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 第1章 《好运不间停》作者:三道【cp完结】 简介: 霉运缠身的江稚真多年来一事无成,人生信条唯剩躺平二字。毕业后,哥哥安排他进自家企业给高薪挖来的陆燕谦当助理。 可惜江稚真讨厌陆燕谦的不可一世,陆燕谦看不惯江稚真的游手好闲。 “我没有兴趣跟一个大脑比考拉光滑的笨蛋共事。” “我才是不要和孤芳自赏的大鹅呼吸同一片空气呢。” 八字不合的两人一门心思想让对方滚出公司。 怪事发生了,江稚真一和陆燕谦有肢体接触,那天就没有小坏事光顾。 为了蹭好运,江稚真决定和陆燕谦和平相处。 陆燕谦觉得最近的江稚真很不对劲,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请他吃饭,还总是偷摸他,摆明了居心不良。 他怀疑江稚真想潜规则他。 江稚真:摸一下,霉运拜拜吧 陆燕谦:漂亮下属又在勾引我 很好攻略的高岭之花 x 倒霉体质娇贵小少爷 酸甜口/日常向/年上八岁 过家家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双初恋 第1章 江稚真昨晚睡得有点坏,从被窝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朝喊他起床的哥哥江晋则闹小脾气。他大学毕业有三个月了,前些天家里人轮番上阵劝无所事事的他到公司上班,说是劝,其实用哄字更贴切。 江妈妈快四十岁才怀的二胎,那会儿江晋则已经上小四,全家人都很期待这个小小新生命的到来。等到江稚真呱呱坠地,更是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生怕他吃一丝丝的苦、受一点点的委屈。 生在有钱有爱家庭的江稚真人生本该一帆风顺,然而大约是老天看他太幸福忍不住给他添点堵,他的气运似乎总是差那么一小截。 每个重要的考试都失常发挥,大晴天出门被乌云相中淋一脑袋雨,写论文的时候倒翻咖啡导致笔电死机重要数据缺失,跟朋友打保龄球被十四磅的球砸中大脚趾…… 诸如此类倒霉的小事数不胜数,每天都在江稚真的日常上演。 前年他心血来潮想跟朋友创业,妈妈杨玉如非常支持他的事业心,给了他两百万的启动基金。 不到一个月,投资的产业血亏,钱全搭进去了不说,要不是那会儿他哥留了个心眼,他还险些跟一个臭名昭著的国际诈骗团伙搭上关系——江氏集团旗下企业众多,江稚真年轻单纯,很容易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好在悬崖勒马,没有酿成大祸。 因为担心江稚真照顾不好自己,他大学是在国内读的。高考的成绩达不到录取线,江爸爸动用人脉和钞能力让他顺利入读海云市某知名高校。 江稚真四年大学生活虽然过得多姿多彩,但多次面临挂科的风险,毕业时也出现了一些小小差错,幸好最终还是拿到了毕业证书。 如果以上的事情还不能够佐证江稚真运气不佳,那么接下来这一件也许可以说明他确实在某些方面比一般人要不好彩。 十八岁那年拿到驾照后,江稚真兴致勃勃地驾着爱车上路,接连三天跟别人的车擦碰。这似乎是上天对他的警告或者提醒,可江稚真并没当回事,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他的车差点跟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面碰上,若不是他及时打转方向盘,等待他的就是被碾成肉泥的悲惨下场。车头重重撞到了路边的护栏,撞击力太大,弹出的安全气囊保护住了他,但江稚真依旧有轻微脑震荡,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出院后他不信邪,不顾家人的阻拦再次驱车外出,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次小规模追尾。从那之后,父母兄长明令禁止他开车,平时出门都给他配备司机,再不济就打专车。 江稚真也很爱惜生命,尽管享受方向盘操纵在自己手里的自由感觉,但这几年来再不曾坐过驾驶座。 好不容易做个疯狂飙车的梦,还没过足赛车手的瘾呢,就听见自家哥哥让他不准再睡懒觉的话语在耳边来回响。 江稚真捏着被角,脑袋都没露,只晨起时有点黏腻沙哑的嗓音闷闷地隔着被子往外传,“我困嘛,再睡一会会,就一会会儿......” 江晋则向来拿这个小他有十岁的弟弟没办法,好声好气道:“不行,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耍赖皮?” 江稚真是同意到江氏集团旗下的新润食品公司上班,可他没想到还不到八点就要强迫他开机。 他的作息习惯不是很好,昨晚熬夜打游戏快到三点才睡着,根本休息不够,只好企图通过撒娇来达到目的。 他还是讲,“不要不要,我下午再去......” “我已经提前跟燕谦打过招呼,今天早上你就得出现在他办公室,不能让人家久等。”江晋则喊他的乳名,“小乖,我要掀被子了。” 等一等又能怎么样?他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江稚真不高兴地从被子里钻出一张闷得微红的脸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根根往上翘,皱着鼻子道:“你非要这样吗?” 江晋则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江稚真就扯开嗓子喊妈妈。 杨玉如正在开放餐厅用早餐,听见江稚真叫她,连忙放下刀叉就往房间里走。 江稚真一见最大的靠山抵达,狠狠地告了江晋则一状,“哥哥不让我睡觉!” 江晋则手一摊,“妈,你也支持我让小乖去公司,可别临阵倒戈。” 杨玉如尽管宠爱小儿子到了溺爱的地步,可教育方面她也很有一套心得,承诺过的事情就要做到不是吗? 她坐下来握住江稚真的手柔声说:“小乖,这回妈妈可不能帮你,你就听哥哥一次,先到公司去看看,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家补觉,晚上我让阿姨给你做你喜欢的菜。” 江稚真一听连杨玉如都不站在他这边,嘴巴一撅不情愿地说:“好吧。” 