雷不都有沈局帮忙扛着么?我们顶多就是挨顿骂,写一份检讨报告,多大点事儿。” 刘全海:“…………” “队长,沈局找。”申子欣跑了过来,邢沉点了点头,对沈照冷喝道:“还不滚回去写份报告交上去!” 沈照忙道:“是队长,我现在就去写。” 然后这一正一副直接走了——就走了! 刘全海气得有些牙疼,回头看到发愣的全体,气打无处来,“都别愣着了,忙去吧!”最后瞪了林业一眼,“跟我滚过来!” 几分钟后,徐智他们看到不请自来且负荆请罪的刘全海和林业拉丧着张脸,在沈局的掷地有声的洪亮批评中走出了局长办公室,期间经过刑警一队办公室头都不敢转一下。 徐智憋着一肚子的笑,等他们走远了,才忍不住放声大笑,说:“真他妈解气!这刘二百仗着自己比咱队长年长几岁,天天拿长辈的口吻教育我们做事,我丫早就看不惯他了!这种人目光短浅,只看到自己的年纪,看不到我们队长的年轻有为,这点气量咱队长能隐忍至今是为牛。我都不敢想,这竟咱队长竟然忍到了现在!” 沈照淡淡地瞅他一眼,道:“乐!缘吧这个案子的线索断了,你还乐得出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队长,他可以的。” 徐智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面朝沈照,“再说,那晚我提醒过你的,让我去跟花姐,你去抓黄怡乐,是你不听啊。” 沈照提到这事也气人,“那天的情况你是没看到吗?刘二百虽说是过来帮忙的,但他一晚上就说了两句话,‘你们队长分析得有道理,听他的’、‘那个花姐就让小林去吧,他这事最在行’……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吗?我哪知道他们队里最在行的尾巴是个新人?” “……” 没一会,邢沉也从沈从良的办公室里出来,他一进办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整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徐智打头炮:“说吧队长,现在要怎么干?” “……” 邢沉白他一眼,说:“昌弘化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现在首要的是把他捉拿归案。至于缘吧这个案子,黄怡乐和汤冉目前是最重要的切入点,另外——沈照,这几天你停下其他工作,帮忙查一下这个人。” 邢沉将一张照片发到沈照手机里,沈照打开一看,愣了一下:“这——这个人不是刘二百的表哥吗?” 徐智:“什么刘二百的表哥?” 沈照说:“就两三个月前,莫正青来这边视察,被刘二百拉着各处转了一圈显摆那个。” 徐智了然,“哦他啊,队长,他怎么了?” 邢沉动动手指,把另一张照片拿给沈照看,沈照看了之后,瞬间憋成了个哑巴。 徐智蠢蠢欲动,“你这什么表情?”可当沈照便把手机竖起来让他看,徐智的脸色简直就跟吃屎了一样—— 照片拍的是一场饭局,照片里,汤冉正往莫正青的杯子里倒酒,而莫正青偏着头,目光盯着汤冉的胸前……人前人样人后狗样,实在是辣眼睛。 “那什么,莫正青和汤冉什么关系啊?”徐智忍不住问。 邢沉说:“这就是陈春花手里的筹码。” 徐智的表情整就一句卧槽了得,“队长你可以啊,你怎么让她松口的?你给她多少钱了?难道是色|诱?不会是你简单粗暴地恐吓人家了吧?” 邢沉哼笑地骂了句“一边去”,复道:“我就是开了个玩笑,骗她照片里的这个男人是冒牌货,还是犯罪嫌疑人,谁知道她胆子这么小,一下子全给招了。不过她还挺谨慎,非要坚持安全到家确定没事了才肯把它发给我,要不然我昨天就——” 徐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队长你今天是故意发这场脾气,就是让刘全海他们的退出更加顺理成章吧?我说你今天怎么噼里啪啦舍得跟他讲这么多大道理呢。” 沈照就有点看不明白了,“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引导陈春花过来的?可这是为什么啊?” 一直当个空气的申子欣小声发言:“不是对付汤冉,就是对付莫正青?”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申子欣,又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申子欣:“……” 后来她就默默地缩下脑袋,再也不敢多嘴。 邢沉没心思理会徐智的牢骚,面上露出鲜少的纠结神色,“如果他们针对的是莫正青,为什么要从昌弘化下手?奚宜和汤冉在中间担任了什么角色?还有花姐的死是不是意外,他们知不知道我们盯上了花姐?” 办公间陷入一阵短暂沉默。 这些问题像个迷宫一样把他们困得悄无声息,尤其花姐这条线索的断裂后,警方想打入缘吧内部的计划直接落空,所有疑点乱成一团,甚至藏在暗处的人也许已经知道了警方的动作,无疑加大了警方的破案难度。 邢沉拧了拧眉心,说:“在无法接触缘吧其他高层人员的情况下,如果在黄怡乐和汤冉身上无法查到更多的线索,也许莫正青会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沈照问:“队长,花姐出事了,那其他人该怎么办?” 邢沉罢了罢手:“那些人只是小鱼小虾,先观察留意,如果有人联系,立马上报。” “是。” “队长……”徐智像吞着一团沙,进出困难,“有件事——” 第35章 邢沉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不是什么好话就免了。” “隆阳区那边昨天抓了一个瘾君子,磨了一晚上,早上才交代,说这次的货是在我们湖东区购入的。他们还特意等毒品检测结果出来一起打了报告。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下午就会过来亲自跟沈局交谈……我本只是想打电话催催进度,对方就噼里啪啦地跟我说了这些。” “……” 众人面面相觑。 本来以为邢沉会因此大发雷霆,然邢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沈局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 “……” 案子的事情让刑警一队忙得焦头烂额,邢沉废寝忘食连早餐都没有食欲解决,一直挨到中午,胃里敲锣打鼓也无法唤起他丝毫的食欲,整个人歇菜似的瘫在办公椅上。 “咚咚咚。” 邢沉掐着眉心休息呢,听到敲门声,极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进来说,敲敲敲,特么敲钟——啊……项、项法医?” 邢沉几乎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那狼狈的样子让外面偷听的徐智、沈照等人忍俊不禁,各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以此保证绝对保密,坚决维护领导的那点可怜自尊。 邢沉迅速地调整状态,热情地将项法医迎进门,“项法医,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第47章 “我感觉项法医有点怕我们队长。” 期间刑沉瞥了外面一眼——那群精分的手下挺腰直背有模有样地认真工作,就差挂上一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横幅。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门给关上。 项骆辞将饭盒打开,菜样罗列地摆在邢沉身前,“说过要给你送饭的。刚刚你一直在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你。” “嗯不,”邢沉抬了一下手,“不打扰不打扰,以后你来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有时候我们都是边吃饭边开会,只要是忙嘛。” 项骆辞叹了口气,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邢沉笑了笑,闻了闻上面的菜香味,道:“那我,不客气了?” 项骆辞目光在他的笑容上定了两秒,之后微微垂下脸,不自然地提了一下眼镜,“那我就不打扰……” “项法医一会有事吗?”邢沉打断了他。 这个问法似乎有点熟悉。 项骆辞想了想,犹豫的语气:“应该没有。” “没有正好,一会陪我去个地方吧。” 邢沉的嘴巴吃得鼓鼓的,眼角还挂着一丝丝的笑意,乌黑的眼眸透着微光似的。他甚至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本书打发时间,让项骆辞根本无法拒绝。 邢沉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完午饭,拿起饭盒去洗,在项骆辞拒绝之前用手肘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只是手臂擦伤,手脚没事。洗个碗筷不成问题,项法医别把我当病人来伺候了,那多不好意思。你继续看书,我去去就来。” 说完直接就跑了。 项骆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被他翻了几页却完全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的书,最后把它合上,放回原位。忽然,他在邢沉的文件夹上看到了一张照片,呼吸轻轻紧促起来——那是用手机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拍摄的是奚宜脖子上的伤口特写。 他就这么夹在书里递给他了? “项法医?” 邢沉突然出现在后面,让项骆辞轻轻地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他一眼,迟钝地哦的一声,提了提眼镜,手在那本书上摸了摸,紧张之下只能找到一个勉强的借口,“这本书不错。” 邢沉从善如流地说:“没事,项法医可以常来,我这很多书呢。” 项骆辞拿不定邢沉是不是在试探他,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人争分夺秒惯了,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项法医别见怪。”邢沉把饭盒装好放在一边,旁边杵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饭盒,他大有继续收集的意思,走的时候没有带上它们,只拿了车钥匙,对项法医挥了挥手,“走吧。” 项骆辞:“……” 刚刚就不该答应他的。 - 两人并排走出警局大门。 邢沉突然开了句玩笑话,“项法医,你不觉得我们很投缘吗?” 项骆辞:“……?” 邢沉的手搭上项骆辞的肩膀,项骆辞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起来,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邢沉说:“你是法医我是刑警,你是医草我是警草,你住楼上我住楼下,看看,多奇妙的缘分?其实我这个人不是自来熟,但是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就感觉到莫名的亲切,仿佛认识了很久。” 项骆辞脸上的标准笑容消失了,露出了鲜有的无措神情。 邢沉沉浸在自己那自以为很巧妙的暗示之中,没有及时发现这一点,等他准备观察项骆辞的反应时,项骆辞已经恢复了温润的样子,说:“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 邢沉心里多少有些吃味,他都这么提醒了,项骆辞竟还没想起五年前的事情,看来是真不记得他了。 邢沉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开项骆辞的肩膀,说:“当然,谁让项法医对谁都这么好呢。” 项骆辞:“……” 怎么感觉他在生气? - 楼上看戏的一群小子,对此都是一阵摇头叹息。 徐智说:“刚刚队长太粗鲁了,人项法医又不像我们这些糙爷们,他那手臂往人家身上一压,跟压孙子似的,看看项法医刚刚差点都不会走路了!” 申子欣弱弱地说:“我感觉项法医有点怕我们队长。” 沈照深以为然地点头,“感同身受。” 徐智摇头道:“我们队长虽然在相亲上身经百战,但那都是耍嘴皮子的功夫,人姑娘的手都没碰过,这么追下去八成没戏。” 申子欣听到这话,表情跟遭了雷劫似的,目瞪口呆,“咱队长,男女通吃啊?” 徐智和沈照对视一眼,“我们没说过吗?” 申子欣摇头。 徐智挑眉,“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照解释:“之前为了推掉家里安排的相亲,队长他老人家是这么说过的。小申你怎么,对此事……” “没有,我没有意见,我就是,就是……” “就是觉得他长这么帅,怎么一直没找到女朋友?” “对,就是……”申子欣瞟了徐智一眼,用力地咬住嘴唇。 徐智哈哈一笑,“放心,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的。咳,等你在这里待久了就能充分体会了……” - 阿兰朵酒店。 “包经理辞职了?” “是的,昨天就辞职了,他说老家有人病了需要照顾,当天就办了交接手续。” 邢沉和项骆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包元正因自首昨天提前释放,邢沉也是上午才得到的消息,没想到包元正跑这么快。 “那他的老家在哪?具体的家庭地址有吗?” “抱歉,这里只登记了一个大概。”前台在电脑上查阅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最后找到包元正的资料,手写了他的老家地址给邢沉。 邢沉一看,很是意外,“他也是苇河县的?” 前台点头,“是的警官,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邢沉摇了摇头,把纸条塞进兜里,跟她说了句谢谢,便和项骆辞一起离开了阿兰朵酒店。 这一路项骆辞看起来颇有些心不在焉,邢沉细心地给他递了瓶水,“项法医,你没事吧。” “嗯?” 项骆辞轻摇头,插在兜里的手握紧振动的手机,面不改色地问:“你怀疑包经理也参与了这个案子?” 第48章 “或许昌弘化真的找上她了。” “不至于,他顶多是知情不报。”邢沉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说:“但我怀疑汤冉。她和奚宜关系肯定不一般,而单凭奚宜,根本算计不了昌弘化。” 项骆辞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道:“汤冉……就上次被歹徒追杀的女孩?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反而……” “这个姑娘藏得深,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未必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你看那天花姐就被她耍得团团转。”邢沉不动声色地收回观察项骆辞的视线,继续道:“汤冉和死者的关系存在疑点,昌弘化大晚上的来报复她这一点她到现在都还没解释得通,我总觉得她在瞒着什么。但现在包元正的行为更让我觉得怪异……” “你说那天晚上追杀她的是昌弘化?”项骆辞打断他,表情有几分诧异。 邢沉点了点头,握住瓶身的手蓦然一顿,问:“项法医觉得他不是昌弘化?” 项骆辞立刻就听出了邢沉的怀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不清。就是感觉……不太对。” “哦?”邢沉将瓶盖拧紧,“愿闻其详。” “……” 项骆辞抿了抿嘴,道:“逻辑不对。我记得汤冉那天说不认识那个人——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把自己遮得太严实了。但不管怎样,起码说明他们之前是不认识或者不常联系的,那他怎么知道汤冉工作的地方?” 第36章 “也许他本来就知道那个地方?” 项骆辞沉吟片刻,“还是太巧了。” 邢沉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对了,那日你和他交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右手指的食指有问题?” 项骆辞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回应得坦坦荡荡,“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太注意。” “……” 邢沉一直等着项骆辞继续解释,可是他没有。 这对邢沉而言不失望是假的,他曾经想过项骆辞和自己一样,也许是因为大意忽略了这个细节。 但是今天他不巧碰到那日去现场拍照的警员,在问及死者的伤口为何不做全面拍照留底的时候,他坚信自己拍到了,但是尸检报告后面并没有那张照片。 所以项骆辞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理智告诉邢沉,他现在就应该将尸检报告这事跟项骆辞摊牌,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邢沉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项骆辞是个聪明的人,如果他想阻挠警察办案,不会选择这么愚蠢而又漏洞百出的方式。 那就当失误来算吧,邢沉心想着。 嗡嗡——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邢沉的思绪,他拿着手机走了几步绕到座驾那边,“说。” 项骆辞从未像现在这般度秒如时,他知道目前为止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越是紧张的时候,他就越能掩藏所有的情绪,也许是多年的习惯养成。 他慢慢地放松肩膀,小心翼翼地抬眸往邢沉那边看,眼神里思绪万千,透着淡淡的伤寒与无奈。 “什么?” 邢沉的眉头突然皱成一团,回头瞥了项骆辞一眼,示意他上车,自己也迅速坐上座驾,“你们干什么吃的,连盯个人都盯不好!” 项骆辞等他挂了电话,才问:“怎么了?” 邢沉说:“汤冉失踪了。” 项骆辞的眼神刹那间闪过一丝惊诧,他下意识想起了刚刚打进来的陌生号码,迟疑须臾,他还是拨出了那个号,但没人接。 邢沉发车上道,有所察觉地看了项骆辞一眼。 项骆辞眼底透着几分沉,说:“或许昌弘化真的找上她了。” - 刹——! 黑色的吉普车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的街道尽头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漂移,最后在一家旅馆前稳稳停下。 邢沉解开安全带,正要跳下车,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往旁边一瞥,登时被项骆辞苍白的面容吓一跳,“项法医,你……你没事吧?” 项骆辞大概晕车有些厉害,脸色十分煞白,眼镜框落在了鼻梁上也没顾得上扶好,肉眼可见的狼狈。 邢沉心里狠狠哆嗦了一下,忙把水递给他,“你不舒服刚刚怎么不说呢?真是抱歉,因为案子太着急,我平时开车快都习惯了……你快喝点水,要不要去外边吐一会?” “……” 项骆辞抬了一下手,难受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解开安全带,推开门慌不择路地跑去路边吐去了。 吐完之后,他四肢无力险些踉跄地栽倒,好在邢沉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邢沉递过去一瓶开了瓶盖的水,“快漱漱口。” 项骆辞接过来喝了大口,喘着气道:“邢队,你先过去吧,我、我得缓一缓。抱歉。” 邢沉扶着他,看了眼前面拉了警戒线又围了很多人的地方,叹了口气,“不急这一时,我等你一起去吧。” 后来穿进“人海”,邢沉亮出警察证“喊”出一条路,边扶着他走不让别人触碰的时候,项骆辞才充分体会到他的善解人意。 “刚刚那个人死得太惨了,刚刚我听他们说她死的时候那里旁边很多蛇……哎哟这想想就让人恶心,什么样的人才会干得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啊!” “这好像已经是第二起杀人案了,我听说上次在阿兰朵酒店死了的那个女的就是给人做j的,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这就是报应!这种祸害别人家庭的荡|妇真该早早下地狱!” “……” 邢沉掀开警戒线走进去,听到围观者的言论不堪入耳,不由轻吸一口气,招手让一个警察过来:“去和他们科普一下故意造谣需要判什么罪,随意议论案件制造恐慌要进去关几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造谣者”一下子就慌了,解释道:“哎,我们可没有造谣啊,刚刚可有人看见的!” “对啊,可不是我们胡说的!” 那位警察解释道:“抱歉邢队,刚刚有一个住客在对面,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况就跑了出来……” 邢沉没好脸色道:“这种情况还需要我来告诉你怎么处理吗?” “不、不用,我这就去把他们疏散开。” 第49章 汤冉的死法这么惨烈…… 诚如外面所议论的,汤冉的死状确实惨烈—— 她呈大字形地躺在床中央,身上仓促地用窗帘裹着——这还是徐智急中生智把窗帘取下来盖上的。 为了不破坏现场,邢沉来之前他们并不敢挪动尸体,此时汤冉的手脚还被用被单捆着绑在床头、尾,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被打得出血,四肢伤痕累累,多处齿痕目测是被蛇咬的,她的脚部还绕着一条蛇,被徐智一把扯下来装进袋子里。那袋子里鼓鼓的,约莫有七八条蛇在蠕动,蛇身上都是血,可见汤冉生前遭受过怎样残忍的虐待。 邢沉从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恶徒变态,但像这样惨绝人寰的还真是头一回——凶手到底有多恨汤冉,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队长,刚刚在附近发现昌弘化的身影,老宋已经带人去追了。”徐智说。 邢沉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回头看了眼项骆辞。 后者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邢沉心底一沉,忙对徐智道:“先把尸体抬回去,你留下继续取证。我已经让沈局加派人手,今晚务必将逃犯昌弘化捉拿归案!” 说完,邢沉一把拽住项骆辞的胳膊,把他带了出去。 - 外面的人都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邢沉把项骆辞扶坐在外面的石阶上。 项骆辞有些颤抖地从邢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低声道:“邢队,你不用照顾我,案子要紧。我自己走一走缓一缓就好了。” 邢沉还想说点什么,项骆辞已经挥了挥手,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手捂着自己的胃部,不知是晕车还没缓过去,还是因为刚刚那一幕。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想让我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邢沉心想——所以后面项骆辞差点踉跄摔倒的时候,邢沉也忍住没有过去搀扶,只是让人去附近买点干梅给项骆辞送过去。 这是一家小旅馆,靠近车站,装修简单,线路有点老化,应该是家老店。 走廊三个监控两个坏掉了,而坏掉的那个正好对准案发地点,这倒确实是昌弘化的作风。 据旅馆老板交代,案发时大概是七点多,当时老板正在看电视新闻,电视里播放着昌弘化的悬赏令,就见一个长得很像昌弘化的人急急忙忙地从旅馆里跑了出来。老板这一看不得了,立刻拨打了110。警察一到她就把人领去房间,谁想会看到房间里惨不忍睹的一幕,把附近的住客都吓得直接退了房。 “我是刚刚才知道他是通缉犯,要知道他是那种人我也不会让他住啊!” “警察兄弟,你们可要快点破案啊,不然我这生意没法做了,太晦气!” “你问那位姑娘怎么来的?是她自己走进来的啊,我当时还以为她去找朋友的,房间号都不用找我问,谁知道她是干那个的呢!” 邢沉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四周,问:“旅馆有个后门平时常用吗?” 旅馆老板是个中年妇女,长了一张满目精光的脸,瞅见其他人对邢沉毕恭毕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不得,立刻恭维起来,说:“不、不常用,那边的门是锁死的。不瞒您说,进来这里的一般都是周转的一夜客,坐车累都累死了哪有心思去后门转悠啊?警官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我一个正经旅馆,怎么就闹了这一出……” 邢沉敷衍地安慰了一下旅馆老板,便点了一根烟,问:“你们店进出的客人除了登记入住,其他信息都不用报备啊?” 旅馆老板笑道,“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一个个报备起来多麻烦呐?再说我这店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客人自己的东西他们自己看管好啦,要是出入忘记锁门那也是他们的问题了。哎哟现在都是法治社会啦,谁偷个东西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而且,来我这偷东西也不划算啊。” 邢沉轻轻吸了口烟,点点头,“是。监控视频方便让我看一眼吗?” “可以可以,都在这,警察大哥你们随便看。”旅馆老板忙让开道。 邢沉走到监控板前,拉到昌弘化离开的视频前后看了几遍。 昌弘化心思缜密,出入都非常谨慎,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单从这里看,若没有老板的指认,邢沉未必能一眼把他认出来。据老板交代,昌弘化离开时很匆忙、慌张,便是见到了人才赶紧地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正因为他这一迟钝的动作,被老板认了个全乎。 第37章 但还是不大对劲—— 汤冉的死法这么惨烈,凶手胆子应该不小,这不像是昌弘化能做出来的事。 视频往前拉,邢沉突然顿住——视频显示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进了旅馆,他的身材略显臃肿,走得很慢,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和昌弘化极其相似。 那一刻邢沉闪出了一种强烈的猜想——他见过这个人。 邢沉对老板指了指屏幕上的男人:“这个人又是谁?” 旅馆老板探头去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应该也是来找朋友的吧。” 邢沉还想问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他本打算随便扫一眼,却在看清信息内容之后顿住,然后脸色就沉了下去,把正在向警察诉苦的旅馆老板吓得噤若寒蝉。 然把手机收回兜里之后,邢沉又对老板咧嘴一笑,一瞬切换成脾气顶好的大青年,说:“谢谢你的配合,不过关于案子的细节方面,还希望老板您能够保密,毕竟这事传出去对你们旅馆的影响也不好。” 旅馆老板忙点头哈腰,“……懂的懂的,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邢沉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旅馆外面的人已经疏散了,汤冉的尸体正抬上车,项骆辞坐上了法医部的车一起回去,邢沉远远地只看到项骆辞心不在焉地盯着尸体——他的样子很平静,平静得好像看破生死,没有喜怒哀乐。 尤其和旁边哭红了眼睛的申子欣以及心有余悸的警员们对比起来,他的表现太冷静了,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血。 “……” 第50章 “你没女人缘,你有男人缘。” 学医的和他们普通人真是没法比,心理素质可比这些动真刀实枪的糙老爷们强多了,邢沉心想。 然当邢沉转身往自己的吉普车走去时,项骆辞敏锐地抬起了头——没有人注意到,项骆辞的两只手紧紧地拽在一起,眼神里透着一种隐忍的哀痛。 但那转瞬即逝。 项骆辞轻颤地闭着眼,唇角露出些许的讽刺。 他一直知道,那些通俗的伤心、难过、悲怆情绪,都是最没用的眼泪催化剂,而眼泪,恰恰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 不久前邢沉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应是汤冉定时发送的,短信里写着:「邢警官,你想知道的或许都在抽屉的手机里」。 从案发现场离开后,邢沉便去了汤冉家里,果然在她家抽屉里找到了一部旧款手机。 从汤冉不确定的语气可以看出,这部手机并不属于她,但它肯定藏着关键线索。 只可惜邢沉捣鼓了半天,也没能在手机里查出什么,唯一的一条通话记录打过去是空号,未查阅邮件点开弹出的却是一页黑屏。 十分钟后,邢沉终于确定,他搞定不了这部手机——破案用的是脑,和这复杂黑科技本来就无法比较,所以邢沉并不觉得丢人。 可让邢沉感觉奇怪的是,汤冉为什么要定时发这条短信? 难道她去找昌弘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出事?还是她今天去旅馆本就是为了杀昌弘化?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恨,竟能逼得昌弘化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死她…… 邢沉继续在抽屉里翻了翻,又找到一个白色的瓶子。 瓶子的外包装写着维生素b,里面装着几颗黄色的药丸,邢沉倒了一颗出来捏碎,闻了闻,眉头慢慢地拧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维生素,很有可能就是毒品! 他把粉末重新装回去,在瓶子底下看到一组蓝色数字“26”。 ——26,代表什么? 毫无头绪。 邢沉继续在房间里晃了一圈,确定不能找到其它可疑的东西,这才关好门离开。 昏暗的楼道里快速地闪过一道人影,邢沉眉头一凛,几乎是应激性地快步追过去,然在楼道里却只看到一位正在清洁垃圾的阿姨。 阿姨说她一直在这打扫,没见过什么人,邢沉半信半疑,却没有继续追问。 邢沉乘坐这层楼的电梯下去,若无其事地离开汤冉的小区。 没一会,另一个人影也从楼里出来。 他一路避开小区监控,溜到后门,偷偷翻过小区的后墙——他显然很熟悉这一块,翻墙翻得轻车熟路,光线这么暗,他都能精准地踩到墙块往上跃。 “……” 这也是邢沉失察的地方,他躲在这里守株待兔,却不料对方魔高一丈,挑了个难翻的跟头躲开了他的追踪。 “包元正,你站住!”邢沉情急之下喊出声。 但前面那个人跟耳朵失聪似的,跑得更加利索且头也不回,不稍片刻便开着一辆车彻底跑出了邢沉的视线。 操! 虽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脸,但邢沉就是莫名地肯定,那个人是包元正! 邢沉回到公安局已经晚上十点多,他把车停好后,走路去了法医部。 小郭助理见邢沉来,忙喊住他,“邢队,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汤冉的尸检报告。” 邢沉微愣,“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小郭助理说:“不快,项法医一回来就开始忙活,好几个小时才赶出来的。” 邢沉点点头,跟在小郭助理后面,视线随意扫向四周,问:“你们项法医呢?” 小郭助理回答说:“不知道,尸检结果出来后他就不见了,应该下班回家了吧。我本来也打算把尸检结果给你们送过去就下班的。” 他找到那份尸检结果,递给邢沉。 邢沉手插兜里,握着那个瓶子,最终伸出空手接过报告,客气颔首,“我带回去就行了,辛苦。” 小郭助理鞠躬道:“好的,邢队您也辛苦了。” 邢沉翻开尸检结果扫了一眼,胃里突然泛起恶浪——死者器官缺失,被蛇活生生地咬碎……死者生前进行过剧烈挣扎……死因是失血过多……蛇无毒…… 这些总结每一句都足以让人背脊发凉,邢沉甚至能感觉得到汤冉死前的挣扎、痛苦、绝望。 好在,在汤冉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精|液。 “对了邢队,”小郭助理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上次奚宜的尸检报告里有一页被我不小心弄掉了,是关于死者脖子上的伤痕分析……项法医问起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真是抱歉,没有对案子造成什么影响吧?” “……” 邢沉神情微顿,咧嘴笑了笑,“没事,不过下次得注意啊。” 小郭助理忙道:“是是是,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会有下次。” - 公安局技侦部还亮着灯。 此时方崇明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只是姿势不敢恭维——他的眼镜歪在耳边,嘴巴微微张开,打鼾声很大,无丝毫形象可言。 邢沉走进来,很荣幸看到了这一幕,并灵机一动地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快速地按下拍照键。 “?” 方崇明有所察觉,微微眯开眼睛,看见闪光后立马扶着眼镜跳了起来,“卧槽!邢沉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拍照留个纪念。” “……” 邢沉将从汤冉那找来的手机放到他桌面上,说:“这里有几封加密文件,辛苦你抓紧破译一下。今晚就不勉强了,回去睡一觉吧,再这样熬下去都能和熊猫站队了。” 方崇明指着邢沉的手机,“我给你两秒钟,立刻把我美照删除!” 邢沉嘴欠地呵呵一声,“我记得上次是你在我妈面前说我没女人缘吧,好样的,等你什么时候脱单了,我就给你删。” 方崇明服了:“你没女人缘,你有男人缘,行了吧!” “唔,这个说法也没毛病。”邢沉这话接得颇为厚颜无耻。 “……” 方崇明低骂一声,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抢手机——邢沉天天和罪犯打交道,练出一身肌肉和利落身手无人比拟,方崇明跟他抢东西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一样自不量力,折腾半天连手机都没摸着。 最后邢沉不想陪他玩儿了,淡淡地把他推开,道:“就等我什么时候脱单了,指不定我心情好就把照片删了。对了,我记得你表哥是医生吧,这瓶子里的东西劳烦你让他帮忙查一下,尽快。”说着摆了摆手,走了。 “……你不是有你家项法医吗?这种小事还跑来麻烦我?!”方崇明怒不可遏,跳起来咒他,“邢单身,我祝你永远追不到你男人!” 第51章 “我当初、当初真不该放过你……” 邢沉走到警局楼道,摸出手机看了眼,想了想又掉头去了刑警一队办公室——那群好下属果然都在加班。 他敲了敲门,“都回家去吧,连夜加班几天了,身体还要不要了?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得忙。” 徐智站起来,道:“队长?你刚刚去哪了都联系不上?沈局找你来着。还有,汤冉这个案子来得也太蹊跷了,花姐才出了意外——” 邢沉疲惫地打断他,“知道了,明天我就去负荆请罪。” 第38章 徐智又道:“今天隆阳区的领导来了,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还想亲自让你道歉……服了,就只是让他们配合办案,整得好像我们给他们扣了个多大的冤情一样!” 邢沉冷笑。 想让他道歉? 做梦。 不过邢沉已经没精力分神碎碎念,叮嘱他们赶紧回家,而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队长你要留下来通宵啊?”徐智刚开口,就被沈照用靠枕砸了脑袋:“有什么话不能留着明天说吗?” 可惜沈照拦住一个,没能拖住另一个,他就是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宋克南就飘去了邢沉的办公室门口。 在两人的意料之中,邢沉拿了东西出门时压根就没留意到门口的人影,差点就撞了上去:“我艹……你杵在这当门神啊?!” 宋克南站得十分笔直,表情像在发丧,“队长,对不起,汤冉是我跟丢的,都怪我。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一顿也行。” “……” 邢沉拎紧两个饭盒,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我说,我已经在外面跑一天了,很累。你们一个个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让我今晚回去睡个好觉,别再折腾我的精力了好吗!” 宋克南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请罪,今天我加——” “滚蛋,你这个状态加班能做什么?写检讨还是准备明天的请罪演讲?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是队长,我们这就滚。”徐智和沈照一起忙把宋克南拽走。邢沉见申子欣还在那磨蹭,皱眉道,“你们谁方便送一下小申?” 徐智回头道:“我和她顺路,我送她。” 最近接连发生了两件命案,整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邢沉一边要操心案子,一边要照顾这群没用的下属,简直身心疲惫。 但最不让他省心的,还是他那心心念念的项法医,他甚至找了一个还饭盒的由头去敲项骆辞的门,结果敲了半天才发现他不在家。 后来给小郭去了个电话了解情况,他才得知项骆辞在湖东区还有一套私人宅院。可惜连小郭助理都不知道地址,不然邢沉肯定还要去他家里跑一趟。 邢沉依然不放心,因为今日项骆辞的状态不大对劲——他对汤冉的死除了表露出意外和遗憾,完全没有其它过多的情绪,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平静,冷静到异乎寻常。 这和他平时的样子差别太大了…… 邢沉突然意识到,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对项骆辞的了解好像一直都停留在表面。 五年前项骆辞奋不顾身地为他打跑歹徒,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就算受伤了也要保护为自己挺身而出的陌生人的良好印象。 那时的项骆辞还很稚嫩,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紧张、害羞、感激,一眼就能看穿。可是现在的项骆辞……他看起来依然是个老好人,热心、善良、温吞,也比以前稳重了太多太多,做事紧中有序,遇事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 可他就是太冷静太克制了,反而让人看不透他。 但愿有些事是他想多了,邢沉心想着。 - 今夜的天空很暗,抬头望不见星星。 项骆辞拉开生锈的铁门,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在夜里分外刺耳。 这家福利院早已经荒废,杂草丛生,草根从地上爬到墙壁缝隙里。以前宽敞的院落此时已经被乱石、野草、摔坏的家具瓜分,到处杂乱,根本找不回福利院最初的模样。 项骆辞在院中孤寂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到一个角落,挖了个土坑,把一个类似小孩玩具的戒指埋了进去。 “哥哥,我们分开后还能再见面吗?” “能。” “我看到西西他们互换戒指,这样以后就不会走丢了,我们也互换一个好不好?” “不行。我们换别的。” “可是我的这个都做好了,你送我的我也准备好了哦……” “……好吧。” 曾经那样活泼天真的女孩,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项骆辞用力地压着上面的土坯,拳头慢慢地变得坚硬起来。 “昌弘化……”这个名字仿佛是被他用力嚼出来的一样,他咬得牙齿咯吱响,良久才发出一道森冷的声音:“我当初…当初真不该放过你……” --- 次日。 向来早到的项骆辞竟然上班迟到了。 他经过公安局的时候发现那里一团乱,徐智在外面打电话不知在向谁求助,那个实习生申子欣在旁边等得不安又着急,其他人也是神色慌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里没有邢沉,项骆辞没想多管闲事。 “项法医!”徐智瞥见项骆辞,跟发现救命稻草似的冲他跑去,“项法医你可算是来了!” “……” 项骆辞礼貌地站定,“徐警官,怎么了?” 徐智愁眉苦脸地说:“是 我们队长,他和罪犯打起来了,您看,能不能帮忙去劝一下?” 项骆辞眉头一跳,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脚步已经掠过大脑神经的控制,越过徐智,“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徐智紧跟在他后边,说:“早上昌弘化来自首了……” 项骆辞脚步微顿,显然很诧异,而后些许迟钝地点了点头,“他这么残忍地杀了人,邢队确实该生气。” “不,不是……” 徐智挥了挥手,说:“我们邢队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还不是因为老宋!他昨天通宵查了昌弘化一夜,发现他当年差点侵 | 犯了自己的养子,叫雷什么的……队长听到这个消息后突然冲进去把人揍了,几个人都拉不回来,现在还在那踹门呢他……” 徐智说着,忽觉旁边一空,待他抬头时项骆辞已经急忙忙地往审讯室跑去了。 “……” 门口的申子欣和徐智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约而同地想——奇怪,项法医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着急? 第52章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吧?” 砰——! 哐当——!! 审讯室的门被踹得铿锵作响。 “放开,别拉我!” “邢队你冷静点!” “说了放开!耳朵都他妈聋了是不是!?!” “草!放开!” 邢沉到底是练过格斗的,在挣脱钳制这方面很是了得,哪怕三四个人抱团围着他还是被他那猿臂铁腿给挣脱掉了,拦在铁门前的警官更是连一句话都没得说,被他一把揪住领口丢去了一边。 邢沉轻松地推门进去然后迅速反锁,没再理会外面的敲锣打鼓,死死盯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缓步过去。 刚刚昌弘化被带进来时椅子都没来得及坐,就被突然冲进来的邢沉狠狠地揍了几拳,那几拳打得他满口血牙,慌乱之下他只好连滚带爬地钻进桌子底下藏着。 此时他用衣服遮着脸,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危险就不会降临般,滑稽至极。 “昌弘化……” 邢沉慢慢地念着他的名字,突然笑了,低喃而又沙哑道:“原来你叫昌弘化啊……” 昌弘化被吓得瑟瑟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邢沉拉开椅子坐下,那刺啦的声音吓得昌弘化差点叫出声。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邢沉并没有抡起椅子砸他,这才慢慢地放下手,警惕地往邢沉这边看去。 邢沉好像平静了下来,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不走过来,是需要我去请吗?” 昌弘化:“……” 刚刚这么多人在都拦他不住,现在只有自己,这处境跟小鬼第一次见阎王一样,往后做人还是做畜生都得看他的金口…… 但也没办法了,昌弘化想着,最后只得哆嗦地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昌弘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冷不丁再次被邢沉抓住领口——不过邢沉不揍他,他只是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唇角挤开一抹冷笑,不是讽刺,不是厌恶,反而像……藏着一种恨意。 “警、警官——” “被人掐脖子的感觉怎么样?嗯?” 邢沉低沉而又冷漠的声音慢慢褪掉昌弘化脸上的血色,昌弘化脸色煞白,沙哑地说:“不、不是我,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 “你不该死吗?” “不,咯咯——” 砰砰砰! “队长,队长你在干什么!快松手!” “队长!” 邢沉的眼睛里慢慢地充了血,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道:“因为性|侵未遂,所以不用坐牢?是吗?” “咯咯……” “队长,项法医来了!” “队长,你别做傻事!” “队长!” 邢沉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喧哗,掐着昌弘化脖子的手紧到发抖,“汤冉说得没错,你就是那个社会败类,是人渣,你活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是在浪费国家粮食,你他妈——” 第39章 “邢队,你在干什么!” “快住手!” “邢沉!住手!” “……” 果然此时还得是项骆辞才能阻止邢沉,他叫了邢沉几声后,邢沉就慢慢地放松了力度。 昌弘化见状,赶忙挣掉他的手,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但他不敢懈怠,一逃离魔爪,立马又跟个龟孙子似的躲到了桌底下。 邢沉轻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去。 那双猩红未退的眼睛转向门口,与项骆辞四目相对。 项骆辞心里瞬间像被咬了一口般,他极力保持冷静,轻声说道:“邢沉,你先出来。” 邢沉一言不发。 沉默的对峙间,昌弘化偷偷抬头看向铁门。门外站着项骆辞,他似乎也看了过来,眼神闪过几分冷意。 “……” 昌弘化神经质地愣了愣,突然颤抖得越发厉害。 “邢沉,你给我滚出来!”这时连沈从良也来了,他用力踹了一脚铁门,怒道:“听到没有,马上给我滚出来!” “……” 邢沉依然靠在椅子上,沉默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他淡淡地瞥了项骆辞一眼,眼神告诉他没事,然后不等沈从良开口骂他,率先道:“我检讨。” “……” 沈从良很想照着他的脑瓜子来一掌,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控制住了,毕竟暴力执法不对,他得以身作则。 于是他把邢沉拉进办公室,忍无可忍的时候才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搓一把,“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沉的手插在兜里,淡淡地瞅着沈从良——哪怕他此时是个爆炸头,也丝毫敛不去他的火气,“你故意让方崇明隐瞒并删除昌弘化性|侵过他养子的事,对吗?” “什么叫过?那是性|侵未遂!” “当初我爸妈说他被判了死刑,也是骗我的吧……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们瞒着我,就是不想我去找他,是不是?” 沈从良大概是心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气势道:“怎么说是你爸妈的事情,你想知道回去问他们去。” 邢沉点点头,转身就走,“行。” “你给我回来!”沈从良啪地一声把茶杯撂在桌面,道:“这事人家早就不追究了,况且当初那孩子跟家人离开时是签过调和文件的,人家就是不想让这件事传开。邢沉,你执着的‘恶有恶报’未必是他们想要的——当然,我只是针对这件事。” “……” 沈从良叹了口气,“当初你爸妈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继续闹,你现在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个警察,这些道理难道还不懂吗?你闹得人尽皆知对人家有什么好处?还有你今天的行为,极其冲动,极其不妥!但凡他被你打出个好歹,你这身警服还想不想要了!算了,这个案子我也指望不上你了……” 邢沉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 沈从良以为他知道反省,也不忍心多说什么。 结果这货突然变了态度。 第53章 “值得。” 邢沉道:“关于他性 | 侵作案的记录有三件,第一件是陈娜,后来因为精 | 液检测不符等证据不足被释放。隔了几年,他又对养子下手,未遂。可没多久,他再次因为性 | 侵儿童被抓。而这个案子中,警方没有展开调查,因为他被指认之后当场认罪,这是为什么?” “那你得问他去!” “行。我的私人情绪我会控制,这个案子我负责到底,您说什么也没用。还有,杀死汤冉的可能不是昌弘化,您先做好心理准备,我去忙了。” 沈从良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不是昌弘化?那是谁?” “不知道。” “……” 沈从良一听就晓得他闹脾气了,语重心长道:“警察说话要用证据,没证据你就别说得这么笃定!” “我撤回。” “…………” 沈从良糟心地摆了摆手:“赶紧滚去!” --- 彼时。 徐智和沈照关照昌弘化去了,一队办公间里只有申子欣和项骆辞两个人在。 两人都不说话,挺安静的,邢沉本想直接去审讯室,但看到项骆辞在里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抱歉,今天吓到你了吧?”邢沉真怕今日这事把自己装逼的形象全给毁了。 项骆辞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拿了起来,轻轻地在他砸出血的手指上按了按,“让这种人脏了你的手,实在是……” 其实这点伤对邢沉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项骆辞的故意惩罚对他来说也跟挠痒痒似的,但对上项骆辞看过来的眼神,邢沉还是装腔作势地嘶了一声,把暗中观察的申子欣尴尬得想钻地缝藏起来。 项骆辞叹了口气,只好把他拉进办公室,简单地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对这种人不值得。” “值得。” 邢沉盯着纱布,头也不抬,似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抬头冲项骆辞笑了笑,“这几拳我憋了几年,早就想揍他了。今日揍得解气,值了。” 项骆辞:“……” “万一你因为这事被革职……” “那我刚刚揍得可能有点少了。” 邢沉那样子仿佛真想继续把昌弘化关起来打一顿,看得项骆辞一阵无可奈何,“那汤冉这个案子……” 提到正事,邢沉这才遗憾地从风花雪月中将自己摘出来,“今天谢谢项法医了。”他站起来,顺其自然地握了握项骆辞的手,“我还有事,改日请你吃饭。” 说完风尘仆仆地就跑了。 “……” 项骆辞站在原地看着邢沉的背影越走越远,那画面像极了十几年前—— 漫长的黑夜里,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从白天等到黑夜,最后无获而归,被父母一同拽回家…… 项骆辞极轻地匀了一口气,在心里说道:不值得的,邢沉。 - 邢沉走进观察室,监听的警察向他汇报昌弘化的基本情况。 “邢队,昌弘化对杀死奚宜的事情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杀害汤冉。据他刚刚的说辞,他正是为了躲避杀害汤冉的凶手所以才来投案自首。” “奚宜的作案过程交代了吗?” “交代了,那天晚上昌弘化从后门进入酒店,走楼梯上楼,完全避开了监控。早上六点多,他杀死了奚宜后从房间离开,掐着点原路返回,赶在值班时间露脸,和往常一样推着垃圾车坐电梯上楼,被摄像头记录下来。而后他又故意走到案发现场,想以此撇开自己的作案嫌疑。这和邢队之前的猜想几乎如出一辙……” 审讯室里,昌弘化两手交握放在桌面,动作防备而又拘谨——他是个极其自卑的男人,邢沉心里想。 但这和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差得太远了。 虽然那时他们没见过几次,可在邢沉印象中,那个人哪怕不面善,举止却十分从容,甚至可以说,从容冷静得让人害怕。 昌弘化:“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女人故意刺激我,我说了我没有强过她姐姐,是她一直在冤枉我,后来我很生气,不小心就用力过度……你们相信我,我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我对自由的渴望胜过任何人,我对生命是抱有十分的敬畏的!至于昨天那个女人,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是冤枉的!” 徐智面无表情地道:“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故事?而且昨天你确实在那间房里待了很久。” 昌弘化表情激动起来,“那是因为我当时被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真的!” 邢沉拿起对讲机,“问他那天为什么回去找黄珂。” 徐智问:“你是不是回酒店找过黄珂?你想找她做什么?” “不、不是!” “不是?那是去找汤冉的?” 昌弘化直摇头,说:“我只是想去毁灭证据,我听到你们说她录了音,我怕被你们查出来,所以……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们已经忘了她……”谁知道邢沉也在房间里。 邢沉又道:“是谁把他介绍进缘吧组织。” 徐智转述:“缘吧的用户门槛很高,入驻都需要人介绍,你的介绍人是谁?” 昌弘化拘泥地搓了搓手,道:“那天我中了彩票,很激动,在街边吃了一顿夜宵,听到几个人在讨论……应该就是缘吧。他们说用这个约活儿很安全,不会被人查出来,而且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不违法。要是活儿好的话,还、还能让她们帮忙生孩子……” 说到这,昌弘化有些自卑地低下头,徐智敲桌面提醒:“然后呢?” “后来他们的名片掉了,正好就在我脚边,我看上面有链接,就想下载看看。可是我太倒霉了,第一次就碰上一个认识我的……” 第40章 “就这样?” 昌弘化真诚地点了点头,微垂的眼眸看起来阴沉又胆怯。 他说:“我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故意设计我的,那个女人……是她们一起陷害我的!还有那个把我打晕的男人……他不仅知道我的行踪,还故意把那个女人约到我房间,就是想杀了人然后嫁祸给我!他们想让我当替罪羊,你们相信我,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徐智道:“你这还是口说无凭啊!” 昌弘化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等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阴鸷。 但很快,他又变得一副老成的样子,道:“我有一个怀疑的人,那个人跟踪过汤、汤——” “汤冉?” “对。” 第54章 项法医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昌弘化鼓起勇气道:“如果我为你们提供线索,能减刑吗?” 徐智和沈照对视一眼。 这时邢沉在观察室说了什么,沈照面无表情地转述他的话:“昌弘化,请你搞清楚,你现在没有权利跟我们讨价还价。我看你投案自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走投无路吧——面对警方的通缉,你必须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因而无法去医院检查自己的身体,就算检查出被感染了艾滋病,你大概也没有这么多积蓄进行长期治疗。所以,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你必须投案自首,我说的没错吧?” “……” 谎言被揭穿,让昌弘化的表情难看至极。 沈照面无表情道:“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一位公民的义务,请你把知道的线索都交待清楚,任何对案情故意隐瞒、知情不报等行为都是违法的,只会加重你的量刑!” 昌弘化不甘心地扣着桌面,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曾经去找过汤冉那个女人,正好看到有人跟着她,我偷偷拍了照片。那个人你们也认识……” 十分钟后。 徐智拿着昌弘化的手机走进观察室,看着邢沉欲言又止。 但邢沉现在最在意的可不是什么线索,他这脸上整就是一副“谁该干嘛就干嘛但别特么惹我”的鬼样,是以他对徐智递过来的手机视而不见,对旁边的一位警察说道:“把监控关了,我进去跟他聊几句。” “聊你个大头鬼!” “……” 沈从良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不容置喙地道:“这个案子未结之前,邢沉你不要再给我惹事。还有你们,都给我看好他,谁敢把他放进去,明天直接不用来上班了!” 邢沉:“……” --- 照片里,男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裤子是紧身牛仔裤,整个人十分修长醒目。他靠在楼道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嘴里呼出一口白雾。 一看就是很熟练的动作。 黑色口罩被他拉下包着下颚,浅金色的头发被塞在耳朵后面,衬托他那张脸十分精致小巧,皮肤白得像刷墙的粉铺过一样,神情透着一丝冷漠。 这是邢沉从未见过的项骆辞。 刑一队办公间,徐智和沈照时不时抬头瞄向邢沉办公室——自看了昌弘化拍到的照片之后,邢沉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半天了,只是站在窗口边,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办公室里云雾缭绕。 申子欣小声地问徐智:“徐哥,项法医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徐智哑然地摇摇头,哪敢评价。 “那我们还抓人吗?” 沈照说:“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代表不了什么。而且队长是非分明,我们给他一点时间,这事谁都别外传。” 申子欣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不说。”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 邢沉突然推门走出来,表情和平时一样臭屁,对徐智扬了扬手指:“去把项法医请过来。记住,礼貌一点。” 徐智愣了愣,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哦!” 其实不用请,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项骆辞正送饭过来。他迎面碰上徐智,见徐智几番欲言又止,也大概听出什么意思了,十分配合地道:“我理解,这是你们的工作。这个饭盒劳烦你带给邢队。” “这……” “项法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我刚觉得饿你就送饭过来了。” 邢沉顺手接过项骆辞的饭盒,手搭在他肩膀上,聊天似的把人送去审讯室。 随即将饭盒打开,把饭菜分成两半装在一个盒子上,其中一份推给项骆辞,“就算吃过了也再吃一点,你太瘦了。” 项骆辞:“……” 徐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正要默默退出,就听邢沉头也不抬地说:“你别走,留下来,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办。” “……” 徐智心里闪过一排的“曹尼玛”,心说为什么这种事要喊我! 就因为沈照是副队,而我的名字最简单喊得最顺口吗! 最后他还是顶着十级的压力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气氛一度尴尬。 邢沉这饭吃得颇怡然自得,嘴巴嚼得咯吧响,听得人食欲笔直上升。他还不忘把肉挑给项骆辞,见对方没动,又用筷子点点他的碗,“你不吃,是要我亲自喂你的意思吗?” 项骆辞:“……” 邢沉露出十分友好的笑容,说:“不用紧张,只是普通的问话。”说完,偏头看了徐智一眼,刚刚脸上还挂着笑容呢,这一秒直接涌出杀气,“你是没吃饭吗?是不是没力气说话?要不我也给你喂一口?” “……” 徐智于是把那张项骆辞和汤冉的合照递过去,礼貌地问:“项法医,您和汤冉的关系很好吗?” 项骆辞看过照片,下意识是瞟了邢沉一眼,后者专注啃着排骨,似是对此丝毫没有兴趣,整就“你们聊你们的,把我当个透明人就行”的架势。 “……” 但项骆辞还是紧张得手心出了汗,他不自觉地将手放在桌面,假装不经意地挡住了照片内容。 邢沉余光留意,只好将头埋得更低。 项骆辞面容依旧平静,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也谈不上好。以前她住我家隔壁,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是最近才遇到她,就是去她书店里拿书那天,后来发生了一点状况……” 这一点有邢沉作证。 徐智随口道:“那您当时怎么没说清楚呢?” 徐智这话才刚问出口,就莫名被某人的眼神问候了——如果说话也有撤回功能,他绝对秒撤! 他奶奶的个熊,这场审讯太折磨人了! 好在项骆辞是真的配合。 他说道:“我们虽然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但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很熟,说出来反而会增添没必要的麻烦。” 徐智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问:“照片上……您后来好像去找过汤冉,请问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第55章 “他如果有问题,我亲自逮捕。” 徐智这语气客气得就差再递一杯茶伺候了。 项骆辞实在受之有愧。 他从容答道:“那天是她约我过去的,她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不知在害怕什么。” 徐智:“她约你都做了什么?” 邢沉再次抬眼。 徐智恨不得自己眼瞎了。 项骆辞道:“她找我问案子的进展,其实就是想知道她这样会被怎么判刑,很遗憾,这些问题我都没法回答。” “那为什么是约在楼道?” “她说自己被监视了,我不知道当时是你们,抱歉。” 徐智还想问他是如何避开警方眼线找上汤冉的,但某人的情绪实在是饱满得过分,徐智觉得自己再细究下去,估计刑一队未来的卫生活儿都要被他一人全包了。 最后徐智直切主题:“项法医,冒昧再问一个问题,汤冉被杀当天,请问您——” “他整个下午都跟我在一起。”邢沉吃完饭了,用纸巾擦着嘴角,“需要我提供行车记录仪吗?” “……” 曹尼玛,项法医有不在场证明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但徐智敢怒不敢言,克制地保持着强颜欢笑,说:“那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队长您——” 邢沉没理会徐智,对项骆辞道:“饭凉了,回去热一热再吃吧。” 项骆辞看了看徐智,又看了看邢沉,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这种情况,只好被邢沉牵着鼻子点了点头。 --- 徐智气冲冲地走回办公间,啪的一声把笔记本丢在桌子上。 “队长太奸诈了,他明知道项法医没有作案时间,硬要让我去问一嘴,现在洗脱他的嫌疑了,搞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徐智同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徐智的表情瞬间凝固,而后发出一声不可置信地哀叹,“卧槽!我不就是感叹一句实话么?!项法医这个样子确实很像——黑|道啊。” 第41章 沈照慢条斯理地挤出笑容,“有骨气,再接再厉。” 徐智:“……” 关于项骆辞这事,邢沉亲自跟沈从良做了简单的报备,沈从良相信邢沉的直觉,所以并没有对项骆辞采取进一步动作,只是强调让项骆辞避开这个案子。 邢沉也对自己早上鲁莽的行为进行了深刻检讨,并主动给自己放假回家反省,差点把沈从良气出心脏病来。 但邢沉离开时又打包票说三天内破汤冉这个案子——这货从来不打诳语,言出必行的程度从来不让人失望过,沈从良实在摸不准他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只好应允对外宣布邢沉停职反省。 等徐智整理案情时,才发现项骆辞的照片被拿走了。 徐智悄悄溜进他办公室,关了门,小声道:“队长,那张照片是案件资料,你不能随便拿走。” “那你说说,这算什么证据?这能证明什么?能代表什么?” “起码证明项法医和汤冉关系不一般!的确,他不是杀害汤冉的凶手,可这无法排除他与其他案件没关系!队长,照片里的这个人你真的了解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邢沉冷笑了一声,点了支烟吸了一口,道:“他脱了工作服,形象和工作的时候不一样,所以他很有嫌疑,你是这意思吗?” 徐智有些哑口无言,只好道:“队长,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很理智。” “你现在人模人样跟你私底下什么德行有必要关系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味一下你上回唱‘死了都要爱’是什么画面?” “……”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 邢沉冷静了下来,道:“你有怀疑他的权利,我也有相信他的权利。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对他确实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但一个人想隐瞒过去势必会有他自己的理由,无凭无据的人家没必要剖开自己的伤疤供人观赏。如果查到实在证据,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这张照片只是捕风捉影,项法医也配合了,我拿走照片,只是——” 徐智截胡他的话:“如果别人看了也会产生跟我一样的怀疑,你可以阻拦我,阻拦我们几个,但阻拦不了其他人,而这事如果传开,不知会被添油加醋成什么谣言,对吧。” “明白了就滚吧,看你就烦。” “……” 徐智走到门口时,又听邢沉道:“他如果有问题,我亲自逮捕。” 徐智心想:您这是磨刀给项法医比划之前先拿自己当白鼠呢。 烟燃到底了,邢沉还想再点一根,但想到项骆辞对“抽烟有害健康”的提醒,又默默地将打火机放回了抽屉。 “邢沉,经过图片对比,在宾馆监控里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上次跟踪并袭击了汤冉的人,之前我们都误以为是昌弘化,闹了一个乌龙——此外还有一个发现,在花姐地下车库里发现一个快递员,和他的身形十分相像,不过他刻意避开了摄像头,还需要进一步对比。” 方崇明拿着一手资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你那天给的那部手机里设置了很强的防火墙,破译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你给我的那瓶药,我表哥最近出差了,早上项法医不是来了吗?我让他拿去帮忙化验了,不用谢我。” 邢沉:“……” 沈从良才交代不能让项骆辞接触这个案子,就被方崇明给破了。 邢沉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拿走资料,问:“能查出来这货是谁吗?” 方崇明冷笑,“天眼系统都辨别不出来!这孙子应该是去整容了吧?而且他太小心翼翼了,除非能找到一张正脸照。” 邢沉收起资料,准备走人:“对了,跟你说一声,我这两天被停职了,有什么事找老徐他们。”说着咧嘴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 方崇明:“……?……” 两秒后传出方崇明激动的咆哮声:“邢沉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谁被停职?这时候停职?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老子都加几天班了?!” 第56章 刚刚项骆辞是不是害羞了? 邢沉下午出去后便没再回来。 有人看到他的车停在法医部门口,接走了法医部的医草——当时两人站在一排的画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们有颜值有身材又般配,不知羡煞了多少单身狗。 甚至有人把他们的肩并肩的照片拍下来当了手机屏保,当天在部门群里疯狂传阅,这些照片几经辗转到了项骆辞手里,直接被他默默收藏当珍品了。 车子经过了宿舍区,还在往前开。 项骆辞发觉了不对劲,问:“邢队,我们这是去哪?” 邢沉言简意赅地:“我家。” 项骆辞蓦地一愣:“……你、你家?” “项法医不会觉得照片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吧?”邢沉开玩笑道。 项骆辞却当了真。 他看着邢沉,语气颇为认真,“你……怀疑我?” 邢沉在前面路口拐弯,上了高速,才应道:“我信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也许只是礼貌的客套话,却让项骆辞的紧张慢慢地消退下去。 项骆辞轻轻地吸了口气,平复心口不太正常的跳动,问:“那你——” 邢沉大言不惭地道:“我给你做了担保,这段时间你当然得在我的眼皮子下活动啊。再说,凶手最近跟踪昌弘化,他能拍到你和汤冉在一起的画面,凶手可能也对你也有所察觉。你现在很危险,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危。” “……” 这个借口找得真是…… 项骆辞最终还是没忍心去拆穿他。 - 邢沉的房子是五年前买的,他家二老为了保证他婚后的生活稳定,特意“投资”让他全款买房。省下来的月供邢沉就当养老金给他们发,没钱邢沉就回家送温暖抵债。可惜邢沉到现在都没能给他们找个儿媳妇,愣是把一套千万以上的房子当狗窝住着。 好在他爹娘没有彻底把他流放,偶尔会挑时间来帮他光顾一下房子,所以现在项骆辞才会看到这个整洁不染有格调有烟火气的房间——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物。 邢沉说:“你就把这当自己家,里面的东西随便用。客房的被褥都是新的,我妈每个月都会换着洗一次,她那个人有洁癖,但最主要的是怕我未来媳妇嫌弃。啊,项法医你千万别多想,我爸妈一直盼着我早日给他们找个儿媳妇,这套房子就是按照婚房的规格买的,他们就怕我哪天带女朋友回来没地方住,随时准备着,这不也是怕‘女朋友’吃亏麽……” 这一句儿媳妇,一句女朋友,听着好像真没别的意思,但项骆辞总觉得些许别扭,耳根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热乎了起来。 过了一会,项骆辞才挤出一抹克制而礼貌的笑容:“确实,你这个年纪应该找个人了。” 邢沉立马接话:“平时太忙了,就算一开始可以恩恩爱爱,最后也会在异地恋中疏离。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开始。” 完全忘了自己是一周相亲一次的人。 项骆辞似是感觉到了邢沉的注视,他稍稍错开了脸,说:“邢队还年轻,怎么说得这么老气横秋?” 邢沉嗯的一声,说:“我们队里有两个离婚的先例,我视其为榜样,得出的金言金句。” 邢沉不知想到什么,后知后觉地补充一句,“除非遇上一个对眼的,就算再苦再累回到家只要看着他开心,一天的疲倦也会自动消散,项法医说是不是?” 这话的暗示就很明显了。 项骆辞笑了笑,不予接话。 “项法医呢,我看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你准备什么时候找女朋友?”邢沉再次发起试探。 项骆辞很礼貌地抿了一下嘴,说:“起码,得赚到钱买了房子再说吧,不能叫人家跟我一起住宿舍。” 邢沉当即就在心里说:跟了我,省了买房子的钱,又省了彩礼,一步到位。 不对,项骆辞不是有房子吗? 兴许只是客套话罢。 邢沉若无其事,继续说道:“项法医你没洁癖吧?有洁癖也没关系,那间客房没人进去睡过。你要是不介意,卧室我也可以让给你——” “不、不用!” 项骆辞觉得再不打断他,他还会说出一些让人更加不自在的话来,他礼貌地道:“我觉得客房很好。” 邢沉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说:“行,那你就住客房吧。我看你的身材和我的差不多,我衣橱里还有挺多衣服和睡衣,你去挑几件吧,都是我不常穿的。项法医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实在不行,我去商场给你买也行。” 项骆辞忙抬手,“不用,我去挑。”说着,人已经逃一般溜去卧室了。 邢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开了衣橱,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干净散发着淡淡古龙香水的衣服时,项骆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来这挑衣服?我直接回家拖一箱行李来不更妥当吗? 第42章 项骆辞无奈地揉了揉鼻梁。 明明平时挺理智的,怎么一到他这里就这么容易乱了分寸…… 罢了。 项骆辞比邢沉要高一点,换上邢沉的衣服反而显得更加合衬修长——也充分证实身材好的男人就是行走的模特——反正不管项骆辞穿什么,在邢沉眼里都是布灵布灵无人可睥睨。 项骆辞应是没想在这里待多久,只是挑几件衣服就出来了。 邢沉硬是多给他塞了几套,说:“真不用客气!我这些衣服不穿留着就要发霉了,你就当发发善心,给它们一个机会重见光明吧,我代它们感谢你。” 项骆辞:“……” 有项骆辞这么一个大厨住在家里,邢沉的晚饭自然不用愁着吃什么,他就随便打个下手,在项骆辞炒菜时候擦边球递盘子,项骆辞刚转过身他就偷食,偷食被抓包,还理直气壮地笑一下,然后给项骆辞也夹一筷子。 项骆辞被他搞得实在不能专心做饭,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把他请出去。 邢沉坐在客厅沙发上,严肃地思考着一个问题。 刚刚项骆辞是不是害羞了? 第57章 他一定有事瞒着我,邢沉想。 这让邢沉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项骆辞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层意思……打住。 邢沉真没好意思往那想,多年的相亲失败让他心生了十足的警惕——没有明确对方的意思之前万万不能捅破那层纸,镜破难圆这个教训对他来说还是相当深刻的。 不过为了博取好感,今晚的菜邢沉几乎全部吃完了——最后摸着滚圆的肚子,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却还没来得及展现的肌肉。 他的遗憾明显得像滴入清水中的墨,项骆辞想不发现都难,哭笑不得地想,下次可不能做这么多菜了。 收拾碗筷时,邢沉坚决把项骆辞拦了下来,表示自己想有价值地运动运动,项骆辞只好由他去了。 “对了,那瓶子里的东西化验出来了吗?”邢沉突然问。 项骆辞点了点头:“嗯。是毒品,应该是最新研究出来的品种。我回国之前曾碰到过一个案子,有一对男女去开房,曾服用这种毒品助兴,男人因为服用太多过分兴奋致死。后来在警方的排查过中发现,两人血液上都有毒品成分,可女孩并没有吸 | 毒史。警方经过多次鉴定,最后确定,女孩是被传染的。” “传染?你是说性 | 传播?” “嗯。而且这种毒品一旦沾染很难戒除。” 邢沉:“……” 邢沉的俊眉拧成一团,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什么问题,欲言又止。 项骆辞十分通情达理地笑了笑,说:“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邢沉于是顺杆上爬,“项法医在国外待得不好吗?怎么会突然想着回国发展?” 项骆辞怔住,那无辜的表情大概在说:我们刚刚不是在聊案子吗?怎么绕到我的私人生活上面来了? 他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框,“我、我就是……” 邢沉看出他的为难,玩笑地哎了一声,道:“咱都是祖国的骨干,尤其像项法医这么好的人才,怎么能便宜他国呢不是?” 项骆辞也不能说不是,只好礼貌地保持微笑。 邢沉十分擅长自娱自乐,点到为止的能力也令人叹为观止,比如他现在可以毫无缝隙地转到下一个案子的环节:“瓶子上面的26有什么意思吗?是不是和药品成分有关?” 项骆辞摇头,“应该没什么关系。我见过这种瓶子,上面没有这个数字。” “那就应该和购买双方的人有关了。对了——”邢沉一惊一乍的,项骆辞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与案子有关的重要线索,结果这货开口又是打探他的私生活:“项法医觉得汤冉这个人怎么样?” “…………” 项骆辞无言了半秒,不过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迟早要面对的,他能直接问,总比拐弯抹角要好。 项骆辞道:“我们很多年不接触了,不好做评价。但在以前,她应该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会照顾流浪狗、流浪猫,朋友生病了会贴心照顾,朋友受欺负了她也会挺身而出,就算自己饿着也会把食物分给其他人……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邢沉摇了摇头,道:“就是没想到项法医这么了解——以前的她。你们过去经常在一起?” 项骆辞摇了摇头,道:“那段时间……她只是偶尔会来我家蹭饭。” 邢沉微微挑眉,半开玩笑地道:“能吃到项法医做的饭,真是三生有幸啊。” 项骆辞不知道如何回应,便温润地笑了笑。 “后来她家搬走了吗?” “是我…我跟家人搬走了。” 邢沉没留意到他语气中的停顿,紧接着又问:“项法医以前见过昌弘化吗?” 项骆辞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印象中,没有。” “你觉得汤冉和昌弘化认识的几率有多大?” “……” 项骆辞把眼镜取下,用衣服擦了擦,重新戴上,那双眼显得更加温和平静:“邢队长,你是想问我与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吧?” 邢沉动作微顿,笑道:“项法医想多了。那什么,案发当天给你打电话的陌生号码查出来了,就是那家宾馆的座机。在那种情况下汤冉给你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吧。” 项骆辞的表情闪过一丝僵硬,随即他点了点头,“也许吧……” 如果他接了那个电话,会不会…… 邢沉本来只想转移话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提了什么混账事,忙道,“你在屋里随便转转,我先收拾碗筷。” 说着便端着碗筷进厨房了。 便是此时,项骆辞才敢稍稍卸下防备,褪去虚假的温和,露出面无表情显得冷漠的脸。他先是回想方才的对话,确定自己没有在邢沉面前露出破绽,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忍不住盯着邢沉背影——那双眼睛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似无奈、失落,还有淡淡的自嘲,以及厌恶…… 当邢沉不经意回过头去,冷不丁与项骆辞的目光对上,短短一瞬,他捕捉到了项骆辞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惊慌。只是不到半秒,那双眼就恢复成以往的温润平静。 邢沉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洗盘子。 他一定有事瞒着我,邢沉想。 --- 托“休假”的福,在其他人都在局里加班加点忙得晕头转向时,邢沉还能有心思晨起锻炼,一大早跑得大汗淋漓地回来。 嗡。 徐智掐着点来电:“队长,苇河县那边回复了,没有汤冉的任何资料,不过他们提供了一条信息——汤冉是阳光福利院出来的。我查过了,这家福利院几年前发生了火灾,资料转移到了另外一家福利院,好像就离你家不是很远哦。” 阳光福利院……这不是雷罪当年待过的那家吗? 徐智一直没听见回应:“队长?队长你在听吗?队长?” 邢沉回过神,冷笑:“支使你老子?” “哪敢!队长你另外一辆车的钥匙在哪,我顺便帮你开出去溜溜!”警局公车经常不够用,邢沉贡献的那辆车是为不时之需。 邢沉回了句“左边抽屉”便挂了电话。 徐智愣了愣,立马激动地蹦去邢沉办公室,结果左边抽屉上了锁:“……” 宋克南见徐智从邢沉办公室出来的心如死灰的狗样,难掩幸灾乐祸:“钥匙没找到?” “是我天真了。”徐智面无表情道:“这么难得的和项法医出去散心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看穿一切的沈照道:“请问这不就是你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吗?” 徐智哭道:“我怎么知道我这么了解队长!” “……” 第58章 他还不如怀疑我呢。 项骆辞看到邢沉满身大汗地回来,有些诧异:“邢队?你这是去跑步了?” “嗯。” 邢沉换了拖鞋,拎着早餐走进来,一本正经地道:“我一向都是这个点起床。锻炼是人体健康的根本嘛,像我们经常出外勤和人‘打架’的,更要保持良好的体魄不是?” “……” 项骆辞脑海中被迫闪过徐智偷偷吐槽某人的话——“我们队长人真的很不错,就是稍稍懒了一点,爱睡懒觉,缺乏锻炼……项法医,你别看他看起来是衣服架子的身材,其实肌肉不咋地!”——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是要经常锻炼。” 邢沉厚颜无耻地笑笑:“下次带你一起。” 项骆辞只当没听见,邢沉则认定沉默就是答应,心情愉悦地去厕所洗澡了。项骆辞想提醒他什么,还没开口厕所门就关上了,他只好去回房间拿件上衣出来——刚刚那货只拿了长裤和打底。 出门时,项骆辞余光发现床头上放着一个钱包,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钱包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张照片还挺眼熟。 第43章 项骆辞有种不那么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拿开钱包,果然——就是他去找汤冉被偷拍的照片。 邢沉拿它回来做什么? 他还是怀疑我了吗? 所以他让我住进来,只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我吧。 项骆辞的脑子里不理智地闪过很多胡思乱想,良久,才慢慢地平复下来,开始逐一自解:这只是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 便是此时,项骆辞才发现更离奇的一点——照片被裁剪过了。裁去了空白的楼梯,还有汤冉,只保留了他自己。 那一刻,项骆辞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邢沉是不是打算把这张照片塞进钱包里珍藏? 凭邢沉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是有勇气做出这种事的。 “……” 项骆辞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想——他还不如怀疑我呢。 项骆辞想把照片拿走,但犹豫须臾,还是将照片和钱包放回了原位。 邢沉洗完澡出来,项骆辞正坐在客厅。 他特意挺一身肌肉在项骆辞身前晃悠,然项骆辞压根领会不到他的“孔雀开屏”之意,见他头发湿湿的还不穿衣服,贴心地找来一条围巾丢给他,并担心地道:“你快擦擦,别一会感冒了。还有,把衣服穿上,运动后容易着凉,你运动完就洗澡已经很不对了……” 邢沉:“…………” 您可真是个木头! 早上两人吃过早餐,项骆辞想回房间里窝着避免尴尬,就听正在换鞋的邢沉问道:“项法医,你今天没什么事情吧?” 又是这个熟悉的问句…… 项骆辞已经放弃找借口,因为显然邢沉也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没事就陪我走一趟吧。” --- 项骆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湖东区了,对这边的路况不是很熟悉,直到车子在一家福利院门口停下,他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邢沉解开安全带,解释道:“汤冉以前是福利院里出来的,之前的那个福利院已经荒废了,相关资料都转到了这里。” 项骆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面色慈善的中年女人,早前她就接到了邢沉的电话,已经把相关资料都整理了出来。 因年份太久,这些资料又是迁来这边保存的,资料的归档有些乱,邢沉和项骆辞在资料堆里找了一个多钟才找到汤冉的资料。 汤冉的资料并不全,但还是能翻到了一点猫腻——当年她竟差点被昌弘化收养! 可昌弘化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收养了雷罪? 邢沉心中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这是针对昌弘化的联合报复,那最大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雷罪! 项骆辞察觉邢沉的异样,小声问他:“怎么了?” 邢沉摇了摇头,问陈院长:“陈院长,我看这份文件资料,昌弘化拒绝收养这个女孩的理由是‘当事人和领养人经协调决定更换收养人’——您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这个女孩后来被谁收养了?” 陈院长摇头道:“上面没有具体写明的就不知道了。” “那家孤儿院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吗?” “都在这了。不是说过了吗,那里发生过火灾,很多资料都被烧毁了。” 这场大火还真能烧,关键资料都烧没了,连当年雷罪的资料都……邢沉捏了捏眉心,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那家福利院被烧之后,院里的孩子怎么安排,这些没有记录吗?” “警官,所有资料都在箱子里了,您还要我说几遍呀?那场大火之后,孩子们陆陆续续地也被领养了,要么就是分去了其他福利院,如果找不到资料那就是没有存档。” “那院长和其他员工呢?” “吴院长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至于其他人,早自谋出路去啦,我们这里地方小,没法把他们都留下来。” 邢沉立马抓字眼:“那就是有留下来的?” 这审犯人的语气,让陈院长有些不舒坦,项骆辞轻轻拍了拍邢沉的胳膊,对陈院长道:“邢队长为这个案子连轴加班几天了,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 陈院长叹了口气,道:“是有个孩子留了下来,现在负责院里的物资运送。不过你们也别太抱希望,他的脑袋伤过,记性不太好,不然也不会……今日他正好在,我让他过来。” “有劳。” 陈院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便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敲门。 他身上带了很多灰,应是刚干完活儿。 邢沉若无其事地将项骆辞往身后拉了一把,随即主动伸手与男人握手:“陈力是吧,辛苦,这么忙还麻烦您跑一趟。” 第59章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问题。 头一回被这么热情对待的陈力很是受宠若惊,讷讷道:“应、应该的。” 邢沉与项骆辞对视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果不其然,邢沉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没有印象。 也是,按他的年纪来算,在当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项法医,我车里给孩子们买了一点东西,麻烦你先给孩子们送,我这里登记完了就过去。”邢沉忽然道。 项骆辞也不多问,“好。” 等没其他人了,邢沉给陈力递一盒烟,陈力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 “好习惯。”邢沉把玩着烟盒,随意问道:“那你记得有一个叫雷罪的孩子么?” 陈力想了想,还是摇头:“抱歉。” 邢沉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陈力离开接待室,望着正在给孩子们发物资的项骆辞,眼里涌出一层淡淡的困惑。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枚硅胶戒指,珍惜地握在手心。 “你也不希望我说出来吧……”他喃喃地道:“离开,不认识。我一直记着…都记着……” 某一瞬,项骆辞似乎回头看向了这边,陈力朝他露出真诚的微笑,然后继续去干活了。 --- 发完物资,孩子们还想拉着项骆辞去玩,邢沉抬头看了看这烈日,果断将项骆辞抢了回来:“项叔叔有低血糖,让叔叔休息一会儿,你们找个阴凉的地方玩去吧。” 一个孩子歪着脑袋:“你是不是怕我们抢走项哥哥?” 邢沉指了指自己:“你们刚刚喊我警察叔叔,怎么喊他哥哥?” “因为……哥哥比较好看!” “警察哥哥也好看~” 邢沉这下满意了,“玩去吧。” 打发了孩子们,邢沉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项骆辞的手腕——嗯,他是不介意吃点亏的。项骆辞似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指望他主动松手了,只好自己挣脱,率先往阴凉的长木椅处走去。 邢沉细心地发现:某人的耳朵红成了铁锈色。 “……” 这么容易害羞吗?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唇角不可自抑地勾出了弧度。 虽然今日白忙一场,但也不算白跑一趟。 邢沉给项骆辞递了一瓶水,坐下时,随意问起:“汤冉后来被谁收养了?我的意思是,你的邻居。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汤冉怎么样?” “在我记忆中,挺好的。” “项法医的家在苇河县?” “不是。怎么了?” 邢沉道:“汤冉与奚宜是老乡,奚宜是苇河县出来的,没道理她不是。冒昧问一下,项法医老家是哪里的?” 项骆辞伸手提了一下眼镜框,绕开私人问题,道:“那日她同我说,第一对收养她的养父母出车祸死了,你说的应该是收养她的第二个地方吧。” 套话失败的某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留意到的项骆辞:“……” “现在看来,这个案子的线索又断了。你说怪不怪,每次查出一个嫌疑人,以为能结案了,最后总是出意外,就像是——” “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虽然邢沉很不想让项骆辞看到自己挫败的样子,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邢沉想象力再丰富一点,他都认为是有人在故意挑衅警方,钓鱼作案。 “是狐狸都会露出尾巴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项骆辞温和地安慰他,他轻轻地拍了拍邢沉的肩膀,“我相信你,但查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上一秒还在为案子伤神,下一秒邢沉突然用一种不着调的语调开起了玩笑:“项法医对谁都是这么和风细雨的么?” 项骆辞微微一顿,“我、我……” 察觉他的窘迫,邢沉适可而止地收起笑容,转移话题:“你觉得这群孩子是真的快乐吗?” 几个孩子在玩荡秋千、踢球,笑声很清脆。 但即便他们笑得再天真活泼,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被遗忘在角落——他们安静、孤独,仰望天空,渴望陪伴,却始终迈不出眼底那片阴霾。 邢沉忍不住地想起了雷罪。 第44章 项骆辞似是能感觉邢沉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邢队,是有什么心事吗?” “想起了一个朋友。”邢沉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我曾经问过他福利院是什么样子,他说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他笑了笑,但笑容中却透着一种苦涩:“我以为那个地方应该很温暖,他会有很多朋友,我甚至嫉妒那些可以比我早认识他的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说的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仅仅能遮风挡雨。” “……” 项骆辞盯着邢沉的侧颜看了许久,久到微微失神——后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察觉,项骆辞也只有在这时,才敢稍稍放纵自己的贪婪。 哪怕只有一会儿。 在邢沉转过头来时,他才慌乱地敛下思绪,看向别处,说:“对他们而言,能遮风挡雨已经很好了。” “或许吧。”邢沉苦笑道:“如果那天我跑得再快一点,或许——” 项骆辞似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久久没听到下文,忍不住问道:“或许怎么?” 邢沉却摇了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 项骆辞:“……”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年,那些曾经,都已经过去了…… “如果这是一场联合报复,项法医觉得最大的嫌疑人会是谁?” “……”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问题。 自与汤冉重逢的那一刻起,项骆辞就开始预判所有邢沉可能向他提出的问题,并准备好了滴水不漏的答案。 他可以从容不迫地把答案说出来,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其他人的怀疑,可在邢沉面前,他始终会心虚,会紧张,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而他最担心的,就是邢沉会怀疑到这一点。 项骆辞沉默了有一会,才鼓起勇气说道:“邢队是怀疑,凶手可能是昌弘化收养的那个孩子?” 第60章 晚恋的男人好可怕! 项骆辞已经说出了邢沉的想法。 理智告诉邢沉,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可他心里又有另外的声音——那个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与自己进行着一场博弈,直到陈院长出来唤孩子们吃饭,也让两人一起。邢沉于是顺坡而下,略过方才的问题:“先去吃饭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到楼下,邢沉停好车,项骆辞刚解开安全带,邢沉突然喊了一声:“项法医。” “嗯?”项骆辞几乎立马回应,并将目光挪回去。 只见邢沉从似笑非笑地摸出烟盒:“来一根吗?” “……” 他故意的。 故意提烟,让他想起那张照片,项骆辞心想。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框,瞥了眼那盒烟,又瞥了瞥邢沉的脸,最后挤出僵硬的笑容,说:“我…我很少抽的。抽烟对身体很不好,邢队以后也少抽点吧——!?” 邢沉的手突然搭上项骆辞的肩膀,头也往他这边凑。 当时项骆辞也偏着头,在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上,只要他稍稍低头,两人的脸很有可能就碰上了! 项骆辞的身体狠狠僵住,手搭在膝盖上,不由发颤。 “看来项法医确实很少抽烟,身上一点烟味都没有。” “……” 原来是要闻他身上的味道…… 项骆辞微微失态地别过脸,借推眼镜的动作,想把邢沉的手推下去。 邢沉见状,嘴角不由得勾出几分得意,手被推下去之前还故作恋恋不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项法医抽烟的样子很帅。” 项骆辞实在是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才好。 啪嗒。 邢沉嘴里咬着烟,就要点燃烟屁股。 项骆辞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直接上手从他嘴里把烟拿走。火苗险些烧到他的手,邢沉吓了一跳:“你——” 项骆辞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我——” “手没事吧?” “……” 邢沉忙把他的手拿起来检查,还好,没被烫到。 察觉项骆辞的窘迫,邢沉叹了口气——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怎么感觉好像我在吃你豆腐一样呢——虽然某人刚刚就那样做了。 他咳了一声,道:“项法医不喜欢烟味,那我以后不在你前面抽就是。” 项骆辞懊恼地保持沉默,良久,才平静下来,道:“实在是抱歉,我平时对学生便是如此,方才没忍住。” 说完,强装淡定地推门下车。 “项骆辞。” 邢沉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喊他的名字。 项骆辞突然竟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他把话讲完。 邢沉盯着他开始发红的耳朵,道:“不管是工作时候的你,还是下班后的你,都很好。所以,不用藏。” “……” 项骆辞试想过他提及那张照片的情景,或许怀疑,或许试探。 可都没有。 方才那句话,无疑是想告诉他,他的行为没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项骆辞慢慢地放松身体,回头迎上邢沉的目光,问道:“你……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邢沉笑了笑:“谁还没有叛逆的时候,我以前可比你能装。我说的是装酷。” 项骆辞也笑了,眼里仿佛被照进了一束光。 然这束光差点要了邢沉的老命——邢沉这不争气的心跳,跳得比马达还乱!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道:“我去超市买包烟,你先上去吧。” 项骆辞的笑容收起:“什么?” “……” 邢沉反应过来,立刻改口:“不是,我买那个……口香糖。你要吗?” 项骆辞无奈地摇了头,“那我先上去了。” “嗯!” 等他一走,邢沉立马将车里的温度下调……嗯?已经二十度了吗?那今天可真太热了,得40度了吧!拿手机一看——29度。 “……” 这手机该换了。 过了会儿,邢沉才彻底冷静下来,然后,在前视镜看到了一张笑得像傻子一样的脸。 “……” 不过,确实值得高兴,因为今天他确定了一件事。 项骆辞并不抵触他的靠近,或者说,对他可能,有点其他意思。 而自己对他……那根本不用怀疑。 --- 接到方崇明电话的时候邢沉正要出门。 “包元正还没有离开湖东区,真不用我帮你找?” “不用,等你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邢沉吹着口哨,照着镜子捣鼓自己帅气的头发。 “……” 方崇明这几天找资料、查监控,忙成一个熊猫脸,听到邢沉这懒洋洋的语气,当下气打无处来,“我说邢队长,这是你的案子,你的案子!你他妈倒好,找了个光明正大的借口给自己放假,把后面的烂摊子丢给我们,你好意思吗?” 邢沉哼笑道:“你们忙有工资收,我放假还要被扣工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方崇明气得牙疼,“案子现在有了一些进展,你是要听听呢,还是闭目塞听地和项法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和我家项法医过二人世界!” “我呸!邢沉你能不能要点脸?还你家?等你当上项夫人的时候再来讨论谁是谁家的问题好吗?” 邢沉:“……” 本以为邢沉会因此恼怒,但方崇明绝对想不到邢沉竟然会心平气和地回复:“行,红包给我准备着。” “不是,你他妈是认真的吗?这坠入爱河的男人是一点底线都没有吗?你已经疯狂到连我这句话的重点都忽略了吗!还是说,你才是那什么,嗯?” “我们关起门来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议论?” 方崇明觉得自己的三观得到了颠覆,作为多年兄弟,有难同担有苦必须同享。 是以方崇明幸灾乐祸道:“我好像有几天没去看过阿姨了,正好阿姨前几天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我这就把情况给她老人家说说。” 邢沉立刻变了脸,冲手机咆哮,“你敢说一句,我保证你下半年全月无休加班。” 方崇明手一哆嗦,立马挂了电话——晚恋的男人好可怕,不敢惹不敢惹。 战胜一局,邢沉心情大好,出门时还跟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浑身骚气,下一秒突然敏锐地看向客房——客房的门刚刚似乎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嗯……他刚刚激动起来似乎忘了项骆辞住在家里了……家里隔音本来就不好,他刚刚说话还这么肆无忌惮…… 邢沉:“……” 第61章 他仿佛在交代自家的媳妇 难得平时厚颜无耻的邢队长竟也有为难到不好意思的时候,他纠结了整整五分钟,才去敲响客房的门。 第45章 项骆辞扭开门把。 他看起来很平静,邢沉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异常,这让邢沉也偷偷松了口气。 不就是装傻吗? 既然人家都给台阶下了,那就继续装着呗。 邢沉镇定道:“我约了个人,晚上可能回局里加班,你——” 项骆辞迟钝了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话呼之欲出又不敢出。 邢沉会心道:“你真以为沈局舍得给我放假啊,我这是用军令状换来的。你在家要是饿了就开冰箱,里面熟的生的都有。无聊的话我书房里有书,随便看。电脑你也可以随便用,密码是12345678。哦对了,我阳台上有跑步机,消音的,就算是晚上跑也完全没问题,还有……” “我知道了,邢队,你快忙去吧!”项骆辞担心再不打断,他能再嘱咐十分钟。 邢沉摸了摸鼻子,“行,那……回见。” 项骆辞:“……” 他仿佛在交代自家媳妇——某一瞬,项骆辞的脑袋里莫名闪过这个想法,然后耳根不自觉地又开始红了。 - 晚上八点多,苑西街除了那家来往书店,附近的店铺陆续关了门。 邢沉把车停好,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开着昏黄的灯,静悄悄的,一个客人也没有。 在最里边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用抹布擦拭书架——他的动作很细致,不仅是书架,连书上面的灰尘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才行。 邢沉插兜靠在书架上,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继续把最后一排的书擦干净,似是终于装不下去了,靠在书架上沉默地哭了起来,后面越来越控制不住,干脆放声大哭。 按说一个男人这么个哭法,显得懦弱又没骨气,但邢沉却难得没有因此看轻他——和那日西装革履的谄笑胁肩的酒店经理比起来,显然这个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我那天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她跟我说没事的,这事很快就过去了。我还是不放心,下午还是偷偷地去她家里看了。那时我看到蹲点的警察在找她,我就知道事情不对,我再打她的电话,果然关机了。” “她从不轻易关机的,就算手机没电,她也会在十分钟之内找充电器充电开机,可是我打她的电话打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接!” “我应该早点报警的,如果我早点坦白,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包元正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邢沉不晓得安慰人,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只好在一边默默地抽烟,等他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十来分钟,包元正的牢骚发完了,看了邢沉一眼,大致意思是——“我都哭成这个鬼样子了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邢沉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连着打火机也一起,推到包元正跟前。 “……” 包元正大大方方地拿了过来。 “你找我来不是让我安慰你的吧。”邢沉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那你可能找错人了,我这个人嘴欠,骂人我在行,安慰就算了。” 包元正冷哼,“邢队不也在找我吗?” 邢沉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你能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有坦白的心理准备,那就别绕弯子了,你想告诉我什么?” 包元正用力地吸了口烟,让烟雾穿过肺部,仿佛驱走身体里的阴霾,打通了他的四肢八骸。 邢沉轻轻地皱了皱眉,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一般的不一般。 包元正也直接,挑邢沉感兴趣的讲:“杀死汤冉的凶手不是昌弘化。昌弘化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他为人谨慎,但胆子不大,且极度自卑,甚至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杀人这种事,尤其是那样残忍的手段,他做不出来。” 邢沉点点头,“你有怀疑的对象?” “不是怀疑,是肯定。” “愿闻其详。” 包元正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仿佛是用牙齿磨出来的,字字沉重尖锐,“那个人是查致远!一定是他!只有他这么恨汤冉,只有他!” “查致远?”邢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问:“他和昌弘化的身材是不是很接近?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 包元正冷笑,说:“身材是接近,但是年龄不对。噢,大概是因为他前段时间被一场大火毁了容吧。” “查致远和汤冉什么关系?” “他是小冉的哥哥,不是亲生的,是他爸收养了小冉……不,确切地说,是半路把小冉捡回家的。小冉的事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如果你知道她的过去,一定会原谅她现在所做的一切。” 邢沉沉默地抖了抖烟灰。 包元正鼻腔里吐着烟雾,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伤情。 他说道:“我和小冉都是从苇河县里出来的,那个地方……对女人很不友好。大概十多年前,我过年回家,听村里人议论查狗子,也就是查致远的父亲,说他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孩,长得一张狐狸脸,村人觉得查狗子很有福气。那时她还不叫汤冉,叫何焕,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过了几年,当我再次听到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她身上多了几个标签,什么荡 | 妇、婊 | 子、狐狸精,不堪入耳。那时小冉已经二十出头,被捡回来有七八年了,村里人说她天天勾引别人老公,还和自己的哥哥搞上了,甚至有人说,她和她的养父查狗子也一起搞。” “……” 邢沉抖烟灰的动作微顿,脑子里突然浮现汤冉似笑非笑的脸—— 她坐在审讯室里吞云吐雾,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们这种人,但是我们这种低贱的人哪有的选啊?” 那时邢沉就知道汤冉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哪怕她故意搔首弄姿地展现自己有多么浪荡,其中的辛酸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第62章 汤冉的故事(1) 包元正继续说道:“查致远我了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学那会就经常欺负女同学,后来迷上吸毒被学校劝退,这才辍学去了外面。那几年他混得不错,过年还开了一辆小车回来。就在那次同学聚会上,他把小冉带了出来,说过年后带她出去闯荡。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兄妹关系。那时我就觉得,汤冉不是一般的女人。” 邢沉挑眉:“怎么个不一般?” 包元正轻微地笑着,仿佛在用一种特殊的亲昵方式表达一种夸赞:“她比一般人都要狠。” “……” 他说:“聚会之前,我去医院拿药,在那里见过她,她正在排队打胎。当时医生问她是否决定好了,她眼睛眨都不眨就点了头。我还觉得她冷血。后来她问医生,做结扎手术疼吗?直接把医生给问懵了。我又觉得,这个姑娘挺让人心酸的。” “那不是你第一次见她吧?” “她的样貌,根本不需要辨别。” 那倒也是。 包元正好似陷入了回忆当中,语气透着莫名的温和,“那日聚餐结束,我偶然听到小冉打电话,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被她养父强来的,查致远却以为是自己的孩子,你说可不可笑?”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查致远也不可能带她出去。她其实,只是想要自由而已……她天真地以为离开那个地方就自由了。却不知,那才是她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汤冉堕胎的事很快被查致远知晓,查致远勃然大怒,差点将她打死。打多了,汤冉就不敢乱折腾了,哪怕后来查致远多次欺负她,她也得默默地承受着。只是没想到命运会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即便她再注意,也还是怀了恶魔的孩子。 有孩子之后,查致远起初挺高兴的,专门请人照顾汤冉。他知道汤冉藏着逃跑的心思,所以就算请了人,也还是把她锁在房间里。可好景不长,查致远的生意出了问题,他每日醉醺醺地回来,又开始拿汤冉撒气降火。 没多久查致远就破产了,还拖欠巨额高利贷,连夜携款逃跑,仆人也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了,没人记得汤冉还被锁着。 汤冉就这样被关了几天几夜,喉咙喊哑了,指甲抠门抠烂了,最后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最后为她破门的,竟是上门要债的债主。 包元正的眼睛里眨出了泪花,道:“那是……她的第三段噩梦。” 债主找不到查致远,便将主意打到了汤冉身上,他们惦记汤冉的美貌,不顾她是孕妇,三天两头变着法子欺负他,后来汤冉小产了,也因此落下痛经不孕的病根。 即便如此,那些人还是不愿放过她,甚至—— 包元正用力地吸了口烟,连同那股酸楚一起咽下去,这才颤着声儿说道:“他们排着队欺负了她,还拍了她的私 | 密照……警官,她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你说她们肮脏,可那些人呢!” 邢沉手里的烟抽完了,正想再点一支,然想起项骆辞让他少抽烟的叮嘱,愣是把烟瘾当唾沫咽进了肚子里。 第46章 他看着包元正红肿的眼睛,有一会说不出话来。 良久,邢沉才开口:“为什么不报警呢?” 包元正冷笑,“报警?在我们那个地方,报警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让无辜的人自食‘恶’果。何况,她没有实质证据,他们还拿着小冉的把柄。” “……” 平时最会怼人的邢沉,此刻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邢沉望着外面的夜色,叹了口气:“那天晚上用砖头追杀汤冉的其实是查致远吧?” “……” 包元正不明显地一怔,并没有否认:“我那天应该跟上去的,可我怎么就没跟上去呢,早知道他这么混蛋,我应该早点把他……” 邢沉:“查致远为什么这么恨汤冉?按理说是他亏欠了汤冉,难道让他毁容的火是汤冉放的?” “不是!”包元正说:“半年前,查致远不知从哪得知小冉过得不错,回来就一直向小冉要钱,我看不下去,所以借小冉的名义把他约到一处老房子里,是我动的手!可惜那么大的火都没能烧死他……说起来,都是我害了小冉,都怪我……” “你和汤冉也不是普通关系吧?”邢沉突然打断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事到如今,包元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我其实没比她好到哪去,我是被父母卖到那个地方的,几年前才还清债务换了自由。大概,四年前吧,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碰瓷,幸好有目击者帮我作证,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当时好像是冬天吧,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连体毛衣裙,冻得手脚通红。我实在看不过去,便给她送了自己的外套,但被她婉拒了。我问她去哪,我可以顺路送她一程,她没搭理。后来许是被我纠缠得不耐烦了,她回了我一句‘去死’。” “……” 包元正却笑着,说:“我以为她在骂我。后来到了晚上,外面突然闹哄哄的,说有人要跳楼。楼顶就是我家楼上,这闲事我不能不管,谁想到又是她……” 即便要管,那也不能把命带上的。 可包元正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在她要坠下去时拼了命地扑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且撑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的左手臂因此被墙壁割裂,流了那么多血,他竟感觉不到疼痛,即使落下伤疤和病痛,他也觉得值。 “实不相瞒,我打算下个月跟她求婚的。”唯有说到这个,包元正的眼里才是温柔的,“我们商量过,等昌弘化进去后就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昌弘化,我们现在可能已经领证了。” “……” 邢沉不想打击他,因为他看得出,汤冉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反倒像——早就做好了与昌弘化同归于尽的准备。 邢沉问:“据我所知,最初联系昌弘化的人是汤冉,她想对昌弘化报仇。而奚宜……虽然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奚宜被人当了枪使……” 包元正突然情绪激动:“你知道什么!” 第63章 汤冉的故事(2) “小冉对奚宜很好!她虽然带奚宜进了这行,但给奚宜接的单子都是只陪吃陪喝,钱少是少,但起码能保住她的清白!她知道那是深渊,她经历过那些痛苦,所以不想奚宜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包元正说着,渐渐冷静下来,捂着自己的脸,问:“邢队长,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觉得她们这种女人就应该是恶毒的?” 邢沉面无表情道:“有理解能力很好,但不要过度解读。那奚宜身上的艾滋病是怎么回事?” “被她的未婚夫传染的。” “未婚夫?” 包元正说:“几个月前,她父母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还以她奶奶生病为由骗她回家。邢警官,我看你这个表情应该也猜出来了,没错,他们就是让她回去跟那个男人生米煮熟饭的。奚宜虽然有所察觉,但被下了药根本无力反抗,直到第二天才偷偷跑出来。前不久,奚宜去例行体检,才知道自己染了那种病。” “……” 饶是再没心没肺,邢沉也忍不住吐槽了,“你们那个村子……” 包元正自嘲地笑了笑:“村里人思想封建,重男轻女现象十分严重,像这种包办婚宴很常见。至于那些违法的勾当,天天有人举报,但是没人真正地去管过,有点水墨的都已经跑出来了。奚宜成功过,只是她不够狠心。” 邢沉实在是已经无语到语言神经中枢打岔——因为那些落后的封建的迂腐的思想,毁掉了两个向往光明的花季少女! 难怪陈春花那日带走女儿尸体时完全不掉一滴泪,甚至还埋怨、指责她不检点,后悔生了这个女儿尔尔……无情冷漠到令人发指。 邢沉问:“奚宜的母亲是你们联系的吗?” “生前奚宜就摆脱不了那个家,我们怎么可能在她死后让她回到那个地方!” “……” 如果不是他们,那又是谁通知陈春花的呢? 邢沉问:“汤冉还有其他什么仇人吗?” 包元正皱了皱眉,语气不确定地道:“奚宜这件事之后,我听到她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她说没有按照那个人的要求来,那个人肯定不会放过她……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严肃警告我让我不要多事,后来还断了跟我的联系,让我不要再贸然去找她。” 果然,幕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 那个人会不会和雷罪有关系? 邢沉没敢深想,又问:“汤冉和昌弘化之间有什么恩怨?” 包元正摇了摇头,说:“我只知道当初昌弘化差点就收养了她,后来为什么没有收养,她一直没肯说。不过我能看出来,她很痛恨昌弘化,这次要不是奚宜硬要亲自报仇,她那天是想亲自去的。” 邢沉抓住了重点,“亲自去?她想做什么?” 包元正的语气微顿,刚要把话咽下去,但想小冉已经没了,隐瞒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说道,“她想给昌弘化注射毒品,让他的后半辈子活在痛苦和折磨之中。说真的,如果我早知道昌明杰就是昌弘化,我早宰了这孙子!可他太能装了,我盯着照片半天都没认出他来!” 邢沉:“用毒?” 包元正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别误会,小冉之前没碰过,毒品是她买的,我之前有听说过一点,他们组织里好像有些人在搞这个。” “你见过吗?” “没有。那都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东西,有钱人看不上这种低档酒店。” 邢沉听到这话差点想骂娘,但还是克制地问:“怎么说?” 包元正略作沉吟,道:“她们那个组织纪律严明得很,像这种核心业务只对有钱人开放。他们发展的其实是一种渠道。简单来说,就是拉人上船,船上人货两清,下了船之后谁也不认识谁,之后那些货怎么用,就是客人们的事情了……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当初小冉有碰那东西的想法我很不赞成,但我,我劝不住她。” 邢沉问:“奚宜对这些了解多少?” 包元正道:“汤冉不会让她这么做的。不过奚宜之前好像问过我毒品的事,我没怎么留意。” 那就解释得通了。 奚宜想用这种办法惩罚昌弘化,汤冉不答应,她只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取,正因她是生手,所以看不出货品好坏,警方才会在现场检测到普通毒品。 邢沉让包元正看一张照片,“汤冉买的是这个吗?” 包元正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跟谁买的?” “她在那里做了这么久,应该有自己的渠道,她从不让我过问她的事情。” “这个‘26’是她自己写上去的吗?” 提到这个,包元正突然冷哼一声,说:“不可能。二月六号是查致远的生日,也是她失去清白的日子,她最恨的就是那天!” 包元正看着邢沉,眼里难得透出几分真诚。 “邢队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小冉的,但她绝对不是贪图荣华的女人,她赚的那些钱都默默做公益捐了出去。我,真的挺心疼她的。” “她一边当着世人唾弃的恶魔,一边在捐款中找寻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甚至买下这家书店,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知识分子,把想象当一场梦来麻痹自己。” “她真的活得太累,太辛苦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当初她小产后想自杀时,我是不是不该把她劝回来……” 听到这话,邢沉像突然被抓住了某根神经,狠狠僵住。 第64章 你、你还委屈! 苑西街的店铺几乎都关门了,整条街陷入一种安详的宁静里,昏黄的灯光铺出一条路,延伸得很长很远。 在那最遥远的街道尽头,邢沉仿佛看到一对勾肩搭背的少年正往这边慢慢地走来。 “阿罪,你爸爸是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是受伤?” “没有。这是我炒菜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 第47章 “那你为什么想回福利院?” 男孩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我只是想我的朋友们了。” 没心没肺的中二期小邢沉根本不懂察言观色,听到他要走,下意识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说:“不要走好不好?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架很厉害的。” 少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打架会受伤,不要打架。” “没关系的,我妈说我以后是要当警察的人,我要从现在开始锻炼。” “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因为警察很酷啊!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少年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就当医生吧。以后你打架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免费的。” “好啊好啊!以后我保护你!” ……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劝雷罪回来……后面那些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了? 邢沉忍不住点了根烟,狠抽一口,却被呛住,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在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竟无端闪出了项骆辞的影子。 “……” 其实比较起来,他们长得并不像,完全不像。 雷罪的性子沉默,看别人的眼神大都是冷漠的,那时候邢沉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他送好吃的、各种玩具,最后还是为他出头打了一架,雷罪才稍稍愿意用正眼瞧他。 而项骆辞——他太温柔了。 这种感觉很亲切,大概是他对他有好感吧的缘故吧,邢沉心想。 “邢队长,谢谢你。”包元正由衷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啰唆,谢谢你,愿意相信她们。” 邢沉点了点头,收起录音笔,把烟留了下来。 邢沉上车时,包元正还在书店门口坐着,他坐在外面的长椅子上抽着烟,周身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落寞。 他望着天空最遥远的星星,神情温柔得像在盼着自己的妻子。 那一刻,邢沉的心情十分复杂。 汤冉虽然活在肮脏的泥潭里,但她依然渴望光明。 她一直在等着一场救赎,可惜生活从未宽待过她。 即便她开书店,费尽心思地用书籍把自己装饰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和那些爱看书的姑且说是知识分子交谈,也只是短暂忘却黑暗里的泥泞。 邢沉同情汤冉的遭遇,也同情奚宜的人生,她们一起策划报复了昌弘化,无形被人当了子弹或未可知。但像汤冉这种聪明、经历颇深的女人,她一定能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费尽心思把自己算计进去,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 也许,她也在找一种解脱吧。 现在已经没有答案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幕后真凶,让昌弘化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这样……她们应该能安息一点了吧。 “邢队,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包元正突然说,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可我——能走得掉吗?” 邢沉摇下车窗,挥了挥手,“一路走好。” 包元正:“……” 那是邢沉听到包元正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他当时能仔细回味一下,包元正那句话并非在问他,而是问他自己,或者再回味一下他今日为何突然坦白汤冉的事,也许就不会造成后面的那场悲剧了。 - 邢沉回到家时,卧室的灯没开。 这么早就睡了? 邢沉蹑手蹑脚地推开客房的门,发现床上也没人。 “叩叩。” 身后传来的这声把邢沉吓了一大跳,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转瞬就将做贼心虚化为空气,淡定转身:“项法医。” 项骆辞穿着雪白色的t恤和灰色居家裤,施施然地站在书房门口。 他应该刚洗了头发,头发柔软蓬松,衬着那张脸越发柔和俊美,眼镜下的那双乌黑的眼仿佛泛着水光。 邢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他房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你做噩梦了。” 嗯,邢队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与生俱来的。 项骆辞没有拆穿他,问:“邢队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嗯。嗯?没有。回来拿个东西,一会还得回局里。”邢沉靠在墙边,瞅着项骆辞这张俊脸,“你在书房看什么?” 项骆辞唔了声,眉眼间竟有点闪躲,修长的手指挠了挠耳垂。不知是不是邢沉的错觉,他甚至觉得他的脸也有点红。 突然,邢沉似是想到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房,果然——那张被他偷偷藏起来的画像,被项骆辞给瞧见了。 “……” 邢沉哪怕脸皮再厚,此时都忍不住挖条地缝钻进去。 对上项骆辞清亮的眼眸,他强装镇定道:“这是上次那个女画家给你画的画像,她托我交给你,最近太忙我就给忘了。” 项骆辞眨了眨眼睛,立刻说:“我没有。” “嗯?没有什么?” “……” 很快,邢沉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没有脱衣服给黄珂当模特。 按理来说,他应该拿出“我相信你”的态度以挽回自己在项法医心中的形象,岂料他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就往项法医身上来回瞟,嘴巴更是叛逆到极致,脱口就道:“我还以为项法医身材这么好呢。” 于是项骆辞想解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材也被人觊觎了,那意外中又藏着点羞涩的神情,很难看出“我不介意”的意思。 他快速垂下眼帘,道:“邢队长,不早了。我、我先去睡了。” 说完就跑。 邢沉实在无语凝噎,刚要给自己来个巴掌长记性,然偏头一看,嘿!画像还在! 邢沉反应迅速,立马找地方把画像藏起来。只是还未藏好,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动静——去而复返的项骆辞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瞅着他。 邢沉:“……” 第一次偷偷摸摸还被正主当场抓包,这、这委实是丢尽了邢沉多年警察生涯的颜面。 “邢队长,这画——” “我正想跟你说,这幅画的艺术成分太高了,我总觉得放哪儿都衬托不了它的价值。噢对,它怎么放还得看项法医的意思!你看是放哪方便?” 项骆辞头疼地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邢沉若无其事道:“那就先这样放吧,你要是想拿回去的话,也行。” 项骆辞:“……” 你不是说拿给我的么!怎么又成了我想不想要了! 你、你还委屈! 邢沉是这样想的,即便这被项骆辞拿回去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手机里也还有备份。 而项骆辞则从他的小表情看出的却是——反正他钱包里还藏着其他的。 “……” 真是,拿他没办法。 第65章 “我不挑,你决定就好。” “卧槽!” “牛啊!” “队长你不是‘休假’去了吗?怎么才过了一个周末就把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和身份都给找出来了?!” 当黄珂按照包元正的要求把查致远的画像描绘出来,被邢沉丢在他们面前说这就是杀死汤冉的凶手之时,徐智和沈照几个人差点就想给他们跪下喊祖宗了。 这案子他们忙活了一天都没整出头绪,邢沉“休假”回来竟什么都搞定了,这下可又要把二队气出黑气球——邢队“休假”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故意过来闲言碎语一番! 黄珂开玩笑说:“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大功臣吧,要不你们请我吃顿大餐?” 徐智和沈照各种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然后双双拿出一包方便面和面包,“两份大餐,给你。” 黄珂:“……” 邢沉对这些没皮没脸的手下简直没眼看,对黄珂道:“什么时候走?” 黄珂说:“中午的机票,一会儿就走。” 邢沉点了点头,指了指听了录音笔内容后就一直沉默的宋克南,“老宋,你开我的车,帮忙送一下黄小姐。” 宋克南迟钝地抬起头,就见徐智跳出来道:“我去!队长我馋你那车很久了,给个机会呗,我保证绝对不乱摸!” “滚蛋,去蛇场跑几回了?连买家是谁都确定不了,你也就能干点跑腿的活儿。”邢沉看着宋克南,“能不能去?” 宋克南慢吞吞地站起来,“哦。” 邢沉:“……” “邢队长,你方便吗,我还想和你说几句话。”黄珂突然开口。 宋克南见状便又坐下,却被邢沉那双浑圆的眼珠子又给瞪了起来,邢沉说:“正好,我要去买早餐——” 徐智:“队长,我想吃生煎包!” 沈照:“队长,顺便一杯咖啡。豆浆也行。” 邢沉点头:“跑腿费二十。” “……” --- 宋克南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开着车跟在散步的邢沉和黄珂身后。 邢沉担心他开车不专心,还特意恐吓他——“我这车昨天才开去保养过的,开车注意一点!”于是宋克南就是心里憋屈,也不敢分神想其他,生怕一不小心刮了碰了,把钱包卖了都不够赔。 第48章 “邢队长,你说那个人会被判死刑吗?”黄珂垂头丧气地道:“我听说他是自己投案自首的,这样是不是可以减轻他的罪责?” 邢沉的手插在兜里,姿势闲散,偶尔往法医部瞟一眼,闻言含糊回道:“我只能说,法律不会放过任何心怀不轨的坏人。” “我知道。”黄珂叹了口气,“我就是替英子她们感到不值。其实这些年英子一直活在自责当中,那年他们家来这边探亲,英子迷路了很晚都没回家。陈娜姐就是为了出去找她,才会被那个混蛋欺负,所以英子一直认为,是她害了陈娜姐。” “那件事闹得很大,英子爸妈觉得这事伤颜面,一直把陈娜姐关在家里,后来陈娜姐得了抑郁,不久就从七楼跳了下去。那个时候英子才七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所有人都指着鼻子说她是害人精、是不祥之人,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 邢沉心口微涩,问:“所以,这就是她父母讨厌陈英的原因?” 黄珂苦涩地笑了笑,说:“其实我有时候挺佩服陈英的,她的家人唾弃她,逼她干活,哪怕是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她都可以无怨无悔……在我们那个地方啊,女孩子都是没有尊严的,我们就像家里的奴仆,像个累赘,总是担心着哪天会被父母拿去卖了,在夜里都不敢睡觉,怕醒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邢队,她们真的不是坏人,她们只是……只是没办法。” 邢沉点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 昨天包元正选择跟他坦白,也是不想让汤冉背负一个恶毒丑陋的罪名,她和奚宜都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姑娘。 “警官,我是不知道那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相信陈娜姐不会说谎,她说她亲眼看到伤害她的人是昌弘化,这事和他一定脱不了关系!” “我只能说,警方会做相应的考量。黄小姐,警察也不是万能的,无能为力和无所作为是两回事。” 黄珂点了点头,“项警官也这么说过,你们是好警察,谢谢你们。” “……” 送走黄珂,邢沉忙中偷闲,在外面抽了根烟,这才拎着生煎包走去法医部。 这次门卫对他十分热情,他人都还没走到门口,门卫就出来迎他了:“嘿哟,邢队长又来给项法医送早餐啦?” 邢沉微微挑眉,点头,“是。我——” “明白,了解!保准送到。”门卫热情地接过邢沉手里的袋子,“邢队要喝杯水吗?” 邢沉:“……” 邢沉客气颔首,“不用,谢谢。” “都是自家人你还客气……哎,项法医来了!”门卫的嗓门跟个大喇叭似的,嘟嘟嘟地在那一直扫,邢沉想偷偷地溜走都没来得及,被项骆辞下来抓住了尾巴。 他只得抓起门卫刚刚放在一边的水一咕噜地喝下去,再小心地哈了口气闻一下嘴里有没有烟味。 等处理得差不多了,项骆辞已经站在他面前。 项骆辞似是把他的小动作看穿了,唇角半弯着,说:“邢队,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邢沉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光线角度,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我早上太忙,都不晓得这么晚了。” 项骆辞叹了口气,对门卫轻轻一笑,门卫立马把生煎包交到他手里,然后带着一脸吃瓜的神情恋恋不舍地走远了些。 “……” “既然都中午了,项法医,能不能赏个脸一起吃个饭?”邢沉非常懂得顺杆子就往上爬,不放过任何撩拨项骆辞的机会。 项骆辞迟疑间已经被邢沉勾住胳膊。 “这阵子忙案子都没好好放松过了,项法医喜欢吃什么菜?法式餐厅?客家菜?还是火锅?汤饭?” “我不挑,你决定就好。” “那就客家菜。” “……” 邢沉快速一锤定音,完全没有给项骆辞反应的机会,等项骆辞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拽上路了。 目睹这一幕的门卫,啧啧啧地摇头叹息——项法医竟然喜欢邢队这一款!看来那些慕名而来的是没有希望咯。 第66章 项骆辞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邢沉确实懂得待客之道,点的都是泉市的有名菜——这让项骆辞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泉市是他的家乡。 可项骆辞清楚,自己没跟任何人提过。 显而易见,他查过我,项骆辞想。 所以这顿饭是为了什么?试探?还是…… “在家的时候我看到你不太吃辣,所以点的都比较清淡,你看这些菜怎么样?”邢沉把选好的菜单推到他面前。 项骆辞粗略地扫了一眼,点头,“可以的。” 邢沉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一回神才发现,两人要用的碗筷都已经被项骆辞用热水仔仔细细地烫洗了一遍。 邢沉不免轻声感叹:“项法医真是贤惠啊,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能抢到这份福气。” “……” 项骆辞轻咳,“邢队说笑了。” 项骆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弯起45度,友好又不失礼貌,眼尾轻微外扬,显得温情。 他的眉毛粗密中适,看着让人很舒服,反倒是他的眼睫毛长了一点,通俗一点就是勾人。 他长得真好看,邢沉在心里又忍不住感叹一遍。 但为什么他每次这样笑起来都会让自己感到奇怪呢?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邢沉很随意地问道:“像项法医这么斯文的人,怎么会留这种头发?” 项骆辞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这个,随即他轻轻地推了一下眼镜,又摸了一把后脑,笑容逐渐透出一丝尴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就是记得当初某人喜欢的一个明星就是这个发型,以及…… 邢沉皱起眉头,越发严肃:“项法医这个样子真是——” “看着别扭是吗?”项骆辞紧张地盯着邢沉。 邢沉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没有,我觉得这发型跟着你都变乖了。你真别误会,好看,真的好看!你不知道你把我们公安局的姑娘都迷成什么样了,连我这个警草都有点自叹不如。惭愧!” “……” 项骆辞的耳朵动了动,红了一大片。 他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捧起茶杯润嗓子缓解紧张。 “项法医家里都还有什么人……”邢沉刚问,项骆辞就被茶水呛了一道,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抱歉,我——” “没事没事,这茶太烫了,我应该提醒你的。” 邢沉七手八脚地抽纸巾帮他处理水迹。 当手伸到他的脖子那去擦的时候,项骆辞竟应激性地握住了他的手——这个力度很大,就像被人侵占了自己的私人领域而做出的剧烈反击。 “……” 不过项骆辞很快就松了手,站了起来,“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邢沉忙点头,“厕所就在前面,直走就可以了。” “好,谢谢。” “……” 邢沉看着项骆辞颇为着急的步伐,真想抽自己耳刮子——他原本想借此机会打探他家里的情况好慢慢攻略,谁知道项骆辞的反应这么大! 男厕。 项骆辞开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太狼狈了,他心想。 邢沉肯定是发现什么了,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试探自己。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一直洗,一直洗,手被擦得通红,他依然没有感觉,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一种极端的冷漠。 等他抬起头,仿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刀痕,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渗进他的眼睛、嘴巴,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息…… “阿罪,有没有人说过你这里最好看啊?” 女人用肮脏的手抚摸着他的喉结,慢慢地往下滑动,拎起他的衣领,“你这个勾人的样子,可真是……真是令我恶心透了!” 突然,女人掐住了他的脖子,粗鲁地掐着他的下巴,“你长得和你爸爸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好看?凭什么?!” “唔唔……唔——” 女人把他狠狠地推倒在地,他想挣扎,但因为四肢被捆住,根本无法反抗。 他就像被人丢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道刺耳的磨刀声一下又一下地传过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就看到女人拿着一把刀朝他走了过来,“你说,我是从哪一片开始切起呢?” 躺在地上的少年终于挣掉嘴里的纸团,嘶吼,“滚!滚开——” “滚!……” “项法医……项骆辞?” “项骆辞!” 项骆辞猛地回过神来,眼底没来得及收回的凌厉瞬间被邢沉清晰地看在了眼底。 那一刻项骆辞简直震惊坏了,他下意识把头偏到其他地方,恨不得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起来。可当下条件不允许,慌乱之下,他只好借擦拭脸上的水渍来捂住自己,手指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第49章 邢沉:“……” 邢沉没想到项骆辞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时也没回过神。 待对方整理好衣服看过来,邢沉立刻勾出微笑,“我看你一直没出来,我就来看看。你……你没事吧?我看衣服都湿了,还是回去换一套吧。” 项骆辞往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说:“我有备用的衣服。没关系的,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 这一顿饭吃得索然寡味,邢沉想借此机会和他拉近关系的计划更是泡了汤。 邢沉本来想按照徐智说的套路——循序渐进,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办法似乎不太行。 他对项骆辞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靠普通相处根本无法走进他心里,他好像在克制着什么,甚至,他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邢沉送项骆辞回法医部,没有离开。 他看着项骆辞走上台阶,和同事微笑地打招呼,那样子跟平时并无两样。 可此时邢沉满脑子都是他在厕所里双眼猩红的样子——厌恶、憎恶、警惕、冰冷……太多陌生的感觉一闪而过。 还有他后面担心被看穿后的无助、无措……哪怕他后面调整好了状态,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温润有礼。 邢沉莫名地觉得心疼。 很心疼。 项骆辞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67章 黄怡乐的奔溃(1) 汤冉出事后,警方对目前掌握的缘吧团伙进行了一一逮捕处理。 “队长,这就是我们整理好的口供。这些人和花姐平时的接触不多,花姐有一个助理,哦就是黄怡乐,黄怡乐平时帮他们处理软件评分、等级,花姐很少会插手她们的活儿。不过花姐是一个很贪婪的女人,有好的单子——就是钱多的时候她也会争取。说是争取,其实就是抢。花姐身份在那,连黄怡乐都不敢吭声。” “自花姐出事之后,那些姐妹几乎都处于失联的状态,没有人联系过她们,对方应该是弃车保帅了。那些等级高的顾客一般都是由组长以上的级别来接待,抓回来的这些都是核心业务以外的人,问不出什么重要信息。队长,我们还要沿这条线继续调查吗?” 徐智说完,邢沉却问:“黄怡乐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沈照说:“状态还好,就是会频繁看时间。对了,她早上还说有什么要交代的,我按照你的吩咐故意晾着她,她这会应该是着急了。” 徐智哼了哼,“是该着急。队长你不知道,那个查致远好像就是那天和黄怡乐做交易的人。查致远用朋友的名义在隔壁也开了一间房,连续包了一个月,他找人偷偷把墙打通了,那日我们抓捕的时候他故意声东击西躲过了我们的抓捕。这货身手不利索,看电影学的还挺多。” “……” 邢沉想了想,说:“这个查致远很可能还涉及毒品交易,仔细查一下他的背景,还有他被火烧伤后都做了什么,无论巨细,都给我翻出来。” 沈照一愣,“是。可是你怎么知道……” 邢沉面无表情道:“那是总统套房,他说包就包,除了给自己冲牌面扩大生意链,我不觉得那种烧钱的地方能刺激他小兄弟的持久功能。” 沈照:“…………哦。” 正说着,申子欣突然推门进来,见沈照和徐智在汇报,她也不敢过去——在她想找个地方隐身时才发现,邢沉坐的是自己的位置! 宋克南最先留意,道:“小申,过来这坐会儿。” “可是我——” 邢沉瞥她一眼,对她勾了勾手。 申子欣立马走过去,“队长,这是二队刚刚让我拿给你的资料,刘队说他要避嫌了,所以不亲自来了。” 徐智轻哼,“嘿哟,他亲自拿资料给你,以前这种小文件哪请得动他这尊大佛啊?还避嫌。你们自己数数,我们最近开会他来晃悠多少次了?不就是故意摆那套“身正不怕影子斜”给我们看的吗?不就是想表明态度让沈局批准他们参加最后的抓捕行动吗?哦,线索我们不分昼夜地给找了,他说加入就加入?!” 邢沉把资料拿过来,踹徐智一腿,“就你长嘴,包子都堵不住。” 徐智咧嘴一笑,顺走最后一个生煎包,说:“那我吃多一点就堵住了。” “……” 邢沉粗略地看了眼资料,眉眼间似乎有些意外,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往外走。 徐智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队长你去哪?”等人没影了,扭头又开始八卦:“我听说队长刚刚跟项法医吃饭去了,难得他约会还能记着嗷嗷待哺的我们。话说,你们觉得他们进展到了——哎?哎!” 沈照不知突然想到什么,也往外走,徐智不知所以但也紧随而去。 - 审讯室。 “先别着急坦白。” 邢沉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抬手示意黄怡乐闭嘴,随即拉开椅子坐下,对旁边的刑警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邢沉把审讯记录拿过来翻了翻,问:“你和查致远是第三次见面?是指私交还是交易?” “什么?” 邢沉合上审讯记录,淡淡地看着她,“我们简单聊几句吧。”他从资料里抽出那张画像,转正后递给黄怡乐看,“认识吗?” 黄怡乐瞟了一眼:“……” 那是没有毁容之前的查致远! 黄怡乐坦白:“这个人叫查致远,也是我正要跟你们说的。那天和我交易的人就是他……我想起来他和汤冉的关系好像有点复杂。” 邢沉挑眉,挺感兴趣的样子,“哦?怎么个复杂法?” 黄怡乐说:“查致远好像是汤冉的前男友,但我又听说他们是兄妹……” “谁告诉你的?” “查致远啊。” 邢沉点了点头,又说:“你们不是要和客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吗?他连这种事都和你说?” “……” 黄怡乐露出牙疼的表情,说:“也不是和谁都那样……我的意思是,查致远是我的老顾客,他挺信任我的。” 邢沉跷着二郎腿,嘴角似笑非笑,“黄小姐,我看你也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错,级别应该和汤冉等同,她一次性的活儿都是十万起步,你心理平衡吗?” “……” 黄怡乐抿着嘴,心说你看查致远像是舍得花钱的大款吗?但面上却自若地回答:“我们是老顾客,所以都是给优惠价,之前也挺多的……” “你这么为他说话,图他什么?图他这身臃肿的肥肉?还是他那张毁了容后狰狞的鬼脸?” 接连被打击的黄怡乐:“……” 邢沉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让黄怡乐有一瞬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然邢沉这精分的演技才刚刚开始展示。 “还是黄小姐觉得——”邢沉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丝冷笑,“我会像沈照那个傻子一样被你的节奏忽悠得团团转?” 在隔壁秉着学习为目的观察中的沈照:“……” 纯粹吃瓜的徐智:“……” 黄怡乐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无端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这个刑警还很年轻,长得也挺帅,说话大大咧咧的,比起正襟危坐的直男沈照,他看起来更像个容易被忽悠的二货。 可他板起脸来的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放大镜似的看到你心里去。 但上次他明明信了她的话…… 邢沉自认为开场白的基调已经建立好了,那张友好客气的脸瞬间换上一种严肃风格,“有个问题我挺好奇的,汤冉在你们组织里的地位不低,按照你们的说法,昌弘化一个新人,开价也不高,他才在缘吧上线一天,怎么就吸引了汤冉的注意力?昌弘化伪装了这么多年连警方都差点被他骗过去,汤冉又是如何短时间就确认昌弘化的身份?” 黄怡乐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第68章 黄怡乐的奔溃(2) 邢沉点了点桌面:“黄小姐,在这里,沉默产不出金子。” “……” 黄怡乐冷声道:“汤冉的事问我作甚,我不知道。” “看来黄小姐确实讨厌汤冉,那我们就换一个人聊。”邢沉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钢笔,说:“就聊聊你和查致远吧。你和查致远的关系不错,不对,确切来说,查致远烧伤住院的时候,是你特意找上他的。你知道查致远是汤冉的前男友,也知道他们之间有恩怨,你找他是为了一起对付汤冉。” 黄怡乐靠上椅背,哼笑一声,“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汤冉无冤无仇,我就是讨厌她也不至于——” “如果是为了下一个组长的位置呢?” 邢沉打断她的话,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在黄怡乐心口上投下一颗炸弹,以凸显他嘴欠的本事。 “你和汤冉都是花姐准备引荐晋升的人选,就目前来看,汤冉人缘比你好,客源比你多,她的胜算毫无疑问。当然你也不差,但是比起后台,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第50章 邢沉定定地盯着黄怡乐,“你知道查致远恨汤冉,恰好查致远又知道汤冉和昌弘化之间的恩怨,所以你们干脆用昌弘化为诱饵把汤冉拉下水。你们计划得很好,先是让查致远引导昌弘化进缘吧,而你再故意向汤冉透露昌弘化的身份……只是你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奚宜,你们的计划泡了汤,因为汤冉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而缘吧却被警方查了出来。” “……” 邢沉故意停了一下,酝酿好气氛,适才又说道:“所以你又联系了奚宜的母亲陈春花,给她发了汤冉和官员交易的照片,以此把汤冉和她的后台都拖下水。但这事再次出现了意外,因为你没想到汤冉当时已经被警方控制,陈春花之前的恶行被当场揭露而被拘留,你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黄怡乐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观察室里沈照和徐智都是一脸“卧槽”的表情。 徐智:“队长说的是真的吗?照这意思,这幕后黑手不会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吧?” 沈照:“队长的推理向来是以假乱真,只要他说得煞有其事,就能迷惑对方,从对方的言语中突破并寻找真相。” 方崇明咬着一个苹果走进来,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把他夸得这么神乎其神?要不是我们这两天一直在找线索和资料,他拿什么推理?还有,他昨天熬夜看了一晚的监控和资料,他的推论可从来不是只靠想象。” “……” 徐智和沈照:对不起,队长我们错怪你了。 邢沉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们开小会的时候,你应该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那天你是想劝查致远停手的。但你根本劝不住他,反而被我们警方钻了空子。不过我很好奇啊,查致远不过是个混混,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钱,就算和汤冉有仇,也不至于让你这么重视,但你被抓进来这么久了你却对他只字不提。为什么?” 邢沉不给黄怡乐胡说八道的机会,似是阐述一段已知事实,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你看中的是他手里的王牌。你知道他是在那种地方混的,他有很大的人脉,开拓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市场,亦或者,你们本身就有某种见不得人的合作……你们一起合作销售毒品的事一直都瞒着花姐吧?” 黄怡乐的眼里写满了震惊,“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邢沉转着的笔被他啪地一声放在桌面,然后把一沓照片推到黄怡乐面前让她看。 桌面是刑警二队追踪毒贩时恰巧拍下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到查致远在观察昌弘化,剩下的都是查致远和一群兄弟抽麻的照片。 其中查致远手里拿着一个瓶子,上面的数字并不清晰,可邢沉手中那个瓶子完美还原了瓶子的数字。 黄怡乐的神情慢慢变成死灰色。 邢沉说:“汤冉购买过一瓶毒品,原本是要用在昌弘化身上,但后面因为奚宜的插足没用上。这事你应该不知道吧?你低估了查致远对汤冉的厌恶,也低估了汤冉对昌弘化的恨,汤冉希望昌弘化往后余生痛不欲生,而查致远希望把汤冉一起毁了——因为那款新型毒品可以通过性传播,这倒很少有人知道。” 黄怡乐:“……” “巧的是,那包毒品上有一个标记——‘26’,而查致远的生日就是二月六号。也许是碰巧,你也可以说我们是顺藤摸瓜,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句忠告,永远不要低估我们警察的办案能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并不是形式口号,只要你们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警察就能连根带梢地将你们一个个都收拾掉。” 黄怡乐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但她似是很快反应过来邢沉都在空口说白话,遂镇定了些许,“你这个能证明什么?这都是查致远做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邢沉反应极快,当即就问:“和你没关系?你的意思是查致远的毒品来源不是你?” “不是我!我在缘吧里地位很低,根本没机会碰到那东西!” 邢沉点点头,很绅士地说:“那你和查致远之间便是合作关系了?原来是你帮他推销大客户,他给你分红,是这样吧?那查致远的供货源是谁?” 黄怡乐直觉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后知后觉地咬着下唇,干瞪着邢沉。 邢沉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懒懒地说:“我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第69章 黄怡乐的奔溃(3) 邢沉开口前,似是有些困惑,但接下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黄怡乐心间里揍上的一拳——明明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说着说着又能绕到真相里面去。 他说:“我一直在想跟踪花姐的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你和查致远之间的一种默契吧。是你让查致远在花姐的车上动了手脚,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杀花姐灭口?花姐的级别比你高,若说把柄,她应该更担心被你出卖。但你什么都还没确定就这么着急对她下手,为什么?她抓到了你什么把柄,还是——” 这一刻,黄怡乐脸上表情可见丰富。 用徐智的话说——“这姑娘看着好像想脱了鞋在邢沉脸上用力啪啪地来两下”,惊愕中带着悲切的哀怨。 黄怡乐完全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邢沉就查到了这么多,这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压根没想出如何应对,只好干瞪着眼睛。 邢沉的身体微微向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笔直地注视着黄怡乐,把她看得一阵发麻。 他一字一句道:“还是花姐已经是你们放弃的棋子,而你和汤冉是上面物色的下一位替代她的人,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地铲除花姐和汤冉……这么一推测,你能碰到那东西,不足为奇。” “……” 黄怡乐紧张地抓着手臂,瞪着邢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姐的死跟我没关系!” 邢沉跟耳聪似的,继续道:“花姐一直忙着干她的核心业务,表面上看起来春风得意,但如果她真过得这么好,不至于连你们的生意都要抢。作为老人,她不年轻了,美貌和身材都不及你们。业务能力也不行,所以她一边着急地证明自己,一边趁年轻多挖点‘退休费’。她这么小气和善妒,你在她身边当助理应该也受了不少气吧?” “你胡说!我是花姐带进来的人,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噢,你们关系怎么样我并不不是很感兴趣。”邢沉打断她,将笔转回来放在桌面,身体往后靠,整个人突然很放松,“现在,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黄怡乐:“……”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个屁哦?! 黄怡乐不确定邢沉到底知道多少,就他现在这种“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的姿态,让她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那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动物园里来表演的,跟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一样,手里拿着白花花的钱,让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哪怕是用嘴去舔他们丢在地上的肉!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到底是谁跟他说的?查致远吗?一定是他,这个蠢货,让他做点事都做不干净! “汤冉死了,你还不知道吧。”邢沉见她不说话,于是只好给自己加戏。 这句话一出,邢沉果然在黄怡乐脸上看到一丝震惊。 “别意外,如你所想,汤冉就是被查致远杀死的。但你应该想不到她死得有多惨。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被绑在床上,赤身裸体,浑身是血,屋里有七八条蛇,每一条有拳头这么大,它们绕在汤冉身上,有一两条还钻进她了的身体里面……别着急吐,我还没说完呢。那几条蛇活活地吞没了她的器官,没吃进去的半截还挂在她身体里,最后她是活活疼死的。” “……” 黄怡乐没等他说完,就在一边干呕地吐了起来。 邢沉的表情冷漠得几近无情:“比起昌弘化,查致远更他妈不是东西,这种男人不中用还小心眼,而且报复性极强,典型的大男主封建主义,跟他一起合作不容易吧?” 黄怡乐的脸色又青又白,“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静。我说了今天就是来跟你聊几句,让你不至于被蒙在鼓里,你有否认的权利。”邢沉果然像交代什么事一样,“友好”得让黄怡乐都有些难以适从。 他继续说:“黄小姐,你和查致远之间那点事我姑且不问,我就问一个问题,是谁告诉你们昌明杰就是昌弘化?别否认,汤冉进阿兰朵酒店不是一次两次,她都没认出来的人,就冲查致远那点可怜的人脉能找到,别说我,小孩都不信。” 黄怡乐沉默不语。 邢沉便点头作罢,“黄小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们现在掌握的和你知道的差不多,你并不是这个案子的唯一切入口,所以千万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另外,戴罪立功这种活儿不是谁都能做的,我们警方目前是还没抓到查致远,但你觉得他那副病残的身体还能在外面蹦跶多久?没有你,我们照样把他逮回来。到时,你说他的那张嘴能守住多少东西呢?” 第51章 “……” 黄怡乐被他气得脸色铁青。 邢沉对她的愤怒熟视无睹,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哦对了,一会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我、我可以走?” “嗯?你给警方提供了很有价值的线索,完全可以走,放心大胆地走。” 黄怡乐警惕地思考两秒,嘴角微抽:“你想拿我当诱饵!做梦!” “还别说,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代表警方对此表示采用。不过我好心提醒你,查致远可不像昌弘化这么胆小,他疯起来是要玩命的。出去后小心一点,珍重。” 黄怡乐:“……” 黄怡乐气得胸口起伏,在邢沉离开前,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邢沉闻声止步,就听黄怡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找查致远。” 与其出去送死,还不如在他们的保护中被利用。 邢沉受宠若惊:“那太好了,黄小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觉悟。” 黄怡乐:“…………” 她真是受不了一点,突然开口:“邢队长,你怀疑过自己身边的人吗?不,应该说,你怀疑过你的朋友吗?一个久而未见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话音落下,邢沉嘴角那点笑容果然消失无影。 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黄怡乐的幸灾乐祸没能坚持超过两秒:“我招,什么都招!” 第70章 别没事找事。 “队长这招真是太狠了,几句话快把人姑娘吓疯了。” “狠人之间的对决,简单粗暴,我见识到了。” “不过这黄怡乐够狠的啊,竟然用汤冉的接客照刺激查致远,这查致远虽然专嫖一个,可他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是汤冉脏了他的前半生?还说那个孩子就因为她缺德才没了的,这不搞笑吗?那像他缺德无心的岂不得绝子绝孙?” 邢沉心事重重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甩了甩手。 徐智又说道,“在这种大男子主义人的眼里,他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别人必须遵从。但凡别人冒犯了他的一点自尊,别人哪怕只是一丁点的错误,都会被他自己无限放大,最后心里认定是别人的错,就该死。” 方崇明点头,“这点我赞同。变态之所以是变态,就是因为思想变态。对吧老邢,老邢?” 邢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道:“查致远这条鱼这么狡猾,刘队这么短时间怎么找到这么多资料?” 徐智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队长,请不要对我进行暗示性的嫌弃,我查资料的速度不逊色于任何人,谢谢!还有,他们之所以这么快纯属巧合,二队一直在跟毒虫那条线,查致远这个瘾君子恰好就混在他们的鱼虾群里!另外,刘二百跟沈局提了并案计划,刚才我看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我猜沈局应允了,就等队长你这边松口了。” 方崇明挑眉,问:“那个谁……莫正青的事还没查清,刘队不是要避嫌吗?” 徐智一脸菜色地道:“那边已经对莫正青进行了彻查,结果你们猜怎么样?莫正青坦言是为了把缘吧团伙一网打尽才故意去接近他们的。后来他还真拿出了一堆资料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些资料直接就摘了几个大官帽。现在他是个铁面无私的大红人咯!” “咳!” 方崇明突然咳了一声,掩着嘴朝他们挤眉弄眼,徐智和邢沉瞬间明白所以,然他们压根就没有回头的打算,直接勾肩搭背地走进一队办公间。 方崇明挑眉,心说妙啊!管刘全海来炫耀还是咋地,直接忽略不就完了吗? 于是他也挺直腰背直走,进了前面的厕所。 刘全海:“…………” --- 下午,邢沉果然被沈从良叫去了办公室。 刘全海也在,那得意忘形的小表情,连眼盲都能看出他的小心思的程度——邢沉很怀疑他坐在刑二队队长的位置是不是靠运气。 就这点素质能待这么久也是绝了。 “邢沉,我找你来呢——” “我知道。” 邢沉兀自拉开椅子坐下,道:“案子合并嘛,我答应。正好黄怡乐约了查致远在约客酒吧见面,若是动了查致远刘队这边肯定会打草惊蛇。这样,我们明天晚上兵分两路,我的人去抓查致远,刘队帮忙把那群毒贩一网打尽。如何?” “这——” “哦对了,缘吧组织涉黄的几个常规地点沈照他们已经确定了,需要人手去蹲守,这个就由一队和二队各抽取部分人手去负责吧,等约客酒吧这边一动手,那边也可以一并收网了。” “……” 刘全海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哪有面子啊,忙道:“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太草率了,你怎么就确定查致远就一定会落网呢?我觉得像他这种通缉犯还是多一点人去帮忙……” “可以啊,”邢沉两手一摊,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这样吧,我把指挥权也交给刘队,一会儿麻烦刘队将毒贩的资料全部发给我,我回去部署一下,明天我带队去闯毒窝,查致远这边就辛苦刘队了。” 刘全海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查致远有多么狡猾刘全海是知道的,之前派出去跟踪查致远的人几乎不出半个小时都会把人跟丢——这货就跟条泥鳅似的会钻地隐身! 而这次能拍到查致远的露脸照,还是托了他那些傻兄弟的福。 刘全海想案子合并不过是图个立大功,可这事若交给他全权负责,功不功的暂且不说,若是把事情搞砸了,他就是个赤 | 裸 | 裸的背锅侠了! 想到这,刘全海牙疼似的嘶了一声,陷入了纠结。 他求助地看向沈从良,结果沈从良眼都没抬一下,默默隔岸观火,茶水是喝了一口又一口——俨然是不会开口帮他说话了。 刘全海又看看邢沉,后者看起来似乎着急要去哪,突然站了起来:“如果沈局和刘队觉得这个安排可以的话,下午我们两个队开个小会把行动计划时间和内容都完善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你这!等等!” 刘全海虽然想争夺功劳,但这么重要的任务他可没胆子担,情急之下只好说道:“就第一种方案!邢队,我觉得你的第一个安排挺好的。开会的时间你来定,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说完率先脚底踩火轮似的开溜了。 沈从良:“……” 邢沉这时又不着急了,把椅子转过来重新坐下,瞟了对面的沈从良一眼,胆大包天地哼了一声,“沈局,这戏您看得可还过瘾啊?” 沈从良笑了,指了指他,说:“你若早这么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也不会被他这么挑刺跑我这里天天告状。” 邢沉呵呵一声,“你上次还让我跟他客气一点,说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尽量迁就他!让着他!” “……” 沈从良轻咳,转口问道:“听说你在找昌弘化的案底资料?” 邢沉的表情一顿,挤开一抹没心没肺的笑:“沈局,你很关心我嘛。” 沈从良目光老沉,沉淀下来的时候仿佛两面照妖镜,能看到人心底里去。 他用警告的语气提醒他:“我跟你说过,那件事早就翻篇了,你的那个朋友现在也有了新的生活,不要再拿这些陈年旧事去揭人家的伤疤。” “我知道。”邢沉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她们还在等我们的交代。你就当是我闲得没事干吧,但起码那样会让我觉得心安。” 沈从良喉咙一堵,语气略沉,“等这个案子结束,我随便你怎么折腾。但现在,别没事找事。” 邢沉垂眼掩过一丝情绪,若无其事道:“知道了。” 第71章 这个习惯得慢慢改掉。 下午的时间飞逝,转眼就已经晚上八点多。 整个公安局为了明天晚上的行动加班加点忙着部署,沈从良组织一二队开完会后,部分人已经开始行动踩点了。 徐智、沈照最近一直在加班看资料找线索,困得连吃方便面的时间都哈欠连连,仓促解决掉晚餐头一仰,直接睡了过去。 邢沉上了个厕所回来,办公间里的人趴着睡的、仰着睡的、用拳头撑着额头偷偷睡的……各种姿势都有——这场硬仗让他们忙得够呛。 这案子算是今年湖东区最烦琐的大案子了。 往年湖东区不是没出过杀人案件,但像这种恶劣、涉黄涉毒一起来的绝对是头一回。别看徐智几个打嘴炮跟智障似的,其实心里也紧张。 邢沉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们的衣服挨个拉好。申子欣打盹的时候脑袋差点直接砸在桌面,被邢沉的手掌及时托住。 申子欣感觉到脸颊一片温热,一下子惊醒,应激性地腾身而起,被邢沉迅速地嘘了一声:“一会他们醒了,让他们回家去好好睡一觉,下班的时候打个车,明天直接找我报销。” 申子欣打着哈欠,只好捂着嘴点了点头。 第52章 然当邢沉前脚刚走,徐智和沈照、宋克南突然都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回家,把申子欣都看呆了,“你、你们……” 徐智道:“咱队长都没倒下,你以为我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懒吗?” “……” 申子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所以你们刚刚都是装的?” 宋克南说:“没装,确实累了。只是顺便坑队长钱包!” 沈照补充:“主意是老徐出的!” 徐智翻了个白眼,冲申子欣挥了挥手,“小申你赶紧收拾,我觉得这次我们可以单独打个车,享受一下被人接送的感觉!” “……” 队长好可怜哦。 办公室一下子就清空了。 可没一会,刚离开了的邢沉又走了回来——他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找了一盒烟放进口袋,这才重新锁门离开。 下楼时,他的俊眉不明显地拧着,露出鲜少的纠结和无奈。他特意放慢脚步,边走边摸烟,点燃一根含在嘴里提神。 不知不觉出了公安局,他走到法医部对面,靠在路灯下站着。 项骆辞的办公室已经关了灯,他应该回家了。 邢沉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给项骆辞发过微信让他今天下班自己先回家的,这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一支烟见底,邢沉又摸出一支,点燃的时候心里坚定地说这是最后一支了。 项骆辞不喜欢烟味,以后这个习惯得慢慢改掉。 可今天,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到下午沈从良跟他说的那番话…… “邢沉啊,你的私生活我不想干扰,但是项骆辞出现在汤冉家这件事还是要重视一下,从照片来看,他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两天是缘吧案子的收尾阶段,不容得一丝一毫的马虎,关于案子的细节我希望你不要跟他有任何的泄露。” “他这两天住你家吧,你这个人对身边的人就是太好,太容易相信人。不过你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刑警了,有些事我不说开你自己应该有个数,若案子可以顺利收尾还好,倘若中间出了什么意外,项骆辞可能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虽然邢沉一直不认为项骆辞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但是沈从良的话他不得不放在心上——他让项骆辞住家里确实有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的因素,但如果两人私下联系过密引发一些不可控因素造成项骆辞的麻烦,那他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何况,黄怡乐最后说的那句话太奇怪了,可惜后来不管邢沉问什么,她都坚决装傻。 那让他心里藏着的那个预感越发沉重。 邢沉忍不住地猜想——雷罪是不是回来了。 这绝对不能让沈从良知道,他若是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他碰任何关于昌弘化的案子…… 邢沉把烟咬在嘴里,烦躁地呼了口烟出来,这才摸出手机给项骆辞发了一条今晚留在警局加班不回去的消息。 项骆辞回复得很快:「好。」 邢沉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今天的事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没有其他意思。」 项骆辞:「没事,理解。」 理解?理解什么? 邢沉愣了两秒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项骆辞误会了! 邢沉几乎不假思索地想打电话跟他解释,但是打了电话说什么呢?说相信他和案子无关? 罢了,这种哄小姑娘的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最好的证明就是等案子结束。 最终,邢沉只发了句:「晚安。」 邢沉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美食街走去。 邢沉买了一袋热食回来,分了一半给值班的同事,拎着剩下的一半回办公室解决。 不回家,也不想回宿舍,也只有在办公室里窝一宿了。 然邢沉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修长挺直的男人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翻着那日他看过的书。 “……” 邢沉愣了愣,“项法医,你怎么——” 项骆辞的手缩进长风衣的兜里,唇角微微一抿,“我刚刚下班,看到你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刚下班? 邢沉迟疑地咳了一声,把美食放在桌子上,“幸好我买得还挺多,项法医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遂拉来一把椅子转到项骆辞跟前,自己则挨着那把椅子坐下。 项骆辞略沉默,说:“这些食物吃多了不好。” “不常吃,偶尔。”邢沉欲盖弥彰地重复,“真的只是偶尔!” “徐警官说那条美食街的店都被你挨个宠幸过了。”项骆辞几乎是下意识接话。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项骆辞完全是转述了徐智的话,放松之下竟忘了转换礼貌用语。 不过邢沉似乎对此很满意,十分引以为豪地说:“看来项法医平时很关注我啊。” 第72章 他舍不得,所以不敢冒险 项骆辞知道在这方面说不过他,索性保持缄默。 邢沉专门挑了一个肥美的鸡翅递给项骆辞,“放心吃吧,我试过,无毒且鲜美,包你享受。” “……” 项骆辞犹豫须臾,到底还是不想扫他的兴,将鸡翅接了过来。又在邢沉的殷勤示意下,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汤冉的案子,沈局在电话里跟我聊过了。”项骆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跟他说开比较好,“邢队,你应该听取沈局的建议。我和汤冉的关系毕竟特殊,你应该避嫌的。” “避什么嫌?你一不是嫌疑人,二又没犯什么事,跟这个案子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 邢沉囫囵地吃着细粉,说,“沈局向上面立了军令状,整日神经兮兮的,你别搭理他。嗐,老实说,我们刚摸到花姐这条线,花姐就嘎了。刚策反汤冉……就当策反吧,才从她这里找到一点线索,也被灭口了,你说,为什么他们总能走到我们前面去?不是对方神通广大就是我们这里有内鬼呗——” “邢队……邢队!” “沈局年纪大了,承受能力不行,容易破防,您多担待。” 项骆辞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快别说了!” 都让你避嫌了,怎么还越说越多呢! “说真的,项法医,你那张照片确实遭人嫉妒,按网上说的……对,360度无死角。还别说你要是换了一种穿衣风格……行行行,坐回来,我闭嘴。” 邢沉把起身的项骆辞硬生生地拉回来。 项骆辞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邢沉对他的照顾太过特殊了,许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交集,有时候邢沉对自己好得几乎没有防备。 这太不像一个警察的作风了,常常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项骆辞本只想在邢沉身边当个普通的同事,就这么站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安静地望着他,知道他过得不错就好了。 可后面的事情发展超乎了项骆辞的意料,他对邢沉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关心,以及邢沉对自己若有若无的好感、示意,都让他感到无措。 他既想偷偷贪恋邢沉的好感,也害怕邢沉靠得太近不定哪天就越过了那条线,就像今天的失态一样,若是他发现自己那些不堪的曾经…… 邢沉没留意他的心思,忽又问:“项法医那天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项骆辞看他:“哪天?” 邢沉头都没抬:“被偷拍那天。” 项骆辞:“……” 这一刻,项骆辞似乎知道邢沉为什么会这般反常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汤冉的过去。 不怪他怀疑,最近自己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项骆辞淡淡开口:“邢队长,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正常人看到那样的照片,应该会认为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也许白天的斯文谦逊、彬彬有礼都只是他的伪装,照片里的状态才是他的真实反映。” 邢沉意识到不对劲,试图打断他,可项骆辞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邢队长难道没有怀疑过我吗?你这么好心地为我说话,为我找借口,实在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反应。” “……” 邢沉甚至觉得,项骆辞就要脱下他所谓的“伪装”,与他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嘴仗”。 邢沉干咽了一口唾沫,放下筷子,道:“我始终认为,人都不止一面,如果只凭借这个就怀疑你,坦白讲,我觉得不公平。如果单说那张照片,你的改变确实奇怪,我也确实怀疑过你。” 项骆辞藏在两侧的手慢慢地握了起来,眼中闪过轻微的黯然与无措。 邢沉看在眼里,心里突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项骆辞在紧张。 为什么? 邢沉继续盯着他,道:“我怀疑你和汤冉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普通,如果你说照片里那个才是真实的你,你愿意拿真实的自己去面对她,说明她对你而言,有超乎朋友的关系,所以汤冉死之前会给你打电话,因为她相信你。相比之下,我才是那个与你不熟的人。” 第53章 “……” 项骆辞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邢沉轻轻地皱了皱眉。 不,他不是紧张被怀疑什么,更像是……害怕我说错什么,邢沉在心里改变想法。 邢沉道:“至于你对案子的嫌疑,项法医应该能看出来,就像汤冉保护包元正和奚宜那样,她并不想你参与进来。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终于舍得收回视线:“可能是她在那本《红与黑》里夹了什么纸条吧。” 项骆辞快速地瞥他一眼,“什么纸条?” 邢沉压低声音:“让你别多管闲事……大概,这么个意思。”他无聊的时候去过汤冉的书店,那里就只有一本《红与黑》,他便顺手拿了。 “……” 项骆辞今日的心情被他折腾得一波三折,实在是…… 邢沉咳了声,道:“这是你和汤冉之间的私事,我不好贸然多问,毕竟我们的关系……我是说,我相信项法医,如果你了解的汤冉的过去能对案子有所帮助,不可能不会主动提供线索。” 嗯,现在又给他戴高帽了。 罢了,既然邢沉没有捅破那层纸,他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只是以后…… 项骆辞平复掉其他情绪,平静道:“邢队长,您愿意相信我,谢谢。不过我和她的关系,对案情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多说无益。我、我那日之所以失态,大概是失望吧。曾经那样善良活泼的女孩,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如果是邢队,也会觉得失望的。” “不会。”邢沉忍不住地想起雷罪,道:“如果他变了,那我就帮他找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 不,不会有那个样子了,项骆辞心里自嘲道。 项骆辞收拾桌上的垃圾,准备离开,邢沉想送他,他客气婉拒了:“就像邢队说的,我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安全不存在任何问题。饭盒我拿回去了,明天……明天我再给你带饭。时候不早了,邢队再忙也要注意一下身体。” “……” 他这是在跟我撇清关系了,邢沉当时心里弹出这个想法。 有那么一刻,邢沉很想冲上去把项骆辞拉回来,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很关心他,却又不忘在他们之间划清界限,是因为好人当太久不忍心拒绝他吗?! 可邢沉又知道,若真捅破这一层,恐怕以后项骆辞连关心都不敢做了。 他舍不得,所以不敢冒险。 第73章 我的腰精壮着呢! 苍洁的月光透过树荫照下来,铺在石板砖上。 项骆辞拎着饭盒慢慢地走着,在红绿灯前驻足停了下来。红灯过了他也不走,约莫站了十分钟,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往前走。 安静的步行街空无一人。 项骆辞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没有留意到后面跟上来一个人。那人戴着黑色口罩,约莫一米八的个子,身形偏瘦,站在树桩后面都能隐身。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摩托车开过来,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加速而过,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走路的项骆辞。 项骆辞被摩托车的呜呜声惊醒,应激性地转过身去,就见那辆摩托车眼瞎似的飞过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做其他反应,本能地用手挡在前面。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人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扯过来! 两人倒在地上滚了滚,饭盒摔在地上也滚了滚,而那辆摩托车完全不加停顿,嗡嗡走远,待项骆辞抬头时也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那一眼他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个人。 “项法医,你再不起来,我的腰可就要断了!” “……” 邢沉尽职地当着个肉垫,一只手抓着项骆辞的手,另一只手护在项骆辞的腰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项骆辞明明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腰部这么结实——饶是全身被摔了一个激灵,邢沉这货竟然还有时间可耻地探究项骆辞的腰! 实在是厚颜无耻至极了。 项骆辞猛地反应过来,扶着眼镜,低头看到那人是邢沉,脸色变得煞白,“邢沉?你——” “没事没事,别担心啊,这次没扭伤也没擦伤,你看看,我后面是草丛,真的没事。”邢沉就怕项骆辞担心,哪怕他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并利用的事情。 项骆辞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拧起眉头,“你刚刚说你的腰怎么了……” 说完他才发现两人这姿势……着实有些怪异。 “……” “……” 项骆辞的耳朵不经缓冲就泛红了,忙拿开邢沉的手起身,再顺手把邢沉扶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后面的情况,确定草地上且没有碍脚的石块硬物,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邢沉扶着老腰,一只胳膊还被项骆辞小心地搀扶着,活像扭了腰的倒霉鬼。 这让项骆辞很是担忧,“你的腰真的没事吧?” 这是什么问题?!! 邢沉立马挺直身体,说:“没事。我的腰精壮着呢!” 项骆辞:“……” “你刚刚一直跟着我?”项骆辞问。 “我……没有,我也想回宿舍来着。”邢沉扭了扭腰,帮项骆辞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又把饭盒拾起来,说:“项法医,你说你出门总能撞上不好的事,我以后还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 这暗示的意思可就太直白了。 项骆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刚刚那个人,很奇怪。” “嗯,我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朝你这撞的。” “……” 邢沉跺了跺裤子上的灰尘,和项骆辞一起往宿舍走,说:“也许是仇视社会。上次我看到一个新闻,一个富二代投资失败,在红绿灯五十米前加速闯红灯,害了几条无辜生命。明天我让人查一下附近监控,这种社会人渣必须惩戒!” 项骆辞偷偷地盯着邢沉,心说他真的很相信我。 “所以我觉得啊,以后下班这么晚,还是得我送送你。反正我们也顺路,你又不愿意住我家,我的意思是,以后早班你还能有我这个免费司机负责接送……项法医?项骆辞!”邢沉在项骆辞前面挥了挥手,项骆辞嗯地一声反应过来,“什么?” 邢沉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走吧。” --- 夜晚。 一个身穿皮夹克外套的男人开着摩托车进了一家豪华别墅,偌大的院子里都是摩托车的嘟嘟声。 他开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撞上院子的石桌,仆人们吓得应激性反应都要用肉身上去拦了,但那辆摩托车的刹车技能十分了得,在离草地还有一米的地方堪堪刹住了! 石桌旁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穿西裤蓝衬,五官清秀,贵气斯文,像是哪家来的贵族少爷,举手投足间沉稳干净,给人一种不敢亵渎的感觉。 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面对摩托车的“冲击”丝毫没有反应,甚至还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 因为摩托车动静跑过来的仆人们面面相觑,看了看跟个疯子一样摘了头盔别在摩托车上的少爷,又看看男人,及站在男人身后一米外的黑衣保镖——他们都跟耳目失灵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这场面这气势看着实在怪异,仆人们都不由得在想这个才来了不到一天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颂哥。” 皮夹克男人刚坐下,男人这才动了动嘴皮,淡淡道:“砸了。” 石修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就见自己那辆宝贝摩托车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脚踹在地上,随即几根铁锤一起砸下去,没几下就将那摩托车彻底尸解。 “……” 仆人们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一切,实在想不到一个客人竟然敢这样做,“少爷,他们这……” “没事。”石修诚挥了挥手,虽然惋惜却没有一点怒气,“赶紧清理一下。处理干净一点,别让我哥再看到它。” “……是。” 石修诚瞥了男人一眼,倒了杯水喝光,再瞥他一眼,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嘛。当年他可是差点害得我们全军覆没,我稍稍报复一下怎么了?再说我算好距离的,就算没人拉他一把,他顶多也就是摔一跤擦破点皮。这和我们当年的损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好吧!您放心,那个路段监控有问题,他们绝对找不上我。” 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神色依旧冷淡:“我让你把人处理掉,你倒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让警察抓到了尾巴。”他那双平静的浅蓝色眼眸仿佛透着冷光,“石修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第74章 包元正的落幕 “别啊颂哥!你这么说我心脏受不了的!” 石修诚恭恭敬敬地给他倒茶——仆人实在不理解,平时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大少爷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 第54章 大少爷对男人毕恭毕敬道:“游戏嘛,不玩大一点怎么搞刺激?再说昌弘化那货现在不是进去了吗?我保证进去以后他只会过得比现在惨。” 男人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 石修诚继续道:“颂哥,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那些条子盯上的都不过一些鱼虾。我保证明天,明天就结束这场游戏!” 颂炽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忽问:“汤冉是不是从所里带走了一部手机?” 石修诚轻咳,“是……不过,手机里被我加了防火墙,就算落到警察手里他们也绝对破译不出来!” 颂炽一言不发,轻轻地转着茶杯,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石修诚却已经紧张得冒冷汗。 颂炽淡淡瞥他一眼,这才把书合上,道:“今晚那个男人的资料,两天内找齐,发给我。另外——”他的神色在某一瞬突然变得十分强势,“项骆辞这个人,除了我,谁也碰不得。请你,牢记这一点。” “是是,颂哥我真的就开个玩笑,我下次不会了。”石修诚小心翼翼地道:“对了颂哥,你这次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啊?” 关于这个问题,颂炽似是认真地想了想。 他望着平静的夜色,唇角浅浅地弯了起来,道:“有个人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过去是什么人了,他需要我去提醒。” 这场游戏,还是不够刺激。 夜色渐浓。 石修诚上了楼,正准备推门,忽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他才察觉,一把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侧脖子上:“再有下次,我他妈弄死你!” 听到这个声音,石修诚反而笑了起来:“是吗?求之不得。” 刀贴得更紧,割出了血。 石修诚却依旧不紧不慢:“乖,既然这么担心,那就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跟着他,我会吃醋。” “你找死!” “郁行,你不敢。” 郁行握刀的手紧到发颤,然就像石修诚说的,他不敢。 他不甘心地收了手,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手上的刀突然被石修诚撤去,礽在地上,那只咸猪手顺势搭上他的腰,一把将他推进了房间。 只是当石修诚刚把门锁好,房间却不见人影——那不要命的跳窗跑了。 “……” 草! 这他妈是七楼! --- 半夜打了一道响雷。 项骆辞倏地醒了过来,不知刚刚做了什么噩梦,满脸的汗,后衣襟都湿了一大截。 他大幅度地吸了口气,过了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用脚去找拖鞋。站起时四肢冷不丁一软,险些踉跄地砸向墙壁。 好在摔下之前他用手抓住了床头边缘。 他去客厅倒了杯水喝,慢慢平复梦魇给他带来的异样情绪。刚喝完一杯水,他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发车声音。 这是…… 项骆辞忙将杯子放下,拉开窗帘往下看,远远地只看到邢沉开走了那辆高调的银色兰博基尼,消失在雨夜里。 项骆辞皱了皱眉,回卧室拿出手机,才三点多。 他点开微信给邢沉发消息:「出什么事了?」 此时对邢沉来说还有什么事是更紧急的呢,除了缘吧那件案子。他说三天结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思及至此,项骆辞想把刚刚那句话撤回,不过邢沉已经回了语音消息过来:“酒吧发生了一桩命案,具体的还不太清楚。你先睡吧,具体的明天到局里再说。” 项骆辞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落雨,良久,才给邢沉回复:「好。」 - 约客酒吧。 这家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是后半场,来客都嗨得差不多了,就算是个机器疯狂了一夜后也会精力不振,只剩下一身疲惫和困倦。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吃瓜精神,酒吧出事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已经被赶出警戒线外了都还踮着脚往里眺望。 “队长!” 徐智家离这边近,第一个赶过来了解了情况。 邢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掀开警戒线走进现场。 徐智跟在他后面小声介绍里面的情况:“死了两个人,初步判断是毒品吸食过多死的。我看了一下监控,那两杯酒都经过包元正的手……” “包元正?”邢沉牙疼地磨了磨下颚,问:“包元正人呢!” “死了。” 邢沉一愣。 徐智说:“他喝下了其中一杯,另一杯给查致远喝了。两人喝了酒不到五分钟就不行了。听里面的人说,他们倒下的时候包元正还狠狠揍了查致远一顿,揍得那叫一个惨。查致远的烧伤还在恢复期,被包元正用手抓出了血,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连眼睛都被……别说,包经理认真起来还真是个狠人。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查致远挣扎的时候用玻璃碴划伤他的脖子……反正,就目前看来,他们的打架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死因。” “……” 邢沉已经走到现场。 吧台旁边一片狼藉,杯子和酒瓶砸了一地,桌子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边,包元正和查致远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抱在一起,嘴里吐着令人作呕的白色泡沫…… 诚如徐智所说,两个人的死法都没好到哪里去。 那一刻,邢沉的表情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惋惜。 像查致远这样的混账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包元正私自报仇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咎由自取,邢沉一向仇恨罪犯,此时他应该会气愤得想骂娘,尤其——他们这一架还打乱了警的方所有筹谋和部署。 但邢沉出奇地没有放任自己的臭脾气继续发酵,他平静地指了指地上的玻璃杯:“包元正的毒品是从哪来的?毒品当场就被化验出来了?” 徐智说:“他说从汤冉家里拿的。” 啥玩意?谁说的? 邢沉白他一眼:“到底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徐智递给邢沉一副手套和资料,“包元正下毒之前已经准备好的一份认罪书,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作案计划和作案工具。队长,这个案子好像不需要我们费力去破了。” 邢沉:“……” 这一刻,邢沉才终于明白过来——或许在汤冉死去的那一刻,包元正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查致远的准备,哪怕是跟他同归于尽。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觉得这个办法不值当且太偏激,可那是包元正。 包元正从小就在那样污垢环境中长大,他和汤冉一样,都擅长伪装自己,表面看起来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做着一份收入还不错的体面工作,可那终究是不真实的。 当一个人的情绪压抑到极致无处发泄,才是最可怕的。 在那么多孤独的、无人倾诉的岁月中,他既渴望陪伴,又不敢交出真心,直到他遇到汤冉——那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虽然是我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但因为她的存在,我才发现,鬼门其实可以自己关上的。」 与其说,包元正是汤冉的救命恩人,不如说汤冉是包元正的救赎。 他们曾经那样努力、挣扎,终于就要走出属于自己的普通生活了,可汤冉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了,而害死她的导火线……也许就是包元正。 至少包元正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包元正不亲手把查致远干掉,永远无法安抚自己的灵魂。 第75章 问心无愧 五点多,天际渐渐开始泛白。 徐智从酒吧里出来,看到邢沉蹲坐在路边抽烟,朝他跑了过去,“队长,现场都已经处理好了。对了,刚刚刘二百打电话过来问了情况,问这事会不会对接下来的任务有什么影响,晚上任务需不需要提前?” 邢沉用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让烟气在肺里滚一圈,呼出来,然后将烟蒂掐在地上,拍拍膝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坐进自己那辆博兰基尼。 徐智跟上去,正要坐副驾,被邢沉淡淡瞟了一眼,立刻坐后面去。 “队长,刘二百打了你好几个电话,现在还在等着呢。” “这点事他自己不会估量,平时不是喜欢先斩后奏吗?问我做甚?” “这不是这个案子牵涉广泛吗,我觉得他应该是怕担责。”徐智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直接递给邢沉:“队长,刘二百的电话。” 邢沉一脸烦躁,将车停到路边,这才接过手机,“哎,刘队啊!” “邢队长,我刚收到消息,听说查致远那边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现在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对我们后面的行动有没有影响啊?” “瞧你说的。”邢沉就算是脸色臭出墨汁来,语气也能恭维得听不出任何破绽,“活捉查致远的行动肯定是做不了了,好在消息目前已经封锁住了,对其他两边的任务都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为了夜长梦多,现在突袭肯定是最好的办法,刘队觉得呢?” 第55章 徐智:“……” 刘全海思量片刻,道:“现在啊,那、那行。那我们还是按照昨天分配的,各司其职吧。不过我这边人手还没到位,你那边方便的话抽几个人过来吧。” 邢沉爽快应下:“那就这样安排,刘队辛苦!” 领导果然是领导,客套话手到擒来,通话一挂断,精分的领导立马垮了脸,阴沉可怕。 徐智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道:“明知道我们的人都来蹲查致远了,他这不是故意的吗?不过现在出了这种事,他就算故意要我们送劳动力我们没法拒绝。况且,如果被他知道包元正私下找过你,跟你交心说了这么多你还半个字没跟他提,他还不知道要去沈局那里怎么编排你呢。” “编去呗,我怕他?” “你是不怕啊,可沈局夹在中间多为难啊。昨天我听到沈局打了电话,好像在跟莫正青道歉。” 邢沉皱了皱眉。 这次莫正青的事情是沈局向上面反映的,后面查出来一场乌龙,缘吧的几个秘密据点还是莫正青提供的……这脸打得太实在了! 如今抓捕查致远失败,对缘吧这个案子也有实质性的影响,沈从良的处境怕是更艰难了。 在莫正青提供的线索及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湖东区公安局对缘吧犯罪团伙进行了清缴抓捕,折腾许久的“缘吧案”终于在今日正式落下帷幕。 “这种新型毒品叫松钉,便宜、刺激、易携带,早在半年前已经在m国这边流行起来,最近才传入境,主要在湖东区这一带活跃。而缘吧就是他们重要的交转地,他们以涉黄为借开拓毒网市场,在湖东区为非作歹,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必须严惩。” “在这次任务中,我们端了查致远的‘食物链’——他是松钉的重要交易渠道人,同时也是阿兰朵酒店命案幕后策划者,罪无可赦,现今已经自食恶果。其间,我们缴获毒品共190公斤,涉毒人员23名,对湖东区的毒网市场是一次重大打击!” “同时,在京州市副市长莫正青的帮助下,我们同时缴获了缘吧三个涉黄涉黑犯罪点,捉拿包括官僚、商人在内30余人,其中和毒品牵扯密切的有三人,初步瓦解了这群犯罪团伙的暗网。然,由于这次行动牵涉甚广,我们暂时无法把缘吧这个组织连根拔起,让一些鱼虾侥幸逃脱在外,不过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沈从良在台上做案子总结报告,邢沉坐在后排听了十几分钟,左瞅瞅右瞧瞧,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台上的沈从良终于撑到发言结束,正要点名邢沉上来说几句,结果他目光往下面一扫,就见那货做贼似的溜向后门跑了,于是后面的程序无奈只好让刘全海接替。 啪嗒。 邢沉点了根烟,靠在楼梯口边抽着。 没一会儿,楼道的门再次被推开,宋克南竟然偷偷地跟着他跑了出来。 “……” 邢沉瞅他这样就糟心,“怎么?您那心结还没解呢?” 自从汤冉出事之后,宋克南多半时间都在沉默、走神,平时就挺木讷的一个人,现在瞧着就跟抑郁了一样。 “队长,这个案子就这么结束了吗?”宋克南轻轻地捏着衣袖,说,“我总觉得……太快了。查致远死了,也找到证据让黄怡乐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我们还抓了不少人回来,但是我总觉得……” 邢沉瞥向他,“觉得不够彻底?” 宋克南一愣,点头:“对!” 邢沉轻哼一声,说:“从奚宜出事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选择弃车保帅。后面花姐、汤冉相继出事,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了点什么。你觉得他们还会干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着我们破门而入吗?” 宋克南眼神发亮:“所以队长你也觉得缘吧的‘高层’早就抽身而出了吧!我们现在查到的这些不过是被他们放弃的或者说,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是查获了这么多毒品,可这些毒品的出处呢!缘吧来货渠道,背后的供货商,这些我们都没查出来!” 他跟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大有想继续彻查的冲动。 邢沉吐了一口烟圈出来,淡淡地道:“这次已经打草惊蛇,就算他们再有行动也不会和缘吧有任何关系,抓着这个往下查没有任何意义。再者,老宋,逝者已矣,放下吧。这世上苦的人很多,我们无法一一伸出援手,但尽问心无愧,这就足够了。” 宋克南理所当然道:“不是还有黄怡乐吗?!” 第76章 “他确实心软了。” 黄怡乐心里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她进去这么久,还能继续守口如瓶,显然背后那个人很不简单。现在结案是最好的结果,光明正大的自欺欺人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迷惑敌人。 这些不能上台面,只能偷偷地办,而且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邢沉于是道:“黄怡乐在缘吧里就是个小鱼小虾,能问出什么?查致远这个人自私自利,跟她合作也一直藏着掖着,她除了知道查致远在贩毒、人脉广,其他屁都不知道。” 宋克南也为难了:“那、那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邢沉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他扫了一眼,把烟捻灭丢垃圾桶,说:“苇河县的情况我已经跟上面反映过了,那些作恶的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我虽然不信牛鬼蛇神,但天道有轮回这个道理还是可奉的。” “队长!”宋克南目光定定地看着邢沉,“你说做到问心无愧就足够了,可怎样才叫问心无愧呢?汤冉因为我的疏忽而死,你让我放下。那你查昌弘化的过去,不是也放不下吗?” “……” 邢沉似是无语了半晌,舌尖卷了卷,冷笑道:“警察不是万能的,我们希望每一个案子都能按计划万无一失地进行,但无法杜绝一切失误,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减少或者避免这些失误的发生。你们看守汤冉失败,是因为她特意避开了你们,如果你非要追究谁的心思更细腻的话,我可以建议你多看看罪犯心理分析。” 宋克南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踩雷了,忙道:“队长,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只是想——” 邢沉抬了抬手,“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别跟着。” 说完,走了。 宋克南愧疚地摸了摸脑袋——他其实就是想问一下邢沉查昌弘化是什么心态。 - 包元正他买了一块墓地,曾经拜托邢沉帮忙处理汤冉的后事。 邢沉打算等案子结束后就去办,谁知道包元正会突然这么大义凛然地和查致远同归于尽,赶在汤冉入土之前替她报了仇。 邢沉自作主张,把包元正和汤冉合葬,也算是一种成人之美——其实是汤冉那块墓地位置太好,附近都被抢光了,与其把他们隔得一万八千里,还不如放在一起挤一挤。 两人生前都没什么交心朋友,汤冉身份特殊,包元正就更不用说,所以这场“葬礼”办得十分悄无声息。 其实这事也不是非得邢沉亲自办,但邢沉坚持,刑警一队的人也很给面子,都陪着来走了一个过场。 完事后徐智他们打着招呼走了。 邢沉在那磨蹭,看着像在等什么人。 其他人也养出了眼力,连申子欣都猜出来了:“队长是在等项法医吗?” 徐智说:“这种难得套近乎的机会,你觉得咱们厚颜无耻的队长能放过吗?” 沈照啧了一声,摇头道:“连死人都不放过,咱队长真是……禽兽啊!” 申子欣讷讷地说:“队长挺心软的,他对包元正的死好像很自责。” 徐智看了眼这实习生,语重心长道:“小申啊,你还年轻,等你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心软对我们警察来说其实是最没用的。你看啊,虽然很多罪犯坏到掉渣,但总有那么几个被抓回来后痛苦淋漓的。哭技好的还能让你动容,这时候该怎么办呢?同情?于心不忍?甚至愧疚自责,想放过他们?” 申子欣愣了愣,好半晌才说,“法律不允许……” “哎,这就对了!”徐智说:“包元正虽然可怜,但他毕竟杀了人,而且还是极有可能牵扯到缘吧背后重要人物的重犯。咱队长为他处理后事是仁至义尽,不存在任何愧疚!” 申子欣虽然依旧理不明白,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克南走在最后,遥遥地看着邢沉,说:“他确实心软了。” 沈照气笑,说:“老徐这小子胡说八道你也信?走吧走吧,让队长一个人待一会儿。” …… 难得这群没心没肺的下属对邢沉还有几分了解——他确实惭愧。 包元正去酒吧准备毒害查致远那天,费了不少心思从查致远嘴里套话,还贴心地录了下来——多亏了这个录音,警方这才知道最初发现昌弘化身份的人是黄怡乐。 而查致远大概到死都觉得黄怡乐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以为她愿意帮他报仇,甚至给他生孩子。 第56章 可笑至极。 包元正那么憎恶查致远的一个人,临死前为了帮警察留下线索,不得不违心讨好查致远,诋毁汤冉。当时他心里应该极其不好受吧。 其实包元正大可以直接杀死查致远,没必要留下那些。直到看到他的认罪书最后那句:「邢警官,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对她们有偏见。」 邢沉才确定,包元正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还一份“没有偏见”的恩情。 或许他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算计过汤冉的人,所以连赴死前都是虚伪的,当从查致远看中套出能压死黄怡乐的话之后,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撕破脸皮,露出被压抑了数年的青面獠牙的样子,把查致远打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 如果在书店那天,他能及时发现包元正的不对劲,或许阻止这场悲剧,邢沉想。 眼下这个案子虽然结了,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还有很多谜团没解——比如黄怡乐怎么发现昌弘化的身份?这一切真的只是黄怡乐和查致远的算计这么简单吗?让汤冉害怕的人是谁?以及在录音里让查致远一嘴带过的大老板是谁? 谁知道呢。 邢沉抽完一支烟,终于看到项骆辞捧着白菊花,慢慢地迈过台阶走来。 “等你好久了,”邢沉说,下颚朝旁边点了点,“都在这呢。” “……” 项骆辞心说你都在这待了快三个小时了,我不上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守到人家关门? 罢了。 与其在夜里偷偷地来……被他知道也挺好,反正……迟早瞒不住他的。 第77章 “他想猥 | 亵我。” 项骆辞轻轻地把花束放下,鞠了三个躬,每一个鞠躬都真诚到了骨子里似的——如果里面不是待着死人,邢队长心里便又要吃味了。 邢沉说:“他们应该会安息的。” 项骆辞抬头看过来,“什么?” “给警方举报缘吧的就是汤冉。汤冉是莫正青——咱京州市的副市长在缘吧内部发展的内线,这次扫黄行动能这么成功她功不可没。不过碍于她的身份,这事没有公开。查致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缘吧解散了,这应该是他们都愿意看到的。” 项骆辞听完,良久才点了点头,“嗯。” 邢沉盯着项骆辞,总觉得这个男人的情绪控制得极好,哀伤归哀伤,但分寸拿捏得毫无破绽。 仿佛他只是在对一个普通人表示哀悼,邢沉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对汤冉的其他情绪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后邢沉放弃了,他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嚼了几下去去烟味,这才走过去勾住项骆辞的肩膀,说:“再不走守门大爷就要来催了。项法医今天打算做什么菜?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去你家免费蹭个饭?” 项骆辞不明不白地就与他亲密接触了,身体僵硬起来,隐藏在眼帘下面的情绪瞬间消散。 “邢队想吃什么?” “我嘴不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项骆辞不觉加快脚步,终于将邢沉的手不动声色地甩下去,耳根子微红,“……好。” 邢沉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道:“那天的摩托车车主查到了,一个富二代,开车喜欢追求刺激,今天撞上柱子,全车肢解,他整个人都吓傻了。不然我定把他拎到这儿给你磕头……” 不远处,躲在警车后面偷瞄的四人组头顶冒着闪闪发亮的大瓜泡。 徐智一副“看吧我猜对了吧”的表情,朝沈照伸手,“一百块,谢谢。” 沈照面无表情地掏腰包,拿出一百给徐智,又朝宋克南伸手,“两百,谢谢。” 宋克南一脸吃惊,“什么两百!” 沈照一本正经地说:“刚刚队长勾住项法医的肩膀,还让他坐副驾,已经算是两次肢体接触,而你跟我打赌是项法医一定会躲避。” 宋克南反驳:“他后来不是让队长把手放下了吗?” “但已经过三秒了,三秒为限,这是打赌原则。”沈照再次伸手,“两百!” 徐智和申子欣忍俊不禁。 最后宋克南一脸肉疼地掏钱,还是不愿相信,“不应该啊,队长最近不是为了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吗?他怎么还有时间勾引人家项法医?上次我还看项法医避他如蛇神!” 徐智笑着说:“项法医已经是被队长邀请去过家里住的人,叫你这几天伤春悲秋的,现在傻了吧。” 宋克南目瞪口呆:“…………” --- 黄怡乐和昌弘化被押送去监狱那天,邢沉没有亲自去送,只是焦躁地站在外面抽了两根烟。 黄怡乐坐上警车,远远地朝邢沉看了过来——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不像是去监狱,而是……回家。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邢沉都能感觉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 邢沉嘴里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仿佛喷洒在黄怡乐脸上似的,心里终于忍不住爆发一句:“妈的!” 警车关上门,犯人被押走了。 昌弘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会在梦里想起一个人的眼睛,醒来时总会惊觉出一头冷汗,而那道人影在梦里被吞噬,根本找不出他本来的样子。 途经法医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往法医部看了看,就见三楼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仿佛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 那一刻昌弘化不知怎么地哆嗦了一下,瞳孔渐渐放大…… 嘀呜嘀呜—— 警车包围了附近的房子,十二岁的少年把手机丢在地上,手机里正与110连通。 房间里一通杂乱,穿着老旧衣裳的男人哆着手,扬起皮鞭,正准备朝少年用力打下去。 少年看起来十分冷静,甚至还有些瞧不起他的样子,冷冷静静的,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无端让人觉得冰冷可怕。 男人搓了搓手,手放下再扬起,扬起又放下,如此几次之后,门终于被撞开,警方破门而入,一把夺走男人手里的皮鞭,把他制服得服服帖帖的。 “是不是你报的警?” “是。” 警察看着少年,“他虐待你?” “……” 少年沉默着。 男人惴惴不安地盯着地面,久久没听到回应,只好抬头偷瞄对面的少年一眼。那少年也正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藏着一道锋利的小刀,看得他如坐针毡。 “干什么,老实点!”警察以为他在威胁少年,冷喝了他一句。 过了一会,少年冷冷淡淡的声音才传来:“他想猥 | 亵我。” …… 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昌弘化回想着,趁着车子还未开远,他再次抬头去看那个男人,不过那里已经没人了。 “老实点,别东张西望的!” 昌弘化忙哎哎一声,结果头一抬,冷不丁对上黄怡乐似笑非笑的目光。 “……” - 邢沉手里一边转着手机,一边往档案室走。 值班室里就只有一位女警员小艳在值班,他打了声招呼要用昌弘化的资料,小艳立马就去帮他找了。 “邢队,当年昌弘化犯罪的所有记录资料都在这里了。”小艳抱着资料放在桌面,邢沉接过来,“谢谢,辛苦了。” “不辛苦,邢队是打算在这边看吗?” “嗯,这边安静。” 邢沉拿着资料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铺散在邢沉的那张桌子上,阳光反射,像在他脸上打了光,把男人精致的五官衬托得线条柔和了许多。 小艳一时没忍住拍下这张照,发给法医部的朋友,附言:【谁说我们邢队配不上项法医?!!看看,就着颜值,比彭于大明星还要帅!】 不久,这张照片传到郭助理手里。 郭助理立马跑去跟项骆辞分享,项骆辞看完后面不改色,说:“你们的评价很客观。”转身就把图片保存下来。 难为郭助捉摸不透他这不甚在意的样子,忙说:“对不起项法医,我以后不随便给你转发这个了……” “?” 项骆辞提了提眼镜,回过头,依旧是温润得体的表情,“没关系,工作之余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 郭助理眼睛一亮,“哦!好的!项法医,我这还有邢队的很多照片!你不知道,他之前每周都会去相亲一次,而且挑的都是附近的餐厅,我们同事路过拍了很多……” 项骆辞:“…………” 第78章 除非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邢沉看了一个下午的资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到底不是年轻人了,连续折腾了几天身体累得不行。 不过通过对比,邢沉还是发现了一些疑点:昌弘化的状态转变得太大了。 从十几年前昌弘化的照片资料来看,他是个从容、自信,起码表面看起来是个正常人,这和邢沉印象中的人倒是重合。 第57章 出狱后的昌弘化懦弱、胆小,他的谨慎小心完全出于害怕。 如果说这是他相隔几年后的状态变化还说得过去,可是当年关于陈娜性|侵未遂的案子上的这张照片,他的懦弱怕事的特征就已经凸显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对雷罪性|侵未遂被放出来后不久,警方接到他性|侵其他儿童的举报,当事人说见过昌弘化,认出那个人就是他。这次昌弘化对自己的罪行竟供认不讳,警方连证据都无需再找就结了这个案子,昌弘化因为认错态度不错只是在里面关了几年。 无论怎么看,昌弘化的行为决定都透着一种自相矛盾的怪异。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昌弘化有双重人格?可就算是双重人格,他性|侵陈娜的精|液检测也不可能发生改变,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他们是双胞胎? “小艳,昌弘化的家庭资料有吗?”邢沉问。 小艳抬头看过来,说:“他的所有资料都在你手里了。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一个人。后来结婚领养了一个孩子,结果还没一个月就离婚了,谁知道他是个恋|童|癖……” 邢沉的眉头微微皱起,难道是我想多了? 邢沉刚从档案室里出来,就接到了母亲大人的电话:“我在你们公安局附近的餐厅给你安排了一次相亲,我知道你要面子,所以这次特意安排了包房。人家是海归,人长得好,性格也相当甜美,你要好好表现!当然我觉得你上次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所以这次我特意把你的工作难处先和她说了,人家也表示理解。儿子你放心哈,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你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和人家见一面吧。” 最后一次? 呵,邢沉一个字儿都不信。 邢沉说:“我最近忙着加班……” “加班啊,案子很急吗?这样,我给老沈打个电话。怎么说你算是他半个儿子,哪有这么压榨自家人的,你等着啊。” “……哎别!”邢沉捏了捏眉心,“我去。地点发给我。” “这就对了,地址刚刚已经发你微信了。” “……” “邢队长,又被催去相亲啊?”小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的。 邢沉尴尬地扯了一下嘴唇,说:“没有,就去见个朋友。” 大概也觉得这话的说服力不大,邢沉说完忙不迭地就溜回办公间。 邢沉把资料放公文包里,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时沈从良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和站在门口准备关门的邢沉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办公间里没有其他人,缘吧这个案子结束后邢沉就在群里给他们放假调休去了,最后一个留守“儿童”被沈从良逮个正着。 邢沉不等他开口,率先道:“沈局,什么事都给我往后推,人是铁饭是钢,都这个点了我也得……” “臭小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压榨机吗?!” 邢沉挑眉,给他一个眼神自己领会。 沈从良:“……” 沈从良说:“缘吧这个案子结束了,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大体上还算不错。你们队的那个宋……小宋这孩子不错,就是太善良,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谨。他的家庭背景你也知道,单亲,比较特殊,有时候想法确实固执了一些,不过聊开了就没事了。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子,轴,且死脑筋。” 邢沉面无表情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口中,斜睨他一眼:“沈局,您再说一遍,他跟谁年轻时候一个样子?老子这个样子老了吗?还轴?谁轴?谁死脑筋?!您将那货来跟我比,您是眼老昏花了吗?” 沈从良把他的烟抢过来,说:“就只知道耍嘴皮子!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天天在这跟我装嫩。之前不是说了要戒烟吗?相亲前抽烟,这不瞎闹吗?!” 邢沉:“……” 沈从良说:“反正案子的事情翻篇了,我答应给你的假期不会少,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抓紧找个女朋友,别整天把忙忙忙放在嘴边,你不忙的时候也是这副狗样子。话说你上次说追女朋友的事也是在跟我诓假期吧?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就这么担心自己相不出去啊?” “……” 邢沉眼皮子一抖,说:“其实我不需要什么假期,我还有些事想找姓昌的唠唠嗑——” 沈从良才不听他瞎逼逼,把烟丢在垃圾桶后,便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出去,“我来就是告诉你,刚刚我已经跟你妈提了一嘴,这几天你就放心去相亲吧,我不会让工作耽误你一分一秒,行了,你赶紧去相去。” 邢沉:“…………” 您给我批个假还要跟我妈报备,你可真是个尽心尽责的好领导! 邢沉一脸忧愁地离开办公室。 原本因为有假期而有所期待的心情瞬间变成了对相亲的恐惧——不是邢沉多心,而是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妈,说是最后一次给他安排相亲,其实这“最后一次”也只是一个代名词,最后一次还能衍生出无数的最后一次。 郑女士当然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邢沉说是今年会给她找儿媳妇,但这儿子连相亲都找不到对象,没有了相亲还有谁愿意看他一眼? 所以该有的安排还是得抓紧地备上。 --- “项法医下班了啊。” “是。” “项法医再见~” “再见。” 项骆辞走出法医部大门,照常散步回宿舍。 在红绿灯前,他无意看到邢沉靠在对面的树上吞云吐雾,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皱着,似是碰到了什么大难题。 可是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他还有什么忧心的?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项骆辞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关心他几句,邢沉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第79章 相亲 昏暗的路灯投射出温暖的光照在两人的头上,隔着两条车流,车来人往,他们目中无人无车地对视了将近三秒。 有那么一刻,项骆辞觉得邢沉的眼睛好像闪过一丝精亮,这无端让项骆辞心底紧了紧。 不能和他走得这么近了,不能再去打扰他了,项骆辞在心里说着。 他垂下眼眸,兜里的手不由得拽起拳头,轻轻地吸了口气,在绿灯通行下走过斑马线。 “项法医!”邢沉朝他走来。 项骆辞微微一笑,“邢队。” 邢沉跟他隔着一点距离,问:“项法医,有口香糖吗?” 项骆辞一愣,邢沉指了指自己的嘴,说:“刚刚抽了烟,怕有味道。” 是啊,去相亲被闻出来印象肯定不太好。项骆辞想着,眼帘快速地闪过一丝情绪,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荷口味的递给他。 邢沉拿过来剥掉包装丢在嘴里嚼了几下,这才稍稍和项骆辞走近了点,“项法医今天走得这么早?” 项骆辞点头:“嗯。事情忙完了。” 其实是听到办公室的人议论某人去相亲,忍不住跑出来的。 “这么说项法医还没吃饭吧?” 项骆辞怔了怔,“嗯?” 邢沉冲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虽然这货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他的帅气并没有因此被埋没,平时除了性子急了一点,他若是想装逼——比如温柔地笑起来的时候,其实还是十分勾人的。 项骆辞顿时被邢沉的笑容撩红了脸,险些就想一直这么盯着他看下去。 好在项骆辞忍得十分克制和理智,眼镜下的眼眸偏开看向地面,说:“是,还没吃。我打算去菜市场——” “别忙活了,我请你。” “?” 邢沉完全不给项骆辞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人带进了餐厅。 五分钟后。 现下这个场面……可以说相当怪异,怪异中夹杂着尴尬,尴尬中又莫名透着一丝喜感。 包房里,邢沉和项骆辞并排坐在一起,两人姿势齐齐地跷着二郎腿,对面——项骆辞的对面,坐着与邢沉相亲的姑娘。 项骆辞人斯文,连翘个二郎腿品茶都散发着文质彬彬的气质。 相比之下,邢沉那二郎腿翘得就非常随意且装逼了,整就领导亲临的样子,端着高高在上的气场,手搭在连体沙发上,见项骆辞在喝茶,也便有模有样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只别在沙发上的手看着就要揽上项骆辞的肩膀。 相亲姑娘生得机灵好看,性格也确实很好,面对相亲男“拖家带口”的场面竟然一点脾气都没有,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邢沉对话,实在诡异,哦不,实在难得。 项骆辞起初是放不开的,好在邢沉真的只是把他带过来蹭饭的,把他拉进来放在旁边坐下之后就跟姑娘聊天了。 他们聊天的内容大都是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诸如你叫什么、你多大、你平时工作做什么、辛不辛苦…… 比老朋友的寒暄还要详细。 人姑娘一直想把重心转移到邢沉的本人生活上面来,但邢沉今天不知道是理解神经搭错了还是怎么,总是故意顾左而言他,热情得体地宣传警察工作的辛苦、不易、私人时间少,且未来只会更辛苦、更不易、私人时间更少。 第58章 原本脸上还挂着甜美笑容,语气还客气的女孩,这回也终于接不下去话了。 虽然不太厚道,但项骆辞还是忍不住抿起了嘴角,他不好太不礼貌,只好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来掩饰自己的小失态。 邢沉余光瞥项骆辞一眼,正好瞄见他勾唇的动作,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于是在姑娘目瞪口呆之下,邢沉那只蠢蠢欲试的手终于揽上了项骆辞的肩膀,项骆辞慢慢地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其他情绪,就是觉得奇怪,还有一种不太妥当的表情——独独没有拒绝! 姑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邢沉叹了口气,用一种很惋惜的语气说:“姑娘,其实你的条件非常不错,985学校毕业,进入投行不到两年就赚到了买房买车的钱,和我比起来实在是……但是很抱歉。实不相瞒,我在性别取向上和你们的稍稍有点偏差,之前我是怕我爸妈心脏不好接受不了所以瞒着,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实话了,因为浪费这么美好的你的时间实在惭愧,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我男朋友受这样的委屈——” “……” 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八道?! 项骆辞简直被他的话惊呆了,咽下去的茶水似乎也想跟他一样来一场倒流,看看是不是听错什么话了,以至于狠狠地把他给呛着了:“咳咳……咳咳咳……” 邢沉见他咳得脸红耳红眼镜都歪了,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单手给他倒水润桑,完了还十分细心地帮他把眼镜给扶稳。 项骆辞:“…………” 相亲变小三的姑娘:“…………” 那姑娘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项骆辞,原本还恼火的表情慢慢地演变成嫉妒——上一秒还在讨好项骆辞找话题了解邢沉,这一刻只想把这张素颜都比女人还要精致勾人的脸撕个稀巴烂。 事实证明,只要女人愿意,她可以在短短三秒内从一个甜美的小绵羊转变为一个雷厉风行的投资行御姐,这不她二话不说站了起来,端起喝了一口的茶用力地朝项骆辞泼了过去。 第80章 撩起他的下巴亲了下去 幸在邢沉留了个心眼——她碰茶杯的时候邢沉就料想到会有这种狗血剧情,是以茶水泼过来时邢沉相当及时地俯身挡在了项骆辞身前。 冒着热气的茶水从邢沉的后脑勺浇灌而下,流经后脖子朝后背蔓延,烫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就算是如此,邢沉还是不忘在喜欢的人面前装逼,比如上一秒他还疼得表情扭曲,下一秒突然套入“男朋友”的角色,在项骆辞开口前,撩起他的下巴亲了下去。 项骆辞:“……” 相亲姑娘简直被气晕了,骂人话都已经憋到喉咙,硬是被邢沉这波骚操作给强势逼了回去——跟一个gay理论相亲的礼貌事宜?那简直是在侮辱她一个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女性的智商! 可她为了这次相亲她特意装了一周的温柔女性,这口气她如何都咽不下去了,于是拿起手机快速拍下他们kiss的照片,给媒人发过去,这才黑着脸拎包走人。 门砰地一声被用力地关上。 那道声音仿佛是从心里撞出来的,项骆辞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把邢沉推开。 邢沉这一出实在是太突然了,打了项骆辞狠狠的一个措手不及。 他觉得此时的脑子正在嗡嗡嗡地膨胀起来,睁眼闭眼都是邢沉亲 | 吻自己的画面,荷尔蒙在他的血液中剧烈地沸腾起来,险些剥夺了他那隐忍的理智,导致他的行为一点都不受控制——比如他现在应该站起来离开,再不济也要质问几句,解释他们这样做不妥。 不,是十分的不妥! 可项骆辞看到邢沉靠在沙发上,表情有些痛苦地扭曲着,就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项骆辞抽出纸巾,帮他擦拭面颊上的茶水,“你、没事吧?” 邢沉其实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刚刚情不自禁、先斩后奏地做了这么禽兽的事情,总得有个借口来让他挽回一下形象。 不然别说追人,以后怕是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于是邢沉皱着眉,十分脆弱而又应景地说:“抱歉啊,刚刚被烫得脑子有点乱,就想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把那姑娘给打发走……抱歉抱歉,你要是生气的话,骂我打我都行,再不济你也可以亲回来。” 项骆辞:“……” 项骆辞见他这装逼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最终项骆辞只是叹了口气,把纸巾递给他,说:“你自己擦吧。下次……下次不要这样了。” 邢沉:“……” 就这?不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短短的三秒时间里,邢沉的大脑里已经闪过了好几种可能——项骆辞也喜欢自己,只是迈不出哪一步!或者项骆辞压根就不把这当回事,所以不介意。亦或者,他真的是好心帮忙,因为大度所以不计较……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邢沉想接受的。 “项骆辞。”邢沉大概是脑子瓦特掉了,才会在项骆辞起身的时候拉住他,趁着这股冲动劲儿,他把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我对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吧?” 项骆辞:“……” 邢沉难得用一种深沉、认真的语气说:“虽然我是个母胎solo,但我清楚自己对你的感觉,我觉得我好像对你一见钟……” “别说了!” 项骆辞着急地打断他,那一刻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散发出一种置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用力挣脱掉邢沉的手,舌尖已经打磨好了刀尖随时备战,但看邢沉那一脸错愕的眼神,他心底不由一堵,语言中枢当即像集体歇业似的,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项骆辞只是别开脸,沉默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仓促地离开了包房。 邢沉:“……” 邢沉愣了好半晌,手慢慢地抬起捂在脸上,刚刚热血沸腾的激情慢慢冷却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冲动。 是啊,他和项骆辞现在相识还不到两个月,五年前那点屁事人家也没放心上,怎么可能相信他就一见钟情了呢? 这话若是别人跑来对他说,他也会觉得是放屁——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这些年邢沉的相亲不是没成功过,遇到聊得来的也会试着多处几天,但到最后都是公事公办吃完散伙饭就不了了之。有时候邢沉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跟恋爱这事无缘——除了项骆辞给过他类似悸动的大脑刺激,他对其他人实在提不起深交的兴趣。 在遇到项骆辞之前,邢沉不能说自己是弯的,但起码没往喜欢男人那方面里想过。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是男人堆里的精英,比他帅的没有他更具魄力,比他有魄力的没有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有他英俊……总之,他就是男人堆里的佼佼者。 但五年前遇到项骆辞,第一眼他就觉得项骆辞有点与众不同。 哪怕看到项骆辞跟个发狂的小野兽一样打跑歹徒,邢沉也并不觉得他疯或像什么异类,反而觉得他很可爱,甚至涌生过一种想保护他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那可能是一次再偶然不过的意外,过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可当再次遇见项骆辞,某些好似尘封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打破了——邢沉第一次知道和一个人重逢能产生那样喜悦甚至称得上是一种恩赐的心情。 大概是缘分吧,当时邢沉心里想。 所以他百忙之中也要抽空了解项骆辞的过去,虽然了解得不多,但单单项骆辞没有女朋友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生“歹念”。 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项骆辞对他的关心、照顾、宽容,让邢沉的自我感觉良好不断膨胀,还没给过项骆辞心理准备就擅自做主滴投了这么一颗地雷下去,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轰然炸裂。 “完了,他肯定是厌恶我了。”邢沉懊恼地想,“他以后肯定连笑都不会给我了,以后可能会避我如鬼神,甚至把我当成一个自恋的异类……” “……” 邢沉虽然脸皮厚,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到底做不到没脸没皮,被项骆辞这么客套委婉地拒绝,哪好意思再“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天就将自己打包回自个家了。 第81章 “雷罪,你和我是一类人。” 项骆辞回到宿舍后换了鞋,就一直站在门口,脚站得有些发麻,脑子一直处于放空的混沌状态——如果不是接到一个电话,他大有在那里站到天亮的意思。 电话是快递小哥打来的,项骆辞没心思去理会什么时候买了什么东西,让他先把包裹存在箱子里下次再去取。 项骆辞缓缓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手机微信,邢沉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今天的事很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了…… 项骆辞觉得这几个字的组合仿佛是一把尖锐的刺,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一口呼吸都觉得抽筋般的疼。 第59章 项骆辞看得出邢沉对自己有好感,但他谦虚地以为那只是对朋友,甚至是兄弟之间的纯粹情感。 “……” 他甚至贪婪地想过,以后跟邢沉做了好兄弟,就可以有一个理所应当的借口接近他,对他好,近距离地挨着他,感受他的体温和气味。 可以在他开心的时候当他最忠实的倾听者,在他难过的时候就给他做点美食——邢沉说过美食是这世上最能哄人开心的东西。为此项骆辞的手机里已经收藏了很多种美食的做法,他想全部都学好了,再一个一个地亲手做给邢沉吃。 可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项骆辞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每重复一遍,心里就难受得像被挖空了一样,失落、无措。 “雷罪,你和我是一类人。” “不,你比我还狠,因为你没有心。” “没有心,那就对了。” “你只需感受杀死他们带来的快感,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你要不要试一下,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是什么感觉?” 项骆辞蹲坐在角落里,满脑子都是女人尖锐的声音——女人疯狂地笑着,手里拿着刀,刀上流着血,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漆黑得像个无底洞,又仿佛一个行尸走肉,终于她举起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项骆辞惊得呼吸微变,四肢险些瘫软,只得撑着后面的墙慢慢站起来。 女人越走越近。 可在这时,突然出现一根绳子圈住了女人的脖子! 女人被用力地拽向墙面,握住绳子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的手。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大力气,拼了命地勒紧女人的脖子,不给女人丝毫挣扎的机会。 下一刻,他抓住女人握刀的手,狠狠抬起,再狠狠刺进她的胸口。 嗤——! 血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溅了一地,仿佛把项骆辞的衣裳都染成了鲜艳的红。 项骆辞呆呆地站在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 终于,女人软弱无力地倒了下去,然后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皮肤干瘪难看,牙齿也稀稀疏疏的,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下爬起来的怪物,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在月光的映射下连青筋纹理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眼窝也深得仿佛被人刻意挖掉了两块肉,眼睛甚至浑浊得像被涂了一层灰,但目光……却不难看出是柔和的。 他的声音难听得像用石头在粗糙的墙面上挖、刻出来一样,艰难、一字一句地说:“你、你不属于…这里。走、走吧,孩子……” 项骆辞用力地握紧拳头,死死瞪着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良久才又睁开。 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男人不见了,女人的尸体也没了,地上的血、刀都消失了……不,它们就从未存在过。 不存在过。 项骆辞的表情慢慢变得冷静起来,没有温谦得体,甚至还透着一种怪异的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变了神态,变成普通人般的平静,然后他走进书房,从口袋里拿出刚刚打印出来的邢沉的照片,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夹进那本《红与黑》里,之后抱着那本书窝在椅子上,闭眼睡了过去。 --- 休假第一天,邢沉刚开始享受不用早起踩点上班的赖床生活,然不到八点,他家门铃就差点被人摁爆炸。 原是楼下的一位阿婆。 林阿婆的狗不见了,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是直接敲邢沉的门,把打算一天窝在家里得过且过的邢沉硬生生地喊了起来。 “年轻人的时间都是宝,尤其像小邢你这么年轻有为的年轻人,睡懒觉就是暴殄天物啊!” “……您教训的是。” 邢沉被林阿婆拉着在附近逛了半天不见狗影,把年过八旬的老婆婆都快急出健步如飞,结果那只狗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流浪狗。 “嗨哟,原来它是英雄救美去了啊,瞧瞧这伤受的!” “不过带了老婆回来,这伤也值了,你看它,它们真高兴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呢!” “……” 邢沉嘴里又习惯性地叼着烟,不过没开火,他就是浑身不爽——狗兄英雄救美都找着媳妇了,我英雄救美了两回,一次被忘了个干净,一次……罢了,这种丢人的事情就不回忆了。 “小邢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下次它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林阿婆左拥右抱地摸着狗狗的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哈士奇们吐着舌头盯着邢沉看,一脸讨好期待的表情。 邢沉瞬间有点牙疼,他把烟拿下来,问:“您是还准备给他们办婚宴呢?” 林阿婆理所当然地道,“这么高兴的事不庆祝怎么行。小邢啊,你这婚房都准备了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啊。” 邢沉心说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也客客气气的,说:“快了。”又指了指那条流浪狗,“我先帮你送去给它检查一下吧,后面的领养手续也要办一下。” 林阿婆忙点头,“那就辛苦小邢了。” 一系列手续办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邢沉接到老同学许子方的电话:“邢大队长,我说你怎么回事,上周不是答应了要来一起庆祝的吗?你这么放我们鸽子,不好吧?” 邢沉有点没反应过来,“庆祝?庆祝什么?” 许子方叹了口气,“就知道你忙,都忙得晕头转向了都。” “不说我挂了。” “是我表哥!宋培跟他那陪跑八年的女朋友结婚了,他们不想太大张旗鼓,所以就约了几个关系好的开个包房庆祝!你给个准话,今天到底能不能来?” 又被虐狗的某人:“……” 第82章 喝醉(1) 宋培和邢沉是大学同学,以前的关系很要好,好到彼此说话从来不恭维,好到以互相伤害为乐。 刚毕业那会儿,两人一边合作一边竞争,不知破了多少漂亮案子,沈从良很看好他们,认为他们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然而实习结束后,宋培选择了弃警从商。 两人为此打了一架。 宋培说他家里穷,父母身体不好,靠当警察那点工资不知要奋斗几年才能出人头地,他等不起,也没有时间等。 那时他女朋友的工作也不大顺利,经常加班,所以他们即便住一起也很少见面。在各方面的压力冲击下,两人险些闹分手,最后宋培一个狠心,选择了成全自己的小义。 人各有志,谁也不是圣人。 宋培的离开没有对不起谁,邢沉只是替他惋惜,这么多年的努力付出,这么多年的信仰抱负,在生活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后来宋培摸爬滚打几年,还算出息,去年开了一家公司自己当老板,不过至今都不敢主动联系邢沉,连请他喝喜酒都要让表弟代替,真是怂得没谁了。 邢沉转念又一想,宋培现在事业爱情名利三丰收,而他自己至今还是单身一个,这不搞笑吗,去了不得被他笑死! 不去! 坚决不去! 电话那边的许子方见邢沉没有立马拒绝,心想他手头里肯定没有案子了,当即一锤定音,“那我就跟他们说你一会儿就到啊。都是同一个寝室的,你以前跟他的关系好得比跟我都还好,你放鸽子就不应该了啊,麻溜点,赶紧过来。对了,穿好看一点啊,我看今天来了不少姑娘呢……” 去个锤子。 邢沉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装死般躺在沙发上。 躺了不到五分钟。 邢沉觉得自己这一诺千金的人设不能崩,就算知道宋培准备好了一肚子话挖苦他,他也得硬着头皮接着——谁让自己当初答应得这么草率,还吹嘴皮说下次一定带女朋友一起呢。 思来想去,邢沉觉得还是休假的时间没挑好,净给这些磨人的屁事腾地儿砸了。 “……” 虽然是单身狗,但气质绝对不能输。 邢沉把被穿出皱褶的匹克外套丢进洗衣机,换上干净的浅灰色薄毛衣,外面搭配黑色的长外套,头发用发胶梳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容光焕发,最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年多没宠幸的皮鞋。 这样搭配起来,简直帅爆了。 妥妥一个精修过的服装模特! 但到了现场,邢沉就发现这身行头也掩盖不了他单身狗的难为情,因为到场的人几乎都成双成对。 许子方说的只邀请几个熟人吃饭庆祝肯定是他毕生最为谦虚的一次,偌大的包房里摆了五张大桌子,每张桌子的客人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女孩子也确实也多,但几乎都是名花有主的,看到邢沉这么一个单身帅气小伙子确实会多看几眼。但也就几眼,因为都被旁边的主儿嗅出危机感后硬生生地给扭转了目光。 第60章 邢沉:“……” 至此,邢沉的这身容光焕发成了现场最大的笑话! 最要命的是,那日来跟他相亲的姑娘竟然也在里面——她旁边坐着她早上相亲牵手成功的男朋友。 看到邢沉,她这嘴角麻溜地勾起一丝挑衅的笑。 “…………” 那一刻邢沉就知道,自己今天不是来喝喜酒的,而是来参加自己的“送葬礼”的。 那姑娘许是怕自己的声音被热闹埋没,特意站起来,使出浑身解数的热情,“哎哟,邢警官不带自己那个小男朋友过来啊。” 邢沉:“……” 这下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了。 邢沉从容落座,坦荡回视女人的目光,道:“他害羞,不适合这种场合。倒是你,昨天才相亲失败,今天就成双入对了,恭喜。” “……” 包房里彻底鸦雀无声。 宋培对许子方打眼色问怎么回事,许子方耸耸肩说我哪知道?! 许子方肩负活跃气氛的重任,忙端酒站起来,“人到齐了吧,来来来,我们祝这对新人白首到老,早生贵子!” 宋培立刻道:“哎,那必须的!” “干!” “新婚快乐!” “快乐。” “早生贵子!” “快了。” …… 现场的尴尬就这么尴尬地被糊弄过去了。 宋培最终没有特意炫耀和挖苦某人,不过他牵着新娘的手成双成对地站在邢沉面前也是一个效果,无声,且赤裸裸。 邢沉巴不得眼瞎十分钟。 宋培对他是真爱,敬酒百忙中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关照他:“真谈了,小男朋友?” 邢沉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推下去,说:“没有。” 这、这语气还有些落寞! 宋培便猜道:“没追到手?” “……” 邢沉听出他语气里的八卦蠢蠢欲试,嘴角突然轻轻提了起来,一丝危险从他的眼神里蔓延而出。 只见他突然目光扫视宋培新娘,喊道:“嫂子,宋培大学时候的事你听得不多吧,正好我现在有空,来来来,我跟你唠唠嗑——” “哎?哎哎……哎!” “怎么了?” 宋培忙把新娘子拉走,“前面还有几桌的人没去敬呢,走!走走走!” “……” 第83章 醉酒(2) 有点眼力见儿的都知道邢沉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敢来他这碰钉子——人家那身警服可不是白穿的,他大马金刀坐在那喝酒的样子,整就一个土匪似的,搞得同桌的人都不怎么敢吃东西。 许子方见状,只得找着一起上厕所的借口把邢沉拉走。 邢沉今晚喝了不少酒,主要是旁边的兄弟怕他,他喝完撂下杯子,别人以为他要人倒酒,屁颠屁颠地就给倒上了。 偏邢沉也不解释,继续就着满杯酒当白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往里灌。后来起身时,他才发现这酒后劲儿挺大,差点没站稳给栽回去。 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邢沉就开始犯困了。 许子方道:“其实我哥只想请几个熟人的,但是来的人太少,我嫂子家那边会觉得我哥小家子气,本来婚宴就不办了,要是连个简单的庆祝都一笔带过的话不太好。” 说着,给邢沉递了烟。 邢沉接过来,放嘴里,低下头让许子方抬手点燃——领导范儿十足。 “那怎么不干脆办场婚宴?”邢沉问。 许子方说:“办婚宴太麻烦了,我哥他们工作太忙抽不开身,我舅舅他们的身体也不太好,嫂子那边又没人能过来帮忙,所以干脆办个酒宴通知一下大家就好了。” 邢沉点了点头,沉默地吸着烟。 许子方瞥了邢沉一眼,说:“其实我真打算今天给你介绍姑娘来着。” “别。老子的终身大事轮不到别人来操心。” “还不用操心,你相亲的事情在同学群里都传遍了。” 邢沉:“…………” 糟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邢沉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许子方,“帮我给他。” 许子方:“这你都不亲自给?” 邢沉嘴里呼着烟,说,“这臭小子当初走得一声不吭,一句道别都没有。现在看他这人模人样的样子我就来气,当初拳头揍少了。” 许子方气笑:“您是嫉妒了吧。” “呸,老子需要嫉妒他?!”邢沉跺了跺脚,微微抬手,“走了。” 邢沉坐上车的时候宋培才火急火燎地跑出来,“他人呢?” 许子方把红包递给他,“走了。” 宋培摸着那厚厚一沓的红包,心里叹了口气,“他还在怪我。” “他不是那样的人。”许子方说,“这事谈不上怪不怪的,他只是替你感到遗憾。” 宋培叹了口气,“我知道。” --- 出租车开到半路突然停下。 邢沉推开车门,踉跄地跑去路边吐了起来。 司机赶紧回头查看后座,确定没有脏东西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客客气气地问:“兄弟,你还走不走?” 邢沉不想坐车了,胡乱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也不知道拿了多少钱给司机丢过去,反正司机收了钱后态度瞬间好转了许多,走的时候还给他递了瓶水,让他注意安全。 邢沉扭开瓶盖猛灌一口水,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慢慢地缓过来。 在小路边走了几分钟,他发现附近越来越眼熟,当他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每日餐厅——那日带项骆辞来相亲的地方。 邢沉鬼使神差地在餐厅停下来,站在那思索了两分钟,毅然决然地走进去,又叫了两瓶啤酒。 半个小时后,邢沉醉得已经开始迷糊了,被服务员扶着走去外面打车。 司机一听服务员说把他送警察局,忙不迭地挥了挥说自己下班了,下一秒就跟发火箭似的跑了个没影。 服务员汗颜:“……他是警察,不是人犯啊!” 邢沉喝得胃胀十分难受,推开服务员踉跄地跑到一边吐去了。 他是店里的老顾客,又是警察,没人管但他们又不得不管。 服务员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邢警官,要不我帮你打电话找个人来接你吧?对了,那天跟你来的那位朋友,你有他电话吗?我记得他好像住附近,我让他来接你吧?” 邢沉吐完了,半身不遂地靠在树上,有气无力地把手机拿出来,“他姓项。” “哦……噢!明白明白!” 服务员翻开他的手机通讯录,找到项法医,拨过去。 然后,没人接…… 服务员偷偷瞥了邢沉一眼,见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心里起了一丝怜悯,说,“可能是他不在,我、我那个,要不用我的手机打一下。” 换了个号码,果然打通了。 “……” “……” 服务员硬着头皮开嗓:“请问,是项先生吗?噢您先别挂,我不是推销的!是这样的,您的一位朋友在我们这里喝醉了……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了!而且吐得很……吐得相当厉害!您方便的话能过来把他领——送回去吗?他、他他快不行了,您不方便最好也行个方便!” 不然他们这店没法关门! 邢沉:“……” 项骆辞:“……” --- 项骆辞赶到餐厅的时候,邢沉正蹲坐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膝盖在打瞌睡。 服务员看到项骆辞,立马推门跑出来,说:“他不肯进来,说怕你找不到他……” 项骆辞颔首对他说:“我知道了。刚刚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 服务员还想说邢沉真的喝醉了,刚刚他们把他请进包房的时候差点被他用拳头挨个伺候。 然当项骆辞把邢沉拍醒的时候,邢沉只是茫然地盯他看了一会,然后很乖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就走了! 服务员露出一脸怀疑人生的生动表情:“邢警官是真喝醉了吗?” 第84章 “你等我说完。” 回到宿舍,邢沉自己开了门走进去,后面的人没进来,他也不动,就站在门口等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项骆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跟他进去。 嗯,邢沉甚至还知道给他找双拖鞋,然后把门关上,当着他的面落下安全锁。 项骆辞:“……” 您就醉了个酒,是也把脑子喝坏了么? 这锁……算了,他醉了。 只是他喝醉的方式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邢沉晕乎乎地坐到沙发上,特意抬眸瞥了项骆辞一眼,似是认定终于把人锁住了,这才放心地躺下去睡觉。 “……” 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很少回来这里住,桌子上落着一层浅浅的灰尘。 厨房里放着一排未开封的酱料,冰箱里也是前几天才填补的,都是一些速食。显然他很少自己做饭,锅盖上面也是一层灰,这起码……得几个月没动过工了。 第61章 项骆辞大概能想象得到邢沉一天的生活——上面一排纯牛奶是他的早餐,午餐就吃第二排的方便面或者水饺,晚饭也许会出去逛一下美食街吃个丰盛大餐——因为徐智说过逛美食是邢沉鲜少能让他提得起兴趣的活动了。 项骆辞糟心地捏了捏眉心,这人怎么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粗糙? “我回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项骆辞说完才意识到,邢沉很可能已经睡着了。 项骆辞只好帮他调整好枕头,又去卧室找了条薄被子过来披在他身上,确定他这样子睡觉不会着凉也不会太热,这才起身,去厨房帮忙煮了一壶热水。 之后项骆辞又细心地倒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矮桌上,以防止邢沉醒了后口渴。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项骆辞在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把手伸到邢沉的后背探了探,果然,这衣服上都是汗。 还有他那天被烫……也不知道有没有处理过。 得帮他换一件衣服,项骆辞心想。 可这时,他忽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嗯,邢沉突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这简直比看到鬼片还惊悚,项骆辞几乎应激性地抽出手往旁边退开。 他身后是矮桌,项骆辞被撞得有些踉跄,邢沉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过来,以至于项骆辞本来还能稳住的身体霎时失去平衡摔在了邢沉身上。 “……” 桌子上的热水杯随即被撞倒,热水溅了出来,邢沉余光瞥见,迅速用手替他挡住——这、这可是刚刚煮出来的沸水! 项骆辞压根没心思留意自己趴在他身上的暧昧,忙把他拉起来,“快,去冲一下冷水。” 邢沉被烫得一个激灵,人已经清醒了不少:“没事,我——” 他甩了甩那只被烫伤的红得像猪蹄一样的手,本想又缩回去被子里去,但在项骆辞的坚持之下,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邢沉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两分钟,时不时往客厅瞟一眼,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项骆辞坐在沙发上的膝盖。 其实邢沉还是有点头晕,但他得极力让自己保持着一点清醒,以免后面又做出什么禽兽事情来。 他的酒量其实也还不错,那几瓶酒还不至于让他醉得彻底,他就是晕乎乎的有些分不清现实还幻觉,有时甚至会不小心做一些幼稚的举动。 我刚刚应该没欺负他吧? 邢沉揉着太阳穴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头还晕吗?”项骆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邢沉心虚地嗯了一声,“有点。”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项骆辞说,指了指他的手,“冲得应该可以了,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邢沉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应了声哦,便跟在他屁股后面去了客厅。 接下来,项骆辞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比如“先把手擦干”、“药箱在哪”、“你要不要回房间换一件衣服”等,都得项骆辞提醒着他一步步来。 项骆辞看着他迷糊的样子,再次捏了捏眉心。 “那天的事,很抱歉。”邢沉再次郑重地表达歉意,“我没想到……” “都过去了。”项骆辞打断他。 邢沉抬起头,不由分说:“你等我说完。” “……” 项骆辞默默地垂下脑袋,继续帮他擦药。 邢沉毫无障碍地衔接刚刚的话,说:“我没想到这么做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我以为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挺好的。是我想多了,在你们正常人的眼里,我这种应该算得上异类吧。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跟你保持距离,如果你还是觉得不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边的宿舍我不常来,以后要是合作办案我也可以向上面申请,尽量让你避开我。” 项骆辞的心里紧了紧,好几次都想出声打断他。 因为他真是……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邢沉以退为进地把话说完,项骆辞也已经帮他擦了药。 他一言不发地把药箱收拾好放在原来的地方,站起来的时候,邢沉忙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想掩盖自己的狼狈样子。 可更狼狈的还在后面,因为郑女士突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被邢沉手滑给接了,更不小心地摁了扬声器,于是郑女士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就这么地从手机里震了出来: “邢沉!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啊!” “你有女朋友了还跟家里藏着掖着,让我和你爸日日操心?!你个死孩子,什么时候把人给我们带回来瞧瞧!” “说话!聋了吗?哑巴了吗?现在才知道心虚是吧!你这混账孩子!” 邢沉:“……” 项骆辞:“……” 邢沉捂着眼,岔开手指看了看项骆辞,他那天好像也是这副穿搭:一成不变的白衬衫黑裤,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驼色长外套,加上他皮肤白,脸被挡住只留下一头斯文染发……等等特征都在告诉邢沉——他家郑女士将项骆辞看成了女人! 邢沉压根不敢当着项骆辞的面做任何解释,好在项骆辞也有眼力见,见状顺其自然地颔首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离开前忽然听邢沉说:“放心吧,这几天我肯定抓紧相,下周就给你带个媳妇回家……” 项骆辞脚下一个踉跄:“……?…………” 你! 第85章 欣喜若狂 项骆辞站在门口,看了眼被自己关上的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刚刚因为被误认为女朋友而燃起的紧张和羞赧,瞬间演化成一种没由头的哀怨! 你前天才跟我表白,现在就想去找别人当媳妇了?!——项骆辞理直气壮且没有理智地在心里埋怨。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稍稍发泄一下,在门口站了一小会之后,项骆辞才慢吞吞地走楼梯回自己的房间,背影不能说不落寞。 “……” 项骆辞不知道,他站在门口的举止言行都被邢沉收在眼底,甚至不知道邢沉刚刚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郑女士的电话早就被他无情地掐断了。 邢沉觉得这段时间的心情真是被他折腾得一波三折:从冲动坦白心思后的忐忑,被拒绝后小心翼翼地退避三舍,再到现在知道项骆辞对自己不无意思的欣喜若狂…… 换作正常人的心脏可能得去icu了吧? 今天这酒,喝得值! 反正项骆辞是不会想到,刚刚才说要和他保持距离甚至相亲找媳妇的邢沉已经再次偷偷地打上了他的主意。 正乐呵着,邢沉的胃部突然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疼得他不得不抱着枕头弓起腰——今天喝了这么多酒,报应终于来了。 邢沉冷汗津津地忍了一会,等缓了一点,忙拉开柜子找胃药,慌乱之下把玻璃杯打碎了。 “……” 邢沉轻轻地喘着气,干脆就着这跪在地上的姿势缓上一阵,过了约莫十来分钟,他才扶着沙发把手站起来,去厨房把热水壶端过来重新满一杯水。 但水太烫,任凭现在胃里水深火热,他也不能直接往里灌,只能再等一会了。 邢沉觉着这点等的时间,还不如回房间抱着被子躺一躺。 他刚走两步,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邢沉鬼使神差地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迟钝地发了几秒的呆,听到外面是项骆辞的声音,有些牙疼地揉了揉胃,只能硬撑地挺直腰板走过去。 项骆辞是来给他送蜂蜜水的:“你今晚喝了这么多酒,喝一点暖暖胃吧。” 邢沉点头,把保温盒接过来,“谢谢。” 项骆辞犹豫了一会,说:“我之前放在你这里的饭盒,方便的话让我拿回去吧。” 邢沉艰难地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上次他偷偷把一个饭盒藏在了家里……但,就算要撇清关系也不急于一时吧,您怎么就这么会挑时间呢。 可邢沉也不能把门关了爬回去拿饭盒再过来开门,站在那的短短几秒时间里,他的腰慢慢的慢慢的,以一种十分微弱的速度弯了下去。 项骆辞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保温杯从他手里脱落之前及时扶住他,顺手把保温杯接走,“你、你怎么了?” 邢沉半个身体压在项骆辞身上,有气无力地说:“胃疼……” 太丢人了……当时邢沉心里想。 片刻之后。 邢沉躺在床上,项骆辞晾好了温水,拿药给他吃下去。 邢沉缓过那一阵其实好多了,有那么一瞬他想继续装病让项骆辞多留一会,但他又不忍看到项骆辞因为担心而皱眉的样子,于是只好说实话:“我没事了。就是今天喝酒喝得有点猛,现在缓过来了,你回去吧。” “怎么喝这么多酒?”项骆辞帮他捻了捻被子。 邢沉睁眼说瞎话:“今天我同学结婚,高兴。” 项骆辞的嘴唇抿了一下,不说话了。 邢沉瞥他一眼,继续面不改色地转移罪魁祸首,说:“不是我主动喝的,是他们灌的,一杯接一杯地灌,这群臭小子。” 第62章 项骆辞还是没搭话,心里却说——刚刚那个服务员控诉你喝得醉醺醺的,还去跟他们讨了两瓶酒跟不要命似的猛灌! 越想越生气。 项骆辞生怕忍不住会给他甩脸色,于是帮他把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说:“如果还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打给附近的同事。” “项骆辞。”邢沉突然打断他,“你不用这么刻意避着我,也不用觉得不自在,我已经过了少年时的叛逆期,不会幼稚地厚颜无耻地去纠缠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项骆辞微微垂着头,身侧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头。 邢沉继续有气无力地说:“我这个人其实心气儿也高,不然也不会相亲这么多次了都没成功。不过像我这种工作起来没日没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挑剔别人呢?” 项骆辞说,“生病了就别想这么多了,先睡吧。” 邢沉等他关了门,才睁开眼睛,并无一丝伤心痕迹,而是——懊恼?困惑? 怎么回事,激将法没用了?! 难道我刚刚的意会又错了?! 谁能告诉他,谈恋爱怎么比破案还难?!! 门外,项骆辞沉默地收拾地面的玻璃碴,又把地上的水擦干净。去厨房洗手的时候看到他的饭盒被放在柜子上,他呆呆地想了想,到底没有把它们拿走。 过段时间再看看吧,项骆辞心里说,等他心里放下了再撇清关系,那样,他就应该会好受一点。 - 因为昨天的宿醉,邢沉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的手机闹铃被某人贴心地关掉了。 某胃经过一晚的抗议叫嚣之后,由于主人一早上没有进行投喂,这会只得虚弱地发出求饶的轱辘声。 邢沉休假的时候实在懒得蛋疼,不想自己做饭,又看不上那些外卖——只要是附近的外卖都吃腻了。 对于这种都难吃还得在难吃里精挑细选就是一种浪费时间的骚操作,邢沉通常是直接放弃,早餐和午餐简单解决,晚上再去美食街觅食。 邢沉刷完牙出来,犹豫着是喝牛奶还是煮饺子的时候,他离奇地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盒——和之前项骆辞给他送饭时候的一模一样! 他不假思索地就掉头走去厨房,看到那个保温盒还在,心里先是松了口气——起码保留了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去骚扰项骆辞的机会。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项骆辞为什么不把它们拿走? 难道他昨天心软了,对我手下留情了? 还是被我打动了,决定给我机会了? 可……凭什么呢? 邢沉心里忐忑地纠结着,最后有些悲催地做出一个他最瞧不起的总结:总不能是因为可怜我吧? 第86章 昌弘化的报应 保温盒里装着青菜瘦肉粥,看着清淡,闻着却香,一下子就勾起了邢沉的食欲。 盒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想好发给我(句号被划掉,改成逗号),我下班去菜市场顺路多买一点。」 嗯,就非得加一句顺路。 邢沉眼睛毒得很,从一个标点符号都能看出项骆辞的纠结。 不过项骆辞怎么给他带的早餐,哦对——宿醉导致脑子迟钝的邢沉这才想起来,昨晚项骆辞不太放心他,叮嘱了他好几句,邢沉迷迷糊糊中把自家备用钥匙给他交代了。 所以项骆辞能进来很正常。 邢沉惭愧地摇了摇头,方才竟妄想项骆辞会在他这里待一晚上!可转念,他又不觉得这个想法有多么离谱和无耻,毕竟昨天项骆辞的反应不对劲! 由此可见,项骆辞放不下他,留下来关心他,这种猜想怎么能是奢望呢! 天知道邢沉哪来的自信。 邢沉给项骆辞发了条微信:「谢谢你的粥,很香。」 这才慢慢地品尝起来。 等邢沉想起不对劲,拿起手机想把消息撤回时,项骆辞已经回复了消息过来:「这么迟才起?」 邢沉立马打字:「不是,我就是忘记跟你说谢……」还没发出去。 项骆辞:「粥凉了吧,热一下再吃。」 邢沉于是把字都删了:「好的。」 - 吃饱喝足之后,邢沉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点无所事事起来。 自郑女士听了他有“在追女朋友”的言之凿凿的鬼话之后,果真没再给他安排相亲。 凭他对自家老妈的了解,她应该直接忽视了“正在进行时”,这会儿大概幻想儿子什么时候带儿媳妇回家认门。 邢沉想到项骆辞对自己的态度,顿时又有些头疼。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半,距离项骆辞下班还有半天。 邢沉突然遗憾地想——真不应该在工作日调休,工作的时候还能有个理由去法医部晃悠与项骆辞制造更多的偶遇,但休假只能憋屈地在家当个蹲门狗望妻石。 不过邢沉很快就找到了休假去公安局的借口——查昌弘化的资料!虽然昌弘化几乎已经被邢沉里里外外地查了个遍。 说干就干,邢沉用五分钟换好衣服,一路哼着歌下楼,看到路边出入成对的猫瞬间顺眼了很多。 然邢沉刚到警察局,难得美好的心情立刻就被破坏了——昌弘化死了。 “……” 据监狱递过来的说辞:昌弘化昨天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又恰好被不知是谁放在那的老鼠夹给夹到了小兄弟,挣扎间器官硬生生被夹断了,最后流血过多抢救无效。而同个监狱室的人都听说他是个恋|童|癖,对他深恶痛绝、避之不及,愣是对这个痛苦呻|吟的老人熟视无睹,等早上被发现的时候昌弘化已经成了一具冰尸。 狱长和狱警一大早就跑到沈从良这里负荆请罪,实际上是—— “为什么监狱里会有老鼠夹?谁带进去的?!” “那老鼠夹是有人从值班办公室里偷偷拿走的……也就昨天的事。他们说监狱里有老鼠便拿了放在那。谁知道这么巧就被昌弘化给碰上了。偷老鼠夹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对自己的盗窃行为供认不讳,但是坚决否认谋害昌弘化,说……说是昌弘化自己倒霉,还说可能是他当恋|童|癖、猥|亵孩子的报应。” “这还不是因为你们看管不严!如果老鼠夹没被偷能发生这回事吗?!一个老鼠夹这么大的物件放在那都眼瞎了看不见吗!彻查!必须彻查!” “是是是,是我监管不力!回去我就立马彻查!” 实际上,两人故意上演一场灵活解释,想把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呢。 沈从良和邢沉默默对视,也都有懒得搭理他们的意思,毕竟这也轮不到他们管。 离开时狱长再三保证说回去就整顿,一定严禁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认错的口号比放屁还响,留下的余温臭气冲天。 沈从良顺便对这次“突发事件”给邢沉做了一个完美的总结:“看来老天爷不让你继续查,我看昌弘化你就别查了。专心回去休假下周回来上班。当然,前提是我们湖东区治安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休假也别玩太疯,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有紧急案子必须立马赶回来。” “……” 邢沉的脸色实在谈不上好,像被石头堵住了喉咙一样,连咽口气都能摩擦出一丝火药味来。 但他知道这怪不得任何人,怪就怪昌弘化太倒霉。 也怪他自己心太大,以为来日方长想找出点破绽再去找昌弘化对峙,可这世上多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事实证明有些事得趁早做,有些人也得趁早…… 真是魔怔了,邢沉心想,怎么绕来绕去又想到了项骆辞? 这种事能急得来吗! 这种事能拿来做比较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道理都不知道吗? 简直肤浅! 经历过一次被沉默婉拒还不长记性! 沈从良默默地喝着茶,斜着眼睛瞟了邢沉一眼——这已经是他不知偷偷瞟的多少回了,邢沉脸上那丰富的表情变化没逃过他的视线。 沈从良次次欲言又止,但都在邢沉臭屁的态度下选择用茶水堵住自己的嘴。 这货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说什么他都能怼得你千疮百孔直到你哑口无言为止,这时候开口就是撞枪|口,还是算了。 约莫半分钟后,邢沉站了起来,说:“行吧,我一会儿就把昌弘化的资料还回去。走了。” “哎——” 沈从良放下茶杯,慈颜悦色地问:“这几天相亲得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你有女朋友了?这么快就成了?” 邢沉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沈局你是不相信我的魅力啊?” “……” 沈从良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你赶紧滚蛋吧。” 邢沉撒了谎脸不红心不跳,拽得跟二百八万五似的大摇大摆走出局长办公室,好似一条狼尾巴在后面哧啦哧啦地挥着,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脱单”了似的。 第63章 沈从良心想刚刚就不该多嘴,这货简直就不经夸,一夸就上天。 邢沉走到半道,方崇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 “滚!” “……” 邢沉一脸“没事别惹我,否则捏你蛋”的表情,看也不看他就走了,方崇明带着一种“尼玛,不知好歹”的霸气,吼他:“那部手机破译出来了,要不要看?不看算!” 第87章 于心不忍 下一秒,邢沉立马转身改道走回来,“东西呢?” 方崇明贱贱地道:“求我。” 可惜邢沉整就是“要我妥协,滚去做梦”的姿态,慢悠悠地摸出手机:“上次的照片我还有备份,我看发给谁比较好。” “…………” 方崇明果断把手机交出去:“别急,你把你手机拿过来。” 邢沉直接上手抢,结果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一群乱码:“这什么意思?” 方崇明道:“这部手机的乱码和防火墙是捆绑关系,破了防火墙就只剩下乱码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里面没什么可用之处,而且案子已经结束了,你再纠结这个没有任何意义。邢队长,我的价值被你压榨光了,请问我的美照可以物归原主了吗!” 邢沉答非所问:“乱码里会不会藏着其他线索?” “就算有,也已经被加密消解了,现在它除了废,还掉价。很有可能对方就是故意耍我们——不,是耍你玩儿的。邢队长,手机!” “你照片那么美,我还留下来辟邪吗?” “……” 方崇明忍着掐死他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了,“对了,里面好像是有一份昌弘化的资料,我没仔细看。不过应该也没有我们警方的详细,而且现在人都没了……反正你自己看吧,我加班了这么多天也要去申请调休补假了,关于这部手机的任何问题都不要再打扰我,孙铭不是调到你们队里去了吗?以后s级一下的任务找你们孙铭就行了。” 邢沉:“……” 邢沉回到办公室,把这部“没什么用”手机丢抽屉,又把昌弘化的资料拿去档案处归还,这才离开。 - 邢沉一下午的心情都很阴郁。 坦白讲,他查昌弘化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他更想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查一查当年雷罪离开后去了哪里。 这些年邢沉一直在私底下偷偷查雷罪的消息,可仅凭一个名字和样貌,在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疑是大海捞针。 而现在唯一和雷罪有关系的,虽然邢沉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他知道的与雷罪有关的人就只剩下昌弘化了。 可惜资料查了一圈,他连当年谁从昌弘化身边带走雷罪都查不出来——雷罪从湖东区离开后,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如果早一点去找昌弘化就好了,邢沉心想,有些事真不该犹豫,就算这些小心思被沈局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顶多挨顿批。 现在好了,连一毛机会都没有了。 也许,雷罪压根就没想让他找到,所以当年他走的时候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就连告别,也都没有。 雷罪最初离开那会儿,邢沉曾去他家楼下蹲过几天。 虽然那个地方算不上雷罪的家,雷罪大概对那个地方也深恶痛绝。可那里却是邢沉知道的唯一一处跟雷罪有关的地方了。 不知等了多久,邢沉突然注意到有一个人偷偷跟在自己身后。 邢沉故意朝商店方向走去——商店外面的玻璃门可以照到后面的情况——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雷罪戴着鸭舌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那天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邢沉在前面慢慢地走,雷罪自以为掩藏得很好也跟在后面,直到走到邢沉家门口。 邢沉站在门口,良久没动。 暖暖的灯光投射下来,把少年的身形拉得十分斜长,十分的……孤独。 他其实在心里是怪我的吧,邢沉心里想。 雷罪出事那天,邢沉曾去过雷罪的家,如果那天他能细心一点,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冲进去,或许雷罪就不会被昌弘化那个混蛋给…… 也或许因为心虚,邢沉一直没有勇气转身。 而等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心想就算雷罪怪他也要跟他多说一句话的时候,身后的地方却已经空了。 自后雷罪再也没有出现过。 …… 有时候邢沉甚至在想,或许那段时光雷罪已经忘了。 其实忘了也挺好,比起他们相识的美好时光来说,昌弘化给他带来的伤害更加印象深刻,那段令他恶寒的岁月不应该值得留恋。 忘得彻底一点,他的心里大概会好受一点了吧。 “邢沉?” 邢沉抽烟的手一顿,有些僵硬地回过头,项骆辞正朝他走来。 “我刚刚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 项骆辞见他发呆,手在他前面挥了一下,“你怎么了?” 邢沉的喉咙突然严重卡壳了——他要怎么说呢? 说刚刚差点以为听到了以前的好朋友在喊自己吗? 邢沉把烟拿下来直接用手捻灭,说:“没什么。对了,昌弘化死了。” 项骆辞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怎么,你是对他的死有疑惑吗?” “疑惑谈不上,就算他被报复,也是死有余辜。监狱那种地方说乱不乱,说规整也不见得,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一个人也不是闹着玩的。昌弘化那样子在里面实在没有优势。”邢沉说,稍稍站直了身体,“一会我去菜市场买菜吧,你想吃什么?” 这招不显山不露水的以退为进让项骆辞退无可退,只好道:“你的胃不太好,还是吃一些清淡的。我……算了,你没什么经验,还是下班后我去吧。” 他大概是想到上次邢沉买鱼被坑的事了。 邢沉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点头,“行。那下班后我开车来接你。” 项骆辞立马警觉起来,“不用——” “也是,我们之间应该有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邢沉自嘲地说。 “……” 项骆辞见状,又于心不忍了,他立马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来的时候把车停对面吧,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 邢沉眼睛轻轻地亮了一下,克制着没有表现一丝的喜悦,淡定地抛起钥匙又接下,“行。你下班给我发消息。”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裹,“我帮你带回去吧,拿着去菜市场也不方便。” “……嗯。” 邢沉礼貌地笑了一下,非常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包裹,手插兜,转身,走了。 项骆辞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第二卷:云涌 第88章 只要脸皮厚 四季酒吧。 一位戴着红色鸭舌帽的年轻人穿过舞池,走到吧台,朝调酒师微微抬了一下手,“老样子。” 调酒师忙道:“好的,东哥。” 这是酒吧里的“常客”,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这里面有很多他的“朋友”,人人见了他都会喊一句东哥。 东哥这个人很神秘,每次出现都是红帽子黑口罩的标配打扮,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的话也少,次次办了事就走,偶尔才会来吧台要杯酒。 也不知是警觉性太高还是怎么,东哥每次都只点一杯酒,挑的也是度数最低的。调酒师直觉他不简单,所以对他的态度比其他人都要恭敬。 东哥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中指上戴着一个银色戒指,应该是个有钱人。 可惜他的长相太普通,脱了这身名牌走大街上,妥妥的隐形人一个。不过为人却是老实,调酒师刚刚看到有好几个姑娘来勾搭他,都被他无情地推拒了。 别人来酒吧大都是为了嗨,他来这里好像真的只是借酒消愁。 东哥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黄色的袋子,从下面递给男人。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一口饮尽,这才把袋子接过来,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递过去。东哥接过来塞兜里,余光瞥了瞥不远处的摄像头,条件反射地将帽檐压低了些,然后侧了侧身体,单肘靠在吧台上,慵懒地站着。 “其实男人再成功,管不住自己的女人,也是一种悲哀。”东哥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透着一股怪异的冷淡,“不过输给那样的男人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他的人缘好像真的很不错。” “……” 男人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冷冷地抬头看向东哥,“管好你的嘴,不要多事!” “得不到的人就毁掉,这不是你惯来的作风吗?”东哥说得漫不经心,忽而朝他靠近了些,低声道:“十五年前你对那个人做过什么,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等他想起了什么,神情骤变。 第64章 他警惕地看着东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你都知道什么!” 东哥眉头轻挑,没应声。 “东哥,你的酒。” 调酒师把酒杯递给东哥,东哥接过来,拉下口罩,迅速饮了一口。 男人无意识抬眸,还未看清他的脸,他已经把口罩戴了回去。 “……” 东哥看了眼手表,似是觉得到点该走了,于是将一百块压在酒杯下。 离开前他点了点男人手里的黄色袋子,“下次如果还有需要,随时联系。” 深夜一点多。 男人从酒吧里走出来——从酒吧里出去的人几乎都是醉醺醺的,只有他走得四平八稳,仿佛只是走错了场子在里面逛了一圈就出来,与那些酒鬼格格不入。 他叫了代驾,代驾司机很快骑着共享单车来了。 代驾司机是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那身西装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廉价的,看起来倒算体面,但这在男人眼里,简直庸俗、狼狈又失败。 至此,男人似是终于在代驾司机身上找到了一点关乎男人的自尊心,心情才稍稍变好了点儿。 男人坐进后座,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地址:“金湾公寓。” 代驾司机一听,羡慕得多看了男人几眼,说:“金湾公寓,那可是咱湖东区的富人区呐!老板你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了不得啊!” 男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这话他听多了,都懒得应付。 从这里回金湾公寓最快也要一个小时,男人从来不会再陌生人面前松懈自己,就算是累了想睡觉,也得逼着自己找点事做——他从不相信陌生人。 他看了一会手机,还是没能忽视被他放在一边的黄袋子。 思索片刻,他决定还是把袋子解开。 袋子里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男人握着瓶子掂量了一下重量,没有拿出。他摸着里面的几张相片,良久,才面无表情地抽出来。 照片上,一男一女赤 | 身 | 裸 | 体地躺在床上,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女人笑得十分浪荡,这个表情他从未在这种事情上见过。 “……”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赤裸的耻辱! 太荒诞! 简直是无耻至极! 男人没有再往下看——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出轨,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沉着脸,用力地把照片捏到变形。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这对奸夫淫妇翻云覆雨的画面,他甚至能想象他们结合时候令人作呕的啪啪声,还有女人娇羞的哼哼唧唧,好似都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不过就算他心有熊熊大火,也没有怎么发作,很快他的心情又慢慢地平复下去,只是眼神无端冷得刺骨,一抹狠意在他的眼睛里闪过。 得不到的就毁掉,这对他们的惩罚还是太简单了…… --- 这几天邢沉过得那是一个风生水起。 早上踩点跑步锻炼,穿着一件显身材显肌肉的贴身t恤,在项骆辞上班的时候特意经过与他进行一次精妙绝伦的偶遇。 有时候闹钟喊他不醒,邢沉就随便收拾收拾,跑去车里坐着等项骆辞出门,然后假装出门顺路送项骆辞上班。 项骆辞每次都还没找好借口推辞,人就已经被邢沉强塞进车里了。 一次两次项骆辞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几次之后,项骆辞再看到邢沉,不等他动手,自己就乖乖地开了车门坐进副驾。 事实证明,只要你脸皮厚,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下班邢沉顺路的理由就更多了,回警局拿个文件,查个什么资料,给车加油又一个顺路——硬生生把自己顺成了项骆辞的专车司机。 晚上他更加顺路给项骆辞打下手,以换取一顿免费的晚餐。 邢沉的分寸掌握得很好,就算偶尔跟项骆辞来点亲密,尺度也保持在朋友之间,没有进一步,于是两人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越界。 项骆辞甚至还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想过,以后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第89章 “都听你的。” 最近,邢沉和项骆辞下班形影不离的事已经在法医部传遍了,连徐智他们都闻到了成熟的瓜的味道,在群里疯狂冒泡。 徐智:「咱队长和项法医的事成了?」 沈照立刻发了一条论坛进来:内容是邢沉在餐馆里亲“男朋友”——并附言:「都亲上了,你说呢?」 刚过一秒。 徐智:「卧槽!」 宋克南:「卧槽!!」 申子欣:「!!!」 被调进一队还不到一个月的技侦同事孙铭:「楼上请保持队形。」 然后——孙铭:「卧槽!!!」 申子欣:“…………” 宋克南:「谁来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徐智:「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说吗?肯定是咱队长霸王硬上弓啊!你看看把人项法医吓得,耳朵都红透了!」 沈照@邢沉。 宋克南@邢沉。 孙铭@邢沉。 孙铭@申子欣。 申子欣@邢沉。 邢沉:“…………” 邢沉看着这群胆大包天的属下,好气又好笑,随即在上面打字:「自行领会。」 徐智:「恭喜队长!」 沈照:「队长什么时候请吃饭?」 宋克南:「这么好的事必须庆祝!」 邢沉贱贱地默肯了这群八卦下属的误会,继续把这误会搅大:「下周。回来宵夜走起。」 宋克南:「祝队长和项法医百年好合。」 沈照:「祝队长和项法医白头偕老。」 徐智:「祝队长和项法医早生贵子。」 申子欣:「祝队长和项法医早生贵子。」 孙铭:「祝队长和项法医早生贵子。」 邢沉:“…………” 后面两个实习生迅速撤回——哼,跟车失败了吧。 项骆辞走下楼,就看到邢沉靠在路边,看着手机一阵坏笑,不由得凑过头去,“在看什么,很好笑吗?” “……” 邢沉快速地合上手机,站直身体,说:“没什么,就一个搞笑的段子而已。” 项骆辞些许怀疑,但也没多好奇,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邢沉说:“今天不做饭,带你去逛美食街。” 项骆辞立马就皱眉了,“那些食物吃太多不……” “就一次。”邢沉的语气柔软得跟撒娇似的,“明天就要上班了,以后想这么轻松地去浪就难了。” 项骆辞总能败给他,“好吧。不过不能吃太多。” “都听你的。” 唉。 - 天色刚刚见暗,又恰逢周末,来美食街觅食的人多到令人咋舌。 邢沉来的时候预约了私人订制火锅店,不过排在前面的还有十几号人,他只好先带项骆辞去买点小吃,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边吃边等。 项骆辞习惯时刻都保持着温谦的样子,老实得简直像坐办公室里的老干部,坐姿规矩,连吃东西都细嚼慢咽的,搞得邢沉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大吃大喝。 邢沉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放开了吃,路上的人都这么吃的。美食街嘛,就是来让人放松的地方,你这么拘泥反倒让看的人不好意思了。”说着,他一口将一个章鱼小丸子吃进去,含糊不清地道:“像我这样,你试试,很爽的。” 项骆辞不自在地推了一下眼镜,说:“我……我其实不太饿……” 邢沉才不管他饿不饿,直接把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递了过去,碰碰项骆辞的嘴巴——塞进去这样的粗鲁行径是不存在的,邢沉可不想让项骆辞这么斯文地出糗。 但是章鱼小丸子碰了他的嘴,他就是不吃也不好意思了。 于是邢沉看到项骆辞用木签刮掉上面的番茄酱,难为情地咬了一小口——那皱眉的样子简直如同嚼蜡,邢沉到底是于心不忍,低头就着他的手,把剩下的一半吃了下去。 项骆辞愣住,“你……” “不喜欢吃就不勉强了。”邢沉若无其事地嚼着,“你留着点肚子一会吃火锅吧。对了,你喜欢吃火锅吧?” 项骆辞迟疑了一秒,点头。 “看吧,又勉强了。”邢沉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通街地扫了一圈,说:“有没有你比较想吃的?” 项骆辞这回语气坚定了,“就吃火锅。你都排了这么久的队……” 邢沉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火锅店里发生一阵争吵。 “我就说你家火锅店为什么这么多人来?原来你这佐料里加了毒品,难怪吃了会让人上瘾!” “你别乱说,我们店的火锅佐料是通过安全监测的,你这样我就报警了啊!” “我乱说?你看这帖子上面说的是不是你这家店,你们都被举报了还好意思在这反驳!” “还敢报警,好啊,那就报警,你们这种无良商家就应该被查封!” 第65章 “……” 火锅店老板被语言攻击,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议论,纷纷拿出手机搜索那条论坛,邢沉不用搜,因为沈照刚刚又发了条论坛进群,说的正是这家火锅店。 这家火锅佐料被爆出了一份材料成分检测单,检测结果显示,佐料中添加了罂 | 粟碱、吗啡、那可丁等毒品成分,而罂 | 粟碱在不合格项中的占比就高达70.3%! 帖子刚发布没多久,但已经引起了广泛重视,因为这家火锅店不仅在湖东区,放眼京州市都是非常有名的。 项骆辞说:“罂粟壳中生物碱含量较低,对吸毒的人作用不大,可这个量却足以让普通人产生成瘾性。还有这里面的吗啡,也是极易令人成瘾的物质,连续食用3~5天即可产生耐受性,一周可致成瘾。”他说着,眉头皱得深了些许,说,“你平时……”——「内容百度」 邢沉立马道:“我有一段时间没来这家吃过了。”他边说边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邢沉走出几米,打电话给质检局,让人来核查这家火锅的情况。 这家火锅店的口碑还挺不错,火锅店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人缘很好,平时经常给顾客打折,端的菜盘都是满满当当的,量多便宜又好吃,老顾客都很喜欢她。 但出了这种举报,大家心里难免有些惊慌,毕竟不少不良商家打着“慈善家”的旗号搞促销,实际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压榨消费顾客。 第90章 “妻管严” 火锅店老板坦坦荡荡地站出来,承诺会让质检局进行再次检查,并承诺后续会把结果公开透明展示出来,大家于是就半信半疑地停止了激烈的语言攻击。 但火锅是不敢吃了,后面排队的纷纷退了号。 连附近的几家小食店多少都受了波及——顾客怕他们“狼狈为奸”,在健康和美食面前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陌生人之间的信任脆弱而又敏感,怀疑的种子一旦抛下,之前建立起来的信任桥梁顷息间就会轰然倒塌,而在蝴蝶效应的催动下,与之有联系的一切都会产生一定的信任危机——那些商店和火锅店老板的关系不错,所以顾客也不信任他们。 商家老板自认倒霉,难免忍不住骂骂咧咧,火锅店老板只好先暂停营业。 邢沉挂了电话回来,火锅店门口的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 项骆辞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刷论坛。大概是里面一堆谩骂过于粗俗,让这位礼貌又斯文的项干部不适地拧起了眉头。 “他们的健康安全受到了威胁,言辞激烈一点很正常。”邢沉在他旁边坐下,“不过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带头攻击。” 项骆辞关了手机,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以后不要吃太多这种小食了,不健康。” 邢沉微微挑眉,敢情让他感到不适的不是因为那些言辞过于激烈,而是夹杂在谩骂里的关于常吃这类食物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指数啊。 邢沉的心情顿时大好,但面上却十分遗憾地说:“我也不想吃,但……你知道的,我平时不做饭,外卖也都吃腻了,也只有这些美味能稍稍入得了我这胃王的眼。” “你不是说你不挑食?” “是啊,可我是对你做的东西不挑啊,谁叫你手艺好得跟七星级酒店的厨师做出来的一样好呢?那种人间美味能和普通的外卖相提并论吗!”邢沉说得特别理直气壮,眼都不带眨的,“换作其他的,其实我挑嘴还是出了名的。” 项骆辞按了按眉心。 随即,他似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认真地道:“以后你想吃什么,给我发,我顺手多做一些。” 邢沉点头,“嗯,我觉得可。” “但是——”项骆辞严肃地看着他,“邢队长多少也要学着做一些,若是以后我不得空,或者搬走了,你怎么办呢?” “什么?你要搬走?”邢沉挑字眼挑得相当直接,“你要搬走,是因为住不习惯还是因为我?” “……” 项骆辞的眉心拧得更厉害了,须臾他叹了口气,说:“没有。只是……你总不会一直住在那里,你以后会有女朋友,会搬去你自己的家。” “不用拿我当借口,”邢沉板板正正地道:“我妈眼里认准的儿媳妇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哎!你别皱眉,我又没怪谁的意思,我之前相亲都是被逼的,现在反而能落个清净。反正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也许缘分到了就能遇见了。不过,项法医你年纪轻轻的,干嘛总是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我们谁也不知道,有些准备不需要做得太细致,因为老天爷喜欢打脸,连当下都活不明白,还瞎谈什么准备?” 项骆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一些反驳邢沉的话,但又好似哪一句都辩他不过,最后抿了抿嘴,“我说不过你。” 因为他已经反应过来这货是在“指桑骂槐”地给他暗示——邢沉大概看出自己对他的心思,悄咪咪地控诉自己欲迎还拒的态度。 所以他还能说什么? 这事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理亏,都是说不过他的。 邢沉瞟他一眼,心说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然后乐滋滋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可乐,只是塑料管还没碰到嘴,可乐就被某人坚定地抢了过去,“这种也不能喝太多!” “……” 邢沉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项法医不会以后连我抽烟都要管吧?” 项骆辞无声地看着他。 邢沉心里哎哟一声,“妻管严”这三个字跃然脸上,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及时刹住舌头,轻轻地捏了捏喉咙,说:“有时候办案压力挺大的,不能喝酒,也只能……偶尔地抽一两根,真的。” 项骆辞最终没说什么,把他吃剩的垃圾装好丢垃圾桶,站起来说:“时间还不晚,回去做饭应该还来得及。” 邢沉立马站起来,颇为欢乐地转了转手机,说:“以后跟着项法医,是要开始养生了。” 项骆辞忽略他含笑的戏谑的口吻,郑重其事地说:“健康是人之根本,你平时面对的大都是一些恶徒,良好的体魄很重要。” 得嘞,您关心我还非得找个正正当当的理由。 邢沉嘴角挂着细笑,乖乖露出颇为宠溺的“行吧,那就依你吧”的表情:“项法医说的都对,我反省。” - 火锅佐料的事情果然有猫腻。 刚刚质检局打来电话,说在美食街那家私人定制火锅店的佐料里确实检测出了超量的毒品含量,经沟通发现,那佐料并非店家自己制作,而是在网上购买的,目前已经查不出那家佐料链接的id。 此事涉及敏感事件,立即引起了上面的重视,又因为是邢沉报的警,所以上面决定交给他去处理了。 其实沈从良也有故意在里面——他就是不想看到邢沉太闲,顺便趁此打压一下他逛美食街的癖好。 可沈从良哪里知道,现在项骆辞就是邢沉的美食街,他不用出门也能享受被世界七星级私人厨师伺候的待遇。 邢沉接到任务后就走出了办公室,目光掠过一众属下,似乎在犹豫派谁出去比较好。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决定亲自出马,又在纠结挑谁当跟班比较好。 第91章 “凡事都有第一次。” 邢沉拨打项骆辞的电话,又在下属圈里扫了一眼,闪过短暂的牙疼表情,最后对正襟危坐的申子欣招了招手,申子欣连忙抱起笔记本跟上去。 他们一走,徐智和沈照抬起头,都是一副“我竟他妈失宠了”的死样。 “刚刚队长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嫌弃?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徐智哀嚎。 宋克南说:“想想你上次查资料出了多少纰漏?” 徐智顿时变脸,“说得好像你自己的任务完成得有多少似的。”说完就被沈照用笔盖砸中了脑袋。 沈照倒很会自我安慰,他说:“我刚刚看到队长打了项法医的电话,肯定得挑一个对他威胁不大的跟班去,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好办公室坐着不香吗?” 徐智瞪大眼睛,“你这句话……你这句话不对劲啊!我们的威胁再大那能比得过申子欣一个女的吗?嗯?难道……难道项法医他也是……嗯,同志们,你们觉得呢?” 宋克南欠揍地呵呵一声,“不过是给你台阶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徐智咬牙切齿,“我觉得你比较适合继续伤你的春悲你的秋。” 宋克南:“……” 没一会,邢沉的吩咐就来了: 「孙铭,查一下帖子和这家“幸福作料”的id……」 「老徐沈照,你们去一趟这个地址……」 宋克南:「我呢。」 邢沉大概丢下吩咐就没看手机了,于是——徐智在宋克南面前就跟个打了胜仗的铁公鸡,要多贱就多贱,看得宋克南好想脱了鞋去呼他脸上。 第66章 --- 项骆辞接到电话就下了楼,邢沉已经开车在外面等着,见他来,用一种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对佐料方面不是很了解,所以麻烦项法医陪着走一趟。” 项骆辞点了点头,瞥了后座的申子欣一眼,正要往后座走。 中途被邢沉轻轻地拉了一下手腕,实际上也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在人前不能越界这一点邢沉不敢忘——虽然项骆辞从来没有明说,但他会观察——所以哪怕他装逼装得破绽百出,明面上别人问他是不是在追项骆辞,他也只得昧着良心摇头。 项骆辞最后顺了邢沉的意思坐上副驾。 申子欣偷偷地看看邢沉,又看看项骆辞,莫名觉得他们好像是因为自己所以才会这么“公事公办”……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往电灯泡方面去放,于是只好尽量放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申,你来实习有三个月了吧?”邢沉从后视镜看了看几乎把自己缩成球的申子欣。 申子欣讷讷点头,“是。” 项骆辞对她微微一笑,“小申还适应吧?” “嗯嗯,适应。” “嗯。” 然后,又安静了。 邢沉平时并不怎么做活跃气氛这种事——有徐智和沈照这两个活宝在,这种事压根就轮不到他一个队长出手。 原本他想带徐智出来的,但又怕这货嘴巴太欠,一张八卦脸就能叫项骆辞一顿不自在,所以才带了比较安静的申子欣出来,可…… 他哪里料到申子欣这么安静。 几番思量后,邢沉自认为聪明地放了一首歌……嗯,是一首格律很欢脱的音乐。 于是项骆辞和申子欣不约而同地对邢沉有了一个共同的内心想法:哥,您是去办案的,怎么搞得像要去哪里度假似的…… 私人订制火锅店老板的家离得并不远,十几分钟后就到了。 不过他们来得委实不太凑巧,人家小两口正在激烈吵架。 “罗良平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店,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口碑,全给你毁了!你为我考虑过没有!为孩子的以后考虑过没有!” “什么叫你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店里的事我什么时候少操心过?我这不是为了更好地经营吗?我怎么知道上面加了什么毒品……” “那你换佐料的时候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我照顾儿子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是!就你累!就你一个人累!你忙里忙外,我他妈就是一个闲人,行了吧?!” 男人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邢沉下意识将项骆辞往后拽,申子欣见状,也跟着项骆辞身后躲。 “……” 对方门没关紧,小孩的鞋子卡在门槛上。 里面传出孩子的哭闹声,应是被父母的吵架声吓着了,女人于是只得收拾好脾气,温声温气地哄孩子。 邢沉敏锐地看到小孩的脚上缠着纱布,看样子怕是摔得不轻,不知是不是伤口疼了,坐在母亲怀里哭得越发凄凉。 这种时候再去找女老板询问显然不妥。 邢沉于是对申子欣道:“你找机会跟他们接触接触。” 申子欣啊了一声:“怎、怎么接触?” “会哄小孩吗?” “没哄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 “好吧。” 可怜的申子欣还以为这是多么重要的任务,结果她在门口纠结了还不到一分钟,再回头,邢沉和项骆辞都不见了! 于是申子欣心里闷闷地、可怜地、悲催地说:我果然是电灯泡! 刘素去上厕所了,小朋友还在哭。 申子欣于心不忍,只好不请自入,找玩具跟小朋友玩儿。小朋友好奇地打量她,突然不哭了。 这幸福来得太快,申子欣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比较像玩具。 “小朋友,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呀?” “学校……玩具……” 男孩还未说清楚一句话,就被走过来的刘素打断:“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您别误会,我、我是警察。您看,这是我的证件。” 刘素脸色顿变,“佐料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我们是在网上购买的,上面明明写着质检过关,是他们欺骗了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 “您别误会,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可说的,请你离开!” “……” 砰! 门关上。 申子欣人生中的第一次单独行动,就这么狼狈惨败…… --- 对于“抛弃申子欣”这件事,项骆辞没邢沉那么心安理得:“邢队长,留她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邢沉说:“刚刚你也听见了,佐料的事情女老板不知情,让小申安慰一下她。她的能力不错,一定能处理好。我们去会会刚刚那个……罗良平。” 第92章 明白人 罗良平只是想出来发泄发泄糟糕的情绪,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差不多了便往回走。 迎面遇上有人向他亮警察证,他赶紧收起脸上残余的那点臭脾气,点头哈腰地道:“你们是为火锅佐料来的吧?我解释过了,这成分上面没写明,我们也是被骗的!” 邢沉点头表示理解,从善如流地道:“别紧张,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点情况,主要是为了尽早还你们一个清白嘛。你们也不想背负上一个只求效果不求质量的臭名吧?” “对对对,太感谢了。” “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原则上,这批佐料的问题不应该算在你们头上,你们也没犯什么主观性的错误。” “对!警官您才是明白人!” “可是您买了佐料后,那佐料的使用权在您手上,你们没有认真检查就给顾客使用,出了问题,您得担主要责任呐。现在已经查明,您家的火锅店对部分顾客造成了实质性伤害,如果他们都追究起来,你们恐怕会面临巨额赔款。” “这、这么严重?”罗良平原本还抱着转移罪魁祸首的侥幸,被邢沉这么一个分析,登时紧张起来,“警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最近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没留意,这——” 邢沉指了指他手里的烟,说:“我同事对二手烟有点过敏,您能先把它处理掉吗?” 项骆辞轻轻一怔,他连自己的手何时地抵在鼻子边都没注意,邢沉却贴心地留意到了——想到此,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哎,抱歉抱歉!” 罗良平忙捻灭烟灰,下意识就要随意丢弃,但在警察跟前怎能随意丢垃圾?于是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垃圾桶,最后只好把烟蒂塞进了裤兜里。 邢沉这才开始问:“你们用那家店的佐料多久了?” “不久,也就一个星期前。”罗良平说:“用了这家佐料后,客人确实比平常的多了许多,当时我们也没怎么留意。” 一个星期,时间不长,还能及时止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邢沉道:“你们之前用的佐料味道挺不错的啊……说起来我也是你们店里的常客呢,这条街的火锅店就属你们的最好吃。” “……惭愧。” “后来怎么想换一家?” 罗良平摇了摇头,说:“之前那些都是我们自己配制的,但我们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顾不上做,所以才会在网上买。那家佐料店是我朋友介绍的,我买回来试过,味道确实不错,而且店面也正规。” “朋友介绍的?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她也是在网上看到,觉得不错才发给我。她是好心的,这事肯定跟她没关系。” 邢沉拍拍他的肩:“有没有关系我们会去排查,你尽管说。” 罗良平似是有点牙疼,隔了几秒才说:“最近她正在办婚礼,你们这时候去找她,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邢沉竟然还有时间分心,从“婚礼”找点关系绕到自己和项骆辞身上,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项骆辞,却发现项骆辞微微垂着头,看样子已经走神有一会了。 邢沉继续与罗良平了解了一些细节问题,最后不忘让他留那位普通朋友的电话:“放一百个心,我们会妥善处理,成人之美也是我们警察的良好品德!” “……” 罗良平看着有些犹豫,但邢沉态度坚决,手机都递过来了,他也无法拒绝,只好把电话号码给他打上去。 “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邢沉随口问。 罗良平没有丝毫犹豫,答:“没有。” “我看你家孩子的脚好像伤着了,怎么回事?” “就在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孩子打闹嘛,很正常。” 邢沉点点头,“这种佐料除了你们在用,有介绍给其他店吗?” 罗良平客气道:“电视平台都讲究一个‘独家’,我们小本生意也要一个特殊的镇店之宝嘛,这怎么能分享呢?不过我朋友有没有给其他人介绍过,就不知道了。” 第67章 邢沉礼貌颔首:“了解。今天的问话就先到这,谢谢你的配合,后续还需要的话——” 罗良平立马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送走罗良平,邢沉看着明显刚刚回神的项骆辞,若有所思。 项骆辞问:“接下来准备去哪?” “项法医想去哪?” “……不是说要看看佐料吗?” 噢,某人已经把这个借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邢沉面不改色地道:“刚刚沈局发信息跟我说质检局送了一包到局里了,就不麻烦别人了,咱回去再看。” 项骆辞:“……” 邢沉拿了块口香糖出来放嘴里嚼,问他:“你觉得刚刚那个家伙说的是实话吗?” 项骆辞盯着他把口香糖包装纸一圈一圈地揉成小球的动作,有一会儿没说话,这让邢沉很难不察觉,于是将整包口香糖递给他:“要什么味道自己选。” 项骆辞忙摇了摇头,“我、我刚刚在想事情。” 邢沉点头鼓励他,“就说说你的直观感受。” 项骆辞道:“他在说谎。” 邢沉微微挑眉,“怎么说?” 两人往停车方向走。 项骆辞道:“他们那家火锅店的顾客比其他店的要多,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情。表面上,他试图隐瞒佐料知情来源是为对方考虑,实际……也不排除他是在故意引导我们去查那个人。” 邢沉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他试图隐瞒什么呢。不过照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罗良平这货不对劲,虽然他看起来紧张,但回答那是一个滴水不漏,自己身上的责任完完全全是撇干净了。” 项骆辞的眉峰不知怎么的,轻轻地拧了拧,隔了一会才又说道:“如果新换的佐料里没有问题,他不可能私自换了厂家却连妻子都不说。而且,一般来说,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受了伤,父母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何况那孩子看起来伤得并不轻,绝不可能只是摔了一跤这么简单。”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应该是想掩盖什么。还有……” 第93章 他们是冲我来的。 还有什么,项骆辞突然没有再说下去。 邢沉只是感觉项骆辞的呼吸突然有些沉,似乎在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待邢沉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守在吉普车旁边翘首以待的申子欣跑了过来,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项骆辞已经收敛了所有思绪,朝她露出温柔而克制的微笑。 邢沉:“……” “队长!”申子欣露出一脸愧疚的表情,“对不起,我刚刚什么也没问出来,我一说我是来问话的就被赶出来了。” 邢沉牙疼般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皱着的小脸,又放软了语气,说:“就看你这副容易欺负的表情,我是犯人也不会跟你配合。” “啊?” 项骆辞温声道:“别听他胡说。这种事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以后慢慢掌握办法就好了。” 这话申子欣受用,深受鼓舞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多看视频学习的!” “……” 邢沉坐上车,惊奇又不失礼貌地道:“有我这么一个典型的楷模在,你还需要看视频学习?” 申子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项骆辞在邢沉不会给她摆臭脸,当即驳道,“刚刚是你先抛下我的!” 邢沉:“……” 项骆辞:“……” 说完,申子欣就意识到完蛋了,忙解释:“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邢沉幽幽地挤出笑容,“我知道,你就是那种意思。” 申子欣:“……” 项骆辞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他发现邢沉在身边,他无奈的频率就会直线上升。 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心事很重,他竟没有继续帮申子欣解围。车子路过小区,他似乎看着前视镜里罗良平的家的方向,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得紧了起来。 - 回警局后,邢沉立刻去跟沈从良汇报了情况,项骆辞自知邢沉不是真的让他看什么佐料,下了车就往法医部走。 这段时间一定还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项骆辞想。 他心不在焉地走过人行道。 他想得深入,恍惚每一步都开始变得不真实,周围的车鸣声也仿佛从耳廓边过滤掉一样,变得越来越遥远、空旷,最后剩下一阵空鸣在脑壳里回荡。 到底是什么呢? 项骆辞轻轻地闭上眼睛。 黄怡乐为了打开毒销渠道,利用查致远毁掉汤冉、除掉花姐,而昌弘化只是他们报仇的一个工具。 不、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想除掉这两个人,这场策划未免太复杂了,除非——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昌弘化去的! 邢沉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在调查昌弘化,他想查的不仅仅是昌弘化的过去,他或许,是在找与昌弘化关系最“亲”的……雷罪。 “……” 难怪他们会选择汤冉,难怪汤冉能认出我……项骆辞想,他们极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刷——! 一辆电动车猛地在项骆辞身前约莫两厘米的地方停下。 车主心有余悸地晃了晃神,见项骆辞没事,立即骂骂咧咧起来,“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我都鸣笛鸣多少次啦还不让开?你站路边走神是不是想死啊?!” “……” 项骆辞的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他对车主微微俯了俯身,“非常抱歉。” 车主见他脸色这么差,也怕他被吓出什么事儿来要找自己碰瓷,只好把那口气憋了回去,一溜烟地跑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 颂炽摇下半个车窗,盯着那道走进法医部的身影,嘴角轻轻地勾起一分,缓缓道:“看来,他快猜到了。” 纨绔子弟石修诚用手指将太阳镜勾向鼻梁,看着项骆辞的背影,语气不屑,“现在才猜出来,是我高估他了。” 颂炽没说什么,只是把车窗摇上,修长的手轻轻交叉放于身前,唇角的笑意慢慢地平复下去。 石修诚见状,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便发车继续往前开。 --- “这个帖子的ip地址确认了,就是这家网吧。” “下午我和南哥已经去现场调看了监控,那天的确有人用了那台电脑,而且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应该就是为了发这条帖子。监控里看不清人脸,网吧老板说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整个脸都遮得服服帖帖的,是个鬼都认不出来。” 孙铭点开一张图片,继续说:“还有罗良平所谓的那个朋友——陈麦冬。她给他发的关于幸福佐料的用户体验内容也是假的,用ps制作这样的图片很容易,把它们发布网上,刷数据,再弄几张虚假的商家logo和图片,糊弄一些不专业的人分分钟的事。” “举报的帖子发出来后,这条内容就被删除了,账号也已经注销,不排除也是这个人做的。” “说到这个——”徐智突然插了一句,“幸福佐料的生产地址在甘州,我和那边的市局联系了,他们帮我们跑了一趟,结果你猜怎么做,是一处废墟!” 沈照严肃道:“这已经很明显了,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不过罗良平心还挺大,只看几张图就信了这家店,查都不查就下单一年的量。他这种人不被骗,骗子都难为情。” 邢沉看着陈麦冬的照片,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问:“这个陈麦冬怎么刷到这张用户好评?她的背景,她和罗良平的关系查到了多少?” 徐智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说:“出了这种事,正常人都会避嫌。我跟她谈了半个多小时,她说那张图是偶然刷到的,想到罗良平家里开火锅店正好需要,就随手给他转发了。后面联系商家的事确实都是罗良平一个人在做,总不能是陈冬麦算计他吧?” 邢沉哼道:“总不能?是谁告诉你她不能?” 徐智听出不对,紧急闭嘴。 邢沉难得正经严肃,道:“陈麦冬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等查出两人的社会关系再下定论,凶手为什么通过陈麦冬将这张图转给罗良平,罗良平又为什么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难道这些只是巧合吗?断案不要凭自己的主观意识想当然,徐智,如果这事就是她故意的,你刚刚的结论已经误导了整个案子的方向!” 第94章 不能再继续等了 这段时间邢沉在爱情的酸臭味里立贱人设,导致刑一队尤其是徐智过分松弛,都忘了办案子时邢沉是个细节控,严谨起来比沈局长还正经! 在座的不由得挺直身躯,正襟危坐。 徐智拿出真诚态度,“是,队长,我错了。” 邢沉借此机会顺便给那两位新来的同事多唠两句,“我再强调一遍,在案子还没有具体证据尤其是案子方向不明朗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要轻易忽略。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因素、细节,都可能会掩盖凶手行凶的真相。全面排查是一个繁琐而又枯燥的过程,但这个过程必需且重要,你们能办就给我认真办,不能办趁早滚蛋!” 第68章 申子欣和孙铭大眼瞪小眼,然后双双点头,不约而同地道:“知道了队长,我们一定会认认真真,不放过一个细节!” 徐智也道:“我一会再查一下他们的社会背景!” 邢沉的目光淡淡地一扫而过,忽然咧嘴一笑,说:“今天只是讨论案情而已,别紧张,都放松点,各位畅所欲言,继续。” “……” 宋克南和沈照毫无缝隙地转换出想揍队长的表情,不过在邢沉的视线光临时还是端出了伺候佛祖的敬意来。 “队长,这是罗良平的资料。”孙铭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就有一张个人资料投影出来,“这只是公开的。” 孙铭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大家惊奇地发现罗良平的资料上多出来几行红字,其中「2002年被收养于远东福利院」这一行字让众人都愣了愣。 徐智惊道:“罗良平也是福利院里出来的?我记得汤冉也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吧?” 宋克南的脸色渐渐绷紧。 沈照用手肘撞了徐智一把,徐智这才注意到了宋克南的变化,默默地在自己的嘴巴上自行封了一条拉链。 邢沉看着那行字,沉默不语。 申子欣突然举手:“队长,我觉得罗良平的儿子也有蹊跷,不是,是他受的伤有蹊跷。我了解过,幼儿园是禁止带刀具进学校的,可是他的儿子却被刀具割伤了脚。” “你确定是刀伤?” “我看过他的伤口,很平整。加上小朋友说被‘道具’伤的,我怀疑是谐音,刀具,亦或类似刀具的道具。如果小朋友的伤不是意外,这应该也是一个切入口。” 邢沉点了点头,“这样,小申你去幼儿园了解一下孩子受伤的情况,沈照,你继续排查罗良平的人际关系。宋克南,你去查查这家福利院,着重查罗良平的情况,能查多少就查多少。徐智继续盯陈麦冬,孙铭你再翻翻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发布举报帖子的人……今天暂时先这样,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说。” “是。” 离开会议室,邢沉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没有人的楼道。 他习惯性地摸出一块口香糖,可撕纸皮的时候又改了主意,重新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因为抽得太急,邢沉被烟呛住,咳得脸都红了。 等平复下去,邢沉灭了烟,心想不能再继续等了。 上一个案子被人牵着鼻子溜了一圈,这个案子不能再——虽然邢沉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样的预感,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个案子背后都藏着一双手。 哪怕那个人极有可能与雷罪有关,他也要先把他找出来。 --- 当天邢沉便办了手续,去监狱看望黄怡乐。 黄怡乐的状态还不错,换了身囚服依然神清气爽,显然在里面被照顾得相当不错——她身后若是没有人,邢沉立马倒立着从这里走出去。 彼时。 黄怡乐跷着二郎腿,比邢沉还要威风几分,“邢队长,听说你要见我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不过一想到能帮警察做点什么,我还挺高兴。” 邢沉也扯了个笑,“怎么这么见外呢,我不过是去和美人度了个假,让你多等了几日心情就不好了?” 黄怡乐那点沾沾自喜慢慢地就变了味。 邢沉姿态松弛,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样,你想怎么个唠嗑法呢?是让我先问,你装一下高冷看我在这里狗急跳墙,还是咱都坦诚一点直接开门见山?” 黄怡乐:“……” 哪怕现在身穿囚服,黄怡乐都还是忍不住想在这人脸上呼一巴掌! 他妈就这态度还想让她说实话,天时地利都让你占了,她剩什么? 黄怡乐定了定心神,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确实,你大可以不用理会我。设局嘛,不把人耍得团团转也不过瘾。哎,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们把我们警察送进一个圈里,看着我们破了一个坑又一个坑,自以为已经拨开云雾见青天,却不知道还在里面玩鬼打墙……这种感觉怎么样?” “……” 被溜得团团转还能有这样豁达心态,黄怡乐真不知道这货是脸皮厚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于是她再次保持缄默。 邢沉兀自地观察她的神情,又说:“看出来了,那心情肯定是倍儿爽的。你现在肯定在想,这帮蠢货,之前卖黄的时候就抓不着我的尾巴,现在就算我进来了也是权宜之计。有那个人在,我迟早能安然无恙、昂首挺胸地从这里走出去。瞧瞧,我现在还能神清气爽地坐在这里,也就当换了一个地方度假罢了,而你们这些警察,还是坑里的跳梁小丑,想想都他妈解气!” “…………” 黄怡乐的表情渐渐凝固,想必已经被他的话无语到了极点。 “黄小姐,还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 就在黄怡乐决定不跟他玩文字游戏的时候,那令人讨厌的家伙突然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微微合起的眼尾似是突然蔓延出了一把尖利的刀,眼里闪出一丝柔和的寒光。 第95章 遗忘的包裹 邢沉直视她的眼睛,说:“你故意散布昌弘化有恋|童癖,让里面的人孤立他,当然你也可以不承认,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帮那些人解决了昌弘化的确是功不可没,但你现在——或者说以后吧。” “你觉得你出去后还有什么用武之地呢?你的大组织已经被瓦解得支离破碎,就算你费尽心机处理了花姐,让查致远他们狗咬狗,解决了后顾之忧,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说吧,你觉得你现在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黄怡乐:“……” 黄怡乐的姿势开始有些僵硬,目不转睛地瞪着邢沉。 邢沉漆深的眼瞳不躲不避,继续说道:“你觉得他们留下你的价值是什么?那个普通人都钻不进去的圈子,花姐起码迈进了一只脚,而你,应该还在圈子外吧?论姿色,你确实比花姐好,但花姐就算再无能力,她的社交圈起码比你广泛,你觉得凭什么自己会这么幸运地被特别对待?” 邢沉说正经话的时候,认真和扯淡各自参半,显得他有些漫不经心,却又让人不得不认真仔细地去听他扯淡。 哪怕黄怡乐领教过他张口能把一通废话说得煞有其事的本事,此时还是不免被带偏了节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邢沉显然不是来跟她套话的。 她故意跟她说道说道好给她气受,现在目的达到了,他的狼尾巴开始使劲儿地甩,整个人比黄怡乐开始的时候更加神清气爽。 他突然散漫地唔了一声:“其实我还想到一种可能。” 黄怡乐终于动了一下眼珠子,还是看着他。 邢沉说:“他们应该猜到我会再来找你,让你在这里吃好睡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同时也是在告诉我,你背后确实有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总不能就是为了看我想套话却套不出来的样子吧?” 黄怡乐:“……” “但我还是很好奇,汤冉和昌弘化之间到底有什么?汤冉没有被昌弘化收养,后面她去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惜她养父母不幸,出车祸走了,把她一个人丢下。我曾经还怀疑那场车祸和昌弘化有关,但是后面才发现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那她为什么会这么痛恨昌弘化?” 邢沉像个神经病一样自我分析自我解答,黄怡乐至此才得以露出一丝看跳梁小丑的表情,然邢沉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大吃一惊。 邢沉说:“总不能,她是为了那个代她被昌弘化收养的朋友报仇吧?” “……” 这个反转太快,黄怡乐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不经控制地流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吃惊来。 虽然她很快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邢沉却已经从她这点反应中猜出了答案。 还好,不是他。 至此,邢沉的丰富表演挂上句号。 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冷淡下来,脸颊的线条似乎也绷紧了些许,语气低沉且透着冷厉:“看来你们这么做确实跟雷罪有关。那么,让你们报仇的人,他们和雷罪有什么关系?你们杀死昌弘化是为了报仇,还是害怕我们查出什么?这事和他——和雷罪有没有关系?” 黄怡乐沉默良久,面无表情地扯出笑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 邢沉知道自己过于心急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现在验证到了,其他的都已经无关紧要。 以黄怡乐的身份,就算她知道什么也是那些人为了博取她的信任,故意透露的一些模棱两可的擦边球的信息。或者那些人只是想通过她间接把一些信息透露给警方。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方是何种目的,现在都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许是懒得装了,没了二逼和假正经的热情,邢沉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挺让人发怵的。 第69章 他的嘴角轻轻抿开,像一把镰刀一样,不咸不淡地说:“那就这样吧,虽然我还是很期待你自己开口。当然,如果你反悔了随时找我,祝你好运。” “……” 邢沉说完,没有理会黄怡乐几乎目瞪口呆、惴惴不安的表情,对狱警挥了挥手,然后毫无留恋地走了——在黄怡乐心里抛了一颗定时炸 | 弹后,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走了! 黄怡乐当时脸色铁青,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她被带回去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肯定是错觉。 黄怡乐心想。 - 这几天邢沉都为了案子来回跑,难得这天赶在项骆辞下班前开车到楼下等人。没等多久,项骆辞就关了办公室的灯走了出来。 门卫发现,自从有邢队长亲自来接送之后,项法医的下班时间提早了很多,而且每次邢队长刚把车开过来,后脚项法医就下楼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项法医真的只是顺路蹭邢队长的车回宿舍麽? “家里没菜了,先去一趟超市吧。”邢沉说。 项骆辞坐上副驾,点了点头,“好。” 然后就看到邢沉的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项骆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相处竟然已经这么自然和生活化了。 “对了。”项骆辞突然想起来,“上次我有一个包裹让你帮我拿回家,那个包裹放哪了?” 邢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丢在车后厢了吧,回去再看看。” 项骆辞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沉浸在“两人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的喜悦中犯神经大条的邢沉是注意不到的。 两人去超市买了两大袋的东西——牛奶、鸡蛋、蔬菜满满两袋。 邢沉还故意挑一些垃圾食品丢进篮子,被项骆辞一路偷偷地给拿了出去,最后只给他留了两盒口香糖。 邢沉对此喜得乐见,到宿舍楼下从后备厢拎菜的时候还故意调侃了一句:“咦,我挑的那些薯片呢?” 项骆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可能放漏了吧。” 邢沉挑眉,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借口。项骆辞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掩饰似的从他手中接走一个袋子。 嗯……邢沉发现,项骆辞心虚的时候就会不停地跟眼镜过不去。 第96章 猝不及防见家长 两人走到电梯口,邢沉摁下电梯。 “对了,以前汤冉跟你说过她在福利院的事情吗?比如她有没有过一些比较重要的朋友?事先声明,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 “……” 项骆辞拎袋子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道:“她没提过,怎么?” 邢沉也没怀疑:“没什么,随口一问。” 电梯打开,邢沉突然接到郑女士的电话,率先走进去:“郑女士,有何吩咐?” 项骆辞微微垂眸,推了推眼镜,走到邢沉一侧的后面一点。 两人都忘了摁楼层。 “臭小子,我怎么听邻居说你有段时间不回家了啊?” “哦,我最近……很长时间应该都会在宿舍。” “那就行,我和你爸现在就在你宿舍门口,赶紧回来开门!” 邢沉和项骆辞:“……” 项骆辞瞬间回神,提了提眼镜,见还没摁键,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帮邢沉摁了四楼,然后把另一个袋子勾到邢沉的手里——就这么双手置于身前,十分得体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邢沉:“……” 电梯打开,邢沉还没出去,郑女士就歪头看了过来:“嘿哟,这么巧呢,刚打完电话你就……” 瞥见旁边的项骆辞,她眼睛稍稍一亮,把项骆辞和邢沉都看得不敢动弹。 邢沉心觉不妙,正要用自己健壮的身体去堵她,郑女士已经自动忽略他,对项骆辞灿烂一笑:“你是我们阿沉的同事吧?” 邢沉先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立马警惕起来,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的?” 郑女士翻了个白眼,和他大眼瞪小眼——废话,这不刚刚知道了吗。 邢沉:“……” 邢沉把郑女士拦着电梯的手拿下来,“人家要回家的,你别耽误人家。” 项骆辞朝郑女士微微一笑。 郑女士突然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于是拍掉邢沉的手,再次堵住了电梯,热情地说,“都是同事,看阿沉买了这么多,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项骆辞看了看邢沉,邢沉无辜地耸了耸肩,后来连邢父都来游说,“一起吃吧,不用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一起吃也说不过去,项骆辞只得点头答应。 进了房间后,项骆辞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见家长了! 彼时,郑女士在厨房忙活,邢父在旁边打下手,老夫老妻配合得十分默契——虽然郑女士总是嫌弃邢父的动作慢,但都被邢父一句“慢工出细活儿”就轻易堵住了嘴。 看得出两人是十分恩爱了。 邢沉这个大爷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后,洗了一盘水果放在项骆辞面前,就开了电视,跷着二郎腿等吃。 项骆辞平时动手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感觉就跟无功不受禄般难受,他于是拍了拍邢沉的肩膀,“我们不去帮忙吗?” 邢沉说:“不用,这点事……”见项骆辞有点紧张,他的语气略略放低放缓,极为温柔地说:“厨房地方不够,再说,他们小两口的事,我们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项骆辞认真地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厨房里。 郑女士翻炒着菜,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老邢,你有没有觉得小项看起来挺眼熟的啊?” 邢云在调配料,闻言配合地想了一下,“没有吧。” “嗯……对了,我们应该让儿子把女朋友也一起叫来的呀,你去,让儿子打个电话。” “这种情况也不合适,有同事在呢。” 郑女士啊了一声,“对,是我考虑不周。算了算了,那就留到下次吧。” - 很快,餐桌上琳琅满目。 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小项啊,我看你长得这么斯文,人也帅,应该有女朋友了吧?”郑女士大概是想以此鼓励自家儿子,想让自家儿子自惭形秽。 然她哪里知道邢沉此时正竖着耳朵听戏呢!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框,说:“还没有。” “也对,你这么年轻,事业要紧。”郑女士见邢沉带笑的嘴角,又不轻不重地瞪他一眼,继续对项骆辞说:“阿姨知道你们平时都是工作很忙的,你看阿沉,一周相亲一次也没能把自己相出去。” 邢沉:“咳!” 郑女士继续说:“好在这次他有一个看上眼的了,我还想着他交女朋友没经验,让你给他指导指导呢。” 邢沉:“……” 项骆辞:“……” 郑女士又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阿姨这里还有几个好看性格又不错的姑娘,下次我给你们都安排起来。你们年轻,得听劝啊,咱工作重要,家庭也要重视起来的。” 项骆辞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邢沉:“……” 邢沉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踹一直埋头吃饭的邢父,邢父百忙之中瞥了儿子一眼,慢悠悠地给郑女士夹一块排骨,这才道:“行了,小项一表人才,找女朋友肯定不需要操心。你说多了,让咱儿子会很没面子的。” 邢沉:“……” 他突然觉得让项骆辞来吃饭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饭后,郑女士硬是又拉着邢沉和项骆辞聊了小半个小时。 她故意谈邢沉一周一次相亲的糗事,又谈未来暗示邢沉努努力让他们尽早抱孙子,邢沉听得一度心惊胆战,羞耻得无地自容,生怕他和项骆辞难得缓和的关系被他妈这一插足又走回原点。 正揭竿而起准备打断郑女士的滔滔不绝之词,邢父很有眼力见地拉了拉妻子的手,提醒她该回去了。 郑女士这才大方地放过他们。 离开前郑女士依旧不忘对邢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次好好对待女朋友,别到手的鸭子还没煮熟就又给放飞了。 邢沉真诚地解释:什么到手的鸭子,之前就没有过还怎么放飞? 然二老只当他是怕在项骆辞面前失了面子,直接忽略这种话,还劝项骆辞说处女朋友的事情上千万别跟邢沉瞎扯,因为—— “我家儿子是单身狗体质,容易跟月老犯冲。” “……” 项骆辞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邢沉忍无可忍,大逆不道地把二老强行带进电梯。 至此,房间里才彻底清静下来。 第97章 奢望 其实项骆辞今天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甚至有点无端的无地自容,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一处心虚在犯浑吧——若是郑女士知道他对邢沉藏着那种龌龊的心思,不知会怎么后悔今天对他的好。 第70章 想到这个,项骆辞越发愧疚起来,当然也有些难过。 当父母的,应该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日成家,过一个正常人的普通生活,而不是像他们这样……这样的有违常理。 一开始,项骆辞真以为只有自己对邢沉有那种感觉,可谁知道后面邢沉也…… 项骆辞觉得脑子里乱得像糨糊,一方面他希望能和邢沉继续保持这种谁也不越界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邢沉受到伤害,哪怕是一丁点的流言蜚语。 而今见了他的父母,听到他们聊邢沉的过去、未来,甚至有关孩子……他这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到底还是一种奢望。 邢沉来回地瞟了项骆辞几眼,发现对方没有回神的意思,便光明正大地盯他看,“那个……刚刚的事你千万别放心上,我妈就是喜欢瞎操心,但记性不大好,过嘴的事情转眼就能忘。我呢也荣幸地遗传了我妈,忙起来也是什么都记不大清的,所以之前的事你不用记在心上。” “……” 邢沉自认为说得十分得体。 他怕项骆辞因为这事又刻意疏远他,只能率先表明心意——对付项骆辞这种捉摸不透的人只能循序渐进,找到明确的弱点再逐一攻破,届时绝不给他打退堂鼓的机会! 为了这一步,前期邢沉都只能忍着。 “邢队长。”项骆辞似是思索了良久,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叔叔阿姨都希望你快些找到女朋友,其实你应该为他们多想一想。你这样欺骗他们,不太好。” “欺骗?这叫什么话!我这不是正在找么。” “……” 邢沉的扯谎能力已经张口就来死不要脸,毕竟这种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心里没点定力的很难不翻船。 他故作语重心长地道:“找女朋友又不是买菜,哪是说谈就谈的?还有咱俩这事我压根就没承认过,是他们自己脑补脑洞大开,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哄着,等事情败露了再负荆请罪呗。” 项骆辞知道他在故意顾左而言他,但自己又是最不能责怪他的人,于是没有反驳。 “今天这事,没对项法医造成什么困扰吧?” “没事的,我理解。”项骆辞从容地站起来,还真像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邢沉坚持把项骆辞送到门口:“晚安。” 项骆辞仓促地点了点头,“晚安。”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去了楼梯口。 邢沉端详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摸了摸下巴,心说:“莫名有种偷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隔天一早。 邢沉刚走进办公间,徐智突然转着椅子飞了过来:“队长,大新闻!” 徐智这又贱又二的表情好像知道沈照中了两块钱彩票一样,兴奋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点开嘴炮肯定是一大串的吐槽。 于是邢沉果断地抬手制止他,拉来椅子坐下,下颚朝宋克南他们点了点:“都说说你们的调查情况吧,罗良平在福利院的情况有查出什么吗?” 徐智:“……” 宋克南说:“罗良平很早就从孤儿院里出来了,过了这么久,很难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队长你肯定想不到,他曾经被送回孤儿院,就是那个发生火灾那家——阳光福利院。他运气也挺好,被另一对父母看上了。” 邢沉:“……” “那家福利院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多资料都被烧了,我跟陈院长磨了一个多小时,确确实实找不出关于他的丁点资料。基本可以确定,这条线索没用了。” 徐智说:“这确实太巧了,这阳光福利院要不再深入查查!” 邢沉抬眼,“可以啊,交给你。” 徐智顿时萧瑟:“我可忙不过来哈!” 邢沉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情况呢?” 沈照说:“那我先来说说罗良平的情况吧。小区对他的印象都挺不错,说他疼老婆孩子,很顾家也有责任心,而且乐于助人,平时小区里谁需要帮忙的他都会出手帮一把。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老好人,挑不出毛病。” 邢沉可不这么认为。 如果没见过罗良平,或许他会相信,但是……怎么说呢。 他总觉得罗良平这个人有点表里不一,表面上看着确实挺温和友好的一个人,骨子里却若有若无地透着一种奸商的气息——真正善良友好的人怎会不经检查就给客人用那种佐料? 沈照:“我也探过他老婆刘素的口风,罗良平没跟什么人有纠纷。连附近商家对他印象都不错,火锅店忙不过来,他会经常帮他们介绍客人……所以基本也可以排除恶性竞争作案。” 邢沉:“老板娘呢?” 沈照继续道:“刘素基本上都在火锅店里忙活,起早贪黑的,有时候连孩子都顾不上,接送孩子的活儿几乎都是罗良平在做。那家店的口碑,队长你也是知道的,良心店,口碑不错,食材健康看得见,老板娘遇到老熟客还会额外打折,如果没有这回事,顾客肯定是喜欢她的。若非要挑一点毛病,她平时就只对罗良平凶过吧。” 邢沉挑眉,“怎么说?” 沈照道:“这家火锅店也在网上经营,订单多的时候骑手根本忙不过来,有时罗良平会亲自去送。但不知道他不认路还是怎么的,经常一单就跑上一两个小时。店里也就那几个服务员,忙起来晕头转向,少了一个人就更忙不过来了。罗良平经常不见人影,刘素会当着客人的面说他两句。我觉得这也可以理解,人忙起来的时候脾气容易暴躁。” 邢沉道:“谨慎起见,还是查一下他那一两个小时做了什么。这个工作量太大,让方崇明他们帮忙找找。”说着,他看向申子欣:“幼儿园那边对孩子受伤这事怎么说?” 第98章 面面相觑 申子欣一直在等着提问,眼见终于有自己发表的一席之地了,激动得腾身而起,“我去过幼儿园了,幼儿园的老师说……” 邢沉抬手,“坐下说。” 申子欣的脸咻地一下涨红了。 她讪讪地坐下,紧张地捏着笔记本,说:“是这样的,幼儿园老师说,上周,学校提前庆祝六一节,让每个班出个节目。老师把道具提前发给孩子们,让父母陪同孩子一起参加。结果那天罗良平夫妇都很忙,把孩子送学校让老师照顾就走了,谁知道那孩子拿回来的道具是真刀,在做游戏的时候被自己伤到了,好在没有伤到其他孩子……” 申子欣顿了一下,说:“我跟老师确认过,老师说给孩子们发的道具都是塑料,应该是孩子自己拿错了。可孩子什么也不懂,说不清楚刀是哪来的,最后那位老师因此被学校开除了,刘素和罗良平这才没有追究。” 邢沉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问:“老师说确定就确定,万一是她工作疏忽呢?” 申子欣先入为主地认为老师是无辜的,道:“真刀和假刀重量应该很容易分辨吧?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不重要,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去查一下那批道具的来源,道具中间经过谁的手……等等——”邢沉皱了一下眉,“这道具是真是假,大人也分辨不出?” 申子欣小声地说:“小孩的道具放在书包里没拿出来过,刘老板他们那天生意不错,忙到很晚,等他们闲下来,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 邢沉:“……” 沈照挑眉:“那这么说,那位老师也很有嫌疑啊。” 徐智看了看申子欣,再看看邢沉,终于忍不住了,说:“你们分析完了吗?轮到我了吗?我掌握的这条信息也十分关键好不好?!” 邢沉考虑问题的时候总忍不住抽支烟,于是他摸出一根点燃,这才吝啬地朝徐智扬了扬手,“麻溜的。” 徐智喝了口茶润润桑,开场的准备铺垫得实在是多余又做作——反正沈照和宋克南是没打算鸟他的,孙铭和申子欣看在邢沉的面子上正襟危坐,邢沉漫不经心地吸着烟,大概是打算把徐智接下来的话当某种枯燥的歌来听了。 “陈麦冬的情况先不说,队长,我觉得这家火锅店被故意陷害,未必是罗良平夫妇的原因。”徐智点开桌面的一个视频,转给邢沉看,“来,你们看看这个视频。” 视频播放的是一个生活综艺,其中一位女明星跟身边的人侃侃而谈,聊的正是湖东区美食街的这家私人订制火锅店。 女明星垂涎欲滴地说:“我点过这家火锅店的外卖,味道是真的很不错!而且老板人很好,每次都给得多,又实惠又好吃,超赞。” 另一位嘉宾说:“这家火锅店我也听说过,在美食街超火的,好像在当地火锅店也是排名第一呢。” “啊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啦,下次肯定要去尝尝!” “……” 后面又是一阵阿谀奉承的鬼话连篇,表情夸张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剧本安排,尴尬得能叫人原地抠脚趾。 第71章 邢沉呼了口烟出来,问:“那家火锅店生意不错,怎么还找了个小明星帮宣传?” “?” 徐智避重就轻,表情惊讶得简直到了咋舌的态度,说:“小明星?队长,就算你不好这一口,也不能口出惊人啊!你口中的小明星叫关尼,在微博排行榜上的影响力排名前三呢!之前她是一位超火热的歌手,后来进军演艺圈,出演了一个穿越剧一下子火遍大江南北,粉丝都是数以亿计,关键是人家演技是真不错。嗯,听说已经被这一届影后提名选上了,就这咖位你还说人家小!明!星!” “……” 邢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似是连翻白眼都懒得,指了指视频里的那个小——大明星,说:“她的背景调查了吗?” 徐智立马从善如流地道:“关尼是外国国籍,父母都是商业的大咖,背景十分殷实。十年前因为工作关系,她父母都移民去了海外,关尼留在国内继续发展影视事业。昨天有黑粉跟踪关尼,差点拿红油漆泼她一身,她的经纪人就报了警,还说是有人故意将这段视频和那家火锅店的举报截图放一起炒上了热搜,现在微博上都炒开锅了……因此我认为,这很可能是黑粉针对关尼的一场抹黑行为!” 邢沉:“报警之后派人去做过调查吗?结果怎么说?” 徐智道:“我跟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小禾聊过了,小禾说对方身份特殊不便来现场做笔录,担心被拍了照片传到网上被对手火上浇油,所以只接受电话、视频沟通方式,还得等对方有空的时候。目前,案子还处于待受理状态。” “……” 当个明星,还把自己养成祖宗了。 邢沉不冷不热地呵了一声,“so?让警方亲自上门伺候就万无一失了?” 其他人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 宋克南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队长,老徐上班时间看视频!” 沈照紧接着说:“这位关尼是他偶像,他的分析很可能包含个人情绪。” 徐智:“喂我说——” 宋克南打断:“队长,这不扣奖金太就说不过去了。” 沈照再道:“不扣奖金的话,把这个月的卫生活儿包了也行。” 徐智:“…………” 申子欣和孙铭都一副“这样也行”的面面相觑之态。 徐智气到头顶冒烟,“我这是关心时事!这条新闻都挂在微博热搜前三了!你们都什么人,连微博热搜都不关注嘛?!” 沈照挑眉,说:“我们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时间八卦?” 宋克南附和:“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而我们挤出来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 “……” 徐智彻底哑口无言。 第99章 冒昧 邢沉实在拿这群逗比属下没办法,也不负众望地对徐智说道:“行,那你现在就给小禾做一个小时借调,让他过来,打电话跟这位大明星沟通,了解清楚情况。别急着乐,你现在是我们队里的重点观察对象,请你务必用证据和事实来验证你自己的猜想,我非常期待你的打脸操作。” 徐智:“……” 我就说了一种可能的线索,我招谁惹谁了都? 这种小案子连刑警队都关注,小禾实在受宠若惊。 徐智道:“一会我替你沟通,你就负责记录,我不抢你功,事情解决了算你。事情解决不了,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提,可以吗?” 小禾忙点头:“可以可以。” 小禾拨了关尼经纪人的号码,几经周折这通话才转到关尼本人上。 电话拨通,徐智接过:“您好,我是湖东分局警员徐智,关于你报案说有黑粉故意针对你在视频中的言论设计陷害你一事,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那边关尼正坐在落地窗前抽着烟。 她已经失眠了好几天,眼窝青黑可见,没有化妆,脸色憔悴得好似一夜老了几岁。 若徐智看到她这个状态,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人前,关尼永远是那么的漂亮端庄大气,哪怕早几年她就已经结婚生子了,身材依然保养得跟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一样。 关尼抬了抬手让经纪人出去,继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回复:“好,您请问。” 徐智听到偶像的声音像齿轮摩擦地面般沙哑,心想她肯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折磨,担忧得不知所措——那恨不得穿进电话里去安慰女神的态度,让旁边的宋克南和沈照纷纷翻了个白眼。 邢沉就知道犯花痴的人不可用,于是只好把电话拿过来,横切直入地问:“关小姐,你说私人订制火锅店的事是有人故意策划黑你,先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关尼的声音已经平顺了许多,道:“那个举报的帖子刚出,我的视频就上热搜了,紧接着就有黑粉上门骚扰……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吧?” 邢沉客观地道:“关小姐是影视界里的大红人,随便发一条微博都能上热搜头条,这种蹭热度的机会我想他们肯定会争先恐后不留余力。我看你们综艺播出也才几天,他们能顺藤摸瓜地挖出这样的新闻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 “关小姐,过度解读了。” 关尼沉默了几秒,淡淡地反问道:“您觉得那些人只是为了针对一家火锅店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那如果真是这样,也请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结果。” 邢沉从善如流地道:“这个问题我们调查清楚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有一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关小姐您现在的人气很高,怎么会想到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火锅店打广告呢?” 关尼说:“我没有给他们打广告,当时只是随口提了几句。之前我看到这家店的评分很高,点过他们家的外卖,味道确实不错。但关于佐料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不是随口提的吧。”邢沉直接忽略徐智递到他面前的问题提纲,我行我素地道:“像你们这样的大明星,在公开场合随随便便提一个不是自己代言的品牌,还是一家你们没有调查过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店,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你们应该很清楚。但视频播放出来后,这家店的名字都没有被打码,你家经纪人未免心太大了。还是说……这就是您的意思呢。” 邢沉有一个厚颜无耻的优点——他在问话的时候不管对方什么态度,他都能冷静得稳如泰山,全程只有他牵别人鼻子走的份儿,那些想给他下套甚至想气死他的人,最后都只会是一个结果—— 怼了一个空气。 徐智欲哭无泪、哀怨、胆大包天地瞪着邢沉,心说完了,这下已经把女神给得罪了。 关尼迟迟没有回应。 邢沉又问:“关小姐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关尼:“没有。” 邢沉又说:“评论里有人说你丈夫出轨了,还有照片实锤,这个情况属实吗?……如果这个问题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关尼:“……” 徐智愣大眼睛,那意思不言而喻——队长你不是不关心明星热搜吗?不是不看微博热搜吗?怎么连评论内容都记下来了?而且关于关尼丈夫出轨的评论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吧!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了评论里的“精髓”的?! 当然,这些评论被徐智主观意识地给屏蔽了,他压根就没往那边想过——在他心里关尼是女神,女神怎么可能会被抛弃? 除非那男人眼瞎! 关尼默了几秒,说:“这是我的私事。” 邢沉颇为咄咄逼人地道:“你就没怀疑过你丈夫?” 关尼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抵触,过了几秒,才冷淡地回复,“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得我们调查了才知道啊。如果有人觊觎你的丈夫,那她就有了作案的行为动机,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方向,所以还请您如实回答。” 关尼只好老实说道:“那个照片是几年前的了,那时候我们刚刚在一起,为了事业都没公开。你看的照片,应该是我丈夫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为了宣传影片,故意拍一些模棱两可的照片搞cp制造名气。这事他跟我说过,后来他们也发微博澄清了。” 邢沉挑眉,“不对啊,他们最新的合体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 “……” 徐智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反正他心里的那点算计——若关尼来公安局走流程就找她要签名——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 关尼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但如果有必要,谁和谁都可以是好朋友。还需要我解释得再明白一点吗?警官。” 邢沉忽略掉关尼语气里的刻薄,继续问:“冒昧问一句,您和您丈夫关系好吗?” “……当然。” 关尼显然没有了继续回答问题的耐心,后面敷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她如何也想不到邢沉会突袭地来一句:“您听过远东福利院吗?” 第72章 第100章 “未来老婆” 电话那头的关尼突然沉默。 邢沉又改了说法:“或者,您听过阳光福利院吗?” 关尼这次回答得很快:“不了解。” 对这个回答,邢沉依旧没有其他反应,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说:“这次就到这吧,后面关小姐想起了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来电……” 关尼不等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 大家本还沉浸在邢沉为什么会问这两个问题的困惑中,见状,脸上都没忍住蹦出几分幸灾乐祸——还没几个人敢挂邢队长电话呢! 没人理会的小禾举了举手:“请问,这个案子接下来是——” 邢沉道:“我队里有人太闲,可以帮忙处理。当然,按照他说的,事情解决了,功劳还是你们的。如果你有意见,我让徐智过去辅助你完成这个案子,您看怎么样?” 小禾立马道:“没意见没意见,感谢邢队!感谢徐哥!我这就把收集到的现有情况拿过来!” 小禾走后,徐智最先反应过来:“队长,你怀疑关尼认识罗良平吗?” 邢沉答非所问:“去查查她丈夫还有那个小三的情况。” “啊?” “事无巨细,查到什么直接发给我,我不需要你的分析概括。”邢沉说完,叼着一支烟走了。 徐智像个摸不着头脑的和尚,问:“这事怎么又扯上关尼老公了?哎你们说他是不是嫉妒关尼她老公?” “……” 沈照和宋克南瞬间恢复把徐智当隐身的状态,申子欣和孙铭比他们更快地别过头做自己的事情。 徐智:“……” 你们就是嫉妒! --- 徐智动作很快,下班前就把关尼老公的花边资料整理成文档发给了邢沉。邢沉只来得及粗略看一眼,就被沈从良一个电话叫走,说是蹭一顿饭局。 邢沉虽时刻谨记项骆辞说过的不准喝太多酒的话,奈何把持不住沈从良的身份压榨,旁人给沈从良敬的酒几乎都灌进了邢沉的肚子里。 后面邢沉算是看明白了,沈从良让他过来就是当“移动胃替”,俗称挡酒。 中途邢沉实在熬不住了,借着上厕所溜了出去,给沈从良发了一条短信后就在大堂的沙发上躺尸。 此时大厅里没什么人,邢沉缩着脖子靠在沙发角落里几乎也没人发现,几个姑娘挽着手正经过大堂,小声说着什么。 邢沉被她们高跟鞋的走路声嗑得头疼,微微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中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懂唇语,看别人脸的时候大多是先看嘴。 黄色短裙的姑娘说:“这货就是青姐给我的,孙迪青晓得吧,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绝对是纯货,我们刚刚才试了一针,可爽了!” 绿发的女人说:“真的假的,就你还能认识这样的人物?” “我哥就是她助理,你说我能不能认识?!而且也有可以直接吃的‘维生素’,放在包里绝对安全!” “那也给我来一瓶……” “……” 几个女人走远了,邢沉撑着身体稍稍站起,奈何醉意上头,脑子里一阵眩晕,又坐回沙发里。 等他再想起身的时候,一个沙发枕头突然砸过来,他愣是又倒了下去。 “我特么——”邢沉正想发脾气,就见沈从良一身神清气爽地站在那:“你特么?你特么想做甚?!” “……” “你这臭小子,去个厕所就把自己舒舒服服地送这了,让我一个人面对里面的妖魔鬼怪,翅膀硬了是吧?” 邢沉直接抱着手臂,闭眼打算装死。 下一秒,邢沉体验了一把被人当小鸡一样被拎起来的滋味,被沈从良从大堂拎了出去。 邢沉:“……?” 到了外面,沈从良立马嫌弃地松了手,后面邢沉走路全靠瞎踩,走平地也跟走浮梯似的——那死样仿佛随时都可能原地上演一个狗吃屎的姿势。 “喂,车在这边,你往哪走?” 沈从良恨铁不成钢,轻轻推了他一把,邢沉本来就四肢有些发软,经他这么一推直接就往前栽了。 “……” 好在沈从良及时勾住他的手臂把人扶回来,“嘿哟,这才几瓶酒就把你灌成这样了?这不行,还是叫个人来送送你吧。那什么,你那女朋友呢?” 邢沉:“……” 我去你! 敢情挖着坑在这等着呢。 邢沉轻轻地跺了跺脚,站出一个军姿来,说:“报告,我可以自己回家。” “自己回?你打算这样走曲线路回家?” “麻烦您给我叫个车就行,谢谢。” 沈从良轻轻地在他的脑瓜上一推,“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这是在给你们制造机会晓得吧?趁现在案子还没那么忙的时候你赶紧把人拿下,万一后面案子又出什么变数……你个榆木脑袋,你妈说得没错,你的终身大事若没人操心,你得孤家寡人过一辈子!” 喝醉酒的时候把人拿下? 您饶了我吧。 等清醒了项骆辞肯定都插上翅膀飞出“国界”去了! 净出的什么馊主意! 邢沉心里愤愤地嘀咕着,跟个逆反少年似的咧了一下嘴,说:“您这还操心我呢,您现在不也是孤家寡人的单身大汉一个吗?” 沈从良气得瞪眼睛,“我们这能一样吗?我那是——” “你也就比我多了两个证,结婚证和离婚证,有什么可炫耀的?要不我改天也去弄一个证去……”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在这事上,沈从良确实说不过邢沉,也懒得和他瞎掰扯了,直接从邢沉的兜里摸手机,强制地用他的指纹解锁,然后在通讯录里开始找人。 邢沉虽然一直在反抗不从,但沈从良毕竟也是个练家子,何况邢沉此时一肚子酒四肢无力,压根就拦他不住。 很快沈从良就在通讯录上面找到了一个奇怪的称呼——“未来老婆”,这成功让沈从良一个单身老男人脸色绷出一丝不自然。 他举着手机递到邢沉面前,问:“是不是这个?” 第101章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邢沉看清手机备注后,立刻手舞足蹈地去抢,结果沈从良一只手就把他推开了。 “看来没错了,你小子,动真格了还!” “沈局!” 在邢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沈从良拨通了这个号码。 紧张在那一刻瞬间膨胀,瓦解了脑子里酒精的作用力,同时壮了他的熊心豹子胆,邢沉突然揪着沈从良的领子,给他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若是平常,沈从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他撂倒的,可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电话里的那个“未来老婆”上,被邢沉偷袭得猝不及防。 于是他整个人愣是直挺挺地被摔在了干巴巴的草地上。 沈从良:“……” 邢沉:“……” 这时候邢沉哪还有心思理会他瞪着眼睛散发出来“你大逆不道!”的控诉,他急急忙忙地去捡手机,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时手机已经接通了,项骆辞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出来:“邢队?有事吗?” 邢沉:“……” 沈从良:“…………” 邢沉忙把手机抓过来,说了:“没事没事,按错了。” 神速挂断。 此时空气不能说安静,但冻人肯东是有的。 邢沉慢慢地转了一下眼珠子,就对上了坐在地上的沈从良的一束冰冷目光。 “……” 邢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到接下来还得贿赂他帮着隐瞒,立马恭恭敬敬地朝他伸出援手。 沈从良在他手心拍了一下,而后握住,使劲拽,稳稳地站了起来。下一秒,在邢沉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反手一拉,也给邢沉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邢沉两眼一黑:“卧你个槽——” 不像邢沉那般马虎,沈从良这次是下了狠手,邢沉摔在地上的时候腰肢都嘎嘣地脆响了一下,爆发出一声“老年危机”的警铃。 愣是把沈从良给气笑了。 沈从良蹲下来,好整以暇地拍了他一下,“这就扭着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比不得我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扭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个120?” 这关心中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语气,把邢沉气得满脸通红。 “不用!” 邢沉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忽略沈从良的援手,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腰也没敢挺直——其实也不算扭,就是刚刚骨骼没舒缓过来。 他扶着老腰,瞪着沈从良,“你不是我妈派过来当卧底的吗?之前你们见面就互相插刀子,现在怎么……” 沈从良干笑,“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你一个孤家寡人除了工作,下了班还有什么正经事?” 第73章 “……” 邢沉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既然这事被你发现了,我也不隐瞒了。是,我在追他,但是项骆辞没同意,而且因为这事曾经疏离过我,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到手……当然,这事还没成。我是想说,我们现在关系紧张,经不起折腾,如果你今日的插足让我这个还没到手的鸭子飞走了,我——” 沈从良冷淡地看着他,“你就怎样?!” 邢沉扭了扭腰肢,“那我就光棍一辈子!” 沈从良:“……” 沈从良了解邢沉的性子,他这样子不像是在闹着玩,一时眉头皱得更深,“你……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吗你就追?你别看他现在长得好看你就——” “他不好看我还看不上呢。” “……” 邢沉见沈从良一副恨铁不成钢,还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说道:“以前我又不是没有和男的一起相过亲,还是我妈安排的。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沈从良瞪他,“这能一样吗?!” 邢沉道:“一不一样反正事情都这样了,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要。大不了一辈子单着,反正我妈也一直让我视你为楷模,向你学习也是应该的。” “……你!” 沈从良大概是真被气到了,脸上连一点调侃的神情都没有,背着手走了。 最后还是停下,没好气道:“那就让他过来送送你。这时候他应该下班了……” “不用,”邢沉说:“他下班了会告诉我的,而且他回宿舍这边也顺路,我就在这等他。” 沈从良:“……” 沈从良想了想,又走回来,严肃地看着他,“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邢沉挑眉,说:“我的魅力你还不知道麽……” “说实话!” “还被拒绝中。” “…………” 这一道反转让沈从良表情一愣,就卡在担忧和无语中间。 最后沈从良抿着嘴走了,邢沉在后面喊:“这事你给个准话,要不要给郑女士打报告,你打报告的话给我提个示,我好做个应急准备!” 沈从良摆了摆手,“你那点破事我懒得管。” 邢沉至此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太险了。 --- 很快项骆辞就找了过来——今日邢沉是开车送沈从良过来的,所以项骆辞只能开着那辆吉普车送邢沉回宿舍。 这回邢沉倒没有发酒戏,乖得跟个木偶似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项骆辞不用半个小时就把他收拾好了——换上睡衣、简单地擦了一下身体、上床睡觉。 便是躺在床上的时候,邢沉才突然睁着眼珠子盯着项骆辞看——那双眼又黑又亮,不似平时办案时候的暗藏深意的打量,也不像开玩笑时候的若有所指,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好似在看一个……宝贝。 项骆辞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起身离开的意图也缓了下来。 他捻了捻盖在邢沉身上的被子,问:“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泡一杯蜂蜜水?上次我带来了一点放在冰箱。” 邢沉迟钝地转了一下眼珠子,应道:“嗯。” 喝完了蜂蜜水,邢沉还在看着项骆辞。 项骆辞倒有些不自在了,只好提醒道:“你……闭眼睡觉。” 邢沉突然拉住项骆辞的手,怔怔地盯着他看,良久才呓语般地说道:“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第102章 冰柜美人 项骆辞的身体顿时一僵,他静静地回视着邢沉,克制地提了一下眼镜,“什么?” 邢沉说:“但你不是他。” 他慢慢地松了手,似在呢喃,唇角勾着一丝苦涩,“他不会这么温柔地对我……就算他回来了,他也只会恨我……或许,或许他巴不得我……巴不得我……” 后面邢沉的声音慢慢地弱了下去,缓缓地闭上眼睛,看着像是睡着了。 但项骆辞清楚地看到,闭眼的那一刻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沉痛。 他知道什么了?还是他又发现什么了? 项骆辞的脑子一团混乱,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太多巧合了……如果真是那个人……后面的事情他几乎不敢想象。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报复他?故意揭开他的伤疤,在他的伤疤上撒盐,然后看着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警察面前无地自容么?按照他的性子,什么事情他都做得出来的。 若只是针对自己,项骆辞倒不怕,只是……若是连累到了邢沉怎么办? 项骆辞鲜少露出烦躁的神情,他用力地捏了捏鼻梁,突然眼神一顿。 那天的那个包裹…… 项骆辞轻轻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地平静下来,关好卧室的窗拉好窗帘,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走的时候他没有把车钥匙留下。 晚上九点多,楼道里静悄悄的,夜路无人经过。 项骆辞开了吉普车车后厢,在后面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天让邢沉带回来的包裹。 --- 早上邢沉下楼时,项骆辞正站在他那辆吉普车旁边,低头看着手机,斯文得仿佛他手里捧的是一本哲学书。 听到声音,他抬起了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早,邢队。” 邢沉迟钝地回了句“早”,然后拼命地回忆昨天他有没有对项骆辞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邢沉有一个毛病,虽然酒量好,几瓶酒喝完都能意识清醒地离场,但时间久了神经就会受酒精熏陶而麻痹,导致第二天会出现记忆断层的情况。 项骆辞见状,有些无奈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并非常贴心地解释道:“昨天我送你回来的,但车钥匙忘记给你了。” 邢沉摸了摸后脑勺,瞟了钥匙一眼,接过来,又偷偷睨了项骆辞一眼,“我昨天——”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项骆辞极轻地笑了一下。 “唔……”邢沉见他没有任何疏离自己的意思,这才彻底地放心,说:“这种酒局我不常去,这次是沈局故意拉我去挡酒,想套我女朋……咳,他就是我妈派来的尾巴,还好我机智。” 项骆辞突然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那个啊,真是不小心按错了,我本来想叫徐智那混蛋来接我,不小心按错了!”邢沉反应极快地解释。 项骆辞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反正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了。 邢沉大概是紧张过了头,所以才没有发现眼镜下项骆辞眼神里的笑意比平时淡了许多,甚至比平时还要客套,项骆辞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留意周围的车流情况。 还未到公安局,邢沉接到沈照的一个电话,似是出了什么事,他把车停在路边,听那边说了一会,眉头慢慢地皱起来。 项骆辞知道他有事,抬手示意就在这边下车,然后拿起公文包,解开安全带去推门。 然邢沉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他回头,听到邢沉严肃地说道:“发生了命案,可能麻烦项法医跟我走一趟了。” 案发地点在一间高档的淮海公寓。 死者孙迪青,是个艺人,被发现的时候死在了自己家里。 报案的是死者的助理杨振兴,早上他过来接孙迪青去摄影棚拍片,在门外叫了几声没人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这个面色苍白的死者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杨振兴慌乱之下打了120,但医生赶来之后,孙迪青已经没气了,杨振兴愣了半晌,这才战战兢兢地又打了110。 死者身上就裹了一件浴巾,彼时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卧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偏低,女人的身体冷冰冰的,似在沉睡——若在嘴唇上加一层薄雪,她都当得上一个冰柜美人了。 “屋里没有发现任何药物,初步判断应没有服药。她身上有被种草的痕迹,昨天可能跟人发生过性关系。我问过门口的守卫了,守卫说她昨天十点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当时心情还不错,状态很正常。”徐智简明说明情况。 “我初步查了电梯的监控,确实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这一层就住着她一个,她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人来过这一层。不过楼梯就不好说了,楼梯监控断层的,而且这二十多楼呢,应该不会有人跑楼梯上来作案吧。” 邢沉摸出一根烟,还没放进嘴里,就被旁边的项骆辞默默地给拿掉了。 邢沉有点意外,和徐智同步瞥了项骆辞一眼,后者熟视无睹地走到死者身边,心无旁骛地工作起来。 “……” 邢沉的嘴角慢慢弯出一丝弧度,得意到几乎欠揍,徐智和沈照默默地望天看地,拒绝这把狗粮。 邢沉把烟盒塞进兜里,说:“如果不是全程坐电梯呢?” 徐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队长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其它楼层下电梯,然后从楼梯走上来?这不是和昌弘化一个套路吗?” 第74章 沈照忙说:“楼梯的监控不是层层都有,每三层安装一个,这样下来,可能要排查上下五层楼。” 邢沉便挥了挥手,“那就忙去吧。” 再然后,沈照和徐智就看到他们队长还没勘察现场,就夹着狼尾巴明目张胆地溜到项骆辞旁边,和他“探讨”起案情来了。 徐智无语地说:“咱队长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他以前的作风不是雷厉风行地先进行一场犯罪心理分析还原现场再找机会嘚瑟一下,顺便打击我们这些弱智吗?” 沈照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请注意言辞,你才是那个弱智。” 徐智:“……” 第103章 揽住他的腰 “死者身上的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初步判断不超过12个小时。死者身上没有特殊的伤痕,但也不排除特殊伤口,现在还没查出来,具体得看尸检。如果没有的话,有可能是……” 邢沉不耻下问:“是什么?” 项骆辞回答:“猝死。” 邢沉:“……” 卧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只是他还未进去,就被一名警察叫走了:“有几个问题,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希望您能如实回答。” 杨振兴相当配合:“好,您问。” 处理尸体中的项骆辞,忽然说道:“昨天她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家。” 邢沉嗯了声:“怎么说?” 项骆辞沉默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难为情,然后在邢沉殷切的求学态度下,快速地指了指掉在床脚下的一个小袋子。 邢沉看过去,顿时比项骆辞还要难为情——那是个安全 | 套的包装。 “……”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项骆辞很快地转移了话题,“这种情况和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案子差不多,死者生前可能用了什么特殊法子激发性 | y,因为过于激烈导致突发性的病症死亡,有可能是器官突发性衰弱,也许诱发了某种疾病比如心脏病,但具体情况还得看尸检结果。”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邢沉突然说。 项骆辞便看着他。 邢沉道:“像你说的那种情况,死者应该是在运动的时候服药,寻找一个高效刺激点,一鼓作气……但是——,首先,房间里的味道不对。”他捡起那个袋子,翻看了一下,唇角加深,说:“套子都没撕透呢,这药效发作得也太快了,要么就是那位的小兄弟不太行。” “……” 项骆辞实在不知道要回他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只能在心里自我催眠——他只是在办案,因为案子办得太传神,所以不管是大胆设想,还是那抹意味不浅的“我都懂”中夹杂着某种鄙视神情,都可以理解。 最后项骆辞轻咳一声,客观评价道:“邢队办案自然是比我有经验。” 邢沉意识到了什么,忽将包装袋丢在一边,若无其事道:“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只见他掀开了死者的手臂,手臂上面有一个不明显的针眼,邢沉道:“她是个瘾君子。” 这个细节项骆辞都没发现,顿时对邢沉的细心又多几分敬意。 邢沉不敢装逼太过,掩嘴咳了一声,道:“不巧。我最近正查她。” 死者孙迪青是娱乐圈里的新晋流量小花——也是关尼的丈夫封博文在外面养着的小三。 和关尼比起来,孙迪青也就年轻了一点,但论样貌和演技,她还是稍显逊色,背景也不突出——用徐智的话说,封博文大概眼瞎了才会包养这么个货色来侮辱大众的视线——声明,某人的言论带有明显的偏向性,只可参考。 至于孙迪青贩毒的事,刚刚邢沉也是碰运气,没想到真被他猜对了——显然,昨天在酒店大堂听到有人在跟孙迪青拿货的字眼不是自己的幻想。 而说话的那个女孩……她好像说过一句重要的话,是什么来着? 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邢沉起身,去了客厅。 沈照正在对杨振兴进行问话,见邢沉过来,以为他要问什么,邢沉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沈照问:“最近孙迪青有跟谁闹过什么不快吗?” 杨振兴不以为然道:“这得看是什么情况,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几乎天天都有明争暗斗这种事情发生。不过要说深仇大恨到要置人于死地的程度,那还真没有。我们青姐性格很好的,从不说脏话,也不当着面去议论别人的闲言碎语,这性格在圈子里算是老好的了。” “那她平时的身体状况如何?” “倍儿好,什么毛病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经常熬夜、节食缩食?” “她工作的性质就是这样的嘛,熬不熬夜的得看工作安排。至于节食缩食,这话怎么讲呢?她的进食量是少,但肯定是顿顿都吃的,我们给艺人推崇的是健康的身材管理法好吧?!” 邢沉刚要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鬼哭狼嚎。 “女儿啊,你年纪轻轻的,还是大好年华啊,怎么就走了啊!” “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两个人怎么办啊?” “我的女儿啊!呜呜呜……” 杨振兴道:“好像是青姐的爸妈!”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徐智快奔溃的劝阻声,邢沉意识到不对,忙道:“保护现场,拦住门口!” 但已经迟了! 那对夫妇已经钻进了现场,哭嚎声瞬间充满整间客厅。 蹦在最前面的徐智欲哭无泪:“队长,他们坐电梯到上层再走楼梯溜进来的,我们听到动静就已经过来拦了,没拦住——” 邢沉阴着脸:“两个人都拦不住,干什么吃的!” 但很快,邢沉就发现自己怪早了。 沈照和其他兄弟已经第一时间冲过去帮忙按住两人,奈何还是失败了,他们活像一对抹了润滑油的蚯蚓,几只手都抓不住。身上更是储蓄着一股牛劲,知道趁其不备一鼓作气就往卧室里死冲。 即便此时,徐智还能分神向邢沉诉苦:看吧,不是我不尽力,是对方太他妈鸡贼和变态! 邢沉:“……” 邢沉喝道:“注意保护现场。”遂大步流星地去往卧室。 卧室里,项骆辞和痕检科的人刚刚采样结束,正聊到解剖的问题。外面突然传来激烈声响,项骆辞担心在客厅的邢沉,想出去看看,却有两人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 他们发现尸体后又哭又闹,把所有想靠近尸体的人都推开,后来情绪激动,更是对他们动手驱赶。 项骆辞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本可以安全退场的,岂料他身前的一位同事被推得踉跄,往他这边砸了过来。项骆辞只来得及帮同事分担缓冲力,奈何同事不给力,刚站稳又被枕头砸中,他退后躲避的同时终于成功将项骆辞撞倒。 “……” 项骆辞失去平衡之际,一只手及时出现,揽住他的腰,接住了他。 第104章 配合 然而在惯性作用下,两人最后还是撞上了衣柜。 当时项骆辞的手肘似乎抵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胃部,立刻触电般收了手,回头看看那人,好看的眉头就要拧成一团:“邢沉你——你没事吧?” 邢沉还搂着某人,被某人扶起来时,还不忘给手感回应:“项法医,你有腹肌啊。” “……” 项骆辞严肃地把他的手拿开,仍不放心地盯着他的胃部。 如果不是胃部位置敏感,邢沉几乎觉得,他还想掀自己的衣服好好检查。这让邢沉受宠若惊的同时,某些小心思也跟着悄悄膨胀。 于是在经过项骆辞身边的时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小声说道:“真不放心,今天做点好吃的给我补补就行了。” 项骆辞:“……” 这人真是…… 孙家父母死死护在女儿身前,谁也不让碰。 “我们只是想检查她的死因,解剖是比较直观的办法,也不是非要” “什么解剖?!我们不接受!” “我女儿是猝死的,我们只想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你们谁都别想在她身上折腾来折腾去地动刀子?” 邢沉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心想项骆辞刚刚给出孙迪青可能猝死的结论,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很快他心里就有了结论—— 只见杨振兴上前安抚孙家父母,“叔叔阿姨,警察大哥也是为了青姐好。这……这也怪我,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报了警。警察兄弟,他们就是太关心青姐了,你们别见怪。” 现场唯一可以对外通风报信的就只有他,兴许孙家父母也是他特意叫过来的。 他这么着急给警方添堵是想掩盖什么呢? 邢沉只是在思考问题,一不留神就让项骆辞走前面去了,那样子是要为同事辩解什么。邢沉眼疾手快,迅速把他拉了回来。 随即邢沉不动声色地站在他身前,直面孙家父母:“谁告诉你们,她是猝死的?” 第75章 孙家父母一时咂舌,下意识看了看杨振兴。 杨振兴心里一个咯噔,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邢沉打断。 “我不管是谁造的谣,我现在就可以有责任地告诉你们,猝死充其量只是让她死亡的其中一个占比最大的原因之一。但引起猝死的原因有很多种,长期的精神压力、工作压力、高强度工作量、长期性饮食作息不规等等,甚至是误食什么东西都能引起猝死。” 孙父瞪着眼说道:“那不可能!我女儿平时作息十分规律,每天十一点前必须睡觉的,平时熬夜的工作也不多,我们经常监督着呢!” 邢沉拿眼看他,道:“监督?怎么监督?是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监督?还是隔一段时间通次电话监督她说什么?她的生活轨迹不是你们一两句话就能定性,只要我们稍加走访,她的工作室、合作伙伴、在任何场合看过她的任何人都可以提供线索。” “他们也有可能说谎……” “容我提醒一句,现在是网络时代,只要生活在网络时代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在这过程中任何经不起推敲的谎言我们都会严肃处理。如果有人故意提供虚假消息,误导警方办案,破坏现场证据,我们将追究其相应责任!徐智!” 徐智钻进来:“队长!” 邢沉道:“立刻检查现场被破坏的痕迹,情节严重的记录下来。还有刚刚被撞了的那几个,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该赔偿的咱也不能太大气。” “?” 其他人面面相觑,求助地看向项骆辞:这点碰撞还要什么伤情鉴定啊! 徐智则立马打配合:“是!来来来,刚刚被打的过来做个登记,袭警罪可不轻啊。” “袭、袭警?什么袭警!袭什么警!我们刚刚可没动手!”孙父急道。 徐智指着拍照中的痕检科兄弟,“孙大爷,我们这儿有同志录着像呢,不会冤枉您的哈。” 孙父:“……” 徐智又拿着小本本过来,“孙大娘,麻烦您给抬抬脚,这花瓶碎了我得做个登记,万一这是作案工具,那您就是蓄意破坏证据了。” 孙母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不是我打碎的!” 徐智不管三七二十一,招呼人一起行动:“所有孙大爷、孙大娘碰过的东西都拍照留证据,还有地面被破坏的脚印!” “……” 疾言厉色外加无知恐吓,果然比任何解释都有作用,孙家父母的气势终于被压下去了。两人突然觉得站在哪里都不妥当,但又不想离开女儿的尸体。 项骆辞于是上前道:“你们爱女心切,想让她早点入土为安,这我们都理解。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是非要用到解剖,我们可以只是给她做一些血液检测、常规的伤口检查,来确定她的真正死因。请你们相信,如果不是案子需要,我们不会轻易去碰尸体,这也是我们对死者的尊重。” 孙家父母互相看了看对方,开始有些动容。 项骆辞继续道:“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意外,但是,倘若你们的女儿是被人所害,现场就是警方收集并排查她死因的重要一步,如果因为你们的耽搁和破坏,让凶手逃之夭夭继续作恶,那她的死就太冤枉了。” 孙母叹了口气,对丈夫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孙父则看了看杨振兴,杨振兴只好硬着头皮道:“叔叔阿姨,请节哀顺变,青姐应该也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场面终于被控制住,孙家父母被请出去了。 邢沉招来痕检科兄弟问问情况,痕检科的小李说:“基本上已经取证完毕,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按照照片上面尽量还原现场。” 邢沉点了点头:“辛苦了。” --- 现场勘查完毕,徐智到处找不到沈照的身影:难道他提前回去了? 但看邢沉还在楼下抽烟,徐智立马打消了这个怀疑——他们老大都还没走,沈照没这个胆。 而邢沉呢。 他正盯着法医部的车,准确地说,应该是在看车旁边的项骆辞。 第105章 难舍难分 项骆辞似乎也在找邢沉,邢沉吹响口哨,他就立马看到了他,遂指了指车座位,意思是跟法医部的车回去了,邢沉朝他挥了挥手,项骆辞这才上车。 这、这难舍难分的画面…… 徐智还未好好尝尝这狗粮的味道,忽然觉得哪里凉凉的,回头一看,嗯,果然是他们老大的眼神,冷得像六月的飞雪! 徐智故作哆嗦,朝他走去:“队长,我能蹭你的车回去吗?”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男子看着法医部的车开远,若有所思地看向邢沉。后者嘴里不知何时咬了一根烟,不过没有点燃。 甚至他兜里的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又把烟塞回盒子里去了。 “……”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徐智没听清,但他认出是沈照的声音——难怪沈照说去备份监控就跑没影了,原来是被邢沉安排了另外的任务! 就在这时,杨振兴带着孙家父母走了出来,邢沉站直身体,喊道:“杨助理。” “邢队?” “借一步说话。” 杨振兴便让二老先等等,然后走向邢沉。 邢沉开门见山:“关于孙迪青的案子,可能要麻烦您配合走一趟。” 杨振兴轻轻一愣,露出些许为难,道:“我现在走不开,叔叔阿姨的情绪还不太稳定,我——” 刺啦——! 忽有一辆警车开进小区,停在他们旁边的小道。 申子欣下车,跑过来:“队长!” 邢沉冲她点了点头,道:“那两位是孙迪青的父母,情绪不太稳定,你去陪他们说说话。杨助理放心,她很细心,一定能帮忙照顾好二老。” 杨振兴:“……” 他还想找其他理由,却又听邢沉说:“令妹也在局里,您可以顺路接她一起走。” 那一瞬,杨振兴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看得徐智很想鼓掌——在办案上面,邢沉的运气永远是案子的最好加速器! ---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 两个警员对杨振兴展开了问话,杨振兴也很配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比如孙迪青压力大偶尔会吸毒,顺手买一点瓶装药发展一下副业。 还有孙迪青与关尼的丈夫封博文的包养关系——或者称两人为“免费炮友”更为妥当,因为他们不存在任何特殊的经济流动。 这两个新闻要是被曝光,足以让孙迪青“死不瞑目”,难怪杨振兴这么反常。 不过邢沉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 娱乐圈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女,有能力的没能力一抓一大把,像孙迪青这么年轻且能力一般就已经混出这样的名气肯定不简单。 靠封博文吗? 封博文充其量也就混得比孙迪青好一点点,况且多数还是沾了关尼这个影后美女的名气,单靠他根本拿不下这么多流量和资源的。 不过邢沉还没怀疑,杨振兴又开始交代了: “封博文是一个极小气的人,我们青姐求他帮忙推荐资源,他就只是跟人随口一提,这种客气的话没一点鸟用。青姐混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她的资源都是靠她自己争取来的。” “青姐几乎每天都有饭局,对那些导演编剧还有制作人也都特别的低声下气……青姐没背景没人脉,想混好一点就得这么干。别看她现在光鲜亮丽的,她之前可苦了,这我都不敢跟她爸妈说……” 邢沉拿起对讲机跟审讯员说了什么,审讯员于是打断杨振兴的自述,以免他自我煽情越说越偏。 “孙迪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 “应该是……这几个月吧。最近她的一部戏在评选,她进了最佳演员奖的提名,担心被压下去,一直忙里忙外到处托关系,压力挺大的……” “她的货是从哪来的?” “这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杨振兴紧张起来,说:“真的,这种事她从不相信外人。而且,应该也担心我会抢了她的资源……” “这么说你们的关系并不好?” 杨振兴礼貌地笑了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是她助理,她让我做什么我肯定是尽心尽力地帮她去做的。但是吧,青姐这个人戒备心很强,很多事连她经纪人都管不了,几乎什么事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要么说她交际好,她比她经纪人办事能力都强多了。” 警察又问:“她经纪人是谁,平时和她关系怎么样?” “她经纪人叫田瑶。田姐平时跟青姐联系不多,她对青姐几乎是放养,有好的工作机会才会亲自过来跟她商量,难度大的青姐一般自己出马搞定。” “田瑶知道孙迪青贩毒这件事吗?” “这……应、应该不知道吧。要是知道的话哪还能这么放任她呢?田姐她是一个思想比较保守的人,青姐办事风格她其实一直不是很赞同,但她拦不住啊。她要是知道青姐还碰这种东西,那绝对是要跟她解约的。” 第76章 说着,杨振兴又搓了一把手,说:“这事青姐肯跟我讲,其实也是迫于无奈。我几乎天天跟在她身边,她去做的那些事也得有我在后面擦屁股,还有那些舆论啊、狗仔啊,都是我在跟进的。有些事她不能亲力亲为,也是我去当跑腿,而且这事她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让别人去就又多了一层风险,还不如只让我去做。” 邢沉终于忍不住,再次拿起对讲机:“不要再让他牵着鼻子走,问他毒品的事情。孙迪青平时如何取货,到现在为止取了多少!” 审讯员听出了邢沉语气里的不耐烦,立马严厉地重复了他的问题。 杨振兴见又绕到了关键点,刚刚说故事的滔滔不绝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 他讪讪地说道:“我知道的应该就、就三四次货,每次都是七八瓶这样子。” “说准确一点,是三次还是四次,每次具体多少!” “四次,昨天取了一次,一瓶给我表妹了,就是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个人。她很多朋友都是混迹赌场的,我想让她去挖点客源,最近青姐比较缺钱。” 邢沉问:“她平时吸毒用针还是直接服用。” 第106章 标本游戏 审讯员立马转述邢沉的话。 杨振兴回答道:“都有。她说直接服用效果太强,她喜欢把货磨碎了再注射,她享受那种循序渐进的快感。而且这种货的障眼法比较安全,适合发展副业……警察兄弟,我,我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青姐事先联系好了人,我去跑个腿,帮忙寄个快递或者把东西寄放在某个地方而已!我——” 审讯员义正辞严地道:“什么都没做?你不知道那是毒品?” “是,我知道……那我不是知错就认了嘛?我这认错态度应该是良好的吧?剩下那些货我也全部上交,能不能对我从轻发落啊?” “……” 这时,邢沉突然走出观察室,推门进了审讯室,一位审讯员站起来要让开位置,被邢沉搭着肩膀摁了下去。 邢沉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直视杨振兴的眼睛,不由分说地道:“我再问一次,孙迪青是在跟谁取货?” 杨振兴被他这气势吓得坐直身体,“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总得有人带她入门吧?那个人是谁?” 邢沉的眼神淡淡的,透着淡淡的咄咄逼人,杨振兴咽了口唾沫,说:“我不太确定,她陪的那些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就把你清楚的说一下。” 杨振兴:“……” 邢沉不紧不慢地道:“杨振兴,我再提醒你一次,你这种行为属于知法犯法,而且明确属于贩毒的一类。是,你没有直接参与经济交易,但事成之后,孙迪青给你的奖励也不少吧?你不能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捞了个糊涂钱就想什么事都没有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说是这个理吧?” 杨振兴如坐针毡,被说得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邢沉继续说:“你的故事很精彩,来的路上编的吧。但是你忽略了一点。成年人的解压方式有很多种,你说她跟封博文约 | 炮我相信,因为他们以前就是恋人,孙迪青想必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但是——” 他似乎很笃定,道:“像这种触碰禁忌的害人害己的做法其实并不聪明,起码这不像孙迪青能做出来的蠢事。孙迪青是从小地方来的,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容易,对自己的名利,势必更加珍惜才对。贩毒……这种只要跟毒品挂号就能毁掉她毕生生涯的事她会去碰?除非,她身不由己,是不是有人让她这么做的?” “……” 如果杨振兴没有经过面部表情管理训练,他此时一定会目瞪口呆。 彼时他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看着似内心强大,其实是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之前交代了这么多,我理解你想将功赎罪的心情,但是若你再说废话逃避问话,你的罪罚只会更重。”邢沉说完,慢慢地直起腰,捏了捏两位审讯员的肩膀,“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那个!” 杨振兴突然站起来,邢沉脚步一顿,回头莫名地瞥他一眼。 杨振兴说:“我、我之前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是很清楚。我……青姐告诉我这些之前,就是被我撞见那天,她见到的神秘人好像……好像姓莫。那天青姐没有让我去接她,她是被人送到楼下的,当时我正好有事找她,就撞见了。她当时神志不清,一直在傻笑,我以为她喝醉了。可第二天她醒来,突然嚎嚎大哭,我才、才知道她被注射了毒品。这件事我一直不敢问,她也不让我说。” 邢沉点了点头,不影响后续审讯工作,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了门。 --- 法医部。 项骆辞已经忙了几个小时,帮孙迪青做了全面尸检后,又与同事开会探讨,事后还要写尸检报告。这事小郭助理想帮忙,但被项骆辞婉拒了。 涉毒的案子,总是比较特殊的。 不久,孙迪青的血液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她的血液里确实含有毒品成分。当看到毒品成分的占比,项骆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也许这只是巧合,他心怀侥幸地想。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里洒进来,照在窗边的绿色植物上,项骆辞眉心一动,给那盆小郭助理养的多肉浇了点水。 “项法医!” 一个实习生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不小心撞到了项骆辞的桌子,把项骆辞的公文包撞掉在地面,他忙捡起来,“对不起项法医……” 项骆辞把水瓶放下,微笑道:“没事。” 被撞到的公文包里滑落出一本精致的小本子,实习生忍不住盯着看,“项法医,你这个标本好好看啊?哎?它看起来好像是有规律的,很像我玩的一个游戏!” 项骆辞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眼底却快速地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实习生没留意,恭敬地将标本放在桌面。 项骆辞走回自己位置,温和地接起他的话:“什么游戏?” “看图解密啊。”实习生兴致勃勃地说:“我平时很喜欢玩一些侦探游戏,这种解密的就更有趣了……” “……” 项骆辞眼镜下的那双眼慢慢地沉了几分。 实习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游戏的玩法,项骆辞听得心不在焉,若无其事地把那本标本放回公文包。 “啊对了,”实习生适才想起自己来做什么的,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尸检报告,说:“项法医,这份尸检报告我觉得有点问题,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项骆辞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哪方面?” “就是这里,我总觉得这个伤口有点奇怪,不像是上面说的刀具划出来的……” “这个我在课上说过的,伤口的形成要从多方面分析,持刀对象、下刀力度、动手角度等都是影响伤口形成的重要因素……” 项骆辞耐心地讲解十余分钟后,实习生这才似懂非懂地走了。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项骆辞面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散。 第107章 “情敌”(1) 项骆辞拉开椅子坐下,重新拿出松叶标本,照着这些标本的形态特点、分布规律,在笔记本上记录、分析、推断,用不到半小时果然得出了一组数字:0912——他的生日。除此之外,还破译出了一个地方——城阳储物柜,e。 “……” 项骆辞撕下那页纸,紧紧地拽在手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他不愿相信,但这一切都在告诉他,是那个人回来了。 他是来报复我的…… 一想到最近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个人故意推到邢沉面前,项骆辞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愤怒、不安,甚至——在血液里埋伏了多年的暴戾。 恍惚中,仿佛一把把血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血溅出来,落在他脸上,刀被血染得通红,透着发亮的血光…… 女人嘶哑的声音在叫嚣着,让他脑袋一阵空鸣。画面突然变得明朗,一个少年举着刀刺进了一个活物的身体上,血飞溅开,他看到少年的嘴角慢慢地咧开……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项骆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蓦地放松了力度,眼底闪过一丝不常见的惊觉。 “项法医,有一个人找你。”小郭推了门。 项骆辞抬头,就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手懒散地插在兜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项骆辞,俊俏而又硬朗的脸上勾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他开口:“小罪,忙着呢?” 小郭微微一愣,小罪? 项骆辞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苍白,快速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小名。小郭,你先忙去吧。” 小郭信了:“好的。” 男人等小郭离开,这才走进来,说:“抱歉,我叫习惯了。” 项骆辞克制地笑了一下,“没什么。” 第77章 男人的视线在项骆辞脸上来回打量了片刻,说:“小辞,这些年你一直杳无音讯,是不是还因为那件事?” --- 沈照风尘仆仆地回来,刚要推开一号观察室的门,忽听到一声“这儿”从楼道传来。他扭头看去,见邢沉在楼道里抽烟。 那探头的样子,颇有几分偷摸的嫌疑。 沈照于是走过去,说:“队长,监控排查结果出来了,目前最大的疑点是这个人。监控显示,他昨天十一点多进入小区。” 监控画面打印出来了,男人戴帽、戴口罩,整个人封得严严实实的,也是邢沉最近拿眼宠幸过封博文的照片,才能勉强认出他来。 邢沉忍不住唏嘘:“明星都喜欢搞这种派头吗?” 沈照说:“关键是,他不是封博文。” “……” “他叫彭强,跟孙迪青住同一栋楼,下面隔着两层。小许刚刚拜访过他,他说回家后就一直在打王者,游戏里开着语音,这一点线上的好友都可以为他作证。” 邢沉弹了弹烟灰,不着调地问:“他不是明星,戴口罩作甚?” 沈照面无表情道:“他说他长得丑。” 邢沉:“……” “门卫说他出门经常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所以这不是特例。而彭强本人给出的回答是:‘这样别人就只留意得到我完美的身材了’。还别说,不看脸的话,他身材确实挺好。” “……封博文那边联系了吗?” 沈照道:“联系了,昨天关尼正好在家,她可以作证,封博文一晚上都在家。另外,昨晚出现在监控里的还有一个人比较特殊,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住在孙迪青楼上,目前只知道他是一个消防员。” 邢沉微微挑眉:“消防员?住这么高档的房子?” 沈照当即正色道:“队长,你不要因为我们当警察工资少你就歧视人家的职业。消防员虽然赚得和咱差不多,但人家是富二代,这几天正好休假……再说,你不也住在高档小区吗?” “……” 邢沉无语地翻了白眼,说:“既然查清他的嫌疑了还跟我说个甚?” 沈照轻咳,说:“确实查清他的嫌疑了。但是刚刚有同事跟我说,他好像和项法医认识,早上他们在电梯里碰过面,还聊了两句……” 邢沉把烟掐灭,捻了捻手指,说:“把他的详细资料给我查清楚发给我。” 沈照问:“你去哪?” “看尸体。” “……” 沈照狗胆包天在后面偷笑:“队长你这定力不行啊。” 邢沉忽然又停下,朝他招了招手,跟招狗似的。 沈照心里骂娘,徐智调戏你多少次也没见你当场回击,怎么自己才放一次狗胆就—— “案子的事!” 邢沉真想脱鞋在他脑袋上来几下,一天天的净编排领导。 “杨振兴交代一些信息,你让孙铭抓紧核实一下。还有杨振兴的表妹徐爱,她应该还藏着其他心思,你去把她知道的都诈出来……半个小时够不够?不够也要抓紧。另外,让其他人随时候命。” “不是,队长你——” “我去看尸体!” “……” 某位审讯员显然也被邢沉交代过,正在三号审讯室门口等着沈照。 “徐爱一开始提供了几个毒品交易的名单,但后来听到杨振兴来了就不肯说了。杨振兴也是个滑头,邢队长进去开导了他两句这才肯老实交代,现在只需要核实口供,差不多就可以制定抓捕计划。邢队还说,徐爱胆子小,不惊吓,让你来审更合适。” 沈照叹了口气,道:“给我五分钟,我去打个电话,谢谢。” --- 邢沉买了一些下午茶,打着犒劳大家的旗号,受到了法医部一致的热烈欢迎。可怜被抛弃的刑一队只能干巴巴地在朋友圈里看他们炫耀美食! 徐智和宋克南怀着满腹的怨气排着队在下面一个个评论:「重色轻友!」 这时孙铭拎着几个袋子走进来,“队长请吃下午茶了,吃完下午茶随时待命——这是沈副队长的原话!” 宋克南和徐智对视一眼:坏了! 两人立刻打开朋友圈删评论,结果就看到邢沉已经在群里说发话了:「把徐智和宋克南的那份给我扣下。」 “……” 两人登时“耳目失灵”,放下手机立地成佛当抬头族,脚下踩着火轮似的去拿下午茶。 彼时。 邢沉正坐在项骆辞的办公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往楼道看看——那位当消防员的富二代正和项骆辞在楼道里说话,从邢沉进来到现在,项骆辞只是抬头对他略颔首,然后……继续跟消防员聊天。 五分钟。 十分钟。 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邢沉生着闷气,助理小郭以为他着急要尸检报告,走过来说一声:“邢队长,尸检报告项法医还在赶,没这么快出来,你要不……” 邢沉抬头,“没事,我再等一会。” 小郭跟着瞅了通道一眼,心想项法医也是,怎么能让邢队长等这么久呢?好歹邢队长是带下午茶来的啊! 第108章 “情敌”(2) 又过了将近五分钟,项骆辞和那位富二代终于挪地了——项骆辞正送他下楼。 邢沉心里吃味,摸了根烟点燃,看了眼项骆辞整洁的书桌,想了想还是走出去抽。 “我跟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一想。我这个月的假休完了,我生日那天,你有空一定要过来。” “好。” “回去吧,不用送了。” 项骆辞送完周子苏回来,在办公室里没看到邢沉,用眼神询问小郭,小郭指了指他们刚刚站过的楼道,“邢队在外面抽烟呢。” 可怜小郭心思单纯,到现在都不知道邢沉生气的真正原因,一边愧疚着,又一边吃着人家送来的下午茶,矛盾得恨不得替项骆辞去给邢沉道歉,“项法医,人家邢队长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你赶紧去好好哄哄呀!” “……” 项骆辞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这都用的什么词! 楼道里,邢沉正接听电话:“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到三十么?行啊,要不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说去?想抱孙子?嘿哟,当初我祸害您的时候您可是巴不得把我掐死在襁褓中啊,给你生,再教出我一个混世魔王,到时候吃亏的是谁?行了,这事别给我安排了。” 邢沉烦躁地挂了电话,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光荣地被烟呛着了。 他狠狠地咳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已经有一瓶水递进他手里。邢沉抬眸看了项骆辞一眼,默不作声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墙上,把烟拧灭。 两人沉默了片刻。 项骆辞率先打破沉默:“阿姨也是为你好……” “我逼你了么。”邢沉打断他。 项骆辞被邢沉那双漆深的眼神注视着,到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邢沉缓缓道:“我没有逼你做任何选择。所以,你也不要劝我,可以吗?” 邢沉不等他开口,把那瓶水拧好,塞进兜里,站直身体,说:“谢谢你的水,尸检结果出来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 项骆辞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他,但才抬起,又被他默默地收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晾了我半个小时,明知道我会生气却还是和别的男人聊得这么开心?还是你想再次明确地拒绝我?” “……” 邢沉的语气里不免有赌气成分,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神也挺犀利的,仿佛项骆辞一个点头,他攻击性上来就过去把人给按倒似的。 好在项骆辞没有在他的陷阱下做选择。 他思索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较为恰当的解释:“他只是我的……朋友。” “他是谁我自己会去查。” “邢沉!” 项骆辞的语气有些急切,喊出口才察觉失言,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拳头,尽量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你、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 邢沉知道自己确实冲动了,他先前只想着来日方长,终有一天能慢慢地在项骆辞心里撬开一角,但他忽视了也许项骆辞心里藏着其他人,这让邢沉十分心慌。 在外人面前他从来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独独在项骆辞面前,他一点脾气都藏不住。 邢沉没追过人,从来没有。 他对一个女孩的好感也止于欣赏层面,也许他曾因此认为自己是慢热型的,现在想想,总归是没有遇到一个让自己冲动的人罢了。 一想到项骆辞拒绝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那样轻松温和,邢沉就嫉妒得发疯。 办案子的时候邢沉向来镇得住脚,因为他知道只有比他们镇定,才能逼得对方露出马脚,就算偶尔暴躁了,也是等拿捏着对方的弱点,在气势上抢占先锋逼得对方节节后退直至无路可退。 第78章 但此时他似乎已经忘了这种本能,这种自乱阵脚的冲动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邢沉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说不该对项骆辞生气的,他现在本来就不是项骆辞的什么人,项骆辞的交友也是他的自由,但他就是…… 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邢沉站在那,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走了。 项骆辞无措地站在原地,突然扯了一个厌恶的笑容。 他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明明想要却不敢拿,明知没有结果却死活不肯放手。 这样吊着邢沉像什么样子呢? 既然没结果,那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吧。 - 邢沉一回局里,就召集下属们开了一个小会,探讨孙迪青案的来龙去脉。 虽然孙迪青幕后的人还未查出来,但从杨振兴的口中,警方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毒品流动渠道,在他表妹徐爱的配合下,也确定了一部分毒瘤亲戚。 孙铭的黑客技术也确实一流,不到半小时就查到了到了交易地点的周边环境,邢沉也雷厉风行,快速制定出了紧急抓捕计划。 “队长,我们为什么不等把幕后那条大鱼钓出来再行动?”申子欣问。 徐智说:“大鱼是这么好钓的啊?缘吧案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沈照给了徐智一个眼神,贴心给实习生解释道:“孙迪青是公众人物,她的死瞒不了多久,说不定她身后那个人比我们还先察觉,所以无论我们用这个案子做什么局,对方都不会接招。还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把一些小鱼小虾抓回来,再从中攻破。再不济,也可以打击他们市场,转移注意力,迷惑对方。” “迷惑对方?” “让他们以为我们的重点就是小鱼小虾。” 邢沉走出来,道:“不懂回来再问,出发!” 警车出动时天还没黑,到了目的地,街边都已经亮起了灯。 此时正是人流高峰期,可在城市的某些角落,一些灰暗交易已经在悄悄进行。 用徐爱的话说:“越是见不得人的交易就越要光明正大地进行,那样才不会引起怀疑。”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打着“维生素”分享的幌子进行毒品交易。 警方的突袭,让他们领教了一次什么叫“见光死”——仅在一家开门不到一个小时的偏僻酒吧里,就抓到了十几个嗑药兄弟。 那些正在交易的,正在享受刺激的,亦或侥幸收敛锋芒的,都被警方一一请了回来。诚然,总有一些抹油的泥鳅跑得快,不过比起缴获的可观毒品量,那都是小事。 第109章 “情敌”(3) 任务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办公大楼静悄悄的。 “可惜没能找到制毒点,就算端了一窝,威胁也还在继续。”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很好了,无人伤亡,还抓回来……靠!抓回这么多毒瘤,我们这几天还能睡吗?” 邢沉上楼一路都在盯手机,闻言,道:“我跟沈局报备过了,我们只负责抓人,善后留给二队,功劳平分——我没说过吗?” 徐智立马改口:“说过说过,是我没记住!” 这时,上完厕所回来的宋克南道:“人抓回来了,现在审吗?不审我先走了,我还得赶最后一班公交呢。” 沈照忙道:“你不是骑车吗?” “车掉链了。” “那行,我跟你一起。” “小申,你怎么走?” “我和小申顺路,一个小区的。” “行,那就小孙送。” 孙铭离开时,往邢沉桌面放了一份资料:“队长,沈副队让我帮你查的。我是完成了本职工作,开会前顺手查的。” 邢沉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照回来拿忘在抽屉里的充电器,正好撞见这一幕,于是等孙铭走后,他溜进邢沉办公室——当时邢沉正准备看资料,才看到“周子苏”三个字,听到动静立马将资料丢回桌面。 这心虚的…… 沈照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队长,其实我觉得这没什么可比较,喜欢这种事情是发自内心的,这种比较只会让人乱了心智。” 邢沉轻嗤,“你什么时候还成情感专家了?” “我、我就是……” 他瞄了那资料一眼。 邢沉于是也跟着瞄。 嗯,消防员行动队长,出任务822次,成功救场500多次,荣获……一排荣誉称号邢沉压根不想看,那长度晃得他眼疼。 邢沉面无表情道:“这还打击不了我的自信。老子和一群毒枭拼命的时候这小屁孩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哦,对。 沈照心里想,人家周子苏比他年轻,还年轻了不少,邢沉十八、九岁就在道上混了,这一点周子苏确实比不过—— 他打投胎起就输了,输在起跑线上一点都不冤。 --- 项骆辞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邢沉把车停在路边,准备等一场偶遇。 没一会儿,项骆辞办公室里的灯终于熄灭了。 邢沉紧张起来。 下午他不小心对项骆辞甩脸色了——实际上邢沉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生气,但对邢沉来说,哪怕是对项骆辞说话大声一点那就是不行的。 项骆辞走出法医部,正要往公安局那边走,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往对面看了一眼——那辆熟悉的吉普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像在召唤什么似的向他发出邀请。 项骆辞不自觉地又皱了一下眉,拎公文包的手紧了紧。他还在犹豫着,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周子苏打来的电话。 “小辞,吃夜宵吗?” 项骆辞下意识往那辆吉普车看了眼,然后——果断地忽视掉,继续往前走,“好。你在哪?” “唔,你一直往前走,过个马路就到了。” 项骆辞抬头——是那天邢沉相亲的餐厅。 “……” 项骆辞走进餐厅包房时,周子苏已经按照以前他的喜好点好了菜,这让项骆辞感到意外:“你、你早就到了?” 周子苏笑了笑,说:“本来想约你吃晚饭,听说你一直在加班,就没打扰你。” “那你——” “我吃了点东西。不过这些都是预定的,总不好浪费。” 项骆辞无奈一笑。 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包间外。 某条跟屁虫偷偷摸摸地进店,包间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随意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盯梢。 “邢队长,您来了啊。”服务员热情地递来菜单。 邢沉看也不看,说:“那间包房定了什么菜,都给我来一份。” 服务员愣了愣,“您一个人吗?” 邢沉立马就不爽了,“我胃口大。” 服务员从他阴森森的语气里好像听出了什么,秒懂般地哦了一声,“明白,我这就下去安排。” “……” 您明白什么了明白?我都不明白我自己在做甚。 包房里。 周子苏留意到项骆辞的视线,也跟着看了一眼——他在看一辆刚停好的车。 周子苏若无其事地道:“刚刚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你。” “……” 项骆辞收回目光,没搭话。 周子苏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他是你的同事吧?在追求你?” 项骆辞立马道:“没有。你别乱猜。” 周子苏知道他不想说,便没多问,只是看到夹过去的牛肉一块没动,忍不住道:“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最喜欢吃的就是牛肉片了,现在改口味了?” 项骆辞盯着那盘辣椒炒牛肉,轻轻地笑了一下,“当了法医之后,见不得红肉。” 理由没问题,但周子苏总觉得,他变了很多。 过了会儿,周子苏接到紧急任务,只能先走。 “我有任务就不送你了,什么时候再去我家里坐坐。哎,我就怕你这难为情的样子,我平时不过生日你知道的,但既然你回来了,我的生日你就不能缺席。” 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 周子苏出来时,与不远处的邢沉打了一个照面,各自端着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对方,最后碍于成年人的成熟客气地颔首而过。 邢沉当时想的是——这货进去还不到半个小时,还是单独出来的,肯定是被项骆辞给拒绝了。 于是心里舒坦了些许。 邢沉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想着项骆辞平时吃饭慢条斯理,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出来的,所以他忙里偷闲地来了一根烟,一会送他回去,路上再来个真诚的道歉,此事不定就能翻篇了。 结果等到了餐厅关门,邢沉才被服务员告知——项骆辞早就离开了,而且是从后门走的。 邢沉:“……” 这是邢沉被放鸽子放得最没尊严的一次——整个餐厅的服务员都知道邢沉来堵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为了躲他从后门走了! 第79章 第110章 项法医病了 隔天邢沉也没能等来项骆辞捎顺路,因为项骆辞昨天根本就没回宿舍。 邢沉生无可恋地上班打卡,顶着双熊猫眼,一进办公室就是一副“我是一颗定时炸弹,谁惹我我就炸死你”的表情。 基本上,所有人不是躲开他就是打了招呼立马跑开,申子欣这胆小见着他招呼都没敢打,缩着脖子巴巴地躲在电脑后面。 “队长他怎么了?”孙铭小声地问。 沈照瞥了办公室一眼,说:“反正今天你们都认真一点,千万别出错。” 申子欣和孙铭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了。 上午的时间稍纵即逝。 法医部五楼,一行实习生抱着笔记本从解剖室走出来,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挤眉弄眼、面布愁云的都有。 “项法医今天怎么了?今天上课他好几个地方都讲错了,解剖的时候也出了几次错……” “应该是有什么事吧,我看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脸色也不太好。” “看样子应该是很大的事了,他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 听讲的实习生都离开后,项骆辞脱了手套去清洗。小郭助理递来毛巾,他沉默地接过来擦了擦手,“谢谢。” 小郭助理忙摇头,问:“项法医,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项骆辞轻轻地摁了一下眉心,说:“我……我有点不舒服,这几天可能要请假。” 小郭同志立马信了,担忧起来,“项法医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项骆辞客气地颔首一下,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去医院没问题。只是我不在,你的工作量可能会多了点。不着急的事情你可以留着等我回来再处理,我也会跟主任说一下情况,让他不用给你安排太多的工作。” 小郭助理忙摆摆手,说:“咳,没关系的,工作多也是一种锻炼,经受得住高强工作量的考验,以后工作就会觉得轻松了。” 项骆辞笑了笑,说:“孙迪青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我发在你微信上了,你一会打印出来给邢队他们送去吧。” “好的。” 项骆辞途经公安局时,看到邢沉站在门口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应该跟他不熟,所以邢沉的表情十分客气,客气得甚至有点夸张。 他敷衍人的时候要么极端客气,要么极端冷漠,前者大概是他得罪不起的,后者……大概是他厌恶的。看邢沉这时而客气,时而扭过头去翻白眼的姿态,那人应该荣幸两者兼顾——是邢沉既得罪不起,又很不喜欢的人。 项骆辞隐约想起见过这个人,好像是刑警二队的队长刘全海。 此时刘全海正打着在缘吧那个案子上帮了大忙的幌子——说帮忙夸张了,他不过是承了自家表哥莫正青的情,便又想从这次关于私人订制火锅的案子分一羹。 从目前的排查来,火锅作料这个案子只是一些人的恶作剧,性质上不算严重,刘全海费上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是想把这个案子抢来让二队干,借机证明自己——万一这里面能挖出一条大鱼呢。 但邢沉想这个案子极有可能跟雷罪有关,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于是两人就这么客气来客气去,愣是没客气出个所以然。 “刘队长,真不用麻烦!你说缘吧这个案子我都已经让你们吃亏了,你看,我手底下的人做事不认真捅了这么个大窟窿,要不是莫副市长和你们帮忙,别说表彰大会了,我们全队可能都得被请到台上去做检讨,现在哪还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啊!” 刘全海哎了一声,“你们一队是我们公安局的顶梁柱,你看看淮海公寓的命案都已经够你们忙的了,这种小案子还让你们来跟那真是太屈才了……” “刘队长这叫什么话!什么屈才?那不过是一个虚号而已!” 邢沉抬手用力地在刘全海的肩膀上来了几下拍,说:“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您也别跟我客气,反正不是什么大案子,等这几天调查取证问明白了也差不多结案了,犯不着还麻烦刘队!让您做这些收尾那才是屈才!” 收尾? 昨天收尾的活儿他们今天都还没整完呢还好意思提这一出! 刘全海险些被邢沉拍得肩膀骨裂,表情一度僵硬,邢沉就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这股劲儿,一锤定音地拍板走人了。 “……” 这货肯定是故意的! 邢沉离开后,不远处林业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瞄了刘全海一眼,说:“队长,这个案子这么简单,我们没必要去抢吧?” “你懂什么?”刘全海小心地揉着肩膀,心里把邢沉祖宗十八代都伺候了一遍,说:“这个案子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要是简单,哪还轮得到他邢沉亲自查啊?” 林业:“可是邢队跟局长汇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啊?” 刘全海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头上搓了一把,说:“人家那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蠢货!说是简简单单的,万一真摸出什么大鱼来呢?行了,看你就烦,滚滚滚。” 林业不理解,明明不是自己碗里的肉非要伸手去捞,那肉都进邢狼嘴里了,能让你碰?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自找没趣的刘全海打发掉林业,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哥,我刚刚探了探邢沉的口风,这事绝对不简单……” --- 下午。 法医部的小郭来送孙迪青的尸检报告,整个刑警一队立马都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起来。 徐智故意大声地问:“嗨哟小郭,怎么是你来了,你们家项法医呢?” 小郭助理说:“项法医身体不大舒服,请假去看医生了。他请了两天假,所以这两天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说说,我不会的再去请教项法医,他生病的时候就不要打搅他了。” 项法医生病了? 徐智瞟了某人的办公室一眼,果然,小郭助理的话音刚刚落下,邢沉就走了出来。 第111章 缩头乌龟 邢沉皱着眉问:“项法医生病了?感冒还是发烧?严不严重?” 小郭助理头回见邢队这么严肃,应激性地表现出小孩害怕警察的天性,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不像是感冒发烧,但是能看出来脸色不怎么好……” 邢沉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可走了两步,他又折了回来——昨天项骆辞生气得连宿舍都不回,现在不舒服早退都不给他打招呼,显然还在生气,现在去找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反感。 但邢沉又忍不住担心项骆辞的身体,于是他就这么纠结地徘徊着。 小郭助理很有眼力见,察觉气氛不对后立马放下资料逃之夭夭。 徐智等人也摸不准邢沉现在是怎么个心情,于是都把嘴巴闭紧了,生怕不小心踩雷撞了枪|口。 约莫两三分钟后。 邢沉站定,其他人立马挺直腰背等他宣言,只见邢沉突然拿起桌面的资料,说:“都准备一下,开个案情分析会。” 所有人:“…………” 您老纠结了半天,就纠结出了个当缩头乌龟的结果?!! --- 孙迪青的尸检报告和邢沉最开始的料想差不多,死因是由某种药物引起心脏停搏导致猝死。 药物的成分也分析出来了,和当初用在查致远身上的毒品成分也挺接近,邢沉细心地发现,火锅店佐料里添加的成分也在其中。 或许这两个案子背后有什么关联也不一定。 可惜到现在还是无法查出那张商家详情图以及举报火锅店的帖子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的…… 最近运气真背,邢沉心想,湖东区往年都还挺平静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案子不是作案人自作聪明,就是…… 就是什么?说背后策划那个人是高智商?这不变相在贬低警察的断案能力么? 反正邢沉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沈照汇报了孙迪青案子的调查情况,这基本上也是一个无头案。 目前出入孙迪青房间的人还查不出来,这和阿兰朵酒店的命案出奇地相近,可那是因为昌弘化善于伪装,同时属于内部作案,他能轻易避开监控可以理解,但这次凶手又是如何做到凭空消失的? “监控、出入记录都排查了,唯一一个疑点就是周子苏,他没有人证,他说在家睡觉这个说法的说服力不大,但他没有作案动机。我依旧觉得封博文是一个很重要的切入口……”沈照说,后面似乎还有些话要讲,但他看了看徐智,不知怎么地没往下说了。 徐智有所察觉,也不反驳,只道:“封博文那孙子,我跟老宋去领会过,胆小怕事的孬种一个,一问三不知。我觉得吧,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周子苏还是有必要再查一下。” “……” 其实邢沉知道,周子苏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一想到他和项骆辞的关系,邢沉就巴不得现在立刻给他上铐子。 第80章 是以对徐智这种没脑子的发言,他难得没开训。 那什么周子苏的生日,项骆辞不会真要去帮他庆祝吧?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第一次在开会中走神的邢沉,走得相当不走心,全程脸色低沉,尤其想到自己生日的时候就只收到项骆辞一块蛋糕的时候——就更加郁闷了! 会议室其他人面面相觑,战战兢兢,说话说得越发谨慎——虽然他们队长平时很亲和,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六亲不认,逮到谁的毛病就会噼里啪啦疾言厉色一通训。 尤其他已经心情不好了一上午! 如今孙迪青的案子没有一点眉头,连一个火锅佐料案都还查不出源头,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案情分析会,而是集体挨训会! 终于,徐智、沈照、宋克南三个老司机简洁地汇报完了情况。邢沉出奇地对他们没有发表任何批评意见,于是三人都轻轻地松了口气,看向下一位准备汇报的申子欣。 申子欣:“……” 申子欣最近在调查幼儿园老师段晓倩。 这位实习生死心眼,爱较真,上回听了邢沉的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方向。所以当得知段晓倩跟罗良平一家在孩子受伤的事情上发生过争吵时,她立刻将其列为一个可疑的切入点。 可她调查几天了都还没有结果,段晓倩也可能知道她是警察了,一直避着她。 申子欣汇报完这些情况,在沈照等人的关怀注视下已经准备等训了,结果邢沉突然挥手让她坐下。 “查人不是像你这样一根筋地查的,段晓倩出身于书香门第,上有三位哥哥,两个当了教授,一个考了公务员当交警。她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虽然没有她哥哥有出息,但一直生活在全家人的宠爱之下,脾气骄纵与人发生冲突可以理解,但这么复杂缜密的报复她不可能做得到……” 申子欣不懂邢沉在点拨她,竟愣愣地问了句为什么。 “……” 邢沉往下说的话被打断,表情硬生生地顿住——其他人都替申子欣捏了把冷汗——这姑娘怕不是个榆木脑袋! 申子欣是女孩子,邢沉没有像对徐智一样粗鲁地上手敲脑袋,他难得有耐心地解释。 “第一,段家家风严谨,段晓倩从小到大一直是家里的乖乖女,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也就违背父母的意愿不去考研而是去当了幼师。其二,她的交际圈里应该没有人能这么方便地接触到毒品。而且她父母为了让她乖乖回去考研,限制了她的生活费,如果她花钱买了毒品,那她现在应该很拮据。先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查资料不是只围着一个人转,她的朋友、她的邻居,甚至她教过的孩子的父母,都可以打听她的事情,做事要知道变通,一条路不行就不要往死里走。” 申子欣被训得哑口无言,只敢认真点头。 同时她又忍不住大胆好奇,邢队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这些事了解得比她还清楚!而且,既然段晓倩没有嫌疑,他怎么还…… 徐智见申子欣这呆呆的样子,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猾。 第112章 “项骆辞,我就问你一句。” 徐智凑到小申耳边,小声道:“是不是疑惑为什么队长会了解这些?那还不是因为你追着不放!他总不能说你怀疑的方向错了吧?只能等你撞了南墙再给你开路咯。咱们这个队长,从来不会直接打击一个人,尤其是实习生。你看他忙得连追项法医的时间都没了,百忙之中还特别关照你,有这么好的队长就偷着乐吧。还愣,赶紧认真记下,好好学!” 申子欣顿时感激涕零。 “……” 沈照对徐智吓小孩的幼稚行为表示很鄙视,他怕这孩子压力太大,赶紧道:“别听他扯,这就是队长一个电话的事,先积累经验吧。” “嗯嗯,我会的。”申子欣认真地说。 邢沉抬头:“开什么小差?要说站起来说。” 所有人立马正襟危坐。 接下来,邢沉依旧是雷厉风行的作风,就算感情不顺,他也能精准在一通杂七杂八的汇报线索中摸出重点,将火锅作料的案子和孙迪青的命案一起做总结: “这两个案子都与毒品有关,我一会跟沈局讨论一下看看有没有并案的必要。最近事情比较多,各位都坚持坚持,打起精神,把各自的本职工作做好。” “罗良平和刘素的关系圈继续查,现阶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题,就将时间往前推,我不信有人无缘无故地费心思陷害一个无辜的人。” “关于孙迪青的涉毒案,别以为剿了几个藏毒窝点被沈局表扬几句就嘚瑟了,你们还忽略了一个人——那个给她提供毒品的莫先生。另外,孙迪青的死到底是自己吸毒引发的心脏病猝死,还是有人提前在毒品上做了手脚,这个问题还是待定的。” “还有你们说的封博文……我相信他没胆子碰毒品,但如果那天最后见孙迪青的人是他,他也许会知道什么,他跟孙迪青好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他屁都不知道。” “对了,关尼那个报案是不是撤了?有说明理由吗?没有?继续查,这个节骨眼上这些人任何一个变化的举动都给我盯死了。” “是!” 会后,邢沉将沈照和孙铭叫进了办公室,三个人聊了十来分钟,邢沉交代完事情就让他们赶紧走,然后拿着手机和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去了沈从良办公室。 “……” 徐智带头起哄:“我说队长怎么沉得住气呢,敢情是后知后觉啊。”他转着椅子碰了沈照一下,“队长跟你们都说啥了?” 沈照头也不抬,“队长要是想告诉你,犯得着私下找我们关起门来说?” 徐智吃了瘪,又去问孙铭。 孙铭老老实实地回答:“队长给我提前转正了。” 待了三个月都没转正的申子欣应激性地抬起头,下一秒又抿着嘴低头继续干活了,徐智自觉挖了个不声不响的雷,默默地缩回了自己位置去。 邢沉花最快时间交代完所有事,找了个借口就急忙忙地走人。 可等插上车钥匙,邢沉又纠结了—— 是直接找项骆辞呢,还是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事实证明邢沉的运气并不怎么好,他纠结了十分钟选择了后者,结果对方显示手机关机。 因为职位特殊,一般他们都不敢随便让手机关机,项骆辞这么敬业的一个人那就更不可能! 这里面的原因邢沉用脚趾都能想明白——他是在躲我! - 此时项骆辞刚从城阳储物处出来,脸色实在谈不上怎么好。 等走到公交车前,他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抓得太用力,不小心把手机关机了。他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重新开机,手机界面很快地弹出一串未接电话。 都是来自邢沉的。 项骆辞盯着那个名字出了神,一种无奈的苍凉感爬满了心头。 很快他就后悔开机了,因为邢沉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项骆辞心里忐忑起来。 但这个电话不能不接,那个人连续打了这么多,现在要是挂断意思就太明显了,所以项骆辞下意识就划开了接听——等听到那边的声音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项骆辞,你在哪?” 项骆辞默了几秒,说:“我有点不舒服,去了医院……” “哪家医院?”邢沉这会已经顾不得之前跟他闹的那点小别扭了,听到项骆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立马发动吉普车,“算了,你给我发一下定位,我现在开车过去。” “不用……”项骆辞缓了缓语气,说:“真不用,我买了药,已经回家了。” “行,那我直接回去找你——” “我回自己的家了。”项骆辞打断他,“这几天我可能都住在家里,你不用找我。” 邢沉得寸进尺,“那就给我发你家的地址!” “邢沉。” 项骆辞的语气突然淡了下去。 邢沉的动作猛地一顿,直觉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在这短暂的几秒间,他的脑子里竟可笑地闪过要不要直接挂断电话的幼稚行径。 正笑自己没用呢,就听到项骆辞几乎冷淡的声音传来,“邢队长,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告诉对方家庭地址的地步。” 这话一出,双方陷入了一段短暂而又诡异的沉默。 项骆辞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泛出了冷汗。 这一步迟早要来的,早点断了对他们都好。 可说出这话后,项骆辞仿佛已经浑浑噩噩地麻木住了,差点就忍不住挂断电话,因为他实在不想听到邢沉的任何回应。 不管是继续纠缠,还是就此跟他彻底断了关系……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啪嗒——是打火机的声音。 邢沉点了支烟含在嘴里,用力地吸了一口,良久,看到手机通话还在继续,这才开口说道:“项骆辞,我就问你一句。” 第81章 他呼出一口烟,声音嘶哑:“你喜欢过我吗?” 第113章 邢沉是真的喜欢惨了项骆辞 项骆辞坐在车站的椅子上,前面很少车辆走过,周遭静悄悄的,以至于邢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一会,项骆辞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 邢沉僵硬地抖了抖烟灰,不死心地说:“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 “我……” “不用想着骗我,我有眼睛,会看!”他一字一句,相当笃定:“你就是关心我!” “……” 项骆辞紧紧握着拳头,良久,才平静地回复道:“以前在国外,我一直是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生病的时候只能一个人蒙头睡觉,实在难受得不行了,才爬起来去医院。到了医院,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找地方拿药看病,总要折腾半天才弄好。” 邢沉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个人帮帮我多好……后来我慢慢开始变得开朗,试着去交朋友,不久我就发现,对别人好也是有回报的,他们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们。”项骆辞停了半秒,才说:“邢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会对你好。我对你好,一是因为我们是同事,二是因为……你五年前曾经救过我。这个恩情,我一直记得。” 果然。 他果然都记得! 邢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总之实在狼狈极了。 瞧,为了拒绝你,连认出你了就是故意不说这种破坏形象的话都说出口了,邢沉你他妈还在奢望什么?! 通话还在继续,但两人有好一会都没说话。 风声呼呼地穿梭而过,在手机里蹦出卡顿而沙哑的声音。 良久,邢沉才艰难地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烟,说:“项骆辞,其实你以后没必要再对我展示你那副老好人的人设,五年前……那件事说来惭愧,你不提我都忘了。而且,我也没帮过你什么。” 项骆辞闭上眼睛,只是紧紧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被一个讨厌的人纠缠,甚至还表白说了那样的话,应该觉得很恶心吧。”邢沉自嘲地笑了出来。 他明明是在笑自己,但这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插在项骆辞的心窝上,项骆辞觉得浑身已经被他克制得发麻。 “抱歉……”邢沉似乎轻轻地哽咽了一下,隔了几秒才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我很抱歉,以后……以后不会了。” 邢沉说完就匆忙地挂了电话。 很久以前,邢沉曾经碰到过一个奇葩的案子——有个男人因为失恋想要跳楼。那时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多大点事就闹得天堂地狱两回震啊? 当时邢沉还客客气气、信誓旦旦地跟他说着一堆人生大道理,他说:“人生在世,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有,只能说你还没活明白。人生几十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人的口味过几年都会变一变,对人审美亦是如此。那些嘴里说着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多半只是荷尔蒙冲动,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曾经说过的一切都是浮云。那些说过要真心相守终生的,又有多少从头到尾都是和和睦睦从无怨言的呢?” 邢沉说完这段话后,那个人确实没有继续跳楼了,因为差点被邢沉气出心脏病。 自后关于感情类的问题,沈从良都不敢让邢沉碰。 如今邢沉真的碰上一个喜欢到恨不得把人挂在心尖上的人,才发觉自己那段言论多么无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想把自己的心给掏空,恨不得剖开内心让对方看看,让他知道自己多么爱他,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邢沉固然不是这么冲动和幼稚的人,他就是觉得心疼,仿佛心里支持他跳动的东西突然被人抽走了一半,难过得连呼吸都这么的难受。 邢沉是真的喜欢惨了项骆辞。 喜欢到恨不得跨越那无聊的循序渐进,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肆无忌惮地对他好,宠着他爱着他。 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倘若项骆辞还不相信他的真心,邢沉大可想尽一切办法去证明。可到现在,项骆辞连机会都不给,他的拒绝从婉拒到坚定,邢沉还怎么努力? “原来一直没活明白的是我啊……”邢沉心里说。 或许他从来没有看懂过项骆辞,项骆辞对他的关心也许真的只是出于同事之间的那点客套,他对别人大概也如此的好,只是邢沉没亲眼见过,所以邢沉就自以为是地认定自己是那个唯一。 真是太荒唐。 真是……太狼狈了。 邢沉从来没有这么……这么的郁闷、丢人,甚至他最不想承认的羞耻。 - 通话挂断后,项骆辞还维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动作,好一会,他才僵硬地把手机拿下来。 方才他表现的平静登时破裂,浑身的力气仿佛突然都被抽离了般,无端由来的无措、心慌,这几乎要把他心底那点希冀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慢慢吞噬掉。 或许,他就不该回来的…… 既然选择了隐瞒,就应该躲得远远的,尽管很多年前他就已经这样做了。 第114章 少年(1) 少年时候的邢沉其实性子十分跳脱,且自恋。 但他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不留余力地坚持到底,用一种流行的话来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把这句话活灵活现地用在了少年时候的雷罪身上。 “你是刚搬到这里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体育课不一起玩吗?你会打球吗?不会我可以教你。” “你怎么总是不理我,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没面子。” “……” 雷罪被这个厚颜无耻并不厌其烦地少年跟了快一个星期,他走到哪这家伙就跟到哪,简直比跟屁虫还要殷勤。 终于雷罪受不了了,停下来,又静又黑的眼眸看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少年一副高高在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和他们打了个赌,这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要和你形影不离,直到你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为止。” 十二岁的邢沉个子已经算高了,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总还是差了一支半节的,他不服气,只得稍稍垫高脚跟,说:“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改观的。” 第二天邢沉给雷罪带了牛奶和面包,还以向雷罪请教作业为由,不容置喙、大张旗鼓地跟他的同桌交换位置。 雷罪不理他,桌上的牛奶和面包也没动过,甚至在课桌上还划了三八线,警告他要是越界就立马滚回去。 平时对其他同学不是气势上碾压就是口头上震慑的威武少年,那几节课竟出奇地安分,上课不敢打扰雷罪,在老师的催眠下老实本分地趴在厚厚的书本下面睡觉。睡醒了还没下课,就翻漫画书来看,看漫画也无聊了,就偷看认真上课的雷罪,顺手把他的样子画下来,下课后送给雷罪当炫耀,雷罪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同学们都说邢沉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让他别瞎折腾,反正雷罪是不会领情的。还说雷罪是个不祥之人,不然怎么会起一个这么晦气的名字? 雷罪雷罪,不就是累赘吗? 同学们以此为玩笑似乎成了件很寻常的事情,然那天邢沉听了之后,暴躁地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最八卦的一位男生吓得一屁股栽在了地上,没反应过来又被邢沉拽着领子揍了一拳。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雷罪的一句不是,就是跟老子过不去!”——雷罪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邢沉吼出这句话。 别看邢沉平时傻乐得跟个二百五似的,生气起来还怪可怕的,整间教室被他吼得鸦雀无声。 那位被揍了的男生爬起来,嗡哩嗡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就从课室里跑了出去。 在课室打架性质恶劣,碍于那位男同学没有还手,只有邢沉一人被喊去教务处接受教育,事后还在外面被罚站了一整天。 而故事主人公雷罪对此却无动于衷。 于是私底下大家又说他是个冷血动物,为邢沉感到十分不值,只有邢沉不当回事,放学后照样背起书包跟上雷罪。 “他们的议论你别放在心上,我警告过他们了,哪个王八蛋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他打得满地找牙!”邢沉小小年纪,匪气也足,多半是看漫画看多了,以为行侠仗义很酷所以演得上瘾。 雷罪突然停下脚步,淡淡地回过头,看着他,“你今天这么兴师动众地为我报仇,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对吗?” 邢沉愣了一下,“不用,这都是我应该……” “你打着为我的名义,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众所周知……的确,你是英雄,你讲义气,你是同学们的好担当,但我却沦为了一个人人可谈、可憎的冷血动物。邢沉,我哪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第82章 “……” 年轻时候的邢沉冲动、讲义气、可以为兄弟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做事全凭自己的英雄道义、一腔热血,大有谁敢动我兄弟先问问我拳头的霸气。 但还真没往这么深层的方面考虑过,被雷罪这么一问,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因为很快他就发现雷罪是被收养的消息突然不胫而走,传得满城风雨——他们都在议论雷罪,只是不敢在邢沉面前讨论而已。 邢沉愧疚极了,接连几天都不敢和雷罪说话。 而雷罪和往常一样,不管别人说什么骂什么,他都置之不理,专心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作业。 但邢沉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邢沉私下里找人把撕逼雷罪的帖子删了,还把那个发帖的楼主找出来狠狠地教育了一番,再联合当时学校里的“大哥大”召开宵夜会议把雷罪的事情说开了。 当时邢沉在学校里是个红人,家里有钱,为人仗义,学习也好,在黑白两道里简直混得如鱼得水。 主要还是他拳头够硬,打起架来跟个疯子似的,就算技不如人,也要毅力取胜。 当初学校的“大哥大”就服他这身硬骨头,认下了他这个兄弟,邢沉也因此成了学校里的一个风云人物。为此邢沉也没少被老师通报,被批评的时候他也虚心地听着,认错态度可谓良好,但其实左耳进右耳出,出去后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爷。 所以就算大家不怕邢沉,却不得不给“大哥大”的面子——“大哥大”名声响人脉广,且耳目众多,随随便便一个背后议论都可能被当场捉鳖,谁敢惹? 自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敢说雷罪一句不是。 一开始那些人见了雷罪还退避三舍,后来在某人的刻意安排下,有不少同学“偶然”经过跟雷罪打招呼。甚至还有一群同学拿着练习册排着队去请教问题,请教完一道就跑去跟邢沉汇报,然后领个十块钱当零花。 邢沉攒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一星期之内挥霍得所剩无几,剩下只够他吃一个月的泡面钱。 终于有一天,在邢沉苦逼逼地躲在教室里吃泡面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个饭盒——是雷罪。 邢沉愣住。 他竟然主动来找我了? 可我又不是要饭的,给我饭盒做什么? 最后他终于反应过来——雷罪愿意搭理他了! 这一通心理反应一波三折,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雷罪轻轻地叹了口气,打开盖子,推给他,“泡面吃多了不好。还有,以后别帮我做那些事了,我不需要。” 虽然只是客气的一顿饭,但像邢沉这种脸皮厚得已经到了没皮没脸的地步的人,客气简直是不存在的。 你给他一个台阶,他能给自己搭出一个天梯来。 第115章 少年(2) 自后邢沉又开始了跟屁虫操作,一厢情愿地把形影不离演绎得淋漓尽致。雷罪一开始对他爱搭不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至少没有之前那样厌恶。 直到——那天。 说是英雄救美,其实扯淡了——雷罪放学回家被堵,邢沉半道出来逞英雄,向来英勇善战的某人这会似是突然神经打了结,没跟人过几招就被人挨了一拳。 雷罪见他这苦肉计实在演得太过了,只好上去把他拉到身后,然后抬脚朝那人下面一踹。 这些人敢打邢沉,但对雷罪却是一根汗毛都不敢碰——毕竟打邢沉是被特别授意并且有钱赚,但要是碰了雷罪,别说钱了,后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以当时几个人连忙做模作样地哀嚎几声,最后在连邢沉都鄙视得没眼看的尴尬中仓促退场。 雷罪简直不想去管这个二货,但见他嘴角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拳头,都出血了,又不能真的不管他,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带他去药店帮他买了药。 邢沉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的英雄救美起了作用,因为雷罪开始愿意跟他说话了,早上给他送的面包也终于不用被退货。 他哪里想到雷罪早已经把他看透,并担心他做出更离谱更丢人的事情,所以才将就地跟他“做个朋友”。 雷罪是一个极其慢热的人,就算他承认了和邢沉是朋友的关系,也不会主动做一些朋友之内的事情。 邢沉一天不主动,他能一天不说话。 比如上课时间邢沉沉迷漫画,雷罪见老师走过来了,愣是静若泰山。可怜邢沉还以为雷罪会为自己把关,最后落得被老师没收漫画并被罚站的下场。 不过很快邢沉就发现抽屉里突然多了一整套漫画——显而易见,就是雷罪送给他的赔罪的。 所以说,雷罪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比普通孩子早熟,对别人好都是偷偷摸摸的。 还有一回上体育课,邢沉打篮球摔伤了,正在背英语单词的雷罪竟第一个冲上去的,三两下把邢沉扛起来背去医务处。 当时邢沉顶着个粽子脚,乐得酒窝一直开挂,跟个傻子一样。 当时雷罪心里便在说:“其实有朋友,也挺好。” 以后他们就是朋友了。 那是雷罪第一次对朋友有所期待,并且有了牵挂——因为邢沉这浑小子太不让人省心,往小了说他就是一天不挨打就上房揭瓦,往大了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天不挑战一下老师们温和可亲的忍耐度就浑身不舒服。 诸如给同学送小抄、当众揭发老师算错的步骤、带头起哄作业在精不在多等等,仗着自己智商开挂回回把老师气得吹胡子瞪脸……这样算起来,邢沉过去的黑历史比比皆是,所以听到他说想当警察的时候,雷罪当初也是十分怀疑的。 邢沉受伤的一个多星期里,雷罪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走到邢沉家等他——邢沉哪怕是脚瘸了也十分坚定地拒绝家里接送,非要把雷罪当拐杖,说这样还能锻炼身体。 郑女士对此十分没脸见人,抓着邢沉的耳朵:“你这厚脸皮到底是从哪来的?啊?还麻烦人家小雷同学当你拐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 邢沉理直气壮地:“呸。我那是自学成才!” 雷罪:“……” 邢沉说着,朝雷罪伸手,“阿罪,再不救我我就要失聪了!” 他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妈是犬夜叉”,好在雷罪憋笑的能力了得,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我们上课快迟到了。” 郑女士这才舍得放开那臭小子,对雷罪粲然一笑,“小雷啊,那就麻烦你啦,这小子皮痒痒的,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踩他猪脚,放心踩,瘸了咱家也养得起,正好省得他去外面惹祸。” 邢沉叉腰,“我以后是要当警察的,瘸了脚你就少了一个当警察的儿子,想想你以后要少多少个荣誉证书,你自己掂量掂量。” 雷罪见郑女士又要架起“臭小子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的姿态,忙上去把邢沉拽走。当时大概是不小心,真就踩了邢沉受伤的脚,邢沉疼得大叫:“雷罪你谋杀亲夫啊!” 叫得人尽皆知。 后面的郑女士捂着眼。 若是时间能重来,她想把这货塞进肚子里去,从根本上扼杀他的降临! 那时候雷罪比邢沉稍高一点,邢沉为了超越他,每顿都吃三碗饭,不久养出一肚子赘肉,被母亲抓去转了一个月的呼啦圈。 雷罪知道后,隔天就换下了高跟的运动鞋,穿上几乎算得上是平底的布鞋,在邢沉穿着打了跟的鞋子下,两人总算是挨个平头了…… 那个时候,那段时光……单纯,简单,而又美好。 “阿罪,你的个子是怎么蹦得这么高的?有秘诀吗?能不能偷偷地只告诉我一个人?” “阿罪,以后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削得他给你跪地求饶!” “阿罪,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 模糊中,项骆辞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会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 早上项骆辞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昨天回来后直接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好似一夜回到了十几年前,又好似只是做了一段臆想的梦,恍惚地醒过来,才发现原来那段时光已经过了这么久。 项骆辞捂着脸,长长地呼了口气,睁开眼睛,有很长的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此时他的五官没有刻意地放缓,看起来有些冷漠,眼神也冷冰冰的。 桌面放着一本老旧的勉强能看出来是棕色封面的笔记本,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了,左上角有一点被烧焦的痕迹——可惜那场大火并没有把它毁灭。 当年那场大火…… 项骆辞极不愿去回忆的,他曾经以为那场熊熊大火烧毁了那间古旧的老房子,就能埋葬掉他所有的过去。 他以为,只要能改头换面,把自己变成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就能摆脱掉那段肮脏的、不堪的一切。 第83章 可当在储物柜里看到这本笔记本的时候,项骆辞就知道,那只是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一场奢望而又脆弱的美梦罢了。 是谁把它捡回来的? 又有谁看过了? 是那个人么……可他是怎么拿到它的? 项骆辞实在是疲惫极了,但一想到邢沉此时也许比他还要难受,他就不得不振作起来。 十年了。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让一个一无所有的雷罪变成现在的项骆辞,努力让自己成为可以跟邢沉并肩作战的人,他和邢沉才刚在一起并肩作战,这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太短了。 项骆辞心里不甘。 如果只有彻底毁掉过去才能真正地做一个人,那他,就再赌一次。 第116章 邢沉像疯了一样 这段时间,邢沉像疯了一样。 抢着跑外勤,每天都忙得风尘仆仆的,一会忙案子,一会儿跟领导吃饭,还有一些时间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应酬上,比如跟好友聚会、参加一场猫的婚礼,连孙铭转正他都要摆一桌来庆祝,热情大方得都不像他们队长了。 “队长这几天怎么了?受打击了吗?”徐智日常关心邢队长的脱单生活,“难道他真和项法医那啥了,你们觉得呢?” 申子欣和孙铭跑外勤去了,办公室就剩宋克南和沈照在。 沈照知道一点内情但不敢议论,宋克南就是想聊也知道这不是吐槽队长的好时机,因为——他早就注意到邢沉往这边走了。 邢沉推开门,“你们谁现在有空,跟我出去一趟。” 徐智立马站起,“我!” 邢沉直接忽视他,点了点宋克南,“你跟我去。” 徐智哀嚎:“队长,你不能这样,我已经多久没当你司机了?!就算你不想我,车兄也想我的!” 邢沉阴阳怪气:“等你那张嘴什么时候能自动闭上,我再掀你的牌子。” 徐智继续嚎送他。 直到人走远了,沈照才晃到他身边,说:“你都知道队长这两天心情郁闷了还管不住你这张嘴!你跟着去,保准又管不住提他和项法医那事。队长这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到时候他直接半路把你丢下去,你哭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徐智愣了一下,“不是,我能提什么事儿啊?要我说,也就项法医才能镇得住咱队长,我现在是知道了,不管什么事,只要提项法医,咱队长保准比跟如来佛祖还宽宏大量!” 沈照阴森森地呵了一下,“那我祝你嘴到成功。” 徐智:“……喂,你去哪?” “出任务。” 徐智眼睛一亮,立马跟上去,“什么任务?你最近挺神秘的啊,队长派你什么任务了?” 沈照说:“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徐智炸毛,“说不说!” “查关尼。” “……” 徐智果然变了脸,“之前不是查封博文吗?怎么又开始查关尼了?关尼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沈照瞥他一眼,把警车的钥匙丢给他,“开车。路上说。” - 关尼结束最后一场拍摄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她正在卸妆,助理捧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走过来。 “尼姐,封哥又来给剧组送东西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封哥还真怕你在剧组里受欺负呀。” “……” 关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卸了妆走出化妆室,关尼远远地看到封博文在和一两个小明星在聊着天。 远远看着,这画面不免有些温馨:那个人模人样的衣冠禽兽其实正经地装起斯文来,还真是个温谦得体的大做派,瞧瞧,他的双手合着交叉放在身前,多安分呢,若换作平时,那只咸猪手保准已经摸向人家姑娘裙底了。 助理不晓得关尼的心思,兴高采烈地跟封博文打招呼,封博文听到声音看了过来,然后礼貌地跟其他人点头告退。 封博文朝关尼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我以为你下半场还有戏,送了营养餐过来。” 助理解释:“那场戏因为另外一个演员有特殊情况,安排在明天了。” 封博文微微点了点头,问关尼:“尼尼,你晚上想去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他自然地牵着关尼的手,亲昵地在上面捏了捏,关尼想挣脱,被他捏得更用力。 后来关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邢沉,心里轻轻地紧了紧,而后面不改色地把手抽下来,“温柔”地说:“既然你带了饭,我吃了再回去吧。” 休息室里。 封博文把保温盒打开,将营养餐一一罗列在桌面,还贴心地把餐具递到她手里——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狗粮撒得简直羡煞旁人。 宋克南跟负责人表明了身份后,负责人十分热情地把他们送去了休息室,“尼姐,你的表哥来看你了。” 关尼:“……” 邢沉“亲切”地说:“我来这边出差,顺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还有事,我抓紧唠两句就走。” 哪怕只是通过一次电话,关尼却出奇的认出了他的声音。于是她对负责人点了点头,负责人确认他们是真的认识这才安心地离开。 邢沉和宋克南兀自在他们对面落座。 封博文虽没领会过邢沉,但宋克南他是见过的——不久前他和一位徐警官才来家里探访过一次,问了他和孙迪青的事情。 狗仔拍到他和孙迪青场外调情的细节太清晰,他能忽悠一群无脑网友,却没胆子在警察面前装腔作势自作聪明,只得承认自己和孙迪青的炮友关系。 好在那警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说此事不会跟他人提,就真的没跟谁提过,确认了他的不在场证明后就将此事默默地翻了篇。 可今天他们怎么又找过来了?难道他们又掌握了什么证据? 封博文不安地想着,不停地往关尼脸上瞟,见她如此淡定,整颗心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们这个行业比较特殊,所以只好以这种方式进来,望见谅。”邢沉难得端得正式,“正式地介绍一下,我是湖东区公安局刑警一队的队长,我叫邢沉。” “……” 关尼还没怎么呢,旁边的封博文的手就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反应还算灵敏,立马放下了给关尼夹菜的筷子,解释了自己紧张的源头,“邢队长,那天的事我已经跟这位宋警官交代清楚了,我老婆也证明我那天一直在家,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还换了一个大官来,这不是要他命么! 邢沉抬了一下手,“友好”地道:“别紧张,我们不是为这事来的。”说着,邢沉把目光转向了关尼,“关小姐,听说你要撤掉被黑粉骚扰的案子?” 第117章 失心疯 关尼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是的。最近我有一部电影要上映,经不起任何折腾。那位泼我墨水的黑粉也已经在网上跟我道歉了,之前以为有人策划黑我的事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你们警方现在也没找到证据,我也不想再继续浪费公共资源。这事还麻烦你们亲自上门回访,真是辛苦了。” 回答得倒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邢沉点头,说:“应该的。”复又问:“您认识罗良平么?” 封博文知道邢沉不是为孙迪青的案子来的时候松了口气,坐在一边跟个隐形人一样。听了这问话,不由得瞟了关尼一眼——后者神情自若,看着反而像在欲盖弥彰。于是他的嘴角不由地扯了一下,后面察觉不合适,便偏头看向别处,用舌头在上颚顶一圈掩饰过去了。 邢沉则面不改色地将他们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关尼似是回想了一下,说:“他……就是那家私人订制火锅店的老板?” 邢沉点头,“关小姐好记性。” 关尼微微一笑,“谈不上认识,火锅店出事后他来找过我,因为佐料的事情非要当面跟我说抱歉。听说他也找了其他受牵连的顾客,道歉的态度蛮诚恳的,所以我对他印象还挺深刻。” 听她这么一说,宋克南下意识看了看邢沉——方崇明早上不知从哪扒出罗良平找过关尼的照片,邢沉看了之后风风火火地就赶了过来,虽然也做了各种准备,但是这条线索被关尼这么直白地承认了,多少还是让人意外。 邢沉作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关于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细节,想和关小姐单独探讨一下。” 封博文慢半拍地哦了一声,“那我……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关尼的手,对邢沉客气颔首,“我老婆已经拍了一天的戏了,很辛苦,你们可别太为难她。” 邢沉没看他,就点了一下头。宋克南低头看手机,平时不苟言笑,这回却还是忍不住翻白眼。 两人怕是都没把封博文当回事。 “……” 关尼的心思何其缜密,几秒的时间里就摸出了他们的心思——邢沉找她怕不是简单的聊黑粉策划报复的案子。 第84章 --- 另一边,徐智开着警车停在一家幼儿园对面。 徐智的表情谈不上好看,他平时都是欠削的大大咧咧的样子,这回眉宇间染了一点怒色。 “你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女神做假证?!还说她跟罗良平不清不楚……不是,你们什么眼神啊?” “虽然我也看不上封博文,但他不过一个胆小怕事的孬种,你没看到那天我们提孙迪青的时候他差点给我们跪了的样子吗……哦对,你没去,是我跟老宋去的。可是这跟关尼有什么关系?如果关尼知道他出轨,怎么可能还帮他隐瞒?” 自沈照坦白邢沉的计划,徐智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沈照等他咆哮完了,这才开始解答:“首先,队长只是怀疑,目前看来,封博文的嫌疑最大。而且——” “而且另外一个嫌疑人——那个周子苏和项法医认识,队长不敢得罪他对吧?” “……” 徐智哼了声,“队长这还不是带了明显的感情色彩?” “徐智!” 沈照很少这么严肃。 别看他平时随和得仿佛这个副队只是挂了一个假名,但他沉下脸来的时候,那点领导架子无形地凝成压迫感,一句话就叫徐智不敢使性子。 沈照说道:“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下毒’,这是涉毒的命案!还有,别说队长没怀疑周子苏,有眼睛的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他一个消防员,平时和孙迪青没有任何交集,人家那天的休假也是早就申请下来的,他一没作案动机,二……周子苏他一个富二代,放着自家几千万的产业不继承跑去当个有苦又累的消防员,就他这份决心,我都佩服他。” 徐智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希望把你偶像牵扯进来我们理解,队长也理解,所以他才瞒着你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 “……” 沈照的语气忽然淡了下去,“队长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你可以不理解队长的决定,但你不应该质疑他。队长办案的直觉什么时候出过问题?就算出了问题,他也从来都是一个人担着。以前我们惹了事,办不成的案子,不管大小,沈局都叫我们写点检讨了事了,但私底下队长陪领导陪酒解释,自己扛着军令状的时候,你们谁听他说过一句怨言?” 徐智看向窗外,小声地说:“我刚刚只是气话,又不是真的……” “你要是敢来真的,我刚刚还不会让你上这个车。”沈照哼了声,“让你跟过来就是想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队长最近心情不好,别看他忙起来好像跟没事人似的,晚上他窝办公室,一个人抽烟喝闷酒,早上还得比你们早起收拾办公室……” 沈照说得心里越发难受,“我很久没见过他这样颓废过了……可他不想我们看到,我们就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老徐,我们几个里面,你最会说话的,说起道理也是一大堆,队长不是烦你,只是很多道理我们都懂,但真正碰上了,又有多少人是理智的呢?” 徐智抹了把脸,“别说了,这个案子我发表任何意见。还有,队长这样只是因为失恋,你别说得多了不起似的,等我找个办法给他开导开导……不对,我得给他塞个姑娘,这样他就没心思想其他了。女人不行,男人也行……” 沈照面无表情道:“我劝你现在最好还是闭嘴。”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再看看对面——申子欣正在幼儿园门口和一个妇女在聊着天。 第118章 他巴不得避我如鬼神 那个女人是关尼家保姆,正在幼儿园门口等孩子放学,看那样子申子欣应该跟她搭得很熟。 注意到沈照发的消息,申子欣抬头往对面看了看,找了个理由悄悄地走了过去。 “副队?你怎么开着警车过来了?不是说暗访吗?” 徐智表情像在奔丧,难得保持安静。 沈照咳了声,提醒某人注意表情管理,对申子欣道:“小申,打听到什么了吗?” 申子欣说:“保姆的嘴挺严的,对家里的事闭口不提,应该是被特别嘱咐过了。不过,我从另一个人身上找到一个有用的线索。” 说着,她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里面是一个申子欣和一个女孩子的对话: “嘟嘟,平时爸爸妈妈的关系怎么样呀?” “他们经常吵架……” “经常吵架呀?他们为什么会吵架呢?” “我不喜欢爸爸,爸爸经常骂妈妈,坏坏的,还打人……” 申子欣按下暂停,愤愤地道:“封博文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出轨就算了,还打女人!” “这样看来,关尼为他作证也许是被逼的。”沈照故意瞥向徐智。 徐智把头转向窗外,更加不想说话了。 申子欣又说:“还有一点,幼儿园老师说嘟嘟正在办转学。” “办转学?”沈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说道:“情况紧急,你现在把录音再放一遍,我这边直接语音发给队长。” “好。” 录音发过去之后,申子欣见沈照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小申你可以啊,以后都可以单独出任务了。对了学校不是还没放学吗?你怎么接触到她的?” 申子欣颇有成就感地说:“罗良平的孩子也在这家幼儿园,我来过几次,帮老师看过孩子,保安大叔还以为我是新来的幼师就把我放进去了。谁知道这么巧嘟嘟也在那个班!我趁他们课外活动就跟她聊了几句。本来我也想从保姆嘴里套一些话的,但没想到她的嘴这么严。” 沈照露出鼓励的微笑,说:“你能找到这个线索已经很不错了。先上车吧。” “嗯?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申子欣坐进后车位,沈照还没说什么呢,徐智就说:“去会会那位‘封博文’。” 申子欣:“啊?” 沈照却笑了,“还不错,总算开窍了。” 徐智轻哼,“我也是有脑子的好不好?”略是一顿,他又恢复成那个嘴贱的样子,“你刚刚说队长是看到关尼和罗良平交谈的照片才去找关尼摊牌的?这什么意思?不是说并案一视同仁吗?我怎么觉得队长更加看重火锅佐料案?” 沈照高冷地:“那你得问队长去!” “……” - 彼时邢沉还跟关尼东扯西扯——十分钟的时间里,他跟关尼“请教”了很多拍戏、感情等问题,话题之丰富,让宋克南都有些如坐针毡——实在是太丢人了。 能在别人敷衍的语气中多次委婉拒绝还能聊得如此热情的,没点脸皮的人真做不来,邢沉就有这种本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宋克南觉得关尼这表情就很想在邢沉的脑瓜子上来两掌,她能忍到现在,估计是看在邢沉这个刑警队长的头衔。 所以宋克南听到群里发来的语音,立马把手机递给邢沉,邢沉听完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骂娘的情绪尽数凝聚在瞥宋克南的那一眼里。 宋克南没忍住嘴角挂了笑,心里也为拖沓的沈照捏了把汗。 “关小姐,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邢沉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把那段语音放出来。 关尼听完,脸色骤变,“你们对我孩子做了什么?” 邢沉说:“关小姐,有个问题我想不太明白。你是个很自信的女人,有样貌有能力也有钱,粉丝都超过一个亿,就算你离了婚,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可你明知丈夫出轨,不仅帮他瞒着,甚至还冒险帮他作伪证,你图什么?” 关尼至此才露出一丝类似厌恶的表情。 大概是不愿为那种男人说谎,她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邢沉,像一头随时能扑上去咬他一口的野猫。 邢沉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回来,说:“他让你瞒着的时候,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孙迪青吸毒吧?” 关尼一愣。 邢沉说:“现在,能请关小姐移步警局一趟了吗?” 关尼:“……” 这时助理走进来,看到邢沉他们在,愣了一下,亦步亦趋地走进来,小声在关尼耳边说:“尼姐,封哥怎么自己先走了,你们不是要一起走的吗?” 关尼下意识看向邢沉,邢沉似是早有意料,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关尼心里便了然,对助理说:“我跟我哥有事出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助理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说:“对了,刚刚严先生打了电话过来,说……”后面的话被关尼一个犀利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邢沉微微挑眉,跟宋克南对视一眼——仿佛又嗅到了某种特别的猫腻。 片场外。 关尼坐上吉普车后座,看到不远处封博文和“司机”在争执——他看着像是要拽下“司机”自己跑,却被“司机”一个反手擒拿制服,最后被丢进车里上了拷——他那脸懵逼样,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第85章 而那个“司机”,还是前几天关尼的专车司机请假,被介绍来当替补的,显然这也是警察的安排。 邢沉留意到关尼在后面注视着自己,在后视镜礼貌地抿了一下嘴,“特殊情况,望理解。” 关尼心里呵呵冷笑,除了理解她还能说什么? --- 邢沉和宋克南把关尼带回来的时候,项骆辞正走进公安局。 邢沉的眼皮子狠狠地颤了颤,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自那天项骆辞跟他摊牌后,他就没出现过了,邢沉还以为他会一直避开自己,没想到…… 宋克南刚把车停好,邢沉就下车朝项骆辞走了过去,脚步虽急,但也急得恰到好处——他忙起来的时候永远是这么的风风火火。 但距离项骆辞一两步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当时邢沉心里想,他巴不得避我如鬼神,又怎会亲自上门找我? 这样一厢情愿地凑上去,反而显得尴尬。 踌躇间,项骆辞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了身,蓦然与邢沉对上了视线。 第119章 你到底——到底想让我对你怎么办 他憔悴了…… 项骆辞看到他的瞬间,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随即一阵阵心疼和无奈涌上来。 他真恨不得走过去,把他狠狠地抱进怀里。 这么想着,项骆辞不由得已经朝邢沉走了过去,邢沉心里扑腾扑腾地加速跳起来,但面上依旧冷淡地板着脸,在项骆辞站定之时,才公事公办地开口:“项法医,有什么事吗?” “我……” 项骆辞多敏感,一句话里就听出了邢沉语气里的疏离,他虽想过这种情况,但此时还是变得无措起来。 他这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似怕说错话惹了谁的样子,简直像在邢沉心里狠狠地挠了一把,邢沉想生气,又做不到继续冷着脸,只好别开脸。 这时宋克南带关尼经过,邢沉见项骆辞正看着关尼,便顺势解释道:“她跟案子有点关系,过来配合调查。” 宋克南看看邢沉,又看看项骆辞,摸不清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便对关尼说道:“关小姐,这边请。” 关尼:“……” 关尼经过项骆辞时,墨镜下的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项骆辞身上打量而过。 似是觉得他在哪见过,她不由得多看了项骆辞一眼,邢沉抬头瞥见,下意识把项骆辞旁边拉了一把,用身体挡住他的脸——太好看的男人容易招桃花。 关尼:“…………” 项骆辞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邢沉不解释,等关尼进去后,他快速地松了手。 然后下一秒,邢沉就注意到项骆辞的目光又慢慢地黯淡下去,仿佛那天要撇清关系的人是他邢沉一样。 “……” 现在若不是在单位,若不是场合不对,邢沉非得用“一万个为什么”来把他解剖开,看看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已经那样明确地拒绝了他,却又搞这副“我可怜、我委屈、我很受伤”的样子,到底谁才是被嫌弃被抛弃的那个? 想到此,邢沉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项法医,我还有事要忙,你要没什么事的话……” “有事。”项骆辞低头提了一下眼镜,把手里一份资料递给他,说:“我是来给你送这份毒品对比化验单的。从孙迪青那边搜来的新毒品和松钉看起来成分相似,其实配法上差别还是挺大的,纯度上也略有区别。” 邢沉隐隐约约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孙迪青卖的不是松钉,是松钉的仿制品?” 项骆辞点头,又说:“也可以这么说。而且它与从火锅佐料里提取的毒品成分相似度很高。” 邢沉拿起那份资料翻了翻,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说:“这么说孙迪青正在用的货跟火锅佐料里提取出来的可能是同一批货……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比较廉价,省了一些步骤,所以没有松钉的纯?” 项骆辞趁他思索的时候快速地看了邢沉一眼,待他看过来,又垂下了眼皮,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松钉的提取和做法纯度更高,效果更强。后面两种反而更麻烦,他们没必要舍简求繁。” 项骆辞说完,久久没听到回应,抬头,就跌进邢沉静淡的注视里。 后者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客气而又略带疏离地说:“没想到项法医还懂这个,不愧是外国回来的博学大师。” “……”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叫项骆辞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他只得轻轻地笑了笑,干脆不做任何回应,温声道:“早年我研究过毒品……因为办案需要。我担心小郭他们没注意,所以来提醒一下。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邢沉最见不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虽然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能想到的原因,也许只有…… “项骆辞,你没必要愧疚。”邢沉淡淡说道,“感情的事情没有对错,看上了就看上了,看不上强迫也没用。更何况我、我也没陷进去。那天说开了也挺好的,我这个人就是自尊心有点强,当时可能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您别放心上。” 项骆辞忙摇头,“我没有……我,没怪你。” 又是这样紧张的神情…… 邢沉无奈地别开眼,须臾才又转回来,挥了挥手里的资料,道:“这个线索我会考虑进去的。谢谢项法医的提醒,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说完客气地颔首一下,走了。 项骆辞:“……” 邢沉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了,项骆辞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对此他应该觉得欣慰才对,可当看到邢沉的背影越走越远,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某种重要的东西在慢慢被抽空了般,难受得几乎窒息。 这段时间,项骆辞每天晚上都回宿舍,回来之后就一直站在窗前,有车开进停车位时他立马拎起准备好去丢的垃圾,但后来发现不是邢沉的车,心里难免又失落。 这次来送资料,其实项骆辞也犹豫了许久。他特意在公安局门口踌躇了片刻,算好了邢沉开车进来正好能看到他,这才走进来的。 除了送资料,其实他还有一个目的——怎么做才能不显刻意,又能礼貌地暗示邢沉回宿舍里住。 项骆辞实在不想邢沉继续窝在办公间里过夜了。 起初他以为邢沉这几天是回自己家住的,可今天去法医部拿东西的时候听到小郭的八卦,他才知道邢沉已经在办公室里好几天没回家了,项骆辞心里一着急,便什么也不顾地地找了过来。 不过邢沉……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 项骆辞慢慢地走出公安局,期间几番走走停停,最后似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不知道,邢沉一直站在楼上看着——他刚刚是跑上楼的,就为了多看项骆辞几眼,但他没想到会见到项骆辞这样踌躇不定的一面。 邢沉虽然平时是有一些自以为是,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实在没有多少自信,若项骆辞拒绝他后与他保持距离,甚至给他冷眼,都比现在这样……试探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示好要好,这让邢沉也变得些许摇摆不定。 “项骆辞啊项骆辞,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到底想让我对你怎么办……”邢沉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罢了。 也许他就是在愧疚。 第120章 善意的谎言(1) 审讯室里。 宋克南给关尼倒了杯水,尽量客气得让她心情放松些——以免徐智突然杀回来又说他们没好好照顾他的女神。 关尼的修养确实不错,哪怕是进了审讯室,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姿态,仿佛她不是来接受审讯的,而是来听邢沉和宋克南汇报工作的。 而邢沉这位大爷——不知内情的宋克南觉得,他大概是赶着去和某人“约会”,所以一坐下连寒暄的开头都免了。 邢沉开门见山地道:“你和封博文的关系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关小姐想从哪开始坦白,我都配合。” 他的语气不能说不好,但怨念却是有的——因为关尼一句虚假作证误导警方的办案方向,浪费他们这么多人力、精力和时间,若换做其他人,可不会像邢沉这样客气了。 关尼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此时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都没用,那些面子在警察面前一文不值,还不如老老实实交代一句实话。 交代前,她问:“我说的这些话,可以保密吗?” 邢沉说:“与案子细节无直接关系的我们不会对外说的,放心吧。” 关尼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轻轻地笑了笑,似自嘲,也似讽刺。 她身体轻轻地往后靠,望着天花板有一会,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到如今,该瞒的瞒不住,不该瞒的也瞒不了。我跟封博文结婚六七年了,当初我们是拍戏认识的,那时候的他还很上进,在剧组里也很照顾我,人缘很好,跟我的初恋很像。所以我们认识不久就确立了关系。” 第86章 “后来我因为一部戏火了,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也许这碗饭不适合他吧,怪就怪他没能长一副男主的脸。经纪人劝我隐瞒跟他的恋情,但我为了照顾封博文的面子,还是在最火的时候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于是很快,他就跟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怀了宝宝,我得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生下孩子后,我不敢懈怠,很快就又投入工作。” “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啊,想火,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运气来了就得牢牢抓住,拼命往上爬,否则很快就会被后浪追上,然后渐渐地被淘汰、淹没。所以我只能努力拍戏,用更多的作品来证明自己,巩固我在圈子里的地位。但也因此,我和封博文经常聚少离多,关系渐渐疏远。” “他在家照顾孩子,我在外面打拼,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观念也产生了严重的隔阂。” “我第一次发现他出轨,应该是三年前了。那时候我工作回家,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我没想到先迎接我的是一个惊吓。当时他和一个女人就在我们的卧室里翻云覆雨,声音叫得那么放荡,那样的肆无忌惮……” “更可笑的是,他妈妈也在家。” 听到这,邢沉和宋克南都愣了愣。 这都他妈什么狗血情节? 关尼表情木讷地道:“你知道当时他们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妈妈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我们几百年留下的传统,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还怪我常年在外,不能专心伺候他们的儿子,让封博文找其他女人也是为了分担我的工作,这样我也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拼事业。” “……” 关尼说到这,停了一下,邢沉以为她会哽咽或者哭出来,但都没有。 她只是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把心里的酸楚都咽了回去。 她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天我跟他大吵一场,封博文理直气壮地让我选择,要么让我在家照顾孩子,要么就别管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 “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为他放弃事业?” “若我真那样做了,最后等着我的,大概就是事业家庭两空的下场吧,我不愿做那样的可怜虫,所以只能忍着。” 宋克南迟疑地说道:“既然你那么早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为何不离婚?” 关尼淡淡地笑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道:“你未免把我们圈里的聚与离想得太简单了。” “我提离婚的时候,他放话说找小说写手写我,把那些出轨啊、抛家弃子的罪名都安在我身上,或者让我净身出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家庭事业美满的人设瞬间崩塌,我还要面临两家粉丝撕逼带来的后果!而这些黑料不管是真的假的,最后都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我身上一辈子!我的那些代言、拍完的未拍完的戏最后都会轮空,等待我的将是一堆赔不完的违约金,几千万、几个亿?不,这意味着我这数年的打拼全部落空。” “……” 宋克南一个存款都不过十万的人表示无话可说。 邢沉扫了宋克南一眼,宋克南低头推眼镜,看着资料,说:“你父母都在国外,一个是驻站研究员,一个是x品牌的创始人,这家公司很有名,你们家的经济应该很雄厚?” “我早就跟他们不联系了。”关尼冷冷地说:“我十六岁进圈子,跟家里断绝关系来这边发展,自后没再用过他们一分钱。” 宋克南不理解有钱人的世界,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邢沉用笔盖点了点桌面,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帮封博文作伪证?” 关尼说:“邢队长既然查过我,应该知道我近期打算去国外发展了。今日你们来看的那场戏,是我在国内拍的最后一部电影。” 邢沉表情一顿,“所以,你还是决定跟他离婚了。” 关尼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曾经是舍不得那些灯光和支持我的声音,哪怕是些虚伪的掌声,都能让我觉得自豪。我在心里说那就是应该的。” “我努力了这么久,把自己装饰得如此完美,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设我就演什么,我为了成就他们心中的那个人放弃了我的生活。我甚至觉得我应该高人一等,我的人生应该是尊贵的……” “可是每天我回到家,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又感觉自己好像一条可怜虫。” “拥有那么多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甚至回到家,还要看着自己的老公和其他女人搞暧昧……” “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自己的男人每天上火车,更何况他仗着我不敢离婚,不爽的时候就找我发泄,这个孬种。”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摆脱他。”关尼说着,瞥了邢沉一眼,“原本等孙迪青这个案子结了,我们的离婚手续就能走完,他答应和平分手,孩子归我,财产各半。” 邢沉沉默须臾,问:“你帮他作伪证的时候,知道封博文做了什么吗?” 第121章 善意的谎言(2) 关尼讥诮地哼了一声,“他说跟孙迪青运动的时候,用力过度,把人弄死了。” 这倒是邢沉预设中的回答,邢沉道:“这只是其一,主要原因是孙迪青吸毒,毒效未过,再加上剧烈运动,导致心脏病突发。” 关尼眉头微皱。 邢沉盯着他,突然又问了之前的问题,“你之前报的案子为什么突然撤案?” 关尼从善如流地回答:“怕你们继续追查,查到封博文身上。” “不只如此吧,”邢沉那双漆深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你跟罗良平早就认识了。而且这个人,封博文也知道。”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就好似手里已经拿着把柄,不过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台阶下而已。 果然,下一秒关尼就听邢沉说:“封博文现在人就在隔壁,要不要让他过来跟你对峙一下?” 关尼嘴角微抽:“……不用了。” 她透露了封博文的秘密,就封博文那恨不得去死都拉她一起的自私性子才不会帮她隐瞒,于是她实话道:“罗良平是我的初恋。” 宋克南的震惊不亚于吃土:“什么?!” 邢沉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罗良平这个人,说帅吧,其实也一般,顶多性格好一点,但好得有点怂。他和关尼这样几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能有如此交集,实在令人意外。 关尼语气挺平常的,说:“也没什么好意外,我认识罗良平的时候还没火,当时我的事业遇到瓶颈,去宵夜档吃烤串发泄,吃完发现忘记手机钱包都没带,是罗良平帮我付的。” “那天他好像被初恋甩了,大概是同处困境吧,我们很聊得来。我发现他很会关心人,刚好那是我当时最需要的,于是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我签了大公司,大公司要求三年内不能谈恋爱,我、我为了事业也只能舍弃这段关系……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对他挺愧疚的。” 宋克南问:“所以你才会在节目上帮罗良平宣传他的店?” 关尼:“算是吧。” 邢沉问:“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关尼道:“几天前罗良平在路上和人发生争执,正好被我遇见了,对方好像是个幼儿园老师,说是罗良平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却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导致她丢了工作……大概是这个意思。我跟他怎么也算是朋友,便让助理过去帮忙,给了那位老师一点钱,不过那位老师没要,说什么恶有恶报,反正挺难听的。” “后来他就让你帮他的店做宣传?” “没有,是我自己的主意。当时他们家的店确实很火,在网上的风评很不错,这个宣传我也不吃亏。不过我真没想过会因此惹出这么大麻烦。” 邢沉眯了眯眼,问:“当初你报案说黑粉搞事?” 关尼说:“是我策划的。” 邢沉:“……” 宋克南:“后面的热搜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关尼:“抱歉。” 邢沉牙疼上来,很想针对她作伪证、报假案等行为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叫她知道什么叫国家资源不可随便浪费。 宋克南知道邢沉心情正冲着,忙拉住邢沉,转而问道:“关于火锅店被举报的事你了解多少?” 关尼挺怵邢沉的,不由得坐直身体,道:“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了解。我是无意被拉上这场风波的,就算节目视频我不放出来,不久我的对手也会乱剪辑抹黑我。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导自演,这样还能掌控一下舆论风波。” “……” 完全就是在混淆视听,浪费公共资源! “冒昧问一下。”邢沉的语气已经没有客气可言了,“今天您助理说的那位严先生是谁?” 第87章 关尼猛地安静下来,随即调整心态,平静道:“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确定关尼与毒品的事情无关后,邢沉中途就离开了,让宋克南跟留下跟关尼聊些“收尾”工作。 等宋克南忙完出来,果然被告知邢沉在隔壁继续审封博文。 宋克南其实很怀疑,邢沉这么着急办案,真的只是赶时间吗? 关于火锅案,沈局提过让二队的人进来帮忙,但邢沉就是死抓着不放,非要亲力亲为。 孙迪青这桩无厘头命案刘二百又不敢接,只能让他们一队接着办,眼看上面给的期限就要到了……就算沈从良体谅他们,可孙迪青毕竟是公众人物,媒体都在盯着,明眼人都知道这又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稍是不慎,邢沉可能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得找个机会让项法医劝劝他,宋克南心想。 --- 封博文被晾了半个多小时,一般人还能镇定,但若熟悉他的人一定知道,他这鸟样是差点尿裤子的先兆,怂得简直配不上一个男人。 所以看到邢沉进来的那一刻,他差点跟个猴子似的蹦起来,滑稽得让人不忍直视,反正监控室里的警察是被逗笑了。 邢沉拉开椅子坐下,例行公事般进行了一段敷衍的开场和自我介绍,然后友好地丢给对方一个选择:“你是想坦白从宽,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封博文讪讪地瞟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那天一直在家……” “关尼已经坦白了。需要我把录音给你放一遍么?” 封博文一听,又蹿了起来:“她是乱说的!她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我和孙迪青!你们一定查监控了吧,我那天根本没去过淮海公寓!” “说起监控,”邢沉语气顿了顿,“其实那天你一直没离开吧。” 封博文一秒安静:“……” 邢沉一字一句道:“那个和你身材相近的男人,彭强,跟你什么关系?” 第122章 善意的谎言(3) 这个名字像在封博文心里投出的一个炸弹,瞬间把他给炸傻了。 邢沉难得很有耐心,给足了他缓冲的时间,然后再温和地重复方才的问题。 封博文干巴巴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结巴道:“我、我们没关系,我都不认识他……” “你们出入都戴口罩帽子,恨不得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的,五月天的不嫌热?还是说这只是他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障眼法,” “警官你想多了!我们真的没关系!”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的同事已经去请人了。你可以等他们回来了再坦白,我不差这点时间。” 封博文:“……” 事实证明,邢沉所猜一字不差,因为刚刚沈照发了淮海公寓这边的调查情况语音,他点开,让封博文也听听。 “队长,孙铭还原了淮海公寓的所有监控,找到了封博文的出行记录,他曾经在彭强那层楼出入……你猜得没错,当天封博文确实在彭强房间里。那套房就是封博文买的,为了出行方便,他找了一个跟他身材相近的彭强来‘看家’。那天等我们离开后,他才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估计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离开的监控,赶在我们去拜访前找了关尼给他做伪证。” “……” 至此,封博文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了。 他垂死挣扎般地看了看邢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其实到现在都挺懵逼的。那晚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孙迪青就是突然的……她就突然浑身抽搐起来,没一会人就不行了。” “为什么不打120?” “我、我去摸过她的脉搏,没、没气了……” 邢沉淡淡地给他科普:“人的身体会因为某种刺激因素产生短暂的休克,之所以说是短暂,是因为这种情况可能还有一定的抢救机会。可你为了自己的声誉,选择了冷眼旁观,导致她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便是这时,邢沉的声音才透出一点冷厉:“你的沉默间接害死了一个女孩,你敢说你是冤枉的!” 封博文紧张地扣桌面,“我,我……” 邢沉见他吓得快连话都不会说了,实在不想因为他无端被扣上“严刑逼供”的罪名,只好又放缓语气,说:“她吸毒,你知道吗?” 封博文的眉头神经质地跳了一下,说:“知、知道。但我没碰!” “她跟谁买的毒品?” “不、不知道。” 邢沉轻轻地拧了一下眉,放缓语气,“听说你家孩子最近在办转学?” 封博文抿着嘴,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邢沉摸了根出来点燃,斜睨他一眼,“要一起吗?” 他盯着烟,“可、可以吗?” 邢沉把打火机放在烟盒上面,放在桌面给他推过去。封博文讷讷地接过,点了烟用力地抽了一口,跟个烟鬼似的吐出白烟,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 隔了一会,他再次看向邢沉的时候反倒不那么害怕了,顶多就是拘谨——他那样子,仿佛邢沉不是个警察的话他好像就要上前跟人家称兄道弟了。邢沉觉得好笑,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封博文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一下。 “……” 封博文说:“我准备跟我老婆离婚了,孩子给她。她跟我商量过,让孩子去国外读书。” 邢沉问:“你父母也同意?” “当然不同意的,这不是想先斩后奏吗?反正下个月他们也就……”封博文用力地吸了口烟,又说:“我跟她早就过不下去了,她看不上我,我们这些年貌合神离,也就在媒体面前秀秀恩爱,反正能捞一点就捞一点。” “她一直准备往外走我也知道,她不就怕我把她的那点事黑出来,怕最后什么也没捞着么?其实我也不是个小气的男人,如果不是她做得太过,我不至于跟她闹得这么僵。” “……” 邢沉饶有兴致地问:“哦?怎么说?” 封博文见他也是个爱八卦的,心情更是放松了一点,说:“她一直念着她的初恋……你知道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说着,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邢沉,“就是当你在自己女人身上努力耕种的时候,她嘴里喊着的却是其他男人的名字。一次两次喝醉酒喊错就罢了,有一次清醒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厉害,你说,我这面子能过得去吗!” 邢沉:“……” 邢沉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烟灰,点头,“确实过分了。” “是吧,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 封博文越说越像个不断膨胀的受气包,他恨恨地道:“后来她红了之后,绯闻越来越多,有人说她跟导演睡,跟制片人开房,还有跟其他主角聊剧本聊到深夜的……你说说,这过不过分?不过还是她有手段的,什么花边新闻都能被她扼杀。我呢,对她一直是特别关注,新闻一出我就截图,我就想看看她到底能折腾出多少个男人来!” “……” 邢沉轻轻地揉了一下鼻子,一时也分不清封博文和关尼这两个戏精哪个在演,只好配合地问道:“所以你故意带女人回来,报复她?” 封博文神情顿了顿,叹了口气。 “起初我就是想让她重视一下我,重视一下我们这个家。可这个女人心太狠了,抓着我的这点尾巴就说跟我离婚,我说好啊,那就离吧,大不了一拍两散,她敢曝光我养小三,我就把她的那些花边新闻整理成册写成故事发出去,看广大的网友怎么评。” “不过她为了她的那点代言和名气,最后还是跟我握手言和了。” “可惜破镜终究不能重圆,这些年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说什么出轨就分一次和无数次,这说得什么话,哪个男人出轨会当着她的面把女人带回来的?她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算了,还小题大做故意找借口拒绝我。后来我算看明白了,她就是红了,身价高了,看不上我这个过气明星。” “而这个时候,孙迪青出现了。” 第123章 善意的谎言(4) 提到孙迪青,封博文的手不明显地颤了颤,他似是有些惋惜地说:“这几年,一直是孙迪青在我身边鼓励我……但这圈子里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友谊呢,她需要男人,但是不想结婚,也就是网络上说的不婚主义。我呢,虽然已婚,但跟单身狗没区别,反正后面就聊到一起了。” 邢沉:“……” “这事关尼她知道,但她从来不管,我们约会的事情曝光后她就来警告过我一次,还帮我们做了紧急公关删了新闻,于是我们就转地下了。孙迪青也去劝过我,让我跟关尼分了,跟她一起过,我其实有考虑过的……那一晚,那一晚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封博文的手越发哆嗦,只能借着抽烟来掩饰自己,邢沉默默地听着,尽职地当着个无情的情感垃圾桶。 后面封博文说着说着,把悔意当催泪剂,把自己折腾哭了,哭得还颇为凄凉,不知道的还以为邢沉怎么他了。 第88章 “……” 邢沉无力地拧了拧眉心,见他大有嚎啕大哭的趋势,不得不敲了敲桌面,说:“监控里有人看着,你收敛一点。” 隔壁观察室的几个警察兄弟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想听邢队长一句安慰,真的是比攀天还难! 封博文胡乱地擦掉眼泪,说:“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关于孙迪青的死,我真是……真是……” “别真是了,你没杀人,不会被判太重的。”邢沉一说,封博文的眼睛便又红了,“还、还要被判刑啊?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演戏了?这事会被曝光吗?” 邢沉:“……” 邢沉决定不再给他好脸色——孬种也是会得寸进尺的。 于是他疾言厉色地说道:“请端正一下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不是你诉苦的地方!” 封博文立刻闭上嘴巴。 邢沉继续问:“你们貌合神离的这几年,她除了念着初恋,还有过其他男人吗?” 封博文一愣,“她的初恋是罗良平。” “……” 封博文说完,才意识到好像邢沉问的不是这个,于是又想了想,“其实我找人跟踪过她,但是一直没拍到证据。倒是我女儿好像认识一个什么叔叔经常陪他玩儿。还好我聪明,特意查了他。那个人……那个人好像姓莫!叫莫什么,莫——” “莫严?” “对!警官你怎么知道的?” 邢沉:“……” --- 宋克南买了饭回来,正要给邢沉送去,就见邢沉又叼着烟在坐在楼道上,似在发呆。 “队长。” 宋克南走过去,“你中午还没吃东西,我买了饭。” 邢沉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罗良平夫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但这个案子,从商家详情页p图,到火锅店的举报帖,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为什么?他们想让那家店倒闭关门?报复罗良平夫妇?还是……” “我们现在不是在查孙迪青的案子吗?” 邢沉咬着烟蒂,点了点头,把烟拿下来,说:“对,孙迪青的案子。从杨振兴那里搜回的毒品和松钉的包装高度相似,我一开始以为这就是松钉,但结果不是。松钉具有很强的性传播,孙迪青吸毒,封博文和孙迪青关系特殊,封博文没事,这一点已经足够证实。反倒是从火锅料里提取的成分占比和这些毒品的高度重合,很可能就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宋克南愣了一下,“刚刚项法医送来的资料就是在说这个?” 邢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说话。 这时宋克南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整个人都凝重起来。 他说:“队长出事了。关尼的孩子嘟嘟不见了。这还是老徐机敏,半道和老沈分开行动,老徐回到幼儿园的时候看到保姆在找孩子,现场监控查了,那孩子好像是自己偷偷从后面跑的,监控里只能看到她上了一辆车,什么车暂时查不出。” 听言,邢沉一点似是一点都不意外。 宋克南试探地问:“队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啊?” 邢沉在稀薄的烟雾中抬起了头,说:“莫正青的儿子莫严,最近是不是在湖东?” 宋克南一愣,“……这我怎么知道?” 邢沉点头,“去查。” “那嘟嘟怎么办?” 邢沉沉默不语。 宋克南慢慢地瞪大眼睛,“难道嘟嘟的失踪和莫严有关?那个严先生……” 邢沉挥了挥手指,宋克南只好把饭盒放下,“你多少吃点。”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去找方崇明了。 方崇明在这方面就是个无情的人肉工具,找资料他最在行,案子着急的时候这活全他干,方崇明每次都嚷嚷着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让别人来找,最后照样骂骂咧咧地把活儿给做了。 邢沉站起来,肚子发出空空闷响,但他实在没什么胃口,看见饭盒里沾在袋子里的一点油腻,更是连动它的念头都没有了。 于是他把宋克南的好意赏给了监控室里的一位兄弟,走回办公室歇一歇——他太困了。 沈照带彭强回来的时候,邢沉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孙铭正想敲门,被沈照一只手给拽了出来,“队长几天没睡了,让他休息一会。对了,封博文这边已经松口,彭强没有细审的必要,你带他去录个口供。罗良平那边的事也先别伸张,我先去处理。” 孙铭:“是——” “咯吱——!” 正坐在椅子上睡觉邢沉突然惊醒过来,身体剧烈的晃动致使那椅子发出一道不负重荷的咯吱声,让沈照和孙铭都停下了脚步往办公室看去。 邢沉醒了,但刚刚应该做了什么噩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疲惫,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他无暇顾及,只是轻轻地捏了眉心,试图以此缓解烦躁。 沈照和孙铭走进来,“队长。” 邢沉一时没回应,须臾他捞起外套,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问:“嘟嘟找回来了吗?” 第124章 这次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沈照小声道:“徐智还在联系……” “那还杵在这作甚!”邢沉起身往外走,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外卖盒子,不耐地道:“把饭拿出去,宋克南是不是闲的?这么喜欢给人管饭吗?” 宋克南恰时走过来,“什么饭?哦,那个啊,是项法医送过来的吧。我看到他来了,好像还在办公室里面待了一会,我还以为你们在聊什么事呢。队长你是睡蒙了吗?” “……” 邢沉愣了愣,暴躁的脾气仿佛瞬间就被瓦解掉,留下一脸愕然慢慢演化。 项骆辞来过了? 他迟疑地盯着那盒饭,似是想起什么,又低头看了看刚刚盖在他身上的不知被挂了多久的警服外套,眉宇间那点阴郁彻底消失不见。 但沈照也没见他因此有多高兴,他安静地把外套挂好,拿起车钥匙,想了想又把那盒饭捞在手心,走出办公室。 “嘟嘟的事你们先找着,我有事出去一趟。”邢沉经过他们的时候脚步没停,语气又淡得大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之气势,“愣什么愣,忙你们的去。” “……” 虽然邢沉看起来雷厉风行,但也没能遮住他的疲惫感,有那么一瞬,沈照觉得他消瘦了很多,而这不过短短几天而已。 宋克南百忙之中问了沈照一句,“他和项法医到底怎么了?” 沈照看了他一眼,说:“刘队刚刚抓的人在哪,我去看看。” 宋克南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没追问,道:“你说在火锅店闹事的几个人吗?刚刚关在看守所呢,你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 邢沉是突然反应过来的,关尼刚刚的问话里曾说那个幼师骂罗良平恶有恶报——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但是最近的案子几乎都和报复这个词有关联,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线索。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一个号码,很快号码接通:“邢队?我不是说了,没有雷罪的消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不要他之后的资料,我要他之前的。”邢沉不容置喙地说:“他被昌弘化收养前所有的资料,跟谁有过联系,事无巨细,我都要。” “你和不是为难我吗?!” “嘿哟,老庞,当初你找我办案的时候可没少让我为难过啊,这些年我免费给你提供的线索有多少,又暗中给你破了多少案子,您心里是一点数没有吗?” 电话那头的庞局吃了瘪,嘤嘤几声,“看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雷罪是从你们湖东区的人,你不找自己人查,找我?你这……” 邢沉笑了笑,说:“当年你在沈局手下实习的时候,在这边发展了不少眼线吧?要不这样,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不麻烦你。” 庞局直接挂了电话。 “……” 邢沉挂了电话,哼笑一声,正要开车门,胃部突然一阵痉挛,疼得他冷汗直冒,弓着腰忍了一会才缓过来。 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喝酒喝太欢了,报应。 邢沉自嘲地摇了摇头,打开车门坐进去,捧着那盒饭发了一会呆。 他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可那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在瓦解他的理智——项骆辞来办公室有一会儿,那是多久?他为什么来了也不叫他,既然不叫他又在里面待一会儿作甚? 欣赏他那四仰八叉的难看睡姿吗? 明明那样拒绝了他,却还这么贴心地关心他……瞧,就这饭盒用的还是外面的打包款式,多贴心,宋克南不提醒的话他真看不出这和外卖有何不同。 邢沉最后没动那盒饭,只是用袋子把它包好,放在副驾上,然后驱车离开公安局。 项骆辞,这次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邢沉当时在心里理智地重复着这句话。 - 邢沉开着导航,开车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停下。 第89章 他注视的那家房子里,有个年轻的女人正在门口整理书籍,“妈,这些都是我以前上小学的书了,就算不卖,捐给其他小朋友总可以吧?” “捐什么捐啊,留给你以后的孩子。” “那得好几年呢,放着养蟑螂啦。” 女人的母亲探出头来——她头发已经有些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穿着碎花衬衣和黑色阔腿裤,斯斯文文的,确像一个大学教授。 她说:“那我也得留着。我跟你说过,面对知识要有敬畏之心,我们从书里汲取知识,要懂得感恩。” “是是是,我感恩。哎照您这么说,我吃饭管饱,是不是也得敬畏一下碗筷呢?你数数你都丢多少副碗筷了?” “你这孩子,尽说些歪理。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公务员,被整天想着当什么幼师,你喜欢孩子不会自己生啦?老大不小了你,找男朋友是一点都不着急,等过几年你那几个哥哥都把娃带回来,你就羡慕了。” 邢沉:“……” 同一个世界,同一一个妈。 段晓倩都听得耳朵出茧,只好点头应付——面对老母亲的教育,不管是强词夺理还是据理力争都没用,沉默认教才是硬道理。 果然,段晓倩乖巧地点头之后,母亲才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正要把清理干净的书装箱,段晓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就见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口,见她看过来,友好地抿了一下嘴。 段晓倩登时愣住——被警察吓住了?不,她不知道邢沉的身份,但是——邢沉长得帅,这颜值很符合她的菜! 果然,不主动出击找男朋友是对的,有时候缘分得靠运气! 若邢沉知道段晓倩此时的内心想法,一定会非常严肃并郑重地对她说:“姑娘,你运气不好。”找了个准备长期搞基的。 当邢沉说明来此的目的,段晓倩登时就收起了花痴脸,变得警惕起来,“你也是警察?” 邢沉颔首,“警察证都给你看了……”说着又要去掏,“要不再给你辨辨真伪……” “不、不用!” 段晓倩撩了一下耳朵的头发,不太自然地说:“就是没想到警察说话也这么温柔。” 邢沉:“?” 嗯这个话……难道一直来纠缠她的申子欣看起来不比他更温柔?而且,难道他不可以为了套话假装温柔吗?! 第125章 “不记得我了吗?” 段晓倩不知道邢沉这二货的腹诽,很有礼貌地回答他的问题,“幼儿园这事,我百口莫辩,反正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别紧张,我来不是怀疑你,就是有些细节想请教一下。你那天怎么这么确定天天那孩子拿走的刀只是个道具?” “我会掂量的啊,道具是从我手里一件一件给派出去的,这种真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弄错?再说——”段晓倩提到这事不免有些哀怨,“谁知道这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报复他。” “报复?”邢沉漫不经心地道:“报复谁?” “罗良平啊。”段晓倩说了这个名字的时候,似是有些犹豫不决,遂压低了点声音,做贼似的问:“我跟你说的这些,若后面查出来不是真的,你们不会把我抓进去吧?” 邢沉微愣,敢情这姑娘在怕这个呢。 邢沉友好地笑了笑,“不会。” 他这一笑,段晓倩七魂就丢了三魂,恨不得立刻就把知道的全部都给他倒出来,哪还有心思去斟酌该不该说呢。 于是她坦言道:“我撞见过罗良平和一个女人在吵架。罗良平当时的态度……怎么说呢,挺凶的,我都没见他这么凶过谁。以前他送孩子上学的时候对谁都特别的礼貌友好,但那一次……真是让我意外。虽然我怨他们没查清事实就把责任推到了我身上,但是家长和老师之间的矛盾可大可小,闹僵了受苦的反而是孩子,所以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究竟。” 邢沉理解地点点头。 段晓倩继续说:“但我还是想多了。那个女人不是家长,而是他的情人。” 段晓倩这表情可谓一惊一乍,所以她也想在邢沉脸上看出点震惊的神情,邢沉慢半拍地挑了挑眉,然后“吃惊”地哦了一声。 “……” 那虚伪的演技,叫段晓倩直接笑了出来——太可爱了,段晓倩当时心想。 “天天受伤那段时间,罗良平整个人也挺疑神疑鬼的,听到别人议论说是有人报复他,他大概思来想去地想出来做了出轨这件亏心事吧,当时罗良平在跟那个女人算账。知道这事的时候我挺意外的,罗良平这个人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还是背着老婆出轨了,果然应了那句渣男语录——男人若是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邢沉:“……” 段晓倩说着,笑了一下,“警官我没说你哈,你一看就是个好人。” 邢沉礼貌地抿了抿嘴。 段晓倩继续说:“我当时就听了个大概吧,好像是那个女人想跟罗良平好,罗良平不同意,两人闹翻了。罗良平以为是她在打孩子的主意,不过那个女人没承认,不管真不真,反正态度是很坚决的。再后来——”段晓倩语气一顿,撇了撇嘴,“等他们分开后,我本来想找他理论一番,结果被一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塞了几千块。” 被一个女人塞了几千块…… 那应该是关尼了。 邢沉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坦白,你的坦白对我们很有帮助。” 段晓倩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邢沉正想案子呢,听言愣了一下,“什么?” 段晓倩疯狂暗示,“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邢沉慢慢地懂了,正要摸钱包,想起来她连几千块都不鸟,拿钱不是侮辱人么?于是很有礼貌地问:“那段小姐是想……” 段晓倩说:“做我男朋友吧!” 简直语出惊人! 邢沉猛地咳了几声,“这……这就……” 段晓倩哈哈地笑了出来,说:“别紧张,开玩笑呢。邢——邢沉,我没记错吧?你现在单身吧?” 邢沉的表情像是不小心吞了个苍蝇,“是单身,但是——” “单身就好了!”段晓倩笑眯眯的,“邢大哥,我送送你吧。” “……” 邢沉轻咳,说:“真不用。我最近在追个男朋友,他是个醋罐子,我怕他看见了又吃醋。抱歉。” 然后在段晓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开车跑了。 --- 傍晚,安静的小道上行人无几,昏暗的路灯透过树叶温柔地撒在地面上。 罗良平从菜市场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他走得简直比散步还悠哉,眼看就快走到隧道了,他突然停了下来,摸出一支烟靠在路边抽了起来。 他的眉眼间罩着一团愁云,显然是想借抽烟将其驱散,一支烟抽完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拎起袋子往家里走。 经过一段隧道,又走上天桥,前面几百米处就是小区门口。 突然罗良平不知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往后面瞥了一眼——身后没几个人,有也是和他一样的路人,但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在哪里暗戳戳地盯着自己,而且这两天他一直有这种错觉。 想到这,罗良平讪讪地加快了步伐。 进了小区,罗良平轻轻地松了口气,不经意抬起头,就见一个男人从他对面走来,对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罗良平只看到他的下颚很精致,皮肤略白,穿着薄薄的黑色长外套,搭配着西裤,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罗良平只敢匆匆地打量他一眼,走近了头也不好意思抬——走在这样的男人身边,尤其伤自尊。 但两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罗先生,不记得我了吗?” 罗良平脚步停下,侧头看着男人,瞳孔慢慢地放大:“你——你不是那天找我的警察?” 罗良平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印象可谓十分深刻,哪怕当时邢沉只是象征性地介绍了他一嘴,但这个人实在是长得太过帅气斯文,让他想忘记估计有点难。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客客气气地喊道:“项警官,你好!” 项骆辞不明显地抿了一下嘴,“方便移步说话吗?” “可以。” 两人就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第126章 “你身子骨弱,披着。” 项骆辞简洁地表明来意:“罗先生,火锅佐料的事情虽然查清不是你故意调配的,但网上现在对你们店的印象很不好。你们私自用了没有经营许可的佐料,除了要交罚款,即便上面没有吊销你们的经营许可,你们的店大概也是开不下去了。” 罗良平因为这事最近憔悴了不少,“确实是,最近店里压根就没一个客人,今天还有人来店里闹事了……唉,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还连累了我。” 第90章 项骆辞漫不经心地问:“罗先生真以为这只是巧合么?” 罗良平一愣,“什么意思?” 项骆辞仿佛在跟人聊心里话似的,语气颇为语重心长,“罗先生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什么人最可能对你报复,这些不知你是否想过?” “什么亏心事!”罗良平矢口否认,“我们做的都是正正经经的买卖,我都说了那是被骗的!” 项骆辞倒没有往下逼,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罗良平,说:“上次罗先生说的那个介绍佐料店给你的朋友陈麦冬,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她?” 罗良平眉心一跳,面不改色地道:“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她不可能害我!” “我听说,她是你的初恋。” “你,你怎么知道?” 罗良平的心怦怦直跳,惊讶又不可置信地看着项骆辞,“哦是,她确实是我的初恋,但当初提分手的是她,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再说,谁说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项警官,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也就要结婚了,你现在提醒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项骆辞抬了一下手,说:“罗先生别误会,我这么说只是一种假设。” 项骆辞整个人斯文温和,不像邢沉那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所以就算罗良平心里不舒服,倒也没怎么生气。 他很理解地说:“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就喜欢胡乱做一些假设,但有些事是不能乱猜的。当时就是因为这层关系特殊,所以我才不敢让我老婆知道。你说你要是……” 项骆辞平静地道:“一般而言,若真有人报复,不会这么悄无声息,他起码得提醒你,吓唬你,以达到心理上报复的满足感。不若,便是身份特殊不想暴露自己,亦或者还藏着什么大招……罗先生别介意,我们警察确实喜欢多做一些假设,这也是为了全面解决你们的问题嘛。既然你这么确定你们只是一个无辜的牵连者,那后面我就不多问了。” 罗良平不自然地笑了笑,点头,“是,你们警察很尽心尽责,真是太谢谢了。那我、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黑夜中,项骆辞一个人坐在长椅子上,看着罗良平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那抹克制而礼貌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曾经也是这样昏暗的夜晚。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把雷罪逼在角落里。 当时的雷罪还不过十岁的孩子,身子骨还没长开,被轻轻一推就摔在地上,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其中一个人和罗良平的眉眼十分相似,上去就揪着他的衣领,险些把他拎起来,“你这个臭婊 | 子,长得好看就能勾引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不是?我看你是欠削!” 说着,他又把雷罪往地上丢,拎起棍子就朝雷罪身上揍。 “我让你勾引她……让你勾引她……我打死你……” 自始至终,雷罪都咬着牙,抱着头躲避棍子,一言不发。 揍了不知几棍子,另外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少年终于开了口:“罗良平,打几下就可以了,别把人打死了。” “哼,打死了好,反正他就是个煞星!看着吧,早晚我会让他滚出那个家的!”罗良平愤愤不平道。 后来那个人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罗良平这才肯放过雷罪,丢了棍子走了。 雷罪扶着墙站起来,那个又高又瘦的少年朝他走过来,他长得十分普通,但在这片地方却是个万人瞩目的公子——因为他家里很有钱,随随便便一套衣服,都要以万为计。 淡淡的月光下,雷罪看到男人慢慢地弯下腰,嘴角轻轻地翘起,“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雷罪咬着牙,按着自己发痛的胳膊,一言不发。 “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帮你教训他。” 雷罪听他几乎温柔、安抚地说。 很快,雷罪就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突然用力地撕裂雷罪的衬衣,手甚至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雷罪又惊又怕,本能地用脚踹他,失声叫道:“走、走开……别碰我!” 那一夜…… 项骆辞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用力地握起了拳头,直到有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在这?” 项骆辞陷在回忆里,一时间没缓过来,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冒着冷汗,整个人透着强烈的攻击性。 “……” 邢沉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只是被吓到了,项骆辞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没事吧?”邢沉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有那么一瞬间,项骆辞仿佛被安抚住了,任由邢沉的手搭在他的额头,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邢沉,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和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便是在这时,邢沉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次我一定要搞清楚项骆辞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他如何坚定地拒绝,都死皮赖脸地追究到底。 “温度有点高,”邢沉把手放下来,脱了外套往他肩上披,“别跟我争,夜里风凉,你身子骨弱,披着。” 邢沉在他旁边坐下。 项骆辞彻底地缓过来了,但拿不准邢沉什么意思,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还是邢沉先问出来:“你来找罗良平?” “嗯。” “因为毒品的事?” “嗯。” “问出什么了吗?” “嗯……” 邢沉:“……” 项骆辞不自然地拢了一下衣服,又推了推眼镜,说:“他有一个初恋,叫陈麦冬。就是给他推荐佐料店铺的朋友。” 邢沉心说好小子,这么一个关键点都被你问出来了! 第127章 如获至宝 邢沉又道:“我们查了他的人脉关系,没有其他矛盾,哦对了,他有一个外遇,现在身份还未确定。” 项骆辞欲言又止。 “……” 邢沉干脆别开脸不看他——每次看项骆辞这副表情,他这心里总是燥得紧。但又不能调戏,不仅不能调戏还得跟他保持距离!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项骆辞敏锐地发觉了邢沉的动作,眼帘微微垂下,说:“他的那个外遇,应该就是陈麦冬。” “……” 好家伙,又一颗雷。 邢沉冷静地问:“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项骆辞轻轻地摇头,“我猜的。” 邢沉思索了片刻,“那八九不离十了。” 连原因都不问。 项骆辞:“……” 他瞥了邢沉一眼,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特意暗示他往报复这一条线索上去想,当提到他初恋的时候,他表情有点奇怪。我在想,他要么跟陈麦冬闹翻了,要么就是他们的事被发现了。” 邢沉突然静静地看着项骆辞。 项骆辞不自然地拽着衣服,“怎么了?” “我发现你的第六感比我还准。”邢沉一本正经地说,“的确,他的那个外遇想跟他摊牌要一起过,但罗良平考虑到现在的家庭拒绝了,两人还吵过一架。” “陈麦冬不是就要举办婚礼了吗?” 邢沉咧嘴一笑,“这才是可疑之处啊?” 谈到案子,邢沉的眼神里总是若有若无地透着几分兴奋,也许这在外人看来用“凌厉”来形容更加贴切一点。 但在项骆辞眼中,这大概是最能让他放松的表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而邢沉的追求比较刺激和特殊罢了。 “对了,”邢沉又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罗良平是被初恋甩了的。” 此时邢沉这表情,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等待夸奖的哈巴狗,以至于在客气与疏离中坚守界限的项骆辞无法短时间内想好应对之策,最后只好点了点头,说:“没想到邢队长查得这么快。” 邢沉笑了,“彼此彼此。” 见他姿态轻松,项骆辞也挤出一抹微笑。 那点不愉快算是悄无声息地翻篇了。 “现在看来,嫌疑最大是这个陈麦冬。就算和她没关系,如果照你所说,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陈麦冬的未婚夫丁明旭,甚至罗良平的妻子刘素,都有嫌疑。” 项骆辞表情迟疑,“罗良平的妻子?” “你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心,女人疯狂起来,自己都不放过。”邢沉故意阴沉沉地说。 项骆辞被逗笑,看向别处,不明显地勾了勾嘴角。 “走吧,回去吧。”邢沉站起来,动作突然一顿。 但这点动作被他悄无声息地掩盖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还未起身的项骆辞,似才想起来两人的关系还处于微妙期,又恢复了那道客气的语气,“项法医还在休假吧,你回宿舍还是回家?顺路的话我捎你一程。” 项骆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而那一下邢沉鬼使神差地领悟出来了——项骆辞休假几天的事情没和谁说过,除了小郭。而他刚刚那些话显然不是在问,而是肯定地知道了项骆辞的休假时间——这算间接露馅了! 第91章 果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什么马脚都藏不住。 好在项骆辞也不深究,他站起来,把衣服还了回去,说:“我回家,不太顺路。” 邢沉:“……” 两人于是又恢复了无话可说的模式,安安静静地朝小区门口走。 邢沉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邢沉没有继续走,他在路口站定,低头看手机,外套别在他的胳膊肘里,那只手不明显地放在胃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我给你叫了车,目的地是在局里,你到时候再跟司机说一下,车牌号我发你微信了。”邢沉轻声地说。 项骆辞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邢沉的脸:“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同事。”邢沉说完把手机放进了兜里。 这次他竟没有陪项骆辞一起等车,跟项骆辞颔首说再见之后就朝吉普车走了过去。 走到车边,邢沉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该死,胃神关键时候总是出来捣乱,你现在犯病,不是故意告诉项骆辞你在施展苦肉计吗? 这次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邢沉在心里咆哮。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使了吃奶力气才打开车门,但人还未坐上去呢,四肢突然一软就往后踉跄地摔了下去。 但疼痛没有像意料中的那样偷袭过来。 一只手及时并小心翼翼地撑住了他的后背,而他的身体继续“得寸进尺”地往后倒贴,最后那个人只好搂住他的腰,几乎把他抱在怀里。 邢沉看到是项骆辞,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奈:“真是……每次我出糗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 项骆辞眉头紧皱,抱着他的手不由紧了好几分——邢沉不知道,他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简直没了血色! 项骆辞想到他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做不到平时的冷静,他甚至冷冷地瞪了邢沉一眼。 可惜邢沉看不到。 项骆辞扶着他走另一边,开了车门,就看到他中午送的饭孤零零地放在上面。邢沉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气若游丝地说:“我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吃……” “……” 项骆辞一言不发,把那盒饭拿走放一边,轻轻地把邢沉扶坐到副驾位上,帮他拉好安全带,又帮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我送你去医院。” 邢沉没反驳。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到了医院。 看病住院办手续,邢沉在项骆辞的照顾下跟拿了绿卡般一路通畅,不到两个小时就躺在了病床上。 这时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深睡之前只顾得上提醒项骆辞回家去,然后就没心没肺地两眼一闭什么事也不管了。 项骆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过了一会,邢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均匀——他睡着了。 项骆辞这才把眼镜摘下,折好放在桌子上。 他帮邢沉订了单间病房,这样就不会有人进进出出打扰他休息,而且……就算此时他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人看到。 但他能做什么呢,项骆辞自嘲地垂下眼眸,他一直奢求的,不过是能跟邢沉拉近距离,哪怕这样看着他睡上一宿,对他而言都如获至宝。 第128章 偷亲 项骆辞站起来检查点滴正不正常,又帮邢沉盖好被子,把他未来得及脱的鞋袜也脱下来,似乎还是觉得不够,于是他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用温水给邢沉擦了擦外面的皮肤和脚踝。 睡着的邢沉十分老实,一点警惕心也没有,项骆辞擦他的锁骨的时候才动了动,吓得项骆辞立马后退几步,结果邢沉只是挠了个痒痒,又熟睡过去了。 “……” 项骆辞轻轻地松了口气,嘴角抿起一丝丝无奈,而后,他几乎是十分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轻轻地伸手理了理邢沉的碎发,冰凉的拇指在他的胡渣边轻轻掠过。 他不过是偷偷地摸了邢沉一下而已,竟已经叫他心脏狂跳。 而后,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先是听听邢沉的呼吸正不正常,最后迅速地、蜻蜓点水般地在邢沉的嘴唇上亲了下去。 邢沉:“…………?…………!…………!!!” 项骆辞大概永远想不到邢沉装逼的时候定性有多强,比如被他亲的时候可以心如止水如同躺尸。 当因为偷亲把自己激动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最后连看都不敢看邢沉的项骆辞仓皇而逃之后,邢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邢沉愣成了一个植物人。 他亲我了? 亲我的嘴了。 过去的整整三秒里,邢沉淡如止水。 三秒后,邢沉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卧槽,没做梦! 然后,他又愣住。 项骆辞确实亲我了。 他亲的是我的嘴。 心脏开始动如奔腾,邢沉觉得自己此时就站在云端,脚下腾云驾雾,浑身的血液就跟翻跟斗一样沸腾。 所以…… 项骆辞根本就不介意他的追求,甚至是喜欢自己的! 邢沉觉得自己快疯了,最让他难受的是,他还不能动,不能发泄内心的狂喜,因为他知道项骆辞就站在门口,估计是在缓解害羞,等等—— 哎你就偷偷亲了我一下,算起来两秒都不到,就让你害羞得没脸见我了,那以后还怎么整? 脸皮太薄可不行。 你好歹多亲几秒,我继续躺尸,躺到明天,行不行? 这一夜注定无眠。 - 项骆辞照顾了邢沉一晚上,忙着给他换点滴,五六点的时候点滴才挂完,之后他又去下面排队买早餐,早上七点不到,项骆辞就把邢沉早上醒来要用的东西全部都备齐了。 彼时邢沉还没睡醒。 昨天项骆辞盯了邢沉一晚上,邢沉期待他的“调戏”也期待了一晚上,最后项骆辞出去的时候,邢沉才遗憾地接受了周公的召唤,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过去。 等邢沉再醒来,项骆辞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有徐智在,此时正偷吃项骆辞给他准备的早餐。 “怎么是你?”邢沉的声音十分沙哑。 徐智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队长,你可吓死我了,看看这……都快十点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叫医生了!” 邢沉:“……” 他喝了口热水,把杯子在手心,不自觉地抿了抿嘴,似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竟然把项骆辞的口水喝下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喝!下!去!了! 中二的邢沉脑子大概不太清醒,这都几个小时了,别说人家亲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口水,就算有那也早就挥发掉了。 邢沉这深深懊恼、惋惜的样子,把徐智吓了一大跳,“队、队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算了我还是让医生来帮你看看吧。” 邢沉沉着脸,“滚回来。” 徐智见他这声中气十足,哪有一点事的样子,于是听言停下,“队长,您吩咐。” 邢队指了指桌面的粥。 徐智立马呈上早餐。 邢沉舀着粥,心不在焉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智多聪明,一听就领悟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会心答道:“项法医不久前刚走,他怕你醒来没胃口,回去给你准备美食去了。” 邢沉的脸色果然有了一点好转。 徐智:“……” “那个,”徐智端详着邢沉的脸,确定他心情不错,这才继续说:“队长,你们昨天破镜重圆了?不过你这苦肉计的代价也太大了吧?差点胃出血了都!队长,真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你也得替我们……起码你得替项法医想想吧,你都不知道早上我来的时候项法医有多疲惫,人家守了你一夜,现在还得忙着给你准备吃的,得多辛苦?” 邢沉:“……” “难怪这几天你一直窝在办公室里喝酒,你这深谋远虑得也太……” “闭嘴。”邢沉指了指门口,“滚去门口站着。” 徐智站起来,想想觉得不对,“为什么要我站岗?” “跟我说一下案子……”某人似是才想起来,“昨天嘟嘟失踪是什么情况?” 徐智哦了一声,坐下,邢沉抬头,他又慢慢地站起来,心里腹议他幼稚,但还是象征性地站到了门口,“那事就是一场误会。昨天好像是嘟嘟的生日,她想给关尼准备一场什么失而复得的惊喜,结果惊喜差点变惊吓了。” “接走嘟嘟的人查了吗?” “就一个普通司机,说是封博文吩咐的,小申也跟嘟嘟聊过了,确实是她和封博文一起商量好的,保姆不知情,说什么为了游戏的真实度,保姆以为嘟嘟失踪了,一着急就报了案。” 徐智说着,瞥了邢沉一眼,“但我觉得事情有蹊跷。他们这根本就不是惊喜,妥妥的惊吓好吗,整整失联了五个小时!后来是司机在酒店里等不到人来,这才把孩子送了回去。封博文自己还忘了这一茬,说什么太紧张了……我信他个鬼,我看他就是想把孩子从关尼身边抢走,好威胁关尼的!后来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了才放弃!” 第92章 邢沉抬起他那张病态的但也没有掩盖住他这上司的威严,“以后关尼的案子你别碰。” “……为什么?!” “为什么还需要我亲自解释吗?”邢沉恨铁不成钢地一吼,胃里又泛起一阵酸痛。 徐智见状,一下子就收了气势,小声嘀咕:“我吐槽一下还不行,这种感情色彩的话我又不会带到报告里面去,你急什么……” 邢沉抬眸,他立马闭上嘴巴。 邢沉慢慢地吸了口气,手揉着胃部。徐智担心地打量着他,但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好又给他倒杯热水,“队长你别生气了,我听你的还不行?” “滚蛋,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样子!”邢沉放低语气,瞪他一眼,摆了摆手,“算了,你去跟罗良平的案子,看他最近联系什么人……” 徐智挑眉:“罗良平?老沈没跟你说吗?” 邢沉挑眉,“嗯?” 第129章 “他调去哪,我就去哪。” “罗良平的店昨天被人砸了,还被泼了油漆。虽然说罗良平对佐料的成分不知情,但难免有些自私的情感在,不少网友来这边直播,说是为了公平正义,其实都是来蹭热度的。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也挺……” “怎么说呢,这案子一天没破,质监局那边也没好替他们发声,现在网上现在都吵开锅了,越是沉默他们就越觉得有猫腻,这事整的,以后就算火锅店澄清了哪还有人敢来光顾?昨天罗良平还打电话来,说想举家搬迁呢,这网曝人肉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邢沉皱眉:“砸店的人呢?” 徐智说:“昨天被刘队扣押了,查出来都是关尼的粉丝,说是看到关尼因为这家店受牵连气不过,就顶着为民除害的幌子灭了这家黑店。那几个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做事冲动,刘队教育几句就让他们父母过来领人了。昨天下午你不在我就没跟你提——话说你昨天去哪了?消失了一下午,手机打电话也没人接,早上项法医直接就给我们丢了个地雷,就算我们内心强大你也不用这么吓唬我们吧?” “……” 邢沉掐了掐眉心,神色疲惫。 徐智抿叹气:“队长,我觉得这火锅店的案子和孙迪青的命案也不是非要并案一起破,这两个案子都上了热搜,媒体追得死死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后面查出来两个案子没联系岂不是……我的意思是,先把火锅店的调查结果公布出来,也好让我们喘口气,不然外面不知道的还天天说我们不作为,局长压力也很大。” “老徐,”邢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去做沈局的干儿子可惜了。” 徐智立马奋起,“队长,我是看你因为案子的事把自己的身体压垮了才这么说的!你别对我人身攻击啊……” “怎么,当我的干儿子还委屈你了?”沈从良突然推门而入。 徐智:“……” 邢沉:“……” 徐智立马笑逐颜开,“沈局您说笑呢,能当您的干儿子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我怕我福薄镇不住!当然,要是您——” 沈从良指了指门口,“行了没你什么事了,忙去吧。” 徐智立马点头哈腰,一溜烟地跑了。 房间里就剩沈从良和邢沉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从良这严肃得跟他爹似的样子,让邢沉一阵脑瓜子疼。 他捂了一下脸,率先开口,“我反省。我不该胃口不好吃不下饭,也不该拿酒当安眠药助眠,我保证以后好好吃饭,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沈从良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反省,晚了。” 邢沉脸上的那点嬉笑立马消失无影,“你不会跟我家母夜叉说了吧?” 沈从良挑眉,“你觉得呢。” “……” 邢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竟不是烦着如何应付他家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郑女士,而是——“除了这个你还说什么了?” 沈从良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 邢沉干脆站起来——这种居高临下太没气势了! 他一点都不掩盖自己的着急,直言不讳,“我这么多年就遇上这么一个喜欢的,要是被你破坏了,我让郑女士绝孙,让她天天在你耳边表演大喇叭!” 这他娘的幼稚…… 沈从良慢条斯理地坐下来,淡淡地道:“我怎么听说人家最近在躲你?” 邢沉也坐下,说:“我昨天胃痛是他送我过来的。” 语气颇为得意。 沈从良:“……” 沈从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好点了吗?” “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好。”于是沈从良慢悠悠地抛个雷下来,“项骆辞已经在申请退宿舍了。” “……” 邢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叫退了宿舍?他要被调走了?调去哪?”又怡然自得:“这也不是问题,他调去哪,我就去哪。” 沈从良终于被他气出火来,恨不得把桌子上的水照着他的脸泼下去,“只是换宿舍!” “哦,”邢沉慢慢地松了口气,“那没事,他换了就换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搬去跟我住的。” “……” 这脸皮厚的,他到底哪来的这种自信? 沈从良都没好意思打击他,只好疾言厉色地教育他:“你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保你下来。” 邢沉咧嘴一笑,“这不刚刚嘴快呢么。” 此时的邢沉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让沈从良又气又恨,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怕真栽在项骆辞手里了。 那个项骆辞…… 沈从良想到他,心里总有些异样——这个人的过往资料都太空白了,尤其是十八岁之前的。 当初项骆辞调回来的时候沈从良怀疑过,项骆辞这么优秀的法医,怎么偏偏选了湖东区这个小地方? 得知邢沉的心思之后,他特意查过项骆辞,但完全找不出项骆辞和湖东区之前有什么联系。可偏偏,项骆辞三年前就在这边买了一套房子。 那套房子是他暗中查出来的,离邢沉的“婚房”不远,只是这混账现在还不知道。 此时的邢沉压根不知道沈从良在想什么,他在回味沈从良刚刚的话——项骆辞想退宿舍,大概是想跟他撇清关系。 如果是在昨天,邢沉也许会赞成这种做法,当时他们那样的关系住上下楼确实不妥,但现在…… 特么老子都被他亲过了,还想跟老子撇清关系?!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肯定不能够的,邢沉心想。 所以得想办法让项骆辞留下来,或者直接把人拐家里去。 虽然这样来回不方便,但只要他克服一下睡懒觉的习惯,应该不会迟到,就算迟到了……那也是小问题。 咱家有钱,被扣点钱充公也是应该的。 邢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心情顿时大好——与满脸愁容的沈从良形成一个完美的对比。 沈从良顿时气打无处来,问:“孙迪青这个案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一份结案报告?听说你在查莫副市长的儿子?” 邢沉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从良:“……” 第130章 我那未来儿媳妇呢? 在沈从良发火之前,邢沉秒变正经:“哦,孙迪青那个案子啊……我是有一些想法。” “首先在这家火锅店里检测出来的毒品成分占比,跟孙迪青血液里的十分相似,但纯度却逊色于在汤冉提供的毒品松钉。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两个案子有十分密切的关联,而且这两个案子的源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火锅店老板罗良平是关尼的初恋,而关尼和封博文是夫妻,孙迪青又是封博文的地下情人,关尼和孙迪青算是形式上的情敌,这种种迹象都把苗头指向了关尼。” 沈从良略迟疑,“你怀疑关尼?” “不,我怀疑她背后的人。”邢沉说,“孙迪青的助理杨振兴说过她之前是被人注射毒品的,而那个人姓莫。巧了,跟关尼关系不错的这位严先生,姓莫名严。” 提到莫严,沈从良就不得不严肃以待了,早上他看到宋克南在查莫严就猜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问:“这个莫严的身份特殊,你有确凿证据吗?” 邢沉无辜地眨了眨眼,“暂时还只是推理。” 沈从良:“……” 邢沉继续说,“这里面牵扯的复杂关系我暂时还没理清楚,假设这位莫严和关尼身份特殊,若他对付罗良平是因为吃醋,对付孙迪青是为了帮关尼报复封博文,这些推论都合理。但具体情况还得问问当事人,比如莫严如何得知罗良平和关尼的关系,他为什么突然对付罗良平……这些人物关系没弄清之前,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另外,罗良平最近和初恋陈麦冬旧情复燃,属于婚内出轨,且关系破裂,陈麦冬及其未婚夫丁明旭、罗良平的妻子刘素都在怀疑名单之内,这些人都还得深入调查才能排除嫌疑。另外,罗良平的身份特殊,他和汤冉都是出自同一家孤儿院,这点我跟您提过的。” 第93章 沈从良越听越复杂,“所以呢?” 邢沉就知道沈从良不想他往雷罪那边去考虑,他便不往这边多说了,只道:“我只能说这两个案子有可能有联系,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是这里面都牵涉到了同一种毒品。而这种毒品跟这位莫先生有很大的关系,如果确定杨振兴说的这个莫先生就是莫严,那他很有可能就是这次的最大供货源,查到他,也许就能知道是谁买了这种毒品陷害罗良平,罗良平夫妇平时没什么仇人,这一点还是相对容易排查的。” 沈从良捏了捏眉心,瞥了邢沉一眼,“我让刘队抽几个人帮忙?” “不合适。”邢沉一口否决,“若这个莫先生就是莫严,沈局,你还想给他莫家鞠几次躬啊?” 沈从良:“……” 沈从良沉默须臾,又叹了口气,说:“偏偏这两个案子都闹上了热搜,媒体的关注度很高……你给我一句准话,这两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邢沉说:“我也想尽快破案啊,可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么几个人。” “……” “其实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怀疑方向。” 邢沉一说,沈从良的嘴巴就抿成了一条线——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货留在最后的话往往都不是什么好话。 在沈从良几乎是瞪的注视下,邢沉说出了他的猜想,“我怀疑这些案子都跟雷罪有关。您先别着急骂我,这一点我从黄怡乐身上确认过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最近在找雷罪的资料。” 沈从良皱眉:“这怎么就跟雷罪有关系了?” 邢沉两手一摊,“沈局,我不是神,我的猜想不是天马行空,我得找依据啊。我只能说目前案子调查就是这么一个方向,我的人最近通宵加班忙前忙后够辛苦的了,当然我知道局长你应付媒体、应付上头更辛苦,但咱居高位责任更大不是?只能再辛苦局长帮忙再争取一点时间,当然要抽人来帮忙这我没意见,但前提是跟刘队没有关系,确保案子的信息不会泄露出去。沈局,我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沈从良觉得若不是邢沉这货还病着,他肯定把杯子里的水泼过去了。 邢沉真怕把这位领导气出病来,想了想,又道:“这么着吧,孙迪青这个案子死因明确,排除他杀,可以跟网友交代了。但关于毒品这一环,咱先不予透露。火锅掺毒这个案子,源头还没找到,还是要再多等几日,至少现在已经有眉目不是?” 沈从良把头凑过去,翻了翻头发,“看看,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这一夜白头!”沈从良气呼呼的,“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没查明白,你休要花时间去追什么人!” 邢沉哭笑不得,“不是,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还!” “哎?小项来了啊,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呢?”门口突然传来郑女士热情的声音。 邢沉和沈从良登时对视一眼——项骆辞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病房被打开,项骆辞和郑女士一起走了进来。 项骆辞手里拎着饭盒,郑女士也拎着一盒鸡汤,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片刻,最后邢沉站起来把他们的饭盒都接了过来,“正好饿了,你们来得真够及时的。”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笑笑不说话。 郑女士左瞅瞅右瞧瞧,扫遍了房间也没能看出多一个人影来,便拉着沈从良小声地问:“我那未来儿媳妇呢?你有看到她来了吗?” 沈从良:“……” 邢沉:“……” 项骆辞:“……” 第131章 “儿子不重要。” 病房里噤若寒蝉。 沈从良看了看邢沉,又看了看项骆辞,最后冷着脸道:“问你儿子去!我又不是闲的一整天守在这!”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郑女士一头雾水,“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更年期啦?纯属嫉妒!”说着又盯上自家儿子,“你是不是又惹我那儿媳妇生气啦?看看你这倒霉样,病得住院了人家都不来看一眼,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你也就好意思麻烦人家小项。小项啊,真是让你见笑了。” “……” 项骆辞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子不自觉地红了。 进来这么一会儿了,他连邢沉的眼睛都不敢看,局促地将饭盒放下,道:“阿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邢沉见他要走,忽然开嗓道:“你儿子跟什么人谈,怎么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儿!请您不要过分干预和评价!不要以为你儿子脾气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项骆辞眼皮子顿时跳了起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郑女士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混账小子敢说这种混账话,火气噌噌噌地瞬间就飙到了头顶。 她叉着老腰,怒不可遏地道:“臭小子,你刚刚在说什么浑话!我关心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有错吗?还我为所欲为?真是气死我了!” 邢沉不知悔改:“上了年纪不要动不动就生气。” “嗯?你说谁上了年纪?”郑女士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我一听说你入院,一大早就去买了鸡,炖了几个小时才熬好一锅汤,你一句谢谢没有,还嫌我烦?!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不孝子继续添油加醋:“您熬的这是金汤,我不配喝,你拿回去吧。” “你说什么?” “不喝。” “再说一遍!” “……” 项骆辞完全没想到这对母子会突然火拼,他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他想,邢沉不是不懂事的人,郑女士也很讲道理,这可能是他们家的拌嘴日常。 谁知两人越说越上头,瞧,郑女士还上手了! 项骆辞这一步三回头,人还没到门口,心就已经升到了嗓门眼上。 难得项骆辞担心人的时候还能保持一分理智,至少转身走回来的那一刻,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邢沉是故意的。 他故意折腾,就是不想让他心安理得地走。 项骆辞的嘴巴因此严肃地抿成了一条线,他一边劝自己不能由着他乱来,一边又舍不得他放下面子乱来了也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就在这时,邢沉的目光也偷偷地扫过来。 许是心虚,他装得十分无辜,把那副没脸见人、你就看我被折腾死吧的小心思发挥得淋漓尽致。 “……” 项骆辞心里的那条线终于还是悄悄破防了。 医生交代过,邢沉的胃病虽不是很严重,但它的痊愈与否跟人的心情也有很大的关系,照邢沉这么发火下去,不定会加重病情。 想到此,项骆辞便不犹豫了。 急急忙忙中,他只来得及为邢沉的离谱行为找到一个凑合的借口。 他上前拉住郑女士,道:“阿姨,您别生气,他、他可能是……心里难受。他女朋友没来,已经难受了很久,所以才——” 邢沉说:“对,我很难受。” 项骆辞:“……” 郑女士对这货表现出的难受表示高度怀疑:“这就难受了?你看他这注定打光棍的样儿,早习惯早超生!” 邢沉刚要反驳,忽被项骆辞瞪了一眼。 于是瞬间老实。 在郑女士准备拎走鸡汤时,邢沉立马屁颠屁颠地把她拉回来:“刚刚是我说话冲了,儿子向您赔不是。请问这鸡汤我还能喝吗?我都好久没吃您亲手熬的汤了,想念得不得了。” 郑女士阴阳怪气:“不,你不配。” “您就我一个儿子。” “儿子不重要。” “那儿媳妇也不打算要了吗?” 沉默。 邢沉道:“你儿子最近被人嫌弃了,深受打击,你们还一个个轮番戳我心窝。行,都盼着我打光棍是吧。” 项骆辞:“?” 郑女士果然心软了,“谁戳你心窝了?谁!” 邢沉忽然把鼻子凑到鸡汤上面:“真香,闻着都饿。” 郑女士哼了哼:“也不看看是谁煮出来的。” “是啊,您这手艺,无人能敌!改天我一定要跟您学学,等学到精髓在给我家那位做。哎,打住,您可别管这事了,我现在玻璃心,不经吓!” “……” 项骆辞于是把脸别到其他地方,如果可以,他想把耳朵也堵住。 郑女士脾气急,但很好哄,最喜欢听甜言蜜语,没两下就被邢沉狠狠拿捏住了——可惜家里那位老教授是个闷葫芦,做事都论一个规矩,说话更是正经得不得了,生活的情调还得她自己折腾。邢沉随了郑女士的性子,说话就特别的有味道,油嘴滑舌得让人身心愉悦。 是以临走时,郑女士都自我反省了:“以后你的感情生活我就不多嘴了。不过你记着,今年之内,必须给我结婚!” 邢沉偷偷瞥项骆辞,某人眼头不抬,于是他闷闷地道:“我尽量。” 这、这不确定的语气…… 第94章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现在瞧瞧,都不自信了! 郑女士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再逼这倒霉孩子了! 不时。 房间里就只剩项骆辞和邢沉两人,谁也不说话,无形中仿佛有某种情绪在相互较量着。 当项骆辞起身,邢沉的目光立马跟随,酝酿半天的话也脱口而出:“沈局说你要把宿舍退了,是因为我么?” 项骆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邢队长,你应该跟阿姨说清楚我们的误会,你这样,她也不放心的。” 他一开口邢沉就知道,现在不是聊感情的时候。 于是邢沉不说话了。 项骆辞半天没等来回应,只好转头看看他。 邢沉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都是在欺负他,于是他道:“一会儿我要回局里,项法医有事先走吧。” 项骆辞皱眉:“医生说这两日你应该好好休息。” 邢沉道:“案子急,刚刚沈局都亲自来催了……主要是我放心不下,等忙完案子再好好歇几日。别担心,我身体没任何问题,我最清楚。” 项骆辞沉默地思考着什么,似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定,道:“邢队,这个案子能不能让我一起参与?” 第132章 无奈 深夜,罗良平送完最后一单外卖,便骑着电动车回了住处。和往常一样,他锁好车,上楼,进了家门便没再出来过。 客房亮白的灯很快换成了暗黄档,窗户时有人影走动,没一会厕所的灯亮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厕所灯被熄灭,紧接着客厅变暗,最后有一道微弱的光从卧室里似有似无地透出来,再过一会儿,连卧室那点光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小区附近的一辆车里——徐智正吃着压缩饼干,时不时往楼上瞟,“这家伙真是个怂货。” 孙铭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地敲打着,边说:“徐哥,后天好像是陈麦冬和丁明旭的婚礼。” 徐智啧了一声,“看来重头戏还在后头。”他吃完压缩饼干,把垃圾放进袋子里,拍了拍饼屑,说:“前半夜你继续盯着,后半夜你叫醒我。” “好。” 孙铭似是迟疑了一下,问:“徐哥,你觉得火锅佐料的毒品会是陈麦冬的未婚夫下的吗?” “相比刘素,这个丁明旭的可能性比较大,甚至陈麦冬都还有嫌疑。” “可我们为什么要盯着罗良平?” 徐智本着前辈给后辈科普的态度,说:“背后那个人一直不出手,不管是出于报复心理得到了满足,还是碍于警方的介入,导致现在的事态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所以需要一场矛盾去打开这个突破口。罗良平就是这个关键点,只要罗良平有动作,对方就有可能露出破绽,这才是我们出动的最好时机。” 孙铭还是似懂非懂。 徐智瞅他一眼,“这么说吧,火锅投毒这个案中,影响最大的是罗良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罗良平是这个案子的重要一环,我们只要盯住他,就能引蛇出洞。” “可万一罗良平还是没有其他动作呢?”孙铭指了指监控里罗良平的活动范围图,“罗良平这两天就跟无事人一样接单送外卖……” 徐智不以为然道:“暴风雨来临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我们怎么能屈服于这种表象之下?” 孙铭依旧持疑。 徐智:“……” 徐智懒得再跟他废话,敷衍道:“队长说了,他会出手。队长的第六感一向很准,除了在追人的方面受过阻,其他方面还是很灵验的。” 孙铭一听,立马信了,于是郑重地点头,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徐智:“?” 特么我在这分析了半天你都还半信半疑,就说了队长一个第六感你就脚踏实地地信了?我不要面子的哦?!! 已经晚上十一点。 邢沉在监控室里翻看那日嘟嘟“失踪”的视频资料,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莫严的线索,但“那辆车”太谨慎了。它的车窗做了特殊处理,所以即便在监控中找到这辆车,也根本辨别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亦或者里面有没有人都是未知数。 方崇明陪着加班,眼睛已经熬出红血丝了,才灌了一瓶冰水醒神,没一会儿又瘫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哈欠。 “我说邢大队长,这个监控你都看几百遍了,能不能不要再循环了?再怎么循环它还是那个画面!” “我不信嘟嘟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只是在送惊喜。” 方崇明呵呵冷笑,“你不去找封博文套话,搁这里能找什么?哎,听说你把封博文放出去了?你就不怕他偷偷跑掉啊?而且这万一被媒体捕风捉影点什么,可就不是打草惊蛇的事儿了。” 邢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封博文一定还在隐藏什么。他为什么要隐藏嘟嘟那几个小时的失踪?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根本就不经推敲,他这么说反而……” 方崇明突然灵机一动,接话:“反而像欲盖弥彰,更加引人注意?” 邢沉默认了这个猜想,嘴角忽然抿起一丝轻嘲,“这招罗良平也用过,现在查出来陈麦冬果然就是他姘头……哎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总喜欢把我们警察当枪使?” 方崇明深以为然:“这年头,真是一个个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邢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方崇明困意上头,扭头打了个哈欠,就着这猥琐的表情忽然在门口看到了一道人影。 他顿时精神抖擞,伸出大长腿踹向邢沉的椅子,“邢队长,我觉得工作真没身体重要,要不你先回去吧!” 然邢沉的屁股跟缝在椅子上似的,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段视频一定有问题,我再看一遍。”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真的应该走了!” “我的第六感身经百战,你的第六感算个屁?” “……” 方崇明的挤眉弄眼已经十分明显了,可惜某人的注意力一直在监控上,依旧纹丝不动、我行我素:“我知道我魅力大,但我已经心有所属,拒绝勾搭,谢谢!” 草! 方崇明于是直接揪着邢沉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当然,方崇明是没有那个把邢沉提起来的本事,他就是在邢沉挣扎的时候把他脸强行掰转六十度,让他看清楚门口的站神。 在方崇明的意料中,邢沉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而后跟个猴子似的脱离椅子蹦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再往门口瞄一眼。 最后似是确定门口站着的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而非他的幻觉,这才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再理会第六感的召唤,更把方崇明当空气,归心似箭地走了出去。 方崇明猛翻白眼。 再怎么拽,不还是个桃花绝缘体千年单身狗! - 邢沉出来时,项骆辞正靠在走廊上,不知在想什么,眉头轻轻地皱着,仿佛遇到了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让他的无奈流露于表。 邢沉站到他身前,歪头,找准项骆辞的眼神焦点,这才扬了扬下颚,“项法医,你怎么跑这来了?” 项骆辞看着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出来。 邢沉:“……” 第133章 拿捏 其实过来之前,项骆辞在楼下已经徘徊很久了——他和邢沉的那辆吉普车大眼瞪小眼约莫半个小时。 路过的同事以为他来找邢沉,告诉他邢沉在监控室,而且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了,刚刚还去值班室要了一盒泡面。 那位同事很热情,也许知道他和邢沉关系“特殊”,特意把邢沉夸了一通,说邢队长忙起案子的时候那是一个废寝忘食…… 后面多敬业的夸奖项骆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前天邢沉被胃疼折磨得冷汗津津的样子——这家伙出院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好自己,转眼又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项骆辞实在是又急又气。 但到了监控室门口,项骆辞又因立场问题犹豫了许久。 犹豫间不小心被方崇明抓了包,这才导致现下这种尴尬的局面。 管吧,没立场。 不管,忍不住。 项骆辞就这么看了邢沉好一会儿,把邢沉看得都快面红耳赤,自己也终于在唇齿磕磕绊绊中把话丢了出来:“邢队长,你今晚是不是吃泡面了?” 完蛋。 邢沉搓了搓鼻子,灵光一闪,果断地指了指监控室里的方崇明,“我晚上给他泡了一盒泡面,我一口没吃。” 泡面盒此时就放在方崇明的桌子上。 虽然困但有好戏看就算不能用眼睛看也得竖起耳朵听的方崇明,很想把被某人祸害过的泡面盒给某人泼过去。 显然,项骆辞没信他的鬼话——就邢沉这级别这大爷气场哪还轮得到给别人亲手泡面?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好让他担心,让他担心得乱了分寸! 项骆辞虽然不满他糟蹋身体,但更讨厌自己徘徊不定的定力,最后什么也不说,转身离开。 第95章 邢沉敏锐地发觉他有情绪了,连忙追上去,“我真不是不听医嘱,实在是我饿得太不及时了,点外卖还得等半个钟呢……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吃泡面。” 项骆辞走到电梯前,摁下“开”键,说:“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是,我反省。” “身体是你自己的,邢队长应该好好对待。” “是,我记住了。” “……” 项骆辞没忍住哀怨地瞪他一眼。 邢沉挠了挠耳垂,觉得某人最近情绪变化有点大,于是凑过去小声问:“项法医是来找我的麽?” 项骆辞把头偏向别处,“我来送个资料,路过。” 邢沉点头,“哦~” 项骆辞:“……” 电梯打开,项骆辞走进去,邢沉立马跟上,妥妥的跟屁虫一只,还特意贴着项骆辞站成一排。 项骆辞别扭地往旁边站,他便不动声色地跟着挪动,项骆辞无地可挪,正要出声训斥,但电梯门恰时开了。 邢沉率先走了出去。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干过似的,他甚至还回头看了项骆辞一眼,好整以暇地笑着,“项法医,请问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 便是这个时候,项骆辞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好像不小心给了邢沉什么错误的暗示了。 他懊恼地皱着眉,说:“不太顺路,我——” “哦我忘了,项法医退宿舍了……”邢沉退而求其次,又说:“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项骆辞:“……” 项骆辞目测了一下门口不到十米的距离,最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出了警局门口,邢沉对他挥了挥手,又往公安局走,眼见就要上楼——项骆辞不可置信地看了一会。 那神态实在滑稽,仿佛有种风中凌乱的挫败感。 于是值班门卫就看到被送到门口的项骆辞又急急忙忙地追上了邢沉。没一会,两人又都走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坐上那辆吉普车一起走的。 “……” 值班门卫一头雾水地回味这出戏,感觉打盹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一个不得了的瓜。 吉普车里。 项骆辞拼命地揉眉心,回想刚刚的画面。 邢沉一边上楼梯,一边说:“我一个人回宿舍费油,所以就不回去了,反正几个小时后天就亮了,我去办公室窝一会。” 项骆辞着急之下,脱口而出,“那送我回去吧。我还住宿舍,暂时没搬。” 邢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几乎立马朝他走来:“乐意效劳。” …… 事态好像又要失控了,项骆辞无奈——不,是悲催地想。 总感觉,自己被拿捏一样。 不多时,车子便开到了宿舍楼下。 邢沉停好车,见项骆辞还沉浸自己的思绪里,便耐心安静地等着。 察觉他的眼镜似乎要掉了,邢沉不假思索倾身过去,在帮他将眼镜扶上去和摘下来的两个选择中,随心选择了后者——他就是突然想看看项骆辞不摘眼镜是什么样的。 项骆辞:“?” 彼时,邢沉一只手正随意地搭在项骆辞的手肘上,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项骆辞。 项骆辞的眼中升起警告,可对方不仅不后退,还开他玩笑:“项法医,坐我的车就这么无聊吗?从上车到现在,你已经叹气不下十遍了。” “……” 没戴眼镜的项骆辞少了一些刻板的书生气、斯文气息,尤其他怔怔发呆的时候还有些青涩感,这无疑是在邢沉心里挠了一把。 想到被偷亲的一幕,邢沉暗暗壮大了熊心豹子胆,不自觉地低头想亲下去。 两人嘴唇贴近之时,项骆辞才轰然反应过来,身子往一侧躲了过去。 邢沉:“……” “邢队长,你在做什么?”项骆辞有些愠色。 邢沉有些遗憾自己走神的时间太长导致没能偷吃豆腐,不过既然人家想循序渐进,那他就给他台阶。 反正来日方长。 邢沉于是面不改色地把眼镜重新给他戴了上去,压低嗓音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项法医的头发味道有点香,想闻一下是什么味道。” 项骆辞:“……” 你现在浑身上下有什么是可以让人相信的吗? 邢沉头一回见项骆辞闹小脾气的样子,嘴角不忍又勾了一下,正要坐回去,突然他不知发觉了什么,抱着项骆辞往就着车椅继续往后压,表情严肃:“别动,有人。” 第134章 人肉沙包 项骆辞对认真时候的邢沉深信不疑,他不让动,他便立马不动了。 而当项骆辞看到邢沉所谓的“有人”是指什么的时候,他的整张脸瞬间煞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项骆辞伸手将邢沉紧紧扣进了自己的怀里,用手去挡那道红外线——那是远程射击的红外线。 邢沉没想到项骆辞的手劲这么大,他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脑袋,另只手抱着自己的腰,以至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他甚至感觉到项骆辞轻轻侧了一下身体,应是想把自己当人肉沙包挡住那道红外线。 想到此邢沉也顾不得留恋这份亲密了,坚决地从项骆辞身上起来,“别紧张,我的车窗防弹。” “……” 项骆辞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仿佛在问:那你刚刚躲什么? 邢沉笑着说:“刚刚那是应激性反应。不过项法医,你的反应让我很意外啊。” “……” 项骆辞只是轻轻地瞪着他,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骗他,还是真如他所说,于是放在邢沉腰上的手并没有松开,便是等那道红外线消失了,这才肯松手。 邢沉示意他先别动,然后伸手在椅座下面翻了翻,竟翻出一个望远镜出来。 他仔细地观察外面的情况,最后在七楼看到一对情侣正拿着指示笔在乱照——大概是想看某种车震表演。 “怎么回事?”项骆辞问。 邢沉把望远镜放回原位,说:“没什么,楼上情侣无聊,乱照的。” 项骆辞的表情依旧凝重——怎么会这么巧就照到了他们? “刚刚吓到了吧?”邢沉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不免有些担心:“要不晚上我去你家……” “不用,我没事。”项骆辞已经放弃在他面前装斯文了,淡淡地回绝道:“家里有点乱,下次吧。”然后推门下车,直接跑了。 “……” 邢沉不着急追,盯着他仓促的背影,唇角再度弯了起来——看来他是真被吓到了,连距离都不保持了。 邢沉心情顿好。 他锁好车,准备走进公寓,突然他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脑子里有一个猜想在疯狂滋生—— 如果那天有人想带走嘟嘟,一定不会直接开车送她,因为就算后门没有监控,只要车子开出来就一定会被监控拍到。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当时嘟嘟并没有离开现场,或者以另一种隐秘的方式避开了摄像头,中途去预订酒店的时候可能遇到了什么障碍。亦或者对方想隐瞒什么,所以才会耗时这么久,导致了这一场荒谬的失踪! 这个猜想还未来得及验证,广大的网友突然送来了一条重要线索。 起因是警方公布了孙迪青命案告破的新闻——孙迪青死因清晰,是药物导致的紧急性猝死,案发现场无他杀痕迹。 了解内情的知道她是自己作死,不了解内情的只能当她是意外。 孙迪青的尸体被运时,孙家二老哭得撕心裂肺,一度不能接受自己那样乖巧孝顺的女儿竟然会吸毒。后来孙迪青的经纪人田瑶出面,细声细语地安抚了二老一阵,接待所才得以宁静。 田瑶是个叱咤风云般的御姐人物,办事清晰利落,三言两语就把二老劝上了车,把孙迪青的后事也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将公布孙迪青死因的通稿也带来了,请求警方隐瞒孙迪青的死因导火线。 这个案子牵涉到毒品,警方正好也不能公开,于是便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要求。 孙迪青的死讯公布后,网上迅速吵开了锅。 网友们猜测孙迪青是因为过度劳累才遭此意外,短短几个小时里,孙迪青的粉丝已经联名举报孙迪青的经纪公司,田瑶作为孙迪青的经纪人首当其冲,天降横祸。田瑶无奈只好公布孙迪青近期的工作安排,表示这并未达到让孙迪青过度劳累的程度。 可神通广大的粉丝还是不知从哪搜出来几张深夜孙迪青从酒店里被送上车的照片,于是粉丝又开始针对“让孙迪青无底线应酬”事件展开了激烈探讨,一度把田瑶杀得百口莫辩。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热度不断,但总算是没有再把苗头攻击到警方这边来了——沈从良提心吊胆了一早上,总算可以松了口气。 也幸亏有这群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网友们提供的照片,让警方迅速地锁定孙迪青被注射毒品前可能见过的几个人,这为警方提供了重要突破口。 第96章 当沈照把这些照片丢在杨振兴面前,杨振兴都说不认识,除了最后一张。 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拍的是孙迪青上车的画面,看着像是粉丝拍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是孙迪青身材突出,让构图乱七八糟的照片提升了格调。 可杨振兴的目光出奇的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里邢沉依然确定,孙迪青跟莫严有过接触。 因为那张的背景是酒店,背景中,有一个男人站在酒店门口与人交谈,目光随意地往孙迪青这边看了过来。 正常人都会觉得那只是偶然的一瞥。 杨振兴的反应,则为警方打消了偶然的嫌疑——那个男人,正是莫正青的儿子,莫严。 沈照指着莫严,问他:“见过这个人吗?” 杨振兴大概也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没敢在警察面前放肆,便点头,“应该见过。” “什么叫应该?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到底见没见过?”——还别说,沈照这严肃的状态和邢沉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振兴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真的记不太清了,青姐和这些人接触一般都会支开我……” 观察室里的邢沉心里冷笑,这姓杨的狡猾得很,不想惹火上身,给一个模棱两可的交代完成任务,又不至于得罪另一方。 一同观审的沈从良问:“你怎么看?” 邢沉道:“线索不够充分,莫严身份特殊,不好直接审,只能从侧面下手。不过,起码可以肯定,莫严和孙迪青涉毒这事脱不了关系。我甚至怀疑……” 沈从良眉头一抖,“你怀疑什么?” 第135章 怪只怪 邢沉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要丢的这颗雷在不在沈从良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沈从良也多次领教这货战术性欲言又止后的抛雷操作,已经懒得浪费自己心惊胆战,于是下命令:“你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 邢沉便道:“关于缘吧这个案子,我之前一直有个疑惑。当初我从陈春花手里拿到那张照片,其实并不能直接说明莫副市长涉黄,也许汤冉只是别人带过去应酬的,但莫副市长交代得这么干脆,让我很意外。” “你是说——”沈从良的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想着急结案?” “莫副市长费尽心思安插人打进缘吧内部,肯定做好了钓大鱼的准备,但汤冉作为他的内线,察觉到危险却没有想过向他发出任何求救信息,这不合理。虽然后面供出了缘吧不少高层,但核心的毒品内容、那个最神秘的猎户客户甚至缘吧背后的势力都藏得死死的。这怎么看都像……”邢沉瞥了沈从良一眼,“像是掩人耳目,你也可以理解为弃车保帅。” 沈从良:“……” 沈从良是老刑警,当然知道缘吧这个案子不简单,但莫正青的身份特殊,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断然不能妄下结论随意猜测。 邢沉这货胆子大,想象力丰富,分析案子的时候经常口出“狂言”,往往还一猜一个准,直觉度堪比一个预言家,这让沈从良的眉沟又加深了几许。 “莫严是莫家唯一的儿子,在外面的名声一直很不错。若此事……”沈从良迟疑地说,“这事还是要谨慎一点,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贸然去找他。莫严的资料也得悄悄地查。之前那个宋克南,他去找方崇明差点被刘队看见了,你记得提醒一下他。” 邢沉理解沈从良的难处,点头,“行,您就放心吧。” “另外——”沈从良看着审讯室里的杨振兴,说:“汤冉打入缘吧当眼线的备档我托人找出来了,你想看的话——” 邢沉挑眉,“沈局,你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藏得很深啊。” “……” 沈从良敲他脑袋,“这个案子抓紧给我办,别成天给我吊儿郎当的——我还没说完,你去哪?” “给你查案子去。”说完人就飘走了。 过了一会儿,沈从良在办公室里往楼下一扫,果然看到邢沉那货轻快地往法医院走了。 这假借工作时间泡男人的混账! --- 法医部实验室门口。 “项法医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 “项法医很敬业,我感觉他最近瘦了很多。” “何止是项法医,我觉得邢队长也瘦了一圈!” 站在实验室门口小声议论的两个人突然对视一眼,仿佛嗑到了一种别致的瓜,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两个!”小郭走过来,把那两个实习生拎过来训斥,“乱说什么暗示性的话啊,小心我告诉项法医,说你们太闲!” 实习生立马嘤嘤叫饶。 其中一个见小郭推门要进实验室,忙提醒道:“小郭,项法医和邢队在里面有事相商,邢队长特意交代了没事不要进去打搅!” “……” 小郭想了想,果断转过身,指着那两个实习生,“你们不是很闲吗?来,这两份报告你们给仔仔细细地分析分析,再写个分析总结。” “别啊,项法医交给我们的作业还没完成呢!” “我也抗议!” “抗议无效!” …… 外面的脚步渐行渐远。 邢沉偏头看了项骆辞一眼,在项骆辞抬头前立刻把视线收回来,项骆辞便说:‘他们平时喜欢开玩笑,邢队长别见怪。’ “不怪,实话而已。”邢沉不仅不收敛,甚至欲盖弥彰地说:“怪我,先前行事太张扬,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众的眼。惭愧啊,毕竟我追人实在没什么经验。项法医别误会,我说的是之前。” “……” 项骆辞不接话了。 这两天邢沉不知道怎么了,逮着机会就对他进行一阵“调戏”——不知分寸地调戏他后,又明目张胆地欣赏他被调戏后的窘迫,这、这俨然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 那让项骆辞险些以为,邢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大概是在医院偷偷做了那样冲动的事情,所以项骆辞面对邢沉哪怕再怎么赤裸的调戏时,他也没好意思动怒,或者理直气壮地教育他什么。 毕竟,比起自己的越界,这点调戏算得了什么呢? 每当此时,项骆辞又忍不住琢磨——那天在医院邢沉是真的睡着了吗? 如果他没睡着,那他亲他的事……不、不会的——这点项骆辞明明再三确认过的。而且,当时他动作很轻,不至于会把他弄醒。 所以,现在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虽然自己表现得很关心邢沉,但他明明对其他人也很关心,不至于让他又误会了才对…… 如果有人听到项骆辞这句心声,一定会郑重地发起反驳:「项法医,你一定是对关心这个词有什么主观性的误解!你关心邢队长和关心其他人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啊!」 反正项骆辞打死都不会想到——邢沉那天确实意识模糊,项骆辞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也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可经他那偷偷一吻后,意识瞬间清醒,且一直到天亮。 怪只怪邢沉克制、装逼的能力向来了得,愣是在他落荒而逃的时候才让心脏膨胀起来的能量全部释放。 想不明白的问题,项骆辞一向只会咽进肚子里去,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所以在邢沉看来,他此时正在专心地做实验。 这种时候邢沉不便打扰,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项骆辞将一个瓶子递给邢沉看,“瓶子里装的未成形松钉晶体,是我根据汤冉送来的样本解析后做出来的,没成功。但省略了一些繁缛的步骤,得到了这个。” 第136章 不要脸 项骆辞指了指另一个瓶子里的白色颗粒,说:“这个和孙迪青提供的样品很相似,这种毒品的制作流程很简单,成本低,毒性强。但有一点很重要——制毒的环境需要保持长时间的低温,超过10摄氏度就会对成品有影响。” 邢沉听明白了,“所以,真的有人在仿造松钉?” 项骆辞客观地说:“只是一种猜测。松钉的成分很复杂,想复制很难,我研究了很久,一直没能攻克它的做法。而且它的纯度很高,具体用什么技术,我还看不出由头。” 说话时,项骆辞一直盯着桌上的实验器材——每当他言不由衷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视线,邢沉当时想。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项骆辞不可能说谎,那就只能是还在某件事上心虚了。 邢沉嘴角噙着笑,故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项法医,你简直是个天才。不,是全能奇才!你看啊,你根据一些样品就能制作出成品,多牛逼啊?你要是个毒贩,那肯定是对我们警方最大的威胁!” 项骆辞:“……” 项骆辞提了一下眼镜,忽略他的玩笑,继续说:“但松钉并不适合所有人。” “松钉,这钉顾名思义是给人带来一种极致的体验,就像一个钉子扎进身体里,带来极强的刺激,对身体素质有一定的要求。这种在国外一些冒进派里很流行,适合一些极端人群。这种快感越刺激,他们就越兴奋,可这种兴奋过于持久,会成为身体的负担,严重可致死。” 第97章 “而这种假松钉的药效强度也差不多。” 孙迪青就是一个例子。 邢沉略沉思,忽问:“你说的这个松钉,钉的意思我知道了,那松字的意思呢?” 项骆辞的眼神里快速地闪过一丝什么情绪,不过并没有让邢沉看出来。 他摇了摇头,“这倒没人留意过。” 邢沉似是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隔了几秒才开口:“你说这个需要低温的环境不超过10摄氏度,那随随便便一个地下室,或者房间里装个制冷器都可以……排查起来范围也挺大的。算了,我让老徐他们先在用电量方面找找线索。”他快速地在手机打字安排着什么,那张嘴也没闲着:“对了,项法医一会儿有事吗?” “……” 邢沉咧嘴一笑,“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关尼给嘟嘟那孩子补办生日宴,我想去给她送个小礼物,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正经起来就容易吓人,项法医为人温和有礼,谁看了都会喜欢的。咱中和一下,应该就不会被扫地出门了。” 项骆辞的目光立马就忙了起来,在器材上面来回扫,道:“我还有实验要做,这些、这个……” “噢,是挺忙的。没关系,多久我都等得起。那你先忙吧。” “……” 项骆辞终于还是败给他的厚颜无耻,他摘下实验手套:“邢队长的事情要紧,走吧。” --- 到了目的小区。 邢沉故技重施,以封博文表哥的身份在门卫那蒙混过关——他当着门卫的面拨打封博文的电话,而封博文又不敢不接。 “封先生好像很怕你?”项骆辞说。 邢沉哼了一声,“正常人都怕警察,尤其是我这种。” 项骆辞鬼使神差地接话:“哪种?” 邢沉微微挑眉,道:“项法医大概是不会想知道的。”又意有所指地补充:“我向来只对自己人比较温柔。” “……” 项骆辞果断地收住这个话题。 嘟嘟的生日过得十分低调,在家里的草坪上举办露营庆祝,只邀请了跟嘟嘟关系好的几个的同学。 彼时关尼在帮孩子们拍照,封博文在太阳伞下坐着。 自接了邢沉的电话后,封博文时不时地就往门口看看,远远看到邢沉和项骆辞走来,便立马起身走过去迎接。 “邢队,你们——” “我们是来给孩子送礼物的,不打扰吧。”邢沉友好地递上一个礼物盒子,封博文忙双手去接,好似在接一个无价珍宝般小心翼翼,“邢队长愿意来那是我们嘟嘟的荣幸,怎么会是打扰呢!” 邢沉一边应付地跟他握手,一边给项骆辞递眼神。 项骆辞那双温润的眼神里闪过浅浅的无奈,随即他从善如流地向封博文说道:“封先生,是这样的,之前我们的实习警察不懂事,不小心吓着嘟嘟了,我们今日来,主要是想跟小朋友赔礼道歉。” 这种屁话,谁信谁是傻子。 封博文费力地挤出一抹礼貌而又讨好的笑容,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是嘟嘟胆子小,她自己把自己吓坏的!” 邢沉于是懒得客套,“封先生不用客气,这是我们警察的责任,我觉得我们应该当面跟她解释清楚,不能破坏人民警察在她心里的美好形象!” 项骆辞快速解释道:“邢警官的意思是,他想亲自跟嘟嘟道歉。” 面对这势在必行的土匪行为,封博文直接放弃抵抗,“……好的,这边请。” “不用麻烦,我们看到她了。” “……” 于是,彼时。 邢沉与嘟嘟两人一低头一抬头,大眼瞪小眼了十分钟,气氛尴尬升级。最后嘟嘟被吓哭,躲到了项骆辞后面,“叔叔,坏人!” 邢沉保持微笑,“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警察。” 嘟嘟:“坏人!” 其他小朋友有样学样:“坏人!” 邢沉牙疼地嘶了一声,有种要跟小朋友嘴战三百回合来证明自己是好人,项骆辞忍俊不禁,也没插手。只是那货后面像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头,把项骆辞的笑容看僵住,他顺势摆出一副“被我抓包了吧”的得意样子。 项骆辞又笑了起来:“正事要紧,我来陪小朋友吧。” 邢沉点点头,“行,那你好好教育……”走的时候都不忘抱怨:“我都被欺负了你还、还只看着!” “咦!叔叔不要脸!” “……” 不远处,关尼和封博文在太阳伞下休息,显然对邢沉的到来都很不爽,可惜脸皮厚不过他,做不出直接把人赶出去的勾当。 两人神情怪异,虽有眼神交流,但谁也没说话。 至少在邢沉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今日还挺热啊。”不要脸的厚脸皮不请自来,拉了张椅子坐在封博文旁边:“冒昧问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安排嘟嘟出国?” 封博文早在邢沉到来之前就切换了人设模式,正襟危坐,开目通听,俨然做好了随时为邢沉服务的准备。 所以邢沉一问,他立马回答道:“下个月。” 于是说完便被关尼的冷眼伺候了。 邢沉权当没看见,又问:“关小姐呢?” 关尼说:“我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要迟一点。” “让孩子一个人出国?” “我父母在那边,可以帮忙照顾。” 邢沉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表情:“恭喜。” 关尼怎么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她多年不与父母联系,这次因为孙女,突然跟家人关系缓和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诚意。 不过,便是他怀疑了又怎样呢,关尼无所谓地想。 第137章 某人不仅仅在反省,还在吃醋。 比起雷厉风行的邢沉,显然小朋友对温儒尔雅的项骆辞更加好奇和喜欢,忍不住地七嘴八舌问他问题,项骆辞也很有耐心,一一解答他们的问题。 见关尼和封博文的注意力被分散之后,项骆辞切了一块蛋糕,走到嘟嘟旁边:“嘟嘟生日,怎么不请严叔叔一起过来呢?” 嘟嘟接过蛋糕很高兴,又有点惊讶,“你也认识严叔叔吗?” 项骆辞点头,“他是叔叔的朋友。” 大概是项骆辞看起来温和可亲,嘟嘟天真地相信了,但又有些警惕,下意识想看看关尼。 可惜邢沉早就转移了关尼的注意力,所以嘟嘟压根得不到关尼的回应,她只看到自己的妈妈和邢沉在聊天,便以为他们关系不错,自然也就更加相信了眼前的项骆辞。 “我也想严叔叔来的,可是他很忙的。”嘟嘟小大人般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的,嘟嘟很快就能见到严叔叔了。” 项骆辞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抛弃严叔叔了呢。” 嘟嘟嘴角翘起来,说:“才不会呢!严叔叔说了要做我爸爸哒!” 项骆辞轻轻一愣。 嘟嘟说完也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抬起小手对他勾了勾手指头,项骆辞体贴地俯下身,就听嘟嘟说道:“叔叔,妈妈说这个不能告诉别人,你能帮我保密吗?” 项骆辞微微笑着,“当然。” 从邢沉的角度看去,嘟嘟仿佛在项骆辞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也不管嘟嘟年纪大小,反正他心里吃了一口醋。 好在就算他吃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任务,继续转移关尼的注意力,“关小姐,听说你在金湾区那边买了一套房?” 关尼稍是一愣,面不改色道:“有什么问题吗?” 邢沉亦是不动声色地回:“最近有个朋友想在金湾区买套房,这不是听说关小姐在那边有经验,帮朋友打听打听。” 封博文反应极快地捕捉到了两人话里话外的猫腻——邢沉在试探关尼。 于是,他明哲保身地偏头看风景了。 关尼说:“我很少在那边住,只有在横店有戏拍才会去住两日,对那边不是特别了解。” 金湾区靠近横店,这个说辞没有任何问题。 邢沉有意无意地看向封博文,“还别说,金湾小区真是名人偶遇基地,光明星我朋友就遇到了好几个。前几日我去他家里,还在那里遇见了莫家的小公子。” 关尼这回没搭腔。 某人继续装聋作哑,便是偶然对上邢沉的目光才会官方地挤个笑,笑容里纯粹得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傻子。 “……” 转眼到了午时。 封博文终于正襟危坐地熬走了两位警官,转瞬,他收起了大傻子的笑容,看向关尼,神情严肃:“他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 出了小区,邢沉和项骆辞默契上了车,同时开口—— “封博文应该知道关尼和莫严的关系。” “那天莫严确实接过嘟嘟。” 说完,彼此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第98章 邢沉说:“封博文不是傻子,关尼和莫严的事情他多少肯定知道些,但他如此避嫌,反倒显得关尼和莫严的关系不简单。” 项骆辞点点头,说:“嘟嘟刚刚说漏嘴,说莫严想当她的爸爸。” 邢沉他想过关尼和莫严的关系不简单,倒没想过这么不简单。 随即,他哼笑一声。 “你笑什么?” 邢沉说:“若这是真的,我倒明白封博文的感受了。他在关尼面前这么努力地演戏,就是想让关尼吃醋好更加珍惜他,谁知人家找了个这么大背景的,他就是生气也没好意思理直气壮,最后把自己搞得阴阳怪气。关键是人家还压根都不把这当回事。” “……” 项骆辞总是对邢沉的幸灾乐祸无可奈何。 “其实我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邢沉话说一半,突然又不继续了,他做作地看了眼手机,说:“都中午了,先去吃一顿,我请客。” 项骆辞知道推辞不了,于是默默地打开手机,点开导航,说:“去这个地方吧。” 邢沉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他的手机,“九纪养生堂?” 项骆辞说:“这家的饭味道还不错,比较营养。” “这好像是一家新开的店……”邢沉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这个地点好像靠近我住的小区,项法医什么时候去吃过?” 项骆辞的嘴唇慢慢地绷成一条线。 他能说因为自己家也在附近吗?能说这家店就是自己开的吗?能说这里的菜单都是按照某人的口味调配出来的吗? 不能。 所以,项骆辞只能继续说谎:“之前住在你家的时候去过一次。” “哦……” 邢沉那表情似在回忆,又似在反省——项骆辞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在想为什么自己住他家里还有机会去外面吃饭! 不,项法医太看得起某人了。 某人不仅仅在反省,还在吃醋。 所以当车子停在店前,邢沉十分嫌弃地说:“这招牌,这名字,真够low的。” 项骆辞:“……” --- 今日请假,只更一章。 留点惊喜到明天。 看文愉快。 第138章 他一直都知道…… 这家店的装修是项骆辞亲自设计的,他人还在国外时就已经开始和装修师傅沟通细节,花了两个多月才设计好,目前营业三个多月,在网上已经大获好评。 只是项骆辞开店毕竟不是为了迎客,所以店里每天的接客量都有限号,没有预约号根本进不了这个门。 “看看,店里也没几个人嘛,果然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邢沉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发表吐槽,“那些字画看起来就是装逼用的,还以为这样能提升多少格调,俗气!” 丝毫没注意到项骆辞越来越郁闷的表情。 “……” 项骆辞笃定邢沉今天一定会找借口带他去吃饭,所以在出发前就给周叔发了信息暂停放号,那些预号也被礼貌联系退掉了。 结果好心也被当成了驴肝肺! 服务员不知道项骆辞是老板,不过早早都被店管事周叔特意交代,说今日会有贵客来,于是对两位毕恭毕敬的。 “二位先生,请先看看菜单。” 接下来,邢沉继续对菜单一通嫌弃批判。 服务员面面相觑:这人是跟菜单有仇吗? 最后是项骆辞听不下去,把菜单抢过来,对服务员道:“他刚刚说的那些都不用理会。” 店里大门这时被推开。 周南拎着一大袋东西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眼看到项骆辞做的私人位置,立马挤开笑容,“老板,您这么早就来了,我刚刚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鱼!” 邢沉:“……” 邢沉:“?” 邢沉:“……” 此时邢沉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石化。 老板? 谁是老板? 肯定不是我。 那不就是……项骆辞?! 特么! 刚刚这一路他都说了什么?从店面、装饰、菜单……几乎都被他特意“关照”了一遍,批得那是一个一文不值。 完了……完了完了! 邢沉心里此时是万马奔腾,刚喝进嘴的茶终于在喉咙里狠狠地把他呛住了:“咳咳咳……咳!……” 项骆辞:“……” 项骆辞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把他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底,也终于看穿了某人的小心思,一时竟哭笑不得。 项骆辞本也没打算瞒着,告诉邢沉,以后他常来吃点健康的也好。 项骆辞起身帮周南拎袋子,“我来吧。” 周南立马推辞,“我来我来。你们都饿了吧,刚刚路上堵车,我想着你难得来一次,想买新鲜一点的食材……” “无妨。” 项骆辞和周南进了后厨房。 邢沉继续生无可恋。 他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服务员,问:“他是你们家老板吗?你们这家店不是好几个月前就开了吗?” 服务员愣愣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店里一直是周叔在打理。” 邢沉心存侥幸,“那这店里的装饰,都是你们周叔的审美吧?” 服务员坚定摇头,很难说不是幸灾乐祸:“不,这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菜单都是老板研究出来的!” 邢沉立马起身往厨房走。 服务员在后面追,“哎,厨房是不让外人进出的。”就听邢沉说:“我不是外人,我是他内人。” 邢沉麻溜地窜进后厨,留下服务员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 “……” 几分钟后。 邢沉也把周南推出后厨,“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在外面候着,这里有我就行了。” 周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招来服务员问:“刚刚那个小伙子,谁啊?” 服务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道:“他说他是老板的内人。” 周南:“……” --- “还别说,真别说!” “这家店确实卫生,看看这食材,分得泾渭分明,关键是新鲜!” “我仔细看了看,店里的装修那叫一个美轮美奂,我刚刚——” “邢队,”项骆辞无奈地打断他,“你不用这样,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 邢沉立马郑重其事地道:“我现在说的才是实话!我刚刚那是……” 项骆辞没理他了,继续弄菜。 “……” 邢沉心里一着急,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人转过来,然后欺身而上,把项骆辞困在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狭小空间里。 项骆辞被逼得坐靠在瓷砖上。 邢沉与他贴得近,他的身体顿时僵硬得无法动弹。 而邢沉靠近之后,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又没有下文了。 项骆辞微微调整呼吸,怕抓过鱼的手脏了他的衣服,只好用手臂把他推开,谁知就在他放松的几秒时间里,邢沉突然鼓足了勇气,亲了上来。 项骆辞:“……” 邢沉:“……” 邢沉这次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给项骆辞反抗的机会,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温柔抚上他的后颈,大有继续加深这个吻的打算。 他亲人的手法逐渐娴熟,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到后面得寸进尺,直接强势到横扫大军,那项骆辞糊弄得阵阵心猿意马,险些就败在他的温柔嘴下。 待项骆辞回过神,准备挣扎,邢沉却先放开了他。 他语气轻快地道:“刚刚我一直在懊恼,你在我家住,是我的客人,我却让你伺候我的饮食,甚至让你沦落到去外面觅食。还有你之前一直说外面的东西不健康,这家店却在你的嫌弃之外……总之,我、我吃醋了。” 项骆辞:“……” 邢沉理不直气也壮,“所以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项骆辞的眼镜滑在了鼻梁上,想用手去推,但手都是黏糊糊的水渍,邢沉只好亲自上手温柔地帮他调好眼镜。 然后又说:“项骆辞,我想过放弃的,但我做不到。现在在你面前就两个选择,要么你从了我,要么我从了你。我给你先选。” 项骆辞的喉咙滚了一下,“你——” 邢沉唇角弯了弯,突然凑在他耳边:“项法医,你总不能偷偷吃了我的豆腐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吧?” 项骆辞:“……”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很快反应过来邢沉在暗示什么——是那天在医院他对他做的那些事! 难怪最近邢沉的动作会越来越放肆,原来他……他一直知道! 第139章 项骆辞无奈地掐着眉心,使劲掐。 在那件事上,项骆辞始终是理亏和过分的,一面狠心拒绝他,一面又在背地里做那样的事情,欲拒还迎得连自己都瞧不起,他又还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他的隐瞒呢? 如果、如果解释不过去了,那便让他讨厌自己吧。 第99章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淡了。 他偏过头,试图与邢沉保持距离:“你让开。” 邢沉没见过他这么冷漠的样子,顿时懊恼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让开!” “……” 邢沉立即松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项骆辞转过身去,将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沉默不语。 “项骆辞,我——” “把我当傻子耍,好玩么?” 项骆辞打断他,“邢队长心思缜密,步步攻心,我自然是比不过的。上次是我僭越在先,我很抱歉。你就当……” 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克制地呼了口气,没有去看邢沉,似乎在想一个合理的措辞。最后,他淡淡地把话说完,“就当我在作贱吧。” 邢沉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再次挡住他的去路,“项骆辞,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什么拒绝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说话。” 项骆辞越是要躲,邢沉便越是要闯进他的视线里去:“从你见我开始,你便对我若即若离,想对我好,又怕我领你的情故意疏离我,到底为什么?” 项骆辞淡淡地迎上他的视线,忽然笑了。 那一瞬,他像突然褪去了伪装,笑容中没有往日的温润得体,眼神更是冷漠得仿佛在看一个玩物——这就是那张照片中的感觉,浑身散发着一种轻嘲、冷淡、薄情。 邢沉听到他用一种散漫的、无所谓的甚至轻佻语气说道:“也许,是因为好玩吧。” “……” 邢沉静静地看了他半晌,也笑了,笑得比某人还肆意:“好啊,那就玩吧。你想怎么个玩法?嗯?” “……” 他往前一步,项骆辞顷刻动容,下意识后退一步。 邢沉步步紧逼,完全是抢占了主动权:“不是要玩么?那就不应该闪躲啊?项骆辞,你想怎么玩,我都行。” 果然在这个人面前还是坚持不了太久,项骆辞此时不管进还是退,都太被动了。 邢沉哼了哼,忽然后退,坐在灶台上,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项法医,你平时就是这样吓唬人的么?” “……” 这下再也装不下去,项骆辞只好紧紧地把嘴闭上。 “我曾经有一个好朋友,那时候费尽心思地讨好他,他也觉得我在耍他。有时候我也挺困惑的,我他妈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总觉得自己特能耐,他受了欺负,我便帮他把面子找回来。我以为这样,他就能看到我的好心,会待我与旁人不同。可后来我才发现,我那所谓的好心,一直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项骆辞心里被刺痛,眼神慢慢地变得空洞起来。 “别看我现在是警察,小时候我挺混的,欺负人的事也没少干,那会都是他管着我,我慢慢地从一个不良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 “但也许是从骨子里带来的自以为是,即便是现在,我也总会不由自主地为他人做决定,依旧打着为他人好的旗帜。” 邢沉呼出一口烟,眼底闪过轻嘲,“当年他…大概也因此厌恶我吧,所以离开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不愿意留给我。” 项骆辞:“……” 项骆辞的神情不敢有任何松懈,越是此时,他便越要冷漠一些。 只是垂在两侧的手,还是忍不住地握起来,紧到发颤。 邢沉又呼出一口烟,白烟在厨房里晕开。 项骆辞一定也闻到了,不过邢沉没心思管他适不适应二手烟了,他现在就好这一口,不抽更加难受。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戏耍你、也不是在玩。如果我追你的方式你不喜欢,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改,但你——起码给个机会啊。” “你就非得让我假装看不见你对我的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心留给其他人,是这个意思吗?你这样,反倒让我觉得你更加自以为是了。” 项骆辞的平静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他在愧疚。 邢沉看着他,道:“我想过,你可能是在拒绝我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不好意思直接接受我,这才把心思偷偷地藏起来。” “所以我想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来,给你时间适应,等你愿意袒露心扉,等你愿意交出自己。”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方才还在动容的项骆辞,神情突然又变了,仿佛在害怕着什么,又在坚定了什么决心,那只抓着洗手台的手都快把砖块抠出来了。 邢沉狠狠地皱着眉头,瞳色渐渐变得深沉。 他忽然深深地吸了口烟,大步一迈,迅速抓住项骆辞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把人拽到身前,最后把嘴里那口烟全部灌进他嘴里。 项骆辞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邢沉丝毫不为此所动,等他缓过来,又搂住他的腰亲上去。 项骆辞想要推开他,手却被邢沉牢牢握住:“项骆辞,你到底在怕什么!” 项骆辞费力地挣脱他的桎梏,避开邢沉的注视,似是挣扎了很久,才艰难地说:“我们是同性……有悖常伦。” 邢沉冷笑,“我他妈都不介意,你怕什么?而且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真要男女一对一那得有多少光棍没媳妇?” “……” 项骆辞今日实在冷静不下来,无奈之下只好道:“邢队,给我时间让我想想吧。” “好!”像是怕某人反悔,邢沉立马应下:“就这么说定了。” 这人上一秒还死气沉沉的,这一秒怎么……不是项骆辞起疑,实在是某人的小心思太多了。 事实证明,项法医想少了。 自从尝过一次“苦肉计”的甜果后,邢沉在拿捏某人这方面也更上一层楼。尤其是今日——以前他都不知道项骆辞这么会演戏! “项法医,谁告诉你装冷酷能吓人的?你刚刚那样简直……简直帅爆了!噢,我的小心脏!” “……” 项骆辞的嘴唇慢慢地抿成了一条线。 上当了,他想。 “项法医,明天给我答复吗?好像太短了?那就三日吧,事不过三。”邢沉心情顿好,指了指砧板上的鱼,“你教教我吧,我还没亲自给你做过一顿饭呢。”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你出去,我自己来。” 结果手被邢沉抓了过去——检查。 嗯,要不是指甲短,左掌心都快被他抠出血来了。另一只也没好到哪去,抠什么不好抠石头,这幸好是拦得及时…… 项骆辞立马把手收回去。 那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被人褪光了衣裳一样,明明脸都丢尽了还得强装镇定。 邢沉于是咳了一声,“行,那我出去等。你不用着急,小心点手,那把刀很锋利……” 项骆辞:“出去!” “哦!这就滚!” “……” 太狼狈了。 项骆辞无奈地掐着眉心,使劲掐。 第140章 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雷罪? 周南和那个服务生在柜台边大眼看小眼,而后把目光挪向窗外,盯着男人的后背,一个在思考人生,一个在怀疑人生。 “你发现没有?他出来的时候像中了一百万彩票一样高兴。” “所以他真是老板的内人吗?” “他除了帅、高、有钱,还有其他优点吗?” “这三点难道还不够吗?” 最后总结下来,只要老板喜欢,那就是般配。 不时,项骆辞做了几家常菜出来,没有在座位上看见邢沉。 周南和服务生齐齐指了指外面,项骆辞转头看去,就见邢沉靠在自己那辆吉普车旁边——抽烟。 项骆辞:“……” 不是都答应他考虑了吗?怎么还抽烟! 邢沉还没发现项骆辞的不满在逼近,他此时满脑子都是从小区离开时关尼跟他说的那句话——她说:“这位项警官是不是整过容?” 当时邢沉下意识把这当成关尼对项骆辞英俊外表的夸赞,心里只顾着欣慰和得意,倒没想这么多。 可刚刚和项骆辞坦白之后,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能让项骆辞克制自己感情的会是什么? 他对自己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五年前那场意外麽? 可是五年前…… 邢沉现在才清楚地意识到,五年前项骆辞第一次见自己时候的神情——惊讶、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点欣喜。 这些都是邢沉当时没有在意过的,现在回想起来,项骆辞看他的目光似乎从来都不是避嫌,反而是某种克制的躲避。 为什么? 难道项骆辞之前就认识自己? 他到底是谁? 第100章 “邢队?邢队长……邢沉!” “哎……哎?” 项骆辞伸手把他的烟拿走,眉头皱着,“你——” 邢沉静静地看了他足足三秒,突然咧嘴笑成二百八万五,说,“我保证,下次不会!” 项骆辞拿他没办法,“饭做好了,进来吃吧。” “好。” 马路对面,有人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年轻的男人盯着手机里放大的画面,嘴角慢慢地翘出嘲讽的弧度。 雷罪…… 这就是你当年抛下我也要出国的原因麽? 被你那样宝贝着的人,他知道你曾经是什么人吗? 嗡嗡—— 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男人低头看了眼,靠在树上,点了接听:“什么事。” “我就是提醒一下你,颂哥给的期限快到了,那个盗毒狗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快了。” “郁行,颂哥的耐性你是知道的,不要让他等太久。” 郁行低呵一声,“我稀罕他?” “你稀罕钱,就得稀罕他。” “……” “你研究的那款货没有材料了吧?郁行,听我的,讨好颂哥,你得到的永远比你想的要多。而且,你和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郁行冷冷地哼了一声,挂断电话,回头瞥了眼那家“九纪养生堂”,突然有种想放火烧了那里的冲动。 ---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几盘菜,鲜美可口,邢沉却没什么心思动筷——以前邢沉以为项骆辞的口味和他的很接近,但现在看来——何止是接近,简直一模一样! 邢沉不免在心里涌起一丝疯狂的想法—— 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雷罪? “……” 他抑制住心里的激动,盯着项骆辞的脸仔细看——他们已经十多年不见了,长相变化很正常,就算他整了容,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项骆辞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脸上有脏东西,抬手抹了抹。 邢沉笑道,“没有脏,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 “怎么看怎么好看。” “你——” “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住嘴。” 邢沉被他脸红到不知所措最后只能佯装生气的样子逗笑,但他并不打算停下得寸进尺的脚步:“我说真的啊。项法医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项骆辞掐了掐眉心,“邢沉,能不能好好吃饭?” “叫我阿沉吧。”邢沉笑得真诚:“我喜欢你这样喊我。” 项骆辞的眼波微微一动,给他加了一片鱼肉,“快吃。” “你喊我我就吃。” “……” 项骆辞不搭理他了。 当然,如果邢沉此时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一定会发现那里动如打鼓。 不过再过分了,项骆辞这么聪明和细心,万一被他意识到什么,届时他又警惕地给自己装上几层皮,那样就更不好试探了。 “这次的案子涉及了毒品,背后势力不简单,你办案子的时候小心点。”项骆辞道,“我的意思是,像今天这种试探,对方很容易察觉出来的。” 邢沉微微挑眉,“项法医这是又有什么灵感了?” 项骆辞说:“如果贩毒的人真是莫副市长的公子,那你……你会很危险。”触及了那些人的利益,可不是闹着玩的。 邢沉不着调地道:“放心,我可是你男人。” “……邢沉!” “好的,一定注意。” 项骆辞动了动嘴巴,最后还是把教育他的话咽了回去。 第141章 老婆的意见得听 邢沉正儿八经地坐直身体,道:“放心,我有分寸。” 项骆辞道:“你的分寸都只在嘴里。” 邢沉微微挑眉,仿佛很享受项骆辞严厉训斥自己的样子,但在对方看过来之时,立马端出认真的态度,认真分析道:“出了事,现在他们都跟缩头乌龟似的躲了起来,我们没有证据,没有线索,空有一堆猜测怎么办案呢?我要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自乱阵脚,那样我们才有可能抓准机会乘虚而入。放心,我既敢这么做,就已经做好了后路。” 话都说到这份上,项骆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担心的倒不是什么莫副市长,他担心是那个人。 那个人比莫家更加危险。 他若真动手,邢沉未必能接得住。 两人都还没吃几口,邢沉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方崇明”三字在屏幕上疯狂跳跃,仿佛在邢沉额头打了个狠狠的催命符,让他的眉头神经质地跳了一下,对面的项骆辞已经放筷,示意他赶紧接。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邢沉哀怨地感叹,“还不到十分钟!” 项骆辞:“……” 谁、谁在跟你约会了。 邢沉接起电话不到十分钟,“不用,我去就行。”挂了电话,他兴致冲冲地对项骆辞说:“走,换个地方咱继续约会!” “……” --- 自私人订制火锅的佐料掺毒出了热帖,又偶有黑粉过来砸店后,罗良平的火锅店是彻底开不下去了。 老板在上面挂了无期限歇业的牌子,但刚刚还是有人在店面泼了油漆,老板似是懒得理了,就由着门口那一片狼藉。 附近的店面也受了影响——与火锅店相连的几家店在美食街自动形成一道分界线,一边门庭若市,一边无人问津。 是以附近几家店也都暂停歇业了。 邢沉和项骆辞对附近的商家咨询了一些用电问题,很快发现了一点猫腻——其他与私人订制火锅店差不多规模的店铺,用电量不相上下,但私人订制火锅店的用电量却独树一帜,月用电量高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这次邢沉和项骆辞来看店本就是走个过场,多的也不好问,逛一圈回来后,邢沉便带项骆辞进了一家比较有格调的咖啡店。 咖啡店里有几位客人在品咖啡打发时间,说了白就是闲聊。 在座的不是下班约会聊表情趣,就是老夫老妻在培养闲情雅致,邢沉融入得毫无障碍,他一边在咖啡店里跟老板娘和客人闲聊,一边给项骆辞介绍附近的美味。 起初大家伙还有些忌惮邢沉警察的身份,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玩笑轮下来后,大家充分感受到了这位警察的亲和亲民,以及对世俗八卦的强烈好奇心,聊着聊着啥也不顾忌了。 项骆辞常常插不上话,只好专注地管邢沉的嘴巴,他让邢沉的进食说点到为止就点到为止,多了就不给了。 在座的与八卦妈祖多少都有点血缘关系,眼睛毒着呢,这一来二去的也都看出了一点眉目,聊着聊着就扯到了邢沉和项骆辞的好事上来。 这把专注管嘴的项骆辞直接整懵了。 邢沉从善如流地搂着项骆辞的肩膀,说:“我家内人比较害羞,你们别调侃他。” “懂的懂的。” 项骆辞:“?” “邢警官这是好事将近了啊!” 邢沉:“借你吉言。” 项骆辞:“……” 他把邢沉的手拿下,淡淡地警告了他一眼。 邢沉轻咳,说:“这玩笑开过了啊。哎老板娘,你刚刚说刘老板之前都是忙到几点才走来着?” “我这边都是一点多打烊的,反正每次我关门的时候她都没走。” “那客人也太能吃了。” “那个点哪还有什么客人呐,刘老板许是加班准备隔天的菜品吧。你是不晓得她有多拼命,晚上这么迟回去,早上我八点多来店里,她都已经忙活起来了。” “那确实够拼的。他们天天如此吗?” “也没有天天,一周四五天大概。他们店大都是老板娘一个人打理,可辛苦哩,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这店算是开不下去了。” 即便如此,火锅店的用电量差额还是不太正常,邢沉心想。 邢沉懒散地靠在柜台上,吃着项骆辞给他剥的花生米,漫不经心地问:“刘老板有说火锅店打算怎么处理吗?盘出去?” “盘出去也没人敢要啊,谁知道那些粉丝要闹到什么时候呀?说起来他们运气真是太差了,他们盘这地盘了二十年期限,现在才五年不到,后面要是转不出去,都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在里面。” “二十年?这么久?” 老板娘说:“这块地是整条美食街的招牌,往前走几步就是广场,附近电影院、游戏厅、溜冰场……这个个都是消费宝地呐。在这盘下一块地不容易,早年盘久一点能省不少钱呢。不过我没有他们的心大,我顶多盘个五六年,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一个客人插话:“敢盘二十年?那位老板心还真不是一般大。就不怕经济不景气,投资失败吗?” 老板娘笑了,“这不就说人家刘老板有远见嘛,不然怎么能把火锅店打理得这么好?” 第101章 邢沉吃完手里的花生米,又朝项骆辞伸手,项骆辞没给,小声说:“你今天吃太多了,晚上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邢沉点点头,老婆的意见得听。 然后对老板道:“老板娘,两杯拿铁。” 老板娘:“哎,行,要加糖吗?” 邢沉说:“分开装。” 项骆辞是不想让邢沉大晚上喝咖啡的,但邢沉说:“我们套了人家这么多话,不给点消费说不过去。” 于是心软的项骆辞被劝服了,大发慈悲般让邢沉再喝一杯咖啡。 “一会回去我还得加个班,”邢沉知道项骆辞不喜欢他熬夜,轻哄般说道:“案子急,我得回去顺顺,一会我先送你回宿舍,你那杯就别喝太多了。” 项骆辞说:“你身体不好,别熬太晚。” 那不由分说的语气让邢沉几分受用就有几分无奈,最后他点了点头,“成。” 第142章 “被老公照顾的滋味不错吧?” 虽然邢沉再三保证不会通宵,但项骆辞还是放心不下,坚决陪邢沉一起回警局加班,这样就能督促邢沉好好爱惜身体。 谁知最后,他被邢沉拉着在办公室里过了一夜。 好在刑警一队全体今天都忙着跑外勤,两人在办公室窝到了八九点也没人发现。 早上是邢沉先起的,他帮项骆辞准备好牙膏牙刷,又买了早餐回来——以至项骆辞醒来的时候特别闲方便,闲得让他很不习惯。 邢沉笑说:“被老公照顾的滋味不错吧?” “……” 项骆辞默默地吃着早餐,不说话。 昨天若不是他非要搂着自己睡,他不至于担心办公室的门什么时候推开,因而心惊胆战了一夜。便是早上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全组今天都跑外勤了不会回来,这才放心地眯了一个多小时。 用餐时,两人不免又聊到了案子。 “我跟电力局通过电话,关于私人订制火锅店的用电问题,他们专门派人查过。这家店确实有一层地下冷藏室,专做冷藏业务,帮人冷冻海鲜的。因为怕别人抢生意,所以不对附近开放,接单、出货都安排在夜间、凌晨。客户呢也都是附近海鲜市场的小商户,图方便。” “火锅店不是很忙吗?刘老板顾得过来?” 邢沉微微挑眉:“你怎么不怀疑罗良平?” 项骆辞微微一愣,似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邢沉也了然,他在给罗良平留面子。 罗良平连店里最忙的时候都能玩消失,怎么可能还管夜里的业务呢。 邢沉道:“也不是刘素,他们有一个冷藏业务代理,姓刘,我已经让人着手查了。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点——刘素嫁给罗良平之前的经历竟然一片空白!” 本在认真听分析的项骆辞慕然一愣,“你是说她的过去曾被人刻意抹除?” “嗯。”邢沉陷进自己的沉思里:“越是什么都查不出便越是可疑。项法医,你觉得制毒人员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项骆辞眼里快速闪过了什么,道:“首先需要大量的化学知识储备……那她——” 邢沉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还没最后确认,有消息了告诉你。” “……” 嗡嗡嗡。 手机突然被徐智打响,邢沉还吃着包子,让项骆辞帮忙动动手。项骆辞却误会了,以为他是让他帮忙接电话。 好在手机拿起的时候,他回过神了,打开通话扩音。 “队长你又猜对了!罗良平出手了!他去闹了婚礼现场,你肯定不知道这边有多热闹……” “婚礼现场?” 那边默了两秒,大概是在看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发现自己没打错,语气就飘起来了:“项法医!你跟我们队长在一起啊?” 项骆辞下意识闭了嘴,邢沉啧了声:“别废话,地点在哪?定位发过来。” “……” 徐智不敢怠慢,简单地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就把定位发过去,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的整整30秒里,他满脑子都是队长和项法医在一起的画面。 而且这个时间点,项法医还帮他们队长接电话……所以他们已经彻底和好了吗? “徐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孙铭一边在电脑上敲键盘,也无暇吃瓜,问:“队长怎么说,婚礼上面的视频我要撤掉吗?对方应该请了黑客,要撤的话得赶紧。” 徐智没回答,孙铭抬头,见徐智又摸出手机,“我忘记问了,你等会啊,我再打个电话。” 孙铭:“……” --- 此时的婚礼大堂已经给乱成一团。 大堂正中央的落地屏幕上前一面还播放着陈麦冬和丁明旭的恩爱照片,转眼被人切换成陈麦冬和其他男人的合欢照,整个画面散发着淫荡荒唐的气息,让场下一片哗然。 男人的脸被打了码,但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发型都和眼前的丁明旭沾不上边——显而易见,陈麦冬婚前出轨了。 丁明旭已经第一时间让人把画面撤下来,但技术人员一直找不到黑客入侵的痕迹,后来来了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在电脑面前捣鼓了几分钟才把那些东西撤走。 大堂里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拍视频,唏嘘的、看戏的、吵闹的、谩骂的……场面几度失控。丁明旭只好保安进来控场,好一通折腾才把客人疏散出去。 一时间大堂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丁家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丁母差点被气晕过去,被扶着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来。 陈家和丁家是世交,早年也是做大生意的,但几年前家道中落,生意不景气,靠着丁家才勉强挤进上流社会,由此陈丁两家的婚事陈家是妥妥的高攀。如今陈麦冬又闹了这样的事情,让陈家的面子都挂不住,陈父直接上去给了陈麦冬一巴掌。 陈麦冬整个人还在发懵,险些被那一巴掌扇飞,丁明旭忙上前帮忙拦着,这才避免了厮打的闹剧。 但丁母见儿子还护着这个女人,气得差点又背过去。 丁父见过大场面,不至于多生气,他知道自己儿子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对此也不多说,留了句:“这是你们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再说吧。”便扶着丁母离开了。 很快,大堂里就剩陈麦冬和丁明旭两人。 丁明旭把陈麦冬扶起来,陈麦冬哭红了眼,抓着他的手腕,哭诉:“阿旭,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这、这一定罗良平陷害我的!” “……” 丁明旭沉默不语。 任谁在婚礼上被戴绿帽子都会生气,但多年的教养让他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所以这才给了陈麦冬自以为是的希望——多年来都是如此。 他淡淡地把手拿出来,说:“今日的婚礼办不成了,先回去吧。” 陈麦冬不肯松手,“就算婚礼办不成,民政局还能去的!我们不要办婚礼了,我们直接去民政局领证,好不好?” 丁明旭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难道男人对女人的宠爱可以让一个女人忘记基本的羞耻,甚至觉得在糟践了他的真心之后还能破镜重圆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吗? 那可真是太荒诞,太可笑了。 第143章 算计(1) 丁明旭缓慢而用力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麦冬,适可而止吧。” “阿旭,我错了……” “是我平时还不够宠你吗?” 丁明旭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的新娘,缓缓地说道,“你若不愿嫁我,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勉强。可你瞒着我跟他这样做,把我,还有我父母的颜面置于何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麦冬生怕他走掉,伸手紧紧地抱住他,“这些都是以前的!我以前跟罗良平在一起过你是知道的,后来我们分手了,他一定是不甘心,所以才会这样害我,都是他!而且现在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阿旭,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就在这时,戴着口罩的罗良平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正冷冷地看着那对新人,“陈麦冬,我说过恶有恶报,你的报应终于到了!从你掺毒陷害我开始,就应该想过会有今天!” 陈麦冬恨恨地看着他:“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她突然冲过去扇了罗良平一巴掌,罗良平不服气,也还手反击。丁明旭淡淡地看着,在不远处的徐智和孙铭留意之前,出手拉住了陈麦冬。 …… 邢沉和项骆辞赶到之时,这场婚礼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大堂被清空,徐智和孙铭一人拉扯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因为拦架弄得一身狼狈,徐智和孙铭身上多少也有被撕逼的痕迹。 这场面,不能说滑稽,只能说更滑稽。 邢沉插兜走过来,下颚冲徐智一扬,“怎么回事?” 第102章 罗良平挣脱孙铭的拉扯,说:“邢队长,我找到凶手了!那家加了毒品的火锅佐料是他们做的!” 陈麦冬嘶哑地喊:“不是我!罗良平你别他妈冤枉人!” 罗良平说:“我有证据!”他掏出手机,递给邢沉看,“这个就是举报我们店的人,他说是陈麦冬让他这么干的!” 手机里的是一张侧背照,邢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那天从网吧里出来,孙铭追踪了几天都找不到的人。 照片下面还附着一条短信:「火锅佐料掺毒和发帖举报都是陈麦冬指使的,我可以帮你举报她,但是你得给我二十万。」 结果罗良平直接拿着短信和照片来找陈麦冬了。 陈麦冬脸色一青一白,“胡说八道,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邢沉把手机丢给了徐智,说:“有什么冤情,到了公安局再好好说道说道吧。” 刚刚的照片项骆辞匆匆地过了一眼,里面那个人只被拍到背影,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可他心里却无端升起不好的预感。 希望他想多了。 --- 三号审讯室。 陈麦冬已经换下了婚纱,但头发还未梳理,许是刚刚拦架的时候不知被谁撞到了脸,嘴上的口红擦出边界,狼狈而又滑稽,她这次应该受了不小打击,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活像七魂丢了三魂。 这次主审是徐智,申子欣做记录,兼并安抚陈麦冬的工作。 申子欣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陈麦冬,“陈小姐,你的口红出来了,擦一下吧。” 陈麦冬愣愣地看着她,隔了几秒才接过纸巾在嘴边随便地擦了擦,本来嘴角只有一指红,现在被晕成一圈了。 申子欣:“……” 陈冬麦紧张地捏着纸巾,还没等警察问就先开了口:“佐料掺毒的事真不是我做的,你们相信我。我和罗良平,我们、我们之间那点事巴不得谁都捂得严实的,我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算计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徐智抬手制止了她。 与平时嘴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整个人严肃得像个六亲不认的大判官。 申子欣第一次做审讯笔录,难免紧张。见徐智这样,她突然安心了许多——比起自己一开始就对嫌疑人表露出的同情,他可靠谱太多了。 审讯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心软会影响客观判断,甚至被别有用心的犯人牵着鼻子走从而陷入一个别人事先营造好的陷阱里,所以审讯员要保持绝对的客观——申子欣在心里打气,调整状态。 徐智问了陈麦冬的一些基本信息,把正常流程走了一遍,这才切入主题:“5月20日,罗良平收到两箱秘制火锅佐料粉,他说这两箱佐料是你寄的,你怎么说?” 陈麦冬仿佛被人一下子捏住了神经,紧张道:“那两箱佐料没有问题的,你们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事情后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据罗良平交代,这两箱佐料是他在你分享的佐料店里订购的,你跟这家佐料店什么关系?” “没关系的,我跟这家店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确实是我在网上偶然发现的!” “既然没关系,那佐料怎么寄到了你这里?” 陈麦冬道:“一开始是我帮罗良平与商家那边沟通,就是砍价。后来罗良平说先买两箱试试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话可以长期合作。罗良平下单后,我悄悄与商家联系改了收货地址。因为本就是我先联系他们的,他们对我没有怀疑……但我没想到商家会有问题!” 徐智了然:“所以你承认你接触过这两箱佐料?” “我……” “请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观察室的邢沉,突然拿起对讲机:“她什么时候看到这家店,当时和罗良平处于什么状态,好还是不好,好了多久,分了多久。” 徐智转述邢沉的话。 陈麦冬说:“在那之前我们确实吵了一架。” “都有谁知道?” “……” 陈麦冬的表情像在吃土。 哪个当小三的跟有妇之夫吵架还会到处宣扬呢! 陈麦冬道:“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相信他也不敢。” 邢沉提醒:“手机聊天记录。” 徐智问:“你跟罗良平的聊天内容里有争吵信息吗?” “有,但是删了。” “丁明旭看过你的手机吗?” “绝对没有。”陈麦冬道:“警官,这种事我很谨慎,丁明旭他是今天才知道的,我非常肯定!” “……” 项骆辞见邢沉皱着眉,于是问:“邢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第144章 算计(2) 邢沉道:“今日有人黑了婚礼现场的电子屏,对方的技术……坦白讲,比孙铭要好很多。如果背后那个人针对的是罗良平,陈麦冬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枪手。” 就像汤冉和奚宜被利用来对付昌弘化那样,邢沉心想。 项骆辞平静的俊脸下闪过一丝局促,他猜到了什么? 正想着事情,耳边突然传来一丝温热——邢沉竟凑到他耳边说话,距离很近,说话时唇瓣都碰到了他的耳朵。 这可是在观察室,还有人在呢! 项骆辞快速地瞟他一眼,眼神发出淡淡的警告,但那警惕又紧张的偷 | 情感让邢沉勾起了笑容。 “……” 项骆辞的耳根子不自觉地红了一片,他转过头,推了一下眼镜,刚准备回答问题,脑袋却有一瞬卡壳。 于是他又转过头,“你刚刚问什么?” 邢沉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项骆辞:“……” 徐智戴着耳机,邢沉笑的时候手指压到了对讲机,于是他荣幸地聆听到了某位虐狗领导低沉的笑意,差点绷不住严肃的态度。 他微微转了一下头,但在后背的窗上只看到自己那张吃屎的脸,于是他心里默默问候了一声“曹尼玛”。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邢沉摆出一副知轻重的样子,道:“我敢打赌,老徐现在有多顺,后面就有多崩溃。” 审讯室,徐智继续问话。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因为和罗良平发生争吵心生不满,所以截了他的货,又买了毒品,想把毒品混进佐料嫁祸给罗良平,是吗?” “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我后来没有用到毒品。” “毒品怎么来的?” “……” 申子欣学到了:不给对方带节奏的机会,就使劲忽略对方的胡搅蛮缠! 陈麦冬虽然不爽,但还是回答了:“我在刷贴吧的时候,在评论区里看到一条评论,对方说什么都卖,我抱着试试的心态跟他联系了,问他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人上瘾的东西,他就给我推荐了一种毒品。他说这种货便宜且致隐,但少量不会致命。” “买了多少?” “大概一斤吧。” “之前了解过毒品吗?” “没有。” 徐智冷笑:“没有你就敢随便用?你是跟罗良平有仇,这种渣男你收拾他我还能敬你是条好汉,可你去祸害别人,拿他人当冤大头。收起你的委屈,你不无辜,一点都不。” 陈麦冬提高音量,以表示自己不是委屈,是愤怒怒:“我说了我没有!我没掺毒!” 徐智面无表情道:“佐料是你寄的,毒品是你买的,现在佐料里检测出了毒品成分,你难道要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在这个问题上,陈麦冬突然变得有些理直气壮:“也许佐料本来就有问题呢?如果那家商家没问题,店铺为什么突然下架?” “举报帖是你让人发的吧?” “我、我只是想吓吓他们,但我怎么知道里面真的有问题?” 徐智轻哼:“可据我所知,那家商家的页面详情和举报商家的帖子可都是一个人干的。” 陈麦冬一愣:“你、你说什么?” “也就是这个人。”徐智拿出从罗良平手机里答应出来的照片和信息:“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张佐料宣传就是他做的,他现在承认卖过毒品给你,也许佐料销售也是他贩卖毒品的一条渠道。好巧不巧,第一单就给你撞上了。我都不得不佩服你,运气清奇无人能及。” 陈麦冬:“……” 她看起来似乎无法消化这么多信息,她愣愣地问:“所以,我被当成对付罗良平的工具了是吗?所以我是被陷害的!” “嘿哟,段子手都没你搞笑。”徐智冷冷淡淡地道:“你截胡火锅佐料是被逼的吗?你买毒品的时候脖子上有刀吗?你把毒品混进佐料的时候难道被人附身操控了吗?没有啊?那你这就是主动犯罪,都一身腥还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想什么呢?” 一桶冷水泼下来,把陈麦冬的脸都浇僵了。 第103章 申子欣发现,不管是邢沉还是徐智,都有一个超级牛逼的能力,那就是——让犯人从紧张害怕、不知所措到专心动怒无所畏惧。 瞧,陈麦冬看徐智的眼神都快凝出一把刀来了。 申子欣忙把装水的纸杯推给徐智,徐智说了声“谢谢”,端起来一饮而尽。 陈麦冬也平复了心情,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既然那家店是贩卖毒品,佐料的毒品也有可能是他混进去的。” “你是说他人傻心善,把比佐料贵几百倍的毒品免费赠送给你,是这意思吗?” “……” 把人怼得哑口无言后,徐智继续若无其事地道:“继续说,下单之后呢,怎么拿货怎么给钱。” 陈麦冬道:“他把货寄给我后,我把钱放进一个盒子里,让快递员送给他。我们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耳机里有人说了什么,徐智听了后,问:“你确定是你先找的他吗?” “是。” 陈麦冬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可能我被利用了吧,那只能说明罗良平活该。” 徐智不做评论,道:“现在需要你配合提供相关账号信息,包括你的账号密码。放心,我们不会做与案件无关的其他操作。如果不满,事后可以去投诉。” 申子欣撕了一张纸,连着笔递给陈麦冬。 陈麦冬道:“我的贴吧账号我已经注销了。” “与你联系的那个账号呢?” “据我所知,也注销了。” “……你那没用过的毒品呢?” 陈麦冬道:“我本来是想把毒品加工混进佐料里,让罗良平吃点苦头。可后来我太害怕了,我怕被发现,也怕我的婚事……所以我就把毒品扔了。” 徐智的脸色有点冲了:“扔哪了?” “我把它们磨成粉,倒进马桶里冲走了。” “你说冲走就冲走,证据呢!” “你说我把毒品混进佐料,证据呢!” “……” 至此,邢沉的一语成谶验证成功。 第145章 算计(3) 你们知道那种本来好好地吃着香香的白米饭,突然被人塞了一口沙子的感觉吗?申子欣现在从徐智的脸上就看到了这种吞吐两难。 前半场,徐智一直在气势上取胜,自以为胜券在握,可渐渐地,陈麦冬变了一个人,试图颠覆刀俎与鱼肉的关系。 虽然没成功,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双方悄无声息地打成了一个平手,这对徐智而言,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 徐智都给气笑了:“合着你在这说了半天,是给颗糖再送一巴掌呗?一边承认与商家联系,一边撇清商家的关系;一边承认买过毒品,一边又否认使用毒品;一边承认有报复心态,一边又说自己胆小没做。陈麦冬,你他妈搁这遛狗呢!” 申子欣猛一哆嗦,忙提醒:“徐哥,你注意言辞。” 邢沉拿起对讲机,对徐智道:“让方崇明查查她的手机。徐智,请保持你的谦谦君子形象,不要给实习生树立不好的榜样。” “……” 徐智只能自己调整心态,这才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查证。请问你有几部手机?” “一部。” “是在手机上跟他们沟通的吗?” “是。” “刚刚上交被保管的那部?” “是。” “为了证明您的清白,我们需要对这部手机进行深入了解,可能包括对相关信息的还原。放心,我们不会偷看您的其他隐私,也绝不会透露案件以外的相关信息。” 陈麦冬不介意的样子:“可以。” “……” “她确实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项骆辞说。 邢沉忽然看着他,问:“你觉得幕后那个人会是谁?” 项骆辞没有回应他的视线,“目前嫌疑最大的应该是罗良平的妻子,以及——” 邢沉接他的话:“陈麦冬的未婚夫,丁明旭。” 说这话的时候,邢沉的注意力悄悄放在了项骆辞身上,不过项骆辞很平静,认真观察着审讯室的情况,邢沉看不穿,只好暂时作罢。 而他刚刚挪走他的视线,项骆辞便低头推了推眼镜——那在其他人看来,他像是害羞的样子。只是没人发现,那双漂亮的乌瞳里一闪而过的冷厉。 “来聊聊你和罗良平吧。” “警官,这是我的私事。” 徐智抬眸看着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你们的关系要是没出问题,你能搞这一出吗?能有后面的麻烦吗?别以为我们很想八卦你们的风光事迹。” 陈麦冬:“……” 徐智道:“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的手机里翻不出什么东西,凭这个人的指证,我们警方可以合理怀疑你跟他合伙作案针对罗良平,而他贪心不足又想从罗良平身上再敲一笔,所以出卖了你。” 陈麦冬无所谓地笑了笑,“警官,您不用吓唬我。如果你们真的确定他已经犯罪,就不用从我身上找给他定罪的线索了。您说他贩毒,不过是因为他指证我买了他的毒品,可他的毒品怎么来的呢?没准他也不过是个中转站。” “而且我没见过贩卖毒品的人,谁又能证明这个人的指控就是对的呢?也许他只是借帖子里的内容迷惑罗良平,故意误导他我在佐料上面混了毒,而为了加强证实这一点,他又故意说自己毒品货源方,那样罗良平就深信不疑了。警官,你们其实也不确定吧。” 本想吓唬对方,却反被对方拿捏的徐智:“……” 徐智只好直入主题:“前不久罗良平的孩子在学校受伤,原因有人偷换了他孩子的道具,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陈麦冬似乎很介意这句话:“不是我!我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拿一个孩子发脾气。你们有孩子了吗?如果有,你们肯定不会这么说。” 邢沉拿起对讲机,“问她最近跟丁明旭的关系如何。” 徐智重复邢沉的话。 “……” 想到丁明旭,陈麦冬的表情简直像在给自己奔丧。 今天她本来可以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转眼却成了千夫所指的荡妇,那样的照片还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循环,她的人生已经完了…… 想到此,她就难过得想去死,眼眶又红了,一瞬进入楚楚可怜的人设。 别说徐智一开始就不吃这套,现在见她这样还挺享受。 申子欣看出某人的心思,可到底做不到他那样无情,于是将自己的水和纸巾给陈麦冬递,陈麦冬看了看她,坚强地扯出一抹笑意。 她开始坦白:“阿旭……丁明旭他很少回家,他一直忙于事业,白天我几乎都见不到他,晚上也是八九点才回来,有时候是半夜。” “我们很早就订婚了,其实那会我是不愿意的,可我家里的生意遇到瓶颈,我们需要丁家的帮助,只有两家联姻,丁家才能无条件地帮助我们。” 徐智见缝插针:“所以你选择和罗良平分手,跟了丁明旭?” 陈麦冬看起来有些麻木:“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我喜欢罗良平,我也知道丁明旭喜欢我……但罗家不能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也是不得已的……” “你对丁明旭有感情吗?” 陈麦冬轻嘲地笑了笑,“丁明旭他很好,他爱我,宠我,但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就有结果的,我在他身上一直找不到那种悸动的感觉。直到那天我再次遇到罗良平,我才明白过来,其实我一直没忘记过他。” “……” 观察室。 邢沉声音极小跟项骆辞地吐槽:“罗良平那货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对他念念不忘?” 项骆辞潜意识接话,“他会说好话,巧言令色。” 邢沉挑了挑眉,看向他,眼神慢慢地变得深沉起来。 项骆辞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就见他的眼底荡着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项法医,你喜欢这样的吗?” 项骆辞:“……” 他看着似是要去捂住邢沉的嘴,但还有旁人在,这才硬生生克制住了,且眉头皱起一半,就被某人冰凉的手指推平下去:“好了不逗你,别皱眉。” 第146章 算计(4) 陈麦冬继续说:“我们偷偷好过几次,就在我点他们家外卖,他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非常小心,理论上应该没人看到的。” 徐智当时心想——邢沉的第六感真的是强到不行!——而后又想,邢沉特意交代着重查这一时段,结果有猫腻却没查出来,完蛋咯! 正想着,邢沉的声音又从耳机里飘了过来:“丁明旭一点不知情吗?” 徐智立马问:“你确定丁明旭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陈麦冬道:“我确定。他今天才知道的!”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无耻,但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罗良平他要不是也念着我,他心里要是对他妻子没有怨念,能被我一句话就叫过来?我想过,既然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不如摊牌,放过其他人。可罗良平竟然跟我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第104章 陈麦冬说着,忽然笑了,“我那时才知道,罗良平和以前一样懦弱、无能。当初我说分手要跟丁明旭好的时候,他一句屁话都不敢说,搞得好像是我主动甩了他一样。他明知我这样做是被家里逼的,可他怕得罪丁家,愣是一声不吭地同意了那场分手。我早该看清他的,他除了那张甜言蜜语的嘴能哄人开心,什么也不是,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邢沉突然鬼使神差地碰了碰项骆辞,严肃地说:“我不是!” 项骆辞:“……” 电灯泡兄弟:“……” 上一秒邢沉还在嘴嗨,下一秒又进入了严肃人设:“这两箱火锅佐料还有谁知道?” 徐智转述邢沉的话:“火锅佐料的收货地址是哪里?” “我家。我很早就跟丁明旭住在一起了。” “你搬这么大的箱子回家,没人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经常买东西,比这两个箱子大的多了去。” 徐智注意听着耳机,随即又问:“你收货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陈麦冬稍是回忆,道:“我让商家特别备注收件人去取,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万一货送过来的时候我不在就不好了。可货到了的时候,却是快递员送上门的。对方说没留意,我想也没造成什么意外便没有追究。箱子我没有拆,因为我当时已经后悔了,所以直接改转寄。” 徐智不想打击她,但实在没忍住:“包裹里有混了毒品,要么是罗良平没良心,要么是有人帮你混进去的。你难道没怀疑过丁明旭吗?” 陈麦冬无语地笑了出来,“他这么爱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可能陷害我……只要我好好跟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邢沉:“……” 这姑娘似乎在男人对戴绿帽子的感觉问题上有很大的误差。 “她在说谎。”项骆辞突然开口,“她一直在替丁明旭说话。” 邢沉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遂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项骆辞道:“她对罗良平的感觉不对,她不爱罗良平,她反而更加偏袒丁明旭。或者说,她怕丁明旭,怕警方查他,所以一直顾左言他地转移警方的视线。也许她真的没怀疑过丁明旭,但她却有意识地在维护他……” “也许她是为陈家着想也未必,如果把丁明旭牵扯进来,陈家和丁家的合作就危险了。”邢沉插话。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她当初为了陈家放弃自己的男朋友,和丁家联姻,想必陈家在她心里的地位不轻。 项骆辞却脱口而出地否认,“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 项骆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些没有根据的话。他慢吞吞地看向邢沉,邢沉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 随即,他淡定地笑了一下,说:“直觉。” “队长!”孙铭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队长,这是宋哥让我交给你的审讯记录,丁明旭说他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刚刚我也打电话确认过了,丁明旭前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忙公司的一个项目合作,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邢沉看完审讯记录后,只有一个感觉:丁明旭的回答看着规矩,滴水不漏。 邢沉问:“他状态如何?” 孙铭道:“挺好的,很冷静。” “丁明旭和陈麦冬的关系怎么样?” “嗯?” 邢沉眼神带着杀气,“你打电话去他公司,就确认了一件事?” “要不我再去……” “滚吧。” 孙铭立刻夹紧菊花滚了。 项骆辞道:“你别动不动就生气,对肝不好。” 邢沉立马道:“我每年都去做体检,身体各项功能都还……很不错!” 项骆辞:“……” “你说他为什么强调这段时间特别忙……”邢沉表情突然严肃,拿起对讲机:“她是不是怀孕了?” 陈麦冬摸着肚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邢沉又说了什么,徐智的脸色微微一僵。 申子欣也听到了邢沉的话,脸色不自然起来。 她本想委婉地转述邢沉的问题,但徐智已经直接问了出来,“那孩子是丁明旭的吗?” 陈麦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当然是阿旭的!” 邢沉一锤定音,“这是一个疑点,查清楚。”然后对项骆辞颔首,“走,咱去会会罗良平。” 项骆辞有些惊讶,他以为他会先去找丁明旭。 邢沉看出了他的疑惑,道:“你觉得丁明旭和陈麦冬比来,谁的心思更复杂?显而易见嘛。你看陈麦冬都把徐智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 两人才走出观察室,就在走廊里跟丁明旭碰了一面——丁明旭跟在自己的律师后面。 不愧是大人物,被请进来这么一会儿,就有律师过来要人了。好在邢沉有先见之明,事先让宋克南好好“伺候”。 丁明旭见到他们,先点了点头,问:“邢警官,我未婚妻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邢沉礼貌地回:“警方还需要对她的话进行验证调查。” 具体时间没提。 丁明旭叹了口气,“这不会是她做的,她胆子小,也很善良。” 邢沉从善如流地问:“那您呢?” 第147章 “你别吓他。” 丁明旭一愣,“什么?” 邢沉笑笑,“丁先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丁先生觉得自己在陈小姐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边的律师察觉不对劲,小声插了一嘴:“丁总,公司的项目合作还在等着,不能再耽搁了。” 邢沉挑眉,很有眼力见地摆摆手,“哎哟,您是大忙人,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生意。” 丁明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听不出邢沉是故意在讽刺他,说什么宠爱自己的未婚妻,还不是比不过一单生意? 他想解释什么,但在律师的挤眉弄眼下,最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对邢沉,也对旁边的项骆辞。 项骆辞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等邢沉打完招呼,便跟在他后面走了。 这个项骆辞…… 丁明旭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异样。 --- 罗良平被带进审讯室后无人问津,自己在那嚷着要报仇,迟迟没人搭理后,他自己疯着疯着就安静了。 沈照初步了解了情况,跟邢沉汇报:“罗良平出轨的事刘素知道了,目前正跟他闹离婚,可以确定刘素是在佐料风波之后才知道这事的,罗良平去婚礼现场之前和刘素吵了一架。” 邢沉呵了一声,“活该。” 沈照眨了眨眼,下意识看看项骆辞——似乎在说项骆辞在场他家队长竟然还敢表现得这么不斯文? “……” 项骆辞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眼神戏,对此注视十分坦荡,见怪不怪。 于是沈照便在心里做了一个结论:队长跟项法医的感情应该已经过了表面考察这一关了。 审讯室的门推开,罗良平立马站起来:“邢警官,您是来为我做主的吧?” 邢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哼笑道:“有线索不找警察,私自就跑去报仇,罗良平,我看你挺有主见的啊。” “……” 邢沉一坐下就懒懒地跷起二郎腿,习惯性摸出兜里的烟,然还没摸打火机,那盒烟就被后面进来的项骆辞顺走了。 项骆辞在另一边坐下。 罗良平静静地瞅着他们,只见邢沉被拿了烟盒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嘴角反而微微翘起一丝宠溺——虽然后面被他轻咳一声掩饰过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罗良平对他们关系的推断。 于是他转战项骆辞,说:“项警官,我知道我私自报仇不对,但他们害我妻离子散,我还不能以牙还牙了不是?这事确实是我做得太冲动了,我跟我妻子闹了之后,就只想让他们还我一个清白,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糊涂事——” “婚礼电子屏上的照片,你找谁放的?”邢沉打断他。 罗良平迟疑了两秒,在邢沉的注视下,坦白道:“就是那个给我发信息的人,他说他会远程操控,贼6的那种……” 难怪孙铭花费了好几分钟才把那个入侵程序给破解,这个人不简单,贩毒、p图,黑客……顺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幕后黑手就是他。 邢沉问:“照片你自己拍的?” 罗良平钻了钻屁 | 股,说:“不是……其实是用软件p出来的。” 邢沉:“……” 项骆辞:“……” 当时在婚礼上陈麦冬应该只顾着做贼心虚,看到屏幕上那张自己的脸,都没来得及辨认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就慌得六神无主了——这就是做贼心虚的下场。 邢沉继续问:“给你发信息的人想跟你勒索多少钱?” 第105章 罗良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我还没给他,就口头答应给他十万……” “他就这么相信你了?” “嗯……” 这种情况能让人免费替他干活的,不是罗良平这货能说会道的本事飞天,就是对方故意设局拿他当跳板,邢沉心想。 邢沉问:“那这笔钱呢,你怎么给他?打他号上?” “他会联系我,让我把钱放在他指定的地方,然后,他自己再去取。” 邢沉越发觉得荒唐,“他就不怕你反悔?” “……” 罗良平说:“他知道我和陈麦冬的那点事,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把我们的那些照片发给我的亲友,所以应该没有这个顾虑的……”他捏了捏手指,说:“警方,你们能抓到他的吧?” 邢沉挑眉,看他。 罗良平不自然地道:“其实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就想着,到时候把他也供出来,你们把他一起抓了,我就不用给那笔钱了。毕竟他也是犯罪中的一员……” “嘿哟,你这算盘打得老好的哦。”难怪故意把事情闹大。 “警官,他不仅是帮凶,他还贩毒,贩毒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抓住他!” 邢沉丝毫不怀疑他的助人为乐,毕竟有10万块呢。 在罗良平还在沾沾自喜时,邢沉一句话就把他打落谷底:“他的技术这么厉害,难道会不知道你已经被带进公安局了?你觉得他还会相信你吗?” 罗良平讷讷地抓了一下头发,说:“可他跟我说最近缺钱,他怎么可能……” 这话一出,邢沉眼神微变,问:“他知不知道你的家庭住址?” 罗良平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啊?”两秒后,点头,“知道啊……” “……” 邢沉当即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出去,“老徐,立刻派人去罗良平的家,看看刘素和孩子在不在家,确定了给我打个电话!” 徐智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飞奔。 邢沉捏了捏眉心,又走回来,罗良平一脸紧张和后怕,“警官,他不会真的去找我家人吧?可我都和我老婆闹翻了……” “你刚刚说他是什么人?”邢沉冷淡地打断他。 罗良平担心着呢,被他这一问,也摸不着头脑,“贩毒啊?” “知道他贩毒你也敢跟他做交易,不知道这种人疯起来六亲不认啊?你和他做交易敢扯上警察,他不亲自削你都算好的了!” 罗良平顿时脸色煞白。 项骆辞在下面轻轻地扯了一下邢沉的手,小声地道:“你别吓他。” 邢沉脸色更差,“是他在吓我!” 项骆辞:“……” 第148章 “那个人是不是雷罪?” “警官,我、我错了……你们让我打个电话吧,我想知道老婆和孩子有没有事……”罗良平急得脸都哆嗦了。 邢沉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如果他真找上了你家,你的电话只会激怒对方。” “那、那怎么办?” 邢沉咳了一声,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但罗良平显然不会这么好糊弄,于是邢沉又没忍住疾言厉色了:“你急有什么用?你现在赶过去能做什么?你要是觉得自己比警察有能耐,那你现在出这个门,我绝不拦着。去吧。” “……” 罗良平立马就萧瑟了:“我、我相信邢警官。” 邢沉立马切入主题:“当初你和陈麦冬分手是因为什么?” 罗良平似是有点懵,表情在问怎么突然扯这个:“都什么时候了还——”但在邢沉直勾勾的注视下,他又不敢抱怨,只好如实说道:“当年她家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需要大量资金。丁家和他们家是世交,她父母觉得联姻就能让丁家出手帮忙且不用回报,所以就开始撮合陈麦冬和丁明旭,最后丁明旭也答应了。” “你当时是什么态度?” “我还能怎么样?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就算我去争取,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罗良平苦笑道:“她父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陈麦冬,我没收,他们便去找我父母,用金钱打动了我父母,后来,我们家就搬走了。” 邢沉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膝盖,沉默片刻,问:“丁明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罗良平极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轻蔑,“他喜不喜欢陈麦冬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他是个变态。” 项骆辞的呼吸微微一窒。 邢沉挑眉:“怎么说?” 罗良平道:“他喜欢搞 | 男人。” “……” 邢沉下意识瞥了项骆辞一眼,随即一本正经地反驳:“喜欢男人就变态?你什么观念?!” 罗良平莫名被瞪,表示有些冤枉,他说:“我说的那种强制性的!当年他差点就强 | 奸了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好似被人恶狠狠地盯上了一样。 刚刚他一直在跟邢沉说话,所以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会来源于他。于是他又看了看项骆辞,后者很平静,似乎还有鼓励他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 房间里没其他人了,可刚才明明……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才是最可怕的,罗良平突然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 那在邢沉看来,像极了做贼心虚,怕鬼上身的样子。 邢沉心里冷笑,实在没忍住对这货的鄙视,然下一秒,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嘴角那抹讥诮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用余光扫了扫身侧,若无其事地问:“丁明旭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罗良平似有忌惮,说话都结巴了:“我、我记、记不太清了。” 项骆辞忽掩嘴咳了几声,邢沉立马表现出十分关心的样子,手去贴他的额头:“项法医,怎么咳嗽了?着凉了吗?快,你去外面歇会儿!” 项骆辞:“……” 他想说刚刚就只是喉咙痒,你这么激动真的合适吗! 隔壁观察室的沈照和其他人面面相觑,生怕自家队长被造谣,忙道:“这段别留,删掉删掉,出去都不许乱传啊?” “不传不传不传,保证不传!” “邢队长只是关心同事!” “对,他只是关心项法医!” “……” 连罗良平这样没眼力见儿的,联想刚刚邢沉对丁明旭喜欢男人这事义愤填膺的态度,表情也跟着怪异起来。 “我一会儿准备诈他,你出去等,就当给我留个好形象。”邢沉顺势将项骆辞拉起来,往外送,“在外面坐会儿,要不要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到门口了还送,项骆辞都怀疑再不阻止他,他能一直往外走,最后他只好挣脱他的手,“邢队长,工作要紧!” “身体更要紧。” “……” 沈照这时溜过来:“队长,需要我——” 不等他进门,邢沉二话不说直接将审讯室的门给关了。 沈照:“……” 项骆辞:“……” 路过的同事:“……” 这、这差别对待。 门关上,审讯室的气氛立马就变了,罗良平惊奇地发现,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的邢队长,这一秒脸色沉得想吃人。 啪嗒。 邢沉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瞥了眼项骆辞刚刚坐过的椅子,不知在想什么,只见过了一会儿,他对着监控抬了一下手,示意隔壁将监控关了,包括传音器。 观察室面面相觑。 “难怪邢队长要支开项法医,他这是又准备唬人了。” “别这么说,邢队长很讲道理的。” --- 虽不知道邢沉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罗良平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正襟危坐。 “当初丁明旭差点得手的那个人是谁?”同一个问题,邢沉换了字眼,连语气都不一样了。 罗良平无端升起不好的预感,不敢乱说话。 “那我换一个问题。”邢沉隔着烟雾,深深地盯着罗良平,“认识雷罪吗?” “……” 那一瞬间,罗良平脸上闪过惊诧。 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但这微妙的变化却像细针一样扎进了邢沉的眼里。 邢沉抖了抖烟灰,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颤,但他没有让罗良平看出来。 吸了口烟后,他随意地把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轻轻地揉捏着烟蒂,良久才又问:“那个人是不是雷罪?” 第149章 面红耳赤 罗良平就算是再糊涂,此时多少也猜出来了——邢沉肯定也认识雷罪! 若是被他知道当年自己和丁明旭对雷罪做的那些事……思及至此,罗良平坚定摇头,“不是……不是他。” 邢沉目光如锥,紧盯着他,“那是谁?” “过去这么久,我真记不得了……” “那你怎么肯定那个人不是雷罪?” 罗良平差点被绕进去,谨慎地斟酌两秒,才道:“这个名字这么特别,要是认识,我应该能记住的……” 第106章 邢沉的眼神暗了几分。 因为这个名字,雷罪应该没少遭受冷眼吧。 他到底经历了多少这样的冷嘲热讽,才会在后来面对同班同学的不堪议论时依旧保持那样的若无其事呢? 罗良平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我是说,这个名字的谐音有点奇怪,没有别的意思……” 邢沉道:“罗良平,你知道这是审讯吧。” 罗良平下意识看向摄像头,那里还是暗的。 邢沉拿出了手机,正面朝上,手机里正在录音。 罗良平:“……” “知道在审讯上作假说谎要被判刑吗?” “知道。” “若是因此误导了警方对案子的判断,视情节严重性可判为包庇罪,这一点也清楚吧?” “……清楚。” “清楚就好。”邢沉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提醒他:“雷罪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那你呢?远东福利院,不对……阳光福利院,你对这个地方应该不陌生吧?” 罗良平下意识又要开口否认,但对上邢沉那双清明而冷厉的眼神,突然就不敢说谎了。 他不经吓唬,终于还是破防了:“我在那里没待多久,对他真的不是很熟悉……” “说清楚一点。” “我对雷罪,我们不熟。” “你们过去对他做了什么,都说说吧。”邢沉的表情越发冷漠,哪怕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和克制。 罗良平知道这一关逃不过了。 他如实说道:“我和雷罪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巧的是,我们被收养后也成了邻居。你不知道,雷罪长得有多好看,很多姑娘都喜欢他,经常给他送东西,就连当时的陈麦冬也很喜欢他。” “那会毕竟还小,我偷偷暗恋麦冬好久了,我看到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有、有点吃醋。后来有一天…有一天……” 邢沉用手指把烟捻灭:“说下去。” 罗良平不敢抬头,道:“那天晚上我把他约出来,打、打了一顿。但我没怎么下死手,就揍了几拳,后来被丁明旭拦住了。他说他有办法让我出气,还说有办法让雷罪滚回孤儿院……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但我没想到他是那样……” 邢沉的眼神这会开始有点阴鸷了。 “几岁。” “什么?” 邢沉问:“那个时候,他多大?” 罗良平回忆起来:“应该十来岁吧……” 话音刚落罗良平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邢越此时的眼睛冷得像冰锥,锥得他浑身发麻。 他忙说道:“后来那事没成,听说是有路人经过听到雷罪在喊,就去阻止了。再后来,就传出雷罪勾引丁明旭,丁家找他父母说话,他父母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什么,就把雷罪送回孤儿院了。” “……” 邢沉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头,罗良平冷不丁缩了一下脖子——他总觉得邢沉下一秒会扑过来揍他,就那眼神都恨不得把他凌迟了一样! “咚咚咚——” 项骆辞敲了敲门,邢沉转过头来,眼底透着几分猩红。 他吓了一跳,忙走进来,“邢沉,你——” 邢沉什么也没说,拉着项骆辞的手走出审讯室,一直走到楼道口才停下。项骆辞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邢沉手上突然用力,把项骆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项骆辞吓了一跳:“邢沉,这是公共场合,你——” “让我抱会儿。” 项骆辞感觉到眼前的人很奇怪,他抱得不用力,项骆辞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到嘴的教育突然就舍不得说出口了。 最后只剩下本能——项骆辞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了?罗良平……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邢沉说,他的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就是有点累,能多抱一会吗?” 项骆辞扶了扶眼镜,快速地瞟了走廊一眼,趁着没人注意,他轻轻地把邢沉扯过来,打算让门挡一挡。 却不想这一动,邢沉直接把他压墙上了。 这姿势…… 项骆辞心里叹了口气,问:“好一点了吗?” 邢沉轻轻地:“嗯。” 察觉某人的妥协,他又补充,“要是能亲一口……” “……” 项骆辞果断把他推出去。 他严肃道:“邢沉,我们的事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再说,行吗?” 邢沉立马变脸,“说好三天!不能改!” 但见项骆辞为难和纠结,邢沉也舍不得,最后只能逼自己妥协:“行吧,我就当你在鼓励我尽快破案。反正亲都亲过了,你要是敢给我戴绿帽子,我立马就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看谁敢抢。 项骆辞捏了捏眉心,正色道:“刚刚徐警官让我告诉你,刘素他们还在家里,没什么特别的情况。” “他怎么不亲自告诉我?” “他怕打扰……”说到后面,项骆辞紧紧地闭了嘴。 邢沉被逗笑,“项美人,有口香糖吗?” “……” 项骆辞摸了摸兜,给他递去一个盒子,邢沉打开,“话梅?” 项骆辞说:“糖吃多了不好。这个也不能吃太多。” 邢沉拿出一颗话梅丢进嘴里,又把盒子重新塞进他兜里。 然后他就看到项骆辞欲言又止。 邢沉以为他奇怪于这个举动,解释道:“我兜里不习惯放这么大个盒子,我想吃的时候找你就行了。” 却听项骆辞说:“你刚刚嘴里有烟味!” “…………” 某人立马开启装傻模式:“嗯是吗?没有吧,不信你亲个试试!” “?” 项骆辞没想到某人会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紧张之下他只好凭本能避开——这里毕竟人多嘴杂——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只会让某人霸道地引申为“某种鼓励”进而继续得寸进尺! 于是他只好伸手,面红耳赤地把他推开:“邢——” “队长你在这啊,我刚刚还让项法医——?”徐智突然跟个鬼似的探出头来,话没说完冷不丁发现还有其他人影。 难得他对邢沉的节操持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即便看不清那人的脸也能猜到是项法医。只是他都没来得及展现自己那「该瞎的时候得立马瞎,这就给队长腾地方」的优良人设,项法医已经面红耳赤地走出来,快速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逃一样的——走了。 徐智:“……” 邢沉:“……” 没装到逼的徐智欲哭无泪:“队长,我说我刚刚想走只是腿没他长被他抢先了,你信吗?” 第150章 凭本事产粮 凭某人一向对外宽宏大度但对项法医只会小肚鸡肠且一视同仁的极端作风,徐智觉得再不跑小命就不保。 但他还是败给了某人咬牙切齿的召唤:“站住。” 徐智表态,“我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邢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看了眼,道:“我家内人比较容易害羞,以后再听墙角,这个月扫厕所的活儿就全让你干了。” “……” 徐智听出来了,他现在只是口头放炮,心情实则超级好。 于是胆子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我那是不小心!还有,这是公共场合,队长你真应该注意一下形象了!项法医好歹是一朵抢手的鲜花,被你摘走已经伤了很多人的心了,你就别再给人家喂狗粮了。” “老子凭本事摘花,凭本事产粮,欢迎四处传颂。” “……” 邢沉走出楼道,不忘正事:“丁明旭和刘素都派人给我盯死了,刘素那边让孙铭去。还有,罗良平放出去了,让沈照盯紧点,如果有人联系他,立刻汇报。” “好的。” 徐智盯着他,一秒,两秒,停下。 邢沉幽幽地转过身来:“你刚刚什么意思?你说老子是什么?” “没有!”徐智边说边后退:“队长,你是香——粪。我错了!嗷!!轻点轻点!耳朵快掉咯!” 撞见这一幕的沈照,实在想不通——徐智怕邢沉怕得要死,怎么总喜欢当面嘴贱? 这、这他妈是纯纯作死。 - 关于陈麦冬的孩子父亲是谁的问题,警方很快找到了结论依据——医院给出证明,丁明旭得了器质性无精子症,而且已经两年了。 孩子是谁的,显而易见。 徐智和陈麦冬又聊了一次。 但这回陈麦冬的情绪极其不稳,应该是受打击后的应激反应,徐智不敢再跟上次一样气她,导致审讯根本进行不下去。 邢沉见状,只好先把她扣押,让申子欣去开导她。 为了尽快查清这两个案子,刑一队几乎连轴转,出外勤的几天没回,留下来的也是加班到很晚。十点多,邢沉便叫了一辆车把他们都送回家,而后又回办公室独自浴血奋战。 第107章 项骆辞掐着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邢沉,注意劳逸结合。” 看到他,邢沉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他快速扫了眼外面,没人——这时候也不该有什么人了。这才心安理得地给项骆辞投怀送抱。 “……” 项骆辞心想:明明关系还在确认,他怎么好像先进入热恋期了一样。 这让项骆辞有些不知所措:“我带了鸡汤,你喝点。” 邢沉道:“我身体不用补——好的,我一定喝光。” 嗯,有些人,总要被瞪一下才知道安分。 深夜。 邢沉还在写案情分析,一直陪他分析细节的项骆辞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音,邢沉抬头,就见项骆辞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睡觉的姿势很优雅,跷着二郎腿,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就算是睡过去了,头也是端端正正地靠着,不歪不偏,仿佛只是在闭眼沉思。 邢沉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 他把项骆辞手里的报告拿走,怕他的腿发麻,又轻轻地把他的二郎腿放下,随即调整椅子的角度,让他可以舒服地躺着睡。但还少了一样东西—— 被子。 邢沉常年窝在办公室里过夜,自然少不了被子这东西的,但平时他自己粗糙惯了——被子已经大半年没洗过了,他舍得臭自己,却舍不得祸害项骆辞,于是他十分贴心地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搭在项骆辞身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去写自己的东西。 凌晨六点多,邢沉的手机突然震动。 邢沉睡眠浅,听到声音立马就弹坐了起来,他先是看了项骆辞有没有被吵醒,见他没有被影响到,这才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拿起。 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他点开:「雷罪,2002年被大户丁家收养,一年后被送回。隔年被昌弘化收养,两年后认祖归宗。5万,打到这个卡号上:****」 邢沉的睡意登时消退大半,他打字回复:「丁家,哪个丁家?」 「丁家有个儿子,丁明旭。」 “……” 丁明旭! 邢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这次和雷罪有交集的人是丁明旭,不管丁明旭是被设计卷进这个案子,还是他本来就是作案当中的一人,想破案,他才是最关键! 可罗良平为什么隐瞒这一点? 他和雷罪之间又有什么纠葛…… 邢沉拿着手机出去外面打了个电话,跟踪罗良平的人说没有发现异常,他这才松了口气。 走回来时,项骆辞已经醒了。 那件披在他身上的衣服被他整整齐齐地折叠别在手肘,跟对待个珍品似的——邢沉心说你对它这么温柔,也不见对我多一点温情。 “你这么早醒了?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你几点睡的?”项骆辞没发现邢沉的异常,脸上挂着几分愧疚。 能不愧疚吗! 他跟过来就是为了监督邢沉不让他熬夜的,结果忙起来忘了时间,自己反而先睡着了。 邢沉突然安静地看着项骆辞,项骆辞不明所以,刚要问,就被邢沉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你、你又怎么了?” 邢沉没回答,他抱了一会才松开他,咧嘴一笑,道:“你太帅,我没忍住。”又欲盖弥彰地道:“我昨天没忙多晚,你睡了之后我怕打字影响你,也睡了。” “……” 项骆辞没多想,低头发现自己还抱着邢沉的衣服,这会终于感到不好意思了,“恋恋不舍”地把衣服递回去。 邢沉故意道:“您对它比对我的喜欢还多,还是继续拿回去穿吧,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把它灭了。” 项骆辞哭笑不得,“那我拿回去洗了再给你。” “算了。”邢沉突然抢回来穿在身上,“这上面有你的味道,在洗之前,我还可以宠幸它一段时间。” 而后,臭不要脸地在项骆辞脸上留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亲吻,更在项骆辞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跳出一米外的距离,大言不惭道:“我很有分寸!绝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 这脸皮简直是厚到连无耻都自愧不如了。 可即便如此,可怜的项法医也不会想出这种词玷污邢沉的形象,他甚至能理解邢沉的霸道和主动,因为在他心里,他对邢沉未必不是如此。 只是他忍耐惯了,克制惯了。 面红耳热的项骆辞最后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温吞地给自己找了个离开的借口,“我、我去给你买早餐。” “一起去。”邢沉拿起牙刷和水杯,“在那之前先刷个牙吧,电动牙刷,我有备用刷头。我自己糙可以,但不能委屈咱家有洁癖的项法医。” “……” 第151章 “只要够快,就没人看得见。” 南国生煎包店此时没什么人。 邢沉是熟客了,老板认得他,见他就问:“这次买一份还是两份?” 邢沉说:“两份。” 生煎包打包好,老板问他后面的项骆辞,“你呢,你要几份?” 项骆辞眨了眨眼。 邢沉眼中带笑:“不麻烦了,一起的。” 生煎包老板的笑容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 项骆辞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放任邢沉这样下去,两人的关系没确认就要被闹得尽人皆知了。 于是趁着在路边解决早餐的空档,项骆辞认真把这事提了一嘴,他还没怎么表态呢,邢沉总能拿各种说辞来堵他,比如此时。 邢沉说:“我这还没有分寸?在熟人面前我没摸你没碰你,在陌生人面前也就拉拉小手,我难道还不绅士?哦你说早上那个……那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在吗?而且又没亲嘴,我已经很退而求其次了!” 项骆辞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邢沉又开始巴拉巴拉。 “你说你需要时间考虑,我给你时间,所以我没有公开身份,也没让你跟我回去见家长,这还不够克制?” “……” “行吧我都知道,我拿不出手,让你见不得人了,你不就是担心拒绝我后怕麻烦吗?我懂。我以后一定注意。” “……” 项骆辞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邢沉于是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项骆辞给他夹了一个生煎包,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进展得太快了,而且,我们的关系——”见某人故意板着脸,他叹了口气:“如果不太过分的话,也可以——!” 话音刚落,邢沉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拉过来亲了一口——当然,他也只敢在人家额头占占便宜。 “只要够快,就没人看得见。”邢沉笑着说。 刺啦—— 刹车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两人抬头,就见骑单车上班的宋克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他举着手看着似乎要跟他们打招呼来着,但不小心碰见了这么尴尬的一幕……于是他干脆装眼瞎,若无其事地继续蹬着自行车奔向公安局,且越蹬越快。 邢沉:“……” 项骆辞:“…………” 项骆辞终于有脾气了,“邢沉,你再这样——” 邢沉迅速拿走一袋生煎包,一溜烟跑了:“我这就回去让他封口!” --- 徐智顶着一双熊猫眼走进办公室时,离谱地看到宋克南竟然在写检讨。 “我去!宋克南你到底做了什么,这种时候!这一大早!你竟然被拎出来写检讨!” “……” 宋克南不搭理他,继续愁眉苦脸地与“检讨”白纸大眼瞪小眼。 可惜其他人不在,不能八卦,徐智只好用手机与沈照吐槽。 沈照正在出外勤——罗良平不敢回家,住在一家酒店里,沈照不放心实习生,亲自过来这边蹲守。看到徐智发来的消息,他直接无视。 但实在抵不过某人的信息轰炸,于是他回道:「这种时候能把队长逼疯的只能是项法医了。」 徐智立马醒悟:“老宋,你得罪项法医了吗?” 宋克南:“……” 这时,邢沉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他们勾了勾手。 宋克南想,如果他是想训斥,是不会把徐智这个大喇叭叫上的,毕竟——至少对项法医来说,是不会想这么快公开某些关系的。 不然邢沉也不会特意追上来封他的口,连写个检讨都不自信,还让他代写参考。 果不其然,邢沉叫他们进来后,开口第一句就是聊案子。 只是徐智没想到被邢沉首先宠幸的竟然是刘素,“早上孙铭跟我汇报过了,刘素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被跟踪的痕迹。火锅店歇业后,除了接送孩子,她基本上都在家。怎么,队长你觉得火锅佐料的事情跟她有关吗?” 邢沉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刘素这个人怎么样?” 第108章 徐智说:“人不错,是个大方的老板。” 宋克南深以为然,“人缘好,性格不错,也善良。” 邢沉若有所思,道:“她还很聪明和大胆。一家店,一口气盘了十几年,要么她确实很有远见,眼光独到。要么,就是这家店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不管生意如何都会一直坚守着那里。” 宋克南似是想通了什么,问:“队长,你让我查他们店的冷藏代理人,难道真正怀疑的是刘素?” “刘素是什么专业出身,你们猜猜。” “你这么说,那她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专业。物理?生物?化学……” “我还政治、历史、地理呢,瞎猜。” 然邢沉突然笑了,点了点徐智:“她大学修的就是化学系。” 徐智向来反应迅速:“不是,咱现在聊案子呢,您别开玩笑。你特意提化学,难不成刘素还会制毒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 这么被他引导下来,刘素的行为确实怪异,盘店、冷藏室、夜里加班、化学专业……确实符合邢沉的怀疑。 宋克南觉得邢沉的猜想不止这么简单:“队长,您是不是还想到了什么?” 邢沉将两份报告扔向桌面,“这两份是法医部昨天送来的毒品成分表,你们看看。” 徐智和宋克南拿过来做对比。 “不是一样吗?” “你眼瞎,报告结果这里,第二份纯度高一点!” 邢沉道:“第二份是从佐料提取的毒品中检测出来的,因为量微,昨天才出完整成分表。第一份,是从孙迪青那缴获的山寨版松钉。” “松钉?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复制松钉?” “我曾怀疑,如果孙迪青背后那个人是莫严,那他与缘吧会不会也有关系。但是又没道理,缘吧这种神秘组织提供的山寨版松钉竟然比不过网上随便买的货?要么,是他们的研制又升级了,要么,就是还有人在研制这种货。那么,莫严与缘吧幕后也许是两个人。” 徐智:“你不会怀疑刘素也在研究松钉吧?那她会不会跟莫严有什么关系?” 邢沉:“你这个想法很上道,希望你能一语成谶,为警方提供挖毒方向。” “可私人订制那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供货量?” “人才之所以称为人才,是因为会用脑,蠢货!” 是啊,如果刘素真的在研制这种毒品,她也只需负责研究出不断提纯的办法,生产的事情根本不用她操心。 这样一来,她晚上留在店里的时间完全够用! 第152章 为了让他重新下地狱。 “最近莫严那边有什么消息吗?”邢沉问。 宋克南摇了摇头:“不好查。” 邢沉道:“从刘素这边下手,查一下她和莫严的关系,如果没有,就往缘吧案靠一靠。孙铭那边让他多加留意,必要的话,看看方崇明那边方不方便搭把手。” 宋克南点了点头:“要不要我今晚让人去私人订制蹲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把那个代理人先摁住。” 邢沉摇了摇头:“他们需要一个掩护,这个代理人的身份应该是干净的。先别打草惊蛇,确认代理人身份,另找时间让他帮忙协助调查,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来。还有,丁明旭这边——老宋你忙得过来吗?老徐?” “陈冬麦那边小申应付不过来,我也还得盯着关尼夫妇呢。” “那沈照……对,他在跟罗良平。”邢沉捏了捏眉心,“算了,丁明旭的事让实习生直接跟我汇报。” 宋克南刚想说忙得过来,结果邢沉根本不给他机会。 “奇怪。”徐智突然说。 邢沉和宋克南转头看他,就听他一本正经地道:“其他人出外勤不在就算了,可项法医不是也被特批参与这个案子了吗?怎么案情讨论会不叫他呢?噢,原来队长你们昨天已经深入聊过了是吗?” 他说完,宋克南才发现某人桌上放着两个牙刷:“……”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喜欢玩命八卦。 果不其然,邢沉直接抓起报告追着他的脑袋打:“就你长眼!就你长嘴!来,继续说,我让你说!” “嗷,错了错了!队长我帮你买生煎包,这么早项法医肯定还没吃——嗷!怎么还打!” “……” 宋克南心想:这雷踩得真是一个比一个准。 过了会儿,邢沉走回办公室,不知要拿什么东西,发现宋克南还杵在那,又牙疼地嘶一声:“我这办公室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让你舍不得挪脚了是吗?盯着我的牙刷在那胡思乱想什么呢!” “……” 宋克南立马拿出藏得皱巴巴的检讨:“队长,这个——” 邢沉快速拿走,瞥他一眼。 宋克南立马道:“我不长嘴!” 邢沉:“……” “我的意思是——” “滚吧。” “好的。” 宋克南立马脚底揩油溜。 等徐智打着哈欠泡好咖啡回到座位,嗯,已经不见某人的身影——他去哪儿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哎,你有没有觉得队长有点奇怪?” “你能活到现在我感到更加奇怪。” “……” 徐智喝了口咖啡提提神,越想越不对,“你没觉得队长对丁明旭特别关注吗?” 宋克南面无表情道:“这种事项法医操心就行了,还有,闭嘴。” 徐智:“……” --- 宋克南的文采不错,检讨写得深入人心,邢沉直接拍成照片给项骆辞发过去。 照片发出去时,邢沉甚至想象项骆辞对着这封检讨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默念——这么一想,他顿时愧疚了,于是他又把消息撤回。 拿出自己写的检讨,继续修修改改。 另一边,项骆辞才看了两行字,照片突然就无法查阅了,他退出,看到聊天框里的已撤回三字,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可置信,然后静静地盯着聊天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动静。 “……” 项骆辞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回想昨天邢沉的分析。 有一点项骆辞始终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会让松钉流入警方的视线呢? 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除非……除非缘吧这个渠道是他们不小心泄露的或者不得已放弃的。 后面火锅料中检测出毒品,以及孙迪青吸毒身亡,直接把导火线引向了毒品源头……对,他们的目标也许就是为了让警方查出仿制品出处,因为那些毒品和松钉十分相像,那个人决不允许有人觊觎。 但这中间为何又扯上罗良平,丁明旭? 这无疑是那个人精明的安排,因为这两个人知道他的过去,项骆辞心想。 他应该看过那本日记,所以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雷罪做过什么,他把这些人揪出来,不管这几个人恩怨如何,最后都是为了…… 为了让“雷罪”这个人浮出水面,为了让他重新下地狱。 项骆辞慢慢地攥紧拳头,表情变得异常冷淡。 嗡、嗡、嗡—— 项骆辞晃了下神,拿起手机,看到是邢沉的名字,他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邢沉亲笔写了一页的检讨书:「我反省了一下,觉得检讨书得自己写才有诚意,不过我的文采不太好,你将就着点看,总之不许笑!」 “……” 项骆辞的嘴角瞬间破防。 「介于最近对项法医做出的过分举动,在此,我表示十分深刻的反省。 我不该因为项法医长得太好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也不该因为心跳加速失去了对肢体的掌控,就对项法医情不自禁地做出动手动脚的无耻行为。 更不该因为项法医反应迟钝,就继续得寸进尺地吃他豆腐。 还因为项法医不拒绝,就吃豆腐吃上瘾。 我,深感歉意。」 项骆辞:“?” 「往后—— 我应该克制,就算再喜欢项法医,也不能逼他接受他不喜欢的事情——比如亲个嘴。 我应该冷静,就算再想亲项法医,也不能强迫他迎合自己——除非项法医自己主动。 我应该礼貌,想吃项法医豆腐的时候,要先跟项法医打报告——除非附近没有人。 居此,请项法医监督,若是违背,可以让我跪搓衣板,或者被你吃豆腐,我都绝无怨言。 检讨人:邢沉。」 项骆辞:“…………” 这、这真是。 后面还有一句话: 「项骆辞,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改不了。」 “……” 有些情绪被层层包裹,放在心里的角落藏了很多年,即便偶尔不受控跳出来,项骆辞也能及时刹住、平复。 第109章 可在这一刻,项骆辞清楚地意识到,他精心编织的那层皮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掉。 第153章 “在一起吧。” “别忍了,不必忍了!” 它们化成这一句,疯狂地冲他叫嚣着,细细磨碎他的理智。 项骆辞闭了闭眼,等思绪平复,这才颤着手点开回复:「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才想起来,邢沉应该在办公室。 但这时手机弹出他的回复:「回头」。 彼时,邢沉手插在兜里,没个正行地靠在门口。 他大概还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装得一脸严肃,“那个——?” 邢沉还没想好怎么认错,就见项骆辞突然大步流星走来,头一回主动地将他拉进了怀中。 邢沉微微错愕。 这是?被我的文字感动了? 早知这招有用,我应该写三千字啊! 虽有遗憾,但能让项骆辞主动,邢沉也很满足了:“这次是我的问题,我下次——” “在一起吧。” “嗯……嗯?你说什么?!” 项骆辞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十分坚决,“不管……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你不推开,我不会离开你。” “……” 平时不管怎么刺激、怎么哄、怎么骗,都没能把人拿下,仅仅因为一封检讨书就……别怪邢沉怀疑自己,他实在是被项骆辞那千变万化、捉摸不定的态度给整怕了。 也是邢沉内心强悍,才敢越挫越勇,在项骆辞裂开的口子上疯狂试探,争取把项骆辞能承受的下限一降再降……在这方面,邢沉准备了足够厚的脸皮,基本上可以说不要脸了。 本以为第一天不要脸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结果——? 这底线一碰就裂? 邢沉的内心戏过分活跃,以至于连回应都没有。而这短短时间里,也足够让项骆辞缓过那股冲动劲儿了。 他僵硬地松了手,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样的僵局,也只好仓促道:“是,确实太快了。” 慢半拍的邢沉:“?” “这句话收回去。”邢沉认真地道:“你都说在一起了,怎么还能反悔呢!” “你不是……没答应。” “我没答应吗?谁说我没答应!我什么时候拒绝了?” “……” 项骆辞这才想起来,在某人眼里,沉默,那就是默认的意思。 邢沉见他不给回应,皱眉,“你刚刚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项骆辞快速地看向别处:“嗯。” “以后都不反悔!” “……嗯。” 项骆辞心想,哪怕后面邢沉知道所有的事,嫌弃他、厌恶他甚至憎恶他,都好。到了那时,他可以找个由头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让他眼不见为净。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永远不出现在邢沉面前。 所以,就让我放纵这一次吧,项骆辞心说,在那个人的阴谋得逞之前,不管有多少时间,至少让我拥有一次……一次就好。 “好的。”邢沉拿出不知何时开启录音的手机:“这是证据。” 项骆辞:“……”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邢沉按捺不住颤抖的手,将项骆辞扯了过来。 正准备光明正大地索取男朋友的第一个吻,突然项骆辞的手摁在他的胸膛上,用一种出乎意料的力度把他推开。 邢沉踉跄站定:“……?” 下一秒,小郭助理走了进来,“项法医,这份文件需要你看一下确定里面的——嗯?邢队长也在啊?” 邢沉:“…………” 邢沉的表情臭得厉害,但也顾及了项骆辞的颜面,这才不轻不淡地嗯了一声,“聊案子呢。” “这样啊……” 郭助理有些为难起来。 项骆辞掩嘴咳了一声,朝小郭伸了伸手,“拿过来吧。” 项骆辞跟小郭对了几个问题,邢沉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好在小郭助理也是个明白人,解决了问题立马跑路,后面连门都帮他们关上了。 此时项骆辞坐着,邢沉飘地一样靠过去,故意把他环在自己的臂膀空间里。 邢沉盯他看了半分钟:“项法医,你很淡定啊。” 项骆辞推了推眼镜,“我——” 眼镜被邢沉拿掉。 “知道怎么哄男朋友吗?” “……” 邢沉臭不要脸地点了点嘴唇,“让男朋友感受一下老婆的主动。” “…………” 项骆辞的耳朵红成番茄色了。 项骆辞紧张的时候就会推眼镜,眼下没有道具配合,他只好抓着衣裤,良久,他叹了口气,说:“我刚刚…是不是冲动了?” “?” 这一招对邢沉果然有用。 邢沉立马收起流氓姿态,连坐都不敢了,忙后退保持距离:“按你的节奏来也行,就,别老吓人。我其实心脏不是特别好。当然,其他功能是很不错的。” 项骆辞终于笑了出来,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邢沉故意叹气,以表达自己的某些“欲求不满”的小心思。 项骆辞看在眼里,无奈中又透出几分舍不得。 他拿过眼镜,戴上。 邢沉手机里进了消息,眉头又皱了起来,项骆辞知道他忙,便道:“你抓紧忙去,晚上不能这么再熬夜了。” “唔,听老婆的。” “……” 邢沉带着一丝遗憾,走了。 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他察觉后面有影子跟上来,以为项骆辞有什么要交代,便又停下。岂料项骆辞忽然将他推至门上,抬手捂住他的眼。 邢沉的心脏顿时像被打了加速剂一样,蹦得又快又猛。 意料中,他的温唇覆了下来。 可不到三秒,对方就撤走了。 那对邢沉而言比蜻蜓点水都敷衍。 邢沉正要发表自己的不满,然手机催眠般地响了起来,他看是沈照来电,顿时严肃了点,接起电话:“说。” 沈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那个人联系罗良平了,一个小时后交易。” “嗯,知道了,地址发给我。”邢沉挂断电话。 瞥了眼身前的人一眼,邢沉忽然站直身体——靠了。项骆辞竟然比他高一点。 他低头看某人的鞋,再看看自己的,相差不大。 “……” “邢队,你该——” “嗯,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没办法,得干活啊。”邢沉仓促地推门离开:“回来再亲。” 项骆辞:“……” 抓捕神秘黑客的部署早就制定好的,沈照一发消息,其他人立刻各就各位。 项骆辞站在楼上目睹他开车离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丝丝的不安。 第154章 中枪(1) 罗良平和神秘黑客约在在一处偏僻的墓园。 袋子里装着十万块的钞票,罗良平抱着袋子,惴惴不安地照着手里那头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数到第九十九个石阶时,左转,在平地上直走。 墓园里什么人也没有,放眼看去都是石墓,那些黑白照仿佛正直勾勾地在盯着他,冲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让罗良平越加忐忑不安。 实在是太渗人了。 此时是正午,太阳直射。 罗良平热得满脸通红,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视线里更是时不时闪出重影。 “一直往前走,左手边的尽头,有一个无名墓碑。”男人的声音极其沙哑冷沉。 罗良平颤巍巍地应着:“是,我、我快走到了。” 他不敢乱看,因为他知道警察也许就藏在附近,若是乱瞟的时候被那个神秘黑客发现端倪那就糟了。 走了五六分钟,他终于走到了那个无名碑,依依不舍地把钞票放下。 “然后呢?”罗良平问。 “墓碑后面有一个箱子,拿出来。” “哦。” 罗良平照做,从后面搬出一个厚重的箱子。 “打开,把钱放进去。”男人又说。 “……” 罗良平虽然觉得奇怪,但只能乖乖照做。 警方正在四周布控,一边留意罗良平的举动,一边留意附近出现的可疑人物,庆幸的是这个时间点没人过来祭祀,警方的工作压力没这么大。 徐智先赶到,沈照等人已经惹得衣服都湿了。 “队长不是说会亲自过来抓人吗?人呢?”沈照问。 徐智啧了一声,“自古蓝颜祸水,咱队长这个拼命十三郎最终也逃不过美人的诱惑啊。” “……” 有人盯着罗良平打开的箱子,好奇道:“那个箱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照直觉不对,徐智却将望远镜拿走了:“奇了怪了,附近一个鬼影都没有。那货不会是想大晚上才来拿钱吧?” 徐智话音刚落,就听到沈照一声“卧槽”,吓得他险些拿不稳望远镜。待他缓过神来,沈照已经像一支飞箭一般冲了出去。 第110章 不远处,罗良平狗急跳墙般地在墓园上面一通乱踩,而原本那个装钱的盒子已经燃起了大火。 徐智:“……” “怎么回事?”徐智问旁边的兄弟。 小兄弟也一脸茫然,说:“不知道,那个箱子好像突然就着火了。” 徐智拿起望远镜再次扫描,发现有一个穿着门卫服的年轻男子坐上了一辆摩托车驶出大路。 “他娘的,我就说墓地这么一个阴气沉沉的地方怎么会招一个二十多岁的阳刚年轻人来看门,原来是个冒牌货!” 徐智气得差点想跑过去追,但那差距可想而知,恐怕他还没跑到警车里,那辆车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巧在这时邢沉打了个电话进来,徐智划开立马说道:“队长,嫌疑人跑了!” 邢沉反应极快,“跑?往哪跑了?” “刚出墓园……哎,就是刚刚从你车前开走的那辆!”徐智远远地跳起来,指着那辆摩托车。 邢沉匆匆地与那辆车主打了个照面,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完全看不出长相,邢沉只能粗略地判断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刺啦——” 邢沉急速刹车,在前面刹了一个完美的漂移,转弯去追那辆摩托车。 “队长,他不是冲着钱来的!他在装钱的箱子上面撒了磷粉,钱都被烧了……总之你小心点!”徐智在电话那头说。 “……” 如果不是为了好拿钱跑路,那为什么选在位置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不对,都不对。 邢沉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从火锅佐料发现毒品,显然是有人故意引导陈麦冬通过这种方式报复罗良平,也就是说有人想让这种毒品见世。 后来罗良平又牵扯出关尼和封博文,这么巧的,封博文的情人孙迪青因吸毒过激而死,这里又牵扯到了毒品……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刘素制毒,幕后到底是不是莫严……等等,制毒,是仿制——有人想借警方的手,找出仿制松钉的幕后之人! 这就解释得通了,这就是为什么两种毒品相似但纯度不同…… 邢沉拿起手机,道:“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刘素!立刻让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徐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道:“我这就打电话过去确认。” 那辆摩托车应该是经过改造过的,车速和邢沉的那辆吉普车有得一拼,每次邢沉要追上它的尾巴,它总能错开,然后继续加速。 邢沉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被它溜了一路。 既然知道对方是调虎离山,应该停下来的,邢沉心想。 这时徐智的电话打了过来,但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队长,刘素和他儿子不见了,林业正在带人追。” 邢沉眉眼猛跳:“你他妈说谁?不是让孙铭盯着吗?” 徐智道:“事情都发生了,回来再解释。您那里什么情况?快分享定位,我们跟上去。” 邢沉忍着骂娘的冲动,挂了电话。 前面拐弯后,摩托车开进了侧道,没一会进了一条小路。 邢沉分享定位后加速跟上去,终于在那飙速的一瞬间撞上它的尾巴。 就算如此,那辆摩托车也只是小幅度的颠簸一下,很快它又调整好了车身,加速错开,而后,那人突然从脚下摸出一把枪,回头冲邢沉的车玻璃啪啪地开了两枪。 “……” 好在邢沉反应极快,他错开子弹的直射,车子在他应激性的动作下急剧左偏,差点撞上路边的树,车头堪堪是擦着树皮拐过去的,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样一来,他和那辆摩托车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邢沉盯着那道背影,摸了摸侧腰,眼神一顿。 今天忘记带配枪了! 这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项骆辞若是知道他因为“激动”而犯了这么一个低级错误,一定会罚他跪搓衣板。 想到项骆辞,邢沉的心又稍稍定了下来。 必须要快点把他抓回来,邢沉想,他才和项骆辞确定关系,今晚还得腾出时间来跟他庆祝! 想到此,邢沉的车速越发稳了,很快又追上了那辆摩托车。 第155章 中枪(2) 摩托车飙速到极致,仿佛要飞起来一样——那样颠簸的山路,邢沉都险些被颠出反胃来了,它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飚着。 还真是碰到对手了。 不过邢沉来得及与他比拼自己炫技的车速,因为那辆摩托车突然开向一间仓库,车子进去前,他回头又补了一枪。 邢沉的车子避闪不及,被子弹正中玻璃——如果不是邢沉反应快,及时用手挡了一下,只怕那被子打飞的玻璃就射进了他的脸而非胳膊了! “草!” 邢沉及时稳住车速,用力迅速地转着方向盘,赶在车子撞墙前把车头调回来,然后不停加速,直直撞向仓库的大门。 车子飞一样开进了仓库里。 哗刺——! 邢沉开出几十米,踩下了紧急刹车。 仓库里光线十分暗淡,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试图开车灯,但车灯坏了,他这时才想起来那个人在路上开的那两枪并非打他,而是打车灯!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仓库里装着各种木箱子,箱子中间都有可穿行的间隙,上方四周几乎密封,只有几个大风扇缓慢地转动着。 邢沉没有看到那辆摩托车和人。 邢沉想了想,还是推门下了车。 车里有刀,邢沉将刀藏在手心,哪怕刀比不过枪,但应急还是可以的。 对方藏得深,邢沉决定先发制人:“出来吧,这么费力周折地把我引到这,想做什么?” 沉默。 “你跟罗良平说是你把毒品卖给了陈麦冬,其实真正制毒的,是他的妻子刘素吧。” 依然沉默。 “兄弟,我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您在这么藏着掖着,太不给面子了吧?” “……” 过了约莫十秒的时间,仓库尽头亮起一束光,邢沉被那摩托车的灯照得十分不舒服,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透过五指的缝隙,他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摩托车旁边,双手插在裤兜上,姿势十分悠闲而懒散。 “你很聪明,”他淡淡地说,“但你还是猜错了。” “……” 邢沉慢慢地适应了灯光,他把手放下来,“你是谁?” 那人似是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帽子摘了,手在头发上轻轻地扫了扫,再把口罩摘掉,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 那一刻,邢沉的脸色剧变,“你……” “站在那,别过来。” “……” 男人看着他,安静了几秒,那双眼冷冰冰的,像在审视他一样。 须臾,他淡淡开口:“你问我为什么找你,现在明白了么?” 邢沉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怎么会是这样呢?他竟然才是……那项骆辞呢? 邢沉干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你…你是雷罪?这些案子,真的跟你有关系?你……” 男人没有回答,只见他缓缓地举起手,手里拿着一把枪,“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 邢沉有一瞬没反应过来,他像是不信那人会扣动扳机一样,甚至想向前去仔细确认。然当子弹破壳而出的声音传出,邢沉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道又闷又响的声音冲进耳膜,紧接着子弹穿进肩膀,剧烈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困惑、惊讶、痛苦、讽刺、冷笑。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固执地问。 作为一名合格的警察,在对方已经放弃沟通起了杀意的时候,应该立马寻求庇护点。可邢沉的双脚仿佛定住了一样,他甚至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想朝那个人走过去,想讨一个为什么。 这时对方再次举起了手 | 枪。 这次依旧没有犹豫,扣动扳机,打中他的大腿。 邢沉的身体猛地一晃,不得不后退,扶着车身才勉强没有倒下。可对方依旧没有就这样放过他的意思,而这次的子弹,直接打中他的胸膛。 邢沉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力,慢慢地瘫倒在地。 “雷罪……” 邢沉的身体微微地抽搐着,手朝着男人的方向抬起,像极力想抓住什么一样。 男人戴上口罩,缓缓地走过来,在一米的距离处,举枪对准他的头。 “雷…雷罪……” “……” 邢沉的声音变得很弱,胸口、大腿的伤口溢出很多血,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在地面蔓延开。但他似是一点都不在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真的…是你……是你吗?” 男人眼神冷漠,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邢沉的手终于摔在了地上。 他看起来极为痛苦,嘴角也已经闷出了血,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第111章 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圈很红,透着愧疚。 “……” 最终,男人没有再扣下扳机,冷漠地转身离开。 仓库里响起摩托车的闷响,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邢沉的身体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他颤着手捂着胸口,脑子里回想刚刚那个人的脸。 会是他吗? 如果不是,怎么会这么像呢? 真的是……太像了啊。 即便到了这时,邢沉还能笑。 项骆辞不是雷罪也挺好的,那样,他就不会有过那样昏暗的过去了……挺好的……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邢沉已经没有力气去接了。 另一边。 项骆辞已经打了邢沉两个电话,一直没接通。 一定出事了,项骆辞心想。 宋克南看到脸色发白的项骆辞,心里也挺着急的——这么重要的任务,队长怎么能把手枪给忘了呢!还单枪匹马地去追嫌疑人! “项法医,我们队长福大命大,一定不会出事的。”宋克南给他倒了杯开水。 项骆辞轻轻地摆了摆手,“文件送到了,我就——” 正说着,徐智的电话打到了宋克南这里,宋克南道:“一定是好消息!” 然电话接通,却传出徐智鬼哭狼嚎的声音:“队长中枪了,叫120来不及了,我们正在往回送。我跟医院通过电话了,但还是不放心,你、你赶紧先去医院,务必保证留一间手术室!快啊!” 这声音都发颤了,邢沉肯定伤得不轻。 宋克南都愣住了,直到有一个人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任务点在哪?哪家医院比较近?” 第156章 “我是他家属。” “病人身上三处中弹,失血严重,必须尽快输血!” “有一颗子弹离心脏很近,病人的情况十分危险!” “……” 邢沉被推进病房的时候,浑身是血,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似乎意识还在。 周围很吵,回荡在他脑子里的是一阵阵的空鸣。 “那个混蛋玷 | 污了我侄子,必须受到最严重的惩罚!” “女士,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什么,这还不叫严重?等他得逞了才叫严重是吧?” “女士,我们叫你过来就是来商量这事怎么解决的……” 公安局大厅里一片吵闹,雷罪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少年邢沉躲在玻璃门外,偷偷地盯着里面的情况。 他试着走进去,但没到门口又缩回了脚步,这时雷罪抬头看了过来,那双沉静无光的眼神好似瞬间涌起了很多的亮光。 可雷罪还没站起来,邢沉掉头就跑掉了。 雷罪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他嫌弃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干净……” “他一定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我是怪物……” “我最好的朋友也抛弃我了……” 这些想法四面八方地涌进来,把雷罪的脑袋挤得生疼。 邢沉跑了一段路,回头,没看到雷罪追出来,突然又后悔了。 他想了想,又掉头跑回去。 “既然我家孩子都不介意了,那就和解吧。” “虽然因为这件事我才找回了我的侄子,但这事并不光彩,我希望这事不要传出去,不然对我家孩子的影响不太好。” “雷……雷同学,这位是你的姑姑,以后你就跟她一起生活了。” “怎么不说话呀?” “这孩子许是被吓傻了。” 雷罪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外面。 邢沉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躲在外面偷偷地流眼泪。 这时郑女士找了过来,“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非要我翘班过来,你沈叔叔呢?” 邢沉咬着嘴唇,说:“妈,你能不能收养阿罪?” 郑女士一愣,往里面看了眼,把他拽到一边说话,“小罪的事情我听说了,但他已经找到家人了,我去收养不合适。” “可是,我不想他走……” “你这孩子,怎么还煽情起来了?要不这样,你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以后得空再约出来不就好了?” 邢沉想了想,说:“妈,你借我一点零花钱!你快点啊!” 郑女士皱眉:“你要零花钱做什么?” “我想送他一部手机!你快点,来不及了!”邢沉越说越着急,“妈你快点给我啊,再迟一会儿他就要走了!” 郑女士知道这混蛋说一不二,只好给他掏钱,邢沉抓了钱立马掉头跑,跑去最近的手机店。 他不知道,雷罪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眼神里所有的希望仿佛都消散了。 一直到雷罪和姑姑坐车离开,都没有再见到邢沉。 邢沉跑得气喘吁吁,回来时候大厅空了许多,他着急地上跑下跑,找到了刚从沈从良办公室里出来的郑女士,“妈,阿罪呢!” 郑女士愣了一下,“他不就在下面吗?” 邢沉又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可是都没有找到雷罪。 有位警察告诉他:“你的那个朋友刚刚已经坐车走了,十分钟前吧,你现在也追不上了。” 邢沉一下子就急哭了,拽着郑女士去开车,“妈,我们开车去找,一定可以找回来的!妈,走啊,走……开车,你的车在哪?” “我没开车来啊,我——” “你为什么不开车!”邢沉急哭了,他又跑去找那位警察叔叔,“叔叔,他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这恐怕不能给你,对方要求不想跟这里再有联系,抱歉。” “……” 就在这时,邢沉看到昌弘化被警察带走。那个男人留着很长的头发,他只见过他几次,可惜当时还是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 那时邢沉只有满腔怒火,扑过去对那人拳打脚踢。 “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混蛋,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哎!邢沉,你这臭小子,快给我住手!” 后来邢沉摔了一跤,磕到脑袋,流了很多血…… --- 护士突然推门走出,神色严肃:“病人已经陷入了极度昏迷,请问家属来了吗?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手术室前的走廊上,徐智在着急地联系邢沉父母,护士拿着病危手术单等得冷汗津津,就在这时,有个人抢过单子,快速地签了字,“一定要救救他,求你……” 一定要救他。 护士看着他:“你是——” 项骆辞说:“我是他家属。” 护士没再说什么,急匆匆地掉头进了手术室。 接听电话的徐智回头看到这一幕,也没说什么,手捂着手机,走远了些,和郑女士说一下这边的情况。 项骆辞整个人都是软的。 他坐在椅子上,手在微微地颤抖着,眼睛发红,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情绪,脸色也极度苍白——如果他换上病衣,徐智觉得他更像一个重症患者。 “项法医……” 徐智走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既欣慰又难受——起码现在可以确定项法医是很关心邢沉的,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关心。 但是这次邢沉伤得太重了,万一…… 徐智不敢往下想,一想就控制不住哽咽,良久,他才说:“队长会没事的。” “谁开的枪?”项骆辞语气很淡地问。 “没抓到。”徐智摇头,握紧拳头,突然想到什么,他不确定地说:“队长晕倒之前好像说过几个字。” 项骆辞抬头。 徐智在旁边坐下,抓着头发想了好一阵,才道:“队长好像说什么累赘……挺奇怪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 项骆辞的眼神迅速地沉了下去。 他不能让徐智发现自己的异样,但实在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狂躁,所以他只好闭上眼睛,用指甲紧紧地掐进自己的掌心里,以至缓冲自己压抑多年的暴戾情绪。 “我怎么就没发现那个歹徒身上带枪呢!”徐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旁边的人抓住他的手,说:“邢沉是一个心疼下属的人,你别这么对自己。” 第157章 “这不是像,这就是小项。” 接到徐智电话的时候,郑女士正在发廊做头发,头发做到一半听到邢沉中弹的消息立马就打车来了医院,头发乱糟糟的。 邢云上班的学校就在医院附近,刚刚上课没听到手机声音,下课接起电话听到郑女士快哭了的语气,吓得眼镜都掉地上摔了个破碎。 所以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都极其狼狈。 “怎么样了,我儿子怎么样了?” “你们哭丧着脸作甚?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 第112章 徐智忙站起来道:“阿姨,你先别急,队长还在手术。” 郑女士两眼一黑,“还在手术?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项骆辞站起来,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刚刚我太着急,替他签了病危单。我——” “病、病危单……” 郑女士直接腿软跌倒,邢云忙扶着她坐下,“你先别急,儿子不一定有事。” “这还不叫有事!那什么才叫有事?那可是病危单啊?!我妈当年就是因为一张病危单仓促地走了的!病危单……哎哟我的心跳得太快了,我头晕……” 郑女士浑身都是软的,邢父只能抱着她,尽管也十分担心,但还是轻声细语地哄她,“别担心了,咱那儿子福大命大,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次一定也能挺过去的。” 项骆辞沉默不语,徐智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邢父才反应过来项骆辞还在道错,忙说:“小项啊,你快坐下,这事不怪你,这单子你不签,等我们来签就来不及了……” 郑女士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说什么鬼话?!” 邢云忙认错,“呸呸呸,我说错了。” 郑女士胸腔起伏未定,她淡淡地看了看项骆辞,最终没说什么。 但她太担心了,又忍不住想东想西,一顿左看右看后,脸色又沉几分,“我儿子受伤,你们警局就派你们两个人来?!沈从良呢?” 徐智忙说:“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都没来得及通知其他人……我,我这就去打电话。” 邢云轻轻地拍了一下郑女士,而后看看项骆辞,说:“小项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什么事吧?” 项骆辞摇摇头,“我没事。” 郑女士和邢云对视一眼,仿佛看出了点什么,又仿佛啥也没看出,但现在也没心情往方面想,便没再追究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手术才结束。 医生走出来,项骆辞第一个走上前,语气几乎颤抖,“病人怎么样?” 医生说:“万幸,救回来了。不过还要观察一晚。病人现在需要安静,你们最好先别进去打扰。实在不放心,可以让一个人进去看看。” 项骆辞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邢沉被推去病房。 项骆辞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不小心抢了先。 郑女士和邢云的表情越发不对劲起来。 到了病房门口,项骆辞还继续想跟进去,徐智在后面咳了一声,项骆辞这才敏锐地反应过来,邢沉的父母还在后面,于情于理他进去都不合适,于是恋恋不舍地刹住了脚步。 他说:“叔叔阿姨,你们进去吧。” “……” 郑女士的心急早在医生说邢沉脱离危险的时候就缓过来了,这会智商上线,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瞬间都明白了。 她和邢云对视一眼,多年夫妻默契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个理智的决定。 郑女士说:“那个,小项啊,要不你帮我进去看看吧,我们刚刚都看过了,这臭小子命大,没事。我这头发也没弄好……” 邢云点头,说:“我下午还有课……” 身后刚赶过来的刑警一队同志们目瞪口呆——有什么事能比自家儿子的生死更重要! 沈从良在心里回答:他们家儿子的终身大事。 “……” 项骆辞满脑子都是邢沉,这会儿确实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他本就做好了就算不能进去,也会在外面守一个晚上的准备,现在能进去亲眼看着他,固然是极好的。 于是项骆辞没有推辞,也直接略过沈从良等人的意见,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走了进去。 一句客套话都不留。 猫腻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 郑女士着急地想知道什么,回头搜寻某道人影,就见沈从良的视线从天花板转向身后一群人,“行了,你们队长现在没事了,都回去干活儿吧,等你们队长醒来给他汇报点好听的,那个实习生小申,就是你,女孩子脖子别伸那么长,小心不好看,赶紧都回去吧。” “……” 徐智几个察觉火药味,赶紧溜。 沈从良亦想借机想跑,却被郑女士出手拎着袖子拽了回来,“跑什么跑?做什么亏心事了不敢见我?” 沈从良轻哼,“我不敢见你?开玩笑!” 郑女士:“那我问你,我儿子和小项到底怎么回事?” 沈从良拒不从言,“他们的事问我作甚?” 郑女士当机立断,“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问你家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 “去问项骆辞。”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别问我!” 沈从良转头看向邢云,“管管你家这位!” 然后一鼓作气,大步开溜。 邢云叹了口气,说:“其实上次我就看出来了,咱儿子喜欢人家小项。今天也看到了,儿子出事,小项吓得脸都白了,医生一说没事,他那拳头才松开。我刚刚可看到了,他拳头都握出血来了,想来小项对咱儿子也是死心塌地的……” 郑女士不满地瞪他,说:“你现在是在劝我的意思吗?你是在暗指我是个不明是非的婆婆吗?你以为我就看不出来是谁在倒贴谁吗?也不看看你儿子那副德性!” 说着,她忽然眯了眯眼,从兜里找手机,然后打开相册,将一张照片来回放大地看了几遍,又把邢云拉过来一起看,“你瞅瞅,咱儿子亲的这个女朋友像不像小项?” 邢云眼镜坏了,只能拿近一点看,那样子仿佛在认真研究,良久才点头,“这不是像,这就是小项。” 郑女士:“……” “好了好了,儿子大了,他的事可以自己做主。现在孩子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你不是说要回去炖补品吗,走吧走吧,看你这头发都炸起来了……” “什么!炸起来了!很难看吗?哎我好不容易才排队等到那个头牌发廊……”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瞧见的护士都忍不住问:“里面那个是他们亲儿子吗?” 第158章 “阿辞。” 外面的人散开后,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项骆辞坐在病床前,安静地看着邢沉的那张脸,好似这个人会随时消失一样,他看得认真,几乎目不转睛。 邢沉伤得重,但好在第一晚挺过去了。 到了第三晚,人已经可以从icu转去普通病房,项骆辞这几日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里,看起来反而比邢沉这个病人还要憔悴几分。 护士过来检查情况,项骆辞都紧张地盯着,生怕护士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害得护士都紧张起来。 “你放松一点,病人现在的情况还不错,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醒了。还有,他现在睡着反而更好,等他醒来感觉到伤口的疼痛就更难受了。” 项骆辞担忧地拧着眉,最终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辛苦。” 护士摇摇头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这对“夫妻”感情真好啊,好得几乎让人忽视他们的性别问题。 从护士离开后,项骆辞就一直在读秒,读到3599s的时候,邢沉果然有反应了——邢沉一皱眉,项骆辞就立马站起来,摁需求铃。 护士很快赶过来,给邢沉检查了身体情况,最后确定无恙,项骆辞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你一直在这?”邢沉的声音很哑。 项骆辞说:“你别说话。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邢沉苍白的脸色漫出一丝笑意:“嗯。” 项骆辞端来一杯水,邢沉试图坐起来,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项骆辞忙摁住他,“别乱动!” 邢沉转着眼珠子——不起来怎么喝水? 项骆辞把枕头垫高,“这样喝。” 邢沉笑着,“我以为你要嘴对嘴地喂我呢。” 项骆辞直接忽略他的调侃,面色依旧十分严肃。 邢沉艰难地喝了口水,项骆辞又把那个枕头拿走,“你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先这样躺着。” “我觉得没这么……” 项骆辞瞪他,“你不许说话!” 邢沉:“……” 邢沉乖巧地躺在床上,但因为麻醉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浑身上下都疼得难受。不过他很能忍,所以哪怕是疼得冷汗直冒,也是一声不吭的。 项骆辞看得难受极了,道:“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打一针麻醉——” “不、不用。”邢沉尽量扯着微笑,说:“忍一忍就习惯了。” “……” 项骆辞只好去厕所将毛巾浸湿,帮邢沉擦了擦额头的汗。 邢沉抓住他的手,静静地盯他看了半晌,“阿辞,你长胡子了。才一会不见,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是——因为担心我吗?” 项骆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昏迷了三天。” 第113章 “下次不会了。”不会让你这么担心。 “还很难受吗?” “还好。你老公没这么弱。不过——”邢沉浅浅地笑了笑。 项骆辞立马认真起来,“不过什么?” “你要是能亲我一口,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我可能就会好很多……”邢沉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唇上一片柔软。 “……” 这是项骆辞第一次这么认真地亲他,还亲得这么久。 他似是怕弄疼邢沉,亲得很浅面,不敢深入,也不敢大幅度,却把邢沉急得浑身澡痒。 最后这货忍不住抬手,把项骆辞的脑袋摁住,然后开始以横扫大军般的气势加深那了个吻。 这可把项骆辞吓坏了,但他又不敢挣扎,怕碰到邢沉的伤口,便是等邢沉主动放开他了,他才急忙忙地去检查邢沉的肩膀,那里果然出了点血。 项骆辞生气了,邢沉不敢看他,“谁让你平时不让碰的……” “……” 项骆辞看着他唇角有些红肿,又气又恼——若不是自己故意咬他一口,他还不知道要亲到什么时候! 项骆辞站起来,“我去找护士帮你看看。” “不用!”邢沉忙说,“出血是正常的,我可不想再被折腾一次了。” 他的语气难得虚弱下来,项骆辞也跟着难受,又坐下来,帮他拉好被子,“闭眼睡觉吧,如果难受的话。” “嗯。” 邢沉大概是真难受,睡觉的时候眉头都皱着,项骆辞轻轻地帮他抚着眉头,冷不丁就听到这货开口:“我睡不着。” “……” “那你想做什么?想刷视频吗?”项骆辞把手机拿出来,看似体贴,其实依然很紧张,仿佛在安抚他自己一样,说:“看剧应该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会太疼了……” 邢沉伸手去抓他的手,“别躲,我都看到了。项骆辞,你这个人有什么情绪总是憋在心里,每次想发泄的时候就握拳头,这次遇到什么事了?” 项骆辞摇头,“真没事。就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 “你不说,我就不问,你不用找借口。”邢沉叹了口气,“我对你的过去都不了解,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熟悉,有时候又觉得你很陌生。说来可笑,在今天之前,我还怀疑过你是不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 项骆辞立马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他问:“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话题,邢沉的脸色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楚,笑容都带了讽刺。 “我遇到我过去的一个好朋友。”他说,“他果然恨我,恨不得一枪打在我的脑袋上……” 项骆辞想辩解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听到自己问:“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 邢沉没说话,只是闭着眼,像在缓解某种情绪。 项骆辞知道他没睡,他只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想开口,也不想让他看到他的表情。 “阿辞。”邢沉睁开了眼,拍了拍身侧:“你上来一起睡吧。” “我……” “你黑眼圈太重了。” 项骆辞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这人会一直坚持,对比之下,他半妥协地走到沙发上:“你身上有伤不方便,我在这坐着睡一会儿就行。” 邢沉这次没强硬要求,轻轻嗯了声,便又闭眼睡了过去。 项骆辞到底是太久没有休息了,他静静地看了邢沉好一会,确定他睡得还算安稳,四肢这才放松下来,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过了须臾。 邢沉突然睁开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眼睛慢慢变得清明。 而后又看向项骆辞,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159章 “我懂。” 晚上,郑女士和邢云拎着三个饭盒,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本想偷偷瞄一眼就走,谁知道项骆辞就算坐着小憩都这么敏锐,两人刚把饭盒放下他就醒了过来。 “叔叔,阿姨。”项骆辞忙站起来。 郑女士反应极快地嘘了一声,“我们听说这臭小子醒了,就是过来看一眼,顺便给你们带点饭。这臭小子嘴比较挑,我们就多做了一点,我问过医生了,都是能吃的。小项啊,我看你身子骨太瘦,你也多吃点。” 项骆辞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几天他对邢沉关心则乱,怕是已经被他们看出了什么。 他不知道邢沉有没有跟他们提过这段关系,也不知道他们对这样的关系的接受度有多大,但按常理他们应该不会接受的。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好像给邢沉添乱了,愧疚又不知所措。 好在邢沉醒了过来,“你们别在我面前叨叨了,赶紧走吧。” 郑女士和邢云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怪异。 下一秒,郑女士啧了声:“你这臭小子,不知好歹……”却被邢云连拖带拽地抱了出去,“给咱儿子和儿媳……和小项一点私人空间吧,咱不打扰不打扰。” “……” 门被关上。 项骆辞呆若木鸡。 邢沉却笑了,“你跟我爸妈说了?” 项骆辞忙摇头。 邢沉点头,“我懂。” “……” 项骆辞无奈地掐了掐眉心,就听邢沉说道:“放心吧,我爸妈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只要我能娶到老婆,是男是女他们根本不介意。” “可是——” “项骆辞,你别想打退堂鼓,你……”邢沉指了指自己的嘴,“证据都还在呢,你就想耍赖了?” “……” 项骆辞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的表情怪异是为何。 脸颊顿红,项骆辞僵硬地转过身,缓了几秒,这才去把桌子上饭盒拿过来,打开小桌子,一一罗列在桌面,然后坐下,继续发呆。 直到邢沉故意叹气,他才抬眸,在邢沉无奈的表情下,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拿起筷子,“你想吃哪道菜?” 邢沉厚颜无耻地说:“我想吃你。” “邢沉!” “——前面的那道鱼。” 总有某些人,不给点脸色是不会安分的。 --- 这两天有项骆辞的悉心照顾,邢沉恢复得很好,今天都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咚咚咚。 “队长,项法医。” 徐智和宋克南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 项骆辞于是将邢沉扶上床,知道他们要跟邢沉聊案子的事,他没打扰,只是走时不忘交代:“他现在最好不要说太多话,你们——” “放心项法医!” “我们有分寸!” 仿佛对邢沉的家庭地位了解得明明白白的,徐智和宋克南对项骆辞的态度就十分恭敬,宛若他已经是队长夫人一样,让邢沉很是受用。 项骆辞见状,便放心地回去给邢沉准备午餐了。 于是,一会之后: “队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你这躺了多久,需要起来方便一下吗?” “徐智你是不是智障,队长方便还需要你吗?” 邢沉忍无可忍:“有病就去看医生。” 两位戏精这才消停。 邢沉抬手指了指枕头,宋克南立马会意,把枕头小心翼翼地垫起来,让他以舒服的姿势睡靠着。 虽然只是轻轻地挪动,但邢沉还会疼得皱起了眉头——项骆辞在的时候他还能假装地忍一忍,现在人走了,他完全没有顾忌,什么臭脸色都露了出来,以此缓冲神经上的疼痛。 徐智的眼圈微红,“队长,对不起……” “放屁,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用你在这愧疚?”邢沉坐好,脾气依旧很臭,“是老子技不如人,不需要你来给我争面子。” 徐智的那点愧疚险些荡然无存——这货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瓦解人家的好意,引怒到他这张欠揍的嘴上。 宋克南给了徐智一个眼神,两人都拖着椅子坐过来,就听邢沉问:“现在案子进展得怎么样?” 徐智和宋克南对视一眼,宋克南一本正经地说:“队长,沈局已经特意交代过了,你养伤的这段时间不准碰案子,打听也不行。” 徐智附和:“对啊。不然沈局也不会连项法医都瞒着。项法医要是知道点什么,肯定舍不得瞒你。” 虽然这话很受用,但邢沉还是故作不爽:“我才躺几天,这官威都直线下降了?” 宋克南立马道:“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的,既然队长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小申他们都在等着我们汇报队长你的情况呢!” 徐智点头:“对对对,我们先走了。” 邢沉不紧不慢地道:“滚回来,坐下。今儿这事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 两个怂货只好你推我推地走了回来。 邢沉颔首,“刘素现在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徐智小声道:“孙铭在外面不敢进,一直愧疚办砸了您的吩咐,要不让他进来说?” 第114章 邢沉道:“你是有多想我用‘滚’的礼仪宠幸你?” “……” 宋克南解释道:“那天孙铭主要是听到刘素可能和莫严有关系,想帮我用技术帮忙排查监控,正巧那天林业又自告奋勇帮忙蹲点,孙铭便想节约时间……当然这事主要赖我!如果孙素背后那个人是莫严,凭刘队和他的关系,林业很可能是刘队特意派来的打探消息的,这不才给刘素察觉不对劲。队长,您要罚就罚我吧!” 邢沉面无表情道:“老子没时间听废话,来点我想听的。” 宋克南于是道:“刘素已经找到了,昨天她和她儿子乘坐大巴回乡下,刚上车就被罗良平逮了个正着,两人闹离婚,为儿子的抚养权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引来了附近民警,民警把他们带去了调解室,最后是我和老沈去接的人。” 这未免太巧了,邢沉心想。 “私人订制店的地下室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找到了冷冻生意的代理商,对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地下室也查过了,但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邢沉抬头:“什么叫你们不清楚?” 两人目光闪躲,没人搭话。 邢沉眯了眯眼,问:“这个案子现在是二队在负责?” 第160章 怨气 邢沉出事后,上面以刑警一队群龙无首、状态不佳为由,直接下令转由刑警二队负责火锅混毒案,一队则从旁协助调查。 说是协助,但能不能碰案子、碰案子哪部分,都全凭刘全海心情。 刘全海把他们队里不想干的粗活杂活都丢给了他们,让自己的人专心查案子,结果这群人就只会在现有的线索中来回跑,除了打草惊蛇外没有任何突破。 “队长,你现在一定不好受。”徐智把水杯挪开。 邢沉脸色确实难看:“老宋,打电话给沈局!我倒要——” “老子也他妈受够了!” “?” 徐智忽然拍案而起:“队长,我绝不是抱怨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公平!这个案子我们查了这么久,他们凭什么说抢就抢?就因为刘二百有一个副市长他哥吗!” “好吧我承认,关系户拳头硬,案子给他就给他吧,但关键人家不把案子当回事啊!人给他抓了不审,还不让我们碰!您知道他让我们做什么吗?让我们去帮街坊找阿猫阿狗、抓小偷、调解民间纠纷……我们是特案组!特案组啊!” “这也就算了,大不了案子我们偷偷查,总得等你醒来给个交代不是?可每次案情汇报会,刘二百都不给我们机会发言,还全盘否定我们的方向。还有我想请问,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不是莫严吗?为什么作为莫严的舅舅,刘全海能负责这个案子!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个敏感问题。 宋克南忙拉住徐智:“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一边去!”徐智像一头脱缰的野马:“今天不把这些火发泄出来,我就要憋成一只火鸟了!” “……” 这种情况劝架对宋克南来说显然已经超纲,最后他只好沉默地坐在一边,盯着邢沉,那眼神仿佛——只要邢沉被气出病来,他就立马摁铃叫医生! 邢沉:“……” “队长你问案子进展情况,我们就来说说这个莫严。最近我们确实找到了他和刘素联系的线索,嘿,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刘二百拦下了,说什么他心里有数,让我们不要破坏他们的部署计划。” “狗屁的部署计划!不就是想给莫正青通风报信吗?不就是想摘出莫严的嫌疑吗!我特么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官官相护!” “你们信不信,照这样查下去,最后莫严肯定和他爹莫正青一样,成为制毒团伙的卧底功臣了!这案子他妈还查个屁!” 宋克南眼睛哆嗦:“徐智!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别乱说!” “宋克南。” “在!” “胶带!胶带给我把他的嘴封上。” “……” 徐智还一脸不服气。 邢沉心想这算什么事,自己心里的那串火都没来得及消化,又得苦口婆心地来安抚这个让他不省心的下属。 “我知道最近案子多,你们压力大。但办案子本来就不是一日而蹴的事情,有难处、有压力,那就有动力,没有人会理解你会为此牺牲多少,他们看的只有结果。” “就算你把这些苦楚都说出来,别人顶多就是短暂地同情你一会。但同情有什么用?这世上需要被同情的人多了去,同情要是有用的话,还会有这么多可怜人?” 徐智抹了把脸,苦大仇深地说:“队长,你说的道理我懂,我以前对那些实习生也是这么说的。但道理放在自己身上,还真是说不通。你昏迷的这几天,我们轮流偷偷地来看你,小申眼泪浅,看一次就抹一次泪。她说,队长为了案子命都差点不要了,可就因为莫正青的一句安排,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被视为无效的垃圾,这公平吗?连一个实习生都看得懂的道理!” 邢沉心平气和地道:“你们真以为沈局是软柿子啊?当年他反抗上级的时候官帽都能直接摘了,还怕这点施压吗?他让二队参与进来应该有他自己的考量,正好也能借刘二百糊弄一下那边的视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们——” “是队长!”徐智忽然长舒一口气,“我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邢沉:“……” 宋克南:“?” 几秒后,宋克南愣愣地给徐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老徐,妙啊!” 徐智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就叫预判魔法的魔法,用魔法打败魔法!” “草率了,我刚刚没把这录下来。” 什么?不是早让你准备手机了吗?” “你不是说怕打起来吃亏吗?你刚刚那样我都以为你要谋权篡位了。” 气得肝疼的邢沉:“…………” 邢沉面无表情地道:“案子的底都交代出去了?” 徐智哼道:“那不可能!我们的案子是那么容易抢的吗?就这么让二队瞎搞去吧,必要时候倒可以送点烟雾弹,就当免费给他们练练脑子了。” “刘素什么情况?” “还没机会审,刘二百确实把人看得很紧。不过孙铭找到了她和莫严的一点微妙联系。在我们开始监视刘素的前一天,刘素去过美食街广场,男装。她在男厕待了几分钟,出男厕后,莫严也从男厕出来了——队长,我看了好几天的监控才找出来的,你好歹惊讶一下!” 邢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本想给孙铭套点功的宋克南:“……” 邢沉问:“莫严身边有人盯着吗?” 宋克南道:“队长,沈局就是再有能耐,在证据缺乏的情况下,他没法跟上面对着干。万一他被革个职什么的,这案子就算彻底玩完了。” 徐智刚刚这些话透露了队里这段时间的处境,沈从良有难处有压力,确实不能随心所欲,邢沉理解,只是就像徐智说的,不甘心。 邢沉烟瘾犯了,但又不敢抽,项骆辞的鼻子有多灵他知道,就算一会开了窗散烟味,他一进来也一定能闻出来。 最终邢沉只是轻轻地吐了口浊气,道:“刘素先让人盯着。其他的——” 宋克南道:“队长,项法医说了,您不能说太多话!” “……” 这一招对邢沉果然有用,最后他摆了摆手指:“行了,都滚吧。让门口那个也滚。”顿了顿,又道:“三千字检讨,放我桌面。” 宋克南对外喊:“听到了吗?” 孙铭立马道:“是,队长!” 第161章 陈麦冬的讽刺(1) 这案子说得不清不楚的,让邢沉根本没法好好休息,这会儿正在盘算着找谁套话,队里以前最老实的是宋克南,但这货跟了徐智太久,被带偏了。还是找申子欣吧,趁这孩子现在还单纯,套路赶紧用上。 岂料电话还没打出去,病房的门突然又被拧开。 邢沉以为是项骆辞,立马摆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迎接,结果看到徐智那张脸,笑容瞬间垮下去。 徐智:“……” 徐智也不指望他说请进了,厚着脸皮往沙发上坐,“我还是留下来等等项法医吧,毕竟你现在行动不便,没人伺候可不行。” 邢沉都不搭理他。 但某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让邢沉受不了了:“有屁就放。” 徐智便说道:“队长,其实我赶到那间仓库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现场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到底是谁给你开的枪,那个人——” 邢沉打断他,“他躲在暗处,我没来得及躲。” 邢沉这样子好似觉得这是什么羞耻之事,不愿再提,徐智没好再问。 但有些话又忍不住:“这几天我认真地想了一下这几个案子,总觉得这中间有种莫名的联系,每次我们刚找到线索,好像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了。尤其是罗良平帮我们引出那个黑客这件事,我总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你。” 第115章 邢沉没说话。 徐智猜测道:“队长,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敌人在暗,他开出一枪后你怎么可能连后面两枪都躲不过去?而且距离那么近……” 邢沉一张臭脸,轻嗤,“以你对我的了解?你以为多了解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此事我能看出来,其他人未必看不出,不过沈局已经打点过了,你的伤情任何人都不准透露。” “行了,滚吧。” 徐智哼了哼:“你打算找谁套话呢?申子欣吗?也就她老实听你忽悠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是沈局交代不让你知道的,但你要是非要知道,我也只能如实奉告。” 这副“逼良为娼”的委屈样子可把邢沉气笑了:“演,继续演。” 徐智:“……” 接下来,徐智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邢沉问:“罗良平这两天的表现怎么样?” 徐智道:“不是哭就是闹。也是,平白无故被烧了十万搁谁谁都得疯。不过这货脑子还挺清奇的,钱被烧了找我们警察要赔偿,好在没问刘素的事。” “他没提过其他什么事?” “没有……他能提什么事?” “丁明旭那边呢。” “丁明旭……”徐智闪过一丝为难,邢沉眯起眼睛,“实话实说。” “他失踪了。” “……” 徐智忙道:“放心,他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正在全城搜捕,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邢沉轻轻一愣:“搜捕?什么罪?” 徐智从兜里拿出一只录音笔,“答案都在这。” 两天前。 陈麦冬突然身体不舒服,申子欣便带她去医院检查,正好就在这家医院。却不承想,陈麦冬只是想去上个厕,就差点被人捅了刀子。 幸好被见义勇为的义士搭了一把手,保安也闻声而来,最后那人见没机会下手,便从楼道跑了。 陈麦冬后来交代,说那个人是丁明旭——这一点在监控里也得到了证实。 医生说陈麦冬有小产迹象,建议留院观察一晚。大概是怕丁明旭去而复返吧,她主动跟申子欣坦白了一些事。 申子欣征求她的意思后,打开了录音笔。 “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丁明旭的。”陈麦冬承认了这一点,“我先前不知道他有那种病,难怪在那件事上他那么喜欢戴套,要么就是事后让我吃药。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想隐瞒他射不出精子的事实!难怪我多次在套子上动手脚都没怀上。” “……” 申子欣问:“那你找罗良平,跟孩子有关吗?” 陈麦冬抚摸着还未显形的肚子,道:“可以这么说吧。我快三十了,我家人也一直在催,只有怀上丁家的孩子,我才能在彻底丁家站稳脚跟。而且,丁家是单脉相传,要孩子是肯定的,我可不想以后做一个高龄产妇。” 申子欣:“你什么时候告诉丁明旭你怀孕的事情?” 陈麦冬却答非所问:“我告诉他怀孕的时候,他看起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可背后却吩咐管家悄悄在我的饭菜里下药,幸好我那天去医院看了,不然这孩子根本留不到现在。” 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杀掉,确实残忍。 申子欣问:“所以你后来才去找罗良平,想跟他复合是吗?” 陈麦冬冷笑:“罗良平?他算什么东西,他能给我什么?我找他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态度,因为我当时实在想不明白丁明旭为什么要除掉这个孩子,唯一的理由,也只能是我跟罗良平的破事了。哎你知道我说复合的时候罗良平当时什么态度嘛?他说考虑考虑,我他妈笑死了。” “……” “以前罗良平经常跟在丁明旭屁股后面,狐假虎威,说白了他连当孙子都不配。他跟我滚床单,说实话,肯定是高兴的。看到我愿意为了他放弃丁明旭,那就更别提多爽了。你不懂,男人的这种自尊心总是幼稚得可怕。” “……” 陈麦冬笑容讽刺:“不过胆子小也是真的,如果这事暴露了,他肯定巴不得跟我撇清任何关系,所以当时我肯定,丁明旭不知道我们的破事。直到有一天,罗良平突然发疯,说我因为他没有立马答应复合就报复他儿子——便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了不对劲。” 申子欣忙问:“你是说,幼儿园的事是丁明旭做的?” 陈麦冬看了看申子欣,道:“你们不是也怀疑他吗?但你们还找不到证据吧?没有证据,这就对了。” 第162章 陈麦冬的讽刺(2) 申子欣问:“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把证据都销毁了?” 陈麦冬说:“丁明旭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想被发现的事,你们是找不到痕迹的。你们派人盯着他,不还是让他悄无声息地跑了吗?” “……” 听录音的徐智:“队长这完全可以解释,因为刘二百把人撤——” 邢沉:“闭嘴。” “……好的。” 录音中。 陈麦冬道:“现在想想,一切都顺了。丁明旭知道自己弄不出孩子,所以我一怀孕他就知道我出轨了,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了罗良平,开始报复他。孩子,确实是他最好的报复利器。不过,这种方式还是太鸡肋。” 申子欣有种预感:“难道火锅佐料的事情是丁明旭策划的?” “那不是,是我替他想的。” “……” 陈麦冬坦白道:“我故意在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洗澡,又故意把手机放在床头,手机里登录着我的贴吧,与商家的聊天、毒品交易都在。我相信他肯定感兴趣。后来当快递小哥送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派发时,我就知道,他已经对快递动了手脚。” 申子欣困惑:“动手脚?他不是知道你的计划吗?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自己搭进去呢?” 陈冬麦冷漠地道:“因为在佐料快递到了的前一天,我把磨成粉的毒品扔进厕所里冲走,我想这一幕,保姆应该告诉过他了。” 虽然听过录音,但此时徐智还是忍不住露出一脸菜色:“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她那天在审讯室信誓旦旦地说多信任丁明旭,我还以为她是恋爱脑。没想到真正单纯的是我自己!” 邢沉哼了哼:“你那叫单纯?你那叫——” 徐智立马投降:“我闭嘴!” 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辱我的智商,就不给你机会。 结果邢沉继续骂:“蠢货。” “……” 邢沉顺势总结:“所以这陈麦冬是故意跟罗良平吵架,让丁明旭相信她与罗良平关系破裂,这也让后面她报复罗良平的计划顺理成章。她的目的是引导丁明旭坐实她报复罗良平的计划,她想报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录音里的申子欣抢先了:“你想报复的是他们两个!” 下意识的,徐智看了某人一眼。 嗯,鄙视! 熟悉的鄙视它又来了! 邢沉道:“小申就跟你进了一次审讯室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回去好好拜读一下。” “……” 录音中。 申子欣又问:“那你之前什么要替丁明旭说话呢?” 陈麦冬道:“让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最后再被你们打入深渊——我看得爽,你们有成就感,我们这是双赢呀。” 申子欣沉默了五秒,继续问:“你知道丁明旭的毒品哪来的吗?” 陈麦冬反问:“这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们才对吗?都这么久了,你们不会什么都没查出来吧?” 申子欣:“那你跟佐料商家,就是卖给你毒品的人,也可以说是替你发帖子,或者是向罗良平出卖你的那个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麦冬面无表情道:“显而易见,我也是被他算计的,如果你们找到那个人,烦请通知我一声,我要告他侵犯我的肖像权。” …… 徐智掐断录音:“后面没什么内容了。” 邢沉问:“陈麦冬的手机内容恢复了吗?” “没有。我怀疑是那个黑客搞的鬼。” “嗯哼。” “你早猜出来了?” 邢沉道:“方崇明要不是被打击了,找莫严这种挑战他能让孙铭去吗?” 徐智道:“贴吧内容涉及黑客大佬,他抹除贴吧痕迹我理解。那陈麦冬与罗良平的聊天记录为什么也恢复不过来?” “也许是顺手给警方加点难度吧。” “我看你更早之前就猜到了吧!难怪你对这部手机不闻不问!难怪这种事直接点名方崇明!方崇明前天还嚷着要来看看你的,一听你醒了屁股黏在椅子上都挪不动了。” 邢沉:“……” 聊了这么久,邢沉其实很疲惫了,身体的刺痛感又断断续续地跳出来折腾,导致他的脸色相当难看,眉头皱得比麻绳都紧。 第116章 徐智见状,想拿走枕头让他休息,但邢沉动了动手指,让他坐回去。 “有一点不太对劲。”邢沉说:“她的回答太冷静了。” 徐智哼道:“她何止是冷静!跟那天对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好吧!给丁明旭戴了绿帽,又利用丁明旭报复前男友,最后还能给自己挂一条‘为民除害’的横幅,我真服了。” “我的意思是,她完全没必要说出这个秘密,只要告诉我们丁明旭知道她的计划,为了报复罗良平顺理成章地推动计划进行,她依然可以抽身事外。” 徐智猜测道:“或许是因为丁明旭突然对她下手,她害怕了,想让我们尽快把他抓捕归案?” 邢沉忽然笑了:“先前警方没有理由逮捕丁明旭,她这一坦白,倒确实是送了我们一个抓捕丁明旭的机会。但这也不符合她的人设。” “什么人设?” “她承认算计丁明旭,就等同于宣布与整个丁家为敌。先前丁家也许会看在家丑不外扬的面子上只是暂停了对陈家的帮扶。但现在,她把丁家的独苗送进红线外,丁家还会放过他们吗?届时他们在这座城市将混不下去,过上狗不如的生活……你说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勇敢无畏了呢?” 徐智忽然一激灵,刚要说什么,却被邢沉打断:“陈麦冬消失的几分钟里,有没有见过其他什么人?丁明旭跟她说过话吗?” “当时陈麦冬正准备从厕所出来,丁明旭戴着口罩准备进厕所,他打算悄无声息地来一刀,没想到被义士拦住了,肯定是没机会交流的。”徐智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邢沉用一种“你又做什么亏心事”的表情看着他,问:“那位义士呢?查了吗?” 徐智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是便秘吗?” “……” 徐智胆大包天地翻了个白眼,道:“那个人是项法医!要查你自己查去!” 邢沉:“……” 第163章 颂炽 那天项骆辞是准备回局里办事,到一楼顺道去了趟厕所,妥妥的碰巧,所以压根不存在什么嫌疑,徐智没有特意说明,是担心某人胡思乱想。 果然,邢沉开口第一句:“他有没有磕着碰着?” “……” 徐智心想,丁明旭即便是再废柴,那也是拿着刀的一米八的高个,怎么可能一点没碰呢! 但他不敢明说,于是走起了农村包围城市路线,道:“项法医都在你眼底下晃悠这么久了,他有没有磕着碰着你不知道吗?那你这,也太不尽职了!” 邢沉沉默了两秒:“难怪,他的手都不敢给我看。” 嗯? 这点徐智要驳一下:“你少在那炫了!人家项法医是在你手术的时候担心你下不来台,指甲都掐出血来了!以前我以为队长你更喜欢项法医一点,但经过这件事,我觉得项法医好像更加紧张你。” “……” 嗯,这句话就像一把梳子,轻轻松松地就顺平了某人的炸毛。 于是徐智在心里想,有了项法医这个万能通行卡,他们刑一队的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还远吗! 邢沉悄悄“臭美”了一番,这才转入下一个话题:“丁明旭为什么会突然对陈麦冬下手?” 徐智咳了一声,“哦那个啊,丁家被人举报了,涉及非法走私文物、偷税漏税等,目前他们的资产已经冻结,丁家留市待查。有经侦同事透露,这件事十有八九,丁家极有可能要完了。我们本来也打算利用这件事让陈麦冬开口,没想到丁明旭先站不住脚了——等等!” “请冷静,先别着急骂,这个前提跟你分析陈麦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陈麦冬压根就不知道这事,不存在她因为丁家要破产而破罐子破摔的猜想!所以我的脑子没有被驴踢!也没有任何毛病!烦请把你那双看白痴的火眼收一收!” 邢沉:“……” 要不是伤口还疼,邢沉绝对要用拖鞋照他脸上来两下子。 徐智说:“其实我当时也有这个怀疑,所以事先排查过,但这两天有机会与陈麦冬接触的陌生人只有医生,而且申子欣全程在那盯着呢。你要真要鸡蛋里挑骨头,也只有项法医单独安慰过她……且不管她知不知道,这事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 “……” 邢沉却想,如果这是项骆辞刻意说的,那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邢沉拧着眉心思考片刻,问:“丁明旭为什么去找陈麦冬?” 徐智道:“经侦同事说举报丁家的人姓陈,丁明旭要么是不想让陈麦冬好过,要么就是以为这事跟她有关特意去报仇的。队长,你是不是怀疑背后有人在推动啊?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你说陈麦冬虽然成功报复了罗良平和丁明旭,但她自己的处境又好到哪去呢?陈家失去丁家这个靠山,家族生意岌岌可危,她自己也声名狼藉,无地自容。这个代价太大了。” 邢沉心说问个屁,我都没看明白。 汤冉为了报复昌弘化不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吗! 这次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了,邢沉心想。 “队长,如果刘素这边如果找不到突破口,要不要先申请限制莫严的活动?” “无凭无据的,怎么限制?” 徐智摸了摸鼻子,道:“其实莫严身边应该有人盯着,我偷偷听沈局打过一个电话,好像是跟庞局借了一个马仔。” 邢沉心里哼了哼,心想庞局的这块肉终于舍得割让了。 “丁明旭一有消息立即跟我汇报,至于刘素,必须要尽快撬开她的嘴。私人订制店没查出什么?” “刘二百带人去查过,没发现。我们计划今晚再去看看。”徐智见邢沉的眉头时不时皱着,便知道他忍得不轻,忙帮他将枕头放好:“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你说了,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了!” 邢沉躺下不到一分钟,还是管不住嘴,道:“从佐料掺毒,到孙迪青吸毒过量死亡,他们一步一步地引导我们查松钉仿制品出处,又通过关尼让我们确定莫严的身份,最后又把刘素送到我们手上……他们的目的,应该想借我们的手除去莫严。准确地说,是除去抄袭他们毒品秘方的竞争对手。” 可这些为什么会与雷罪扯上关系呢? 这是邢沉一直不愿深入去想,也看不明白的地方。 徐智听他这么一说,谜团顿时也有了方向:“如果你的猜想是对的,那下一步他们岂不是会把莫严也送进局里吧?” 邢沉深以为然,就像当初昌弘化自首那样,像查致远的意外死亡那样……背后那个人已经为他们定好了结局。 “……” 邢沉轻吸了一口气,问:“新型毒品的来源查出来了吗?” 徐智带:“你说你就不能问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吗!给你说了知无不言你还真就打破砂锅问到底,把我往死里逼——好的,这就说。” “早上市局那边来了一通电话,说松钉毒品早在三年前就在国外出现过,当时的松钉毒品纯度已经达到了100%,毒性有多疯狂显而易见,幸运的是,他们准备将松钉投入市场时就被警方查获,制毒团伙也被绳之以法。不过还是跑了几条漏网之鱼,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在国内出现。” “纯度百分之百?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人家给出的报告就是这么写的。目前我们发现的松钉纯度最高也才97%,我认为他们应该换了制毒师。你说他们是不是找死,跑咱国内来开拓市场,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量和勇气!” 邢沉心里重复着“松钉”二字,总觉得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邢沉问:“研制松钉的是什么人?” 徐智道:“那群人跑的跑死的死,除了毒品一个活物没留下。哦,有几位幸存者,都是被卖进去试毒的,神志不清,什么也不知道。” “要研制出这种毒品,势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除非这个组织不可能是新势力……” 忽地,邢沉想起了什么,道:“五年前联合清缴 ak 组织的行动中,有一个人开车逃跑,半路坠下山坡,车体爆炸,尸体被烧焦认不出来,后来警方只凭借死者手里的戒指草率地确定了他的身份——ak 组织的小公子颂炽,去,把他的资料都给我调出来!” 第164章 “我要亲自确认” 项骆辞对松钉制作比较了解,为确保万无一失,晚上暗查私人订制火锅店的行动徐智悄悄把他带上了。邢沉看破不说破,只让项骆辞小心点。 九点多,周南拎了一个保温壶过来探望:“老板怕你饿,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这碗粥我是按照老板的食谱做出来的,食材份量、步骤、时间、火候我都严格把控,味道应该和老板做的差不多,您请试试。” 周南服务得很周到,连保温盒和项骆辞用的都是同款,邢沉怀疑项骆辞是不是对这个牌子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第117章 邢沉拿起汤勺,放在碗里搅了一下,抬眸,周南正和蔼可亲地盯着自己。 “……” 邢沉道:“周叔,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完全可以自己收拾。” 周南笑笑,“老板说让我陪你说说话。” “你能陪我说什么?” “您想聊什么?” “……” 邢沉想了想,“你对你家老板的过去了解多少?” 周南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还是被特意交代了不能说? 邢沉在心里闪过一串疑问,不过他没有继续逼问,转而说道:“那你和你家老板怎么认识的,总可以说吧?” 周南道:“我以前是一个餐饮店的老板,后来生意失败,餐饮店被收购,我妻子跟了别人,又设计我出轨,逼我净身出户,是老板好心收留了我。后来我们就一起研究菜谱,为新店做准备。” “……” 三言两语谈尽人情冷暖,还如此云淡风轻,是个人物。 邢沉问:“你们这个店准备了多久?” “有大半年吧。” “菜谱谁定的?” “当然是老板。” “菜谱很健康,但我看菜谱上没有胡萝卜、茄子、鸭肉、花椰菜……这些都是有营养的家常菜吧。” 周南从善如流地回答:“因为老板不喜欢。” 邢沉:“……” 刚刚列举的这些可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项骆辞怎么就这么巧也不喜欢? 邢沉的粥吃了一半,因为伤口有点难受,便没有再吃。 周南贴心地帮忙收拾桌子,忽然听到邢沉问:“这店的位置谁选的?” “当然是老板。” “开什么玩笑,这家店开了好几个月了,他才回国多久?” “选址的时候他特意回来看过的——”忽然,周南闭上了嘴。 邢沉意犹未尽地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周南的笑容变得极为礼貌客气,“邢先生,老板交代过你不能说太多话,时候不早了,您应该躺下来睡觉了。” 邢沉笑眯眯地道:“没事,我等他回来再睡。你现在的任务是陪我聊天解闷,来,咱继续聊。” 周南:“……” 您看我是还想聊天的样子吗? --- 项骆辞刚结束火锅店的搜查任务,立马风尘仆仆地打车去了医院,他本以为这个点了邢沉应该会乖乖睡下了,哪料他推门走进病房,就见他和周南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幕。 周南一见项骆辞,立马收敛了笑容,站起来,“老板。” 项骆辞不明显地皱着眉,“你怎么还在这?医生没有来查房吗?” 周南意识不妙,忙道:“老板,他是因为担心你……” “胡闹!我是让你过来是照顾他的,你怎么还由着他胡闹呢?” “我——” 项骆辞生气了,而罪魁祸首早在他发火之前就悄悄闭眼装死,周南有苦说不出,最后连声道歉,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项骆辞冷静下来,又有些后悔发脾气了。 邢沉本来就是个病人,他不能去查案已经很委屈他了,他担心案子睡不着也很正常。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项骆辞俯下身帮他提了提被子。 这时邢沉睁开眼,“上来,陪我会儿。” “我还没洗漱……” “我不介意。” 项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灰尘的衣服,果断站起身,“衣服脏,会感染伤口。我去洗洗,一会回来,你先睡。” “等等!”邢沉猛地皱起眉头,“不过是去勘查,你的衣服怎么这么脏,发生什么事了?” 项骆辞忙说:“只是衣服脏了,没事。” “我不信。” “……” 项骆辞知道自己不说,邢沉也会问其他人,只好坦白,“地下室有隔层,那里装了定时炸弹,店面被炸毁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而且我找到了刘素制毒的关键性证据……” 邢沉差点要从床上弹坐起来,但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放缓了几十倍,后面有项骆辞死死压着他的肩膀,他便再也动弹不得。 项骆辞眉头紧皱,“都说了人没事,你好好躺着!” 邢沉吸了口气,缓解身体的疼痛,良久才开口,声音极为沙哑,“你把外套脱了,转一圈,我要亲自确认。” “……” 项骆辞无奈于他的固执,最后只好依着他,脱了外套。邢沉确定他完好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放他走。 项骆辞前脚刚离开,邢沉立马就拨了徐智的电话。 徐智料到今晚会接到他的兴师问罪,早拿着手机在那等了,所以邢沉这电话拨出不到三秒就被接听。 “队长,这场爆炸真的很突然,我项法医带人进去不到一分钟就跑了出来,人没伤到,你应该亲自鉴定过了吧!” “别说废话,说说情况。” “是一个定时炸弹,按钮在门口,进去的时候有人踩到了,倒计时两分钟。项法医反应快,及时遣散了所有人,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哦对,炸弹爆炸的时候震碎了货架,压了项法医一下,我刚刚重新掂量了一下,不重。” 邢沉沉默两秒,问:“刘素呢?” “还没过24小时,现在有了证据,可以正式关押了。老宋正准备审,不过守在门口的兄弟已经给刘二百通风报信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把电话给她,我来跟她说。” “可是……” “你们有把握撬开她的嘴?” “不能。” “那就别他妈废话。” 邢沉的声音不大,像在刻意压低声音,徐智不问也知道,他在强撑。 换作其他人挨了三个子弹,还是差点从鬼门关里被拉出来的,怎么都得休息个几天才会养出如此精力,就邢沉能忍,是个异类。 第165章 刘素的交代(1) 当徐智将手机拿进审讯室,宋克南瞬间明白了那是邢沉的意思。 “刘素,我们队长想跟你聊几句。”徐智指了指录像,“没有录像,也没有录音,有什么话放心说。” 刘素脸上有些怒气,道:“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在我店里搜出什么炸弹、制毒工具,那地下室我是用来冷冻食物的,我——” “刘素。”邢沉淡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听说过松钉吗?” 刘素顿了顿,道:“那是什么东西?” “听过颂炽吗?” “不认识。” “不认识?你跟人家抢了大半年的生意,连人家的正主都不认识,这未免过分了吧?” 刘素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倏地一变。 邢沉道:“曾经的ak组织势力遍布各国各地,他们除了贩毒,还贩卖人口,手段之残忍,道上的人都不敢惹。你现在跟他们抢生意,是觉得你背后的人比ak更牛逼,还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能躲开他们的耳目呢?” “……” ak?那个组织不是五年前就被消灭了吗? 宋克南困惑地看向徐智,徐智耸了耸肩表示什么也不知道——只要能戳破刘素的心理防守,再离谱的话邢沉都能编的出来。 邢沉又道:“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这么擅长伪装,都能躲过警方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上了大巴车,怎么这么巧地被你的老公罗良平找到呢,难道这就是夫妻同心,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 这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了——徐智和宋克南不约而同地想。 刘素的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变化。 显而易见,她对自己被罗良平找到这件事也有怀疑,只是没找到怀疑的方向,被邢沉这么一点拨,好似一下子就明白了。 刘素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邢沉啧了声:“刘老板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自己进来这里的价值,他们要对付的是你背后的人,你充其量只是一把刀而已,如果你的这点价值发挥不到实处,就算你安然无恙地出去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付你呢?” 刘素皱眉。 邢沉继续道:“你现在一定在想,你这么有价值,你是老板的钱口袋,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去。冒昧问一句,刘老板,你觉得做人,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这么忠心耿耿守口如瓶,你背后的人真的敢为了你跟ak作对吗?” “……” 刘素彻底不淡定了,试图提高自己的音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带我儿子回乡下散散心而已!你说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不带丝毫犹豫:“徐智,给他们订票。” 徐智立马道:“我手机没空,老宋,你定。订票应该要身份证号码吧?劳烦,报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号。” 刘素:“……” 刘素刚想说点什么,手机通话竟然挂了。 第118章 就这么挂!断!了?! 刚刚恐吓上头,都不逼两下就让她走……刘素一边心里惶恐,一边心里抓狂——徐智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被邢沉那张嘴亲自伺候过的犯人几乎都想用眼神凌迟他。 审讯室突然安静下来,刘素的怒吼莫名成了一个笑话。 徐智淡定地拿走手机,“我去帮你把孩子接过来,一会儿送你们去坐车。” “……” 刘素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带出审讯室了,这和她预想中的“刑讯逼供”完全不一样,打得她一个狠狠的措手不及。 在审讯室的门即将关上时,刘素的一只脚退了回去:“什么都还没问清楚,我不走!” “你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要跟邢队长说几句。” “你想说就说啊,我们队长忙着呢!” “……” 刘素这下态度更坚定,自己推门走回去,赖在那不肯走。 鼓了一会儿,徐智和宋克南才走进去,再次开审。 “队长是没工夫跟你聊天了,有什么话跟我们聊也一样。”徐智示意监控室打开录像,默不作声地将通话手机倒放在桌面,这才道:“在你坦白之前,我跟你透个底。你想保护的那个人呢,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涉案证据。之前孙迪青在公寓里猝死的新闻看过吧,她是猝死,但不是因为过度劳累,她是吸毒过量致死的。而给她毒品的人,姓莫,你也可以认为他姓严,这款毒品恰恰就是你研制的这款‘假松钉’。” 刘素微微一愣,但依旧想垂死挣扎:“你们没有证据——” “嗯?没有证据?谁说没有证据?”徐智看向宋克南:“你没有跟他说证据的事吗?” 宋克南面不改色地道:“刚刚着急看队长表现,都忘了这回事。”说着,从脚下拿出一个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白色药丸,“这包东西眼熟吧,罗良平已经坦白,他在店里见过这个,还说是你的,我们刚刚已经取了一部分去化验了,相信结果很快就可以出来。” “胡说!我根本就没给他看过……”刘素这话一说,就知道完了。 他们刚刚只是在套话! 徐智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我们审你,若是我们队长,有你受的。现在可以好好聊了吧?” 也亏邢沉刚刚打破了刘素的内心防守线,不然这个办法还诓不了她。 刘素自知没有后路了,只好开始交代。 “我大学修的是化学专业,对研制药品这方面很感兴趣,毕业后进了一家实验室工作。这个行业对女人的要求很高,他们一开始嫌弃女人的脑力,觉得女人无法完成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接着又怀疑女人的年纪,说女人有了家庭就无法全心全意地参与研发项目,于是开始各种刁难,逼我们辞职。” “大概七八年前吧,我从实验室辞职之后,有一个人找到了我,说可以给我一个高酬工作,但是风险大。我其实并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不服气。” “一开始我只是按照他们的配方研发一些药品,各种药品都有,也有违规药品,越来越多,后来我发现更多的是毒品……” 宋克南抓住字眼:“你一开始对研究项目并不知情?” 第166章 刘素的交代(2)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吧,我毕竟是学这方面的。”刘素淡淡地道:“只是那时候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那些别人都研制不出来的东西,我做到了,这种成就感你们是无法体验的,再后来,我有了家庭,也有了钱……可我越来越觉得没意思了,因为这种钱我不敢花,花得不安心,只能存着。” 这大概就是作恶的矛盾之处吧,既要无良之财又不想昧了良心,最后只能藏起来在心里慰藉灵魂。 一念天堂,一瞬地狱。 可真当事发东窗,刘素发现身上的沉重感反而减轻了。 宋克南道:“道理都懂,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呢?” 刘素冷笑:“你以为我没想过退出么?但我知道了他们这么多秘密,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而且我有家庭,有孩子,我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 徐智问:“把你招进来的人是谁?” 刘素道:“严先生的助理。” “严先生是谁?” “……” 刘素抬眸看了徐智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道:“他叫莫严,副市长莫正青的儿子。” 至此,徐智和宋克南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宋克南:“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帮他制毒?” 刘素:“据我所知,没有。” “他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制作毒品?” “有几年了。” “你知道松钉吗?” “知道。他给过我松钉的样本,让我仿制。”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制好的毒品怎么转移?” “我制作好的毒品会塞进鱼肚,作为冷冻海鲜运出去,他们具体怎么转移就不知道了。” “迄今为止,你制作出来的毒品量大概有多少?” 刘素沉默须臾,道:“我都记录在笔记本上,什么时候跟他见面,每次交易的时间、品类、数目,交易的流水账。” 徐智:“笔记本在哪?” 砰砰砰! “徐智!宋克南!你们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刘素是重要嫌疑人,未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见吗!” 姗姗来迟的刘全海正在狂拍铁门。 徐智默数三二一,一字刚落下,刘全海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手机,瞬间就收了气势,夹紧菊花跑到楼道去接听。 宋克南眼神询问:“谁?” 徐智回:“沈局。” “队长的安排?” “那还用说。” 宋克南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而安排完这一切的邢沉,此时正被沈从良批评着。 今夜沈从良原本在外面参加酒局,接到邢沉的电话,先是在电话里被气一通,听了邢沉的计划,气得直接打车来医院,对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然这货的脸色太差,大概是伤口疼,疼得没什么气色,沈从良到嘴的气话随着那股心疼又原封不动地滚回肚子去,最后长叹口气,跟他一起沉默地听了一场戏。 “现在电话打了,莫严涉毒的证据有了,后面不需要你来操心了,你给我安心养病!”沈从良的语气不容置喙,“你信不信你再碰案子,我立马给项骆辞安排工作,让你独守空房!” 邢沉:“……” 刚进门,不知道如何打断沈从良的项骆辞:“……” 听到动静回头的沈从良:“…………” 邢沉虽然难受,但更怕项骆辞尴尬,当即皱眉,“我有点难受,你先回去吧。” 沈从良:“?” 人项骆辞一来你就装虚?! 项骆辞忙走过来,满眼担忧,“不舒服?哪不舒服?” 后来对上邢沉的眨眼示意,便不说话了。 好在沈从良了解这货,见状,草草说了几句就不留下当电灯泡了。 项骆辞本想借机对邢沉好好地说教几句,结果转眼,这货皱着眉头睡着了。 许是伤口有些难受,他紧紧抓着项骆辞的手,生怕他走掉似的,身体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微微蜷缩着,项骆辞叹了口气,紧紧地回握住那只手。 --- 自从刘素松口,搜查莫严的罪证就轻松了很多,只是莫严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躲了起来,以至现在警方还在努力地对他进行搜捕中。 刘全海被沈局授意打击刑一队迷惑对方,但后来还是藏了私心——因坚定自家的表外甥无罪,没有做好相关保密工作,导致先前刘素的逃脱。 就算如此,刘全海依旧不服气,声称自己为案子投入了大量心血,功劳没捞着捞了一身腥,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不过很快刘全海的抱怨就彻底偃旗息鼓,因为有人匿名举报莫正青就是缘吧最大的客户猎狐。 莫正青在缘吧内部安排卧底只是为了混淆视听,为自己铺条后路,必要时候牺牲一下鱼虾,他所谓的收网行动不过贼喊捉贼,只求自保。火锅掺毒案发生后,他为了探查邢沉的虚实,故意在刘全海耳边吹风,而刘全海为了功劳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屁事都跟他说了。 刘全海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他本来想着趁邢沉住院这段时间好好表现,好让沈局刮目相看,不曾想棋错一步满盘皆输,把自己搞得一副灰不溜秋的样子,还被勒令停职,之前恨不得成天把与莫正青那点关系挂在嘴边,现在一想到这个人就咬牙切齿。 他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但好歹在局里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中年时候才被破格升为个小队长,也算是出息了,然这一切都被莫正青毁了! “哈哈哈哈……” 病房里的笑声惊天动地。 第119章 “队长你是不知道,那个刘二百的脸色有多难看,我都后悔没拿手机拍下来!”徐智满脸幸灾乐祸。 一边给邢沉削苹果的项骆辞愣愣开口:“刘二百?” “就是刘队。” “……” 项骆辞默默地点了点头,给邢沉喂去一块苹果。 邢沉在医院里养伤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被项骆辞日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恢复能力堪比惊人,不用人扶着也能行动自如了。 起码上厕所就方便了很多。 邢沉把苹果肉咬进嘴里,嚼了几口,“甜。” 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项骆辞。 项骆辞耳根子一红,轻轻地咳了一声。 邢沉笑得更加放肆。 “……” 第167章 项骆辞太奇怪了 对此徐智和沈照已经见怪不怪,电灯泡当得娴熟且自知。 “队长,莫严贩毒人证物证俱在,后面抓人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您就好好养伤吧!” “对对,只要抓到莫严,我相信离破案不远了!” 邢沉阴阳怪气一哼:“不用我管?那个黑客找到了?丁明旭找到了?佐料毒品的来源查出来了?陈麦冬的口供证实了吗?没有?那谁给你们的自信?” “……” “……” 一提到案子,邢沉肯定没完没了,徐智和沈照对视一眼,一致决定试试狗胆包天。 徐智道:“项法医,您赶紧管管队长吧,他一天不打击我们心里就不舒坦!” 沈照附和:“医生说了要让他静养,他再这样操心下去对伤口恢复极其不好!项法医,他只听你的话,您不管,可就没人管得了他了。” 项骆辞:“……” 最近项骆辞专心在医院照顾邢沉,两人某种细微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可意会是意会,明面上拿出来开玩笑,项骆辞还是有些紧张。 紧张中又藏着轻微的懊恼和不安。 邢沉余光一瞥,立马摆了摆手:“滚滚滚,赶紧滚。” 徐智和沈照立马拿东西走人。 “我们就不打扰队长你休息了。” “项法医您不用送。” 项骆辞等门关上,这才对邢沉道:“你在他们面前,好歹……含蓄一点。” “不用含蓄,他们私底下都猜到了。” “邢沉!” “行,我含蓄。” 过了一会儿,邢沉又问:“阿辞,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转正?” “……” 项骆辞的耳根顿时又红了,好在这时手机振动,他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邢沉微微眯起了眼——刚刚他看到了! 来电的是周子苏! 他打电话来做甚? 邢沉心中没来由得郁闷——虽然他知道项骆辞对自己很好,但这种感觉不太真切,他总觉得项骆辞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也许是对项骆辞的过去了解得太少了,邢沉心想。 感觉项骆辞出去了好久,邢沉拿手机看了眼,才十分钟。 但他忍不住,于是捂着胸口,艰难地翻身下床,穿上鞋子,走出去。 项骆辞走得并不远,因为这间病房靠近楼道,邢沉走几步就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真有事,不是借口。上次也有事……补过生日?可……不、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项骆辞说着,突然往后看了眼。 哪怕邢沉躲得很迅速,但还是因为伤口的障碍让他暴露了行踪。 “……” 项骆辞匆匆地挂了电话,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下来了?” 邢沉靠在墙上,缓着气,说:“我在里面待太久,想出来走走。” 项骆辞皱眉,“外面太晒,你要是真想活动,等下午太阳没这么烈的时候我再陪你一起走走。” 邢沉赌气坚持:“在楼道里走也一样。” 最后项骆辞妥协,“那我扶着你。” 他的语气总是这么和风细雨,以至邢沉的吃醋都仿佛吃了个空气。 最后两人逛了没几步,邢沉就反悔了,“我累了。” 项骆辞便又扶着他往回走。 “项骆辞,”邢沉突然叫他,但开了口,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项骆辞似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说:“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普通的朋友非要邀请你去他家?” “就吃顿饭。” “我生日的时候就吃了你一块蛋糕!” “……” 项骆辞掐了掐眉心,实在不理解邢沉的这种飞醋。 最后他顾及邢沉养病时候的心情,做出最大的让步,说:“我去送个蛋糕,送完就回来。” 邢沉这下满意了,他握着项骆辞的手,说:“等我出院了,抽空你陪我回家一趟吧?我还没跟爸妈好好地介绍你。” “……” 项骆辞刹那间迟疑了,最后许是碍于他的面子,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邢沉想要的反应。 他真的不了解项骆辞——那是邢沉当时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罢了,项骆辞慢热,那他就辛苦点,放慢速度等着他。等什么时候他适应了自己的节奏,再说吧。 --- 最近邢沉很容易犯困,除了吃饭时间,多半时间在床上昏昏欲睡。 这天他是被尿意憋醒的,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边拉着深色的窗帘,外面的光线几乎透不进来,邢沉艰难地打开手机,发现才七点多。 项骆辞不在房间,许是回去给他准备晚餐去了,邢沉只好自食其力,费力地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出来时额头已经闷了一层细汗。 真是狼狈,还好项骆辞没看到。 邢沉扶着墙,慢慢地往回走,几米的距离仿佛走出了一圈操场的漫长。 走到床边坐下的时候脚都还是抖的,伤口处隐隐作痛,邢沉尽量放低呼吸,慢慢地将痛感匀过去。 房间里更暗了。 邢沉望着窗口,想起了那日在仓库里见到的“雷罪”。 他此时仿佛就站在窗口的角落里,戴着黑色口罩,黑色的帽子,安安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和小时候的雷罪的样子慢慢重合。 有些事,邢沉真不愿深想。 不想,就不会有任何结论。 没有结论,就还有千万种可能。 咚咚咚。 护士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得了邢沉的应声后才推着车子走进来。 敲门是邢沉的硬性要求,他怕和项骆辞做点什么事的时候被打扰,项骆辞容易害羞,被人看见了不好。 “邢先生,该换药了。”护士说,似是奇怪于房间怎么不开灯,邢沉便道:“我刚刚在睡觉。麻烦你开一下灯。” “项先生不在?”有些意外的语气。 邢沉心想也是,平时换药的时间,项骆辞都会在房里作陪——他不相信护士的能力,有时候更愿意亲力亲为。 也不知道项骆辞哪有这么多时间,学当法医,当厨师,还学包扎换药。 事实证明,护士的换药手法确实比项骆辞差了一些,不过邢沉也能忍,换药的过程一声不吭,只是微微皱眉。 护士对此很敬佩,“邢队长,你们警察真是好样的。” “嗯?”邢沉对此欣然接受,又谦虚地说:“每种职业都有每种职业的魅力,你们的细心和耐心也很棒。” 护士笑了。 邢沉慢慢地将衣服拉好,余光瞥见了一个眼熟的盒子,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蓝色瓶子对预防发炎很有效吧?” 项骆辞曾经给他用过,而且不止一次。 护士却说:“不一定。这药对神经有一定的麻痹作用,有轻微的麻醉效果,你一直抗拒麻醉,所以我们就没用。” 护士没注意邢沉有些呆滞的眼,小声补充道:“不过我见项先生偷偷给你用过,他很关心你。” “……” 邢沉心情复杂,说:“用这个是不是会浑身无力,容易犯困?” “是有这样的副作用,不过这对身体影响不大的。” 邢沉记得家里的药箱也有这种药,但这瓶药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的药箱里的? 邢沉想了许久,没结果。 家里的药箱是郑女士给他准备的,他常年外出,任务多,容易受伤,药箱里的药郑女士经常更换,但这瓶——应该是项骆辞放进去的。 那阵子…… 他被卡车撞上,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也不至于严重到要用麻醉药的地步,而且那个时间点,他正在查汤冉,汤冉和项骆辞的关系又…… 邢沉突然不敢往下探究。 因为越往后想,他就越发现,项骆辞太奇怪了…… 第三卷:沉辞 第168章 “我亲爱的……哥哥。” 四季酒吧。 丁明旭站在吧台,八点整,他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看舞池的方向,一眼认出了走过来的东哥——他还是那个红帽子黑口罩的装扮。 第120章 这次郁行没有点酒的意思,他走到吧台,随意地瞥了四周一眼,最后靠在吧台,看着丁明旭:“丁先生,跟我合作,事不过二,这是我的规矩。” “给罗良平送信的人,是你吧,东哥。”丁明旭晃着手里的酒杯,眼神阴狠。 郁行隔着口罩闷出很浅的笑声,“我这个人只认钱,谁给的钱多,我就跟谁做生意。丁先生,看来你对你的合作伙伴还是不够了解。” “……” 丁明旭的表情顿了一下,很快就沉下脸来,“警察最近已经盯上我了,你以为供出我,转移注意力,你就能安全了吗?” “我并不关心这个。”郁行毫不在意地捏了捏手指,“你要是想要货,我可以再给你打一次折。” “那批货真是你的吗?”丁明旭把酒杯置于桌面,道:“据我所知,那批货是松钉的替代品,刘素已经进去了,你跟那个人抢生意,有几条命够你赌?” 郁行拢了拢衣服,似在舞池里看到了一个熟人,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丁先生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不过,看在我们合作过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郁行给丁明旭发了个什么资料,丁明旭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郁行笑了,眼睛里像闪过一道光,“我之前提醒过你,你曾经对这个人做过什么,难道都忘了吗?去自首吧,坦白从宽,或许你还能捡回一条命。” 丁明旭愣住。 捡回一条命?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做的那些事被警方查出来,也罪不至死! 难道,是有人想对自己下手? 丁明旭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东哥不会是跟那个人是一伙的吧!一定是,不然他伤了警察,警察为何没有逮捕他,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擦屁股! 恍惚间,丁明旭好像明白了什么——或许他跟东哥的合作并非自己主动,而是有人引导自己找到他的。 丁明旭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脸色渐渐发白。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能是雷罪! …… 郁行离开酒吧,往街边小巷走了一段路,借着买烟随意回头一瞥,没有尾巴。 他提了提帽子,把烟塞进兜里,往回走几步,刚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他停好的摩托车被推在了地上。 “……” 这辆车是经过特别改造的,车里的零件几乎过万,保证行内行外都能一眼看出它的装逼程度,谁会找死故意把它推倒在地? 除非—— 郁行反应迅速,他几乎是在短短三秒之内权衡了利弊,掉头就走。 然在他转身之际,一个人影靠了上来,下一刻,他的后腰就被一个硬物件抵住——那熟悉的触感,让郁行霎时停止举动。 那人用枪抵着他,距离几乎与他贴近。 “这种见面方式,不礼貌吧?”郁行轻笑,试图让对方放松警惕。 但接下来那个人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他几乎粗鲁地把他的头推向另一侧,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天,你便是用这把枪,伤了他么?” “……” 郁行的大脑有一瞬停止了思考,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这把枪是被他撬开车厢偷出来的。 “雷罪?”郁行的语气几乎笃定,“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行踪,费了不少心思吧?” “你打了他三枪。” “有人出钱让他死,那是我的工作。说起来,我还救了他一命。” 男人的手缓缓向上移动,顶在了他后胸膛的位置。 郁行却不管不顾地转过身去,看清来人后,眼睛里顿时像闪起了亮光,“真的是你!” 项骆辞戴着口罩,只露出的那双眼,和眼前的人出奇相似。 “为什么这么做。”他的枪始终没放下。 郁行道:“道上的规矩,任务没完成之前,我不能透露买家的身份。” 郁行欲凑向前走,却被项骆辞掐住了脖子。 项骆辞发狠地把他推到墙上,眼睛又冷又沉,“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邢沉这个人,你不许碰!” 郁行的眼尾似乎勾起一层水,他缓缓道:“不行呢,他现在是我的猎物。” “……” 两人对峙良久。 项骆辞抵在他胸膛上的枪松了松,郁行正要出手夺过他的枪,然接下来的疼痛让他浑身激灵——项骆辞竟真的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 “……” 这把枪后来被做了特殊的消声处理,所以并未造成任何动静,但这点项骆辞肯定是不知道的。 他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惩罚他,想必是憋足了怒气。 郁行冷汗津津地靠在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项骆辞开枪之后,淡定地卸下子弹,把枪丢在地上,“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项骆辞转身离开。 郁行捂着伤口,紧抿的嘴角突然慢慢地笑开。 “如果他发现你的过去,还会喜欢你吗?” “你应该还没告诉他,你是谁吧?” 郁行缓缓地,咬字很重地喊了句:“我亲爱的……哥哥。” “……” 项骆辞握了握拳头,加快了脚步。 第169章 就像以前那样。 项骆辞回到医院时,邢沉已经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将保温盒搁在桌子上,而后在沙发坐下。那只开过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用力地按握住,良久,才彻底平缓过来。 他极轻极缓地吸了口气,抬眸,冷不丁和邢沉的眼睛对上。 “你、你醒了……”项骆辞的声音十分沙哑,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缓过来后,将饭盒拿起,把桌子支起来,“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邢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项骆辞镇定地回视他的眼睛。 邢沉在他的手上碰了碰,蹙眉道:“怎么这么冰?” “刚刚去洗了手。”项骆辞把手抽出来,“快趁热吃吧。” “嗯。” 这顿饭吃得很慢,项骆辞陪他一起吃,很有耐心。 饭后,项骆辞收拾碗筷,邢沉突然喊了他:“阿辞。” 项骆辞停下动作,“嗯?” 邢沉缓冲了两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不在,我睡不着。出院后,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 “好不好?” 项骆辞自顾自地收拾桌子,良久,才点了点头,“好。” --- 隔日,项骆辞如约去了周子苏的家。 项骆辞答应周子苏要上门就不会食言,但走个过场也是认真的——于是在项骆辞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后,邢沉心心念念的人便急急忙忙地回来了。 “怎么这么着急出院?医生怎么说?” 邢沉面不改色地说:“医生说回去静养,没有大幅度运动就没关系。” “……” 项骆辞看他一眼,大概已经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帮他整理行李。 “阿辞,”邢沉从后面抱住他,“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项骆辞愣了愣。 他没想过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邢沉竟也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邢沉说:“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有机会你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好不好?” 项骆辞轻轻地抿了抿嘴,几秒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邢沉听出了他的迟疑,说不失望是假,但至少他答应了。 无论项骆辞什么时候愿意说,他都洗耳恭听,若他不想说,他也不会逼迫他。 每个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留着一片不为人知的秘密领域,邢沉有,项骆辞也有。 所以他体谅。 出院后。 在邢沉明显而又不客气的邀请下,项骆辞最终答应在邢沉家里留宿。 用邢沉的话说:“这本来就是为我们的婚房做准备的,多住住也好提前适应。再者,宿舍设备再好也没有家里齐全,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还需要人照顾。” 就为这最后一点,项骆辞就没有理由推辞。 晚上,项骆辞给邢沉换药,邢沉特意留意,项骆辞给他加了那瓶麻药。 邢沉假装不知道,转眼在项骆辞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擦掉——反正项骆辞是不会想到邢沉会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 上完药,邢沉拉着项骆辞不让他离开,“今晚在这睡吧,床很大,是双人床。” 他特意强调只是单纯的睡觉。 项骆辞不好挣掉他的手,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邢沉晕晕沉沉的,很快呼吸稳定下去。 深夜。 项骆辞被噩梦惊醒——自从知道郁行出现,过去的噩梦便每夜地来纠缠自己,他怕邢沉看出异样,所以只好在药上做点手脚,让他睡得沉一些。 项骆辞躺着缓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第121章 邢沉睡得很香,梦里也不忘抱着他的胳膊。 项骆辞些许哭笑不得,但怕自己的汗味脏到他,赶紧把手抽了出来,而后他又忍不住拨了拨邢沉的头发,帮他盖好被子。 最后依旧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这次项骆辞没有因为激动而跑开,大概现在偷腥已经是名正言顺,也或许是偷得习惯了,所以这次他亲的时间有点长。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项骆辞及时克制地起身,暗暗鄙视自己的无耻。 白天装君子,夜间真禽兽,太、太不应该了! 项骆辞捏了捏眉心,赶紧溜去厕所躲起来。 --- 邢沉是后半夜自己醒来的,睡之前他明明暗示自己不要睡得太死,但也许是药没擦干净还是怎么,他还是睡得跟猪一样。 身旁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项骆辞把被子铺得很整齐,邢沉摸被子下面感受不到丝毫不正常的温度。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就听到门关上的咔嚓声。 邢沉几乎不假思索地翻身下床,着急之下只顾着披了一件外套。 项骆辞的家跟邢沉的公寓离得不远,他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其实他很少回自己的家,一来他有上面安排的房子,二来,自邢沉盯上他,他的踪迹几乎逃不开邢沉的眼,为了隐藏自己对邢沉的那点心思,这个家他能不来就不来。 但最近—— 项骆辞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意识到,自己对郁行开了那一枪之后,他已经有点压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暴戾。 过去的片段越发频繁地跑进他的梦里,他甚至害怕,如果自己哪一天控制不住,会不会对邢沉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所以他需要将这种情绪排泄出来。 就像以前那样。 …… 项骆辞的家离自己家这么近,邢沉是万万没有想过的。 如果之前在九纪养生堂里冒出来的念头只是怀疑,那这次,邢沉几乎已经笃定了。 他不知道中间出现的那个假雷罪是什么原因,但项骆辞……就算他不是雷罪,他也一定跟雷罪有什么关系! 第170章 在项骆辞家里住下 项骆辞进了家后,没有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邢沉在外面等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对劲,敲了敲门,良久都没有回应。 “项骆辞?” “项骆辞!开门!” 邢沉用力敲门,拉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然此时更让他担心是没有任何回应的项骆辞。 他有种极其不安的想法。 如果雷罪这次回来是报复他的,那么,项骆辞跟他的关系这么亲密,也许也会成为雷罪的目标。 如果……如果项骆辞是雷罪,那便再好不过了,哪怕他恨他,但他至少是安全的。 邢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门上的密码锁,试着按了两组数字,一个是项骆辞的生日,一个是自己的生日,但都不对。 密码组合排列太多了,邢沉不确定哪些日子对项骆辞来说是意义非凡到用来当密码的。 不是生日,那会不会是他们重逢的日子? 邢沉再次试着解开密码,然这次他还没按下确定,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项骆辞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显然很意外。 “邢沉?你怎么……” “……” 邢沉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脑子有一瞬短路,随即他戏精上身,捂着胸口冒冷汗状,“我、我看到你这么晚出来,不太放心你……”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项骆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邢沉的伤口确实疼,心虚的时候就更要借此转移注意力了,于是他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项骆辞身上。 所以当下一秒他被项骆辞抱起来的时候,他十分意外并且抗拒—— 意外,是因为项骆辞看起来身子骨瘦弱,没想到却藏着这么大的力气。 抗拒……抗拒的理由还用说! 哪个男人被自己老婆抱起来面子会挂得住? 邢沉反抗,奈何挣扎不开。 他毕竟是个一米八的高个子,项骆辞抱他起来已经很辛苦了,再挣扎,项骆辞会更难——反正不管他挣扎与否,项骆辞都是不会放手的。 邢沉很有这种先见之明。 项骆辞将他抱进客厅的沙发,立马去开了灯,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药箱。 向来慢条斯理的男人,难得急得慌乱无措,瞧,拉开抽屉的手都是抖的。 邢沉心里高兴又无奈,正要开口说没事,就看到项骆辞的手背上有些许血迹。 “项骆辞,你——” “别动,你坐下!” 项骆辞见他起来,低低喝了一声,随即用力一抽,卡住的抽屉终于被拉了出来。他提着药箱走过来,让邢沉躺好。 邢沉只好照做。 换药的过程中,项骆辞的注意力都在邢沉出血的伤口上,邢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上只有血,没有伤口。 “你的伤口还没痊愈,不能太用力,你应该好好听医生的话,不要这么任性。” “我敲了好久的门,这不是不放心你么。” “我在自己家,能有什么事?” “……” 邢沉扫了客厅一眼,房子干净、整洁、宽敞,就是有点冷清。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买了房子?”邢沉问出口,又恍然大悟一声,“哦,这就是你之前不肯告诉我的你的家啊?原来你家离我家这么近啊?” 项骆辞自知说漏了嘴,不想接话。 邢沉又说:“难怪你不肯告诉我,是怕我知道后经常来骚扰你吧?” 项骆辞只好打断他,“没有的事。” “我算了一下,走路二十分钟不到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是走得更远,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跟下去?” 邢沉心里笃定:你就是趁机转移话题,欲盖弥彰! 项骆辞索性不说话。 邢沉目光不动声色地再往他手背一扫。 这一眼叫项骆辞留意到了,项骆辞心里一震,借着收拾药箱的空档,把手背上的血迹擦干,稍稍背对着邢沉。 邢沉见状,也不揭穿,主动坦白今晚的事,“我晚上吃得少,饿醒了。然后看到你出门,怕你有危险就跟过来了。” 项骆辞放好药箱,看了他一眼,说:“我给你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邢沉挑眉,“家里还备了粮食?”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项骆辞说:“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住几天。” 邢沉说:“准备两家冰箱多麻烦,以后都把菜放我那去吧。” 项骆辞知道他又犯病了,没理他,兀自开了冰箱,给他挑了个荤素搭配的组合,“我给你做碗面吧。” 邢沉适可而止,“行。” 已经深夜两点多。 项骆辞在厨房里忙着煮面,他的身影被薄薄的烟雾笼罩着,朦胧得有些不真实。 邢沉没舍得睡觉,就这么盯着他看。 过了会儿,邢沉慢慢地站起来,目光在客厅的地上扫了一圈,忽而注意到冰箱上有一个不明显的血印。 “煮好了,过来吃吧。”项骆辞将面端放在餐桌上。 邢沉忙哎了声,走过去。 项骆辞仓促地取下围裙,跑去扶他这个病人,“疼得紧的话,要不还是再去医院住几天?” “没事,不疼。”邢沉笑着,“真不疼,就是被你养得太好,血补得有点多。” “身体问题不要总是拿来开玩笑!”项骆辞有点生气。 邢沉立刻严肃点头,“是,老婆教训的是。” “……” “你要不也吃一点?” “我不饿。” 项骆辞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邢沉的目光又往他那只手瞥了眼。 项骆辞在心里叹了口气,右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左手的手腕。 邢沉立刻注意到,“你手怎么了?” 项骆辞摇头,“没事。” “给我看看。” 邢沉坚持掀开项骆辞的手,发现他的手腕上一大片擦伤,顿时急了,“你这伤是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没事,我就是今天走路的时候被车刮了一下……” “什么叫刮了一下!哦,难怪你半夜偷偷摸摸地回自己家,你就是怕我知道是吧?你让我爱惜自己的身体,对自己却这么不当回事!我真是——” 邢沉急得差点抽气。 项骆辞忙摁住他的手,说:“我处理过了!刚刚处理过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去处理一下。” 邢沉点头,“最好找个东西包扎一下。你一个人不行,还是我帮你吧。” 最后项骆辞碍于邢沉的坚持,索性让他帮忙算了,虽然那样子——并不怎么好看。 第122章 当晚,邢沉霸占了项骆辞的卧室——项骆辞的客房是空的,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只好从了这货的意思,一起睡。 邢沉很聪明,得了便宜不敢卖乖,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当晚两人都躺得十分规矩。 次日邢沉醒来,项骆辞已经先起了,并且做好了早餐。 被人这么贴心照顾,邢沉恍然有种提前进入退休的老年生活般,惬意,舒服。 “阿辞,你要是喜欢这里,以后我搬过来吧。”邢沉相当深明大义地道:“我知道,你住那边的房子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还没娶你进门,也还没正式给家里介绍,要是被咱爸妈撞见确实不太好。但我没关系,我脸皮厚。当然,你要是想把我介绍你——我岳父岳母,我随时都可以的。” “……” 项骆辞头也不抬:“你先吃饭。” “哦,我当你答应了。”邢沉大口喝粥,含糊不清地说:“一会儿我就回去收拾衣服。” 项骆辞:“?……” 就这样,邢沉死皮赖脸地在项骆辞家里住下了。 以至于操心儿子身心健康的郑女士和邢同志接连两次扑空,以为邢沉出什么事又住进了医院,到了医院也没找到人,打邢沉的电话又打不通,最后在沈从良那边找到项骆辞的手机号码,这才找到邢沉。 第171章 有人在针对雷罪。 彼时邢沉正在偌大的院子里晒太阳,听到郑女士和邢同志要来,立马截和项骆辞的手机,把项骆辞支开。 而后低声警示:“妈,你儿子现在很好,不用看!医生说我要静养,静养的意思就是不需要人打扰!” “臭小子,我是你老妈!老邢你看看,这要色不要娘的东西,我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生出了个这么混账东西!现在孙子我也抱不了了,他还现在就嫌弃我们了……”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 邢沉清了清嗓子,道:“咱家未来儿媳妇有点害羞,我现在苦肉计才刚刚用得上头,你们一来,把我补得白白胖胖的,我这还怎么演?” 不放心又走回来的项骆辞:“……” 罢了,还是眼不见为净。 项骆辞又走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邢沉才把郑女士他们哄开心了——为了光明正大地把他们支开,甚至还帮他们报了个旅游团。 为了跟项骆辞二人世界,某人真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 半夜下了场雨。 淅淅沥沥,声音很大。 邢沉醒来,摸了摸旁边,又没人。 “项骆辞?” 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邢沉在黑暗中摸索鞋子,费了一点劲才把鞋穿上。 他走出卧室,在客厅,厕所,厨房,都没找到人。 阳台也没有。 那就只能在书房了。 邢沉走过去,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神经质地顿了一下,他缓缓俯身,在门口听了片刻,没有动静,于是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回应。 难道也不在书房? 邢沉转身要离开,想了想,又转过身去,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扭。 门打开了。 为了照顾邢沉,项骆辞这两日请假在家里办公,非必要的能推辞的外出他都推掉了,晚上有时候会加班处理小郭整理出来的尸检、实验等问题。 邢沉偶尔会来书房看书陪着他,对书房也都不陌生。 但邢沉突然想起一个小细节——当初在项骆辞宿舍里看的那本《红与黑》,以及那张被项骆辞十分珍视的照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雷罪也有一本《红与黑》,还是邢沉自己送的——自上次跟雷罪碰过一次面后,邢沉经常会回忆起过去,越克制,就越忍不住跟项骆辞联系起来。 关于这本事……实在不是邢沉记忆不好,而是他压根就不觉得送书是一个值得记住的事情。那时他们在邢同志的书房里学习,那本《红与黑》还是邢沉用来垫着写作业的,他见雷罪盯着那本书一直看,便随手送给他了。 邢沉在书架上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 难道项骆辞没放在家里? 邢沉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盒子,安装了密码锁。他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识想伸手去拿,但最后还是忍住没碰。 这是项骆辞的秘密,不能随便碰。 就在这时,邢沉仿佛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急忙关上抽屉,从书房离开,回到卧室。 过了不到一分钟,门被轻轻打开,项骆辞回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在邢沉旁边躺下,躺了一会,温度正常了,这才慢慢地朝邢沉身边靠近,轻轻地抱着他,呼吸由沉重变得轻缓。 便是这时,邢沉才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眼前的项骆辞,神色凝重。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些人故意弄出这些动静,把所有的问题都指向雷罪,不是雷罪回来复仇,而是—— 有人在针对雷罪。 --- 邢沉今天是偷偷跑来警局的。 项骆辞今天要和周南去大采购——项骆辞为照顾邢沉,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了三餐养生菜单,有些食材湖东区没有,得去外地买。别人买他不放心,所以只能亲力亲为,邢沉也因此有了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来警局,队员们本来也很担心,但见他行动如常,面色如常,嘴贱如常,大家伙瞬间收起迎接“皇帝”的待遇,降级至迎接他们贱队长的虚伪恭维态度上来。 “队长您坐。” “队长您喝水。” “队长你热吗?我给你扇风。” 邢沉大翻白眼,置地一声:“脑子不正常的都给我滚出去。” 于是欢迎仪式就这么仓促作罢。 邢沉慢慢地坐下来,申子欣有些不放心地帮他扶了扶椅子,邢沉抬手示意不用,“刚刚你们急急忙忙的作甚,出什么事了?” 刑警一队集体不敢说话,申子欣弱弱地应了句“是因……”,话一出就被集体眼神都宠幸了一遍。 邢沉嘶了一声,“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我一句一句问吗?还是觉得我现在连过问案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 宋克南几番欲言又止。 徐智直接抢了话,“队长,是莫严失踪了。我们找遍了湖东区,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老方他们全网都搜索过了,天眼搜查,都找不到这孙子。” 见徐智都松口了,沈照也没再藏着掖着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最近真是邪门了,每次用到监控,那些人就跟幽冥一样诡异消失,难不成他凭空飞出湖东区不成?” “飞?你怎么不说他钻地呢?”邢沉冷笑,“刘素落网之前我已经让老方密切留意各路交通监控,而且不止我们湖东区在提防,上阳区,江北区、隆阳区也都在严防密控,他莫严就是插翅也难飞。” 徐智不解,“他不会是自己偷偷躲起来了吧?” “也不见得。”邢沉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有人先我们一步把他控制起来了。” 沈照迟疑地说:“会不会和那个黑客有关?” 邢沉默认了这个说法。 宋克南嘀咕道:“队长,你不会又是用第六感猜的吧?” “……” “找人现在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邢沉事不关己地道,“小申,把丁明旭的资料给我。” 徐智翻了个白眼,“队长,你的关注点怎么——”后面的话在邢沉的注视下改了口,“小申,赶紧给队长双手奉上!” “另外,”邢沉又说:“我要见一见罗良平。” 沈照立刻说:“队长你再晚来一天他就要被释放了,我这就去给你安排。” “急什么?”邢沉轻轻地咳了几声,欲盖弥彰地道:“我就问他几个问题。” 其他人对视一眼,默契商场。 徐智:“绝对保密。” 宋克南:“保证传不到局长那里去。” 沈照:“除非局长自己发现。” 申子欣和孙铭慢半拍地理解过来,各自眼观鼻鼻观心。 邢沉:“……” 第172章 “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刘素失踪后,罗良平偷偷从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后来在大巴车上找到刘素大吵一架,被民警带回,徐智率先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将其关押。 这两天他一直嚷着要见刘素,但不知哪个实习生嘴巴没绷住,把刘素制毒的事情说给了他听,于是他就安静了,成了现在这副胡子脸大叔模样。 思考人生的几天,罗良平已经慢慢地消化了这事,也终于明白过来,当初刘素愿意跟他搭伙过日子,也许只是为了有个普通的身份掩盖自己制毒行为。 难得罗良平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邢沉不用点拨,他非常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第123章 “警官,您不用特意安慰我,刘素这是犯罪,应该接受惩罚。我出去后也一定改过自新,绝不会再任性胡来,我现在只想跟我儿子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邢沉无言半秒,点头,“心态不错。” 罗良平略沉吟,说:“关于火锅佐料这事,项警官其实提醒过我,我当时以为是陈麦冬对我的懦弱怀恨在心所以来报复我,倒没想到这一切会是丁明旭的策划。” 邢沉眉头一跳,“项警官怎么跟你说的?” 罗良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和陈麦冬的事,说起来惭愧,我一直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她对我还有这么深的怨念。当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们家很有钱,我跟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喜欢她,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也在追她,可我没想到她最后会同意跟我在一起。但后来……” 罗良平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 邢沉的注意力早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已经飘走了。 原来项骆辞早就知道了陈麦冬和罗良平的关系。 甚至—— 项骆辞故意引导罗良平怀疑到陈麦冬身上。 为什么? 难道项骆辞早就知道幕后策划的人就是丁明旭? 邢沉心里渐渐已经有了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 其实在来之前,邢沉特意去找过陈麦冬,她亲口承认,那天项骆辞跟她提过丁明旭的事情,也正因为靠山无望了,以及等警察问话,还不如主动坦白…… “邢警官?邢警官?” 邢沉回过神,“嗯?” 罗良平讪讪地道:“警官,我还想问问,麦冬最后会怎么样?” 邢沉哦了一声,说:“她啊?不用担心。” 罗良平点了点头,忽而想到了什么,问:“警官,你不会只是来安慰我的吧?” 邢沉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言简意赅地说:“是有几件事想请教一下你——” “不、不用请教,您尽管问。” “当年收养雷罪的是不是丁家?” “……” 罗良平傻眼般愣了一下,良久,才点了点头。 邢沉很有耐心,且平静,“之前为什么不说实话?” 罗良平讷讷地搓了搓大腿,说:“当年雷罪被丁家收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就是……我也是听说的。丁明旭对他那个的时候,他撞了丁明旭的小兄弟……总之最后丁明旭被送医院,后来雷罪就又被送回福利院了……” 罗良平难以启齿地揶揄了好一会,偷偷瞥了邢沉一眼,后者沉默,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良平不确定他在不在听,没有贸然继续。 直到邢沉用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 罗良平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好说道:“那天是我把雷罪约出来的,后来我发现的时候,也是我报的警。我是偷偷报警的,丁家不知道,否则我……” 邢沉的脸色稍缓,又问:“丁家又不是没有孩子,他们为什么要收留雷罪?” 这个问题让罗良平欲言又止了一会。 邢沉说:“如实说就是。” 罗良平便道:“其实,丁明旭小时候不在丁家长大。” “为什么?” “丁家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家,丁明旭的长相……过于普通了。所以他们收养了雷罪,对外说那才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我觉得丁明旭变态也是有原因的,他想毁了雷罪,想自己出人头地……反正出了这事后,丁老爷就把雷罪送走了,让所有人不许再提这件事。我们家当时在丁家做事,也收了封口费。” 邢沉沉默须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当年确定没有对雷罪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罗良平被他看得有些发怵,“那时候年纪小,可能不小心过分了一点点,但都是小孩子的打闹。后来他被送走,我还挺愧疚的……” 他愧疚,邢沉一个字都不信。 手机这时振动。 邢沉拿起一看,是项骆辞。 “……” 邢沉对罗良平挥了挥手,罗良平就被带走了。 电话还在振动。 邢沉盯着手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接了电话:“我来警局取个文件,这就回来。” 项骆辞似是叹了口气,“你等一会儿,我来接你。” 邢沉笑,“好。” --- 项骆辞没让邢沉多等,二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邢沉正坐在办公室里等他,无聊间翻到一个旧手机——汤冉家里拿来的那部。邢沉想了想,把它塞进兜里,又把相关资料加进一本书里,准备一起带回家。 这时,项骆辞推门走进来。 “等久了吗?” “唔,你这么说的话——”邢沉笑了笑,“确实有点久。” 项骆辞:“?” “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多好。”邢沉半开玩笑。 项骆辞也莞尔,只当他又在耍嘴欢儿。 “项骆辞。”邢沉突然喊他。 项骆辞抬头,触及邢沉那双沉静的脸,有些不自然地愣住,但还是温和地问了句:“怎么了?” 邢沉咧嘴一笑,“我就是很好奇,项法医条件这么好,怎么会看上我?” 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矫情,项骆辞却很认真地回答他:“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邢沉瞬间又恢复了那个爷的自恋状态,“那当然,不然也配不上咱项法医!” “……” 项骆辞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看了看封面,意外邢沉还会看这种英文书。 邢沉立马严肃道:“我平时经常看课外书。” “好。”项骆辞把书夹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扶他,“回家吧。” 邢沉走了几步,又把那本书拿过来抱住,“你就是不信我看得懂英文。你等着,今晚我回去给你念,保证你听得着迷。” 项骆辞很配合,“你要给我催眠?” 邢沉:“……” 第173章 亲下去 邢沉虽是在家养伤,但莫严和丁明旭未落网,“雷罪”突然回来的事情未查清,他就无法安心地当着这个甩手掌柜。 饭后,他等着项骆辞去上班,又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去书房查资料。 前段时间沈从良给他的关于汤冉被派去缘吧当眼线的资料,邢沉一直没来得及看,既然外面跑腿的事情他帮不上忙,也只好看看资料找点线索。 汤冉的案底资料中,有她和莫正青的联系记录,时间断断续续。但奇怪的是,奚宜出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联系。 如此说来,对付昌弘化极有可能是汤冉自己的意思。 不,她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不然她不会因为忌惮跟包元正撇清关系,更不会提前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邢沉仔细回想那个案子,归结点还是在雷罪身上。 虽说那个案子中昌弘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汤冉的下场也未免……不,邢沉忽然想,或许汤冉也是被报复的其中一环。 当年本该是她被昌弘化收养,但她不愿意,这才导致雷罪被昌弘化收养,所以她也被报复了! 这就顺得通了,原本汤冉想亲自报复昌弘化,查致远偷偷卖给她一包可性传播的松钉,将两人一起拉下水,只是奚宜的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 后面火锅料的案子看似是陈麦冬和罗良平之间的私人恩怨,其实也落了一盘大棋,这盘棋让罗良平、丁明旭都牵扯进来,吃相十分难看,这些也都跟雷罪有关。 不仅关乎雷罪,还关乎松钉! 前一个案子松钉的出现只是崭露头角,后来假松钉在市场传开……表面上,警方查出莫严制毒和假松钉,实际上,也许警方无意间被当枪使了,查出莫严,查获假松钉,那松钉的市场也就被无形扩充了。 可若莫正青参与了缘吧的利益交易活动,那他的儿子莫严为什么又以更高的成本来复制松钉?这父子两搞家族内斗呢么? 忽地,邢沉脑子里闪过一阵激灵,手脚竟不由得泛起凉意。 一直以来他都忽视了一个问题——谁在帮雷罪报仇,谁在逼他出来。 如今的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松钉”幕后的人! 雷罪怎么会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还有那个人为什么故意用雷罪的身份引他出来? 那时候邢沉真被他骗过去了,因为他和小时候的雷罪长得实在太像了,加上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身份,邢沉的先入为主导致自己判断失误。 况且那样的情况下,邢沉根本没有心思想得太深入。 这几日沉静下来后,他才发现细节端倪:那个人太年轻了——雷罪尚比他要长一岁,可那个人起码要比自己小个几岁。 第124章 邢沉突然苦大仇深地得出一个离谱的结论:假设颂炽还活着,那人是颂炽的话,那雷罪和颂炽……不会是亲兄弟吧! “……” 邢沉郁闷地合上笔记本,慢慢地消化这些信息。 期间不知想到了什么,邢沉从公文包里拿出那部老式手机,又翻出那些资料。 和方崇明所说,这些资料几乎都是一团废话,没有可用价值。 还有那群乱码……等等! 邢沉敏锐地发现,乱码中似乎藏着一点规律。 想到此,邢沉立马又坐了下来,拿出纸和笔,开始试着破解乱码中的规律。 对方很聪明,这些乱码中看似无规律,但规律又隐藏在无序中,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若非如此,也不会连精明的方崇明都被骗了过去。 只可惜邢沉也无法一下子破译出来,每次就快摸出门路之时,总会遇到一些瓶颈,推翻他之前的所有推测。 是以邢沉推了三个小时,都没有找出里面的规律。 “……” -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项骆辞下班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去卧室,在卧室里没找到人,就想到了书房。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便试着扭开。 书房里开着昏黄的灯,邢沉躺在窗边的睡椅上,怀里捧着一本书。 项骆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走他怀里的书,正要给他披条薄被子,邢沉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嗯。”项骆辞把薄被别在手肘上,“怎么在这睡了?” “在床上睡太久,难受。”邢沉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时间过得真快。” 项骆辞笑,“累的话,去客厅走走。” 邢沉唔了一声,刚要站起来,项骆辞已经十分自觉地走来扶他。 “项骆辞。” “嗯?”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这么特别照顾。”邢沉颇有几分 |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贱样,他组织了几秒的语言,才又继续说:“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很不行。” 项骆辞:“……” 项骆辞觉得他的话有点不对劲,还没缓过来呢,就有一只咸猪手缠上了他的腰。 那只宽厚的掌心摁着他的后背,轻轻一用力。 两人的身体便贴在了一起。 邢沉半只手抱着他的腰,极为自然地凑上去亲了项骆辞一口,项骆辞的脸立马就红了,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态度?”邢沉对项骆辞的走神表示很不满。 项骆辞:“……?” 项骆辞被他搂得不自在,只好微微低着头。 就着昏黄的灯光,他近距离地对上了邢沉的那张脸。 邢沉许是刚刚睡醒,脸上的线条比平常柔和,此时更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唇角荡起了笑意,仿佛要看自己害羞到什么时候。 “……” 项骆辞轻轻地叹了口气,忽而一反矜持之态,一只手快速地搭在邢沉的眼睛上,而后亲下去。 第174章 期待吗?我的哥哥。 “……” 亲就亲了,他又不是不给,但为什么要捂眼睛? 邢沉想把他的手拿开,岂料刚松开手,项骆辞已经将他拦腰一抱,两人轻幅度地往后退。 下一瞬,邢沉被推向睡椅。 项骆辞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动作极为温柔。 也怕睡椅硌着他,百忙之中抽手将薄被子垫在下面,果真是贴心周到。 邢沉已经不在乎看不看得见,只遵循一定要掌握主动的本能,自己躺下也得拉着项骆辞一起,于是两人一起扑在了睡椅上。 睡椅发出不负重荷的咯吱声。 项骆辞愣了三秒,低眸对上邢沉似笑非笑的注视,眸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随即,几乎在邢沉的预料之中,项骆辞的吻覆盖而来。 他亲得十分细腻,细腻到不会让人过分沉迷,却总能勾起邢沉的野性。 每当邢沉想深入,项骆辞却又退出一分,待邢沉不满之时,他再次深入,而后又是一阵浅尝辄止,弄得邢沉一阵心痒痒。 就这样不深不浅地了几分钟。 某人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扒向了项骆辞的衣服,项骆辞眉心一跳,立即按住他,迅速抽身。 邢沉:“……” 项骆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管邢沉的眼神多么哀怨,也还是抓紧他想搞事情的手,交握放在身前。 “你身上还有伤。” 邢沉微微挑眉,“没有伤就可以了?” “……” “话说,我都住进你家里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岳父岳母?” “……” 项骆辞沉默不语,只用拇指擦拭他嘴角上的水迹,这才站起来,“我去给你做饭,差不多的时候再来叫你。” 说完便略显局促地走了。 邢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看着项骆辞略显仓促的背影,眸色渐渐变得深邃。 不知想到什么,他兀自笑了下。 起码他能主动了。 不过。 这事以后还是要多锻炼,得把他的胆子练出来。至于他心里藏的那些事,还是等他愿意开口了再说吧。 当晚。 邢沉正计划着睡觉时候跟他再来一次亲密锻炼,项骆辞却怎么都不配合。 比如此时,邢沉的手刚抹上他的衣服,“哎哟,看不出来啊项法医,你这身子板还有腹肌呢?” 捏了两下。 手就被拍掉了。 项骆辞态度强硬地帮邢沉盖上被子,而后拿走一个枕头,起身往外走。 邢沉坐起,“你去哪?” “我今晚睡客房。”项骆辞似是能预感邢沉会跟过来,于是转过身,站在原地,“你再不好好睡觉,明天我就回宿舍住。” 昨天项骆辞特意将客房打扫了一遍,还买了新的家具,就是为了应对刚刚的这种情况。 反正某人赖在这里,他也舍不得赶走,再过分些,也只好他自己离家出走了。 见状,邢沉终于乖乖地躺下,“你狠。” 项骆辞无奈地笑着,转身去了客房。 - 半夜,电闪雷鸣。 一道闪亮的雷光劈向客房窗户,项骆辞从睡梦中惊醒。 项骆辞浑身动弹不得,一道温热的气息规律地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邢沉。 还好项骆辞刚刚的动作幅度不大,否则这会邢沉已经被惊动了。 但邢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记得刚刚是有锁门的……哦对,项骆辞后知后觉地想起,客房的钥匙在主卧抽屉,他肯定是找钥匙开了门。 所以,出入也照样毫无障碍。 “……” 项骆辞无奈,直觉邢沉把自己当抱枕了。 手脚并用,抱得他无法动弹。 算了。 项骆辞心想。 等明天,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就这么想着,项骆辞很快又睡了过去。 黑暗中,闭眼中的邢沉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 次日,项骆辞醒来,第一反应是去看旁边的位置。 他的旁边空空如也。 邢沉这么早就醒了? 项骆辞看了眼闹钟,七点还不到。 外面的天空蒙蒙亮起。 项骆辞走出房间,隔壁主卧的门还紧闭。 他没觉得不对劲,想着也许邢沉是怕自己训他,又躲回主卧想“毁尸灭迹”。 邢沉还有力气折腾,说明身上的伤确实没什么大碍了,既然他喜欢,那便由他去吧。 二十分钟后。 项骆辞已经把早餐准备好,去敲主卧的门。 “邢沉?醒了吗?我进来了……” 推开门,但房间里并没有人。 难道出去散步了? 项骆辞找来手机正要打他电话,冷不防看到一条陌生短信:「游戏又开始了,期待吗?我的哥哥。」 “……” - 湖东区公安局突然暂停所有员工休假,集体休整待命。方崇明、孙铭等技术人员在电脑前快速地敲打着键盘,试图破解一段入侵代码。 湖东区的网络遭黑客入侵,网页上强行弹出一行「游戏倒计时五分钟」的黑背红字,怎么也关不掉。 方崇明自问是黑客高手,对此短时间却无可奈何,不仅找不到对方的攻击点,连对方的地址都找不出来。 沈从良一大早听到消息就来指挥工作了,忙得焦头烂额,眼看倒计时越来越近,眉头皱得更深:“方崇明,有没有把握将这个破解?” 方崇明摇头,说:“对方太狡猾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保证不了。” “必须保证!”沈从良说:“对方全网入侵,不管他们想公开什么,对我们湖东治安都有极大的威胁和破坏,必须尽快制止!” 第125章 “是!” 技术部的人冷汗津津。 方崇明牙痒痒的,低喝:“最好别让老子知道是哪个混蛋搞的恶作剧,否则老子非削他不可!” “……” 这时,徐智举着手机跑进监控室,“沈局,有一个特别的情况!” 这一听,沈从良的眉头当即竖了起来,“又怎么了?!” 徐智说:“队长不见了。” 沈从良皱眉:“什么叫他不见了?他家那位不是一直看着他吗?” 若在平时,这句话肯定要引起一段眼神暗涌,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无暇磕糖。 徐智说:“项法医刚刚打电话来说,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见队长了,而且队长的手机也打不通。” 沈从良环顾一周,大声问:“今早有没有人看见邢沉?” “没有。” “没看到。” “……” “哎呀!”有个人惊呼,“那个倒计时加快了!” 第175章 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众人一听,都抬头看向那个大屏幕,只见刚刚还剩下五分钟倒计时的红字,突然像被按了加快键一样,不稍片刻,倒计就进了秒时。 “5、4、3——” 所有人不由得停下动作,方崇明也放弃了挣扎。 “2、1——” 画面进入黑屏。 很快,屏幕一闪,跳出了一些画面。 准确地说,是四段不同的直播视频。 视频里,失踪多日的莫严和丁明旭赫然被堵住嘴巴绑在椅子上,还有一个人,其他人也许不认识,但沈从良却知道,那个人是老庞的心头肉,外号老黄,之前他在帮邢沉查雷罪,后面去盯了莫严,莫严失踪后,他也失去了联系。 这三个人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他们前面都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毒品。 最后一个直播画面,对准了邢沉。 “……” 邢沉站在一个房间里,他前面放着一个彩色转盘,桌子上放着一堆彩色标。 “队长怎么会在那!” 孙铭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沈从良盯着视频,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之前邢沉说过,最近发生的案子里的相关人物几乎都跟雷罪有点关系,一直以来他也悄悄地在查雷罪,但都没找到他作案的丝毫线索,反倒忽视了一个重点。 如果案子和雷罪有关,那邢沉呢?邢沉与雷罪的关系非比寻常,那些人的目标会不会也盯上他? 现在这压根不用再怀疑了,因为此时此刻,邢沉已经心甘情愿地站在了靶子上。 “这混账,又不上报就私自行动了!”沈从良气得哆嗦,指着方崇明,“用最快速度给我查出他的地址!” 方崇明摸摸额头上的细汗,“是!” - 房间里开着一盏灯,灯在天花板上,就在邢沉的头顶。但灯光颜色偏黄,窗户被黑色的窗帘遮住,导致房间的光线越发诡异。 邢沉右上方的墙上,安装了一个扩音器,里面有声音发出指示。 “邢沉,你有三次机会。” 那声音做过特殊的变声处理,极为沙哑和低沉,“这四个选择,你先选哪一个呢?” “……” 声音透着很浓的幸灾乐祸,邢沉甚至能感觉得到,他在笑。 昨夜邢沉醒来,被出现在窗外的红色紫外线吸引了注意力,随即一道电话打来,他顺着电话的指示坐上了一辆黑车。 后来他被打晕,醒来的时候便在这个房间了。 邢沉并不觉得这个决定很冲动,对方既然能料到他什么时候醒来,还能让他避开项骆辞出门,说明那些人对他和项骆辞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 这些人一直在密切监视着他们。 邢沉答应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知道雷罪的消息。 不仅如此,他们也知道自己在查雷罪,甚至连查雷罪的马仔,那个从事地下工作许多年被老庞视为宝贝的线人也被他们抓了起来,邢沉根本没得选。 墙上的菜色转盘,分上下左右四个部分,分别写着:雷罪、老黄、丁明旭、莫严。 除了名字,名字下面还有小字:生、死、资料。 那些毒品,便是为他们的“死”准备的,只要邢沉投中“死”,毒品就会被注入。 “……” 邢沉有三次选择,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他可以救三个人。但最后那个人,结果就未知了。 而且,这是直播。 现在一定很多人在看着,不管邢沉今天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此事发生之后,他要面临的都将是无数网民的谴责。 人命怎么能用一场游戏来决定生死? 邢沉盯着雷罪的名字,眼神暗了暗。 他现在只希望方崇明可以尽快破解对方的定位,把他们都救出来……其余的,他没得选。就算他此时不选择,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不要试图拖延时间,你的这点小伎俩是没用的。” 声音再次传来,“如果你再不动手,那我就只能自己替你选择了。” “……” - 湖东区公安局刑警队。 “沈局,这可是直播,队长要是真选了,那他就完了!” “网络上的喷子不是盖的,要是他们给队长定一个‘警察用选择决定生死’的罪,队长的前程就完了!” “……” 直播评论铺天盖地,风评确实难看,大家都紧张地盯着邢沉。 可谁也都知道,邢沉是被逼的,他根本别无选择,他也在等着警方的帮助! 监控室里的电话都在响,沈从良的手机也在振动,他都无暇理会,只是定定地看着视频,良久,问:“还有多久时间能把直播关掉?” 方崇明的视线一直在电脑屏幕上,正要回应什么,突然,他愣了一下,说:“有一个不明攻击体正渗透进来,看着好像和对方不是一路人……” 视频中,邢沉目光冷沉,说:“我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视频突然闪跳,后面邢沉说了什么,没人听见,因为视频突然退出去了,墙上恢复了整个湖东区的线上地图。 “……” 视频关得很突然,所有人的心惊胆战被悬空,而后坠落。 是福是祸未有分晓,因为邢沉的选择还在继续,不管最后是哪种结果,那都是致命的。 “能追踪那些地址吗?”沈从良问。 方崇明抿了抿嘴,抬头,“不用追,已经有人发过来了。三个定位……没有队长的位置消息。” 沈从良:“……” 沈从良不敢多耽搁,立刻让安排救人行动,随即,他回头看向方崇明,“能查出来是谁做的吗?” 方崇明摇头,最近出现的奇葩黑客,让他很怀疑自己的技术。 果然,沈从良一听,就开始数落他,“干啥啥不行,养你何用。” “……” - 项骆辞目睹直播挂断后,迅速地换了套利落的衣服,走了出来。 嗡。 手机出现一条信息:是刚刚有人破译的地址。 项骆辞悬着的心顿时松了松,但他的神情依旧深沉,低头看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他给对方回复:「你信命吗?」 手机那头,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站在楼道口,有同事经过,他都会笑着跟他们礼貌颔首。 他看起来很普通,当然,这普通并非指他的样貌。 论样貌,他生得也是极为俊俏的,眉眼间总是透着一股柔和,让人看了很放松,放松到,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那种除了美貌,样样都普通得很很友好。 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会是一个黑客变态。 “北龄,刚刚那份材料你打印好送给档案部了吗?”有人喊道。 沈北龄立马收起手机,“哎,这就来。” 沈北龄看着信息,眼底的温和慢慢地淡了下去,随即,他再次打字:「我只信自己。」 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曾经项骆辞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现在的事态,已经由不得他相不相信了。 项骆辞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第176章 他们想让我审判的是你。 项骆辞开车去了邢沉被关的地址。 那是一个被废弃的楼盘,房子的格局已经搭建好了,但因这一片有人跳了楼,又传出闹鬼事件,便没人敢在这住。 加上这一片商业区迁移,鲜无人烟。 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邢沉做了什么选择。 项骆辞料定那些人还不会对邢沉怎么样,他们的目的是逼自己露出真面目,或者是想在邢沉面前揭露他的过去。 不管哪一种,这个游戏都不会被草率地结束。 因为那样就显得太简单,太无趣了。 第126章 如项骆辞所料,邢沉并没有被怎么样,相反,他凭借自己高超的投标手法,成功解救了老黄和莫严。 剩下一个丁明旭和雷罪,邢沉最终选了丁明旭。 但最后一次投标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没能投“生”解救丁明旭,投中的是丁明旭的资料。 于是邢沉身后的投影仪亮了,很快,邢沉就在墙上看到了直播中的丁明旭。 “我叫丁明旭,是丁氏集团丁家的独生子,丁家的太子爷。” “这个身份很高贵吧?我本来应该有一段美好的人生,但这一切,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被毁了。” “看看我这张脸,丑吧?当然丑。不丑,我就不会被父母遗弃了。甚至,他们还想收养一个人顶替我的身份,可笑!可耻!” 邢沉:“……” 丁明旭本就生得不好看,此时眉眼间布满了阴鸷,显得狰狞,且更丑。 “我从小就努力学习,好不容易用顶尖的成绩终于换来了他们的目光,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不仅长得好看,还聪明。” “于是,我又成了一个衬托品,就算我拿了第一名,也不会有人在乎。” “他们不是都觉得他很乖吗?那我就让他变得不乖,把他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变态!可惜啊,就差一步,他太能反抗了……因为他,我再无生育能力,我恨他,如果当年他没有被送走,我一定会杀了他!” 邢沉:“……” 桌子上有一部手机,刚刚叮地一声响,邢沉拿起一看,里面竟都是丁明旭在火锅料里投毒的证据,以及他跟踪罗良平,换走孩子书包的道具图片。 这些都是邢沉投中资料所得。 对方的幕后谋划很充分。 邢沉以为到底就结束了,但没想到还有后续。 丁明旭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那报纸颜色泛黄,应该有些年份了,仅从视频上看,并不能看清报纸上的内容,隐约能辨认新闻里的那张照片信息,应该是某处着了火。 但不知怎么,他突然放下了报纸,冷笑着说:“但雷罪他又好到哪里去呢?他是个杀人犯!他杀了他的养父昌弘化!” “……” 邢沉的脑子是懵的。 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段视频不仅他在看,很快,它也会被传播到网上,甚至会被警察局立案调查。 邢沉不确定丁明旭是不是在说谎,但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那些人费尽心机把他引到这来,不可能只是让他听一个冷笑话的。 丁明旭的笑声很讽刺。 “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那个斯斯文文的项法医就是当年的雷罪!项骆辞就是雷罪!” “那个在监狱里昌弘化,不过是个被关在地下室几十年,永远见不得光的可怜虫。真正的昌弘化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他杀了!” “他改头换面了又能怎么样呢?能藏得住他肮脏的过去吗!哈哈哈哈哈哈!” “……” 邢沉死死瞪着丁明旭,然这时视频突然断开,就连扬声器里也发出一声尖锐的空鸣,没一会,声音彻底消失。 砰——! 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 邢沉应声回头,就见项骆辞戴着黑色的帽子,站在门口。 项骆辞应该找他找了许久,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看到邢沉无恙,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眸看向邢沉。 邢沉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冷静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困惑。 “……” 项骆辞心里涌起咯噔,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他了。 不,或许有些事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良久,邢沉动了动站得有些发麻的腿,项骆辞见状,忙上前去扶着他,却被邢沉握住手背。 “没事,就是站得有点久。”邢沉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项骆辞开车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交流,便是快到公安局的时候,邢沉说了句:“我先去局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在。” 项骆辞一言不发,在红绿灯路口转了弯。 “擅自行动,估计我今天又要写万字检讨了。”邢沉打趣道。 “……” 不稍片刻,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 警方的动作很快,莫严已经被逮回,没有意外的话,警方应该也找到了丁明旭。 邢沉在车里坐了一会,正要开门下车,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邢沉的身体僵住,须臾,才笑了一下,“你真以为他们让我做选择,是在审判那两个人渣么?” 他回过头,眼神柔和,却透着一股无奈,说:“他们千方百计把我单独引出来,最终想让我审判的,是你。” “……” 他们想让我审判的是你。 不单是雷罪。 是你啊。 第177章 “在家乖乖等我。” “嘀呜嘀呜——” 前面有警车开回,似是发生了什么事,邢沉无暇多说,只道:“我们的事,晚上回去后我们关起门来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邢沉下了车,又嘱咐:“你回去小心点。” 走了两步,邢沉还是不放心,又掉头回去。 项骆辞还保持着刚刚拽他的动作,见他又开了车门,漆深的眼眸转了一下,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举动有多滑稽,甚至还有种做错事的小孩等着挨训的后怕。 “……” 邢沉的喉咙滚了滚,忽地俯身,半身钻进车里,在项骆辞困惑的注视下,伸手轻轻地摁在他的肩膀上,把人拉近,凑上去亲他。 “……” 特殊情况,邢沉不敢耽搁太久,只好浅尝辄止,亲完,在他的耳朵上摩挲两下,“在家乖乖等我。” 项骆辞被亲红了脸,顺从地点了点头。 邢沉一个没忍住,又亲他一口,这下不等项骆辞推他,他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了。 项骆辞看着那道身影走远,脸颊红透,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低眸笑了起来。 …… 不远处,有人用长镜头拍下了这一幕。 郁行坐在副驾上,欣赏刚刚拍下的照片,唇角弯起轻哼。 石修诚瞥他一眼,俯身凑过去,“有这么好笑,给我也看一眼。” 郁行把相机收起来,没鸟他。 石修诚平时都是被人当佛供着的,被这般冷落哪里受得住,于是他粗鲁地、蛮横地、不由分说地上前就抢。 “别他妈用你的咸猪手碰我!” “我咸猪手?你那伤要不是我让人处理,你他妈早被颂哥打死了,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郁行唇色一白,冷笑:“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翻白脸,真他妈登对。” 石修诚似是被这句话激怒了,突然一个欺身,手钳住了郁行的脖子,“郁行,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舍不得动你。” 他低眸,瞟了眼郁行被包扎成猪头的左手,说:“你没把邢沉杀死,颂哥废你一只手是便宜的了。这次的任务我求了颂哥许久才肯让你出来的,别他妈不知好歹。你想看看这个人,我也带你来了,做人要识趣,懂?还有,今天有黑客入侵,颂哥很不高兴,好在动手的是项骆辞,如若不然,你的右手也别想要了。” 郁行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抿着嘴,一言不发。 他这个样子十分诱人,除了这张漂亮的脸蛋,他那隐忍的表情更让石修诚动心。 石修诚勾了勾嘴角,突然撩起他的下颚,“这才乖嘛,只要你好好听话,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滚——唔……” 石修诚毫无预兆地亲下去,郁行越是反抗,他亲得就越狠,像在驯服一头野兽般,对方越是桀骜不驯,就越能激发他的控制欲。 终于,郁行不反抗了,石修诚觉得无趣了,便松开了手,坐了回去。 然就在这时,郁行突然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石修诚疼得跳起,扼住他的手腕,“干什么!” 郁行越发用力,石修诚疼得脸色青黑,郁行冷冷淡淡地说:“石修诚,下次你再对我动手动脚试试!” “……松手!” 郁行就是不放,越大用力。 石修诚一个吸气,抬脚用力踹了过去,硬生生把他踹得砸向车门,郁行低低地唔了声,松了手。 车子受力,猛地震了一下,引得旁人好奇观望。 好在车玻璃是防偷窥的,别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石修诚骂骂咧咧地缓过来了,过了会儿,移眸看去,“我看你是——喂,你没事吧?” 郁行不知什么时候抱着自己曲成一团,似是很疼,脸色都发白了。 第127章 石修诚心里一个咯噔,“我刚刚踹你哪了?”他着急地回想了一下,迟疑道:“我踹的是你的肩膀,你可别他妈装死!” 但很快,石修诚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他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道,他想过去查看,却被郁行拍掉手。 郁行怒瞪着他,“离我远点!” 石修诚被气得半死,死死地盯着他那透血的肩膀,“你肩膀什么时候受的伤?上次一锤子砸在你手上,你就一直抱着自己的肩膀,这到底怎么回事?” 郁行一点都不想说话,他缓过劲儿来,摸索着去开车门,可惜他疼得厉害,压根就没力气推开门,就被石修诚拉了回来。 “别乱动,是不是还想我踹你?!”石修诚把他摁在座位上,试探地扯下他肩膀的衣服,就见他的肩膀流了很多血……黑血。 更离谱的是,里面还有一颗子弹没取出来,伤口发黑,显然已经伤了有些时日了。 “……” 石修诚深吸一口气,眼神透着一抹阴鸷,“这谁干的?” “别他妈假惺惺的,”郁行冷冷地看着他,咬牙,“废了我一只手不够……你他妈不就是想我跪在地上跟你求饶?少他妈做梦!” 石修诚心里一紧,低怒道:“上次若非我动手,你早就没命了!你以为颂哥什么人,就凭你和那个人的关系,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滚……” 郁行试图想把他的手拿开,但因为失血过多,他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力气越来越小,他的挣扎于石修诚而言就跟挠痒痒似的。 终于,他力气耗尽,晕死了过去。 “……郁行?郁行!” 石修诚小心地扶着他的头,不让他跌倒,又帮他调整好安全带,这才摸出手机吼道:“立刻把赵医生带到别墅!别他妈废话!” 话毕,他丢掉手机,急速发车,朝别墅开去。 - 刑警一队办公室。 “队长,丁明旭死了。”宋克南火急火燎地走进来:“丁明旭身上绑着炸弹,我们的人刚赶到楼下,上面就爆了。” “……” 邢沉只是一愣,忽然明白了过来。 那个人给他三个选择,也许早就设定了丁明旭的死局,所以不管他怎么选择,丁明旭最后都无法活着离开。 丁明旭一死,他的报案也将死无对证,但邢沉并不觉得那是导致他死亡的导火线——丁明旭没有贩毒。 所以他们灭口的理由只有一个——正如昌弘化进了牢房也逃脱不了死神的命运那样,他的死,也是一种报复。 第178章 颂炽没死 邢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其他人没事吧?” “没事,另外一个人也送回去了,就是这事的影响吧……”宋克南还没说完,沈从良顶着火冒三丈走了进来。 “停职,接受调查,若有反抗,你这饭碗就别想要了!” 邢沉头疼地皱眉,捂着旧伤装虚弱。 沈从良轻哼,“伤口疼了是吧?来,小宋,把他送去医院,让护士时时刻刻伺候着,他的伤一日不恢复,就一日不准放他出来!” “……” 邢沉忙抬手,“死不了,您继续训。” 沈从良一巴掌敲在他的脑袋上,“跟我过来!沈照,你负责对莫严进行审讯,徐智,一会通知受害者家属,一定要好好处理这件事。” “是!” 邢沉跟在沈从良后面去了局长办公室,门被关,沈从良的脸色又沉下,“把门关上!” 邢沉慢吞吞地照做。 接着一本书朝他砸了过来,邢沉应激性地躲开,好在沈从良没真要砸死他,但就是气不过。 “你这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给上级打报告,擅作主张就去了,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现在闹出了人命,全网都在看着,这事怎么办?!” “……” 刚刚沈从良的话提醒了他,也许那些人公开直播让他选择,就是为了让他被革职,因为接下来警方的重点势必会去调查雷罪。 沈从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莫正青已经投案自首,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这案子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就安心地停你的职!” 邢沉略挑眉,“真是主动坦白?” 沈从良哼笑,“不知谁黑了他家的内网,找到了他登入缘吧的记录,他以为警方掌握了所有,昨晚十点多就向市公安厅报了案。话说这位神秘黑客是真不错,要是找到他,得赶紧把人挖到咱这来。” “……” 方崇明这技一哥的位置危矣。 沈从良从抽屉里拿了一份资料出来,“这是你要的颂炽的资料,赶紧看看,一会来人了你就看不了了。” “……” 邢沉瞥了眼,“没有照片?” “一个死人你还想要什么照片?”沈从良瞅着他,“你查他,怀疑有人在给他报仇?” “我可没说。” “……” 袋子里是关于颂炽生前的所有资料,包括五年前邢沉在m国追击黑帝组织时候的相关材料。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警方查封黑帝组织老巢九峰山时清理尸体的画面,画面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法医蹲在尸坑里,他戴着口罩,认真地在检查尸体,似是感应到摄像头,头往这边偏了一下,露出一双淡淡的眼睛。 邢沉:“……”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项骆辞。 邢沉把照片拿近来看:旁边人多,挡住了项骆辞的动作,就这一张照片根本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但邢沉直觉这不简单——当一个人对摄像头敏感的时候,说明他此时在做的事是非比寻常的。 也许他跟那位尸兄认识,也或许……那个人,颂炽并没有死。 邢沉回忆当年颂炽开车跌落山体的场景,但那个画面毕竟太遥远了。 当年颂炽在那辆车上的话,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除非……他当年根本就没有离开九峰山,他就藏在尸堆里! 假设士兵里有他们的人,他们只需稍稍配合一下,糊弄完死亡登记册,再悄无声息转移走一具尸体,简直轻而易举。 如此,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项骆辞很有可能是颂炽的人。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笃定,颂炽没有死。 “……” 邢沉十分希望,自己此时的推测是错的。 沈从良见状,皱起了眉头,“你这什么表情?失恋了?” “沈局,”邢沉忽然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沈从良面无表情地:“不,您别猜了。 一猜就没好事。 邢沉说:“制造松钉的这个人,也许就是颂炽。” 沈从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你上次不是在诓刘素?怎么、怎么就确定是颂炽了?”他把资料拿起来翻了翻,“这都是好几年前的资料了。” 邢沉把资料拿了过来,说:“我怀疑松钉就是颂炽造出来的。别问我为什么,目前我也找不出证据,如果不信,你就当玩笑来听听。” 正说着,沈从良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从良迅速地瞅了邢沉一眼。没说几句挂了电话,沈从良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面无表情地递给邢沉看。 是一张年轻人坐在酒吧里的侧脸照片,有点模糊。 邢沉挑眉:“这是?” “颂炽。”沈从良面无表情地说:“市局那边发来的,从莫正青手机里找到的,说这是他儿子莫严冒死拍下的。” 邢沉微微挑眉,“不还是看不清人脸。” “已经找人在画了!”沈从良吼他,“你嘴巴是开过光还是怎的?以后能不能多说点好?净说第六感第六感,以后少给我提第六感!” 邢沉:“……” 沈从良喝了口水,缓了下,才又说:“这次的火锅料下毒案破了,原本我该给你们办一次嘉奖,但你这次太冲动了。一会出去你先去做个笔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要交代清楚。具体结果等我去开了会回来再说,反正停职反省是免不了的。” 邢沉只说:“我接受任何处置结果。” 沈从良轻哼,说:“颂炽来京州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当年你和 ak 组织交过手,我看最近这几桩案子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就怕他是来……” “报复?”邢沉说出了沈从良的心中所想,“让他放马过来。” 沈从良气得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碰,“这个案子你要是还想参与进来,这阵子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邢沉点了点头,又说:“我一会先去见见黄怡乐,跟你打个报告,不算擅自行动了吧?回来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交代。” 沈从良皱眉:“你见她作甚?” 邢沉漫不经心地抛了一下车钥匙,说:“不是我见她作甚,而是她找我作甚。” 第128章 第179章 体贴 五年前。 九峰山是m国最大,也是最原始的山岭,那里地势复杂,常有猛兽出没,若非熟悉地形,都不敢轻易进山。 项骆辞实习间第一次外出的任务,就是跟着老师去九峰山。 导师说这次有很丰富的现场研究案例,多了也不说,让愿意去的同学一起报名。其实项骆辞知道,导师收了好处,特意让他们去分类尸体,顺带做一份分析总结报告,谁不去,毕业论文难免要被卡关。 去九峰山要经过一条很长的隧道,项骆辞和同学们挤在一辆车里,偶尔能听到隧道外传来遥远的枪声,大家小声议论着什么。 导师在前座拍了拍椅背,让他们不要说话,他们这才闭了嘴。 出了隧道,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从车下面滚了出来——是一具尸体。 “啊!” 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实习生吓白了脸。 导师嗔怒地训他,“你们都是与死人打交道的,要是连死人都怕,以后还是趁早转行。” 这一段插曲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一个士兵走来安抚了学生几句,便继续上路了。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车子的颠簸才有所缓解。 又开过十几分钟的平地,车子到了一个小山寨前停下。 那是项骆辞见过的尸体最多的地方。 那些人穿着麻衣粗布,头发用灰色的发带盘起来,皮肤黑黝黝的,裤脚掀在膝盖上,脚踝上还挂着铁链。有气儿的,被拖到一边,有士兵举枪看着他们。没气儿的,就被士兵抬去尸坑旁边排列躺着,做完了登记,就被丢进尸坑里。 导师和一个长官在说话,说的是外语,项骆辞听出了大概的意思。 他们说这里是一个制毒窝,很多工人都是贩卖来的,中国警方和m国联合,查出了 ak 组织的窝点,由m国士兵并进行抓捕。ak 组织这群人在逃跑过程中嫌弃这些工人是累赘,也怕他们说出什么秘密,故开枪射杀了他们。 这次的任务,除了对死者进行简单验伤之外,还要救治那些活着的受害者。 他们的剿灭毒窝本是大功一件,但因为计划不够周密,让这么多无辜者丧命,算是一次大失误,警方不想这事被泄露出去,所以找了导师来帮忙。 项骆辞对具体真相并不感兴趣,在导师的安排下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项骆辞认真地检查尸体,他的位置并不显眼,因为与同学大都不亲,其他同学或多或少都会结伴一起,他一个人越走越偏。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有一具尸体动了一下。 项骆辞迟疑地盯了片刻,缓缓地走上前,刚要检查他的鼻息,就见那个“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比项骆辞要小一些,因为伤口在流血,他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抽动着。他盯着项骆辞,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似乎在无声地喊他救他,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项骆辞的裤脚。 项骆辞抿着唇,并不想多事,于是伸手想要扯掉他的手。就在这时,项骆辞听到一声咔嚓,他心里咯噔,下意识看了过去。 但很快他就停下了动作。 他这个方位正好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如果起身,他们势必会看到这个人抓着自己的衣服,到时候就会将这个人抓走。 项骆辞低头看看那张可怜的脸,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往尸坑里看了眼,作势检查尸体,俯身对他说道:“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项骆辞用力一推,那个人从坑壁滚了下去……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将在客厅睡着的项骆辞惊醒。 房间里灯没开,窗帘也没拉,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项骆辞在桌子上摸了摸手机,才发现已经快九点了。 他起身开了灯,这才走去开门:“邢——” “你好,请问是项先生吗?”外面站着一个快递员。 项骆辞礼貌颔首,“我是。” “这是您的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 项骆辞沉默两秒,把快递单接过来,签字。 签完,他把笔还给快递员,“辛苦。” 快递员摆了摆手,走进夜色里,开着一辆电动车走了。 项骆辞关了门,走回客厅,先给邢沉发了句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才拆开快递。 快递里是几张照片,项骆辞把照片拿出来,翻开,倏地愣住。 只见照片里,一个男人抡起一个拳头大的锤子,正朝一只手锤下去。那只手的主人虽然在挣扎,但他身后有两个人死死地摁住,他根本挣脱不了。 后面一张,锤子已经砸中了男人的手,血溅开,溅在男人疼得狰狞的脸上。 “……” 那种肉眼可见的、撕裂的痛苦。 项骆辞紧紧地捏着照片,没有勇气再往下翻。 太残忍了。 项骆辞握紧拳头,眼睛慢慢变得猩红、冷厉,似是终于控制不住,他用力地握拳捶向了桌面,捶出一声巨响。 当初,他真不该救下那个人! “砰!” “……” 邢沉试着用一串密码开了门,还未缓解心里那抹复杂,听到这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项骆辞跪在地上,手里的照片被他拽得变形。看到邢沉突然进来,立刻欲盖弥彰地把照片背到了身后。 邢沉:“……” 见他没事,邢沉便放心了。 他没有追究项骆辞手里拿着什么,反正这家伙心里藏的秘密不少,就他是雷罪这件事,已经足够邢沉消化一晚了。 邢沉这一天都在努力地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但从进来,看到项骆辞猩红的眼,邢沉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冷静。 邢沉默默地走去把门关上,又将鞋子整齐地放回鞋架,然后走去厨房洗了手。 项骆辞做好了饭菜,但都已经凉了,邢沉回头,项骆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就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试探地瞅着他。 “你饿不饿,我去把饭热一热。”项骆辞迟疑地问。 邢沉嗯了一声,项骆辞立马就去热菜了。 热好了菜,项骆辞没在客厅看到人,正要去卧室喊人,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转身,见邢沉拎着一箱酒走了进来。 “饭热好了?”邢沉察觉他的视线,笑了一下,“为了给你壮胆,我特意买了这个,够体贴吧?” 项骆辞:“……” 第180章 “回答我,雷罪。” 吃饭的时候,项骆辞一直垂着头,不敢看邢沉。也不敢让自己的嘴巴闲着,饭没咽下去就往嘴里塞东西,生怕一停下,对面的人就开始问东问西。 在项骆辞打算添第四碗饭的时候,邢沉把他的碗和筷子都抢走了。 邢沉把未吃完的饭和菜都倒在了一个袋子里,扎起来,丢进垃圾桶,项骆辞想去洗碗也被邢沉拦下:“你就坐那。” “……” 邢沉用最短的时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些麻烦,最后拿了两个大酒杯出来。 “还有什么事没做完,你说。”邢沉问。 项骆辞低着头,不说话。 “行,没有了,我们就开始吧。”邢沉撬开瓶盖,将项骆辞的杯子倒满,递给他,把酒瓶放在桌面,“喝。” 项骆辞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没动。 “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那日朝我开枪的人,是不是颂炽?” 项骆辞下意识摇头。 不是颂炽,那就好。 但,这也意味着,他认识颂炽,也知道颂炽没死。 “……” 邢沉拿起酒瓶,跟他的碰了一下,先灌为敬。 项骆辞皱眉。 喝完一瓶,项骆辞还没动,邢沉又开了第二瓶。 他一瓶喝完,又一瓶就快到底,项骆辞不由得握了握拳。 待他还要再开一瓶猛灌的时候,项骆辞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抢,“邢沉,别喝了!” 邢沉任由他抢走手上那瓶,兀自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新的。 项骆辞看着他不要命地喝酒,心里十分难受,他知道邢沉不问,就是等他主动开口。 可是那些肮脏的过往,要他如何开口…… 见邢沉又要猛灌,项骆辞直接上手抢走他的酒瓶,扔向地面:“我说别喝了!” 啪地一声,酒水溅在邢沉的衣服上,他的上衣都湿了。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邢沉利索地脱掉了上衣,随意地擦了擦脸,丢在一旁。 “酒,我陪你喝了。不够,外面还有一箱。”邢沉盯着他的眼睛,平静说道:“你若不想喝,我自己来。你就当我醉了,不管说什么,我都不计较,行不?” “……” 这次邢沉的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项骆辞握住了手腕。 第129章 项骆辞狠狠地握住他,目光在他结疤了的伤口上一掠而过,良久,才把人拉起来。 邢沉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到了客厅的沙发。 项骆辞让他坐下,去找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过来。毛巾丢给他,他也不会动手去擦,于是项骆辞只好自己动手,帮他擦头发,擦身体,最后强迫他把衣服穿上。 “你是在怪我吧。”邢沉突然开口。 声音里的试探、无奈,以及淡淡的苍凉,都让项骆辞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项骆辞说。 他起身时,邢沉突然把他拉住,项骆辞猝不及防地被拉摔在沙发上,邢沉半跪地压过来,似是怕他走掉似的,“那是为什么?嗯?” “……” 邢沉慢慢地俯下身,盯着他的脸细细地看,手指摁了摁他的眉骨,缓缓地道:“你整了容,换了名字,隐瞒身份……处心积虑地回来,是为了什么?” 项骆辞闭上眼睛,嘴唇咬得几乎颤抖。 “别让我逼你,”邢沉的眼圈也慢慢地红了,他极为隐忍地道:“回答我,雷罪。” 第181章 “当初是你先抛弃我的。” 客厅开了暖色灯,并不亮。 项骆辞的脸埋在邢沉的倒影里,他微微侧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想多说什么的意思,但邢沉知道,他还在忍。 对峙良久,终是邢沉甘拜下风。 邢沉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揪着项骆辞的手松了劲儿,软软地别在他的胸前,头也慢慢地低了下去,靠在项骆辞的颈窝上。 在那里留下一片冰凉。 项骆辞倏地一愣,浑身像僵硬到了极致。 他听到他闷闷地说:“好。你不愿说,我自己去查。” “……” 邢沉缓冲好了情绪,低头别开脸,从项骆辞身上走下去。 刚刚喝酒喝得猛,加上情绪不稳,让他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只是忽然听到沙发一阵“吱吖”声,他回过头,人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项骆辞抱住了他,从腰到背,紧紧地抱着。 邢沉站得有点不稳,有种自己的重量都压在项骆辞身上的感觉,他的脚能贴着地面,也只是因为脚太长而仅仅是放在地上而已。 很快,邢沉晕乎的感觉就消失了,因为他感觉肩膀上传来一丝剧痛——项骆辞咬住了他,狠狠地咬着。 “……” 邢沉仿佛终于在地面找到了支点,他站稳,但却没有将项骆辞推开,他只是忍着肩膀的剧痛,轻轻回抱他。 然他的手还没落实到位,人就被打横抱起来了。这一出打了邢沉一个措手不及,等人缓过来,人已经被丢在了床上。 项骆辞欺身而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两人的眼圈都红着,像努力地绷着某种情绪,谁也不肯示弱,都在等对方洪冲大坝那一刻。 “你问我为什么?”项骆辞极缓地开口,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邢沉。他轻轻地抚着邢沉额前的碎发,说:“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邢沉:“……” 项骆辞的五官没有平时那般温和斯文,此时的他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变得分外冷漠,他的语气淡淡的,像冰锥,一点一点地插进邢沉的心底。 “你问我为什么回来,那我问你……”他笑了,却字字诛心,“当初你掉头离开的时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掉头跑掉?” “……” 邢沉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当年他只顾着愧疚,却没想过那时的雷罪也许最需要的是他的安慰,他的陪伴。 项骆辞一字一句,刺心窝儿地说:“邢沉,当初是你先抛弃我的。” 邢沉心里一阵抽痛,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项骆辞堵住了嘴。 他的动作发狠,带着某种侵略,将邢沉固定得动弹不得。 邢沉试图动了一下手脚,但那无意的反抗似乎刺激到了项骆辞,他单手扣住了邢沉的手,压在头上,另一只手去褪他的衣服。 那只冰凉的手,有力,却轻轻发颤。 邢沉哪怕在顺从他,却也能感受得到项骆辞内心剧烈的复杂,果然,他们的衣服才刚刚褪去,项骆辞就停下了举动。 项骆辞单手扣着邢沉的手,另一只手捂住了邢沉的眼睛,静静地趴在他身上,慢慢地将外泄的情绪往回收,体内灼热的气息也渐渐平静下来。 “……” 邢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的克制到了极致。 刚刚那些爆发,对邢沉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特意不反抗,就是想看看项骆辞温润克制的那张脸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雷罪。 可他到底没有继续。 他还是无法将最真实的那个人呈现出来。 “我没有抛弃过你。”良久,邢沉才发出声音,他一动不动,任由眼睛被捂着,“当年我只是跑去给你买手机,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 项骆辞愣住。 压在心里多年的隐忍险些洪荒爆发出来。 他克制地闭上眼睛,回想当年邢沉跑开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心中的悲凉却更加凝重。 若邢沉当年真的嫌弃他倒好,这样他现在也有理由推开他。 像他这样只能在黑暗里索取温度的人,是配不上邢沉的。 只要……只要邢沉再次推开自己,他可以继续窝回那片肮脏的泥塘里,再也不会出来打扰他,哪怕舍不得。 项骆辞这样想着,手脚忽地感觉没了力气,他正要起开,邢沉再次开了口。 “是你放弃了这段关系。”邢沉拽着他的衣服,说:“你自以为是地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你们在警方那里留下的联系方式是空号,甚至那份地址也都是假的。你说我抛弃了你,那你呢?” “……” 两人沉默许久。 项骆辞慢慢地松开了他,沉默地起身离开。但身下的人似是早有预料,毫无预兆地用腿勾住了他。 随即缠腰,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 “……” 项骆辞没想到他此时还能藏着这样的心思,但眼下是自己点了火,想平息……看邢沉这架势,轻易平息应该是不可能的。 “邢沉,你——”别这样。 “项骆辞,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那都不重要。”邢沉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闪躲,“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是——” 邢沉见他挣扎,故意咬他的耳朵,“你想逃,休想!” ------这里省略一千字。 夏天的太阳爬得早,六点刚过,就有光线投了进来。 昨天睡觉睡得急,房间的窗帘没拉,早上项骆辞先睁了眼,下意识提了提被子,以防光线影响到邢沉。 随即他拿手机看了看时间,起身去拉窗帘。 哪料他一动,被子下的人还握着他的手,他往外抽,他就越往里拉,嘴里喃喃。 “老子昨天被你啃光了,已经身心不洁了,你敢再走一个试试!” “……” 项骆辞的动作僵了一下,想到昨天自己的冲动行径,脸颊顿时红了。 他解释:“我去拉窗帘。” 邢沉哼哼唧唧:“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昨天还说为了我回来的,还说什么喜欢了我很久,你要是这么喜欢我,我追你的时候那么狠心地拒绝我?” 这段话颇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 项骆辞斟酌半天,“可我后来……不是答应了吗?” 邢沉没听他辩驳,顾自顾地说:“昨天还那么对我,你到底对我有多爱?” “…………” 几分钟的沉默中,项骆辞没找着一句好的说辞。 他红着耳根子,稍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地问:“我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 第182章 雷罪(1) 某人没有反应,迷迷糊糊中似乎又睡了过去。 项骆辞盯着邢沉看了一会,目光在他脖子上的草莓上流连忘返,脸颊慢慢地也红了。 他动了动手臂,发现还被某人死死拽着,于是只好作罢,用被子帮他挡光,等他睡熟一些,再把手抽出来。 …… 沉沉睡去,等邢沉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身旁的位置意料之中已经空了,他保持着迷糊的姿势坐了一会,几分钟后,魂儿才彻底归位。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应该是昨天项骆辞帮忙换的,连床单都是新的——哦对,昨天完事后,项骆辞嫌他脏,坚决地带他去浴室洗了个澡。 当时邢沉没忍住又调戏他,结果显而易见……估计项骆辞也将浴室打扫了一遍。 邢沉十级郁闷。 邢沉一直以为自己是冲动的那一个,心里想着暂时委屈项骆辞配合一下,只要把他睡了,届时拿出一个负责人的态度出来,再去郑女士那边煽风点火一下,届时后面不用他主动,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130章 可他哪里料到昨天项骆辞早有预谋,他只是稍微主动,虽然带着一点强迫吧,但这也只是开了个头。项骆辞确定了他的心思后,先是配合他迂回着,趁他迷迷糊糊沾沾自喜之时,悄无声息地就端走了主动权。 真是大意,邢沉郁闷地想着,下次一定要把面子挣回来! 邢沉慢慢地挪到床边,在床底下找鞋,岂料刚站起来,腿一软,又栽了下去。 “……” 昨天真不应该喝酒的,邢沉反思,喝酒误事,要么现在他回想起昨天项骆辞那兽性都还觉得是个梦? 以前调戏项骆辞,他顶多是脸红,过了红线,他保准落荒而逃。哪像昨天…… 罢了,往事不堪回首。 反正那绝对不是梦,否则今天他这鬼样子哪来的? 若非如此,昨天他也不会被带偏话题,关于雷罪的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嗡……嗡——” 邢沉去拿振动的手机,随手划开接听:“什么事?” 沈照那边信号不好,他拿着手机走出地下室,这才说道:“队长,按照你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一间地下室,痕检科的人已经来了,初步判断这里应该被人特意打扫过,但在墙角下面还是检测出了血样,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 过了几秒,他邢沉才反应过来,昨天见完黄怡乐之后,他给沈照发了消息,让他去昌弘化的老家勘查。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邢沉压低声音,道:“我一会过去,你让他们尽量不要破坏现场。” “队长,你还是尽快来一趟吧,这一片是棚改区,我们来的时候这一片已经在施工了。我好说歹说,他们才给我们预留一上午的时间。” “他们早不拆晚不拆,我们找上门了就火急火燎地拆?” 沈照就知道邢沉对这个有疑虑,已经找好了说辞:“对方说上面审批的文件刚刚下来的,你也知道这些流程都是很麻烦的,这不,就赶巧了。” “……” 邢沉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略抬眸,说:“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刚挂断电话,项骆辞就走到了门口,也听了后面的话,“你要出去?可你不是在停职吗?” “停职,不影响我去走过场啊。”邢沉好整以暇地玩着手机,“但是现在我连下床都是个问题,可怎么办呢?” “……” 项骆辞轻咳,视线在他的白花花的腿上来回瞟。 邢沉:“……” “我做了早餐,你先吃点再走吧。”项骆辞斟酌地说。 邢沉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项骆辞隐晦地理解了他的意思,而后他慢慢蹲下来,帮他找来鞋子穿上。邢沉哪愿让他做这事,立马弹跳开。但项骆辞的手劲儿大,抓住他的脚踝不肯放手,邢沉索性没眼看般地别开脸。 再丢人的事也都做了,这些细节不必深究。 是以后面项骆辞将他拦腰抱去餐桌前,邢沉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接受能力,甚至这接受能力还挺强,从不好意思向理所当然转变,只需短短几秒的时间。 彼时邢沉坐在餐桌前,舀着白粥,颇不要脸地说:“你还挺会伺候人的,床上床下做得都不错。” 项骆辞:“……” “要不这样,一会我出任务,你也跟我一起,”邢沉越说越过分,“毕竟,我还腿软,走路想必也不是很方便呢。” 项骆辞:“…………” 憋了一晚上的小心翼翼登时荡然无存,项骆辞嗔怒地瞪了邢沉一眼,起身走去厨房,端出热好的包子,然后解了围裙,回卧室换衣服。 须臾,项骆辞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我先去上班了。” 又往邢沉那瞟两眼,“你——” “嗯?”邢沉抬眸,“哦,你要送我上班啊,那也行,正好我让老沈他不用来。”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需不需要我帮你请假。” “……” 邢沉差点被粥呛着,随即,他黑着脸,“滚蛋!” 项骆辞似是终于掰回了一局般,唇角浅浅地弯着,看得邢沉一身春心荡漾。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我们一会不顺路,你别等我了。”说着又觉得委屈,小声嘀咕,“你昨天就是故意施展美人计,好转移话题,可怜我还真就吃你这套。” “……” 邢沉本以为把这么明显的暗示语说出来,项骆辞多少会给点表示,最起码态度得明确,然他听了之后,只跟他说了句“你的伤刚好,出任务的时候小心些”,便出门上班去了。 “……” 邢沉并不知道,外面的门关上之后,项骆辞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手抱着公文包,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心里喃喃地道:会的,你要的交代,都会有的。 如果那时,你还不嫌弃我的话。 项骆辞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离开。 …… 邢沉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到了棚改区的现场,脸色依旧低沉。 沈照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给他递根烟,“队长,你是不是因为停职不高兴啊?” 直播的事情昨天就已经压下来了,邢沉交代了原委,说自己被打晕带走的,这事有监控,他说得有理有据。人家问他大半夜出去做甚,他说去睡不着想去喝酒——这话也没毛病啊,就算有也没人敢挑。后面直播的事,邢沉也是被迫而为,领导们开会商讨,念他是为了救人而拖延时间,有功,但也有过。 且邢沉这种擅自行动的行为局里不提倡,所以还是让他停职反省几天。 反省,不代表他安分。 邢沉挥手拒绝他的烟,“没有。” 沈照瞅他,“队长,你昨天没睡好吧?” “……” 邢沉瞥他一眼,那意思是问从哪看出来他没睡好? 沈照指了指他脖子,“这么多蚊子咬你,能睡得香?” 邢沉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喉咙中,随即笑了,“是呢,昨天一直被蚊子咬,咬到大半夜也不让人睡,肉太香也是一个让人很为难的事。” 沈照:“……” 操了,是他意会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不会吧。 项法医那么斯文。 肯定不是! 沈照伸着脖子再去瞅一眼,还没看够,邢沉把外套链子拉高,瞬间换上严肃的领导状态:“现场什么情况?” 沈照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算当时下面发生过什么,痕迹也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而且人工破坏的问题也很严重。刚刚痕检科给的结论是:没有结果。” 邢沉挑眉,“什么叫没有结果?” “队长,你这不是为难人呢?是,我们在地下室是发现了人血的痕迹,但是,这间房子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就算我们查出屋主是昌弘化,可他之前不是死在监狱了吗?就算他曾经做过什么,我们没线索、没证据,根本无从查起。” 邢沉听他说完,才缓缓地道:“谁告诉你屋主只是昌弘化?” 沈照一愣,“我找人确认过了,昌弘化之前确实是住这里的。几年前他犯事入狱,出来后也没回来看过,房子也没卖,所以大家都以为他还在里面没出来呢。谁知道拆迁文件下来,收到通知后第一个签字的就是他。” 邢沉看着那个年久失修的两层楼高的小房子,仿佛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那时他和雷罪正闹着别扭,邢沉从隔壁的围墙翻上楼找他。雷罪看见了,顾不得冷战期,立马开了窗,命令他立马下来。 邢沉见状,故意抖了抖腿,说:“太高了,下不去。” “你等着,别动!”雷罪便搬着椅子跑下楼。 他站在椅子上,对邢沉伸手:“你拉着我,我抱你下来。” 邢沉果断摇头,“不行,我太重了。” “你下来!” 邢沉摸了摸鼻子,本来可以直接跳下去展示英勇的,但在雷罪的担忧下,不得不缩着脖子当个胆小鬼。他慢慢地放下双腿,试图一点点滑下去,并拒绝雷罪的搀扶,然雷罪见他一动,立马就抱住了他的脚。 最后两人愣是一起摔了下去,雷罪的脑袋还被磕出了血。 ……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雷罪就已经开始护着自己了啊。 邢沉忍不住笑了。 不过当年自己那蠢逼样,真值得他这么稀罕? 这一对比下来,他这段时间的逼逼都白装了。 “……队长,有这么好笑吗?”沈照一脸困惑。 邢沉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子的快乐你一个单身狗不懂。 邢沉微微颔首,问:“昌弘化出来后没有回来这里住,有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吗?” “他做了那样的事,还被广而周知,是谁谁都不愿意再回来啊。” “那为什么不干脆卖掉?这总比住在杂货间里强吧?” 第131章 沈照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队长,你突然让我们来这边取证,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之前在监狱里死了的那个人不是昌弘化。”邢沉淡淡看了眼震惊住的沈照,说:“他是昌弘化的孪生弟弟。” 沈照傻眼了,“他还真有双胞胎啊?那,那真正的昌弘化去哪了?队长你这些是怎么知道的?” 邢沉想到那日丁明旭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发堵,没有再往下说。 沈照很识趣,默默地在旁边等着,反正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哎哟我滴个娘啊,这、这这这是个人吧?!” “赶紧的,挖掘机!师傅你先停一下!” “……” 前面不远处的施工地是一片小树林,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被警方听见。沈照反应快,当即就去跟工人交涉,邢沉召集人过去查看。 挖掘机一铲子将尸体刨起来的,尸体被截断,尸骨分散地挂在衣服里,散发着一股恶臭。 从外形来看,并不难判断,这是一具男尸。 邢沉的眉头已经不觉地拧了起来。 邢沉专心走神,没注意沈照为了照顾他和项法医异地工作的辛苦,火急火燎地给项骆辞打了电话。 “队长,我已经通知项法医了,他应该一会就到。” 邢沉冷淡地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谁要来?” “项法医啊。” “……” 邢沉顿时没了好脸色,朝那边吼道:“痕检科呢,让痕检科尽快过来取证。还有那群工人,把他们手里的视频都删了,别影响警方办案!警戒线呢,怎么还不把警戒线拉起来?!” 沈照还没见过队长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哪惹着他了,忙招呼人去忙活起来。 临走前,邢沉叫住他,让他把烟盒打火机留下。 沈照把东西递给他,小声地问:“队长,你是不是又和项法医闹别扭了?” 邢沉没理他,把烟盒钥匙揣兜里后便朝痕检科走了过去。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了个弯,去没人的地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说了什么,沈照不知道,反正后面项法医没有来,邢沉在现场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后就褪了手套在一边吞云吐雾。 “老沈,你又惹队长不开心了?”徐智把沈照拽一边。 沈照白他一眼,“我惹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徐智摸着下巴一顿瞎猜,“难道是昨天沈局没让队长审莫严的事?啊对,队长不是被停职了吗?沈局要是知道又……” “行了你别说了!”沈照挤了挤眉毛,徐智顺势往后看,邢沉已经走了过来。 邢沉的脸色十分难看,走过来时也不看沈照和徐智,径直坐上自己的那辆吉普车,在颠簸的工地上留下一片黄沙。 “咳!”徐智挥了挥烟尘,“队长这是更年期来了吧!” “出事了,”沈照刷着手机,举给徐智看,徐智看完视频内容,也傻眼了,“这丁明旭说的话真的假的?项法医就是雷罪?” 沈照面无表情道:“他还指认项法医是杀死昌弘化的凶手,而且是十多年前……” 徐智:“……” 哦,那邢沉更年期就难怪了。 忽地,两人默契地回头看了看昌弘化的老房子,神情怪异,且凝重。 - “嘭!” 一声巨响,从沈局办公室里传出来。 “邢沉!这个视频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是不是?你知道项骆辞就是雷罪,还知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提前上报?!” 沈从良刚刚一手拍在桌子上,因为用力太过,此时还微微颤抖着。 邢沉淡淡地扫了一眼,说:“谁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 “那谁能证明他不是?!” “……” 邢沉哼笑,“我这不就在查着么?” 沈从良气结,看着还要发火,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不等沈从良发话,方崇明推门走了进来,“沈局,你冤枉邢队了,这是他早上让人送来的资料,我没留意,刚刚才看到。” “……” 邢沉看他一眼,方崇明不像在说谎,于是又看看沈从良接过的资料,倏地一愣。 那是他前几天从办公室里拿回的资料——汤冉提供的手机里破译出来的。 他一直觉得昌弘化的资料有猫腻,并尝试破译,可惜资料密码太复杂他没破译出来,所以就一直丢在书房。 可是这个怎么会在方崇明手里?! 除非,是项骆辞…… 方崇明说:“这上面不仅把昌弘化的家事交代清楚,也提到了雷罪,也就是项法医。邢队长大义灭亲已经很不容易了,沈局你可千万别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了。” “……” 沈从良半信半疑地瞅了邢沉一眼,“这是你破译出来的?” 邢沉不语,他拿过资料,第一页资料里写了破译的密码方法,第二页是破译出来的资料内容,里面简单地交代了昌弘化的背景。 昌家是多年前从西北搬来京州的,当年昌母生下一对双胞胎,家里迷信,说双胞胎的孩子不吉利,昌父一时糊涂,想把后面出生的孩子掐死。可昌母舍不得,愣是要护住小孩子。后来回了家,昌母担心昌父还会对孩子下毒手,便把小儿子安顿在地下室里抚养。久而久之,大家也便忘记了这件事。 昌弘化十八岁那年,昌父昌母发生了一场严重车祸,双双去世,昌弘化在学校也待不下去,干脆辍学回家,靠打零工养活。许是在外面受了气,昌弘化每次回家,都会去地下室,用鞭子抽打那个未见过光的弟弟昌明杰。 这种折磨别人给他带来了极致的快感,往后,昌明杰一直被用铁链关在地下室,被抽打也成了他的日常。 这个秘密一直没人知道,直至昌弘化将雷罪收养回家…… 邢沉看完资料,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将资料放在桌面,淡淡地道:“沈局,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会杀人吧?” 沈从良冷哼,凉凉地道:“如果是他和这个昌明杰联手呢?” “……” 邢沉一时无法反驳这个猜想,但他依然相信项骆辞。 只是眼下,他怕是不能参与这个案子了。 果然,沈从良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将这个案子交给了二队负责,邢沉继续被停职。刘全海因为莫家的事情受了不少委屈,这次正是重整旗鼓的时候,当然欣然接受。 会议宣布了决定,刘全海立刻下令让人去请项骆辞,邢沉全身黑着脸,但也没多说什么。 - 暖阳从外面投进走廊,将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邢沉站在楼道口,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燃了一半。 电梯门打开,项骆辞在一位警官的带领下走出来。 他走得十分斯文,以至让人觉得他不是过来接受审讯的,反而像是来此视察的领导。 项骆辞一直坦坦荡荡,温谦有礼,直到与楼道的邢沉对上视线,他平静的瞳孔下挣扎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 但他掩藏得很好,进审讯室前,还抬手指了指邢沉手里的烟,邢沉抿了抿嘴,听话地把烟掐了。 其他人:“……” 审讯室的门关上,邢沉靠在墙上,缓慢地咽了口唾沫,从裤兜里又摸出烟盒。 短短的时间里,他仿佛知道了什么。 比如,那天的直播上,丁明旭为什么突然那么笃定地说出项骆辞的身份,直播为什么会断得那么突然。 以及,丁明旭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事…… 第183章 雷罪(2) “姓名,年龄。” “项骆辞,28。” “出生于何时何地,曾用名是什么?” “泉市,曾用名,雷罪。” 项骆辞比想象中的要配合,刘全海省心了不少。 “2003-2006这三年,你是否被昌弘化收养?” “是。” “你对昌弘化的了解有多少?” “您具体指什么?” 刘全海笑了一下,“昌弘化有一个弟弟,一直住在地下室,这个你知道吗?” 项骆辞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坦荡地点了点头,“知道。” “具体说一下情况吧。” 项骆辞斟酌片刻,道:“他叫昌明杰,是昌弘化的孪生弟弟,一直生活在地下室。昌弘化对他不太好,经常会用绳子打他。” 他直呼养父名讳,说得坦荡,差点让人忽视他们的关系。 刘全海心说果然人不可貌相,面上不动声色地问:“这都是你亲眼所见的?” “是。” “那为什么不报警?” “我当时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并不懂得这些。而且,我的处境好像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监听室的邢沉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三年。 项骆辞与昌弘化那样的魔鬼在一起住了三年! 第132章 那些年他应该受了不少欺负吧?那样的处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处境呢?邢沉完全想象不出来,因为雷罪没说过。 只记得邢沉第一次去他家,被他冷着脸赶了出去,说若他再来就绝交。邢沉最怕这个了,自后真就没敢再去,平日忍不住了,就偷偷地去看一两眼,被他发现了,立刻又把他赶出去,走得远远的。 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清楚了。 邢沉盯着监控视频里项骆辞平静的脸,心里泛起阵阵涩味。 在那样冰冷的世界里,没人给过他温暖,他也从未对任何人索求,那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审讯室。 刘全海继续发问:“前段时间作案的昌弘化,认识吗?” 项骆辞道:“认识。” “那你觉得他是昌弘化,还是昌明杰?” 项骆辞似乎不太明白,但他没多问,只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我对这个不太了解。” “……” 刘全海哼笑一声,说:“那就说说当年那个性 | 侵未遂的案子吧。” 项骆辞的表情呆了一瞬。 邢沉:“……”操。 刘全海说:“当年对你下手的那个人,是昌明杰还是昌弘化?” 项骆辞沉默。 刘全海说:“昌弘化收养了你三年,你对他应该很了解,他和昌明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昌弘化胆子大、脾气暴,但昌明杰常年被关在地下,受尽折磨,性格胆小、懦弱,更加阴暗。你不会分辨不出来吧?” 项骆辞的脸色终于淡了下去,他克制地说:“抱歉,我不太想回忆。” “昌弘化在十五年前被杀害,尸体埋在小区附近的树林里,尸体现在也已经找到并确认了。有人爆料,杀死昌弘化的凶手就是你和昌明杰。”刘全海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请说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和昌明杰一起将昌弘化进行了杀害?” “……” 监控室里,徐智听到这段审讯,气得牙痒痒:“刘二百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在人家伤口里撒盐!而且,这种设想不是先入为主地给他定罪了吗?!” 沈照看了眼邢沉,扯了徐智一下,“你少说两句是不是会死!” 徐智看向邢沉,这才默默地闭了嘴。 面对刘全海的质问,项骆辞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说:“刘队,如果你怀疑我杀人,请您拿出证据来。对于过去那段记忆,我真的不想再提及,请您谅解。” 刘全海心说,我也请您谅解,这本来就是个没有头绪的案子,你不说我还怎么查?! 刘全海怕把人逼急了,略略放缓了脸色,说:“这毕竟关乎一条性命,项法医,还请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把监控和录音都关了。” 项骆辞问:“我能和邢队长说几句吗?” “那不行,”刘全海不可能让任何人抢功劳,他正色道:“项法医,你和邢队的关系特殊,见了面,对你跟对他都不好……” 砰! 门突然被推开,邢沉走了进来。 刘全海登时瞪圆了脸,“谁让他进来的?赶紧把他轰出去!” “刘队,你确定他们打得过我?”邢沉淡淡地看着他,“要么,在这好好听着,要么,滚出去。” 没了往日虚伪的客气和礼貌。 邢沉整就一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鬼脸,刘全海纵然不乐意,也不敢跟他当面干。 这么大动静沈局不来主持,必然是默认了邢沉的冲动,他确实犯不着跟他对着来。 于是刘全海识时务为骏捷地安分下来,旁边的警官很有眼力见地让开位置,邢沉拉开椅子,大马金刀般坐下。 “说吧,”邢沉盯着项骆辞,“你想跟我说什么?” “……” 项骆辞准备好的说辞,霎时间说不出口。 邢沉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攻击性,直直逼进项骆辞的心底。 他淡淡道:“你特意破译了这份材料,还把这份资料用我的名义交给警方,我真不知你是什么意思。要不你现在解释解释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原来那份资料不是邢沉破译的,敢情项骆辞这是变相的自首啊! 项骆辞酝酿的平静,在邢沉的注视下,开始慢慢瓦解。 他垂眸,轻轻地笑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神已经不似平时那般温润谦和。 像每一个罪犯被揭开了面具那样,透着一股诡异的神秘。 他盯着邢沉的眼睛,缓缓地说:“是。在地下室里死去的那个人,是昌弘化。” 刘全海忙问:“是谁杀死了他?是不是昌明杰?他是如何从地下室里逃脱的?” 项骆辞收回目光,看了刘全海一眼,说:“昌弘化有恋 | 童 | 癖,这是事实,他收养我,却没有碰我,是想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才……但是每天夜里,他都会溜到我的房间对我动手动脚,所以,我非常痛恨他。” “……” 在一阵安静中,刘全海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问:“所以,你就放了昌明杰,跟他一起杀死了昌弘化?” 项骆辞略沉默,良久,垂下眼眸,“是。” 第184章 雷罪(3) “哐当!” 邢沉长腿猛踹,差点把桌子掀了,直将刘全海吓得一哆嗦。 “……” 缓过来后,刘全海也生气了,“邢沉,这里是审讯,你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 邢沉对他置若罔闻,他缓缓地俯下身,凑近地看着项骆辞,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丁明旭为什么那样说,是不是你故意让他说的?当日的直播网突然被掐断,也是你做的吧?那样的情况下,你给他传递消息也轻而易举。” 邢沉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一般,“你要是想坦白,大可直接来警局自首,你这么大费周章,搞得尽人皆知的,想做什么?嗯?” 项骆辞神色淡淡,说:“邢队长,我说的是实话。” “你想用你自己引出那个人,对不对?” “……” 项骆辞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的,说:“邢队长,你多虑了。” 邢沉深吸一口气,气急的时候,用力地又在桌面捶了一拳。 刘全海和另外一个警官看出了两人的小较量,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聪明地没有再掺和进来。 这时沈从良在门口敲了敲门,他指着无处发泄的邢沉,“邢沉,你给我滚出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邢沉握紧拳头,险些控制不住脾气,看到项骆辞依旧冷静的样子,突然也冷笑了起来。 他知道项骆辞的心思又能怎样呢?项骆辞隐瞒身份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都未曾察觉,心思必然是沉到了极致。 但,那又怎样? 项骆辞的弱点,邢沉一直是知道的。 邢沉平复了情绪,缓缓地走到项骆辞身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你吧?他们为了你可以把丁明旭杀了,想必那个人很宝贝你。凭我们现在的关系,他们对我的命,岂不是更加感兴趣?” 项骆辞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克制地问:“你想做什么!” “想知道我做什么,那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交代出来。”邢沉压低声音,“我今天不想独守空房,八点之前你没回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 邢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项骆辞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克制到发抖。 刘全海见状,忙让旁边的警官去关门。 “刘队,刚刚见笑了,”项骆辞又恢复了平静,克制而礼貌地道:“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 - 半个小时后,刘全海带着审讯记录走出来,就见邢沉和沈从良坐在外面聊天,两人神色各异,看似和谐。 刘全海走到沈从良跟前,说:“沈局,项骆辞都交代了,人是昌明杰杀的,他说他只是盗取了地下室的钥匙,把昌明杰放了。昌明杰被关了这么多年,对昌弘化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对他痛下杀手。” “昌明杰杀了昌弘化后,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他怕自己的身份被身边的人看穿,后来就跟雷罪,也就是项骆辞一起演了场戏。什么性 | 侵未遂,那都是昌明杰想进来改造的假象。昌明杰在下面被关了十几年,根本不懂得如何生存,他只要跟外面的人一接触,就什么都露馅了,所以才想进监狱改造。” “碰巧那时项骆辞被家人找到,他们觉得这事丢人,便没有继续追究,所以后来昌明杰又想了别的招数,混进监狱里去了。” 沈从良:“……” 邢沉:“……” 沈从良瞥了邢沉一眼,摆了摆手,“既然都查清楚了,就结案吧。” “谁说查清楚了?”邢沉突然开口,两人都看过来。 第133章 邢沉面无表情道:“这个案子过了这么多年,无根无据的,凭他项骆辞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他也是帮凶呢?” 刘全海:“?” 你存心搞事吧? 刚刚还逼人家说实话呢! 邢沉说:“先把人关着,找到证据再说。” 沈从良轻咳,“你想怎么找?这事当年办得悄无声息,你这么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得找!我们警方办案什么时候只凭一张嘴了!”邢沉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相反,他很理智,理智到无情,“就算找不到,那也得把他的审讯仔细检查了,看看有没有任何漏洞。他刚刚自己也承认杀了人,刘队,我没听错吧?” 刘全海愣了愣,“话是这么说,但——” “那就先把他关着吧。如果最后找不出破绽,那他刚刚就是作假供词,关他一天也不冤。”邢沉说完,对沈从良点了点头,走了。 “……” 刘全海一头雾水,“沈局,你看着……” 沈从良烦躁地挥挥手,“先关着,尽快把审讯核查一遍,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本来要打破过往破案时长记录的刘全海:“……是。” 他妈的。 这两个人到底又在唱哪出戏? 第185章 “这次就不怪你了。” “不是说把子弹取出来后人就没事了吗?都两天了怎么还没醒?” “是没事了,他只是身体虚弱,再昏睡半日大概就能醒了。”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高档病房里,石修诚赶走了所有的护士医生,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郁行还在昏迷,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使得平时冷淡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石修诚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样子。 那晚石修诚开车送颂炽回家,郁行站在大门口,跟管家说着什么。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乍一看还鬼鬼祟祟的,险些被颂炽的人默默处决。后来留意到车里坐着谁,他径直走了过来。 石修诚想加速开车,朝他身上碾过去。但郁行走来之时,顺手摘掉了帽子,那张清冷却好看的脸,让石修诚猛地一怔。 最后车子还是加速开上去了,石修诚对外说是吓唬他,但其实只有他清楚,他当时是想刹车的,只是踩错了。 好在郁行身手了得,险险地避开了车,他的眼神擦过石修诚的脸,冷冷淡淡的,但却没有恐惧和愤怒,是那种很平静的冷。 石修诚当时就想,他一定要征服这个猎物! 保镖上前将郁行围住,郁行坦坦荡荡地张开了手,转头看向车后座。 颂炽摇下车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将所有人都谴了回去。 颂炽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郁行说:“你跟踪我哥,我也是。” 后来石修诚才知道,郁行是项骆辞的表弟。 这两个人,一个遗传了父亲,一个遗传了母亲,都他妈长得一样好看,比姑娘还好看。 “真是可笑,说起来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可我怎么就……”石修诚盯着病床上郁行那张脸细细地看,良久才喃喃地把话说完:“我怎么就这么稀罕你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 石修诚哼了一声,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 这个子弹他十分熟悉,当初颂炽要他去杀邢沉的时候,他亲手将枪和子弹交给了郁行。 子弹肯定不可能是郁行自己打的,子弹进了身体这么久不取出来,也不会是不方便,除非是他不想取。 所以,伤他的人,就只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哥哥,项骆辞! 项骆辞动他,大概是因为郁行伤了邢沉。 其实颂炽要邢沉死,让谁去杀邢沉都没关系,石修诚故意让郁行去,不过是想看他为难,如果当时郁行肯跟自己示弱一下,也许他会派其他人去做。 可郁行没有。 他为了钱,什么事都愿意做。 而他攒钱,只是为了买材料继续研究新货,颂炽一说有机会让他加入松钉研究团队,郁行就立下了投名状,说能帮他们找出复制松钉的幕后黑手。 研究毒品有什么好,石修诚无聊地想着,研究毒品,还不如直接给他白花花的钱。 郁行倒很聪明,用一包市场上买来的假松钉,引发一系列案子,就把复制松钉的幕后之人连根拔起,若不是他在杀死邢沉的事上失了手…… “真是个傻子。”石修诚轻哼。 他轻轻地在郁行头上敲了敲,“你以为你那个好母亲曾经那样对颂哥心尖上的人,他会这么轻易饶恕你吗?你要是杀了邢沉,也许他真的会把松钉交给你。可是就算如此你能接触的又有多少呢?除非那个人亲口说原谅你,否则……” 石修诚想到那日颂炽对郁行起了杀心的样子,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他敢笃定,如果当时是其他人下手,郁行废的不仅仅是一只手,而是一条命。 “少爷,”一个年轻人敲门走进来。 石修诚皱了一下眉,抬手示意他就站那,而后又帮郁行提了提被子,示意那人跟自己走出来。 出了门口,那人道:“少爷,那个人向警方自首了。” 石修诚嗯了声,“谁自首了?” 不等那人再说,石修诚已经反应过来了,随即他哼笑一声,“他倒知道先发制人,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 “可是少爷,万一照片的事被颂哥追究起来……” “追究?追究什么?” “没、没什么。” 石修诚抬手一挥,“继续盯着,他一出来,立刻把人请过来。” “是。” 石修诚活络了一下筋骨,再次推门走进去。 郁行还没醒,睡得不省人事。 石修诚在床边坐下,捏着郁行的脸,“我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你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这辈子,怕是还不了了。” 郁行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右侧的手慢慢地握了起来。 - 自项骆辞被关起来后,邢沉就没离开过他那间办公室。 晚上,邢沉守在审讯室门口抽烟,抽到第二根的时候,项骆辞走过来敲了敲门,让他别抽太狠。 邢沉哼了哼,“抽死我得了,反正已经快被你气死了。” “……” 项骆辞站在门边,捏了捏眉心,说:“你回家吧,口供审查应该明天才会出结果。” 聪明的项法医还不知道他被关是谁的杰作呢。 邢沉用力抽了一口烟,呼出烟圈来,说:“本来,我想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回去给我家郑女士他们看看,顺便给他们下个定神针,让他们好尽快接受你的新身份,你倒好,悄无声息地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炸弹。” 项骆辞身体僵住,却不敢深想。 两人都沉默着。 邢沉突然问他:“为什么这些事从不跟我说起过?” 项骆辞站得累了,轻轻地靠在门上,说:“没必要。”那些事,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没必要让这种事影响他。 “是啊,你觉得没必要,所以你一声不吭地来自首了。”邢沉捏着手里的烟,缓缓地说:“项骆辞,我想让你坦白,不是让你把自己的伤口这么撕裂开的。你这么做,是不信我还是怎么的?你就这么担心我公私不分?” 项骆辞沉默着。 “你骗我的时候是爽了,白瞎我愧疚了这么多年。”邢沉瞥了门口一眼,敲了敲门,项骆辞立马回应:“怎么了?” 邢沉突然说:“这次就不怪你了。”所以下次,你也得这么原谅我。 项骆辞一愣,“嗯。你别再抽了。” “没抽。” “回去睡。” 邢沉默了默,又敲了一下门,“晚安。” 外面没声音了,烟味也渐渐地散了。 项骆辞还靠在边上。 邢沉看不穿他的心思,但他对邢沉的心思却看得明明白白,他今日能这么平静地说这些,必然是想到了对策,而这个对策…… 这混蛋也肯定不会跟他说的,所以才会拐着弯儿这么大方地原谅自己。 …… 邢沉没回家,在办公室窝了一夜。 已经一夜过去了,刑二队的人还在分析项骆辞的口供,沈从良今天没来,刘全海不知道跟谁汇报这件事,但也绝对不会让邢沉碰的,所以项骆辞自首这事还得继续拖。 邢沉对此一点都不着急。 反倒是有一件事在局里炸开了——原本录好口供的莫严,突然翻供。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反水了?” “不知道,他说他一定要见邢队才肯说真话。” “去他娘的,别说我家队长在停职,就算不是,我家队长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徐智骂骂咧咧地说完,转身就见邢沉插兜站在不远处。 第134章 “队长……” 邢沉朝那位小警官颔首,“莫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别怠慢了人家。”他经过徐智旁边,捏了捏徐智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徐智浑身一僵,但还是点了点头。 徐智走回办公室,从邢沉的桌子上拿走车钥匙。 申子欣期期艾艾地站起来,徐智瞥她一眼,“怎么了?” 申子欣说:“徐哥,那个嘟嘟,听说好像是莫严的孩子。” 徐智一愣,“你听谁说的?” “刚刚我上厕所的时候,听昨天值班的人偷偷说的,不过也不一定是真的。” “……” 徐智摇摇头,难怪莫严会突然反水。 昨天邢沉留下来,怕也不只是为了陪项法医……这心思缜密的男人! 第186章 莫严的妥协(1) 邢沉表面上是停职,但案子的事情少不了他出手,更何况现在项骆辞进来了,就是死命令邢沉都不会认,沈从良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邢沉去审讯室,谁也没拦着。 莫严到底是大家里出来的,哪怕经历了前天的直播索命案,此时也依旧气定情闲。 听说他在审讯的时候也是有问必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仿佛已经交代好了后事,配合的态度让徐智都很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暗度陈仓。 果然,今天他就反水了。 邢沉走进审讯室,两人打了个对眼,邢沉拉开椅子坐下。 “监控关了,录音关了,你出去。” 旁边做记录的警官忙拿着本本走出去。 过了一会,审讯室的监控设备关了,邢沉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做了个“您请说”的架势。 莫严问:“她们在哪?” 邢沉说:“你应该庆幸,她们没有按照你的计划出国。放心,她们没事。” 莫严皱眉,“是封博文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的?” 邢沉笑了,“你们戴绿帽子戴他头顶这么多年,他说出来很意外吗?” “……” 莫严平静地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当年他被算计喝了药,才意外和关尼发生了关系,而关于嘟嘟的身份,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尤其得知关尼和封博文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时候,他默默地展开了追求。 出事后,莫严曾想派人送走她们母女,但又怕自己出手引起那边人的怀疑,故只让人在周围保护她们,等过段时间才送她们出国,没想到还是被邢沉发现了。 以邢沉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也无法见到莫严,但莫严主动想见他,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邢沉才会故意向他透露关尼此时的情况。 莫严没有理这些算计,说:“邢队,你很聪明。但我希望,我的事不要牵扯到关尼母女。” 邢沉点头,“这是当然。”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颂炽?我根本就没接触过那家伙,照片也不是我拍的。” “我知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 “黄怡乐,”邢沉缓缓地道出这个名字,“莫先生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莫严的表情一怔。 邢沉说:“我一直以为她是颂炽安排的人,她算计了奚宜、汤冉,甚至花姐、查致远,最后自己也搭进去了。进去后,她故意挑唆,让昌弘化成为那群人的眼中钉,最后昌弘化意外惨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对于这样没有价值的人,我想对颂炽来说,留着也是累赘,将她一起除了也许会是更好的选择。我这段时间偶尔会打听她的情况,她在里面过得战战兢兢,想必是有人对她下过手了。但同时,也有人在里面帮她出头。那个孙厚,是你安排进来的吧?” 莫严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很聪明。” “如果你和颂炽是一样的人,也许我还真看不透。”邢沉敲着膝盖,说:“莫先生,你对你的下属很好,我相信,刘素跟在你身边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颂炽,她也许会选择一直跟你干下去。就连黄怡乐也因为你,一直苦守着心里的秘密。” 但这,并不可能抵消他触犯法律的罪过。 莫严略作沉吟,问:“孙厚出事了?” “群殴打架,断了一条腿。”邢沉如实道,“黄怡乐前天差点被掐死,她在里面的保护伞没了。” 莫严面不改色,“理解。” 前日,黄怡乐找到邢沉,坦白了莫严的情况。 黄怡乐说:“我是莫先生的人,我在缘吧的目的,就是尽量混进高层,然后帮莫先生找到缘吧幕后的人。我帮那些人工作,也只是为了混入高层而已。” 邢沉问:“莫严他找缘吧后面的人想做什么?” 黄怡乐摇头,迟疑地说:“但我听他的意思,他好像是想从根本上毁掉缘吧。从这一点来看,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当时黄怡乐还说一段让邢沉很刮目相看的话,她说: “邢队长,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 “有些人生来就是人上人,有些人生来却一无所有;有些人运气好,稍稍努力就能争取很多,但有些人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爬不出脚下的泥潭;有些人嫌弃阳光太刺眼,有些人却永远都只能待在黑暗里……到底什么是好人,什么才是坏人呢?” “也许你说得对,走这条路是我的选择,因为这个选择,我注定无法,也不配再拥有尊严。但是,没有尊严不代表我不渴望温暖啊。邢队长,不是所有的好与坏都是绝对的,于你们而言,莫先生也许是坏人,但于我,他不是。莫先生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当时邢沉心里想的是,项骆辞当初是不是也这样挣扎过?他成为今天的样子,又曾经付出过什么?他们分别的这数年,可曾有人给过他温暖…… 邢沉害怕去想。 彼时。 “邢队长,有什么就问吧,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莫严开口。 邢沉盯他看了一会,缓缓道:“你查缘吧是为了阻止你的父亲吧?你知道他跟颂炽有合作,但你劝不住他,所以故意掺和进来,以身试险,毁掉你自己,毁掉你父亲对你的厚望和期盼。结果颂炽没引出来,反倒自己惹了一身腥。” “……” 莫严冷冷地笑了笑,不予置否:“如果你只是想听我的故事,我可以说,但你有这个闲工夫吗?” 心思被看破,邢沉也不恼,他直言:“你对雷罪的事情知道多少?” 莫严微微挑眉。 邢沉继续说:“就算黄怡乐帮那些人做事,他们也不会给她透露雷罪的事情,那她能知道的这些,便只有你告诉她的了。” 如果颂炽和项骆辞是敌人,告诉黄怡乐这些倒无关大雅。但这几天的意外都在告诉邢沉,那些人的目的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报复项骆辞,反倒像故意在逼他做某种选择,所以黄怡乐这种小鱼小虾不可能知道这些信息。 可惜黄怡乐对莫严心怀感激之情,对莫严跟她说的话缄口不言,邢沉只好想办法让莫严自己开口。 莫严看了邢沉良久,问:“你跟雷罪是什么关系?” 第187章 莫严的妥协(2) 邢沉想了想,答道:“朋友,好朋友。” 莫严似在思考,一会,才说:“那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你尽管说就是。” “说是可以说,不过你得保证,我说完这些,你帮我安全地送关尼母女出国。还有,不要把她们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亲。” “可以。” 莫严相信邢沉说到做到,也没什么顾虑了。 他缓缓说道:“十年前,我爸在泉市还是个小刑警,当时他接了一个案子,是居民房着火案,大火烧死了两个人。那个案子当时很轰动,因为其中一个死者叫雷东,他在公安局里有案底,数年前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潜逃十几年。但谁也没想到,他悄无声息地回了家,还一直躲在家里。” 邢沉听到雷东二字,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莫严继续说:“另外一个死者是他妹妹雷木青,按照当时法医的推测,她应该是被人捅死的。捅死他的人是雷东,因为被发现时,那把刀就在雷东的尸体旁,他手里拿着那把刀,而其他证据已经被大火毁得一干二净。” 邢沉想起直播时丁明旭手里拿的报纸,眉眼渐渐凝重起来。 “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被关在房间里差点也被火烧死,后来是消防员及时赶到,这才撞开了门把他们带了出来。当时的门是在外面被锁上的,所以警方排除了他们作案的可能。但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清楚,最后案子就按照雷东杀人结了案,那两个孩子自那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反正没人在看见过。” “……” 莫严看着邢沉,缓缓说道:“其中有一个,刚满十八岁,他叫雷罪。” 第135章 邢沉:“……” 雷罪……他回家之后,竟还在用这个名字…… 邢沉的呼吸微微沉重起来。 他隐约觉得,雷罪这数年经历了很多难以想象的经历,那些他曾经幻想出来的“与家人团聚,一家和睦”的画面,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莫严又说:“其实当时还流传一个说法,他们说是雷罪杀死了他们,变卖了所有财产,逃出了国。” 邢沉臭着一张脸,轻哼,“不用故意激怒我,你的女人和孩子我会让人安全送出国。我还有一个疑惑。” 莫严挑眉:“请问。” 邢沉:“孙迪青是怎么回事,她助理说你强迫她吸毒?” 既然黄怡乐已经坦白,莫严也不必再端着,他说:“是我让她这么说的。” “你们一直以为孙迪青看中的是自己的事业,其实不然。她有一个深爱的男人,她因为这个人得了很重的抑郁,就算不吸毒,她也会选择其他方式来换取他的关注,哪怕是同情。” “……” 娘的,都他妈的一群戏精。 后面莫严认真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包括自己的制毒窝点,还有自己犯罪的心路历程。一件件交代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所以邢沉算是立功一件,刘全海嫉妒得脸都黑了。 刑一队几日沉闷的气氛,终于缓解些许。 “宋哥,听说莫严制作假松钉是为了找毒窝,这不会又在搞金蝉脱壳吧?” “不至于,他是实质性地犯罪,这次顶多算是落网后坦白从宽。” “队长还说他是故意被颂炽抓的,目的是单枪匹马闯毒窝想杀颂炽,你们信几分?” 小申弱弱地说:“关尼那孩子嘟嘟其实是莫严的。他这么做,是想让队长来保护她们吧。” 倒也合理。 刚把关尼和嘟嘟护送上飞机,徐智回来正要汇报,却没见邢沉的人,“队长呢?” 宋克南说:“给项法医送饭了吧。” 徐智沉默了一会,突然敲了敲桌面。 其他人闻声看过来,徐智做贼似的招了招手。 宋克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实习生一起凑了过来。 徐智摸出手机:“给你们看一段视频,你们一定大跌眼镜!” “……” 视频里播放的是关尼带着孩子上飞机的画面,封博文也来了。但封博文这次跟换了个人似的,跟关尼的相处也十分融洽,融洽得仿佛是一对深爱的情侣般。 “他们这,又演上了?” “嗯不。”徐智说:“你们说嘟嘟是莫严的孩子吗?这其实就是封博文跟队长说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送关尼和嘟嘟安全离开。从这一点上,不得不说,封博文是个真男人。” 宋克南哼道:“就是可怜了那个孙迪青。” “……” - 邢沉没怎么做过饭,难得一次下厨,也是照着项骆辞平时的样子照葫芦画瓢,但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但项骆辞却是第一次吃,而且吃得一干二净,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 “……” 邢沉板着脸,没什么好脸色,他把饭盒收拾好,准备离开。 项骆辞伸手勾住他的衣袖,“邢沉,你答应我的,我说了实话,你不许冲动。” 邢沉站着没动。 隔了一会,他转过头,低眸就对上了项骆辞的视线。 他说:“他们冲我来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掺和进来。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受伤。” “你们之间的事?”邢沉冷哼,“看来我平时装得太好,让项法医误会了。我这个人心眼小,而且,还非常容易吃醋。你觉得我会让你出去会情郎吗?” “……” 项骆辞手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指,说:“我跟他没什么,任何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碰巧认识他。” 邢沉的手僵硬住。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让邢沉清楚地知道,项骆辞真的很紧张他。但邢沉更在乎的是,为什么项骆辞对自己从来都这样小心翼翼。 他的自卑、敏感,在邢沉看来,都是一种可笑的讽刺。 邢沉低头笑了下,突然沙哑开口:“项骆辞,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第188章 “杀死他们的,是我。” 值班的人才回来,就听到审讯室里的两个人又吵架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只是伸长了脖子看着。 “项骆辞,你他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口中的那个人叫颂炽!是 罪犯 ak 小公子,全国都在通缉的毒贩!” “你们要是没点关系,他能为了你来京州,大老远跑来湖东区搅弄风云?!” “……” 项骆辞放在桌面的手,不由得握紧,他察觉邢沉的视线,又忙把手藏在桌子下,那双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他在忍。 邢沉沉着脸,俯身与他平视,冷冷地逼问他:“项骆辞,你昨天说会跟我坦白这一切,你就是这么坦白的?” 项骆辞:“……” 邢沉的眼神又沉又冷,“你大张旗鼓地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是为了给我看,还是给他看?你想用这个法子把他引出来是不是?可他为什么不愿见你?是因为他还有目的没有完成,所以才不肯出来见你吧?” 项骆辞紧紧地咬着牙,没说话。 “还不说?”邢沉被气笑,深深地吐了口浊气,说:“你以为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我就查不出来了吗?” 项骆辞:“……” 两人沉默良久。 邢沉自嘲地笑了下,往后退了两步,淡淡地道:“阿辞,我希望是你亲口告诉我你的秘密。我真的不希望我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才能了解你的过去。” 项骆辞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抓着自己的大腿,非常用力,用力到发抖。 邢沉深吸一口气,突然粗鲁地抓起他的手,把他摁在椅子后背,气到咬牙切齿,“项骆辞,你非得……非得让我这么逼你,你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 邢沉的眼圈不知何时泛了红,他的隐忍似乎已经到了极致,对项骆辞这种油盐不进的反应无计可施。 项骆辞僵硬的手突然慢慢地松软下来,他缓缓抬眸,看着邢沉的脸,唇角亦慢慢地放软,溢出一丝冷淡。 “我的秘密,你真的想知道吗?” 项骆辞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寡淡地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都告诉你吧。” “……” 他在赌,赌邢沉有没有勇气听下去。 邢沉抿着嘴,莫名的恐惧感突然从脚下卷了上来,一层一层,在项骆辞越发冰冷的眼神里散开。 最终,邢沉放开了手,抓起桌子上的饭盒转身就走:“既然不想说就别说了。” “丁明旭手里拿的那张报纸,是关于十年前我家着火的报道。”项骆辞这时却开了口,声音沙哑,“我的爸爸和我姑姑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本来,我想瞒住这个秘密,所以用昌弘化的死来混淆了你们的视听。” “……” “他们的死不是因为大火,而是人为。” 邢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喝怒:“够了!” “杀死他们的,是我。” “……” 项骆辞说得字字清晰:“你问我为什么想靠近你,却又总是疏远你,这就是原因。” 大概是没有顾忌了,他也没有掩饰自己冰冷的那一面,“因为我的过去肮脏不堪。我想靠近你,可是我知道,我配不起你。” “……” “哐当——!” 外面看戏的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 但谁也不敢。 邢沉将饭盒丢向墙面,怒红了眼,“我让你别说了,你他妈没听见吗!” 项骆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样子,跟小时候他第一次走进班级里一样,冷漠、寡言,仿佛外面的世界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邢沉死死地瞪着他,“你又想激怒我是不是?你又想用苦肉计是不是?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信?” “我有一个弟弟,你应该见过的,他跟我长得很像。”项骆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年他目睹了这一切,他回来是找我报仇的。很抱歉,让你受牵连了。” “……” “我跟你说个故事吧。”项骆辞缓缓地道。 “以前有一个家庭,非常的重男轻女,女孩十七岁的时候,家里因为太穷,把她卖了。后来女孩逃了出来,她拼了命地跑回家,却没想到最后会被父母扫地出门,后来男人找到她,又把她抓了回去。” “经过一顿毒打之后,女孩慢慢变乖了,她跟着男人做起了生意,效益还不错。不久他们搬去了大城市,生活越来越好。在外人看来,男人很疼她,别人都羡慕,羡慕她嫁给了爱自己的有钱人,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第136章 “但谁也不知道,其实她在家里只是丈夫的一个奴隶,男人任意地欺负她,打她,一不高兴就把她关起来,甚至让她伺候男人豢养的动物……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直到有一天,男人心脏病发作,她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她当着男人的面,倒了他的药,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死去。” “她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那是她第一次尝到杀人的快乐,她恨这个男人,也恨那个把她抛弃的家人。一开始,她把这种恨发泄在了动物身上,她把男人豢养的猫、狗,全部都杀了,她将这些尸体冰冻起来,只要不高兴,她就会使劲地剁这些尸体。没了,便去买,去偷……女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弑杀的恶魔。” 邢沉死死地瞪着他,眼底涌出一丝丝血丝。 他想起那日去项骆辞家时,无意发现的他那带血的手,以及未来得及细看就被处理掉的血印,突然心疼得有些窒息。 “不久,她哥哥因为生意败落,来找女人借钱,女人口里说答应,却怀恨在心。终于在哥哥出门的一天晚上,她在餐桌上下毒,毒死了嫂子。待她哥回来的时候,女人用花瓶砸晕了他。但她没有杀死她哥,而是故意制造哥哥杀死嫂子潜逃的假象,最后把哥哥囚禁在地下室,慢慢地折磨。” “她哥哥原有一个孩子,在家里养着,女人不想这么轻易地把他杀死,但又不想养他,便把他丢在路边,看着他被送进福利院,她还给孩子留了纸条,给他起名雷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善终。” “项骆辞……”邢沉眼睛红了,咬着牙,“你能不能别说了……” 第189章 那段过去(1) 项骆辞看着邢沉,表情很平静,沉默了须臾,还是再开了口,像在说一个无关大雅的故事。 “多年后女人认回了那个孩子,想把他培养成她的作品。她教他杀动物,把活生生的动物按在木板上,一刀一刀地切,直到它们断气为止。孩子不照做,刀就会割在自己的手……” “项骆辞!你住嘴!” “过了几年,孩子发现了地下室的男人,很害怕。那个男人的头发快掉光了,牙齿也被拔了只剩下黑黑的几颗,像一个怪物。” “他的手脚被铁链绑着,浑身伤痕,没有一处好肉。孩子可怜他,晚上会偷偷去看他,给他送饭。但好景不长,因为这被女人发现了。女人逼着他拿刀去那个男人身上划,一刀,两刀——” 邢沉的拳头握得发抖:“不要说了!” 项骆辞不为所动:“孩子十八岁的时候,女人送给他一个礼物,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但女人骗他说,是父亲杀死了他的母亲,让他亲手给母亲报仇。他恨男人,恨所有人,所以……” 后面的话项骆辞没能说完,因为邢沉突然勾住他的下颚,狠狠地亲了下去。 泪水缓缓地滑落,融进他们的嘴里,很咸。 邢沉亲了他,没有任何情 | 欲。 也许是出于心疼,也许是出于对那个结果的害怕。 项骆辞垂着头,冷淡地将邢沉往外推,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这条命,本来就在是苟活。他们的目的在我,如果我的坦白能阻止这一切,也许我还能减轻一点罪孽。如果你不愿见我,我可以偷偷的……” “想都别想!” 邢沉俯身,轻轻地抱住项骆辞,“别这么作践你自己。项骆辞,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哪怕是为了我,也请你不要作践自己。” 邢沉抬头盯着天花板,等眼角干了,没有再看项骆辞一眼。 他摔门而出,没一会,又走回来,拿了一把锁,将审讯室的门关上。 值班的人吓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邢队,你这是?” “听着,不管项骆辞说什么,谁也不准进,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准让他离开。” “可是邢队……” “出什么事我担着。”邢沉把钥匙揣兜里,急匆匆地走了。 “……” 项骆辞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上面看出了一团火,火在他的眼睛里晕开,将他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 那本该是个天气很好的早晨,过了那天,雷罪就成年了。 比他小五岁的郁行一早就给他准备了蛋糕:“哥,生日快乐。” 雷罪跟他其实不是很亲,但这位表弟似乎喜欢粘着他。两人的性格很像,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也不爱笑,连祝福说出来,都是冷冰冰的。 在这个家,冷冰冰的才是常态。 “雷罪,你过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郁行一张小脸登时涌出强烈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绕到雷罪身后,吓得发抖。 雷罪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在这学习。” “嗯。” 雷罪走出房间,就见雷木青拖着一个袋子走向楼梯。她推开了那扇只有晚上才会被打开的铁门,将那个袋子丢进漆黑的房间里。 随即,雷木青回过头,看着那个瘦高的少年,冷冷道:“愣着做甚,过来。” 雷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走近了,被雷木青拽着胳膊,一把推进了漆黑的房间里。 只听到啪的一声,房间里亮了。 周围堆放着很多杂物,以及还有刚刚那个被丢进来的袋子,袋子里装着活物,里面的活物试图搓开袋子爬出来,然而袋子太结实了。 “把它扛过来。”女人一边吩咐,一边拿着钥匙往里走。 再开了一道门,便是地下室的入口。 雷木青回头瞥他一眼,眼角勾着诡异的兴奋,“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么惊讶作甚?” 这话一出,雷罪的小脸吓得发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楼梯很高,足足有二十多个台阶。 雷罪背着的袋子起码有五十多斤,袋子放下,他已经累得冒汗。 雷木青瞥他一眼,啐了句“没用”,然后把袋子一手拎起,放在一个雪白到反光的桌子上。 袋子打开,露出一个小长颈鹿的头。 长颈鹿的四肢被绑着,依旧在挣扎,嘴巴也被用胶带捆着,偶尔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雷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说:“姑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等。” 雷木青叫住他,转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到反光的刀。 她将刀丢在桌面,砸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小鹿吓得缩了缩身体,虽恐惧,但它还是好奇地探头想看看是什么。 雷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动手,杀了它。”女人缓缓地说道。 雷罪:“……” “你今年十八了,阿罪。”雷木青轻声地说,像哄孩子般,“杀了它,我会给你送一个真正的成年礼。” 女人虽然是他姑姑,但样貌却跟他一点都不像,她很瘦,瘦得有些刻薄,虽然是在笑着,却无端让人觉得冰冷。 雷罪知道自己没得选,只能拿起刀,照做。 “哐当——!”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雷罪的手抖了一下。 受惊的小鹿蹬了一下蹄子,后蹄子蹬红了雷罪的手腕,刀差点从他手里滑下。随即他的手被人扣住,他只感觉手臂用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是桌面砰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小鹿急促而恐惧的呜呜声,鲜红的血溅开,溅在雷罪苍白的脸上。 “你还真是没用啊。”雷木青冷笑,松了手。 雷罪的手颤抖着,看着在桌面上抽搐的小鹿,及满桌子的血,刀险些没拿稳。 “平时杀了这么多小畜生,也没见你手抖成这样,”雷木青捏着他的下巴,“怎么,来了这里就不敢了?” 雷罪僵着身体,说:“这次的,太大了。” “大?” 雷木青挤开令人发怵的笑容,说:“那我给你看一个更大的。” 第190章 那段过去(2) 雷罪的眼底蔓延出一丝不安,就听到一声啪嗒。 雷木青不知按了什么开关,只见不远处的墙壁缓缓地向上升起,一根厚重而又生了锈的铁链从里面滑了出来。 很快,雷罪就看到一个缠着铁链的浑身是伤的男人,跪坐在地上。 雷木青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脸被划了很多刀子,狰狞、可怕。 “我的好哥哥,看看我带谁来了?”雷木青笑着,“我把你的好儿子培养成人了,看看,他跟你年轻的样子,像不像?” “……” 男人有气无力地喘着气,也没有抬头看雷罪。 但看得出来他在生气,气得发抖,连着铁链都发出轻微的脆声。 雷木青哼笑一声,松了手,朝雷罪看了过来,“就是这个人杀了你的母亲,还狠心地将你抛弃。阿罪,他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今天,就由你帮他了结吧?” 第137章 雷罪摇着头,浑身写满了抗拒。 那可是个——人! 雷木青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缓缓地走过去,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忽地,雷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一个冰凉的小刀贴在他脸上,血从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哄人般,轻声道:“阿罪,你知道姑姑的性子,姑姑最不喜欢别人反抗了。乖,杀了他,你今天就算成年了。” “……” 雷罪依旧一动不动。 雷木青生气了,钳着他的下巴,又在他那张脸上划了两刀。 刺痛加剧,雷罪只是咬着牙,轻轻颤抖着,除了眼睛,下面几乎都是血。 雷木青看着这样的他,不为所动,语气和往常一样冷冰冰的,“阿罪,我养你这么多年,教你的都忘了吗?” “我说杀了他!” 雷罪摇着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他的反抗让雷木青很不悦,她吐气越发沉重,正要挥起刀子,却被前面的男人打断:“够、够了!” 铁链剧烈颤动,在沉密的地下室里不停地哐当响着。 不远处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愤怒地想冲出来,不过被铁链桎梏着,怎么也挣脱不了。 那样子似是彻底愉悦了雷木青,她舔了舔刀子上的血,几乎是挑衅地按住雷罪的脖子,然后毫不留情地再在他的脸上又划了长长的一刀。 雷罪疼得皱起眉头:“呜……” “住、住手!” 男人急红了眼,口齿不清,却还是能让人听出他的话:“你、你冲我来,冲我来!” 雷木青笑了,她拽着雷罪的脖子,将他的头按下,让男人盯着他的脸。 她说:“这孩子偷偷来看过你几次,以为我不知道吗?” “……” 雷罪被迫与男人对视,男人的浑浊的眼睛又红又大,极为恐怖。 但雷罪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还用冷漠的眼神表达自己没事。 男人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雷木青突然松开了雷罪,朝男人走近,“不过呢,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解开了铁链,姿势惬意地靠在墙上,把刀丢给男人,“你们中今天可以活一个,自己选吧。” “……” 沉重的铁链从男人身上滑下,男人得了自由。 他的手脚消瘦如柴,就算没有铁链的束缚,行动也很迟缓。 那双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刀子,须臾,他才动了一下,那僵硬得有些颤抖的手缓缓伸向了那把刀。 抓起刀,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将其挥向自己的脖子,但最后被女人用脚拦住了。 “这么个死法可不行哦。”雷木青的脚轻轻一勾,打掉了他的刀:“你们哪一个敢自杀,我就在对方同样的位置,划一刀。” “……” 男人气得发抖,他想攻击雷木青,但他那点力气哪敌得过一个健康的女人,于是他还没站起来,就被雷木青一脚踹倒。 那个瘦骨嶙峋的身体踉跄摔下,滚了几滚。 男人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雷木青还在放肆地笑着。 男人的瞳孔却忽然慢慢放大。 一阵风从后面吹过来,女人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朝旁边一闪。 但还是慢了,雷罪拿着刚刚那把刀,用力地刺进了女人的肩膀,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染红了雷罪的手…… “雷罪!” 雷木青咬牙切齿,怒意从通红的眼睛里漫了出来,“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雷罪死死地摁着刀,满是刀痕鲜血的脸越发狰狞,恨不得把女人劈碎。 去死吧!去死! 雷罪心里叫嚣着。 但雷木青的劲儿很大,平日里对他拳打脚踢练出来的,所以即便被砍了一刀,身手也比他一个孩子要大。 没一会,雷木青扼住他的喉咙,忍着肩膀的剧痛,打算直接把他掐死。 “扑通!” 争执间,两人摔在了地上,砸坏了玻璃门。 地上的两个人打成一团。 被砍断一条腿、躺在桌子上奄奄一息的小鹿见状大惊,但也只是虚弱地颤动着。 没一会,男人终于忍着剧痛,爬了起来。 他腿脚很不方便,但也还是用他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边压着雷木青的身体,一边将雷罪拉开。 “走、走!” “让开!” 雷罪的眼睛是红的,“让我杀了她!” “别、别!” 男人死死推开他,满是皱纹的额角是湿润的,他看着儿子,费力地说:“孩子,别脏了自己的手,走……走!” 雷罪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脑子嗡嗡嗡地响着,木然地转过身,就见郁行站在台阶上。 “……” 郁行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雷木青发疯地喊他来帮忙,但郁行还是一动不动。 直至男人奋力地喊:“走!快走!” 雷罪才动了动脚,继续朝门口走去。 他跟个木头似的,走到郁行旁边,停了下来,手在发抖。 郁行站的高度与雷罪持平,静静地看着雷罪。 忽然他伸出手,擦了擦雷罪脸上的血,然后走下去,抓住他颤抖的那只手,说:“哥,别怕,我带你走。” 雷罪:“……” 第191章 “哥哥,我们的手已经脏了。” “想走,做梦!” 雷木青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男人,拿着刀,恶狠狠地朝他们追来。 雷罪猛地回过神,握紧郁行的手,往外跑。 家里的门几乎都是密码门,这是雷木青的习惯,密码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她进地下室,都会先把外面的门窗封锁。 出了地下室,外面的门和窗都打不开。 他们被困住了! 雷罪拉着郁行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可惜他们房间的门也不能从里面锁上,只好把床推过去堵一阵。 “哥,我们联手吧。”郁行盯着雷罪满是血痕的脸,冷漠地说道:“我们一起杀死她吧。” 雷罪心里一沉,声音有些颤抖,说;“那可是……你妈妈。” 郁行摇摇头,模样天真地说:“妈妈跟我说过,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 雷罪还是摇头。 郁行笑了笑,拽紧他的手,说:“我动手就好,你帮我按住她。就像我平时杀死的兔子那样……” “不要。不要……”雷罪捂住郁行的嘴,两人靠着床脚坐了下来,他抱着郁行,说:“小行,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脏了你的手……” “可是哥哥,”郁行平静地说:“我们的手已经脏了。” 雷罪:“……” 砰! 门被用力地砸响。 雷罪和郁行背靠在床脚,用身体抵着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地消停下去,没一会,门上传来咔嚓声。 有人把门锁住了。 雷罪察觉不对劲,慢慢地靠近查看。 就听父亲虚弱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没事了……很快就没事……” 不久,外面发生剧烈的爆炸声。 火很快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雷罪感觉满腔都是烟味,窒息感四面八方地压过来,很难受,郁行起初还咳几声,但很快也没声音了。 “小行,郁行……” 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 有人敲碎了窗户,消防员冒出一个头进来,大声喊着:“阿罪,小行,你们没事吧?” 雷罪艰难地爬起来,因为脚受伤了,只能先将怀里的郁行推送过去:“舅舅,快把他带走……” 消防员看到雷罪的脸,登时吓住:“阿罪……你的脸……” 郁行不肯爬窗,还紧紧抓着雷罪的手,“一起……一起走……” 雷罪艰难地拖着身体,往消防员的位置靠。 这时书桌倒了下来,有一本笔记本被烧了边缘,郁行忙用手扑灭它,然后将它塞进衣服里。 消防员从窗外跳了进来。 郁行回头,看到雷罪被他舅舅背了起来。 那张原本很好看的脸,现在却满是狰狞。 …… “呼,呼……!” 郁行猛地惊醒。 病房里拉着窗帘,有些暗。 他淡淡都看了一圈,确定自己暂时是安全的,这才放松下来。他拔掉针管,拿起桌面的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下午了。 郁行翻身下床,拉开衣服看了看肩膀上的包扎,冷哼一声,旁边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戴上口罩和帽子,悄无声息地从医院离开。 郁行刚走出医院门口,就察觉到身后跟了尾巴。 他往偏僻的小巷走,顺拐了几弯,把那人溜得晕头转向,确定他跟不上来了,这才走出小巷。 第138章 “刺啦——!” 一辆吉普车突然冲过来,郁行反应极快地躲开。 待稳住身体,郁行抬头,对上了邢沉阴沉冷漠的脸,“你是自己上来,还是我下去请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郁行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就见后面有一条尾巴站在巷子那头抬了一下手。 是那日被抓且侥幸被救走的老黄。 郁行:“……” 邢沉略颔首,对老黄道了句:“谢了。”然后开门下车,看向郁行,“我的时间有点紧,还是速战速决吧。” “你找我,想验证什么呢?”郁行淡淡地看着他,说:“你以为控制住我,就能掩盖他杀过人的事实吗?” 邢沉本来还稳定的情绪,被他一句话轻易地就瓦解了。 他沉步走上前,然还没靠近郁行,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好在邢沉反应敏锐,及时后退闪躲,子弹堪堪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飞过。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来,副驾上有人举枪,邢沉迅速地躲到车的另一边。 只听得嘭嘭两枪响,那人打爆了他的轮胎。等邢沉摸出手 | 枪,那辆车已经开远了,郁行坐上了那辆车。 “……” 老黄叼着烟走过来,“我的任务完成了,钱记得打我账上。” 邢沉眯了眯眼:“我上次救了你,你也没给我救命费?” “我为你工作,你救我是应该的。” “……” 邢沉臭着脸,踢了踢泄气了的轮胎,“轮胎能不能换?” 老黄偏头,瞅了那轮胎一眼,说:“你以为我是哆啦a梦?要什么有什么?” “……” 老黄往巷子走去,没一会滚着一个轮胎走出来。 邢沉:“……” “轮胎费,手工费,五千。” 邢沉嘴角微抽,“你看我像个能被忽悠的傻子?” 老黄脚踩在轮胎上,问:“那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 邢沉他正准备叫辆车来拖,徐智打了电话过来:“队长,出了点事,你听了先别激动……” 邢沉眉头一跳,沉声:“到底什么事?” “项法医他说要坦白一件事,沈局进去后没多久,上面就来人把项法医带走了,说他涉及泉市的一个什么案子,要把他转移到泉州公安办。” 邢沉一口老气冲上眉头,“我不是说了我没回去之前谁也不准动他吗?” “我们是没动啊,但是,沈局他把锁给撬了……”徐智欲哭无泪地说:“沈局刚刚拿走了我们所有人的手机,把我们关厕所,我们刚刚才被放出来的。” 邢沉臭着脸,挂断电话,指了指老黄,“换上换上。” “先给钱。” “再他妈啰唆今天的钱也别想要。” 老黄:“……” 小小年纪就更年了吗?又不是死了对象,这火爆脾气。 第192章 较量(1) 邢沉回到公安局,和沈从良大吵了一架。 那声音那动静,几乎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刘全海接开水经过那,都没敢偷听,可见其里面言辞之激烈多吓人。 最后邢沉砸门而去。 他走的时候,沈从良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洪亮:“你相信他,那你就去找出证据来!” 所以当刑警一队的人听到邢沉说去泉州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惊讶。 “队长,你放心去吧,我相信项法医,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申子欣说着,意识到不太对,忙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邢沉说:“一会把转正申请写了,我先给你签个字。” “啊?”申子欣在意的重点总是和常人不同,“队长,你要去这么久啊?” 孙铭暗戳戳地拉她的胳膊,“队长这是让你提前转正。” 申子欣红了脸,立马去写转正申请了。 沈照外出有任务,宋克南和徐智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不说点什么又不放心。 邢沉嘴里叼着根烟,淡淡抬眸,“闭嘴。去工作。” 徐智叹了口气,拉着宋克南出去了。 交代好所有的工作,邢沉下午就开车去了泉市。 徐智和宋克南忧心忡忡地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远去的车。 宋克南:“队长午饭都没吃吧,他一忙就虐胃。” 徐智:“是我我也得急,队长这么些年就稀罕了这么一个人,也难得有个人收他,过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只可惜项骆辞的事,他们谁也帮不上忙。 -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邢沉的车子停在了泉市公安局外面。 刘长明局长亲自接待了邢沉,但听了他的来意,面露为难。邢沉便知道沈从良提前给他打过招呼,他想见项骆辞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查个案子。”邢沉开门见山。 刘长明浅笑,“邢队长查什么案子,都查到我们泉市公安局里来了?” “局长说笑了。” 邢沉知道规矩,无缘无故的让他看卷宗不合适,更何况他还是个外地刑警,没有上面批准,他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邢沉说:“这样吧,卷宗我也不看了,您跟我说说当年这个案子的情况?” 这个刘长明倒没拒绝,只是他说出来的故事,跟莫严所说不差,基本上还都是废话。 不过,这次项骆辞是自首,他的话都还待验证,但他交代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泉市方警方才会这么着急地去请人,并且保证会慎重取证。 邢沉这才知道,项骆辞的人根本都还没到泉市,沈从良骗他,只是怕他阻拦项骆辞被带走而已。 但就算知道了,现在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他只好在心里诅咒沈从良祖宗十八代。 邢沉走出公安厅,站在路边抽烟,淡淡地看着这座项骆辞曾经待过的城市。 这里和别处并没什么不同,曾经他很想来,想跟项骆辞一起来——或许可以借着出差,偷偷带着彩礼上门看看岳父岳母……至少在跟项骆辞做了之后的睡梦里,他这么想过。 身体都交代了,不给他一个身份怎么行呢? 可邢沉没想到,项骆辞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个人以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一切,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全部剖开,赤 | 裸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邢沉有时候想,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他还会这么逼问项骆辞吗?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丑陋的伤疤大张旗鼓地露出来给大家看,项骆辞这么做,到底是对他坦诚相待,还是在逼他自己,亦或是逼他放弃这段关系? 邢沉越想,心里就越发冰寒。 那晚,如果不是邢沉主动,凭项骆辞那样隐忍的性格,他多半是不会碰自己的。 后来他做得越发的狠,好似将生命里所有的活力都倾注在那一刻。 都只在那一刻。 将过去所有的期盼,在他的血液里彻彻底底地爆发出来。 也许过后他便后悔了。 不仅后悔,还愧疚,所以他才火急火燎地坦白身份。 “……” 那个沉闷的人啊,不逼他,他是不会把心里的刺拔 | 出来给他看的。邢沉从不舍得逼他,可他却总是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天色暗了下去,邢沉掐灭手里的烟,把丢在地上的四五根烟头捡起来,丢进附近的垃圾桶,这才坐上车,开车去项骆辞的老家。 项骆辞只交代了家住的小区,没有具体地址,邢沉下车逛了一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他家。 三层楼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房子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了,从外面看,一点都看不出着火的痕迹。 这里是小区最里边,带着一个很大的小院子和游泳池,可见当年雷家的家境还是不错的。 只是人心却脏了。 邢沉径直走进院子里,在门口边的花盆地下摸了摸,找到了一把钥匙。他用钥匙开了门,里面顿时飘出一股霉味儿来。 邢沉挥了挥,等那味儿过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 - “沈局,不好,项骆辞在押送的过程中被劫走了!” “对方有枪,三辆车夹击射击,车在六湾路翻车。” “车子摔向山体,驾驶员肩跳车的时候被对方子弹打中肩膀,项骆辞趁机逃走了。” “……” 沈从良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开完会出来,闻言,整张脸都青了,“方崇明,立刻调取六湾路监控,查清项骆辞上了哪辆车!” 方崇明:“是!” 一会之后。 方崇明给沈从良打电话,道:“局长,六湾路监控器坏了。” 沈从良倒吸一口冷气,“那就发布紧急通缉令,必须把人给我找到!” “……是!” 刑警一队的人听到这消息,也都是一脸菜色。 宋克南刚拿起手机,沈从良就推门进来了:“这事谁也先别跟邢沉说,这是命令!” 第139章 徐智几个面面相觑,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沈从良走后,申子欣走向徐智,“徐哥,项法医,他真的逃了吗?” 孙铭也猜:“项法医是不是故意说自己是凶手,然后计划半路脱逃?” 第193章 较量(2) 徐智立马拿起桌面的纸巾朝孙铭的头上砸去,“有没有长脑子?!案子的相关资料是项法医自己交上来的,他想跑何必多此一举?不长脑子就去吃多点核桃,多做事少说话!” 沈照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说:“石修诚的行踪有消息了,他现在在泉市,颂炽很可能也在那……你们都发什么呆?对了,队长呢?我打他电话一天了都不通,这事非同小可,算了算了,我先去跟局长说一下。” 说完又出去了。 刑一队的人面面相觑,继续沉默。 没一会,沈照又走回来,果然一脸菜色。 他问:“队长也去泉市了?” 徐智冷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沈照你丫是不是屏蔽我们刑一队的群了?你个叛徒。” “……” 沈照点开微信群,看了里面的内容,菜色顿时偃旗息鼓。 良久,他才说:“我们已经掌握石修诚就是缘吧头目的重要证据,局长刚刚说,由我负责带队去泉市,跟泉市方警队合作,对石修诚等人进行追踪,必要时候可以进行抓捕。” “这么重要的证据,就被你找到了?”徐智不可置信。 沈照说:“不是我找的,有人送上门的。”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快递送过来的,无名无姓,不过证据是真的。” 孙铭顿时激动地凑过来,“我靠,谁这么牛逼?我们在那边不会有卧底吧?” 说完,就被徐智和沈照瞪了一眼。 徐智沉声说道:“孙铭,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讲,你这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有可能会害了我们同志!” 孙铭愧疚地摸了摸后脑袋:“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 沈照摆了摆手,“收拾一下,明天出发去泉市。” “是!” 这时,申子欣弱弱地问道:“副队,那项法医怎么办?” 沈照叹了口气,说:“抓捕项骆辞现在不是我们一队该管的事,以后也都少提,尤其是在队长面前。” - 车子飞速地在路上行驶,下了高速,进入普通大道,车速才慢慢地减下来。 项骆辞坐在后座上,闭着眼休息,看起来十分平静。他的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发现,项骆辞的嘴唇越发苍白。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进入泉市范围,在一处民窑旅游区停下。 项骆辞缓缓地睁开了眼,有人从外面开了车门,把他请下来。 他不为所动,只是抬眸,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夜灯下,男人嘴角挂着浅笑,隽秀的五官无畜无害,温润且友好。 他徐徐走过来,身姿尊贵得像一个贵族少爷,终于在车前停下脚步。 随即,他朝项骆辞伸出手,“阿辞,欢迎你回来。” “……” 项骆辞苍白的嘴角抿了一下,收回冷淡的目光。 颂炽继续弯着腰,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怠慢。 良久,项骆辞才动了动脚。 他忽视颂炽的手,扶着车门走下。 他一动,双脚差点软下去,颂炽忙伸手缠住他的胳膊肘,敏锐地在他闻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 颂炽往后一瞟,刚刚项骆辞坐的座位、脚下,都是血。 他抱紧项骆辞,发冷地看向保镖:“他受伤了为什么不及时进行救治!” 颂炽鲜少发火,更何况此时情绪来得急切且高涨,刚刚坐在项骆辞身边的保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颂炽一枪取走了性命。 “……” 消音枪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但其他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项骆辞咬着牙,推掉颂炽的搀扶。 那双冷漠的眼神,像在丢掉一个令他十分厌恶的赃物一样。 颂炽不介意,再次扶住他的腰,对旁人吩咐:“让刘医生到我房里来。” “是。” 项骆辞突然猛地抓住颂炽放在他腰上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十分的有力,颂炽的手腕很快就被抓住了瘀痕。 颂炽的身体不好,自从五年前在那场枪战中死里逃生,他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根子,自后就不能受太重的伤,不能流血。 那些在别人看起来只是轻伤,对他却恐有性命之忧。 项骆辞救过他,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少爷!”保镖欲上前。 颂炽抬了一下手,让其他人都离开。 随即,他借着项骆辞的这道力,缓缓地抱住了项骆辞。 项骆辞身体僵直,本能地推开他。 但颂炽没给他机会,他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想要镶嵌进骨子里似的,哪怕他自己已经疼得冷汗津津,也不让项骆辞推开自己。 “我找了你这么久,给我抱一下吧。”颂炽几乎沉迷地说。 他沉迷项骆辞的味道,沉迷项骆辞的一切。 “……” 最后项骆辞险些因为失血过多晕倒,颂炽这才找人将项骆辞抬进房中。 项骆辞的大腿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后就没什么大碍了,但他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医生想给他换衣服,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他不让所有人碰,一碰他他就用力抵抗,一抵抗,脚上的伤口又会裂开。 医生试图给他打镇静剂,却反被项骆辞拼力抢过试剂,反扎了一针,最后医生被抬了出去。 颂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赶走了所有人。 房间里,项骆辞坐在床头,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颂炽试图走近,被项骆辞狠狠地瞪开。 颂炽只好妥协,“你先止血,我不打扰你。” 项骆辞闭上眼睛,“你这么煞费苦心把我救了,就不怕我是警方故意派来的?” 颂炽轻轻地笑了笑,“无妨。你尽管做你的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项骆辞厌恶他的气息,“滚出去。” “换洗的衣服,我给你放浴室,我知道你喜欢干净,药箱我也放这里了,你一会自己处理。” “颂炽,你会后悔的。”项骆辞极缓地说。 颂炽却笑了,“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放你离开。现在,就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再放你走了。” “……” 第194章 较量(3) 颂炽出去后,顺手关上了门。 项骆辞安静地坐了一会,低头一看,大腿的血流到小腿上了。他淡淡地抽出纸巾,将血擦干净,然后放下裤子。 他知道房间里有摄像头,所以没有在这里换衣服,他拎着药箱,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在浴室里又看到一个摄像头,黑着脸把它拔掉,丢出去。 颂炽在客厅里观赏着这个画面,笑了出来。 项骆辞开了热水,褪下外套,上衣黏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上的伤口也裂开了。 其实大腿的伤对他来说没什么,让他疼痛难忍的,是肩膀上的刀伤,这里的伤口不能让别人发现。 面色的惨白是遮不住的,所以他才会偷偷地在自己的大腿上开了一枪。 项骆辞咬着牙,褪下纱布,但没有上药,他只是把外面的血擦干净。 肩膀上的刀伤划得很深,哪怕已经缝合,依然有些触目惊心。 他面无表情地贴上纱布,等待疼痛缓解过去。良久,他呼出一口浊气,这才解开大腿上的纱布,重新换药。 - 项骆辞换上了清爽干净的休闲装,衣服很合身,颂炽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从厕所里出来,颂炽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桌面放着饭菜,都是热乎乎的。 项骆辞处理好了伤口,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吃力,不过他似乎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走慢一些,几乎看不出腿受伤。 颂炽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碰他,所以没有去扶。 坐下时,项骆辞隐隐感觉伤口有些裂开,但他依旧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拿起餐筷,吃饭。 颂炽盯他看了一会,脸上漫出笑意,也拿起来筷子。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安无事地解决了晚餐。 饭后,颂炽没有离开,有服务员进来收餐,手脚十分利落。项骆辞往门口处看了看,有几个便衣在楼下徘徊,附近有游客想进来,被劝退了。 这一片被包了下来,保卫应该也很严密。 项骆辞的眉眼变得凝重起来。 颂炽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了笑,“你若是想出去走,我可以陪着你。” 项骆辞垂下眼,问:“什么时候走。” “走?”颂炽笑了笑,“我若是走了,你的任务怎么办?” 第140章 “……”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道:“不用跟我拐弯抹角,你把我的那些丑事公开,不就是为了断了我的后路,最后只能跟你走么?” 颂炽跷着二郎腿,优雅地看着他,“不急。” 项骆辞明白他的意思,说:“我跟你走,放过其他人。” 颂炽的脸色这才淡了些,但他依然笑着,“阿辞,我回来是给你报仇的,仇还没报完,走不了。最后一出好戏,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我从没有怪过他,我的过去也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那张脸就不配跟你这样像。”颂炽淡淡地玩着手里的戒指。“你看着他,难道就不会想起那些肮脏的过去吗?” 项骆辞的脸色渐渐紧绷起来。 颂炽盯着他,说:“他能侥幸活下来,也许是天意。上天留着他,是为了让他替那个女人还债。” “……” 项骆辞别开脸,看向阳台外面。 窗外是一个小农院,农院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养着羊、猪、和几只小鸡。 看起来十分和祥、安宁。 项骆辞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再次道:“放过他,我跟你走。” 颂炽淡淡地看着他,眼底透着几分探究,“阿辞,我才离开你几年,你的心倒是变软了不少。” 项骆辞神色未变,“否则,你便把我的尸体带走吧,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会给你。” “你舍得死吗?”颂炽淡淡地笑着,“你若真舍得,也不会故意把自己最肮脏的一面在邢沉面前亲手剥开,逼他跟你分开了。你死了,他会愧疚,你应该舍不得他心疼,对吧?” “……” 这一点他猜得没错,项骆辞确实不敢,起码现在不敢。 项骆辞站了起来,说:“总能找到机会的。” “……” 颂炽平静的脸色终是龟裂了,他冷冷道:“邢沉和郁行,你打算让谁活着?” 项骆辞脚步一顿,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颂炽本来不打算跟他撕破脸皮,他很珍惜这次重逢的机会,但项骆辞总是轻易地就踩了他的雷点。 “我把你的过去放出来,是想逼你来找我,但你呢?你自爆身份,把自己肮脏的样子给他看,就这么怕我动他?!” 项骆辞握着拳,喉咙晦涩地动了一下,说:“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 “对我来说,只有死人才……” “颂炽!”项骆辞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目猩红,“你敢碰他试试!” 颂炽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项骆辞身前,他刚伸手去碰他的头发,项骆辞已经敏锐地躲开,但他还是不恼,他平静地道:“今天奔波一天了,先去睡吧。” 说完,便先离开了。 项骆辞顿时像失去力气般,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良久,唇角却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时候,邢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是躺在项骆辞以前的房间里睡过去的,他昨天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项骆辞的一件旧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什么气味也没有,但邢沉还是深深地闻了一口,然后抖了一下穿在身上。 项骆辞本来就高,十八岁应该都有一米八多了,他的衣服邢沉现在穿着也很合身。穿上这件驼色的薄外套后,糙爷的邢沉顿时有了一点少爷的气息。 这臭小子,衣品从小就不错。 邢沉没有臭美多久,他把衣柜最上面的盒子拿下来,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骨灰盒,应该是项骆辞的父亲的。 邢沉礼貌地拜了几下。 当年那场大火很大,人都烧成灰飞了,哪还有什么骨灰呢。这是项骆辞烧了父母亲的衣物,将它们合并在一起的。 邢沉打开骨灰盒,将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硬物。 “啪嗒——”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邢沉脸色一僵。 第195章 暗号(1) “少爷,郁行没有得手,邢沉跑了。” 石修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他有没有受伤?!” 管家面露难色,说:“他的伤本来就没好,又跟人打了一架,情况应该不太好。” 石修诚很生气,手一挥,桌子上的茶具都被他摔在了地上:“我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谁他妈让他走的!” 管家道:“少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留在你身边和加入松钉团队,他选择了后者。” 哗啦! 石修诚一脚又踹翻了桌子。 整个大厅十分安静,管家悻悻地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跟在石修诚身边这么久,他第一次见石修诚被气成这个样子,他想,如果郁行此时在的话,一定会被他拎着脖子揍一顿。 石修诚克制地发泄了一下怒气,但到底是颂炽的吩咐,他不好追究。 而且他知道,不管颂炽让郁行杀邢沉是给他机会将功赎罪还是让他去送死,郁行都会去的。因为只要傍上颂炽,他就能离开自己,以后自己想动他,也得看颂炽的意思。 想到此,石修诚真恨不得把郁行干死。 良久,石修诚才渐渐平复下来,他问:“邢沉没死,郁行现在在哪?” 管家说:“被颂炽的人送回去了。少爷,您之前私自行动已经踩了颂炽的红线,你现在千万不要再替那个人求情了。” 石修诚冷冷地掀开眼皮子看着管家,管家心里一颤,忙垂下头。 “滚去做你的事,我的事你少管。” “是。” 石修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拿出手机翻了翻,点开一个软件。 这是郁行做的一个定位软件,之前郁行在他手机里安装了一个,被他发现之后,石修诚故意摔了他的手机,还他同样一个礼。 定位显示,郁行也在泉市,就在颂炽的民窑休息点。 项骆辞也在那里,颂炽该不会是要让项骆辞亲手了结郁行吧?! 该死! 石修诚抓起外套,忙不迭地冲出门去。 --- 郁行的伤其实还没有好,甚至有些糟糕,颂炽这时候让他出任务无疑是让他去送死。万幸邢沉没有对他下死手,当然,他除了没死手,拳拳都带狠。 当时郁行被揍得半死不活,眼看就要被邢沉上铐,这时颂炽的人赶来救场,最后邢沉为躲避追杀落荒而逃,他则被带回了这偏远的民窑。 彼时。 颂炽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斯斯文文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郁行被丢在地毯上,肩膀和手都流着血,在场的都熟视无睹。 桌面放着两杯咖啡,咖啡的味道很浓,冲散了郁行身上的血腥味儿。 没一会,项骆辞从楼上走了下来。 听到声音,颂炽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触及项骆辞,那张温润冷静的脸这才有了一丝动容。 项骆辞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衬衫,灰色的九分裤,还有一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看起来十分矜贵。因为腿上有伤,他走得很慢,有仆人要过来扶他,被他淡淡避开。 这让颂炽也放弃了准备靠近他的念头。 颂炽一直盯着项骆辞,所以当项骆辞的目光扫过郁行,那藏在平静背后的心疼和刺痛,让他瞬间冒出嫉妒和愤怒。 颂炽阴郁地看了眼郁行,道:“阿辞,这是最后一次。” 项骆辞道:“找人给他医治。” “既然关心他,怎么还离他这么远呢?”颂炽好整以暇地笑着:“知道我会吃醋,怕我弄死他吗?” “……” 项骆辞似是不想陪他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欲转身离去。颂炽却突然起身,在郁行旁边屈尊蹲下。项骆辞预想到什么,眉头不明显地拧了起来。 只见颂炽忽然一把抓住郁行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到郁行的伤口,郁行疼得闷出一口鲜血。 这血毫无预兆地喷在了颂炽手上。 颂炽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浓烈的杀气从他沉重的呼吸中蔓延而出。 项骆辞见状,立马上前将他拉走:“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你放过他。” 颂炽目光扫过项骆辞拉着自己的手,那血也沾到了他的手指。 佣人立马递来毛巾,颂炽擦掉手里的血,又帮项骆辞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那个东西应该已经被邢沉拿走了吧?” “……” “在郁行和邢沉之间,你选择了邢沉。”颂炽说,像看一个可怜小丑一样瞥了郁行一眼,“如果他可以把那个东西拿回来,我兴许会放过他。” 郁行浑身都在疼,疼得颤抖,脸色惨白无血,他可怜兮兮地弓着身体,嘴角还有血流下。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伸向项骆辞。 但被颂炽拦了下来。 颂炽的脚踩在他手背上,用了不小力。郁行狠狠地皱着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那隐忍的样子,看得让人心疼极了。 第141章 颂炽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踩得更加用力。 “够了!” 项骆辞皱眉阻止,忽地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骤变。 短短一瞬,他的眼里闪过强烈的不可置信,下一秒,他微微垂目,强迫自己将情绪收起来,而后手上用力,将颂炽拽去一边:“你怎样才可以放过他!” “他必须死!他死了,你的过去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 颂炽挥挥手指,有人拿了一把英式手 | 枪过来,递给了项骆辞,颂炽温柔地道:“阿辞,心软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听我的,好好跟过去告个别,死在你手里,是他的荣幸,你也不希望他死得太难看吧?” 项骆辞沉默地闭上眼睛,枪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 郁行似是极浅地笑了下,眼里的求生欲慢慢地淡了下去。 窗外,一辆车急速开来。 项骆辞睁眼,心里似是做了决定,他麻木地将子弹上膛,枪口缓缓对准了郁行。 “嘭!” 枪声响起时,颂炽有些意外和激动,然那颗子弹并没有如他所愿发挥出致命作用——子弹打在了沙发上,因为刚刚有只鞋丢中了项骆辞的手腕,那只鞋此时几波三折,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 第196章 暗号(2) 门外,石修诚风尘仆仆的身影越来越近:“颂哥!” 他只穿了一只鞋,蹦得一瘸一拐,进来后直接跪在郁行旁边,“颂哥,您留他一条命吧!” 颂炽:“……” 留他命?颂炽现在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场意外似乎让项骆辞反应过来刚刚的行为不妥,他颤巍巍地丢了枪,转身漠然离去。颂炽依旧盯着他,直至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颂哥,求你了!” 颂炽不为所动地冷漠道:“我给过他机会。” 石修诚立刻道:“我可以帮你杀了邢沉,找回那个东西。颂哥,请给我一周的时间。” 郁行艰难而无力地说:“我、我不要你可怜……” “你给我闭嘴!”石修诚朝颂炽磕了一个响头,“颂哥你若是看不惯他这张脸,我可以带他去整容。我保证,以后我绝不会让他出现在你们面前!” 见颂炽还是没有要原谅郁行的意思,石修诚心下一狠,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在郁行的脸上划下长长的划痕。 “唔……” 郁行疼得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石修诚看到他疼得发抖的样子,心里难受得跟冰扎似的,他依然用力握着玻璃碎片,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 他颤着手,再次恳求颂炽:“颂哥,算我求你了。我第一次……第一次这么稀罕一个人,请你留他一条命吧!” 郁行:“……” 颂炽淡淡地瞥了满脸是血的郁行一眼,良久,才松口道,“滚!” “是,我们这就走!” 石修诚忙将郁行扶起来。 郁行的腿还在发抖,没站稳,又摔下去。 石修诚及时抱住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对颂炽点了点头,平稳地走出门口。 到了门外,他立刻加快脚步,将郁行抱进车,简单地帮他止血,这才赶紧开车回住处。 楼上。 项骆辞看着那辆车开远,身侧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刚刚郁行的手虽然被踩在脚下,但他费力摆出来的暗号,他接收到了。 那个暗号……那个暗号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偏偏是郁行?! 他身边最重要的人,为什么都要被自己牵扯进来! 这一片黑暗的泥塘淹了他还不够么,为什么也要将他们一起拉进来?! 项骆辞闭着眼,眼角泛着泪花,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他忽然想起去找郁行的那个晚上,郁行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是放着光的,哪怕他当时给了他一枪,他也没有恼怒。 当时,他得有多难受呢? 颂炽对身边的人向来是超出常人的敏感和警惕,他能被颂炽安排做事,想必他过去的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吧…… --- 沈照一行人刚到全市公安局门口,突然一辆吉普车快速地冲了过来,徐智眼尖,看到是邢沉后立马跳下阶梯。 “队长!” “队长!?卧槽!!” 结果吉普车开到跟前,忽然拐了个八字形,差点从徐智身上压过去。好在宋克南在旁边及时拉他一把,车子从他们身边堪堪地划过去,最后撞上旁边的花环。 “……” 沈照察觉不对劲,忙去开车门,就见邢沉的衣服都是湿的,上面沾满了血:“队长,你这……” “刹车失灵了。”邢沉淡淡地说。 “别都把眼睛瞪得跟青蛙似的,小伤,死不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有多苍白干裂,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瓶子,递给沈照:“拿去检验。” 沈照拿好,扶着他,“附近就有一家医院,你先去医院看看!” 邢沉抬了一下手,疲倦地缓了缓,问:“项骆辞呢?他被送到泉市了吗?” 徐智和沈照欲言又止。 邢沉眼一冷:“都他妈哑巴了吗?” 宋克南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也才说了不过三句,忽然听到徐智爆出一声鬼哭狼嚎,他回头一瞥,看到沈照和徐智将邢沉塞进车里。 他挂断电话:“不是,你们狗胆包天了吗敢——?队长怎么睡着了?” 徐智大翻白眼:“少他妈啰嗦,上车上车!去医院!” 宋克南:“……” 一个小时后。 泉州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外走廊。 徐智和宋克南挨着肩坐在过道,神色忧郁。 徐智叹道:“自从队长遇上项法医,好像一直在受伤。” 宋克南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对苦兄难弟叹了口气,默契地跷起二郎腿,抱着手,头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沉思。 宋克南说:“一会队长醒了,他一定会去找项法医的。” 徐智点头:“所以得想办法拦着。” 宋克南:“拦不住。他一听项法医跑了,一下子就气晕过去。” 徐智:“要不找医生给他开点迷药,让他暂时别醒算了。” “……” 其实邢沉也没多大事,就是肩膀上挨了一刀,但刀伤并不重。只是因为两天未怎么进食,又打了一架,因过于虚弱、情绪失控,才导致急剧性昏迷。 躺了不过两个小时,邢沉就醒了。 沈照刚刚跟泉市警方开了会,结束后去打包了一份饭,来医院看邢沉,冷不丁撞见病房里——徐智和宋克南一左一右地压着邢沉,胆大包天地以暴制暴,坚决不让邢沉下床。 画面看着多少有些滑稽。 沈照说:“要不我出去等会儿,等你们解决完了再进来?” “……” 邢沉呼了口气,拍掉徐智的手,终于安分地坐了下来。 沈照拎着饭盒进来,徐智立马架起桌子,宋克南拿了个枕头放在邢沉背后,伺候人的架势办得十分周到。 随后沈照留守,徐智拉着宋克南走了,他们俩也还没吃饭呢。 邢沉勉为其难地宠幸饭盒,道,“有事就说,别搞这些没用的客套。” “哦。”沈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皱巴巴的,“这是瓶子里的东西,我和沈局研究过了,应该是某种配方,不过不全,而且很有可能是松钉的配方。保险起见,这事还未对外说起。队长,这是从项法医家里找的吗?” 邢沉头也不抬,但语气不善:“怎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沈照有点怵邢沉这语气,连道:“真的,我没怀疑项法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护犊子!” 邢沉哼笑一声,“他是老子的人,老子不护他难道护你?” “……” 真是个好道理。 第197章 发病 沈照果断忽略这个问题,说:“这张配方你想怎么处理?沈局的意思是尽快销毁,颂炽盯上项法医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邢沉咽下一口饭,抬眸看他一眼,“谁告诉你,项骆辞跟颂炽有关系?” 沈照一板一愣地说:“早上开海路那边有枪声,你虽然开车离开了,但居民已经报了案,事发地点也已经确定,就是雷罪的老家。” 说到这个,邢沉想起来:“雷罪的资料,在泉市公安局是不是不完整?” 沈照吃惊:“你怎么知道?” 沈照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既然他猜到了,便干脆直言,“早上我们也讨论了这个问题,雷罪的资料应该是被人特意删减过的。当年他离开泉市不久,泉市公安厅曾有黑客入侵内网,但那还不到半分钟就技术人员就修好了防火墙,重要资料没丢失,资料库也没被入侵痕迹,只是丢了几份无关紧要的人员资料,当时他们没注意,最近才想起来的。” 第142章 邢沉没了胃口,沉默着。 沈照欲言又止。 邢沉抬眸瞥见,“怎么?” 沈照如实道:“队长,如果这事跟颂炽有关,那项法医是不是十年前就跟颂炽认识了?” “这能说明什么?” “确实不能。”沈照说:“我以为项法医已经跟你坦白了。” 邢沉:“……” 这货绝对是来气他的。 邢沉勾了勾手。 沈照莫名:“什么?” “烟。” “……” 沈照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为了项法医戒烟了吗?” 邢沉皱眉:“你废什么话?” 沈照乖乖地把烟盒打火机递了过去。 邢沉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说:“前段时间把方崇明吊打的黑客找到了吗?” “没有。”沈照忽然一愣,“难道是同一个人做的?” 邢沉呼了口烟,说:“这你查去啊,问我,我神仙啊。” 他抖了抖烟灰,又问:“你们开会商量出办法来了吗?” “最近颂炽也在泉市这边活动,国际警方传来消息,说他最近有一个大交易,在缅甸那边进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暂停对石修诚的布控。” “石修诚……你们查到了他的行踪?” “查到了……下午刚刚查到的,还挺奇怪。” 邢沉斜睨他一眼,他说:“他好像抱了一个人去了一家公立医院抢救,当时那个人身上有枪伤,伤得还很重,脸也被割伤,听说差点没抢救回来。” 邢沉抖烟的手轻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沈照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见解,结果他又吸了口烟,没话了。 后面两人又聊了一会案子,介于邢沉还有伤在身,沈从良并不打算让现在他复职。沈照不放心,怕他又私自行动拉伤,让徐智留下来守着。 然徐智根本就是个二货,邢沉去散个步拐入厕所,他就把人跟丢了。 在徐智无头绪乱找一通时,邢沉已经坐上了一辆的士,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这才给徐智发了条消息:【回湖东,别跟着。】 徐智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是去找项骆辞就好。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自项骆辞回了房间锁了门,没人进来过,佣人给他送饭他也没理,最后还得颂炽亲自出马,让人撬了锁把菜端进来的。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里面没人。 颂炽轻轻拧了拧眉心,正要让人去寻,突然发现厕所的门关着。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阿辞?” 里面没回应。 颂炽心里有些担忧,最近项骆辞的情绪不太稳定,他今天还故意用郁行来刺激他,想必他是要生气了。 但对项骆辞,颂炽向来是很有耐心的。 颂炽再次敲门:“阿辞,你不出来,那我就进去了?” 还是没有回应。 这次颂炽觉得不对劲了,他挥了挥手,让人把门撬开。 门打开后,颂炽着急忙慌地冲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愣住。 “项骆辞,你在干什么!” “别过来。” 项骆辞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他坐在浴缸边上,左手的袖子挽起至胳膊,小臂上已经伤痕累累,血流在浴缸里,染红了一大片,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沾了血的剃须刀。 他竟然…… 颂炽的脸上立马起了愠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项骆辞好一会没反应,有人想靠近时,他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点干红,眼神淡淡的,唇色发白,虚弱而冷漠。 颂炽往前一步,他便在小臂上又划了一刀,原本白净的小臂,被划得伤痕累累,因为刀口粗糙,让那些伤口看起来像一条条难看的血虫。 “我不靠近你,你别划了!”颂炽忙停下。 但项骆辞好像一点都没有知觉般,颂炽停下后,他又盯着地上发呆。 颂炽心口一紧,明白了,“你是不是……” 是不是又发病了…… 但颂炽不敢往下问,他让所有人离开,然后缓缓地蹲下来,安抚他:“阿辞,跟我出来,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他呢?” “他……他很好!郁行很好,他没事了,我没动他。” 项骆辞慢慢地抬眸,盯着颂炽的眼睛,重复:“他呢?” “……” 颂炽抿着嘴,眼色微冷,“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吗?如果不是邢沉,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好!” 所以他不可能会放过这个人! 项骆辞继续问:“他呢。” 颂炽继续一言不发。 项骆辞不问了,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小臂,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小丑。忽地,他丢掉剃须刀,用手指狠狠地抠下去。 颂炽抓准机会,拽住他的手,“好!我不动他!” 项骆辞抬头,似在确认。 颂炽咬牙道:“我不碰他,只要你能好好的。” 项骆辞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才动了动手,颂炽立马上前按住。 却听到他极轻地说:“太脏了。” “它太脏了。”项骆辞说:“这么脏的手,应该剁掉。” 颂炽心里拧成一块,握住他抓到的那只手,说:“不脏,你一点都不脏。” “郁行没事,你没伤到他。当年那个女人也不是你杀死的,你父亲……他只是找到了让自己解脱的办法,你是干净的。” “阿辞,你是干净的。” 项骆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项骆辞才又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而冷漠:“放开我。” “……” 颂炽知道他暂时走出来了,只好不舍地松开他,“出来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 项骆辞淡淡地推开他,扶着旁边的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他小臂上的血滴了一路。 颂炽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随即他摸出了手机,给石修诚打了个电话:“邢沉暂时不要动,准备一下,明天回缅甸。” 第198章 秘密 邢沉离开泉市时,天已经黑了。 他开车正准备上高速,突然有一辆小车从侧道飚上来,从后面撞了邢沉的吉普车,几次试探,意图想将他的车挤下海道。 邢沉皱眉,转着转盘错开车道。 那辆车的车窗贴着防窥膜,邢沉看不清车里坐着谁。 就在这时,对方的车窗摇下。 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男子伸出一只手,手持着枪,瞄准邢沉的车窗。 邢沉:“……” 子弹打来时,邢沉迅速一个转速,用车身挡住,保住了他新换的玻璃。 上次他骗项骆辞,说车里安装了防弹,其实没有。 一来他相信自己的车技,再来,办案这么多年,开车走火擦枪的事极少能遇见。谁知道最近他在郁行身上栽了几次,这次又来一个不要命的。 哐——! 那辆车在后面猛地撞向邢沉的吉普车,邢沉轻皱眉,再次换车道。 对方紧追不舍,一直逼他靠边。 两辆车相撞,擦出了火花,一路僵持了许久。 也是邢沉车技好,每次都险险避开对方的子弹,对方想打爆他的车胎都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可还是被对方打坏了一个车灯。 邢沉低声骂了句粗话,摸了摸腰身,想起来昨天离开时枪昨天被沈局缴了,于是只能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避对方的子弹。 眼下他还能应付,但一会上了高速就不好躲了,若是不小心发生碰撞,保不齐会酿成连环车祸。 于是在前面一个分岔路口,邢沉加速往前冲,看似要转弯。而把对方骗过去之后,他又来了一个急速漂流,几秒之间,换道,返回。 与那辆车擦身而过时,对方再次举枪,瞄准了他的头。 “嘭!” 子弹打了过来。 邢沉及时一个后仰,子弹堪堪穿过车窗,险险地在他鼻子跟前擦了过去。 “……” 艹。 邢沉摸出电话,正要拨号,突然发现那辆车没有再跟过来。 “……” 有惊无险。 邢沉把车停在路边,检查了一下车的具体情况,车除了擦破点皮,还能继续开。 他倚靠在车门上休息会儿,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几辆车咻地一下从他身边飞过,街边的高灯投下淡淡的光晕。 邢沉低头看着手机,给人发消息,但消息还没发出去,他又把文字都删了。最后他只盯着项骆辞的头像看了许久,随后关了手机,把烟熄灭,继续驱车上路。 到项骆辞的家时已经是深夜。 邢沉用密码开了门。 密码是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邢沉自己都没想到。 当年雷罪来班里报到,是个明媚的早晨。 第143章 早读刚结束,还是课间活动时间。邢沉昨天熬夜打游戏,一整天都无精打采,正趴在桌子上睡着。 这时雷罪来报到。 他在讲台上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便走去了最后一排,因为他喜欢安静的角落。 后排是邢沉的地盘——邢沉上课喜欢吃零食,下课要么睡觉,要么跟人谈天论地。当然,大爷就是爷,他说话是天,他睡觉别人说话他就不乐意了。 所以当同学都在议论雷罪的时候,邢沉火了,眼睛都没睁开,伸腿就踹了隔壁的一张桌子,“能不能小点声?” 那是雷罪刚刚坐下的位置。 热闹的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邢沉继续睡。 后来铃声响起,邢沉被拍醒,他才发现隔壁的空桌子来了人,还是个看起来还是个安静、乖巧的好同学。 旁边的胖子勾着他的肩膀说:“沉哥,你知道那个新同学叫什么名字吗?” 邢沉打着哈欠,“关我什么事?” 胖子还是说了:“他说他叫雷罪!你说这名字好不好笑?” “哪个雷罪?” “打雷的雷,罪孽深重的罪。” “……” 邢沉瞥了雷罪一眼,雷罪坐得笔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邢沉懒懒地说:“很好笑吗?合着你孙胖子就很好听?” 胖子嗷一嗓子,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数学老师在催眠,邢沉继续打哈欠。 后来想起自己课间踹人家的那一脚,怪不好意思的,不能叫人说他欺负新同学。 于是他给雷罪丢了张纸条。 雷罪压根没看,推到了一边。 邢沉又丢一张。 这时雷罪终于转过头,静淡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想做什么。 邢沉当时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乖得这么正的人,霎时想起有人说新同学长得超级帅,这一秒他深以为然。 雷罪见他没说话,没理他了。 邢沉后面又给他丢纸团。 于是雷罪说话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丢纸团了。”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数学老师拉下老花眼镜,看着他们;上课打瞌睡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气氛诡异。 最后邢沉被喊去走廊罚站。 那两张纸条,邢沉是认真写的。 【你名字很特别。】 【交个朋友呗,我叫邢沉。】 他写语文试卷都没这么认真。 只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雷罪都不搭理他。 邢沉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可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了呢? 不管哪一天,但邢沉绝对想不到会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天。 项骆辞的家里有一间放杂物的地下室,邢沉从未进去过。 门上落了锁,邢沉用工具撬开。 手摸到门把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经过一段台阶,下面的空间渐渐变得宽敞。 地下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堆放的都是一些体育器材、没用的家具。 邢沉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身体却在这时僵硬住了。 在地下室偏远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冷冻箱。 “……” “……她将这些尸体冰冻起来,只要不高兴,她就会使劲地剁这些尸体……” 冰冻、动物尸体、剁尸体…… 这些刺耳的话忽然在邢沉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交织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那站了良久,才走过去。 第199章 如果不逼他就好了 冷冻箱里面放着……两排的排骨,见此邢沉松了口气。 其中有一排被动过,那里少了两块。 邢沉那晚跟着项骆辞来的,如果当时项骆辞来过地下室,动过这里的东西,他未必能及时处理掉。 后面邢沉搬进来,项骆辞曾消失过一晚上,现在想来,那天晚上他应该也来了地下室。但无论他来几次,这里面的东西他肯定都没来得及销毁。 邢沉仔细地在冷冻箱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一个小袋子。 袋子打开,一种莫名的熏臭味冒了出来——是被剁碎了的肉团。 那一刻邢沉的手是抖的。 心底漫起一丝丝不言而喻的刺痛,一阵又一阵,熟悉而深沉。 邢沉沉重地合上了袋子,放在一边,沉默良久。 旁边有一个洗手台,洗手台上放着肥皂。 项骆辞是那样爱干净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味道。于是邢沉抓起肥皂在手上抹了两下,用力地搓了一会,开了水龙头冲洗。 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但邢沉脑子里却充斥着刺耳的剁砧板声。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促。 没一会,项骆辞那张冷漠的脸也冒了出来,他的脸上溅着血,手里拿着刀,动作越来越快。忽地,他抬头,淡眸看向邢沉。 那个眼神和小时候在公安局里,邢沉在外面偷看到的一样,没有神韵,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眼里的纠结也是悄无声息的,既想有人拉他一把,又害怕有人看穿他的阴暗,最后他又垂下了头,闷闷的用刀在自己的手上用力一划。 “……” 砰! 邢沉一拳砸在了洗手台上,所有的幻象随之破灭。 水声哗啦哗啦地往下流,除了水流声,周围都安静极了。 邢沉的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他伸手接了点水,往脸上泼,来回几次,这才关掉水龙头。 旁边有一个睡椅,邢沉走过去,躺下。随手抓起旁边的毛毯,上面有项骆辞的味道,他几乎贪婪地抱住,闻着,深深地吐了口气出来。 此刻,邢沉好像终于明白了项骆辞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 项骆辞头脑聪明,生得好看,就算没有别人的帮助,他也可以活得很突出很优秀,可惜这个世界不曾宽待过他。 从小到大,这个世界带给他的,都是无边无际的冰寒和黑暗。 在那么多个让他战战兢兢的夜里,他是如何独善其身,还能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呢? 项骆辞那样小心翼翼地才把自己的过去藏起来,在邢沉面前尽力地保持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关心他,和他交友。 如果邢沉不曾因为爱慕他而捅破那层关系,也许他还会继续做着那个温谦有礼项法医,站在邢沉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关心他。 他忍得很克制,就怕越界。 生怕过了那条线,就会被邢沉发现什么。 说到底,在邢沉面前,项骆辞到底是自卑的,懦弱的,无能的。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伤疤不能揭,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 最近的案子几乎都跟他有关,邢沉能猜出来,他想必猜得更早。 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不仅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帮他一起分析案情,他的压力得多大? 正因如此,项骆辞只能在夜里,独自一个人,来到这暗沉沉的地下室里,克制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但也只有这种方式能让他发泄出来。 比起雷木青,他的发泄,已经很克制了。 邢沉捂着眼睛,难受极了,后悔极了。 他的眼泪不浅,但每次想起项骆辞,尤其是此时,他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那天没有逼他就好了……邢沉心想着,如果不逼他交代自己就好了。 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声。 邢沉摸出手机,点开短信:【我到了。】 邢沉回:【嗯。】 邢沉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门口,老黄靠在他那辆吉普车边上抽烟,一边看手机。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说:“你这车跟着你也挺可怜的,隔三岔五就被虐。” “……” 邢沉也摸了根烟,抽了起来,目光在他要翘不翘的嘴角上掠过,“有什么好事?” 老黄把手机丢兜里,说:“你不会想听的。” “哦。” “我老婆生孩子了。” 邢沉拿烟的动作只是轻轻地一顿,说:“恭喜。”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去收养一个。”老黄很贴心。 邢沉没鸟他的阴阳怪气,问,“东西呢。” 老黄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消息了。” 邢沉看了眼,塞兜里,点了点头。 有了老婆和孩子,就有了牵挂。牵挂越深,就越危险,做打听的这行树敌多,遇到不靠谱的买家,能把你家底都给卖了。 老黄在这一行混了很久,打听消息很有一套,但也只是打听,除了老庞,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如果不是邢沉这个人靠谱,老庞不会把这个人介绍给他的。 第144章 邢沉抖了抖烟灰,问:“雷罪的消息,你是怎么查到的?” 老黄说:“道上的规矩,消息不问出处。” 邢沉看他:“是你自己查的吗?” 老黄微微挑眉,笑了,“你自己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挥挥手,走了。 邢沉跺了跺蹲着发麻的腿,站起来的时候胃有点疼。 想起项骆辞平时的嘱咐,他开车去附近乖乖把早餐吃了。 吃了早餐,他坐进车里,这才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张郁行的照片。 照片里,郁行才十六七岁,穿着蓝色的短衬衫和蓝色牛仔裤,整个人十分清瘦,身上很多伤,脸上、额头都有淤青,正被警方押着,推上警车。 当时的背景是——郁行在家制毒,养父吸毒过量死在家里,他亲自报了警。 自后五年,郁行都在监狱里接受改造。 五年后郁行出狱,人没有颓废,反而更加精神抖擞,出落得也越发俊俏。 很快,郁行就勾搭上了以前的毒友,又开始秘密搞起了毒品事业,在道上还颇为有声有色,及神秘。 一年多的时间,他就混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东哥名号,甚至前段时间还算计了丁明旭和陈麦冬,在湖东区搅弄风云。 打架、斗殴、制毒贩毒,被判死刑都不为过。 但邢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200章 被项骆辞知道了可怎么好? 昨日,邢沉跟郁行近身过了几招,一时没忍住把他打狠了点。 其实看在项骆辞的份上,邢沉理应不会对郁行下这么重的手,但是他那张嘴太臭了。 “你也就这点能耐,想从颂炽手里把我哥抢回来,做梦吧。” “我哥跟颂炽关系极好,颂炽甚至可以冒险亲自来接他回家,为我哥报仇,你呢?” “你替他做过什么?你只会给他带来危险,让他愧疚!” “邢沉,你只会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是!” “……” 邢沉人狠话不多,直接把他拎起摔下。当时郁行的左肩先落地,之后趴在地上,有一瞬动弹不得。便是看到桌角上的血,邢沉才知道他还受着伤。 邢沉无语了,“颂炽是没人可派了吗?让你一个病秧子来收拾我?” 他伸手去拽郁行,一边摸出手铐。 然这时,郁行那只带血的手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朝邢沉的肩膀狠狠地砸了过去。 邢沉身形一晃,没站稳,摔进沙发里。 枪声随之响起,从邢沉的肩膀上擦过去。 如果刚刚他摔慢一点,也许此时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你!” “闭嘴。” 郁行说这俩字,跟骂娘一个样子。 枪声不断。 邢沉快速地找位置躲了起来。 枪声没有持续很久,不时,郁行被人带上了车,走了。 “……” 邢沉死里逃生后,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摸了根烟出来。 方才,郁行那番话明面上是在他的痛处上嘎嘣踩,但细究起来,又变了味——他在暗示项骆辞不会有危险。 所以后面哪怕邢沉担心项骆辞,也都克制着没去寻他。 这也是邢沉起疑的地方。 郁行这货到底站哪边的呢? 难道是被项骆辞策反了? 不管什么原因,都藏不住一个事实——郁行这个人,足够狠。 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邢沉将资料收好,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按照项骆辞的性格,当年他如果要出国,绝对不会丢下郁行不管,更不会给他找那样的养父母。除非—— 邢沉掐着眉心,“操了,这货不会是为了让项骆辞安心出国,自己给自己找的养父母吧!” 也只有这样能骗过项骆辞了。 完了。 昨天他把郁行打得这么惨,被项骆辞知道了可怎么好? 邢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此时他甚至怀疑,项骆辞这么巧地回到颂炽身边,怕也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 约莫八点,邢沉的车停在了公安局。 此时还没什么人,趁档案室值班人员去打水的空档,邢沉溜了进去。 他找到项骆辞逃逸当天的事故资料,也没时间细翻,只看到项骆辞座位旁边的一摊血迹,眼神倏地一顿。 嗡。 手机的震动唤回了邢沉的游魂,他看了眼手机短信,再次愣住。 不时,值班人员打了水走回来,发现门没有关紧,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去里面逛了一圈,没发现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邢沉已经出了警局,坐进吉普车里,点了根烟,抽着。 片刻之后,沈从良驱车进院,远远地看到了邢沉的车。 他把车停好,往这边瞅,跟吞云吐雾中邢沉那双冷沉的眼睛对上了。 这辆破吉普车还没去修理,沈从良看到破碎的车灯,脸色沉了沉。他开了副驾门,又瞅到被子弹打破的车窗,脸色更加难看:“你昨天又干嘛去了?” 邢沉说:“碰上一个难缠的混混,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给对方机会,他问:“项骆辞离开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沈从良一瞬被转移注意力:“他跟你说过什么,就跟我说过什么。” “事故的照片我看了,车里有血。”邢沉淡淡地说:“是他的血。” “……” 沈从良气笑,“他逃逸,出点血还冤枉他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驾驶员差点为此丧命?!” 邢沉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就问你,是他自愿走的吗?” “不是他自愿,难道是我送他走的吗!” “他自愿我知道,但您呢?” 沈从良脸色一僵。 邢沉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说:“我去泉市,遇到了两次袭击,但这两次袭击都不至于要我的小命,后面那次更可笑,击杀中途自己就跑了。”他的语气中透着自嘲,以及肯定:“所以项骆辞还是回去了,他去找颂炽了。” 沈从良没搭腔。 邢沉忽然冷笑:“可怎么就这么巧呢?他刚坦白,泉州就来人了。又这么巧的,路上有颂炽安排的人在。这些消息都他妈谁透露出去的?” 沈从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邢沉这时直视他的眼睛:“沈局,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回去找颂炽是不是你允许的?” 沈从良皱眉说道:“我知道你相信项骆辞,但是邢沉,这次案子牵扯广泛,你能不能别这么感情用事?” “是我感情用事,还是你们在感情用事?这事项骆辞交代过吧?是不是他不想让我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他答应过你什么?帮你杀掉颂炽?还是帮你传递消息?” “……” 邢沉的红血丝有点重,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让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去办,特么我们警局是没人了吗?!他说什么你就觉得是什么,他要真这么有能耐,早几年前就把颂炽给办了,何必再等到现在?!” “什么叫让他去办,这不是只有他跟颂炽……”沈从良到底是被他气糊涂了,张口就着了他的道,什么都被他试探出来了。 邢沉这时收起了激动情绪,变得平静,平静而讽刺:“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都他妈觉得我是软柿子,拿不出手是吧?” “……” 沈从良自知碰了人家的心肝宝贝,理亏着,就暂时不教育这货了。 邢沉点了根烟,说:“缅甸那边,我要去一趟。” 沈从良不赞同,“你的伤还没好。” “死都要去。” “……” 邢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寒凉,听着像生气,细品又像在赌气。 这事沈从良本也没打算将他置之度外,既然话都坦白到这份上了,索性就跟他直说了。 第201章 “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沈从良道:“颂炽打算在缅甸进行一场大交易,听说这场交易已经准备了大半年,目标就是这款最新的松钉。据可靠消息,这款毒品的纯度还有更高层次的,也就是第一批研究出来的松钉,纯度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不过后来在国外市场里流出的松钉,效果却比之前逊色了许多,这事可能跟四年前的一件事有关……” 见邢沉抽烟抽得狠,沈从良直接伸手把烟抢过,熄灭丢出去。 这才继续道:“四年前,也是松钉第一次流入市场那段时间,颂炽身边有人叛变,打电话举报了他的窝点,最后颂炽弃窝而逃。自后有两年多年,松钉没有再出现过,直至一年前,松钉再次出世,在国外流行,最近流入国内。” 邢沉:“……” 沈从良轻咳,“当然,关于项骆辞和颂炽的关系,你就暂时还是别打听了。也别纠结,那都过去了!” 邢沉自信地:“用你说?” 第145章 沈从良严肃道:“既然你要参与进来,一切听从指挥。” “我——” “我知道你想跟项骆辞打配合,可以啊,但你能保证你的出现不会影响他吗?他跟在颂炽身边本就如履薄冰,你对项骆辞有多大影响你心里没点数?万一颂炽发现了什么再发起疯来,这后果你能接受吗?” 这话果然刺到了邢沉的心窝。 邢沉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沈从良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等这事过后,你想什么补偿我都应你。关于这场行动的部署我一会发给你。还有——”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算了,你有主见,万事小心点就行。” 沈从良推门下车,就听邢沉说:“我今晚就去缅甸。” 沈从良老脸一沉,“你别又擅自行动!” “不敢。”邢沉说:“现在我有家室,惜命着呢。放心吧,我就是去摸一下情况,不会破坏计划的。” 沈从良叹了口气,“你等一下。” 沈从良跑回自己的车,没一会拿了个东西,从车窗里递进去,“小心点,臭小子。” 邢沉瞥了那把枪一眼,接过,“我都说我是有家室……” 这回沈从良没听他炫耀完,就背着手走进了警局。 “……” 邢沉继续嘀咕完:“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 出发前,邢沉回家看了看父母。 郑女士和邢同志刚去旅游回来没多久,话多,两人说了许多趣事,这才发现向来嘴臭的邢沉,今天安静了不少。 郑女士和邢同志虽然不常过问邢沉工作上的事情,但感情上的事绝对不含糊。今儿他们每次提到项骆辞,邢沉都有意回避,两人便想,儿子肯定是一时还没把人拿下。 于是郑女士拐着弯儿地劝他,说男人要体贴,让他改改那些坏习惯臭脾气——毕竟在他们看来,项骆辞能看上他们儿子,那得真是莫大的荣幸。 邢沉对此不予反驳,临了就说:“年底就出国领证去,如果你们想要抱孙子,现在科学发达,总有办法的。亲的是不行了,我可以给你们买条狗,二哈那种,省得你们退休后在家无聊。” 郑女士气结,“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 邢沉轻笑,“我这段时间出差,就不回来陪你们唠叨了。” 郑女士哼道:“你就是不出差也没见你回来几次。你放心出差去吧,小项这边由我们看着,我们一定把他照顾妥当。” 绝对不让一些花花草草随便靠近! 邢沉脸色一顿,说:“他也要出差。” 郑女士皱眉,“你出差就算了,他怎么也要去?” 邢同志拉了自家老婆一把,对儿子道:“行了,我们都知道了,你们在外面出差都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邢沉点点头,拿起外套,说:“行了你们不用送,坐下继续唠嗑吧。” 之后邢沉拦了一辆车,去了码头坐船。 --- 清冷的月光铺打在海上,遥远的海鸥高鸣,夹杂在轮船的呜呜声里,唤出人心里的一片安宁。 邢沉站在船道边,抽着烟。 不时有船客走过,偶有几个人也会停下来欣赏一下夜景,或者抽一支烟,跟邢沉打个招呼聊几句。 其中一个兄弟顶着熊猫眼,靠在旁边打哈欠,也不回去睡觉。 旁边一胖子小声地跟邢沉透露,“跟他同房的两个船客,碰面还不到一个小时,好上了。这不还在里面大战三百回合呢。可怜的孩子,都一个小时了还不敢回去。” 邢沉:“……” 成年人对于情 | 事方面,不掩饰也不修饰,但这么目中无人的还真少见。 这时,胖子又说:“那房间里还有一个兄弟,听这声音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觉得要么是他那方面不行,要么,也许他也想加入。” 邢沉微挑眉,“aab啊?” 胖子摇头,举出三个手指,“aaa。” “……” 邢沉抖了抖烟灰,说:“你也是那房的?” “巧了,”那人说,“我跟你同房,另外的四个是我们的房友。” 邢沉:“…………” 上船到现在,他就回房丢了条毯子——他把项骆辞家里的那条毯子拿过来了。 “嘿,”胖子轻轻撞了一下邢沉的肩膀,示意他往船道尽头看。 邢沉转过头,就听他说:“是最后那个a,看来我们猜错了。” “……” 那人戴着一顶黄色的帽子靠在那睡觉,看不清脸,他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碰到了鼻子。只看得出他身姿修长,身材也不错。 黑色夹克外套里搭配着一件蓝色的衬衫,衬衫被他一丝不苟地别进裤子里,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交叉放于身前的手略白,指骨分明,干干净净。单腿曲起,裤子是黑色休闲款,往下是一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站的那个地方,人少,狭窄,却相较干净。 怎么看,都像个遗船独立的——洁癖精。 似是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那人抱起手臂,拢了拢衣服,藏起腰线似的,侧了一下身体。 “……” 第202章 黄帽子 邢沉手里的那支烟燃到底了,他跺了跺脚,打算回去。 胖子:“就这么回去?” 邢沉走路带风,匪气侧漏,说:“把人弄晕,睡个好觉。” 不过最后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因为里面的人已经偃旗息鼓,正抱在一起睡觉。 邢沉刚躺下,其他房友排着队地走了进来。 “……” 合着都在等他以暴制暴呢。 其中那个戴黄帽子的坐在了邢沉对面的床上,邢沉没来得及看他的脸,他直接扣下帽子睡觉了。 邢沉没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船靠岸。 邢沉一下船,有一个人开了辆三轮摩托车过来,邢沉说去最贵的一家酒店,那人脱口而出:“新胜酒店啊?离这一个小时的车程,坐我的车舒服!” 邢沉上了车。 “我也去那家酒店,方便一起吗?” 是那个黄帽子小哥。 他这几天都没说过话,邢沉还以为他是个哑巴,这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也不难听。 司机很热情,“可以可以!” 说完看向邢沉,邢沉说:“随便。” 黄帽子在低头回复消息,邢沉无聊地转着手机,突然有点想念项骆辞。 他现在应该也在缅甸了吧。 若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缅甸的大街很热闹,此时早上十点多,正是赶集的高峰,摆摊的排了一条很长的队,来往商人络绎不绝。 因为天气热,很多人都光着臂膀,戴着顶草帽,民风朴素。 经过热闹的摆摊区,进了一段公路,路面平稳了许多。 邢沉靠在一边看手机,对面的黄帽子又藏着脸睡着了。 “……” 司机偶尔会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跟邢沉聊天,邢沉应付得很敷衍,后面司机也看出来他不想说话,索性就闭了嘴。 到了酒店,邢沉下了车,和黄帽子一前一后去了前台。 邢沉要订房,他也要订。 哦,所以他是因为听了那句“最贵的酒店”,所以才跟来的。 果然是个精致的洁癖精。 半个小时后,邢沉洗了个澡,出门吃饭,就见对面房门打开,黄帽子走了出来。 这下若还是巧合,那他们缘分真不浅呢。 两人进了电梯。 邢沉靠在后面,一只脚抵在后墙上,打量黄帽子。 黄帽子依旧是之前的打扮,不过浑身清爽,身上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沐浴露的香味,以及极浅的消毒水的味道。 “……” 电梯打开,黄帽子先走,邢沉跟在后面,发现他也是去吃饭。 邢沉跟过去,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落座,黄帽子抬头,淡淡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疑惑。 邢沉说:“拼个座吧?” 黄帽子没说什么,低头看手机。 两人点了菜,各吃各的。 邢沉搭话:“兄弟来缅甸旅游的?” 他简洁回答:“工作。” 吃饭的时候他的帽子也没拿下,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也很优雅,比他家项法医还要矫情。 过了会,黄帽子的手机振动,他拿起来看了眼,放下,继续吃。 邢沉吃饭速度向来快,不过他并不着急走,坐在那里继续刷手机。约莫又过了十分钟,对面的黄帽子才端着盘子起身离开。 邢沉继续坐在位置上。 须臾,酒店的后门处传来一声动静,邢沉瞥了眼——玻璃门上有一个倒影,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微微发福。 男人的目光跟他的在玻璃门上交汇。 下一秒,男人转身离开,邢沉几乎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146章 只一眼,邢沉就确定,他就是那天给他发过短信的人。 短信里说:【想知道项骆辞的一切,来缅甸。】 --- 缅甸,盘山别居。 盘山别居坐落在山脚下,占地很广,据点多,从外面看仿佛被丛林包裹着,看起来肃穆森严。 此时三楼一间房门的门口站了许多人,颂炽靠在楼道边,紧张地盯着紧闭的一扇门。几下个人想劝他回去休息,但劝了也没用,他压根不听任何人的话。 后来他的手下找来了石修诚。 石修诚赶来时耗去了小半个小时,颂炽还守在门口。 “我颂哥怎么回事?”石修诚问老管家。 老管家满脸愁容,说:“少爷带回来的那个人又发病了,听说是伤口感染,发了一夜高烧。少爷守了他一夜,没想到早上更严重,医生说需要用手术清理伤口,还说什么要截肢。少爷肯定不愿意啊,这不医生在里面给他做手术,几个小时了,少爷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 石修诚沉默好一会,才哦了声,倒也没多意外。 前阵子郁行昏迷不醒,从他入院,出院,上飞机,下飞机,在缅甸边安顿下来,他亦是对他寸步不离。 男人么,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颂炽跟他,情况虽有不同,但本质还是相似的。 彼时,有个尽职的佣人给颂炽端了饭菜,颂炽不吃,烦躁地将饭菜推倒。佣人吓得跪在地上。 石修诚忙走过来:“还愣着做甚,赶紧收拾收拾。” 颂炽淡淡抬眸瞥他一眼,又继续盯着那扇门。 石修诚跟他并排靠在墙上,也没说什么,后来是颂炽站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颤,石修诚及时伸手扶他一下:“颂哥,最近那批货要出了,你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颂炽捶了捶膝盖,拿掉他的手。 石修诚又说:“最近我们来缅甸,放出去的几个诱饵没人吃,反倒有几个重要仓库出了问题,每次都是你跟他去过之后,你就没怀疑过什么?” “……” 颂炽神情冷淡,目光定在那扇门上,说:“那些都无关紧要,做好你的事就行。” 石修诚沉默着,良久嗯了声,“好。那我回去继续准备。” 石修诚就这样走了,让其他人很诧异。 好像自从郁行差点死掉之后,石修诚就沉默了许多,以前生意上的事经常找颂炽唠嗑,现在话少了,颂炽说什么是什么,他也不问,照做就是。 他走到拐角,迈着沉稳的步伐下了楼梯,颂炽忽然看了眼,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那扇门上。 哐当!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哐当声,颂炽一个激灵,迈出脚时差点腿软地摔下去。佣人忙上前扶他,他抬了抬下颚,“把门打开!” 黑衣保镖立马照做。 但里面的情况吓了保镖一跳。 彼时项骆辞的侧脖子上被划了一刀,他捂着侧脖子,鲜红的血正从他的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流出来。 而刚刚给他手术的医生,脖子上被插了一刀,倒在地上,血晕开,没气了! 第203章 代号听风 谁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颂炽很快反应过来:“快给他止血!” 项骆辞坐在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虚弱苍白,他穿着单薄的衬衣,黑长裤,其中一个裤筒被剪掉,一直剪到大腿上,上边的伤口应该处理好了,只是还没包扎完全,保镖们手忙脚乱,动作小心,却笨拙。 颂炽皱眉,把碍手的人推开,亲自给项骆辞包扎,边对身后的人吩咐:“去把赵岩给我带来。” “可是赵医生一直住在石先生那里照顾病人……” 颂炽冷冷抬眸,那人立马去照做了。 包扎好之后,颂炽想帮项骆辞换个房间,项骆辞拒绝,他只好让人把房间收拾干净。医生的尸体被抬去后山埋了。 下人端了两碗热粥过来,颂炽说:“吃点东西吧?” 项骆辞一言不发,良久,才抬眸,看着他,声音发哑:“不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颂炽略干的嘴唇抿了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便罢。” 项骆辞后面果然什么也不说。 颂炽:“……” 项骆辞失血过多,赵岩来的时候帮他复查了伤口,说:“他的伤口处理得挺好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截肢的地步,哪个混账医生给的建议?不过他的身体确实虚啊,以后还是要小心照顾。” 颂炽说:“他还是有点发烧。” 赵岩想了想,“要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项骆辞在看书,闻言,说:“不去。” 颂炽便道:“在这不能检查?” 赵岩好笑,一个两个都以为他神仙啊,上一个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住院不到一天就被带出院,各种折腾,害他无眠无休地伺候了几天才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本来以为这次从石修诚家里离开能松口气,但现在看来,这个麻烦好像更大? 可惜就算有脾气,赵岩也不敢有任何的表露,只好道:“他的发烧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既然不去医院做检查,先吃药吧。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颂炽看了项骆辞一会,点点头,对老管家说:“给赵医生安排一间客房,离这里近一些。” 老管家:“是。” 赵岩:“……” --- 盘山别居开进一辆黑色小车,车速很快,在院子里闹出很大的动静。 车子停下,一个身形魁梧的光头男人从车里下来,门口的佣人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低着头,喊:“孙哥。” “我哥呢。”他的声音粗犷,隐隐听出有几分急切。 佣人忙道:“在三楼。” 来人名孙广,是颂炽的义弟,也是颂炽得力助手。 此人平时对谁都不屑一顾,且杀人如麻,手起刀落砍人头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在颂炽面前,他又乖得跟只小绵羊一般。 孙广上楼时,颂炽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颂炽的眉眼闪过一丝轻微的无奈。 “哥!”孙广风尘仆仆而来,瞥了眼他身后的房间:“里面住着谁?” “一个朋友。”颂炽说,下颚微抬,“去下面谈。” 孙广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被颂炽一个眼神止住了。 “……” 下楼的这一段路,孙广还是没忍住说道:“哥,我不管那个人是谁,总之绝对不能信!我听说自从他来到这,咱仓库就出了不少问题!我听说林医生也被他杀死了?林医生在我们这当了多少年的家庭医生啊,他绝对是没问题的。那他为什么要杀林医生,肯定是要灭口啊,指不定林医生发现了他什么秘密!” 颂炽不想提此事,转而问道:“最近跟山雀的交涉怎么样?” 闻言,孙广脾气更臭,“别提了,山雀就是只老狐狸,我在那待了小半月,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摸出来。他说了,交易那天,一定要你亲自在场,而且必须要看到纯度最高的松钉才肯打全款。” 颂炽对此没什么态度,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楼客厅坐了会,孙广跟他汇报最近的情况,“松钉现在最新的纯度是98.6665%,这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可要想达到松钉的高峰,还是要找回那一半配方。哥,你去京州不就是为了这一半配方吗?配方没找到,你怎么回来了?” 若是换了别人问这种无脑的问题,早就被死翘翘了。 颂炽了解孙广说话直白,但无他意,是以没动怒,说:“过几日我带一个人去厂里,他会帮我们将松钉做出来的。” “谁?” “这你不需要知道。”颂炽说着,见孙广往楼上看,蹙眉道:“既然你这么闲,去帮我找个人。” 孙广顿时来兴趣,“谁?” “邢沉。他应该已经到缅甸了。”颂炽提到这个人,静淡的眼眸才会显露出一丝狠意,“找到他,带回来。” 语气一顿,又说:“别把人打死就行。” 孙广一听,就知道这是件刺激的任务,立即站起来说:“我这就找去。” 孙广离开后,颂炽招了个人过来,问:“查出林愧最近在跟什么人联系了吗?” 中午林愧的尸体被埋了后,颂炽就派人去查了——别看他表面不动声色,但凡发现一个怪异的举动,他都会怀疑。 尤其林愧今天伤了的人是项骆辞。 手下说:“阿水已经查到了林医生的身份,这是他刚刚让人带回来的东西。” 颂炽微愣,“这么快?” “他说最近也觉得林医生行踪怪异,早就在查了,今天才有结果。” 颂炽接过文件袋,里面只有三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内容都是林愧和一个中年发福男人的交谈画面,两人关系看起来很熟,三张图,不同的地方。封信里只写了一行字——国际中方驻缅甸刑警组长江裴手下林愧,代号听风。 第147章 “……” 最近颂炽带着项骆辞到处跑,起初是有试探他的意思,后来他们去过的仓库果然出了问题。也因此,他没有冲动地把项骆辞带去工厂。 可万万没想到,贴身照顾项骆辞的林愧才是那颗毒瘤! 难怪,明明项骆辞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项骆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仓库那边还是出了事。 然而知道这个结果,颂炽更困惑了。 第204章 你不会以为他回来是为了你吧? 五年前,颂炽身受重伤,项骆辞带林愧给他救治——那时项骆辞身边没什么朋友,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能把林愧请来,必定是极其信任他的。 这些年他放心地把林愧安排在盘山别居做事,也是看在项骆辞的面子上,按理说,项骆辞不可能对他下手——知道林愧是警方间谍,项骆辞更应该保护他才是。 能逼项骆辞动手,必然是碰了他的什么禁忌。 不知想到什么,颂炽的神色渐渐地冷淡下去。 虽然颂炽不愿意承认,但此时情况下,也只有那个可能最合理了——项骆辞还在担心他会对邢沉下手,所以不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怕他迁怒邢沉,相较之下,项骆辞也只能对林愧痛下杀心。 “……” 这么看来,邢沉在他心里的分量还真是大啊。 颂炽的脸色越发冰冷,过了会,他才又问:“林愧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是的。” 颂炽说:“去处理了吧。” --- 邢沉想过,项骆辞故意暴露身份,跟沈从良密谋找上颂炽,是想将他置之度外。他们的动作太快,以至邢沉都没来得及反应,项骆辞就已经单枪匹马地闯了狼窝。 但他绝对想不到,项骆辞还藏着这样危险的身份。 彼时,邢沉被带进一个居民房,对面坐着个中年大叔。一位十一、二岁的姑娘给他们准备了热水,然后看着中年大叔,欲言又止。 江裴神态发福,脸色发黄,眼角皱纹重,使得他的眼袋十分的不明显,大概是不苟言笑的缘故,使其看起来有几分与生俱来的严肃感。 他抿了一口水,瞟了小姑娘一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姑娘紧张地拽着衣角,良久,才开口:“我阿爸说,如果有人来带走我,说明他已经……已经走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盯着江裴的脸色,生怕他会顺着她的话而点头。 江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又看了邢沉一眼,说:“他会把你阿爸带回来的。” 邢沉:“……?” 闻言,小姑娘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又听他说道:“你阿爸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到自己的家乡,我已经替他选好了地方,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去看看他。” 那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邢沉抬头看去,小姑娘已经红了眼,抓着衣角的手瑟瑟发抖,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但她却一点声音没出。 良久,她点了点头,对邢沉说了句“谢谢”,便出去了。 邢沉:“……” 邢沉自认为平时办案子颇有几分雷厉风行,但这么直白地把一件残忍的事情告诉给一个小姑娘还不带安慰的,平心而论,他大概是做不到的。 “你觉得她可怜吗?”江裴突然问。 邢沉不了解别人的事,也不想了解,只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和命数,我可不可怜不重要。” 江裴似是愣了下,随即点头,“确实。”过一会,却又问:“那你跟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邢沉不语,他看了眼窗外,刚刚停在外面的那辆车被开走,那位姑娘也被带走了——开车的是早上接他去酒店的司机。 车子扬尘而去,周围恢复平静。 邢沉淡淡收回视线,说:“她跟我不相关,所以不必知道。” 江裴似是极轻地笑了下,唇角抹着一分轻嘲,说:“她阿爸,就是被项骆辞杀死的。” “……” 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起,邢沉就料想到项骆辞身份不会那么简单,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相信项骆辞会轻易杀人。 “不可能。”邢沉说,语气笃定,且平静。 江裴对邢沉的定性倒有些意外,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看来你应该猜到了什么。” 邢沉道:“没什么猜不猜的,你给我发短信前,我恰好得到了一些消息,也见过你的照片,仅此而已。” 江裴挑眉:“哦?” 邢沉分析道:“当年项骆辞离开泉市,身份信息被删……哦对,听说是有黑客入侵。这么大的事,虽说只是少了几个人员的资料,但是作为公安部门这么严谨的机关,怎么会不去排查这些人的资料信息?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糊弄过去,也不像我们警察的作风啊。要么,就是有人把咱警察当猴耍了。但就算是个猴,也得把那根线拉出来看看是什么个品种吧?” 江裴对此并不否认。 果然。 他们带走了项骆辞,所以这么多年他才会找不到雷罪的任何信息。 邢沉的平静渐渐溃散,语气有些发冲:“你们当年就已经找上项骆辞了?他当时都已经这样了,你们怎么能……” “你刚刚分析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把那个结果说出来呢。”江裴打断他,缓缓道,“你不会真的以为,项骆辞回京州是为了你吧?” 邢沉:“……” 虽然心里有过这个准备,但此时被直白地告知,邢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味、不甘。 但更多的是无奈。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江裴不出手招揽,项骆辞还能去哪呢? “就像你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每个人最终会活成什么样子,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江裴伸手,将一个相框拿来,指着小姑娘,“这个,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裴的语气变得悠长,透着几分苍白,他说:“当年我们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时候才七岁大,她还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害怕。当时我们有个小警察打架没什么经验,救人的过程中差点被一个人贩子杀死。是这个姑娘,在紧要关头捡起了地上的手 | 枪,打死了那个人贩子。” 邢沉有片刻沉默。 “这几年她生活在这里,倒有了一点人情味。不过你要是看到她杀人的样子,一定会很意外。”江裴放下相框,说:“这些年,多亏了她和她阿爸,我们才能获取颂炽这么多的情报。” “……” 特么。 刚刚那个姑娘看起来还那么小,她竟然也是个卧底。 第205章 做项骆辞的垫脚石 江裴眯了眯眼:“可惜,颂炽太警惕了,我们一直摸不着他的老巢,也只能慢慢地等着。” 而这个等待,今日终于熬出了头。 因为项骆辞成功打入颂炽内部,颂炽对项骆辞的痴狂几乎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但为确保项骆辞的潜伏万无一失,还得推进一步。 而这一步中—— 邢沉忽然冷笑一声:“你们让项骆辞接近颂炽,为了帮他获取颂炽的信任,所以牺牲了她的阿爸?”他几乎咬牙切齿:“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轻贱?” “轻贱?”江裴略微浑浊的眼睛涌出一丝冷意,他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年为了打进他们内部死了多少人?他们每次有行动,我们都会有人牺牲,当年他们让那些孩子、妇女试毒,又死了多少人?” “但这也不是让他这么牺牲的理由!”邢沉语气深沉,“他可以因为暴露牺牲,因为对抗牺牲,但不能因为项骆辞!你这么安排,考虑过项骆辞的感受吗?即便这次任务成功,他以后也会活在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中。他这样为你们拼死拼活,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江裴:“……” 午后的风里卷着一股热浪,擦过树梢,像要燃起一团火。 两人都沉默了须臾。 江裴看了眼窗外,他的眼神里,就裹着这样一种热气。 良久,他的视线收回,落在邢沉身上,道:“说实话,你们能发展出这样的关系,我挺意外的。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从他们加入我们这个队伍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邢沉简直被他的话气到发抖。 别说颂炽为项骆辞痴狂,此时他都快要没理智了。 邢沉从胸前的兜里摸了根烟,点燃,吸一口。 平复了一会,他才又问:“最近发生在京州的案子,也是你们策划的?” 江裴道:“那些确实是颂炽在搞的鬼,他以为替项骆辞报了仇,泯灭那些不好的过去,就能得到项骆辞这个人。” 邢沉平静地在心里滚了一行“曹尼玛”。 江裴睨了邢沉一眼,苍老的脸庞里透着一丝狡猾,他说:“你应该也猜到了,这些案子,项骆辞一开始就知道。” 第148章 邢沉问:“项骆辞不会随便跟人谈起他的过去,颂炽是如何知道的?” 江裴微微挑眉,有些无语。 因为在这样严肃的谈话下,他好像嗅出了一种不太正常的味道。 他妈,这货好像在吃醋。 吃这种醋,至于? 江裴翻了个白眼,转而问:“你对颂炽这个人了解多少?” 邢沉没好气道:“残忍,偏执。” 江裴摇头,眼里透着几分寒森,说:“他是个疯子。颂炽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另外一个组织里当人质,跟一群疯子生活了很多年。那个时候,老挝那边有一个叫不归的毒枭一窝独大,垄断制毒材料,起名不归山。为了能从他那里进货,颂炽的父亲牺牲了颂炽。” “后来不归的手下山雀杀死不归取而代之,成立了一个天使恶魔城。你应该从沈从良那里了解过,山雀这个人极为妖孽疯狂,他简直是个黑客天才!你能想象,他凭借一双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就能让底下所有人对他服服帖帖的吗?” 邢沉:“……” “当年山雀突然出现在国内酒店,听说是被人一枪封喉,这新闻一度轰动。而杀死他的是一个代号叫忘川的卧底。后来酒店发生爆炸,听说这个忘川也死了,但结果如何只有沈从良才知道。”江裴说着,眼神眯了一下。 邢沉疑惑:“山雀死了?” 江裴嗯了声。 邢沉:“那跟颂炽交易的这个山雀……” “身份还没确认,只是怀疑。”江裴神色凝重,“如果这个山雀真是当年的那个妖孽,这次的任务就更加艰巨了。” 邢沉皱眉沉思片刻,道:“五年前沈局让我接手清缴 ak 组织,原来那个时候他去跟山雀交涉了?可这个案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也许是为了保护某个人吧。”江裴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你说我残忍,那你应该不了解沈从良,他对自己更残忍。” “……” 邢沉刚刚听得仔细,也忘记手里拿着烟,彼时烟已经燃到底了,他随意将其捻灭。 江裴继续说:“当年山雀接手不归山后,与颂炽成了朋友,让他回了自己家。但毕竟被山雀调 | 教过几年的,出来已经是个小疯子了。围剿 ak 组织行动中,他被打成重伤,恰巧被项骆辞救下。项骆辞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主要是颂炽这个人太能装,连项骆辞都被他骗了过去。大概过了有三四个月吧,我们这边才查到并确认了颂炽的资料。不过当时项骆辞从颂炽嘴里得知他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当年山雀帮他发展出来的强大制毒团队,还制出了一种松钉的鬼东西。我们接到指令,找到他们的工厂再动手歼灭颂炽团伙,可不知发生了什么,项骆辞没有听从我们的潜伏指令,选择了报警。” 邢沉微微皱起眉头。 江裴:“报警之后,当地警方端了颂炽的窝,围剿了部分毒品,但颂炽还是逃走了,也因此为后面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一年前,我们得知松钉出世的消息,就已经开始部署抓捕颂炽的计划,项骆辞回京州,也是为了引出他。” 邢沉:“……” 邢沉捻着烟灰,喉咙滚了下,良久,才问出口:“当年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江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憋了这么久,总算敢问了么。 “也没有刻意去找。”江裴说:“当年我回泉市办事,恰好看见他走在大路中央找死,为了不影响交通,我也只能把他给逮了。” “…………” 窗外的阳光淡了些。 时间耗得也差不多了。 邢沉将情绪压入心底,问道:“跟我说了这么多,该步入正题了吧?” 江裴笑了下,狐狸脸下处处是狡猾。 他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温水喝完,站了起来:“你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 江裴微微垂眸,看了眼还在攥紧拳头的邢沉,缓缓问道:“你是选择跟我回去部署,还是去做项骆辞最后的一个垫脚石?” “……” 第206章 将见(1) 嗡嗡嗡—— 急促而聒噪的摩托车声穿过小树林,奔向那间居民房。 紧随而至的,是刚从盘山别居开出来的一辆黑色小车。 “孙哥?” 孙广下了车,抬眸瞥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手下说:“老板让我们来的。” 孙广微微蹙眉,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冷了下,随即抬脚一踹,整个木门扑倒在他的大力脚下。 其他人去里面查看,空无一人。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空的,另一个的水没动过,但也已经凉了。 “孙哥,林愧的女儿被带走了。” 孙广提眸,问:“找他女儿作甚?” 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子回道:“阿水查出来,林愧是警方的卧底。” 孙广:“……” “娘的!”孙广一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么久就火大,他脾气暴,当即踹翻那张桌子:“他的尸体拖去喂狗了吗?!” “丢、丢在后山了。应该喂狼了吧。” 孙广缓缓平复了下气息,哼了声,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敏锐地发现窗口边有烟灰。 他眯了眯眼睛,重新走过去,用手指捻了捻上面的烟灰,顺着烟灰,他又看到地上的烟蒂,此时烟蒂里还冒着不明显的白烟。 “……” 孙广猛地抬头:“应该没跑远,追!” 一群车辆扬尘而去。 不远处,有个戴着黄帽的消瘦男子走了出来,他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静淡的像点了漆一样的眼珠子。 他没有跟着那群人的方向走,而是穿进了另一条路,他以手机为指南针,按照里面的路线,穿过一片小树林,继续深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月光爬上枝头,悄咪咪地探着头。 他走了好久的路,才找到手机标注出来地方附近。他把手机收进衣兜里,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然后开始找路。 这次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栋私人别墅——盘山别居。 那栋别墅墙面刷白,白得仿佛能反光。 里面灯火通明,外面守着几个身穿绿色军服的人,守卫很严,盯梢点多,他们的视线几乎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想溜进去并不容易。 站着思考的片刻时间里,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是一条短信:【沈北龄,我命令你立马给我滚回来!】 沈北龄:“……” 他没理,把手机调成静音,再次丢回兜里。 没一会,那辆黑色小车开了回来——与白天他见到的不一样,彼时车头被撞歪了,车窗也碎了一边,车身被子弹蹂 | 躏过,被打得凹凸不平。 沈北龄的视力极好。 所以,在那辆车开进盘山别居的时候,他在车后座看到一个被打得晕死过去的男人——是邢沉。 沈北龄:“……” 他心里福至心灵地冒出一句话:项骆辞,你眼光不行。 沈北龄没有继续冒进,这种时候单枪匹马地进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站着,虽然双腿很累,但也不想坐在这么脏兮兮的地面,于是每隔一会就跺一下脚。等天色彻底暗下去,沈北龄才再次拿出手机,在手机里点了几下,刚刚那个蓝色信号瞬间变成了红色。 随即上面谈跳出一道细微的冷冰冰的机械声音:“有不归的余党在寻山雀,你小心点。” 沈北龄听了,好看的眉毛轻轻地拧成一团。 沈北龄刚想说什么,对方又传来语音:“不用管我,去做你的事。这边我有把握。” 沈北龄沉默须臾,没说什么,只在手机屏幕上有规律有间歇地敲了几下。 随即,他收起手机,看了眼黑漆漆的林子,叹了口气。 --- 这一夜,十分平静。 项骆辞一直在房间里养伤。 自从赵岩来了之后,他被照料得很好,昨晚就退烧了,这几顿的胃口也还不错,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只是受伤的脚还是不能过多地活动。 颂炽跟石修诚、孙广在书房里商讨了一夜,似乎在密谋交易那天的计划,一直到天亮,石修诚和孙广才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都没走,中途颂炽将赵岩喊来,大概要了解项骆辞的情况,再确定最后的计划安排。 彼时,孙广靠在楼道边抽烟,一脸不爽的样子。石修诚闻到了烟味,走远几步,蹙眉道:“把你的烟灭了,臭死了。” “?” 孙广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我就抽,臭死你!” 石修诚轻哼,无聊地转着几万块的打火机玩。 孙广问:“你真要为那个男人戒烟啊?那你干嘛还带着打火机?” 第149章 石修诚哼道:“嘴不能抽,还不能让人手痒?” “……” 孙广翻了个白眼,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么重要的生意在即,你们一个个的都深陷风花雪月里头,就不能忍一忍?特别是你,听说你最近上哪都带着个尾巴,不怕是问题啊?” “出问题我担着,有你什么事儿?” “……” 孙广闷哼一声,继续抽烟。 过了会儿,孙广想起昨晚去找颂炽时不小心看到的一道身影,又忍不住问:“那个项骆辞现在跟我哥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他是不计较当年那事了?” “那你问颂哥去啊。” “……” 孙广想了想,还是算了。 当年老窝被发现,警察破门而入,孙广第一个知道是项骆辞报的警。他脾气急,发泄脾气简单粗暴,看到兄弟一个个倒在警方的枪口下,压不住火想杀死项骆辞。 那时就差一点,子弹就打在他头上了,后来有个人影冲出来挡住了那颗子弹——是颂炽。 好在最后子弹只打中他的肩膀。 不过即便只是肩膀中弹,身体虚弱的颂炽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差点就抢救不回来。而在这样的紧急关头,颂炽依然护着项骆辞,说谁敢伤他一根头发,就是跟他过不去。 那时候要不是颂炽受了伤,势必不会把项骆辞丢在那里。 因为这事,孙广愧疚了好几年,颂炽昏迷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跪在门外。若不是有人拦着,他真会举枪给自己来几个子弹。 颂炽醒了后,没再追究这件事,但孙广心里清楚,颂炽肯原谅自己,只是因为那时候警方围剿黑帝,老窝发生爆炸时,他父亲孙恒用身体护了他最后一口气。 第207章 将见(2) 赵岩从书房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他看到石修诚,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让石修诚很无语。经过时,见石修诚没有叫住自己,他偷偷松了口气,随即又狐疑地盯他一眼,提醒道:“郁行的身子骨弱,最近不宜大动干戈,你还是要克制一点。” 石修诚:“……” 怕他发脾气,赵岩快走了几步,才回头,“颂哥喊你们进去。” 孙广轻嗤,“你怎么会有这么个懦弱的小舅?” 石修诚哼道:“总比你没有的好。” “……” 书房里,颂炽坐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西裤柔软笔直,显得那双腿直长,气质优雅而沉静。 颂炽的交代言简意赅:“交易的时间提前,松钉的制作必须加紧,这次的研制让那个郁行也参加进来吧。” 石修诚轻轻一愣,忙道:“颂哥,不是说不让他碰吗?而且这么短的时间……” 颂炽抬了下手,打断他,继而问孙广:“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人……”孙广很快反应过来,说:“关着呢,破了点皮,死不了。” 颂炽嗯了声,“给他件干净的衣裳,别亏待人家了。午饭过后把人带过来。” 孙广欲言又止,颂炽不想听他念经,挥手让他赶紧走,然后看了眼石修诚,说:“你先留下。有个东西需要你带回去。” --- 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 项骆辞看了会书,等外面安静了,才把书合起来,走去阳台晒晒太阳。 楼下不远处,有个女人提着食盒穿过前面的小道,进了前面的小院子里。项骆辞盯着那个地方若有所思。 没一会,赵岩出了大门,也被人领路,进了那间小院子。 项骆辞的眉头轻皱。 叩叩叩。 颂炽敲门,不等回应,推门走了进来:“阿辞。” 项骆辞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站在阳台晒着太阳,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 “你的脚伤还没好,医生说了,你不能这么长时间站着。”颂炽忙贴心地把他扶坐在沙发上。 项骆辞任由他扶着,坐下后立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颂炽不以为意,刚要在旁边坐下,项骆辞却从桌子上拿了书,放在旁边。 颂炽:“……” 颂炽只好坐对面去。 “阿辞,”颂炽似乎在纠结着怎么开口,项骆辞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让我帮你做松钉?” 颂炽笑了下,说:“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项骆辞说:“不帮。” “……” “也不是让你做。”颂炽很有耐心地说:“松钉是你做出来的,配方步骤你应该还记得吧?你把它写下来,我让其他人做,好不好?” 项骆辞抬眸,眼色冷淡:“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 这时,有个人出现在门口:“松哥,人带来了。” 颂炽下意识瞥了项骆辞一眼,后者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喝着刚刚泡好的茶。 门口那人又说:“颂哥,刚刚他又晕倒了。” 颂炽继续盯着项骆辞,说:“不是说了对客人要好生照顾着?” “我们没动手,是他自己胃疼,不让医生医治,疼晕过去的。” “……” 项骆辞的手不经意地颤了下,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茶杯,看了眼颂炽:“我要休息了,要怎么逼我,速度。” “……” 颂炽就知道他油盐不进,随即牙疼般地开口:“带你去见个人。” 项骆辞拒绝,“不见。” 颂炽说:“如果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不见么?” “……” 项骆辞这才动了动身体,抬头:“什么意思?” 颂炽见他那张平静的脸下终于冒出其他情绪,有种莫名的快感,他说:“我问过他要那半张配方,他说没有。本来我不想麻烦你的,但是你闯了祸,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啊,不然我对下面的人也不好交代不是?” 项骆辞:“……” 颂炽继续说:“当年清剿 ak ,邢沉功不可没,他手里沾了我们这么多人的血,就算我想保他,其他人未必都会听我的。阿辞,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幸运,你若再这般任性下去,邢沉可就——” “配方我不会写。”项骆辞打断他,但声音却出奇的平静:“要么你把我们都杀了,一了百了。” 颂炽的表情渐渐地变得僵硬。 邢沉一直是颂炽心里的逆鳞,死更是对颂炽的一个刺激。 “你们想一起去死?”颂炽忽然笑了,那张温润的表情僵得有些诡异,“那可太容易了。” 项骆辞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阿辞,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颂炽扯了下衣领,目光慢慢地流露出一丝贪婪,盯着项骆辞的身体,“你说,我是在你面前折磨他,还是在他面前折磨你呢?” 项骆辞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折磨他,颂炽终究是舍不得的。 颂炽的唇角诡异地弯了起来,他对门口那人道:“去,把他的衣服脱了,再找几个人进去,记得挑些身强体壮的。还有,让他们都注意着点力度,别一次就把人折腾死了。” “……” 项骆辞迅速站起,那只受伤的腿微微颤抖着,声音发颤地问:“你想干什么?!” 颂炽微微一笑,“一会你跟着看,不就知道了?” 项骆辞轻轻地吸了口气,沉默良久,最终坐了回去。 “我答应你。”项骆辞声音沙哑,语气几乎祈求:“配方我给你,你能不能别碰他?” “……” 项骆辞的手抓着沙发,轻轻地发抖着,身子骨消瘦得令人心疼。 颂炽一下子又心软了,他挥手让人把门关上,然后轻轻地抱住项骆辞,说:“好,我不碰他,等交易完成,我就放了他。你别怕。” 项骆辞用力地抓着沙发,良久,才再次开口:“配方我只给郁行。” 颂炽安抚他的动作微顿。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下他了。” 这几个字似乎说进了颂炽的心里去,最终他答应了:“好,就交给他。” 约莫半个小时后,颂炽带着松钉的配方从房间里出来。 那张脸冷得跟结了冰似的。 配方交被到石修诚手上,他一脸见鬼的样子,“就一页数字?” “这是密码数字。”颂炽冷冷道:“拿给郁行,让他尽快把松钉给我做出来。” 第208章 他瘦了 这几日,颂炽一直在工厂活动,交易在即,时间很紧。 郁行破解了项骆辞的配方后就开始制作,但他没这么快上手,前面几次都无法制造出纯度百分之百的松钉,不过制出来的纯度比之前的高一点。 彼时,郁行还在里面忙着,其他制毒师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他们也想学习,但是郁行的制毒方式很复杂,而且每次的程序还不尽一样,他们都不知道从何学起。 石修诚担心郁行的身体,也在这边不眠不休地陪了几天。 第150章 最后一批货出来,大家的神经也高度紧张,因为时间不多了。况且此时颂炽也在这边盯着,万一再失败,他们的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石修诚这次亲自测试,他把毒品放在测试器上,摁下按钮前,他看了郁行一眼——后者并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很疲惫,眼窝有点深,毕竟已经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石修诚又看了颂炽一眼,颂炽略颔首,他才动手,摁下测试开关。 方框屏幕上的蓝色数字在不断上升,在99.12356%时,停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变得十分紧张。 然那数字只是暂停几秒,便又继续往上。 最后的数字停在了99.99999%上。 石修诚呼吸一窒,下意识看向颂炽,颂炽的神色依然平静,盯着那个数字,久久看不出喜怒。 这时,孙广说:“山雀要的是纯度100%的松钉,这个……好像还差点?” 石修诚忙道:“让郁行再试试,这几拨货的纯度一直在改进,说明他的办法是对的。” 颂炽还没开口,突然机器里的数字又跳了一下,竟上升到了——100.00%! 石修诚愣了愣,指着机器,“颂哥,我们做到了!” 颂炽的表情这才有所放缓,他对郁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你们按照这个办法,加快速度,三天内必须把货赶出来。” 郁行说:“温度不同,时间不同,松钉的制作办法也不一样,其他人我教不了。” 孙广皱眉,“你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怎么教不了?” 石修诚轻轻地把郁行往身侧拉了一下,“别闹脾气。” 郁行淡淡地说:“确实教不了,我是凭感觉做出来的。这么多步骤,我不可能一一都顾及得到。如果你们不想浪费材料,就让我一个人做。” 孙广就见不得他傲娇的脾气,沉道:“那你一个人在三天内能赶出来这么多货?” 郁行看他一眼,说:“不能。” “……” 孙广暴脾气上来,很想打人。 石修诚上前一步把郁行拉到身后,迎上孙广的怒火,说:“刚刚他制毒的时候其他制毒师都在看着,如果他们有本事,不需要郁行教也能领悟出来。”说着,又看向颂炽,“他已经几天没睡过觉了,颂哥。” 颂炽的目光在机器上定了定,说:“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做,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材料不是问题。但量必须要在三天内做出来。做不出来,谁也别离开。” 制毒师面面相觑,觉得脑袋已经被绑在了裤腰上。 松钉成功制出来后,颂炽没有再多留。郁行继续在跟进,但连续多天的操劳,让他很疲惫,刚刚险些站不稳。 石修诚扶他坐在椅子上休息,说:“你坐在这,我进去,你告诉我方法步骤。” 郁行瞥他一眼,“有吃的吗?” 石修诚说有,然后让人把热饭端来。郁行一言不发,迅速地扒了几口饭补充体力,然后又要换衣服进实验室。 “你休息会,我去。”石修诚拉住他。 郁行淡淡地看着他,说:“专业的制毒师都看不明白的步骤,你能做?” “你说,我就能。” “我不想浪费时间。”郁行挣掉他的手,说:“我也没必要拿我的命去赌。” 石修诚:“……” 换上衣服,进实验室之前,郁行又问:“他会好好对我哥吗?” 石修诚立马说道:“我不是给你看过照片了吗?他很好。而且颂哥那么喜欢他,是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差点害死邢沉。”郁行冷冷哼了声,“邢沉是我哥的命,他折磨邢沉,就是在折磨我哥。说到底,你们都一路货色,嘴里说喜欢,其实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 “……” “所以上次你真的是故意放走邢沉的?”石修诚轻轻地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你重伤不醒,他从来没问过你的情况。你对他这么好,值得吗?” “他是我哥,我唯一的亲人。”郁行说:“而且这个配方也是我哥给我的救命符。所以,我不会轻易地把它交给任何人。” “……” 石修诚看着那张冷漠却又十分好看的脸,喉咙滚了下,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护住你?” 郁行面无表情地想了想,说:“我只信我自己。” 后边制毒师想琢磨配方,被郁行强烈地拒绝了。而且有石修诚护着他,“你们就在旁边跟着学,学不出来就去死,别浪费别人的时间。” 之后再无人敢打配方的主意,只能照着郁行的步骤,照葫芦画瓢。 - 夜深了。 邢沉被关在这间房里已经几天几夜,每日除了有人送饭,没有其他人来过。 也不知道项骆辞的计划成功了没有,邢沉靠在墙角上想着。 哐当。 铁门上的锁被人打开,发出轻微的声音。 邢沉静静地看过去,铁门被打开,一个人影快速地溜了进来,随之门被从里面关上——月光从侧面的窗上洒进来,吝啬地在房间里晕开一点光亮。 那人走了几步,半个身子走进月光里。 两人一明一暗,对视了许久。 他瘦了——他们默契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209章 刚刚亲得挺好? 邢沉握了握拳,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他刚站稳,项骆辞就已经冲了过来,拦腰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邢沉感觉他的身体在发抖,仿佛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似的。 抱得太紧了。 “……” 邢沉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地回抱着他,“我找了你好久。” 项骆辞心里酸涩,“我知道。” “你先松松,”邢沉略艰难地说,“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 项骆辞这才松了力度,但依旧抱着他,极轻地道:“你,都知道了?” “嗯呢。” 项骆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非得要我这么担心?你知不知道我……” “是你先让我担心的。”邢沉打断他,颇为赌气,“你现在什么心情,我就什么心情。所以你没资格教育我。” 项骆辞:“……” 便是这时,项骆辞才舍得松开他。 这里的光线并不亮,但他依旧能看清楚邢沉的脸——他很疲惫,胡楂不修边幅,头发没有打理,像一个糙汉子。 但在他眼里,不管邢沉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项骆辞眷恋般盯着他,问:“你怎么没好好吃饭?” “这里的饭菜都没你做的好吃。”邢沉说,亦盯着他瞧,也问:“你瘦了好多,怎么也没好好吃饭?” “因为你没好好吃饭。” 邢沉:“……”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邢沉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毛,一时没忍住,踮起脚,想去亲他的眉心。项骆辞很配合地低了一下头,等他亲了之后,项骆辞的手不知何时伸了上来。 修长而冰凉的手抓着邢沉的后脖子,邢沉下意识仰了一下头,就被项骆辞堵住了嘴。 两人亲得发狠。 以前连拥抱都羞赧的项骆辞这次竟然还伸了进来,邢沉心想谁帮他练出这么好的吻技了,然后一边适应,一边抢着进攻。 “……” 一吻下来,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险些擦枪走火。 彼时,邢沉的手已经摸进了项骆辞的后腰——的衣服里面。 那点冰凉的触感,让项骆辞的身体紧绷起来,他的喉咙轻轻地滚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被邢沉听得一清二楚,后者不怀好意地勾起了唇角。 “别闹。”项骆辞声音喑哑得厉害,盯着邢沉的眼神深得克制。 邢沉的手继续往下,伸进他的后腰下。 项骆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邢沉借着这点力度,一个翻转,把他压在墙上。 他欺身而上,手在他后面捏了一把,问:“刚刚亲得挺好啊?” 项骆辞:“……” 邢沉的气势略微的咄咄逼人,眼里只有醋味,没有情 | 欲,“谁教你这么亲的?嗯?是颂炽?” “……” 项骆辞反应过来,脸颊一红,把他的手拿出来,说:“没有。” 语气一顿,又补充:“只有你一个。” 邢沉的唇角终于弯了点满意的弧度,“那就是,在梦里锻炼过很多次了吧?” “……” 项骆辞避开这个话题,低声说:“最高纯度的松钉研制出来了,我会找机会让颂炽放你离开。你听话,别再刺激他,他不禁激的。” 邢沉的脸色顿时沉下去,“那我就禁得起刺激了?” 项骆辞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他叹了口气,手慢慢地放在他的腰上,说:“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只有你离开了,我才能安心地做我的事情。” “安心做什么?”邢沉摸了摸刚刚被他亲红了的嘴角,眼神却慢慢地冷下下去,说:“安心地——去死么?” 第151章 “……” 项骆辞身体一僵,说:“不会。”他的头轻轻地靠在邢沉的肩膀上,良久,重复说道:“为了你,我不会的。” “今晚你有多长时间可以留在这?”邢沉的声音也有些哑。 项骆辞一愣,唇角僵硬地抿起来,说:“邢沉,这不是时候——” …… 颂炽回到盘山别居已经很晚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项骆辞的房间看看。 彼时房间里已经熄灯,他走进去,轻手轻脚,刚在床边坐下,本来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颂炽:“……” 沉默对峙间,项骆辞侧了侧身体,淡道:“出去。” “阿辞,松钉做出来了。”颂炽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分享这个消息,“你那个弟弟果然跟你有一样的天赋,我们的百分之百纯度的松钉终于又出现了!” 项骆辞再次道:“出去。” “让我多留一会吧,我就在旁边坐会儿,不碰你。” “出去!” “……” 颂炽的好心情慢慢消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项骆辞也懒得跟他沟通了,果断掀开被子起身,打算从另一边走。颂炽皱了下眉,忙说:“好,我出去,你别下地。” 项骆辞的动作一顿,见他站回去了,这才又重新坐下来。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等交易结束,我们就走。”颂炽温和地说。 “……” 黑暗的房间里,项骆辞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开口:“你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他吧?” “什么?” 项骆辞忽然抬头看向颂炽,本来他发红的嘴角在夜间是不明显的,但此时他刻意让它正对着颂炽,颂炽不发现都难。 那一刻,颂炽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深而不尽的愤怒。 颂炽缓缓靠近,膝盖跪在床上,手抓着项骆辞的肩膀,似是要仔细辨认什么似的,盯着他的嘴角,眼底的火气登时燃起:“你去找过他了?” 项骆辞不躲不避,“是。” 颂炽:“……” 颂炽的手上用力,苍白的手背筋骨尽显,声音沉下去:“我以为最近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可你为什么总喜欢这么刺激我?” 项骆辞没理他,只是眼角微微勾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事情。他也没有说出来,淡淡推掉颂炽的手,说:“我累了,想发疯明天再来。” 他脸上难得流露出的那点暖意,彻底勾起了颂炽的盛怒,他一把扯开项骆辞的上衣,又是一愣。 他死死地盯着他锁骨、身前的牙印,五官夹着火,“你们……你们竟敢……” 项骆辞被他看见,也无所谓——大有是杀是剐悉听尊便的意思。 颂炽心有涛火,一把推倒项骆辞,压上去:“我不碰你,不代表其他人可以!既然你这么喜欢糟践自己,那我——” “你试试。”项骆辞眼神冷淡。 第210章 说开(1) 颂炽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低头垂眸,就见项骆辞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此时正抵在他的腹部。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颂炽死死地瞪着他,几乎咬牙道:“你们都约好了对吧?你们背着我都约好了是不是?!” 项骆辞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冷道:“滚出去。” “……” 这段时间,为保住邢沉的命,项骆辞对颂炽一直言听计从,脸色也不似以往那样针锋相对,颂炽心里打算,过几日随便找个理由放了邢沉,再让人在路上解决他,而那时他跟项骆辞已经离开缅甸,邢沉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他们了。 却不想,他今晚仅仅是回来晚了一点,就晚了一点!邢沉竟然又把他的项骆辞抢走了,还把人哄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颂炽很生气,极其生气。 恨不得立刻就把邢沉碎尸万段。 可是他又知道,项骆辞今晚一定是跟邢沉串通好了,他们约着一起去死,所以肯定还留了什么暗号。 邢沉死了不要紧,但项骆辞不行! 几番思量下,颂炽的火气又慢慢地平复下去,他隐忍地退了出来,狼狈地转过身,说:“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死了这条心吧。” 然后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项骆辞狠狠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赌对了。 项骆辞坐起来,慢慢地穿好衣服,扣上衣服扣子,突然又打开,低头瞥了眼上面的牙印。 “……” --- 一个小时前。 邢沉说完那句话后,坏笑起来,“想什么呢,这时候让你做禽兽之事合适吗?你想要我还不给呢。” “……” 项骆辞红着脸,故作淡定:“那你想做什么?” 话毕,某人的一只手就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项骆辞:“……?” “邢沉!”项骆辞忙抓着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那天江裴找过我,他问我,要不要当你的最后一个垫脚石。”邢沉由他抓着手腕,继续去解他的扣子,语气平缓地说:“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他的话你别管,这里的事交给我。”项骆辞说着,语气微顿。 因为邢沉的手在他腰上抓了一把,跟挠痒痒似的。 “……” 邢沉说:“我没答应,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当了垫脚石,你这辈子就完了。” 项骆辞绷着脸,低头看他。 “我也一样。”邢沉的眼神深沉,问:“懂我的意思么?” 项骆辞叹了口气,说:“我不会有事的。” “嗯,还算通透。”邢沉说着,突然低头,在他的锁骨上亲了一口。 项骆辞:“……” 一口不够,还继续在上面留草莓印。 项骆辞快疯了。 “邢沉!” “别动,还没好呢。”邢沉一脸淡定地捏他的侧腰,说:“你不是说颂炽不经激吗?给他来个刺激的,总比你求他的要好。” 项骆辞:“……” 后面项骆辞心静如水,任由邢沉故意欺负他。 某一时刻,邢沉停下动作,压他一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对你就这么没吸引力啊?” “…………” 项骆辞见痕迹也差不多了,果断拍掉邢沉的手,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好。 邢沉一脸坏笑,故意贴着它,上下钻动。 项骆辞身体一僵,忙把他推开,“邢沉,差不多行了。” 邢沉嗯了声,目光往下一瞥,没看见什么呢,就被项骆辞用手捂住了眼睛,“出去后不许冲动,也别怪任何人。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不后悔。” “……” 邢沉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项骆辞这才放下手,示意他靠过来。 两人并排靠在墙上,谁也没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争分夺秒地守着难得在一起的这点时光。 “当年发生了什么?”某一刻,邢沉突然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报警?” “……” 项骆辞的手轻轻地抖了抖,依然沉默着。 邢沉看着他,温声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良久,项骆辞才开口,声音里有几分晦涩,他说:“松钉,是我做出来的。” 邢沉一怔。 项骆辞像回忆起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辛涩地道:“我、我本来是想破坏他们的新毒,但发生了意外……后来他们找人来试毒,很多人,其中一个人承受不住毒性,当场就死了……” 那个时候项骆辞还很年轻。 虽然他被江裴短暂地训练过,但为了保持一个卧底最普通的状态,江裴并没有让项骆辞改变什么。而项骆辞因为过去那些经历,让他在很多时候都能保持沉静、冷漠。 这就是他最好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然而也正因为经历过那些血腥的过去,让项骆辞在面对鲜血的时候,内心的波动反而更加敏感和痛苦。 当那个试毒的人在他面前吐血、抽搐,面色青紫,最后死亡,项骆辞几乎僵在了原地——那一身白衣大褂的他看着依然冷静无恙,但口袋里的手却已经颤抖起来。 这种情绪的控制维持没多久,他对颂炽说:“我有点累了,下次再试吧。” 然后就回了房间。 那是他回归正常生活后,第一次发病。 项骆辞把自己关在浴室,用肥皂搓洗自己的手,手被他洗得通红,被磨破了皮,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洗了手还不够,那些渗了血的水反而刺激了他,他走出去,在客厅里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再次回到浴室,然后对着那只手刺进去。 颂炽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走进来,就看到了地面的血滴。 “项骆辞!” 颂炽急忙冲进浴室,就见项骆辞把刀刺进掌心,那只手沉在浴缸里,浴缸的水被染成鲜红色。 第152章 颂炽脸色顿变:“项骆辞你干什么!” 他抓来浴巾,把项骆辞的手拿出来,裹住。 项骆辞的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太脏了……太脏了……我要把它洗干净……” 那次项骆辞昏迷了两天,醒来后,发现有人照着他的配方,继续研制松钉。 项骆辞那时才知道,他研制的松钉纯度竟然能高达100%,难怪刚刚才用了一点量,试毒者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第211章 说开(2) 松钉出来,颂炽很高兴。 他减少剂量,让更多人的人试毒,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松钉可以通过性传播,而且试毒者对松钉的依赖度极高。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刺般,扎在项骆辞的心里。 不久,松钉策划组织一场内部的直播交易,那场交易不仅色 | 情,还残忍。 他们不知从哪找来的男男女女,先给他们试毒,然后关在一个房间里,让他们尽情发挥,以此为传播链,想扩大松钉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如果这场交易达成,那被抓来的那几十个人的后半生就完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项骆辞根本没时间去想潜伏的事。于是晚上,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溜进实验室,把配方偷走,换了个假配方在里面,最后偷走值班人的手机,打电话报了警…… 这些事,项骆辞一直不想去回忆。 如果在颂炽奄奄一息那天,他没有多管闲事救下他,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破事了。 项骆辞轻轻地攥着拳头,克制地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狼狈。 “骆辞。”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冰凉而发抖的手,两只手五指相扣,掌心相连。 项骆辞微微侧目,邢沉另一只手的掌心抚着他的脸颊,“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松钉,他们也会制出其他替代品。你报警是对的,你阻止了一场疯狂而又没有人性的活动,你救了很多人。” “我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过去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意。”邢沉抱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极好的,你不许作贱自己,更不许嫌弃自己,就算未来是洪荒猛兽,我们也一起面对。” 项骆辞僵硬的身体渐渐放软,他靠在他肩膀上,好久,才搂上他的腰,点点头。 “还有,”邢沉松开他,像哄小孩子般,说:“还有那个林愧,你也不用内疚。你们进来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这本来也是送死的活儿,哪有不见血的?” 说着说着,邢沉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把话收了回去,只说:“反正不关你的事,你也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项骆辞静静地听着,突然笑了下,摸了摸邢沉的头,把他揽过来又亲了口,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脆弱?” “在我面前当弱鸡都可以。”邢沉蹭他的耳朵,“我不嫌弃。” “……” 下一刻,项骆辞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站直身体。 邢沉:“……” 项骆辞看了窗外一眼,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收回目光时,冷不丁对上邢沉闷闷的眼神,不由得笑了下。 但脸色还是有些凝重,眉眼里藏着很深的担忧,他说:“颂炽不会让你轻易地离开,他们打你的时候,记得护着点自己。” 邢沉手插兜里,吊儿郎当的,一副“放马过来,谁怕谁是孙子”的模样。但在项骆辞良久的注视下,又慢慢地顺起安分的毛,点头道:“知道了。” 项骆辞这才放心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一下,说:“林愧,是自杀的。” 那日。 林愧正在帮项骆辞处理伤口,敏锐地发现让项骆辞发高烧的原因不在大腿上的伤,而是在——后背。 林愧想帮他处理一下,但被项骆辞拒绝了:“没用的。里面的东西不能取出来。等过几天吧,它会慢慢长回来的。” 林愧一听就懂了,说:“难怪你一直不肯配合疗伤,是怕你身体虚弱让他怀疑吧?可是你的后背已经感染了,再这样下去,你的情况不太好。” 项骆辞摇了摇头,“无妨,颂炽和山雀的交易也在这几日了。” 林愧皱着眉,说:“可他还是在试探你。”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给你开一些药吧,你先配合着吃,起码要降烧才行。” 后面林愧给他开了药,简单帮他处理后背上的伤。 就在这时,林愧突然扯下他大腿上的纱布,项骆辞敏锐地伸手去拦:“你做什么?” “你这样子撑不了那么久,颂炽一日不放下对你的怀疑,他是不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林愧抓住他的手,将一把手术刀塞进他手心,“今天我是带任务来的,只有我暴露身份,颂炽才会相信你没有背叛他。” 项骆辞瞳孔骤缩:“不行!” 林愧低声道:“山雀来缅甸的时间不会很久,松钉一天不出来,他就一天不会露面,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如果他是那个人,比起颂炽,抓捕山雀就更加重要!骆辞,我在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掩护你,没有什么比你亲手杀掉我更能证明你的决心。” 再之后,林愧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将手术刀刺进自己的脖子上。 挣扎间,他打翻了手术用具,在房间里发出巨大的动静…… 林愧虽是自杀,却是因他而死。 …… 天刚刚见亮的时候,上着锁的那间房子突然被人打开。 邢沉微微睁眼,看到了那日把他当沙包来打的孙广——他迈着大长腿,三两步就走到他跟前,跟拎孙子似的把他提起来。 邢沉手脚什么都没拷,这些人大概是真把他当个手下败将的废物了。 是以当邢沉忽然拎起拳头,自下而上挥向孙广下巴,差点把人打脱臼的时候,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孙广被打得踉跄后退,嘴巴努了努,对旁边吐了口血水出来。 “……” 孙广阴鸷地看向邢沉,笑了下,“还有两下子啊,之前都跟老子装孙子呢!” 孙广扭了扭手腕,对其他人道:“你们都站远一点,就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把他打成一只鳖孙。” 说完,孙广就带着拳头冲上来。 他肌肉满满,四肢健壮,一拳一脚都很有杀伤力。邢沉前阵子胃不舒服,才养回身子,哪敌得过这样一头“猪”,于是也只能躲了。 这一来二去的,旁边的人都看出门路了——邢沉在耍他玩儿呢。 孙广气死了,当即去拎邢沉的脖子,把人死死摁在墙面上,大有掐死他的意思。 “孙哥,颂哥说他不能死。” “……” 邢沉虽然被掐着脖子,但嘴角依然抿着笑,像挑衅,也像嘲讽。 孙广眼下一凛,用力挥出一拳,打在邢沉的肚子上。邢沉猛地一咳,嘴里都是腥味,他抿着嘴,硬生生地把血咽了回去。 第212章 情敌面对面 “你还挺有种的。” 孙广说完,又冲邢沉打一拳。 这下邢沉没能忍住,额角的青筋都出来了。 第三拳下去,邢沉整个身体弓了起来,站都站不稳。 孙广嫌弃地松了手,邢沉便软软地贴在墙上,身体慢慢地滑下去,还闷了口血出来。 “孙哥,他不会是要死了吧?” “死就死呗,没在我们这死就成。”孙广挥了挥手,“赶紧拖出去,看着碍眼。” 邢沉被拖出去了——被人抬上四轮车,跟运尸体似的,躺着被载出去的。 出了院子,本来晕倒的邢沉忽然睁开眼,缓缓地侧过头,看向某一处。 随即抬起手,不明显地做出个“ok”的手势。 楼上的项骆辞:“……” 出了门口,邢沉还没反应过来,车子突然刹住。惯性使然,他的身体差点冲出车里去,半个身子被撞得险些碎骨了。 邢沉揉着脑袋,只听到有人喊了声“松哥”,他一愣,眉毛轻挑,抬头看去。 颂炽徐徐走来,温润得像个矜贵的小公子。 他停在邢沉面前,邢沉哟的一声,吊儿郎当的一笑还没成,就被颂炽扇了一巴掌。 “……” 那点力度对邢沉来说不算什么,然而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又被颂炽用石砖用力一敲——这下彻底晕过去了。 晕死的时候,邢沉在想——辣鸡,情敌见面话都不敢让他说一句。 颂炽很少自己打人,一来他身体不好,二来他也使不出什么劲儿。刚刚打邢沉这两下,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了。 他丢掉石砖,说:“把他丢出去。” 车子开走,颂炽又说:“丢远点,别脏了林子里的狼。” 司机忙说:“是,颂哥。” 不远处,孙广和几个兄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一兄弟说:“孙哥,咱颂哥是被他气成这样的吗?颂哥打人竟然不用枪?” 第153章 孙广轻哼,严肃道:“别废话,这事不准往外传。” --- 邢沉失踪的这几天,沈照他们都快急疯了。 就连沈从良都坐飞机赶了过来主持工作,连续几日的开会部署,大家都累得够呛,同时在营救邢沉的问题上也存有不少争议。 “有消息传回,山雀和颂炽交易的时间定了,就在后日。我们的部署重心应该在他们的交易上。” “这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队长不找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捕山雀和颂炽,找他的事必须要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进行,否则打草惊蛇,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而且这次任务本来就艰巨,他擅自行动已经影响了我们的部署!” 沈照和徐智几个不乐意了,跟驻缅的中方刑警吵了起来。 “行了,都闭嘴!”沈从良用力地拍了拍桌面。 他把沈照几个喊出外面站着,然后对主位上的江裴说了句抱歉,“后天的计划部署就先这样吧,他们的情绪我来安抚,救人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沈局。”江裴端起茶杯,抿了口,说:“这儿的茶不错,多喝点。” “……” 沈从良看他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外面,沈照和徐智还是一脸要骂娘的样子。 这次申子欣没跟来,也没人劝,宋克南不会吵架,但此时也是个闷葫芦——他不说话已经是极好的了,刚刚要是再闹一会,他指不定也跟着吼。 任务固然重要,但是人不去找,他们做不到。 “队长肯定是冲项法医去的,希望他不要被抓进去才好。而且,谁能想到项法医是这个姓江的安排的?”徐智愤愤道。 沈照也火大,道:“来之前沈局跟我说过,项法医当时是自己提出要去当卧底的,我本来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来这里之后就更……队长要是知道了肯定伤心死。” 宋克南慢半拍地抬头:“伤心什么?” 沈照道:“队长之前总跟我炫耀,说项法医是为他才来咱湖东区当法医的。就,他们以前不是认识么?现在好了,搞半天,人家项法医是冲颂炽去的。” 徐智抱着双臂,突然道:“你们说,项法医会不会是利用了咱队长啊?” 三人沉默,对这个猜想深以为然。 徐智叹了口气,“咱队长真可怜,好不容易稀罕一个人,你说怎么就这么——” “就怎么?老子稀罕他碍着你们了?” “……” 一道深沉的声音从楼道那边传来,沈照、徐智、宋克南浑身一个激灵,挺直身体,齐刷刷地看见邢沉从楼道那边走来。 他脸上挂着伤,胡茬几乎裹住了下巴,但走得四平八稳。 沈照问:“那是队长吧?” 宋克南:“应该是?” 徐智:“你们眼瞎?这就是咱队长!” 然后三人跟发了疯似的朝邢沉跑过去。 邢沉:“……” 邢沉看起来潇洒,实际内伤可不轻,哪经得住这几个糙老爷们的拥抱,于是在他们扑过来之时立马抬手喝住:“停,都给我站那,别动!立正!” 三个人齐刷刷地停下。 邢沉松了口气,问:“沈局呢?” 徐智指了指前面的办公室。 邢沉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 “队长!我们可想死你了!” 徐智第一个扑上去抱着他,宋克南和沈照争先恐后,也团团抱住。这动静惹得其他路过的人频频看过来,跟看傻子似的。 邢沉快被压出内伤了,憋红了脸,道:“松!松开!” 宋克南敏锐地看到邢沉的后脑袋有个包扎伤口,轻轻一愣:“队长,你受伤了吗?” 邢沉一股子火,大喝:“是!所以都给我滚开!” “……” 三人应激性地一愣,立马弹开三尺。 徐智问:“队长你伤哪了?谁伤的,我揍他去。” 宋克南说:“队长,你头上那个包好像挺大的。” 沈照瞥了眼:“队长,那你脑子现在没问题吧?” 邢沉:“……” 邢沉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了,推开拦道的徐智,进了办公室。 第213章 我才是那个卧底(1) 办公室里就沈从良和江裴两人。 邢沉也不客气,进门就拉了张椅子过来,大马金刀似的往那坐下,说:“江组长,你这骗人的话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啊。怎么着,我按照你的安排执行任务,到了你们这里,反倒是我一意孤行,破坏行动了吗?” 沈从良一听,立马明白了什么,无语地翻白眼。 江裴气定情闲,说:“对外保密,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你是不想任何人破坏你的计划吧。”邢沉的语气里充满挑衅,说:“为了你那所谓的抓捕任务,可以牺牲任何人。那些无名小卒都可以是弃子,我说的没错吧?” 江裴挑眉,“看来邢队长的火气很大。” “那不能够,我怎么敢发火呢?去死的那些人都是自愿的,我为他们也犯不着。”邢沉冷笑,转头对上沈从良不悦的目光,这才有所收敛。 江裴没有留下来讨人嫌,颔首道:“一个小时后开会,你们先聊。” 人走后,邢沉放下二郎腿,跟沈从良汇报了这几日颂炽那边的情况。 沈从良的关心点竟不在案子上,而是关注把他送去医院的黄帽小哥,他问:“你刚刚说的那个黄帽小哥,叫什么?” “不知道。” “长什么样?” “……” 邢沉想了想,说:“挺白净的,浓眉大眼,肤白唇红,样貌么,就比我家项法医差那么一点吧。就是洁癖太重,话少,还特能装逼。” 沈从良:“……” 沈从良无端瞪他一眼,问:“这个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邢沉说,“我醒来,就看到他替我交了医药费。追出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还挺狡猾,应该是江裴的人。” 沈从良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又冷冷淡淡地翻了个白眼,说:“你把这些事整理一下,还有你把观察到的情况,一会在会议上再说一遍。” 邢沉:“……” 嗯? 就没人来关心一下他的伤? 就这么回头时,徐智、沈照、宋克南排着队探头进来,徐智问:“队长,你脸上那巴掌谁给你打的阿?” 邢沉:“…………” 特么,这还不如无人问津的好呢。 --- 深夜,盘山的半山腰有不少车辆进进出出,在黑夜的笼罩下,它们像一个个精灵似的移动着,显得有些诡异。 工厂门口,不少人正在搬东西。 “快,把这些货装车,按照原计划的路线出发,司机都到位了吧。” “刚刚报了数,都到了。” “各车的路线都记熟了吗?” “放心吧,都熟在心里了。” “车门的密码别乱按,收到信息后,切记,看准了数字在往下按。按错一个数字,里面的东西就都没了!” “知道了!” 郁行赶完最后一批货,累得已经睁不开眼了,竟直直靠在一边睡了过去。 靠墙上的时候他还有点知觉,睡过去后完全没一点警惕心了,身体渐渐软下来,就要朝一边倒下。 刚进门的石修诚发觉,急忙忙地冲过去,赶在他摔下去之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大概是太累了,即便是这样大的动静,郁行也没醒。石修诚盯他看了会,笑了下,然后稳稳地把人抱了起来。 “少爷,诱饵已经出发了,货也开始准备了。” “嗯。”石修诚将郁行抱上车。 司机问:“少爷,他也跟着去吗?” “这次的任务风险很大,若我回不来,颂哥走的时候未必会带上他。”石修诚小心地帮他盖上衣服。 司机想说,风险大不是更危险么?那为什么还要带着他,难不成想同生共死啊?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敢问的。 石修诚再次上车检查了下情况,跳下车后,把车门关上,“车号都对过了吗?” “都一一对过了。” “行,走吧。”石修诚坐上副驾。 此去目的地,要一个多小时。 石修诚不敢睡,一路警惕,偶尔还会回头看看郁行睡得怎么样——彼时郁行睡得很深,就是因为手脚太长,窝在后座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石修诚心里叹了口气,对司机道:“开快点。” 早点完成这该死的交易,早点回家。 林子很黑,山路复杂。 开在前面的车并不知道,在拐弯的时候,后面的几辆车停了下来,而藏在林子里的其他辆相同的车,换了人后紧随而出。 四辆车排着队儿,开在弯弯绕绕的路上,在寂静的夜里,留下一道余光。 第154章 天蒙蒙见亮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处略空旷的山脚下。 石修诚坐得腿有点发麻,其他人去探了探附近的情况,回来汇报说安全,他这才下了车活动活动。 “少爷,我们来早了二十分钟。” “嗯。”石修诚扭了扭脖子,指着一个人,道:“你去前面看看,对方来人了就吱一声。” “是。” 石修诚最后瞥了郁行一眼,他还在睡着,看来真是累坏了啊。遂对司机道:“你也下来活动活动,别吵醒他。” 司机:“是。” 附近都是林子,丛林密布,人往里面跑,很容易藏。 就是这地坑坑洼洼的,跑路容易摔跤——山雀还真会选地方。 石修诚上了个小便回来,去探风的人也回来了,跑过来说:“少爷,还有十分钟就到点了,前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 石修诚接过望远镜,往高处走了几步,观察附近的行车情况。 他静静地盯了几分钟,那边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就怪了。 山雀虽然表明了不会出现,但也不会迟到——这种交易本来就是赌命的事,时间就是生命,任何一方晚来几分钟,都可能要命。 为了这次交易,石修诚几乎把家底都赌进去了。更别说这次他还带着郁行,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他生龙活虎的跑路没问题,但郁行太虚了,搞不好会把命交代在这。 他绝不允许。 石修诚想了想,把望远镜丢给那兄弟:“继续盯着。” 然后摸出手机,走远几步,给颂炽打电话。 颂炽很快接听,得知他这边的情况,说:“再等十分钟,他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石修诚知道山雀和颂炽曾经是朋友,也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后,走回车里。 这时郁行已经醒了,正坐在车里,抱着手,一副我不爽的样子。 第214章 我才是那个卧底(2) 石修诚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开了车门,头伸进去,说:“出来活动一下?” 郁行冷着脸,“你把我带来这里做甚?” “别急,就等一会儿。”石修诚很有耐性,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上去亲他一口,郁行嫌弃得瞬间变脸,拳头挥起,砸过去。 石修诚被打,一点也不生气,依旧哄着他,“好了,打也打了,下车活动一下,窝了这么久,不累啊?” 郁行继续我行我素了一会,才推开另一边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扶着车缓解了片刻,才开始活动。 “你们开始交易了?”郁行问。 石修诚嗯了声,“过了今天,咱们就回家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树林里很安静,空气也很清新,东方的天空隐隐有金光散开,那是朝气。 “石修诚,”郁行突然说,“你真的觉得颂炽相信你吗?” 石修诚压根就没怀疑过这个问题,“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郁行冷淡的面容下透出几分可笑,他说:“松钉虽然是我哥研制出来的,但最初研制松钉的是你的堂哥。可惜你堂哥病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不巧被我哥捡着了。” 石修诚不想提过去,但郁行难得跟他说这么多话,又舍不得断聊,于是搭话道:“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郁行说:“我查过颂炽,颂炽的血型跟你的一点都不配,你每年抽血入库,其实不是用在颂炽身上。” 颂炽血型特殊,石修诚的血型恰好跟颂炽的匹配,是以两人达成了某种密不可分的捆绑关系。 这一点其他人不知道,所以郁行说出来的时候,石修诚很意外。 “我哥给我的配方里提过之前松钉的配制办法,以前的松钉其实是靠一种血来提炼纯度的,以前是用你堂哥的血,现在……应该是用你的。不过如今松钉用我哥的办法做出来了,你的血已经不重要了。” “……” 郁行说到这,看了石修诚一眼,“你就没怀疑过你堂哥怎么死的?” “……” 石修诚已经有点不悦。 为了不被他气死,石修诚只好严厉地警告他:“颂哥好不容易答应放了你,这些话你跟我说可以,以后在别人面前别乱说。” 郁行:“……” 郁行似是无语了下,他问:“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不然?” 石修诚摸出打火机,放在手里玩着,说:“我不是你,你恋哥,宠哥,但我没有。我跟我那堂哥从小关系就不好,他怎么死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颂哥呢,虽然脾气不好,但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郁行微微挑眉。 石修诚直白地说:“不管我们的血型一不一致,当年我出车祸,险些没命,确确实实是颂哥找人救了我。所以,即便是他让我来送死,我也义不容辞,懂么?” “……” 郁行抿着嘴,冷冷淡淡地道:“你送死,为什么要拉上我?” 石修诚:“……” 交易的时间已经过了,山雀的人没有出现。 石修诚接到了颂炽的电话:“计划有变,原路返回。” 石修诚挂了电话,挥了挥手,“准备回去。” 上车前,郁行还站在那里——他的手插在兜里,姿势惬意,望着路口的方向。石修诚走来踩出动静,他也没回头,只说:“石修诚。” “干什么?”石修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走了,计划有变……” 后面的话他戛然而止,因为郁行不知从哪拔出一把刀,抵在了他的后腰。 随即,郁行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颂炽试探的不是你,而是我。” 石修诚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以及疑惑。 郁行说,“很抱歉,他的怀疑是对的。” “……” 石修诚脸上的困惑散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把他后面的几句话清楚地听了进去:“我才是警方的卧底。而你,只是试探我的一颗棋子。” 石修诚:“……” --- 盘山别居。 颂炽打完电话坐进车里,另一边坐着项骆辞,颂炽看了他一眼,对司机说:“开车吧。” 车子开出别居,前面和后面都跟着军车,形势浩荡。 项骆辞闭着眼休息,却也敏锐地发觉了什么,他说:“你让石修诚去做诱饵,不怕他跟你生了嫌隙?” 颂炽说,“若他真成了诱饵,也能让他长一智。有些人不可强求,除非他有把人看住的本事。” 项骆辞:“……” 没一会,颂炽手机里又进了一个电话,那边的声音隐隐若若,“颂哥,货已经交出去了,钱刚刚也已经到账了。” 颂炽嗯了声,“按计划返回。” 挂了电话,颂炽伸手抓住项骆辞放在膝盖上的手。 项骆辞皱眉,想挣脱,颂炽却抓得越发用力,项骆辞不悦地看他,他微微笑着,十分温柔地说:“阿辞,我们终于可以去过我们的世外桃源了。我保证,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不会再有人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 “……” 项骆辞用力抽出手,不予一言,继续睡着。 隔了约莫十来分钟后,颂炽突然又接到电话,电话是阿水打来的:“颂哥,石少爷好像失联了。” 颂炽皱眉:“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我们一直在这边等,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带头的铁三请示要对石修诚动手……松哥,郁行很有可能是警方派来的内鬼。” “……” 颂炽瞥了项骆辞一眼,沉声道:“按计划行事,一个小时内他们没回来,你们就先撤。” 颂炽挂断电话,拨打石修诚的号码。 果然没人接听。 颂炽看着项骆辞,问:“郁行是警方的卧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项骆辞嗯了声,说:“我还挺意外的。” “……” 颂炽哪怕是生气,对项骆辞也是一张笑脸,他温柔地说道:“阿辞,没有人可以破坏我的计划,相信我。” 第215章 郁行不解 收网的警方还没赶到,郁行只能挟持石修诚,以此拖延时间。 然此时除了司机,后面那几辆车里的都是被颂炽收买了的人,他们可不管石修诚的死活,郁行用石修诚要挟他们并没用。 彼时他们都拔枪,枪口对准石修诚和郁行。 石修诚的司机没反应过来,怕他们擦枪走火,忙挡在前面,说:“有话好商量,都自己人,先别动怒……” 砰! 持枪的人无情地打死了那个司机。 石修诚气得咬牙,“……你们这群混蛋!” “颂哥说了,如果郁行是卧底就不必再留活口了。”光着臂膀的铁三走到最前边,他脸上有一道又粗又长的疤痕,看起来就很有阴鸷的效果。 第155章 郁行知道他,警方通缉了八年的杀人犯。 多年前铁三还是只是个毒贩,由于常年在外奔波,家里的妻子耐不住寂寞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听到传言后,算计了那对奸 | 夫 | 淫 | 妇,让他们在酒店里开房,他拿着枪在椅子上坐着,一边抽烟一边欣赏。最后女人被累死了,男人被他一枪打爆脑袋,然后赤 | 身裸 | 体地被他从十八楼丢了下去。 自后铁三就改行做了杀手。 铁三说道:“石少爷,你为这个人忤逆颂哥不是一次了,如果这次你能亲手杀了郁行,颂哥也许还会原谅你。” “去你奶奶的个熊!老子的事自有老子交代,你他妈算那根葱,敢办老子的人?!” 石修诚脾气暴,很想立刻就去拧断铁三的头。 但旁边的郁行用力地拉着他,见他冲动,真在他手臂上用力划了一刀:“别乱动!” 石修诚:“……” 那些人怕是真的动了杀心,郁行总不能把石修诚当靶子,只好拽着石修诚,躲进旁边的山头里,子弹擦边而来。 “我本来以为颂炽只是让你来送假货,没想到这些人也是他安排的。” 郁行此时依旧冷静,他分析道:“他对我下死手,应该已经不在乎松钉了。那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想完成这次交易后就金盆洗手,把我哥藏起来,跟他去过世外桃源。石修诚,你早已经是他的一个弃子了。” 石修诚没心思管他的屁话,说:“不想死就听我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郁行直接把刀放在他脖子上——比起其他人,他更警惕石修诚,“别乱动,我的任务只是带你回去,其他人我不管。” “走?这鬼样子还能去哪?一起下地狱啊?!” “……” “砰!” “砰砰砰砰——!” 枪声突然响起! 石修诚猛地抬头,就见不远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数十个刑警,后边还跟着开车的。他们朝铁三那边开枪,铁三等人只好先对付警察,这边的情况一下子就被扭转。 显然郁行早就算好了时间。 这下石修诚的脸色更沉,黑得都能掉墨汁——他被颂炽算计了不要紧,可他没想到他历来狡猾如鲇鱼,却一次着了两边人的道! “你这几天一直在工厂实验室里,不可能有机会传递消息,而且这个交易地点是出发的时候才确定的,我也从来没跟你提起过,警方是怎么知道的?”石修诚沉声逼问。 郁行表情冷淡,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 两边的力量悬殊,铁三他们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打了几下后就往树林里逃命去了。 郁行追着枪声看过去,轻轻皱眉。 林子里地形复杂,他们要是在里面藏起来,可不好找。 郁行正想着,突然手部传来一阵刺痛——他只是稍稍分散了一下注意力,石修诚就抓准机会扼住了他的手腕,利落地把他的刀夺走,反抵在他的脖子上。 “……” 郁行淡淡道:“挟持我,你也跑不掉。” 石修诚眯了眯眼睛,手上用力,冰凉的刀在郁行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冷声道:“郁行,你他妈是不是以为我稀罕你,就不会要你的命?!” 郁行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石修诚:“……” 石修诚看着这张略憔悴苍白的脸,心里十分郁闷且气愤。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狠不下心来杀了他。 他盯他看了会,突然笑了,道:“我听说当卧底的,他们都特别宝贝……我倒是好奇,他们会多宝贝你?” 郁行懒得跟他废话,利落地伸手,直接抓住石修诚握刀的手腕,试图把刀抢回来。石修诚皱眉,紧紧抓着刀柄不让他得逞。郁行大概看出来力气不及他,突然又一个反手,将刀刺向自己的身体。 “……” 就差那么一秒! 如果石修诚不是看出他的意图,此时这把刀就已经刺进他的脖子里去了。 石修诚此时的眼睛是红的,愤怒得咬牙切齿,“你他妈……为了任务命都不要了?!” 郁行:“……” 他刚刚只是想把刀插进后面的石头缝里。 郁行感觉脖子上滑着什么冰凉的东西,他低眸一看,石修诚的手握着刀锋,紧到发抖,刀割破了他的掌心,血从他的掌下方流出,滴下来。 “……” 血腥味让郁行皱起眉头,他抬眸看向石修诚,黑如点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他都坦白身份了,这货还—— 随即他再次挣扎,试图挣脱,但石修诚的力气大得惊人,单手就把他的两只手扣在身后,另一只手的刀依旧拿得很稳。 “你就这么希望我被他们抓进去?”石修诚怕刀尖伤着他,只是用手肘压住他纤细的脖子上,半个身子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郁行被迫仰起头,眼神依旧是冷淡的,“你想怎么样?” 石修诚的神情突然变得安静,他盯着郁行这张冷静的脸,缓缓而低沉地道:“知道背叛过我的人都什么下场吗?那些人,我从来都不会让他们轻易地去死,我会留着他的命,慢慢地折磨,看着他们痛不欲生……那种感觉才是最爽的。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知道么。” “……” 有人已经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石修诚咬咬牙,推开郁行,顺着山头滑下去,飞快地冲进了那一片林子里头。 郁行抓着地面稳住身体,看到有人举枪,忙道:“他是重要指证人,他手里有很多颂炽贩毒的罪证,不能杀。” 石修诚跑得贼快,一下子就蹿得飞远。 郁行要了一把枪,轻轻吸了口气,“追!” 第216章 博弈(1) 郁行最先一个冲进林子里去的,越是深入林层,路就越加难走。 石修诚毕竟身强体壮,平时没少锻炼,体力好。 郁行的锻炼都用在了脑子上,这会儿体力已经跟不上去了,他只能隐隐地追着石修诚的尾巴,实在追不上了,就用枪随便扫。 不知跑了多远,石修诚彻底躲没影了。 一个刑警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说:“刚刚抓到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在跑。” 郁看了那两人一眼,说:“跑掉的那个人叫铁三,他是一名职业杀手,任务不完成是不会走的。他应该还在附近。” 所有人立刻警备起来。 郁行看着周围的环境,想了想,说:“这一片容易藏,但往里走是死路,先守着出口。” “守着出口,然后呢?” “等。” 郁行说完,掉头走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眼,想反驳,有个人摇了摇头,所有人都跟着郁行退了出去。 --- 另一边,孙广带走真正的毒品,正在跟山雀进行交易,不过山雀这次并没有露面。 对方的头儿问:“这车里怎么还有密码?” “装密码是为了保护新货,密码我发过去了,你们把车开走都可以。”孙广让司机下车,都坐进最后一辆车里。 对方开了车门,验货。 他们很谨慎,每一辆车都验了一遍。 绿毛小哥验完货,打了个手势:“纯度百分百!” 那边的头儿点了点头,让人把美金交给孙广。 这次的交易完成得很顺利。 “就这么点货还分三辆车,还嫌不够招摇啊。”绿毛语气讽刺。 孙广哼道:“招摇是招摇,但保险啊,谁知道半路会不会遇见黑白无常?你们要是嫌弃,把货拿走重新装车,车我们自己开走。” 对方的头儿想说什么,他手下拿了电话过来,他一看手机屏幕,立马收起了不满,恭恭敬敬地接起电话:“是,货都清点了,是我们想要的量和纯度……车我们自己开走?好的,是是,我一定好好谢谢他们。” 挂了电话,那人立马换上笑脸,对孙广也毕恭毕敬的。孙广嘴里咬着烟,嫌弃地挥了挥手,带着人坐车走了。 车子开到半路,孙广让人停车靠边,“我去撒泡尿。” 下了车,孙广穿进林子里,往高处走。交易完成后,那边的人开车走了,后面没有尾巴,这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孙广拨电话跟颂炽汇报了情况,想了想,又给阿水打了个电话:“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鱼饵没人碰,现在车子已经往回跑了。”阿水说,“颂哥可能想多了,咱这次做了几重保障,不会有事的。” “还是要谨慎一点。石修诚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放心吧,有铁三在,出不了事。现在那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孙广严肃道:“今天这事不能有任何的纰漏。” “那你是不了解铁三,他身上人命不少,被抓进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早给自己备着一个炸弹了。要真出事,炸弹一响,我这边也会立马收到提示。现在要么等石少爷自己回来,要么……反正不管怎样,咱就等着黑白无常进坑,到时候一定炸他们个稀巴烂,也算替我们解了口恶气了。” 第156章 孙广嗯了声,想起石修诚对郁行的态度,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他搓了搓鼻子,靠在树边,又点了根烟又抽了起来。 过了会,他再次扫了眼附近,确定是安全的,这才往回走。 车子发动,司机问:“孙哥,咱是去跟颂哥汇合吗?” 孙广说:“先往回开。”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开进树林里,经过一段上坡路。上坡路口有一处分岔路口,车子稳稳地朝左边,继续往上坡路跑。 不远处,山坡后边的树木不明显地晃动了下。 沈照趴在地面已经很久了,这里毕竟是原始森林,虫蚁多,刚刚有蚂蚁爬进他鼻孔里,好巧不巧孙广的车子开来了,他险些就没忍住。 孙广他们走远后,他立即从地下蹦起来,使劲儿地擤鼻涕,终于赶在蚂蚁钻进去之前把它给喷了出来。 “操,可憋死我了。”沈照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大自然的空气十分清晰。 “别他妈废话,说重点。”对话机里突然传来邢沉暴躁的声音。 “……” 自邢沉被安排去对付山雀,他的情绪就没好过,跟谁说话都揣着一股火气。旁边一兄弟见状,忙将望远镜递给沈照。 沈照郁闷地拿过望远镜,盯着那辆给车绕进林子,说:“对方是往山上去的,应该是回盘山别居。” 邢沉闻言,沉下声:“应该?” 沈照哑然,说:“无人机还没到位,那孙子很警惕,最终确定需要时间。” 邢沉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邢沉此时正在一个路口边守株待兔——警方没有那么神通广大,颂炽和山雀的交易地点是临时确定的,卧底无法提供准确信息,警方只能根据有限的地形和信息,连夜开会将山雀可能出现的地方圈出来,准备无人机待命排查,一旦发现可疑车辆进出就会跟进。 但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片深山里有没有藏着哪条隐秘的出入口,蹲不蹲得到车还得看运气。 说白了,就是万事俱备地——赌。 邢沉守的这个路口是山雀他们经过的概率最大的一处,不过现在还没有车影出现,邢沉就很烦躁了。 不早点解决完山雀,他就无法去帮项骆辞。 彼时邢沉坐在车里,嘴里夹着烟,时不时看向上边的路口,那里依旧没有动静。 而另一边。 因为盘山地形复杂,颂炽在山里安排很多暗哨,一两个人混进去还行,多了就容易被发现了,所以这次只有沈照和几个国际刑警来了——若非有沈从良及时提供的一张盘山地形图,警方的部署都不敢轻易展开。 沈照他们天还未亮就摸进来蹲着了,这片林子是进出盘山的必经之路,他们的任务是确保颂炽他们还未离开盘山——在未摸到山雀尾巴之前,这边的行动都是静默的,沈照他们也不敢太靠近,只能擦边球地摸索。 过了约莫十分钟,无人机里传来分岔路口的车子行向照片,这次沈照确定地说:“车子是往别居方向去的,放心吧。” 得了消息,邢沉紧张的心才略放松,说:“带人包抄的时候你们都小心点。” 沈照哎了声,“队长,你还终于知道关心我……” “别他妈搞出动静破坏了行动,人不给我安全地救出来,你也别回来了。” “……” 沈照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旁边的操控无人机的兄弟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这次沈照被单独拎出来外派是邢沉的意思,江裴不让邢沉参与这边的行动,邢沉不相信他们,便把沈照塞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随时掌握这边的动静。 第217章 博弈(2) 远程指挥中心车里。 沈从良和江裴两位总指挥在坐镇——江裴虽表面只是国际刑侦队长,地位却是很高的。他在前线混了十几年,能力不错,功勋累累,上面一直想提拔他到二线,他没答应。若不是近年来身体不太灵活,在一线怕影响任务效率,他哪会在这里待得住。 江裴拿起对话机,问:“各队汇报情况。” “一号机待命,没情况。” “二号机待命,没情况。” “三号机待命,没情况。” “四号机待命,没情况。” 最后轮到邢沉这里,声音没了。 沈从良轻咳,拿起另外一个对话机:“邢沉?” “……” 邢沉正用望远镜观察那边的路段——在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山路,有几辆车排着队开进林子里。 目测这时间和距离,等他们赶过去,不一定能追到他们的尾巴。 在江裴第三声喊出前,邢沉说:“发现鱼了,三点钟方向的小路。” 无人机将那边的情况传输回来,所有人盯着画面屏住呼吸。 江裴问:“追上去有把握吗?” “有没有先追再说。”邢沉对后面的刑警做了个手势,继续拿着对话机,问:“现在颂炽那边的抓捕行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江裴淡淡道:“邢沉,专心执行你的任务,其他的不是你该操心的。” 邢沉:“……” 就在这时,沈照那边传回来的视频受到了严重干扰,沈从良拿起对话机:“沈照,怎么回事?” 沈照回复:“沈局,江队,无人机进到这片区域就没信号了,这里应该有不明干扰物。现在要跟进部署吗?” 江裴不容置喙地道:“颂炽和山雀都十分狡猾,没真正确认山雀的身份之前,这边不能动。” 沈从良轻轻地拧起眉头,说:“既然交易已经完成,颂炽可能不会在这边停留太久。而且山里的地势复杂,即便我们守住出口,也不能保证颂炽会想其他法子离开。如果邢沉这边确定不了山雀的情况,颂炽又提前带走项骆辞,我们的警力根本来不及部署!” 江裴有一会的沉默,他抬眸,对上沈从良的目光,说:“你不是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山雀吗?盘山别居的地形是那个人给你的吧?连他都来了,看来他也没有亲眼见到山雀是不是真的死了啊。” “……” 沈从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说:“你这是在拿项骆辞的命在冒险!”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疯子,跟疯子对决,就需要冒险。”江裴冷淡地说道,“如果怕死,他就不会选择这一行了。” “……” 沈从良早听说江裴是个疯子,现在亲自领教,他何止是疯子。 “不管如何,我们必须保证项骆辞的安全!任何人都没有我们卧底重要,他们在为我们战斗,不是你打赌的筹码。”沈从良对江裴的指挥持质疑态度,“我建议,现在立马展开对颂炽的抓捕!” 但江裴立场坚决,他说:“我的计划不会有纰漏,人我要保,贼我也会抓!”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颂炽他们赶了一天的路。 毕竟是跑路,光明正大的路不能走,谁能想到颂炽会选个缩头乌龟般的逃法呢——他走的这条路很偏僻,山路崎岖,而且是往上走的。 中途他们在林子里休息片刻,等孙广他们,而石修诚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颂炽出来活络了下筋骨,见项骆辞还在里边坐着,让人拿来一瓶水,递给他:“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吃点吧。” 项骆辞不为所动。 颂炽温声说道:“晚上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其实我并不怕他们,但这条路比较保险,所以只能辛苦你再忍一下。” 干完这一票,他就能全身而退去国外隐居,他准备了这么久,必须步步谨慎万无一失。 项骆辞转头看向别处,依旧没搭理他的意思。 “……” 这时,颂炽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颂炽下意识要推门下车,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来,当着项骆辞的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道被处理过的嘶哑男声:“车里装了炸弹,你他妈炸了我们的货?!” 颂炽微微挑眉,瞥了项骆辞一眼,说:“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的交易早就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不包理售后。” 手机里的声音是外放的,项骆辞把这些话听了个一干二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对于这几车的货被炸掉这件事,颂炽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难道颂炽早就猜到这批货不会安全地交到山雀手里?还是他压根就没想将这批货出世? 不对,项骆辞心想,一定还有他遗漏的地方。 挂了电话后,颂炽瞥了项骆辞一眼,没有开口。 项骆辞很有耐心,对此不闻不问,一点一点地消耗颂炽想要分享的耐心。 最终颂炽忍不住了,他问:“那些货车是我让人重新换过的,车里的紧急炸弹绝对不会有问题,郁行他在货里动了手脚,是不是?” 第157章 项骆辞神色冷淡,不言不语。 “郁行把货炸了,没想留下证据……爆炸应该只是为了暴露对方的窝点,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而是山雀,对不对?” 颂炽说着,唇角弯起笑意,“你的这个弟弟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他应该猜到了我不会让石修诚去做交易,所以他这次的目的其实是石修诚,石修诚掌握着我很多生意,他想让石修诚来指证我……还别说,他这招一箭双雕,不错。” “……” 项骆辞安静地看着车外,在颂炽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皱起了眉头,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这次跟颂炽交易的人,极有可能不是山雀。 山雀这个人是被忘川亲手杀死的,他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已经死去的人突然被查出消息要贩毒,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但那个山雀是个变态! 山雀的变态已经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加之颂炽这边也传出确切的消息,所以警方才会方寸大乱,分了一半的警力去对付山雀。 就连那个人听了这个消息也不远千里赶过来查看,看看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是不是真的从阎王地下又爬起来了。 项骆辞心里渐渐发寒。 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山雀的重现江湖极有可能是颂炽用以削弱警力好抽身离开的噱头! “这个游戏还真是越来越刺激了呢。”颂炽盯着项骆辞,像一头猎鹰在盯着自己的食物,温柔地说:“阿辞,今天我就带你看看那些警察是如何惨败而归。” 尤其是,那个邢沉。 项骆辞收敛思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说:“你觉得你跑得掉么?” 第218章 郁行的落幕(1) 颂炽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他的自信,在项骆辞面前总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他迟疑地看着项骆辞,此时项骆辞脸上的冷静和讽刺,都让颂炽感到严重的不安。 太奇怪了,颂炽此时才意识到。 以前邢沉在他手里时,项骆辞都没有对他这样顺从过。 颂炽沉着脸,突然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把项骆辞拉下来。他细细检查他身上所有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项骆辞任由他检查,末了,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颂炽依旧沉着脸:“……” 前面的老管家跑了过来,“少爷,怎么了?” 颂炽没说什么,指了一个人,“再仔细检查所有的车辆,一个地方都别放过。” “是。” 晚一些的时候,孙广开车赶过来了,“哥。” 颂炽正坐在石头上休息,见了他,脸色才有所舒缓:“嗯。” “警方已经在别居附近部署了,‘山雀’暴露了,他们也差不多要开始行动。阿水他们从水道走,走之前会尽量拖住他们。” 说着,孙广瞥了项骆辞一眼,压低声音说,“石修诚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八成是出事了。铁三那边的消息还等吗?” 颂炽想了下,说:“不等了,一会加速前进,等进了山道里再说。” “哥,”孙广脸色纠结,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颂炽的脸色不是很好,应:“怎么?” “我们这次的计划都是临时才决定的,石修诚那边出事来得毫无预兆,就好像警方早就知道我们会去那里,这他妈也太邪门了!石修诚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办事一直很谨慎小心,何况郁行身份特殊,最近又都在工厂,郁行就算知道什么,也根本没时间也没工具去传递消息。” 孙广看着车里的项骆辞,说:“除非那些人是跟着郁行去的。我听说郁行那孙子懂很多黑科技,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而我们检测不出来?” 颂炽:“……” “而且我们放出去的诱饵一路畅通无阻,就石修诚交易的地方出现了问题。”孙广说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哥,保险起见,你还是和那个人分开走吧。” 如果郁行身上真有这么一个东西,不代表项骆辞没有。若真是如此,那将项骆辞带在身边就是一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孙广严肃地道:“我带他绕回去,跟阿水回合走水路,咱分开两条路走,我保证,有我在,就一定有他一条命。” 颂炽摇头,“他必须跟我一起走。” “哥!”孙广不赞同,道:“我必须要优先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你的替身还在别居,他们不会留这么多人手来救人的,情况紧急,这次能不能听我一次?” “这事没得商量。”颂炽站起来,见孙广担忧,又说:“等进山道里,把外面的山路堵死,信号传不出去的。出了山道,外面有飞机在那里接应。” “可万一……” “有我在,没有这个万一。” 孙广劝不住他,只好顺从。 这时,颂炽的手机“嗡”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眼神瞬间一滞。 --- 一个小时前。 黑夜笼罩在这片山头,林里一点火光都没有。 一会前深林里里面传出枪声,应该是铁三着急先对石修诚下手,郁行让几个人在出口守株待兔,带了两个人进去找人。 “石修诚必须活着,”郁行出发前叮嘱,“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要活着。” 进林子里后,枪声又诡异地消失了。 郁行对方位的判断十分敏感,他指了一处地方,三人兵分两路去找人,郁行单独走。 越往里走,周围就越安静,虫子的鸣叫声时隐时现,苍白的月光铺落下来,即便如此,他们能看的东西还是有限。 窸窣—— 郁行刚直觉有人在身后,他的脚就被一只手突然用力一拖,他来不及反应,身体趴摔在地上。 随即那只强劲有力的手拦腰,几乎把他拖进树丛里——那人很敏锐,先抢走了他手里的枪,再迅速扣住他的手,最后还捂住他的嘴。 “不想死就别乱动。”——是石修诚。 郁行:“……” 郁行明白了,铁三应该就在附近。 郁行轻轻地扭了下脖子,眼神示意:我知道了,所以你他妈可以放开我了! “……” 石修诚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抱着他的腰,完全没有松开他的意思,甚至放在他腰上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郁行:“……” 郁行轻吸一口气,曲起手肘,用力撞他的腹部。 石修诚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让郁行的手也动弹不得,最后郁行放弃挣扎。 石修诚在他耳边亲了口,低声说:“其实,要是能一起死,好像也挺好。” 郁行冷了脸,把头转去另一边。 谁知石修诚越发过分,手竟然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第219章 郁行的落幕(2) 郁行这下忍不住了,使劲挣扎,张嘴咬石修诚的手。 石修诚不为所动,但最后终于没继续了,只是抱着他坐着,头靠在郁行的肩膀上,像烟鬼一样闻他的味道——郁行就是他的烟。 “……” 郁行还咬着他的手,但石修诚太难对付,仿佛咬断他的手,他都不会动一下。 “你放开我……”郁行口齿不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石修诚没动,过了会,才说:“不许跑。” 郁行皱眉,点头。 石修诚这才松了手——松开捂他嘴巴的手。 郁行:“……” 石修诚慢慢地把手环上他的肩膀的位置——那里郁行曾经被打了一枪,石修诚的手指伸进他的衣领,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那里还没有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些红肿。 郁行身体一个激灵,说:“别碰我!” “是不是这里?嗯?” “……” 石修诚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声音沙哑,“我想不明白警方是怎么跟到这里的,你浑身上下我都摸遍了,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里。这里你从不让我碰,我让人给你找最好的药,但这里还是愈合得这么慢。” 郁行轻轻地拧起眉头。 就听石修诚问出:“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其他东西?” 郁行身体僵硬起来,他甚至觉得石修诚的手指会伸进去,把那个东西挖出来。然而石修诚突然移开了手,用力地扯下他的衣领,在他的肩膀的其他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口。 “……” “砰!” 枪声突然在附近传来,应该是那两个刑警跟铁三交上火了。 郁行耐着性子,说:“先把他解决,我们的事后面说。” 石修诚咬着他,想了会,才松开:“也行。” 郁行起身时,石修诚还坐在地上。 郁行走了两步,突然皱了下眉头,因为他好像闻到了血腥味。他敏锐地朝石修诚下身看去,就见他的小腿衣服被血染红了——刚刚石修诚捂住他的嘴,其实更像是在捂他的鼻子。 第158章 “……” 郁行冷着脸,说:“你留在这,我把人解决了来找你。” “郁行,”石修诚突然喊,郁行回头看他,问他想做什么,但石修诚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苍白的脸上挤开一抹很浅的笑容:“我不跑,就在这等你。” “……” 郁行迟疑,点了点头。 然在这时,铁三往这边跑了过来,郁行与他远远地打了个照眼——两人反应迅速,都举枪朝对方打,但无一意外的,都没打中。 两人都闪得极快,郁行又退回石修诚这边,用身体挡在前面。 石修诚:“……” 铁三也发现了石修诚,脸上顿时涌出浓烈的杀意,只是后面有刑警持枪在追,他不得不迅速地在那边找个遮蔽的地方藏起来。 双方在黑暗中开枪射击。 石修诚百无聊赖地躺在那,欣赏着这一幕,百忙中还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都在盲打,因为打来打去,一个都没打死。 一颗子弹突然打过来,从石修诚的脚边擦过去。 郁行皱眉,将石修诚往里边推——其实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石修诚十分的不配合,像要找死一般。 也是,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反正石修诚都是要找死的,不配合就对了。 瞧瞧,即便是面对生死这样的危急时刻,石修诚仍不忘揩油——彼时他躺靠在树桩上,郁行半跪着,举枪观察对方的潜伏点,冷不丁又被石修诚拦腰拉下:“就这么舍不得我死啊?” “……” 郁行被迫趴在石修诚身上,石修诚结实而有力的臂膀将郁行定得死死的。 郁行沉着脸,很有打死他的冲动,“石修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有刑警发现这边的情况,往这边看了眼,也十分无语。 石修诚不以为然,笑着,“是呢,有大病。” 然后另一只手按下郁行的脑袋,使劲儿亲。 郁行发誓,此刻他差点想用枪打爆他的头。 但不行,这货现在的命是金子,打不得。 就在这时,枪声突然停了。 双方的对峙进入了一个诡异的歇息阶段。 “刚刚子弹好像打中他了,他往那边跑了。”一刑警说道,“我去找,你在这看着。” 另一个刑警面色怪异,小鸡啄米般点头,背对着郁行他们。 郁行深吸一口气,手肘用力、发狠地撞向石修诚的锁骨。 石修诚疼得皱眉,但手还是不肯松开,很快郁行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脸色微红,很痛苦的样子。 石修诚盯着他,眼神暗了暗,这才肯松手。 郁行得了自由,丢掉枪,用力地朝他的脸揍下去,连揍三下。 石修诚的下巴被打肿了,毫不在意地偏头吐了口血水,但嘴角还是挂着笑,挑衅的,得意的,满足的。 郁行:“……” 那个木头刑警讷讷地心想,这个卧底付出的代价真大。 郁行的身体快透支了,但还是亲手把石修诚拽起,给他上了手铐,石修诚借机抓住他的手腕,十分用力。 “上次我说为了你愿意改,这话是真的。”石修诚认真地说:“你不喜欢烟味,我就戒烟。你不知道,为了戒烟,我忍了好久好久……” 郁行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石修诚的真情流露,突然就成了一种笑话,但他仍不死心,问:“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态度转变也是故意的吗?” 郁行皱眉。 石修诚的语气变得有些卑微,问他:“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没有。”郁行说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恨所有的毒贩子,你们的行为都让我恶心透了。” “……” “恶心?”石修诚不可置信地握起拳头,紧得发抖。 “是,”郁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很恶心。” “……” 郁行向来对人和事都是冷冷淡淡的——进了这一行,早就该断绝不该有的情绪。 像石修诚这样心狠手辣的,手里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的鲜血,也恰恰是郁行痛恨的一种人,对他,郁行应该恨不得让他千刀万剐的。 但此时,郁行竟有点可怜他。 是的,可怜。 因为石修诚喜欢的是一个自己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 那样迫切而不甘的贪婪,最后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绝情和冷漠。 “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也说过让你别信我。”郁行几乎无情地说:“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本来我的目的只是颂炽。” “……” 石修诚终于沉默了。 也许是刚刚的幼稚行为没有起到任何激怒郁行的作用,也许是不想再听他说刺心窝的话。 砰! 枪声响起,只是那么一刹那的事情。 第220章 郁行的落幕(3) 子弹咻地飞来,不过打偏了。 所有人都警惕地去找子弹发出点,但都没有郁行发现得快——那个身前中了两颗子弹的铁三举起了枪,正瞄准石修诚。 “……” 郁行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拔枪,而他能做的最快的反应,便是扑在石修诚身前,替他挡住这致命的一枪。 砰! 等枪声再次响起,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瞄准铁三准备射击,却不想那边的铁三竟然自爆了! 一阵轰爆声落下,大家都是懵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石修诚,他吓愣了。 此时郁行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刚刚的子弹还是打中了他的身体,血溅出来,喷洒在石修诚苍白而又不可置信的脸上。 郁行这一生没少受伤,以前经常被打,打得半死是常有的事,隐忍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所以这一枪打过来时,郁行的表情依然是冷淡的,只是嘴角多了一行鲜红的血,而他的气息也在慢慢地弱了下去。 “郁行……郁行!” 石修诚语气发颤,猛地动了动手,但手被铐住,最后他只能用身体,想去接住郁行摇晃的身体。可惜脚受了伤,他一动,膝盖直接跪在了地面,郁行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其他刑警接住了。 “路队,这边怎么回事?”守在出口的刑警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就见晕死过去的郁行被一个刑警扶着,那个被喊路队的刑警神色严肃。 “我不跑,你们让我看看他……他伤在哪了……”石修诚跪在地上求着,声音沙哑:“我真的不跑,你们别把我们分开……” 他眼睛红了,紧张、着急、无力,他拼尽力气挣扎,但还是被两个刑警用力摁住:“别动!” 刑警们面面相觑,还没见过这么深情的毒枭。 一刑警摇头说道:“子弹打中心脏,应该没救了。” 那一刻,石修诚发了疯似的,使劲地往郁行扑去:“他是我的!他不会有事!你们放开我,让我看看他,让我再看看他……” 押他的刑警无奈,只得用力地在石修诚脖子处打一拳,后者不甘地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晕死过去。 “他还活着……”路队探着郁行的脖颈,道:“快,先送医院!” --- 盘山很大,刚刚铁三的这一通自爆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引起多大的浪花。 此时盘山的半山腰处依旧十分安静。 车里,项骆辞笔直地坐着。 颂炽打开车门,项骆辞微微抬眸,对上了孙广冰冷警告的眼神。颂炽的态度依旧温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 颂炽的手轻轻地贴在他的大腿上,说:“阿辞,我说过,不管你什么身份,我都会带你走的。” 项骆辞微微蹙眉,将大腿往回拢。 然此时颂炽突然用力,摁住项骆辞的大腿——他受伤的那个位置。 项骆辞:“……” 颂炽用了点力,看项骆辞皱起眉头却没有拒绝的样子,又缓缓放松了力度。 刚刚坐进车里打算喝口水的司机,完全没想到颂炽会进来,此时十分懵逼。他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开车,小声地问:“颂哥,是现在走吗?” “你先下去。”颂炽淡淡道。 司机一听,立马点点头,解开安全带逃了下去。 “……” 外面,孙广正靠在前面那辆车后边,点了根烟在抽着。 他淡淡地看向车里,发现颂炽开了隔板,里面什么情况外面压根看不到。若是项骆辞对颂炽做点什么……孙广担忧地站直身体,想了想,又重新靠了回去。 项骆辞就是颂炽心里的一根刺,不让别人拔,即便它刺得再深,颂炽也会沉默地忍着。 真不知道项骆辞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项骆辞不就是救了他一命么?这一命当年他也还了。 第159章 车里上了隔板后,里面的光线变暗了许多。 颂炽的手还放在项骆辞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里有一条短信——刚刚有人发来的,发信人:石修诚。 信息内容:芯片可能在他的身体里。 “阿辞,把追踪芯片藏进身体里的感觉如何?”颂炽几乎是温柔地问。 项骆辞心头一跳,淡淡地看着他。 “为了养你的身体,我百般伺候着你,可你呢?”颂炽低缓地道,他注视着项骆辞,眼神里慢慢透出冷气,“你是怎么对我的?” 大腿传来强烈的刺痛! 颂炽抓着他的伤口,像要将其捏碎一样! “阿辞,明明我跟你才是一类人啊,那些人喜欢的是你的外表,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与你感同身受,你到底懂不懂?!” “他们答应给你什么了你要这么为他们卖命?!你忘了你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那些人厌恶你,欺负你,命运把你折腾得如此不堪,是我!是我颂炽把你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你忘了吗?” “那些藏在你心里的恶鬼,哪一个不是我帮你摆平的?我说过会帮你铲除噩梦,我现在为你做到了,以后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不好吗?” 项骆辞语气一滞,握住他的手腕,“颂炽,你发什么疯?” “到现在你还骗我!” “……” 颂炽很少生气,此时却气得脸皮都在颤抖,像个发狂的疯子,“你非得让我亲手揭开你的伤疤你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是不是!” “唔——!” 车里一阵晃动。 外面的孙广眼皮一跳,立马拿掉嘴里的烟,走过去,开了项骆辞那边的门:“项骆辞你要是敢对……”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车里,颂炽手里拿着一把刀,那把刀刺在项骆辞受伤的大腿上。 第221章 对他最狠 项骆辞疼得冒冷汗,唇色发白。 但他很能忍,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轻轻地呻 | 吟一声。 颂炽一直盯着项骆辞——孙广还没见过这样的颂炽,他看起来很愤怒,眼睛却是红的,悲愤交加,同时也残忍无情。 项骆辞抓着颂炽的一只手,手指很用力,颂炽的手腕被抓红了。 颂炽不为所动,甚至,握在另一只手上的刀被他轻轻地转了下,随即项骆辞的大腿上涌出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项骆辞咬了咬牙,伸手掐住颂炽的脖子:“颂炽,我杀了你——!” “哥!” 孙广立刻探头进去,把项骆辞扯过来。 孙广的动作粗暴利落,直接将项骆辞甩向车门,粗壮的手臂死死地摁在他脖子上。 项骆辞本来就受了伤,哪还有多少力气,被孙广一拉又一扯,险些没把他摔晕。 “行了。”颂炽淡淡地平复过来,把刀丢掉,理了理衣服,说:“让赵岩过来给他看看。” 孙广立马去叫人了。 颂炽退出车外,冷静下来,跟走过来的赵岩说了什么话,赵岩连连点头,来帮项骆辞处理伤口。 剪刀剪开了项骆辞的裤子,上面涌出来的血迹染红了车座,项骆辞的大腿在发抖,大概是很疼。 但项骆辞依旧并没什么表情,靠在车背,唇色发白,闭眼休息。 赵岩心里叹了口气,用消了毒的手术刀勾开黏在皮肤里的布料。 血不断地流出来,再不止血,搞不好他还有危险。 赵岩不敢迟疑,用剪刀之前,抬头对他说了句:“麻药没了,你可能要忍着点。” 项骆辞苍白的嘴唇紧抿着,没说话。 赵岩深吸一口气,用剪刀慢慢地剪开他的伤口,余光就见项骆辞放在另一边大腿上的手正用力地拽紧——青筋毕露。 “你要是太疼,可以喊出来。”赵岩好心地道:“要不我给你找个东西,你咬在嘴里吧,这样会好受一点。” 项骆辞疼出一头冷汗,过了会,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赵岩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处理伤口。 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有颂炽所说的什么芯片。他急得冷汗津津——这伤口再刨下去,他的大腿就要废了。 但赵岩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先帮他止血,然后急忙忙地去找颂炽说明情况。 他下车时,没注意项骆辞的手从他衣服口袋里迅速地拿走了什么东西。 颂炽听了赵岩的话,略迟疑:“你确定什么也没有?” 赵岩点头,说:“我确定!”语气一顿,又说:“颂哥,要不你亲自去看看,那伤口本来好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刚刚割破的是他的大动脉,现在必须继续止血缝合,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 “……” 颂炽沉默着。 过了会,颂炽伸出手。 赵岩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忙把带血的剪刀给他递了过去,心里替项骆辞疼了一把。 本来他以为颂炽真的喜欢项骆辞,没想到,到头来对他最残忍的还是颂炽。 项骆辞还保持着刚刚颂炽出去时看到的样子,只是这会他的脸色更加虚弱苍白,额头被汗水浸湿,前面和耳侧的头发都是湿的。 颂炽轻皱眉,看了眼他的伤口,最终还是无情地把压在上面的棉花踢掉。 棉花已经粘在血肉里,想撕开,跟剥皮差不多。 项骆辞终于睁开眼,冷淡地看他一眼,道:“直接锯掉,一了百了。” “……” 颂炽一声不吭,他盯着流血的伤口,拿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随即,他心下一狠,继续在他的伤口里翻了一遍。 自始至终,项骆辞都一声不吭,只是在最后血流过多,他疼晕了过去。 颂炽顿时脸色大变,“赵岩,快、快给他包扎……” --- 那批货爆炸后,邢沉他们终于找到了“山雀”的藏身点。 于此邢沉不得不承认,江裴确实是个能人,连这一步都能想到了——之前邢沉带人追着这几辆车,因为地形复杂跟丢了一段路,车子怎么也绕不进去,那一段路几乎都是摸索前进的,最后还是靠爆破声才确定了最终位置。 邢沉也是运气好,爆破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在附近,正好趁对方鸡飞狗跳之时迅速打进内部,一通枪声就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都抱头蹲好!” “过去,蹲成一排!” “手,手都举起来!” 天黑了,这一片都是用火把照明,火把也没有多少,放村寨里就跟萤火虫似的,而且村寨一眼能从头看到尾,规模并不大。 这样的规模能有钱跟颂炽交易,就很奇怪。 被抓的这些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村民,而且照刚刚的反应来看,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力,现在每个人脸上都还是慌乱懵逼的表情,说白了就是些个乌合之众。 更可笑的是,刚刚徐智带人问了一遍,谁也不认识什么山雀。 邢沉:“……” 这次行动可以说十分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 “是不是消息有误?山雀的巢不可能就在这吧?”徐智问。 来的时候徐智就已经听了沈从良大战山雀的丰功伟绩,都还想目睹这个鬼才变态长什么样呢。 结果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废弃的村寨。”宋克南说出了大家的心中所想。 邢沉点头,说:“这里除了隐秘,其他的条件也不符合山雀牛逼的人设。” 所有人:“……” 您直接说山雀不在这不就行了,怎么还带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呢! 邢沉拿起对讲机,打算去找江裴算账。 他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彼时,指挥中心车。 沈从良看着从现场传回来的视频,脸色严肃,说:“这些都是陌生的面孔,些个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罢了,看来山雀就没打算在这里露面,也许他就没来过缅甸。” 第222章 江裴的亏欠 江裴也盯着视频,说,“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这一切都是颂炽自导自演的,跟他交易的这些很可能是不归的余党,他们要这么高纯度的松钉,怕是想靠这个壮大名气卷土重来。这地方隐秘,应该只是毒品的一个转换所,他们的老巢不在这。” 沈从良不解,“松钉的量也就这么点,用完了后续不是没了?” 江裴摇头,说:“不归的余党跟山雀是同巢而出,里面的变态天才多的是,山雀只是疯得比较闻名遐迩罢了。也许他们是想靠成分分析出制毒办法,不过现在毒品没了,也算是斩断了一个祸害。” 沈从良点了点头,瞥他一眼,“项骆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闻言,江裴的脸色闪过一丝异样。 早上那顿争吵后,江裴对他透露了项骆辞的情况:他身上有定位芯片。 起初沈从良是不信的,后来江裴给他看了定位器的情况,他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后来江裴直接告诉他:“芯片在他身体里。” 第160章 当时沈从良一听,立即一脸菜色——这种做法未免过于残忍了。 同时也有些无奈——若非如此,好像也瞒不过颂炽,为了这次的抓捕,项骆辞的付出太大了。 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能让邢沉知道,否则这家伙一定会以下犯上把江裴狠狠揍一顿。 “情况不太好,他应该受了伤。”江裴说,“颂炽对他很警惕,能传递消息的设备已经用不了,刚刚的消息是他最后一次传递回来的。可以说,现在除了能那边的定位情况,其余的我现在也不清楚。” 沈从良一愣,还没说什么,对话机突然传出邢沉极其暴躁的咬牙切齿:“江裴,你他妈早上跟我说过什么?你说这次计划万无一失,你他妈耍老子!我特么操 | 你祖宗十八代!” 沈从良:“……” 江裴:“……” 沈从良这才发现对讲机没关,邢沉这货硬是憋到现在才吭声。 邢沉丢掉烟头,急忙忙地开走了一辆警车。 山路不好开,但那辆车急转弯的时候还是极稳。 徐智几个还在猜谁的车技这么牛逼,跟他们队长不相上下呢,转眼等风尘散开,就看到驾驶座上坐着邢沉。 “……” “队长!” 徐智追了几步,那辆车已经开远,只留下灰尘尾巴。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会是项法医那边出事了吧?” 徐智立刻给沈从良做汇报,沈从良发了一个定位过来,让他们处理好那边的事也过来汇合。 喀嚓—— 一点细微的踩断树枝的声音从徐智的后背传来,他敏锐地扭头看去,那片树丛很茂密,加之是黑夜,徐智根本看不清,只听到有脚步声往那边走。 徐智追了几步,隐隐的好像看到了一个背影——那人戴着黄帽子。 “……” 徐智跟沈从良汇报了情况,沈从良说:“既然山雀不在就收队吧,项骆辞这边需要支援。” “沈局,我觉得……” “立刻服从命令!” 徐智:“……” 服从就服从,凶什么凶! --- 江裴的脸色一直很不好,刚刚传来消息,石修诚已经被警方活捉,然而接近他的那个卧底中了弹,情况不明。 江裴想起项骆辞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我如何都不要紧,但郁行一定不能有事。一切都在我这里终结吧,不要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如果我拖不住颂炽,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 当初项骆辞在队里训练,江裴曾问过他:“还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项骆辞想了两秒,说:“没有。” “让你去杀任何人,都无所谓?” “……” 项骆辞抬起黑碌碌的眼睛,说,“不行。” 江裴:“谁不行?” 项骆辞不肯说是谁,只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在泉市,你们帮我照顾好他。” 江裴事先了解过他的身世,说:“他已经被一对父母收养了,具体情况,你想知道的话等短训结束再去详细了解。” 那个时候,项骆辞的定性是队里最强的,他无欲无求,就算是金钱也无法让他动心,所以在心理短训结束后,他以第一名的成绩出了队,然后在学校里当着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随时为卧底任务做准备。 遇上颂炽,算是他工作开始的一个导火线吧。 颂炽身体恢复之后就在找项骆辞,江裴是最先一个知道的,他跟项骆辞提起此事,项骆辞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用自己去引出颂炽。 其实颂炽做生意,在哪里都无所谓,选择了京州湖东区也只是因为项骆辞在那里而已。而这个地方,是项骆辞自己选的。 曾经江裴以为项骆辞只是想回去自己待过的地方看看,现在看来,他这么迫切地回国,回京州,大概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藏在他心里那么多年,却从来不敢轻易提起的人。 项骆辞那样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仅仅是为了能离那个人近一点。可就因为颂炽的嫉妒和疯狂,让他在那个人面前一点一点地撕开了丑陋的面具。 那些他曾不在乎的肮脏、绝望的过去,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在邢沉面前被剖开。 没有什么比将自己的不堪摆放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更加狼狈了。 外人都说江裴是疯子,心狠手辣,这点江裴不否认。 这些年他答应项骆辞让人照顾郁行,可惜郁行的骨子里就是个冷漠的狮子,而江裴欣赏的恰恰又是这些“另类”。当得知郁行制毒杀死自己的养父进了监狱被判刑时,江裴又打了把他收了的心思——这是江裴对项骆辞最大的亏欠。 郁行对当卧底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项骆辞——江裴卑鄙地利用了郁行对项骆辞的情感依赖,并告诉他颂炽曾囚禁过项骆辞的事情——郁行很爱他的表哥,所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洗礼,选择当一名卧底。 在郁行看来,只有解决了颂炽,项骆辞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为了这个目的,他不留余力,把自己都算计进去。 一个对自己狠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还有一点,江裴从未跟项骆辞说过——让颂炽为他疯狂报复的导火线——那本笔记本,其实是他让郁行亲自送到颂炽面前的。 第223章 搞不好真的会死 为了让郁行取得颂炽的信任,江裴算计了每一步,甚至郁行对邢沉开出的那几枪,都在他打赌的范围内。 江裴对他们不是没有愧疚。 这些年他一直跟毒贩明争暗斗,心里多少也有些阴暗,他喜欢把自己站在毒贩的角度,揣摩他们的心思,窥探他们的每一步,也明白要想赢他们,就得出其不意——说白了,就是要比他们狠——这是他教给他们的第一课。 只要能把颂炽吃下来,让他以命换命都可以,但因此折了他两名最得意的大将,这损失太大了…… 不过此时江裴根本没时间去计较这些得失。 在盘山别居收网的刑警这边传回来消息:“江队,盘山别居里有大量火药,刚刚有个毒贩想点燃,好在被我们的人及时拦截。他们说颂炽的计划是想炸了这里,让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江裴略沉吟,说:“那便炸吧,搞出动静来就行了。对了,现场有没有一个叫阿水的。” 电话那边的刑警问了几句,得了准话,回复:“有。” 江裴语气生冷,道:“把人看好,别让他死了。” “是!” 沈照就在旁边听着他们的汇报,问旁边一个黑皮肤的刑警:“这个阿水是条大鱼?” “反正不小。”那个黑皮肤刑警说,“当初林愧就是他害死的,我们江队最记仇,回去后有他受的。” “……” 莫名被眼神可怜的阿水:“……” 行动副队长跟江裴汇报了这边的情况之后,就没下文了。 沈照察觉不对,忙问:“颂炽提前跑了,我们的人也不见了,你们就一点都不着急吗?虽然我们破了他们的圈套,但还是踩了坑,现在人没了我们不去追,就守着这批炸药?” 行动副队长说:“已经安排人去追了,我们的任务是负责放烟雾弹。” 沈照:“……” 搞了半天,特么沈照连江裴的计划都没摸着! 万一邢沉一会打电话来问……这实在不经想,他才担忧着,邢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次沈照不等邢沉发话,主动把这边的情况如数交代。 那头的邢沉听了他的话,沉默着,过了会,通话挂断。 “……” --- “入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被石头堵住了,挖开需要时间。” “赶紧挖!” 孙广见前面两个兄弟都抬不起一块石头,嫌弃地骂了句什么,走过去拎起一人的后衣领丢一边,然后铜墙铁壁般的双手扛起那个大石头,慢慢地往旁边挪。 那石头得有几百斤重,孙广举起来的时候额头青筋都露出来了,手臂绷紧,一抖一抖的,但石头却举得很稳。 那块石头被搬走后,后续的挖掘就轻松了很多。 孙广看山道口挖得差不多了,这才往林子里走。 彼时颂炽正靠在树边,双手抱着手臂,安安静静的,垂头看着地面。赵岩还在车里给项骆辞处理伤口,已经快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弄好。 “哥。” 颂炽抬头,嗯了声,看着车里。 “我误会他了。”颂炽说,声音里有很浓重的落寞,“他心里肯定恨死我了,我们的关系难得缓和过来,现在却被我亲手毁了……” 孙广一个大老爷们糙汉子,也不懂的安慰人,只说:“来日方长,总会好的。” 颂炽从不伤春悲秋,他的情绪变动只给了项骆辞一个人,孙广的话对他没半点作用。大概也看出自己的作用微弱,孙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第161章 赵岩开了车门下来,颂炽立即走过去:“怎么样?” 赵岩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颂炽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颂哥,”赵岩说,压着声音,说:“他后背好像还有一个伤口。” “……” 颂炽的神情霎时顿住,他问:“芯片藏在那里?” “不……不是,”赵岩说,“这我看不出来,除非再用刀刨一次。但他这样的情况,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搞不好,他真的会死。” “……” “死”这个字眼让颂炽心里倏地一紧。 让项骆辞死? 那绝对不可能。 可万一芯片真的藏在他的后背呢? 颂炽沉默着,赵岩知道他犹豫,不打扰他,讪讪地走到一边,跟孙广搭话:“石修诚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孙广一脸别问我的表情,但转念一想,又说:“你刚刚跟我哥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赵岩顿时一脸警惕,“他是你哥,你自己问去。” “……” 这时有个兄弟跑过来说入口挖通了,孙广还没说什么,颂炽就开口说道:“准备一下,进山道。” “是。” 项骆辞还晕着,颂炽没有力气把他扛起来,山道车子也进不去。这里力气最大的是孙广,可是孙广动作粗鲁,把项骆辞一个伤患交给他,颂炽很不放心。 孙广看出了他家哥的心思,无奈道:“我轻点,不会撞着他的。” 颂炽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项骆辞,让孙广接手时,说:“你再温柔点。” 孙广:“……” 我动作这么轻,还不够温柔?! 就在大家准备进山道时,盘山别居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那爆炸声气势浩荡,从他们站的地方看去,依旧能看出浓烟滚滚涌入云层的画面。 项骆辞被孙广背着,他轻轻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他的左前方有一个山道入口,那里十分隐秘,穿过狭隘的山道,里面应该是山洞,颂炽说的飞机应该停在山洞外。 “哥,看来阿水的计划成了。”孙广略激动地说。 颂炽嗯了声,拨打阿水的电话,然而对方已经关机。 孙广十分警惕,立马察觉不对劲:“哥,阿水说好计划成功后打报告的,不可能关机……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颂炽不明显地皱起眉头,盯着沉睡中的项骆辞若有所思,随即,他说:“先进山道再说。” “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孙广敏锐地看了赵岩一眼,赵岩眉眼闪躲,他就明白了,“是不是项骆辞有问题?” 颂炽沉道:“先进山道!” 第224章 仿佛没了生机 孙广不赞同道:“哥,他要是真有问题,那我们现在的位置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旁边的老管家也说:“是啊少爷,如果警方没有入套,这一切都只是做给我们看的,我们现在的处境会很危险。” 孙广当机立断:“陈叔,你们带着颂哥进山道先走。” 颂炽皱眉,“你要做什么?!” 孙广背着项骆辞后退,说:“我带他走另一条路,这边有一个下山的小路,我带他去藏起来。他要是没问题,警方不会找到这里,到时候风声停了,你再让人来接我们。如果有问题,起码我还能给你争取跑路的时间。” “……” 颂炽知道,这是目前最保险的办法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就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颂炽看了眼跟随他的兄弟们,良久,沉沉地吐了口气,说:“一定要活着。” 孙广轻笑,“放心吧,我还等着哥你给我找媳妇呢。” 颂炽抬手,帮孙广擦了下汗,最后看着项骆辞。 他轻轻地抚摸着沉睡中项骆辞苍白的脸颊,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口。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狠下心,“去吧。” 孙广背着项骆辞走进林子,坐进刚刚藏好的车里,驱车离开。 颂炽看着那片林子的方向,喃喃一声:“他这样能撑多久?” 其他人没听明白,赵岩却应了句:“应该两个小时,时间长了,不好说。” 颂炽收回视线,看了赵岩一眼,毫无情绪地说:“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 邢沉一路飙车,崎岖不平的山路震得他屁股疼,但只要看着地图上的红蓝点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寄托就会越发浓烈。 起码他可以清晰地知道,他的项骆辞就在附近。 他们的距离终于在不断拉近。 然而在某一时刻,地图导航里的红点突然消失了。 邢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猛地戳导航,都没有红点的踪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邢沉不敢深想,因为这预示着一个最坏的结果——项骆辞的身份被发现了! 他忙用手机给江裴打电话,电话接通,江裴的声音先传出:“颂炽往山上跑了,我的人已经准备收网。项骆辞的情况暂时不明,你就是伺候我祖宗十八代我也说不出什么。” 邢沉:“……” 江裴:“项骆辞最后的定位方向是往回走,但后面是死路,颂炽不会这么愚蠢,所以项骆辞应该是想告诉我们目前他们已经分开的消息。邢沉,你的位置离项骆辞是最近,你去找人,我立马派人支援。” 邢沉丢掉电话,再次发车,全速前进。 夜已经很深了,山里很黑,邢沉开车不小心撞到山体,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邢沉昨天一夜没睡,今天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就怕项骆辞这边出点什么事。现在真出事了,他心急如焚,烦躁抓狂,导致现在撞车,脑子有一阵发晕。 哐当——! 邢沉:“……” 有那么几秒,邢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下一秒。 嘭——! 剧烈的撞击声近在咫尺。 邢沉心头一个激灵,立马解开安全带下车。刚刚的撞击声是从他左前边不远的小路里传出来的,此时还有碎石滚下来,可见刚刚的撞击有多激烈。 会不会是项骆辞? 邢沉心想着,如果是的话还好,但若不是,在这里耽误了时间,项骆辞就会有多一分的危险。 而且—— 这个地方离项骆辞最后定位的地方有段距离,他一路飙车,除非对方也在飙速,双方才有可能在这里相遇。可是这边的小路这么崎岖,地势往下,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还可能连车带人掉下山底。 在这里飙速,不要命么? 这么想着,邢沉心里就越烦躁了,他走了几步,又往回走,但还是放不下第一个可能。 不管如何,他还是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自方才的撞击过后,那里就没有声音了。 邢沉轻手轻脚地拨开树丛,看到了一条小山路。 这条小道不宽,一辆车在上面开绰绰有余,但拐弯的时候还是得小心,因为小路没有护栏,小路旁是滑坡,几棵树在路边斜插而出横向生长,下边是一段大滑坡,大滑坡之后应该就能来个自由落体运动了。 不远处,有一辆车撞在了岩石上。 那辆车的车头往下的,直直撞在山体里,车尾飚在外面,车头已经撞得变形,车盖被力量弹开,上边还冒着烟。 天太黑,邢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邢沉手里拿着枪,走上前查看,座驾上没有人。而后座……后座里有个人。 那人趴在后座上,看着应该撞车的时候身体被弹起来,最后又被摔了回去,伤得不轻。而且后背上都是血,他的手袖往上扯,露出一段小臂,小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沾着血,那只苍白而消瘦的手垂落在一侧。 邢沉的表情慢慢地愣住了。 项骆辞的手他盯过很多遍,他一直觉得项骆辞的手很好看,每次项骆辞拿手术刀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上次项骆辞在实验室给他操作制毒步骤的时候,他还偷偷地拍了一张照片存起来…… 邢沉的呼吸猛地一窒,忙拉开后座的车门。 门打开,邢沉再次顿住,因为他不仅后背上是血,连大腿……他大腿上的衣服被剪了一段,那里缠着绷带,绷带上都是血,车里的血腥味很浓重。 “……” “项、项骆辞?” 邢沉的声音是抖的,他把枪丢一边,伸手握住那人的肩膀,极其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坐起来。 终于,项骆辞虚弱的身体靠了过来,柔软地瘫在邢沉的怀里,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此时毫无血色,嘴唇如雪,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仿佛也没了生机似的。 “……” 邢沉简直不敢相信,不相信颂炽会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第162章 “项骆辞!” 邢沉的眼睛红了,嘴里喊着项骆辞的名字,眼泪毫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他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把人从车里抱出来,但他一动,项骆辞的大腿就涌出新血,邢沉慌张地停下来。 邢沉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生怕自己做错一步,项骆辞就会消失了一样。 然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风从身侧袭来,邢沉察觉到了,但已经来不及闪躲——他的后背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第225章 “项骆辞!” 邢沉被踹得踉跄跌了几步,身体失衡间,眼看两人都要撞上石壁,邢沉心头轻颤,及时侧了下身体,用身体护住了项骆辞。 两人的重量压一起撞向山体,那一刻邢沉觉得肩膀好像被撞散架了一样。 “还真他妈是情深义重呢。”一道讽刺的声音传来。 “……” 邢沉皱了皱眉,抬眸看去。 孙广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着,眼神挑衅。 他的侧肩膀插着一把刀,血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服,头上也有撞击伤——应该是路上跟项骆辞发生冲突造成的。 可惜这货命大,都这样了还不死——若那把刀再偏一点,就能刺进他的脖子里了。 “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邢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是又怎样?”孙广冷冷哼道:“别急,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 邢沉胸前的怒火一瞬燃起,蹿至四肢八骸,点燃了他每一个细胞。 他盯着孙广,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里的火气汹涌,仿佛能浓缩出无数尖刀一般,恨不得把眼前这货扎上个千疮百孔! 邢沉轻轻地将项骆辞放在地上,又撕下自己的衣服,简单地帮他包扎伤口。项骆辞不知是疼还是怎么,眉头轻轻地皱着,叫邢沉心里难受得紧。 包扎好后,邢沉站起身,淡淡地看向孙广说:“我上次还是太给你脸了,今天就让你一并还回来吧。” 孙广不屑冷哼:“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次是邢沉先出手,那一拳出得极快,须臾便朝孙广的脸上挥下。 孙广反应也灵敏,身体微微后仰躲开,邢沉的拳头从他的下巴险险地擦了过去,随即孙广出手劈开他的拳头,邢沉迅速换手,狠狠揍向他的腹部。 孙广身强体壮,邢沉这一拳对他不算什么,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他出手蛮横又粗鲁,哪怕邢沉略占上风,他也能刁钻逃脱,这会儿更是一把拽住邢沉劲瘦的腰身,在空中打了个翻,打算将邢沉摔向滑坡。 当然邢沉的身手也十分敏捷,在孙广把他当沙包一样甩开时,他伸手揪住孙广的衣服,手上一个打转,用衣服勾住孙广的脖颈。孙广的衣服很快被撕裂,碎布在他脖子上勒出了红痕。 僵持片刻,邢沉还是被摔在了地上,孙广只是被衣服勒弯了腰。他嘴角勾出轻蔑一笑,正准备甩开邢沉的手,哪料邢沉跟八爪鱼似的,拽着他的衣服死死不放,百忙之际用衣服缠他脖子又绕一圈,他越用力,脖子被勒得更紧。 “……” 孙广低头骂了句娘的,忙松手,利落地将上衣脱掉。 邢沉得了自由,手掌在地一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再顺势一脚横扫,成功将孙广拦倒在地。 孙广被摔了一个马后仰,重重的身体砸在地上,摔出骨裂的声音。邢沉没给他喘气的时间,他迅速扑跪在孙广身上,拎起石头朝他的头重重砸下。 一时间,孙广的脑袋冒血,被砸得头顶冒星。 可即便如此,这货还没晕,邢沉看了眼碎掉的石头,额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妈这货的脑袋是钢铁做的吧。 就在邢沉无语的瞬间,孙广赫然出拳,重重地揍向邢沉的肚子,双脚跟把剪刀似的夹着邢沉的腰身,一个后翻挺,反而将邢沉压在了地上。 两人在地上继续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灰尘沾在他们的皮肤上,他们的血把灰尘染红。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条子!”孙广表情狰狞。 “……” 邢沉没打算跟孙广纠缠,就在孙广的注意力在跟他搏斗上时,邢沉抓准时机,迅速出手拔出孙广肩膀上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他的胸口。 “唔……我他妈杀了你——!” 孙广掐住了邢沉的脖子,邢沉的脸渐渐地成了猪肝色,只能死死握住那把刀,再度用力,让刀刺穿孙广的身体。 孙广终于疼得面色狰狞,只好腾出手来挣脱邢沉的手腕,试图把刀拔 | 出。邢沉唇角一勾,没有将刀往里刺,手腕快速一转,让刀尖在他身体里转了个半圈。 “唔——!” 孙广的喉咙里立马涌出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他结实的手肘重重地撞击邢沉的肩膀,力度很大,邢沉被他压得膝盖弯了下去。 随即孙广又曲起膝盖,狠狠地往邢沉的肚子上踢,那力度不小——邢沉没想到这货这么能忍,没来得及把刀抢回来就被逼得踉跄后退。 孙广沉着脸,缓冲疼痛,再呼了几口浊气出来,看着邢沉,很是嚣张地哼道:“就你,十个都打不过我!” “……” 区区一个孙广邢沉不放在眼里,但是这样打下去太费时,项骆辞等不了……某一刻,邢沉突然看向车后座——刚刚他太担心项骆辞,把枪丢在后座了。 “……” 孙广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离那辆车很近,自然也看到了那把枪,邢沉想阻拦根本没来得及,孙广率先拿到了枪。 “都结束了。”孙广嘴角抿出冷笑,枪瞄准邢沉的脑袋,缓缓说道:“你可以去死了!” “砰——!” 孙广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只是子弹没有发出来,而他的额头正中被打子弹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双目瞪圆,带着十足的不甘和遗憾、愤怒,最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再无声息。 邢沉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到了举枪的项骆辞。 项骆辞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看起来极其虚弱,刚刚打出那一枪后,他的手颤抖得厉害,看到孙广被打死了,他的手才软软地放了下来。 “项骆辞!” 邢沉飞扑过去,在他倒下去之前抱住了他。 他的手很冰,也很软。 邢沉试图将它捂热。 “没事……”项骆辞费力地对他笑着:“我没事……” 邢沉一言不发地把枪收到后腰处,轻轻地把他抱起。 项骆辞的手虚虚地按在他的手背上,“颂炽……被抓住了吗?先……先去抓他……” “别跟我提这个人!”邢沉吼他。 项骆辞:“……” 邢沉将项骆辞抱进车里,重新帮他认真包扎止血——他的后背有一个刀伤,应该是新伤,邢沉用衣服捂着,一边留意他大腿上的伤,手抖得厉害。 项骆辞安抚他:“我真的没事。” “是不是颂炽干的?” “……” 项骆辞轻颤地握住他的手,说,“是我做的。” 第226章 然后——亲上去。 这后背上的这刀确实是项骆辞自己的杰作,孙广要把他带走,定位芯片的移动会影响江裴那边的判断,所以他只能亲自将芯片挖出来。 当时项骆辞用刀在后背上生挖,那股狠劲连孙广都被吓了一跳,“项骆辞,你特么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项骆辞不理他,艰难地挖出了芯片,然后用刀将芯片切开丢掉。 这一出孙广看见了,登时火冒三丈,“娘的,原来你真的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孙广对项骆辞起了杀心,只是他没想到项骆辞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拔刀刺向他。 就差一厘米,那把刀就从孙广的脖子上切过去了——孙广虽然歪头躲开,但刀还是刺进了他的肩膀上。 孙广的车本来就开得飞快——他就怕项骆辞是那个炸弹,心想只要把他带远一点,颂炽那边的危险系数就会低一些,是以好几次,车子都差点摔下山坡。 结果车没掉下去,他却被人后背插刀! “项骆辞,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我哥对你这么好,你还背叛他!”孙广怒不可遏。 项骆辞浑身疼得发麻,但握刀很紧,仿佛要把孙广的肩膀切开一样。 孙广拔枪想一枪崩了他,项骆辞反应极快,立马扼住他拿枪的手腕。孙广顾着开车,也没想过都这样了项骆辞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没几下枪就被他抢了过去。 孙广咬牙,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成不规则的蛇线,车轮每次都是擦着危险边界过去的! 车子晃动厉害,项骆辞的身体根本稳不住,被撞得左右弹动,身体像要被摔裂开了一样。他死死咬着牙,再次艰难地举起枪,孙广从前视镜看见,一不留神把车撞向了山体,项骆辞的身体再次被弹起,撞到前面的椅背,最后摔在后座上。 第163章 即便如此,他手里还是抓着枪。 …… “项骆辞,你说过你会保护好自己的。”邢沉的声音又沉又冷,“你他妈就是这样跟我保证的?!” 项骆辞抿着嘴,语气有些无力,“我的任务是抓捕颂炽……” “颂炽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糟蹋自己?!” “……” 邢沉很生气,但看着项骆辞这张无辜而苍白的脸,又十分无奈。 最后他慢慢地把火气吞了回去,简单地帮他止了血,一声不吭地坐上驾驶座。 车子正准备掉头,项骆辞的手伸了过来,放在邢沉的大腿上,轻轻地抓着:“邢沉,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 项骆辞执着地说,“他们要穿过山道,到山顶坐飞机离开。山口隐秘,找起来需要时间。” 邢沉克制着怒火,说,“你他妈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流了很多血,必须立马救治!” “我能坚持。”项骆辞声音很轻,他看着邢沉,脸色柔和而苍白,“邢沉,我们的血都是为这次任务流的,我得让这些血流得值。” 邢沉紧紧抿着嘴,紧到发颤,最后忍无可忍,发泄般地在方向盘上用力打了好几下。 项骆辞的语气里有些无奈,“邢沉,你过来下。” 邢沉闷闷地,本打算不理他的,但最后还是看了过去,“作甚?” 项骆辞说:“你靠过来。” 邢沉略迟疑,担忧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 项骆辞忽然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近,然后——亲上去。 “啵~” “……!” 邢沉有片刻的恍惚,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项骆辞对他做了什么。 他老脸一红,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的。可一个亲怎么够,邢沉几乎本能地自己凑上去,想再亲他一口,结果项骆辞用手指堵住他的嘴巴,说:“我就是给他们指个方向,一会不下车。” 邢沉瞬间石化。 所以你特么,刚刚是在对我施展美人计?!! 但项骆辞神色认真,那在邢沉看来,仿佛在说:不回去,就不让亲。 这怎了得。 邢沉也舍不得对他生气,只好气自己,最后郁闷地拿起手机给江裴打电话。 就如项骆辞料想的那样,江裴的人虽然围上了山,但他们没找到任何人——颂炽把离开的出口还原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邢沉到底还是妥协了——就看在刚刚美人献吻的份上。 山路颠簸,项骆辞受伤严重,每一次颠簸都像在他的伤口上压一道,邢沉看得心疼,但项骆辞依旧笑着说没事,邢沉也只能把情绪收回去。 颂炽进山前果然把山口堵住了,那个地方隐秘,天又黑,找起来确实麻烦且耗时。 前面的路口车子上不去,警车也都停在这边,还在找人。 邢沉把车靠边停好,说:“你给我指个方向,我去看。” “我说不清楚,我亲自去看。”项骆辞轻轻地抓着邢沉的手,临时加了无理的要求。 邢沉快被他气死了,一口拒绝,“不行!” 项骆辞见邢沉不肯给自己开门,只好自食其力。可他哪还有什么力气呢,手抬了半天,门都推不开。 “……” 邢沉心口窝火,却见不得项骆辞太难受,最后他再次妥协地开了车门,将项骆辞扶下车,“我背你过去。” “我其实还能(走)……” “不行你就给我坐回去!” 项骆辞衡量了两秒,动了动手指,“那你蹲一下。” 邢沉弯下腰,项骆辞轻轻地靠上去,“我会不会有点重?” “重死我算了,”邢沉背起他,说:“反正也要被你气死了。” “……” 项骆辞识相的没有再说话。 颂炽让人挖山道的时候,项骆辞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一会,但他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所以还是有一些大概的方向。 他让邢沉往前走,项骆辞观察附近的地势,敏锐地发现颂炽故意留下线索把逃走路线引向了其他地方。 “不在那边。”项骆辞轻声说,邢沉跟他很有默契,当即又转了个方向,“这边呢?” 第227章 再过一个小时就活不了了 项骆辞扫了一眼附近的丛林,抬手指着前面一个大石头,立马有刑警过来,合力把石头挪走,果然发现了一条隐秘而狭隘的山道。 领队的宋烈组长立即安排人去追,进去前,他回头看了眼邢沉,邢沉没有要一起去的意思——他要守着项骆辞的态度十分明确。 宋烈最后留了两个人下来照顾他们,转身进山道时顺便跟江裴汇报情况。 这边的脚印被特意遮掩过,肯定有人善后,所以外头一定还留了人。 不过项骆辞还没说什么,藏在另一个石头的人动了动。 刑警立马举枪,声音吓了那人一跳,惊呼:“别开枪别开枪。”他举手投降状,站了起来:“我是好人。” 邢沉问:“他谁?” 项骆辞说:“颂炽的医生。” 邢沉脸色顿时沉得掉汁,喝道:“把他给我拷了!” “我是医生,”赵岩忙举起手,指了指项骆辞,“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可以……可以戴罪立功。” “……” 邢沉差点忘记这茬了。 他背着项骆辞往外走,一个刑警押着赵岩跟过来。到了车边,邢沉小心地将项骆辞放进后座,然后指了指赵岩,“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 赵岩刚刚就看到了项骆辞后背上的伤口,是用衣服做的简单止血包扎,那个位置正好是他之前的伤口。 这一刻,赵岩深刻意识到,项骆辞是个狠人。 “没有药箱吗?”赵岩问,“没工具,我徒手也做不了什么啊?” “药箱在这。”一个刑警拎着药箱走来,还带来一个女医生,他对邢沉道:“这是江队提前安排的。” 邢沉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又把赵岩从车里拎了出去,给他戴上手铐——比起这货,他更相信自己人。 赵岩:“……” 彼时邢沉正靠在车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项骆辞看,项骆辞大概是有点累了,眼睛轻轻地闭着,但邢沉知道,他睡得不深,也不敢睡。 他还在等颂炽的消息。 邢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没一会,车门被敲响。 邢沉立马转头,那女医生说:“别抽烟。” 项骆辞还在睡着,邢沉忽略她的话,小声问:“他情况还好吗?” “血止住了,暂时没有大碍。”女医生收拾着药箱,完了,补充一句,“是他让我提醒你,别抽烟。” “……” 邢沉的烟已经举到嘴边了,闻言,果断又用力吸了一口。这时项骆辞忽然睁开眼睛,邢沉手抖了一下,立马转过身,把烟捻灭丢了。 所有人:“……” 赵岩戴着手铐蹲在一边被人用枪举着,看见邢沉这样,又想起了石修诚在郁行面前那龟孙子的样子,叹了口气。 邢沉也是这时才有精力注意到他,“你跟颂炽什么关系?” 赵岩立马回答道:“就普通关系,我来照顾他的,”他指了指项骆辞,又说:“后来他们发现我没什么用了,就把我丢了。” “哦。”邢沉点了点头,语气了然地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参与贩毒,所以就算被警察抓住了也不会有事?” 赵岩严肃道:“我从来不碰这些的。” “哦?”邢沉语气欠欠的,说:“但你帮他们逃跑,影响警方的行动,说白了,你是知法犯法,也是有罪的呢。” “……” 赵岩识趣地没再说话,目光似有似无地在项骆辞的脸上扫过。 邢沉总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不过还没琢磨出来,突然车里的女医生传出一声惊呼。 邢沉猛地转过头,就看到项骆辞难受地捂着肚子,闷了口鲜血出来——这一出来得太突然,女医生吓了一跳! 这可是江裴叮嘱过不能出事的人,要是有什么意外,她的饭碗也别想保了。 女医生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开始帮项骆辞检查身体。 邢沉开了车门,探头进来,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项骆辞额头冒着冷汗,他捂着肚子,极为难受,他似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惜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他一张嘴,唇角就有血流下,对比他发白的嘴唇,越发没有生机,邢沉心疼得握起拳头。 女医生检查了项骆辞的伤口,严肃地拧起眉毛,说“应该不是伤口的问题,倒像是……” 邢沉不等她说完就关上车门,迅速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车。赵岩突然拦在前面,邢沉眼神里透着股阴鸷,“让开!” 第164章 “他中毒了。”赵岩说,“没有解药,再过一个小时他就活不了了!” “……” 邢沉握紧方向盘,死死地瞪着赵岩,就听那女医生说:“他确实是中毒的症状,具体是什么毒我这样诊不出来……但毒性看起来不轻。” “是你干的?”邢沉咬牙。 赵岩心里一个咯噔,摇头,“不、不是我,是颂炽!” 颂炽让他这么干的! 邢沉下车,将车门重重地砸了回去,随即他拎着赵岩的衣领,把他甩在车门上,掐着他的脖子,冷沉问道:“解药呢?” 赵岩被迫踮着脚,仰着头吸氧气,脸都快憋红了,艰难地道:“在、在颂炽手里……” “……” 就在这时,邢沉放在车里的对讲机出声:“邢沉,颂炽要见你,你去一下。” 项骆辞难受得冒冷汗,但理智还在,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对外面的邢沉道:“邢沉,你不许……你不许去!” 邢沉握着拳头,再次掐紧赵岩的脖子,“颂炽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份解药,另外的解药在哪?!” 赵岩用力地拍他的手,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快喘不过气。邢沉这才松了松手,“快说!” “在孙广那里……”赵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过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这都在颂炽的预料之中。” “……” 邢沉脸色气得冒火,但赵岩终归只是个传话的,拿他发泄屁点用都没有。 “能帮他缓解疼痛吗?”邢沉最后妥协地问。 赵岩忙点头,“扎针可以。” 邢沉抿着嘴,从车窗看向后座,与项骆辞不远不近地对视,项骆辞轻轻地摇摇头,不想让他去犯险。 他了解颂炽,如果颂炽落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也许根本就没有解药。颂炽让邢沉去找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拉上邢沉当垫背! 邢沉收回视线,帮赵岩解了手铐,“帮我照顾好他,我会把解药带回来的。”随即毅然转身,走进山道。 项骆辞急得身体抽动,“邢沉,你不、不许去……” 第228章 最后的较量(1) 邢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项骆辞急得要推门下车,女医生忙拉着他,“别动,你的伤口要裂开了!” 赵岩从另一边开了车门,“快,把他挪进去,我给他扎针试试。” 女医生一听,冷下眼,“试试?!” “他要是配合的话,我还是有把握的!”赵岩利落地从衣服里边掏出针袋,“把他按住,本来就流了这么多血还这么挣扎,不要命了?” “你为什么骗他!”项骆辞几乎用最后的力气吼出声。 他生气的时候眼神里很有攻击性,这点他从未在邢沉面前表现过,何况此时他眼里还隐隐透出一种杀气。 赵岩看到这样的项骆辞也很意外,他老实巴交地说:“没骗他,颂炽确实舍不得你死。” “……” --- 深夜里的盘山很安静,群鸟居窝,一点动静都能吓得它们翅膀扑通。 就在刚刚,颂炽一群人登上飞机,飞机准备起飞时,警方突然出现,用子弹打破飞机的扇叶,飞机失衡,不受控地左翻右偏,就要撞上石壁,关键时候颂炽被老管家推了出去。 飞机继续失控,最后跌落半山腰,卡在树枝上,有几个人失足摔了下去,还有几个人在飞机里。 这个动静惊到了山里的鸟,鸟儿们惊慌出巢,发出悠远夹带回音的叫声。 从飞机里跌落时,颂炽的手臂和脸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血从他脸颊上滑落,滑进他的锁骨,让他看起来十分虚弱。 他无所谓地擦了擦血,冷静地说:“我要见邢沉。” 虽然颂炽被警方包围,但他手里有枪,而且并不打算降服。 也许这样的结果他也预料到过,所以他很镇定。 江裴通过对话机,对颂炽说道:“颂炽,你跑不掉的,现在留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颂炽无所谓地笑了下,眼尾弯弯的,勾着挑衅:“我死了,项骆辞也活不成。” 他很聪明,掐蛇掐七寸,他的分寸在江裴这里就拿捏得很好。 所以邢沉如他所愿,来见他了。 山里的夜风吹得人发寒,山顶的风来往更猛。 颂炽站了很久,风吹得他的风衣剧烈摆动,头发也被拱起鸟窝,眼窝很深,像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倦意浓烈。 这段时间颂炽一直在工厂和别居之间来回奔波,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系列运动强度显然超出了他的身体负荷,又经历了刚刚如此狼狈的逃跑未遂跌伤滚地,现在他就站了这么一会,腿已经有点发软了。 不过他拿枪还是挺稳的,起码这副临危不惧的样子,让邢沉对他还有几分佩服。 其他人也按照颂炽的要求,退往山洞里,只让邢沉一个人往前走,邢沉没有拿枪,坦荡地走了几步——他这样子不像去谈判,像去找死,指挥室里的沈从良快被气得鼻孔冒烟了! 邢沉面色冷静,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先把解药给我。” 颂炽笑了,眼底泛着冷光,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子弹打中邢沉的小腿。 邢沉:“……” “邢沉!” 视频里,邢沉的膝盖猝不及防地弯了下去,然而他并没有跌倒,他撑着另一边膝盖,顽强地又站起来了。 沈从良咬牙说道:“颂炽对邢沉恨之入骨,不能这样对峙下去了!” 江裴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说:“项骆辞的命还在颂炽手里,恐怕还动不得。” “现场这么多狙击手,把他的枪打掉不难吧?!” 江裴面色犹豫。 宋烈捂着耳机,不知听到了什么指令,对那边的狙击手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也纷纷举枪上膛,然邢沉像料到他们会做什么般,回头看向宋烈,说:“你们谁也别动!” 颂炽眼神挑衅,再次开枪,打中邢沉的手臂。 “……” 邢沉捂着手,咬牙,瞪着颂炽:“用这种方式逼他出来,看来你也是走投无路了吧。你他妈要不干脆点,朝这来一枪。”他指着自己的胸膛。 对讲机那头的沈从良大喝:“邢沉你给我闭嘴!他就是个疯子,你别再刺激他!” 邢沉烦躁地将耳机丢掉,拖着受伤的脚,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解药呢。” 颂炽挑衅地笑着,没说话,似乎很享受看着邢沉如此狼狈的样子。 “要不这样,我这个鬼样子呢对你也没什么威胁,你挟持我,我帮你逃出去。”邢沉不着调地说,“我已经让人派了辆飞机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就能到。” 颂炽缓缓地笑了,说:“让他出来,我要带他一起走。” “……” 邢沉面无表情,心里却澎湃冒火,也只能默默地发愤——你特么想得美! 双方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对峙中。 邢沉对颂炽并没有多少耐性,他不确定项骆辞能坚持多久,而且他身上挨了子弹,一会要是体力耗尽,落颂炽手里就真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了。 “还跟他废什么话,毙了他,解药一定在他身上!”一个刑警看不下去,开口道。 颂炽面不改色,“你们可以试试。” “……” “游戏可不是这么玩的。”邢沉淡淡地道:“你让我来见你,我来了,你总得谈个条件,给我一个台阶,我也才能走到你的坑里啊?” “我就是让你挨子弹的。”颂炽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这样很满意。就是不知……你能熬多久?” “……” 邢沉皮笑肉不笑地,“我可以等啊,但是项骆辞等不了。” 颂炽的脸色渐渐地绷了起来。 “大不了一起下地狱,你别求他!” 项骆辞的声音从山洞里传来,两人应激性地看过去,就见项骆辞在女医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这身衣服很狼狈,胸前和后背都是血,大腿上的伤口被用新的纱布包扎着,但留在衣服上面的血迹也没干,血印在他雪白的大腿里边,他走得很慢,很费力,几乎大半的力气都压在了女医生身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站直了身体,惨白的脸上平静而温和,正看着邢沉,“你过来。” 第229章 最后的较量(2) 邢沉皱眉,眼神示意他退回去。 项骆辞没听他的暗示,甚至收回压在女医生肩膀上的手。 有那么一刻,他的身体似乎虚晃了一下,女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稳住身体后,推开了女医生的手,“我自己走过去。” 邢沉急了:“项骆辞,你给我回去!” 项骆辞漆深的眼睛看他一眼,缓缓地迈开脚,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邢沉握了握拳,最后也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他走得快,动作显得滑稽,项骆辞的视线落在他流血的脚上,眼神暗了暗。 第165章 很快,邢沉抱住了他,哑声道:“还疼吗?” 项骆辞极轻地笑了下,眼神温柔。 这温馨的一幕让颂炽十分愤怒。 他举枪,正要对邢沉下死手,突然项骆辞把邢沉推倒一边,随即迅速地把他拦在身后:“颂炽,你真可怜。” 颂炽的动作一顿。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其实不一样。”项骆辞缓缓说道,后边邢沉不满于他的保护,想走到前边,却被项骆辞用力拉住,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继续刺痛颂炽的眼睛。 项骆辞说:“你作为父亲的利益交换的筹码,从小被抛弃,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受尽欺负、凌 | 辱,却从来没人为你说过一句话。你那些手下为你办事,看中的也只是你的钱,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你。孙广对你倒是不错,可惜啊,刚刚他被我杀了。而对你忠诚的石修诚也被你抛弃,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不,你一直都是孤家寡人,因为你不相信任何人,你真可怜。” 颂炽:“……” “你说你做这些都是在为我报了仇,其实不是。你不过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被欺凌过的影子,你恨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可那些人已经被警方端了,你的仇恨无法对他们可泄,所以你找了我,以我为由头复仇,满足你心里的快意。” “为了祛除你自己心里的恶鬼,你设计那些连环套,让这些人陷入自己的恐惧中,甚至用死亡惩罚他们,可最后你走出来了吗?” 颂炽脸上的血色渐渐淡了下去,“别说了!” 项骆辞迎上颂炽发怒的眼眸,语气讽刺道,“还没有吧?你现在还在怕他们,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你都是被他们欺凌过的蚂蚱,不管你现在多有势力多有钱,也无法真正地惩罚他们。” “项骆辞,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颂炽举枪的手微微发抖,“你要是从当年那些阴影里走出来,至于到现在还会自残?!” 自残…… 自残?! 邢沉的脸色顿时沉下,他站在项骆辞的身后,看不清项骆辞的表情,只在颂炽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感觉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让邢沉清楚地知道,颂炽并没有说谎。 项骆辞确实还没有放下那些过去,而这些,邢沉却从来没有察觉! “你出生没多久,母亲被杀,你被丢去了孤儿院;在孤儿院,汤冉跟你的关系不错,你看出昌弘化对她不怀好意,主动站出来代替了她,可最后呢?她的下场比谁都可怜;你的第二个收养家庭也因为你被毁了……难怪你在日记本里也说自己是怪物,是扫把星,跟你有关系的人还真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呢?” 邢沉:“……” 颂炽盯着项骆辞,有种相互残杀的快感,越说越高兴,“你是扫把星,我是可怜鬼,咱俩还挺配的。” 项骆辞不为所动,唇角不明显地抿了一下,颂炽轻轻一愣,心里暗道糟糕,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有人从后边包抄而来,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将枪卸下,将他的双手都扣在后边。 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颂炽气急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项骆辞和邢沉,“没有我,你们找不到解药的!” 邢沉担忧地扶着项骆辞,察觉他的脚在发抖,手环上他的腰,把他揽进自己的身体,让他靠着自己,“你不该过来的。” 项骆辞怕压着他的伤,坚持要自己站着,“我的毒解了。” 颂炽一听,脸色顿变:“不可能!” 项骆辞盯着颂炽,一字一句地说道:“解药在赵岩身上。” “……” 颂炽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他看着相依相偎的邢沉和项骆辞,真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颗子弹冲他们俩炸过去。 可惜他身体弱力气小,无法摆脱身后刑警的束缚。 但他不甘心啊。 太不甘心了。 他精心筹谋几年,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想抓我,太天真了。”颂炽冷冷地道:“就算是死神,也没资格审判我。” 话音刚落,颂炽不知道在兜里点了什么,挂在半山腰的飞机突然爆炸,在黑夜里炸开一道火光。 那爆炸声惊天动地,回音险有地震山摇之势,引起众人视线的“兵荒马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项骆辞敏锐地发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颂炽:“快拉住他!” 可惜此时都是滑石掉落的声音,他的说话起不了任何作用,邢沉担心碎石砸到他,急忙忙地将项骆辞往后拉。 而颂炽此时已经挣脱了刑警的束缚,转身,决然地跳下了万丈山崖。 颂炽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后路,他算好了每一步,而他自己的后路,就是亲手了结自己。 他唯一遗憾的,大概是不能带着项骆辞一起赴死…… 第230章 完结:“来,叫声老公听听。” 没有活捉颂炽,是警方的遗憾。 颂炽手里这么多条人命,让他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后续因为有石修诚的坦白,颂炽积攒了多年的私产已经全部被找寻,他辛苦经营起的毒网组织也被警方连根拔起,那些被迫拉进歧途的人也被警方解救。 这一场对弈,警方胜了。 但警方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尤其两个最重要的卧底险些命丧,在病房躺了大半月都不见苏醒。 邢沉自醒来后,几乎黏在了项骆辞的病房里,每天捧着一本英文版的《红与黑》在旁边催眠似的念上十几页。 虽然邢队长英文水平一般,但这并不影响他装逼,他在念之前,先把不会的英文都学一遍,待念顺溜了,才敢在项骆辞耳边班门弄斧。 郑女士很糟心:“就这混账的催眠效果,我那儿媳妇不会一直醒不来吧?” 邢云叹了口气:“医生说小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应该快醒了。” “你说,小项真的喜欢咱儿子吗?” 邢云斯文地推了推眼镜,“老婆,咱儿子也不差。” 郑女士上下扫了他一眼,“我说这混账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原来是你给遗传的。他但凡学学我,早连孩子都有了。” 这时,邢沉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儿子啊,你——” “啪!” 门被他关上。 邢沉走回项骆辞旁边坐着,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手,道:“阿辞,别听他们胡说,我就喜欢你一个,不喜欢什么孩子。” “……” 因为太困了,邢沉念完一章,没忍住趴在一边睡了过去。 其实邢沉的伤没有完全好彻底,这几日又不眠不休地来陪床,思虑太重,整个人消瘦得十分明显。 郑女士给他煲鸡汤喝,他连肉都没吃几块,还说:“吃了鸡肉我的肌肉就没了。没了肌肉我怎么勾引我家老婆?” “……” 其实大家也知道,他就是胃口不好。 项骆辞一天没醒,他哪安心吃得下饭。 - 邢沉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 昏昏沉沉间,他好像做了个什么噩梦,浑身一个激灵,醒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也没开灯。 邢沉坐起来,刚刚的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他轻轻地倒吸一口冷气,缓了一会,才缓过那股劲儿。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怎么躺在床上?! 他左右看了看,这是项骆辞的病房,但—— 项骆辞呢! 邢沉差点从床上跌下来,着急之下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去了,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刚要进来的沈从良。 邢沉:“……” 沈从良:“……” 邢沉淡淡地瞅他一眼,“你来作甚?” 嗯,还记仇呢。 项骆辞这次受了重伤,邢沉几乎把参与这个案子的领导都记恨上了。 “咳!”沈从良拉了拉他的衣服,“坐回去。” “项骆辞呢。” “他醒了,人没事——你去哪!”沈从良一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进了房间,“就你现在这身子骨,我都不好意思用力。回来坐好!” 邢沉耐着性子盯着他,“他去哪了?” 沈从良开了灯,把那本《红与黑》拿来翻了翻,下一秒,邢沉把书拿走了。 “……” 小气吧啦的。 沈从良转而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说:“放心,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邢沉的脸色透着几分阴沉,“他才刚醒你们就把他带走了?你们想怎样,又要把他关起来审吗?” 沈从良皱了皱眉,“只是普通的问话,你醒来的时候不也被拉去谈话了吗?而且他的过去是否有案底这事确实得查清楚。不过好在,在昌明杰的另一个房子里找到了日记,证明了他的清白。至于他家当年发生的命案,郁行也能为他证明……不是,又没拆你鸳鸯,你瞪什么瞪?” 第166章 “那怎么能一样!”邢沉气得站起,“他伤得这么重,醒了都还没看医生,你们这群混蛋!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就——” “你就怎么?” 邢沉脸色阴沉,作势出门。 沈从良上前拦住他,说:“你怎么知道他没去看医生?邢沉,别把对江裴的不满带到这里来,我们从来没有不把卧底的生命不当回事。干我们这一行,在面对极端的罪犯,为了完成任务,必要时候我们就得采取极端的办法,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邢沉:“……” “是,你心疼项骆辞,难道我们就不心疼?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因为项骆辞没有坚持自己的任务放走了颂炽,我们未来将要耗费更多的精力,甚至生命去对付他们,这中间又会多少人牵连受害?这样难道项骆辞心里就好受了吗?” 邢沉忽然短促地笑了笑,声音冷漠,说:“沈局,别给我扯这些大道理。” 沈从良微微皱眉。 邢沉淡淡地看着他,说:“我问你,项骆辞是不是他江裴亲手挑的卧底?” “这显然——” “江裴为什么会挑上项骆辞?因为他知道当时的项骆辞存了死心,江裴在找上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让他牺牲的准备!一个没有任何牵挂的孤儿,即便是死了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沈从良的脸色微变。 “还有那个郁行,他是骆辞唯一的亲人,可江裴那混账又做了什么?他卑鄙地利用郁行对项骆辞的依赖,把他们都逼上了一条不归路!” “……” 沈从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此事江裴确实理亏,不然他也不会在任务结束后连嘉奖都不要就请辞退休了。 “这些年哪怕江裴稍稍对项骆辞好一点,在他最无助最没落的时候给他一点点温暖,他不至于现在都过得这么小心翼翼。明明,他有机会摆脱那段过去的,可为了任务,他不得不亲手把自己那段最阴暗最痛苦的过去揭开,让你们一个个对他评头论足……” 邢沉的声音渐渐有了点哽咽,“他这么聪明,明明可以成为那样优秀的人,可是……可是这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只想好好活着,那些人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邢沉把手搭在眼睛上,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咬牙道:“你们这群混蛋,要不是你们这么逼他,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了也走不出那片泥潭,甚至要靠自残来压抑自己……跟我讲道理,刀枪没有打在你们身上,你们懂个屁!” “邢沉……” 邢沉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从良瞅了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的项骆辞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走出去了,顺带把门口的小警察也带走,最后贴心地给他们关了门。 走了两步就听到邢沉大声地问:“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沈从良和小警察几乎同步停下脚步,大眼瞪小眼,便是听到项骆辞回答说没有,才又同步迈脚,远离邢炸 | 弹。 - 邢沉刚刚说得激动,这些情绪他压得好几天了,一时没忍住发泄出来,眼睛都还是红的。 怕项骆辞受影响,邢沉努力调整情绪,还没开口缓和气氛,就被项骆辞拉过来轻轻地抱住了。 他瘦了。 两人都在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怕压着彼此的伤口,两人只是轻轻地抱了一下便松开了。 项骆辞伸手,有些冰凉的手碰了碰邢沉的眉眼,说:“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谁让你睡这么久不醒。”邢沉还挺理直气壮。 项骆辞笑了。 他其实脸色还欠些血色,病态有点明显,但看得出来,他的神色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放心上。”项骆辞说,牵着邢沉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之前我跟颂炽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他的那些话也在故意激怒你,你别信。” 邢沉握着项骆辞修长发白的手指,说:“他没说谎。”还故意捏他几下,“你就是没对我说实话。” “……” 项骆辞想说什么,邢沉突然掀开他的衣袖,将那几条难看的伤疤露了出来:“这些疤,能去掉吗?” “能。”项骆辞不自然地把衣服拉回去,温声道:“都能去掉的。” “……所以这些年,”邢沉抬眸,漆深的眼睛里透着责备和不忍,“你到底在自己身上动了多少刀?” 项骆辞顿时说不出话来。 难怪他会这么生气,原来都是因为这些伤疤。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都过去了。”项骆辞试图安慰他。 “项骆辞,你骗过我几次了,你自己数数。”邢沉冷淡地别开眼,“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什么为了我你会好好的,你根本就不把自己都当回事!” “……” 项骆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喊:“邢沉。” 项骆辞用手指碰了碰他。 邢沉生气着,故意把手挪开。 项骆辞又去抓他的手,邢沉本来还想再假装挣扎一下的,但下一瞬突然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圈在了他的手指上。 “……” 邢沉垂眸,果然看到了被戴在中指上的银白戒指。 “我没有不把自己当回事。我要完成这个任务,一是因为责任,但更多是为了你。只有颂炽落网了,他才不会再威胁到你。”项骆辞与他五指相扣,说:“我保证,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都说。” 邢沉却在想,为什么他要给我戴戒指? 这种事不应该是他来做么? 项骆辞轻轻地抚上他的脸,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和贪婪,“邢沉,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 邢沉强烈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你的话成功取悦了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同意这个。” 他指了指戒指。 项骆辞微愣,“什么?” 邢沉像一头突然爆发的饿狼,将项骆辞扑倒在床,怕弄疼他,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自己却疼得咬牙切齿。 “邢沉,你——” “你先别说话。”邢沉缓过那股劲儿来,端起严肃,说:“我觉得,咱的家庭地位问题还是要先明确一下。” 随即另一只手去翻抽屉,摸了好一会,才找出一个戒指盒。 邢沉囫囵地打开盒子,取出三克拉钻戒,以一种霸王硬上弓的姿态,给项骆辞戴上。 然后,邢沉迅速地在他嘴上亲了口,眉眼都在笑:“来,叫声老公听听。” 项骆辞怔了怔,此时脸上的笑容也藏不住了,眼睛里像晕着两颗星星,明净、漂亮。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 刚能下床走动,担心项骆辞的病情而不请自入的郁行,看着在房间里你侬我侬的画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他愤懑转身离开,啪地一声,用力地把门关上。 邢沉:“……” 项骆辞:“……” ——(正文完) 第四卷:番外 第231章 沉辞01: “总有一天要被你宠坏” 自邢沉休病假后,刑一队上下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 以往徐智几个一进办公室就祈祷某领导迟到被抓包以满足他们见针插缝狗胆包天提要求的特殊乐趣,比如让邢沉扫厕所。显然,邢沉早看穿了这群下属的各怀鬼胎、不怀好意,但凡踩点亦或迟到,必定带上美食一一投喂。肤浅的下属们在“看领导扫厕所恐有黑脸凌迟双眼”和“甘愿被领导蒙蔽双眼就有美食果腹”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如今—— “队长不在,我感觉我瘦了十斤。” “我瘦了二十斤!” “我瘦了三……?不是,你们对自己身上的赘肉是有多大的误解?徐智,你他妈还胖了五斤吧!” 徐智扯了扯腰上的衣服,欲盖弥彰地遮住肥肉,厚颜无耻地道:“我指的是精神!队长不在,我的精神如同即将干涸的石井,饱含沧桑!” 宋克南翻白眼:“文化低真可怕。” 沈照点头附和:“不敢与之为伍。” 徐智哼了一声,道:“昨天我遇到咱队长和项法医了。” 话音刚落,漫不经心的宋克南和沈照立马飘了过来,连已经习惯在热闹的吐槽中“遗世独立,闭目塞听”的申子欣和孙铭都忍不住往前凑。 “你在哪看到的?他们不是还在医院秘密养伤吗?” “队长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项法医的脚伤成那个样子,现在走路没问题吧?” “你这是什么问题?就算项法医瘸了,那咱队长能嫌弃吗?” “也对,咱队长巴不得当他的拐杖天天跟在屁股后面……” 第167章 徐智面无表情地无语了,同时又对自己一句话就能引来热情围观得魅力表示很满意,他就这么欣赏着同事们的“嗷嗷待哺”,逼逼装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疾不徐地道:“噢,后来发现认错了。” “……” “……” “……” 下一刻。 沈照直接把徐智吃剩下的半个馒头塞他嘴里,宋克南则端走他刚泡好的咖啡,其他人也漠视徐智张牙舞爪的控诉,重新开启另一个话题:“这么久了我们都没去看过队长,是不是有点太没人情味了?” 不让外人打扰,是沈从良亲自下的命令,但沈从良的命令,邢沉未必知道啊。 沈照作为代队,刑一队目前的主心骨,觉得看望领导相当的有必要,然他才提议,就被终于把馒头咽下去的徐智否决了。 “你们还真以为沈局这么无聊管我们这点小事啊?蠢!那是队长三令五申求着沈局发的命令!看你们一个个的,现在肉价都涨翻倍了,你们还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实话跟你们说吧,昨天认错人的是队长!” “队长认错你?是我记错了吗?队长眼睛也受伤了?” 徐智哼哼唧唧道:“不止队长,项法医现在的眼神也不怎么好呢。” “……” 昨日—— 徐智途径菜市场,看到一对熟悉的背影在挑菜,他立马兴致冲冲、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打招呼:“队长!你们竟然瞒着我们悄悄出院了!还有项法医,你的腿没事了吧?” 邢沉先看到他,眼神明显闪过嫌弃,而后,他轻轻地碰了碰项骆辞:“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项骆辞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智,最后推眼镜低头看菜:“不认识。” 徐智:“???” 特么—— 虽然我是胖了那么几斤,但也不至于面目全非了吧?还有,邢队长你刚刚翻白眼我看到了!!那就是平时对我才有的专属白眼!!! “这边的不新鲜,去那边看看。”邢沉说。 话音一落,项骆辞就放下准备拿起的番茄:“好。” 邢沉自然地挽着项骆辞的手——徐智眼尖地发现,邢沉其实是想搂项骆辞的腰,但应是意识到在外面不好这么光明正大的撒狗粮,这才退而求其次地挽手——两人就这么目无斜视的经过徐智。 “出来这么久了,累不累?” “还好。” “腿疼不疼?” “无碍。你呢?” 邢沉道:“有点麻。” 项骆辞立马停下,“今日不做饭了,让周叔送。” 于是两人折回,若无其事地又从徐智跟前走过去。 徐智:“……” “兄弟。”邢沉忽然回头,不巧,将徐智“偷偷腹诽领导”的小表情收进眼底。徐智心里闪过一阵晴空霹雳,立马站直身体:“队、队长,我刚刚不是在吐槽你,真的!” 邢沉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他的裤裆:“这位兄弟,你裤链没拉好。” 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徐智立马捂住裤裆,动作不能说滑稽,但小丑形象立得鲜明,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检查——妈的,裤链明明好的! 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没拉好! 靠! 不就是不小心破坏了你们的二人世界吗! 有!必!要!吗! 走远了。 项骆辞无奈道:“你干嘛吓他呢?” 邢沉哼道:“谁让他说你腿不行?” “……他不是这样说的。” “那也不行。” 邢沉这么说了之后,项骆辞还真就“你说的对,那就不行”的表情,那让邢沉有些忍俊不禁:“项法医,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项骆辞偏头看着他,眼神里真诚地涌出“难道不是吗”的肯定来。 邢沉打趣:“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意见相冲,怎么办?” 项骆辞想了几秒,说:“不会。” “万一呢。” “这个意见有问题。” “如果是我错了呢?” “错的也可能是对的。” 邢沉突然停下,项骆辞以为他伤口疼了,忙扶他靠边。邢沉任由他扶自己在路边椅子坐下,嘴角噙笑,像得意,又像无奈,总之心情很好。项骆辞见状,便放下心来,陪他坐会儿。 反正两人出来也是散散步。 “项骆辞。” “嗯?” “靠过来点儿。” 项骆辞对邢沉的“吩咐”向来是先执行再动脑,所以当自己把脸凑上去,被邢沉亲了一口时,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好我是明事理辨是非的警察。”邢沉说:“不然,总有一天要被你宠坏。” 项骆辞依旧保持着偏向他的动作,闻言,脸颊微微红,但没有回避,甚至,他还拦腰将邢沉搂近些,毫不避讳地在他唇上覆下。 邢沉害羞的时候喜欢装酷,方才他亲项骆辞那一下故意端着,如双臂抱胸,一脚伸长一脚曲着,相当散漫。 这会儿他的半个身体几乎都被项骆辞抱着,只有脸能动一动,突然就手脚僵硬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邢沉的身体从僵硬放软,从不可思议的激动到心如止水的平静。 “阿沉。”项骆辞忽张手抱住他:“我以前一直梦着我们能过这样普通的生活,谢谢你,愿意留在我的世界里。” 邢沉想张手,发现动不了。 项骆辞察觉,这才松手,只是抬头看到邢沉微红的嘴角,藏起来的羞赧这会儿再也压不下去,看都不敢看邢沉,咳道:“先、先回去吧。” 邢沉把他拉回来,面无表情地道:“说起感谢,我还没感谢你呢。感谢项法医愿意看得上不修边幅的我,不让我去祸害万千单纯美貌少女。唔,最应该感谢你的应该是我妈——” “好了。”项骆辞认错:“以后不说。” 邢沉故意捏他的手:“以后再看轻你自己试试。” 项骆辞笑着握住他的手。 邢沉满意了:“回家。” 项骆辞习惯先站起来,再拉邢沉。 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出石板小道,背影温馨得叫人羡慕。 跟在后面吃尽狗粮的徐智,大跌眼镜地呆立原地,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忙把发到某群的视频撤回来。 沈照:【徐智,你刚刚发了什么视频?我怎么好像看到有人在嘴对嘴?】 宋克南:【什么嘴对嘴?@徐智 请重发!】 孙铭:【+1】 孙铭【@申子欣】 申子欣:【+1】 徐智不理会这群人,默默抬头望天。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好像项法医比他家队长要高,不仅是形象……嗯,是的。没错。 继而逐渐抓狂:靠!为什么只有他知道!这种问题能分享吗!!! 最后自我催眠:今天认错人了,认错人了,眼确实瞎。 第232章 沉辞02:一会儿别哭 出院以来,家中的大小事务项骆辞都没让邢沉碰过,邢沉当然也舍不得他辛苦,总在他忙的时候出来捣乱。折腾几次之后,项骆辞终于看懂邢沉的小心思,只好请来一位保姆,暂时将家务活交出去。 但这样一来,两人的二人世界就不纯粹了。 虽然他们相亲相爱特别自在,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关系。邢沉这神经大条没察觉,项骆辞一向敏锐细心,很快就发觉保姆的眼神中带着某种嘲弄和躲避,于是他私下给保姆塞了钱,让她主动辞职。 “家里有外人,我不自在。而且,我也不想有外人。”项骆辞担心邢沉继续作妖,特意找了一个贴心的借口。 邢沉在睡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项骆辞给他提了提被子:“好。” “我的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 “最好还是再静养一段时间……你、你是想回去工作吗?” 邢沉忽翻身,手不知不觉搭在了项骆辞的腰上:“除了工作,我现在什么都能干。” “……” 项骆辞慢半拍地回想他的话,耳根不自觉地热了起来:“你……你还得静养。” “嗯,我知道你很温柔。” “……” 那只手灵动地钻进他的衣服里面。 邢沉的眼皮子顿时一下抬了起来,“阿辞,你的腹肌怎么来的?瞒着我偷偷练过了?” 项骆辞忙按住他的手:“没有!” “嗯,你现在独自美丽,把我养得都不自信了。” “你——” 项骆辞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侧过身去,也没有拿开邢沉的手,反而学着他的样子,去摸他的肌肉——当然,他的手只是规规矩矩地在衣服外边来回:“还是瘦了点。” 邢沉声音带笑:“硬不硬?” “……嗯。” “偷偷练了一段时间,效果还是一般。” 第168章 项骆辞的唇角立马收了回去,他皱眉道:“你偷偷锻炼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这般胡闹!” 邢沉道:“你每日与我同床共枕,对我客客气气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不能自我怀疑一下了?好了,别皱眉,又不是什么剧烈运动,我有分寸的。好吧,以后都听你的。” 项骆辞这才缓下脸色。 然他只是稍稍走了一下神,睡衣的扣子竟已经被某人解开了! 他看着似笑非笑的爱人,舍不得凶,也舍不得吓,也只好逼自己多忍忍——但想到邢沉刚刚说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又觉得太过忍耐恐怕的确会对他的自尊心造成某种打击。 项骆辞还未想到解决办法,也只好任由他胡来。 “阿辞,你这是什么反应。” “邢沉,别闹。” 哪料邢沉越来越过分,这会儿都快趴他身上去了。项骆辞老脸红透,下意识地扶住他,在邢沉低头时,率先摁住他的脑袋,覆上唇去。 …… 一个翻身,项骆辞忽抢走了主动权。 邢沉轻嘶一声,项骆辞立马停下动作:“邢沉?” 他想去检查邢沉的伤口,邢沉却抬脚一个反扣,同时脖子一扬,故意在他的喉结上……到底是自己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就算定力再强,也经不住这几次三番的点火。 邢沉这回终于感受到他的来意汹涌,笑出了声。 此时他仍没意识到给自己捅了什么马蜂窝,后续几经试探,他找到了项骆辞的软肋。但同时,项骆辞也在这一来一回的拉扯中确定:这货的伤确确实实没什么大碍了。 不仅无碍,基本上可以说正常无异了。 根本性问题解决,原则性问题压根不用考虑。 直到这一刻,项骆辞才强制性地将邢沉乱动的手扣住,而后温柔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阿沉,一会儿别哭。” 邢沉笑了起来:“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了。” …… 一个小时后。 “行了……够了!” “不够。” ……后。 “腰腰!老子的腰!” “你的腰怎么了?腰不好吗?” “胡说八道!老子的腰好着呢!” ……后。 “阿辞,够了,这回真够了……” “下次还敢不敢?”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嗷!” …… 几经折腾,竟快到天亮。 邢沉浑身无力,任由某人收拾干净,最后闭眼时,还不服气地喃喃自语:“下次再战,三百回合。” “……” 项骆辞帮他上了药,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在旁边躺下。 他几乎贪婪地盯着日思夜想了几千日夜个的脸,好似怎么看,都不腻,都不够。 以前想他时,只能偷偷翻看照片,如今他唾手可得了,却时常还觉得在做梦,生怕睁眼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 闭眼的邢沉竟然能察觉他的动作,忽抬手,胡乱地往他脸上摸,找准他的眼睛,把手覆上去:“是你的,从里到外都是你的,赶紧睡觉!” “……” 项骆辞任由眼睛被捂着,说:“对不起。” 邢沉把手放下,顺势把他当抱枕抱着,自顾自地说:“你也是我的,很公平。” 项骆辞愣了愣,不自觉地笑了:“嗯,是你的。” ** 这天项骆辞去九纪养生堂找周叔,看到前阵子被自己“辞退”的保姆在应聘服务员,保姆看到他愣了愣,脸色突然难看至极。后来听到周叔喊他老板,她再次愣住,最后连面试结果都不等,甩脸走了。 周叔摇头:“就这脾气,谁敢收?” 项骆辞问:“怎么回事?” 周叔便道:“她之前是做家政工作的,听说被投诉了……我看她这态度,不被投诉才不正常。” 项骆辞对此若有所思,回家有意无意地与邢沉提了一嘴,邢沉也不瞒着,道:“是我投诉的。” “她其实也没错,这种事,看个人的。” “我投诉她偷钱啊,你没发现柜子里的戒指少了一枚吗?” 项骆辞一怔,立马回房间翻找戒指,果然,邢沉给自己的戒指不见了!他本来想留着,等过段时间…… “不见就不见了,正好我——” “我去找她。戒指得找回来。”项骆辞道。 他二话不说,换鞋准备出门。 可到了门口,却被邢沉拉回来:“订婚戒而已,那不重要。” “重要!”项骆辞道。 邢沉见他真急了,忙从口袋掏出戒指:“在呢,在这!我找回来了。” “……” 项骆辞不喜欢他开这种玩笑,但又不想跟他说气话,于是拿走戒指,打算回房间藏好。但转念又想,藏哪里,都不如戴在自己手上最安全。 “不戴那个了。”邢沉从他身后冒出来:“来试试这个。” 项骆辞的脸色看起来不太高兴,他道:“我只要这个。” 邢沉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他握住项骆辞的手亲了一口,道:“那只是订婚戒,既然要结婚,还是戴婚戒比较好吧?” 项骆辞一愣。 “怎么,项法医这是吃抹干净就不打算入赘了啊。” “……” 项骆辞有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结婚这种事,虽然邢沉天天嘴边念叨,但真要走实处,项骆辞总觉得……不切实际。 “我们静养这段时间,我还没去看过伯父伯母。” “哦,他们没时间。” 项骆辞看他一眼,又看向别处,不说话。 邢沉笑了起来:“忙着准备我们的婚事,连我去约都没时间。” “……?……!!” 项骆辞的视线又转回来,这回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邢沉瞧他这么可爱,忍不住凑上去亲:“我都计划好了,婚礼在国外办,请的都是一些熟人。你也别担心外界怎么看,这事我爸妈要是介意,早拿黑卡甩你脸上了,他们更担心你不要我……” 项骆辞抱住他:“不会。” 邢沉笑着:“嗯,这就够了。” --- 台风前撒点糖吧,弥补之前的一千字遗憾^_^ 第233章 番外 修行01:谁先死,谁是狗 坐落于沙漠某处偏远的无名小镇,每天都有各种风沙殷勤问候,所以晚市关闭后,镇上几乎没有人在外面溜达,除了赶路的商客和闲得只剩找死的亡命徒。 今日的天空异常干净和平静,街上来回穿梭的风中夹着莫名浮躁的温度,有经验的老人立马预感到:这里将会迎来一场异常凶险的沙尘暴。 镇管敲响警钟,提醒镇民关好门窗,做好预防风暴的准备。 下午六点出头,天空就彻底暗了下去,远处妖风悄悄聚集,和沙尘交头接耳,势要密谋大搞一场,镇管见街上无人了,也便钻进老窝里躲着。 就在这时,陆续有人钻出地洞,探出脑袋。 “今晚这批货很重要,必须要赶在风暴到达之前放好!” “可距离交易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了,对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不会已经被吓尿藏起来了吧?” “石哥呢?今天好像一直没看到他?” “看!那里有个人!” 镇子口边,一个肩宽腰窄的男人靠在土墙上点烟,风太大,他手中的打火机迟迟点不了火,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耐心,他百试不厌,看着像是想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石哥不是不抽烟吗?” “所以他在风口点烟。” 起风了。 沙风仿若沙尘暴的排头兵,一点点往镇子蔓延,疯狂试探。 “石哥,沙尘暴来了,咱要不先进去躲躲吧?” 啪嗒。 打火机成功喷出第一缕火。 火燃了烟屁股,也照亮了那张麦黄色的刚毅的俊脸,只见他那漫不经心的神色里似乎藏着几分急不可耐,火光燃起的一刹那,他眼里好似也燃了光,唇角轻轻地卷了起来,不知在因为什么而高兴。 不过火光很快就扑灭了。 石修诚将烟拿下来,看着烟头的星火消失,将烟塞进了口袋里。 风更猛了。 “石哥,进去吧!” “再不进来,就来不及了!” 石修诚望着风沙聚集的方向,道:“你们先进去,我等个人。” “风沙这么大,那个人不会过来的!” “是啊,这时候赶路,不是玩命么!” 石修诚不听他们哔哔了,他裹上围巾,挡住钻鼻的沙尘,随意摆了摆手,竟冲风沙方向走去。 ** 郁行没想到,自己刚进入无名之地就受到了沙兄们一致的热烈欢迎,地下的抢着裹他脚为他取暖,地上的直接贴脸挡光防晒,怕他还不够暖和,沙风携热浪跟着他四处钻,无孔不入。 第169章 一个小时,郁行觉得自己重了起码二十斤。 还不到七点,天色骤然暗淡,终极版的沙空飞行盛宴拉开了激动序幕——在距离目标小镇不足百米的地方,沙风暴它…轰轰烈烈地来了。 周围没有可以挡风的建筑,连正儿八经能抓的东西都没有。 目光所及,皆要命。 不时,狂风升级,呼啸如雷,郁行被淹没在风沙中,脚步徐浮,开始辨不清方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往上拽。 空中已经起了旋涡,被卷上去的纷纷在带节奏,似要将郁行邀上去试试失重飞行的刺激。郁行寡不敌众,很快被卷进了风圈里。 就在他即将飞起来时,忽然有东西缠住了他的脚,那股力量带他落回地面,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整个人已经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人禁锢着他的腰,另只手扯下围巾,几乎要把他的头裹住。 “谁!” “你他娘的可真会挑时间啊。” 耳边传来石修诚的低笑。 这种时候郁行的防御心是极强的,当自己被抱住时,他已经摸出了手枪准备战斗。但对方毫无防备的占有欲让他莫名产生一种该死的熟悉感,而在他困惑的0.5秒时间里,果然听到了石修诚这货贱贱的声音。 石修诚抱住他时,还用绳子将他们捆在一起,郁行正要挣扎,忽听他大喊:“拉!” 那边听到声音,齐齐用力。 期间多次失败。 郁行道:“两个人太重了,死一个总比两个好!” 石修诚把他脑袋往肩膀上扣:“刚见面就想要我命,心够狠的啊。” “你刚刚不应该过来。” “做行尸走肉还不如死了干净。” 郁行这才明白过来这货什么意思,他是想说,他就是他石修诚的命,他若死了,他魂儿就没了。 “……” 许是因为绳子绑太紧的缘故,郁行不由得抓住石修诚的衣服。 石修诚啧了一下:“怕了?” 郁行道:“怕就不会来了。” “所以故意选这天?” “这种时候能不能正经点!” 风似乎更猛了。 郁行已经感觉到石修诚有些力不从心,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石修诚已经在解绳子。郁行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你说的,死一个总比两个好。”石修诚依旧是没心没肺的语气。 郁行摁住他的手:“少他妈自作主张!” “啊。”石修诚摁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耳边道:“想跟我一起殉情啊?” “……” 拉绳没什么效果,显然石修诚也看出了这一点,这种时候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恐怕都逃不出这场旋涡了。 石修诚重新用绳子捆住自己和郁行的手腕,随即他握住郁行的掌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身体被风拖起来时,围巾也随之掉落。 郁行终于从石修诚的脸上看出了真实的紧张:“谁先死,谁是狗!” “……” 漫天沙尘,头晕目眩之际。 郁行恍惚想起了三年前,石修诚从监狱里被释放那日。 他的头发剃得精光,瘦得跟竹竿似的,气质也从唯恐天下不乱的黑道少爷变成了云淡风轻的禁欲良民,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黑裤,笔直地站在大门口。 “我想见他一面。” “他不想见你。” 听到这个回答,石修诚突然笑了,他抬头望着天空,说:“行。他活着就好。” 后面的狱警古怪地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他问了三年,得到的回答一个样,他不嫌腻吗?” 这时,石修诚忽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回头,露出藏了三年的阴鸷表情,一字一句道:“他迟早是我的。你们再让他玩命,我玩死你们。” 说完,就被一辆黑车接走了。 知情人议论: “他真的是去当卧底的吗?” “不当卧底,他只有死路一条。” --- 双cp不定时、交叉更新,想到就写。 看文愉快。 第234章 番外 修行02:“宝贝,是你在瞎跑。” 郁行的意识清醒时,几乎全身动弹不得,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处境肯定很糟糕。 他睁开眼,视线里竟一片漆黑——原是石修诚的围巾还裹在自己的脑袋上。 有了这个认知,那这只霸道缠在自己腰上的铁臂是谁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不仅是铁臂。 郁行本以为自己被埋进了沙土里,可他动了动脚指头,这空荡的触感让他更加坚信——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级巨物是个人。 郁行皱眉:“石修诚…醒醒!” 不管怎么推搡,对方都没反应。 不会死了吧。 绑在两人手上的绳子松了,郁行准备挣脱出来,岂料才动了一下,那只宽大的掌心瞬间收紧。 “……” 郁行面无表情道:“醒了就给我起开。” “不起开你能怎样?”几年不见,石修诚依旧是那个贱样。 郁行胸腔轻震,一声轻哼过后,直接屈脚顶了上去。身前那货猛地一僵,再嘴贱时语调都变了样:“知道你想它了,但能不能换一种温柔点的方式?” 郁行从来不温柔,只会粗暴得更干脆。 显然石修诚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千钧一发之际赶紧厚脸皮求饶:“好了,我错了,别撞。要命的。” 话音刚落,郁行推得更用力。 “……” 石修诚似乎闷哼了一声,良久才缓过劲儿,磨磨蹭蹭地从他身上挪开。 郁行将围巾扯下,满空星辰跃然而入,已是深夜。这里的天空干净得有些梦幻,书中星星低垂而耀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来风清爽柔和,和下午发癫乱钻的鬼样判若两脉,可以说是精神分裂了。 借着月色,郁行注意到围巾上面被染了血迹。 他下意识看向石修诚,只见石修诚的额头肿了一个犄角,血掺着沙,触目惊心。脸部也有几处割伤,衣服被撕了好几个口子,脖子、肉眼可见的肌肤附着沙,青一块红一块。 虽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比起郁行自己的相安无事,他这狗样算得上相当狼狈了。 郁行真的被保护得很好。 除了衣服有点脏,左手背有点红。 “被你这么温柔地盯着,老子还怪不自在的。”石修诚从醒来就一直看着他,眼神里像晃着光一样,“这是心疼我了?” “……” 郁行沉默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问:“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像是费力讨好终于有了回应一样,石修诚的唇角溢出得意:“不知道啊。但我觉得,你迟早会来的。” 郁行:“……” 是啊,之前局里派出多少个跟他接头的卧底,都被他刻意刁难无功而返。 他这么不要命地折腾,就是想让郁行亲自过来。 算了,还是闭嘴吧,郁行想,再多说一句,他都管不住拳头。 放眼四周,无边无际的沙漠,压根找不着北。 即便侥幸从沙尘暴中苟活,又能坚持多久呢? 石修诚跟着坐了起来,手撑在后面的沙子里,目光依然钉在他身上,“求我,我就带你走出去。” 郁行终于还是翻出了白眼:“石修诚,你他妈一天不吹牛就浑身难受吗?” 石修诚笑了起来:“是挺难受的,要不咱做点不难受的事?” 郁行没理他了,毕竟骂人也要力气。 他走远几步,背对那货盘腿坐下——虽然姓石的看起来好不到哪去,但难保一会儿他突然兽性大发。 “几年不见了,让我看看也不行?” “……” “又不碰你。” “……” “真无情。” “……” 面对接二连三的冷板凳,石修诚也不介意,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郁行压根不想听。 过了会儿,石修诚又厚着脸皮靠过来,被郁行警告看着,又开始从善如流地口不择言:“这个方向风大,给你挡挡。” 几年不见,石修诚的甜言蜜语更上百楼。 郁行依旧不留情:“滚!” 石修诚权当没听见,从衣服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被包裹得像石头一样的黑袋子:“外国货,补充点体力?” 预判到郁行会拒绝,他说完便把东西扔了过去:“荔枝味的压缩饼干,给我留一口就行。” 郁行道:“石修诚,我他妈不是你的附属品,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所以,麻烦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好意,我不稀罕。” 石修诚心平气和道:“现在不稀罕,不代表以后不稀罕。” “以后也不会。” “世上无绝对。” 第170章 郁行懒得跟他废话:“随便你。” “你来之前,我跟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果我能在风口上点燃这支烟,我跟你就能有一个未来。”石修诚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被烧了屁股的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结果我点燃了,我赌赢了。只要结果是必然,经过再坎坷都无所谓。” 郁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幼稚。” 郁行到现在都不理解,石修诚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 容貌么? 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但是好看的东西太多了,只要遇见更好看的,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移情别恋。所以郁行觉得石修诚也是如此。 然他的变态执着让郁行多次失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石修诚执着的不过是一种不容冒犯的征服。 他在郁行身上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他故意宣示主权,势要捍卫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郁行自认为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他不可能屈身让石修诚占有再抛弃,他更愿意往死里打击他,让他知难而退。 那时他就会知道,得不到的能让他心痒痒,也能让他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 郁行又累又乏,最后还是将饼干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留一半给石修诚。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趁着这会儿还不太冷,想去附近找出路。 石修诚道:“别乱跑,一会儿就降温了。” 郁行坚持。 “我在这里三年,比你有经验,瞎跑没用。” 正因为他有经验,郁行才担心被他骗。 “那边是死路,小镇在这边。” 郁行偏反道而行。 “哎,咱们心有灵犀!” 娘的。 郁行要闹,石修诚拿他没办法,只好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段路,依旧找不着北。 “到底往哪走?” “鬼知道。” “你不是说有经验?” “啊,只是说说。” 草! 温度开始逐渐下降。 石修诚找了一堵可以避风的土墙,招手让郁行过来,见郁行不动,石修诚气笑了:“老子在外面守着你总行吧?” 再推辞就矫情了。 郁行走过去,忽闻到一股异味,他猛地抓住准备往外走的石修诚,低头发现这货的裤子湿了一大截——是血。 “啊,被发现了。” “……” 如果揍他有用,郁行的拳头早在他脸上来两下了。 “腿残了就坐好,瞎跑什么!” “宝贝,是你在瞎跑。” 郁行冷眼掀去,石修诚立马投降,“我的错。” “坐好。” “坐哪?” 郁行忍着怒火,直接将石修诚推倒,石修诚贱贱地“哎哟”一声,“霸王硬上弓啊。” “别逼我揍你!” “求之不得。” 在被气死之前,郁行学聪明了,那就是尽情地无视他! 但这货的眼神过分灼热,郁行忍着戳瞎它们的冲动,最后用围巾把他的头盖住。 至此,这张嘴总算安分了。 夜风送寒,越来越冷了。 两人的衣服都不多,挨冻是肯定的。 郁行知道石修诚故意坐的那个地方是挡风口,他起身换了个位置,却被石修诚精准地拉住了手腕:“我是真的很想你。” 郁行皱眉:“你他妈又——” “被卷入风暴里的时候,我觉着就这样死在一起挺好的。但是,我又舍不得。”他的语气难得认真,“怎么着也得等你不恨我的时候再死吧,万一下辈子你还是不理我怎么办?” “……” 石修诚的手没怎么用力,郁行只要用力甩,绝对能甩飞它。 但许是想到石修诚今天的鬼样都是因为自己,郁行到底没狠下心,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就这一次。 只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