千哄万哄哄得江稚真起床,他洗漱穿戴磨磨蹭蹭半个多小时,等他吃过早饭早就过了打卡的时间,迟到是板上钉钉了。 江爸爸江咏正去参加一个经济论坛,这几日不在家,否则江稚真不敢这么造次。他慢吞吞喝着现磨的豆浆,阿姨向他推销热腾腾的白糖糕,江稚真吃了两口,觉得有点腻,又去拿脆脆香香的小油条。 江晋则在客厅说话,江稚真竖着耳朵听了会,听那语气应该是和他的大嫂在视频聊天。 江稚真的大嫂甘琪是本地银行行长的千金,跟江晋则高中就看对眼了,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婚后搬出去另安小家,至今两人还是蜜里调油的状态,有时候腻歪得看得人牙酸。 江稚真眼睛转了转,擦干净嘴巴踮着脚走过去,扑到哥哥肩膀上对屏幕上温婉的女人笑,“琪姐早上好呀。” 甘琪也是看着江稚真长大的,江稚真觉得叫姐姐更显亲昵,就没改口喊大嫂。 江晋则转头问他,“吃饱了?” 江稚真其实还想再拖延一会儿,可江晋则已经跟甘琪话别,他也就没理由再蘑菇,只好乖乖地跟杨玉如说拜拜,坐哥哥的车去公司。 路上发小赵嘉明给他发信息,问他下午要不要打高尔夫。 江稚真故意发语音给江晋则听到,“我给我哥哥抓去上班啦。” 赵嘉明大学时期就借家里的势开了家娱乐公司,也算有一番作为,但还成日带着江稚真瞎玩。他一贯很向着江稚真,听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稚真要去吃工作的苦,配合着为他抱不平。 两人嘀嘀咕咕聊了一路,快到公司楼下,江稚真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小抱怨,转而问他哥,“那个叫陆什么的,你把他说得那么厉害,一个月给他开多少工资啊?” 江晋则跟他卖关子,“工作上燕谦是你的上司,不要打探他的隐私。” 江稚真不以为意。他隐约记得陆燕谦是顶尖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前段时间由江晋则的朋友引荐,他哥把人挖过来到市场企划部当总监,薪资开得必然不会少。 听他哥对陆燕谦的评价,很是赏识对方,因此才会把他安排给陆燕谦当助理。 江稚真倒是有点好奇这个能让他哥赞不绝口的陆燕谦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怀揣着这样一种探究的心情,哈欠连天的江稚真跟着江晋则直达十三层的市场企划部。 大领导一到场,所有员工皆不敢懈怠。江稚真跟在哥哥后头,接受众多目光的洗礼。他来过集团大楼几回,但大多数时候直奔顶层找爸爸或哥哥,大家只知道他是江家二公子,对他并不是很了解。 江稚真还是困,强打精神到了办公室门口,金属大门左上角挂着的黄铜牌子印刻着职位和名称。他瞄了一眼,小小声念道:“市场总监,陆燕谦......” 江晋则已经在敲门了,须臾,里头传来一道如同寒冬腊月嚼了一把雪的清冽音色,“请进。” 江稚真算是个声控,闲来无事会在语音厅刷礼物,但自从见到某个所谓极品青年音的主播的真容后,深知这类声音爆猪头肉的概率极高。 第2章 因而他一听见陆燕谦的音质眼前马上浮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形象,再想到要跟这样一个人同处,不禁头皮发麻。 江晋则把门打开,江稚真心想,要是真如他所料,他铁定立刻转身就跑。 “燕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稚真,我弟弟。” 江稚真一进屋,抬头看,正好迎面跟陆燕谦的视线撞上了。 他一怔,不仅因为陆燕谦不但不是他猜测的那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陆燕谦的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只穿一件挺括修身的衬衫,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把平平无奇的办公室衬托成了五光十色的秀场。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眉目舒展,眼尾恰好地往上扬,高挺的鼻骨下是紧抿的薄唇。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他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半点亲和力都无,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厉和正经,十分符合江稚真对某类高智精英男的刻板印象。 陆燕谦也在看他,转瞬即逝的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晋则接着道:“稚真被家里人宠坏了,有时候喜欢使小性子,但我既然把他交给你带,你把他当普通的实习生就好,事情没做好你照样批评,不用搞特殊。” 江稚真听哥哥在生人面前拆他的台,轻轻把嘴一撅,瞪着他哥。 陆燕谦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那报到第一天就迟到,是不是也能批评呢?” 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想来江稚真的没有时间观念未能给他们的初次见面带来一些美好的记忆。 江稚真本来因为早起就心情糟糕,给他这么一揶揄,更是气恼,正想呛他几句,被自家哥哥先截了话头,“那是当然,你是他的直系领导,对不对你说了算。不过稚真很重视这次见面,今天是我在路上耽搁了,我的问题。” 江晋则还是很维护弟弟的,江稚真还没炸起来的毛被他三两句话抚顺。 他又把江稚真往前一拉,跟家长跟老师介绍小孩似的,用轻松的口气道:“正式认识一下吧。” 江稚真很给他哥面子,含混地喊了声,“陆总监。” 陆燕谦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江晋则明显揽责的说辞,颔首,把手一抬说:“那是你的工位。我已经把资料文件放在桌面,这两天你先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江稚真哦的一声。 江晋则把人领到桌位,压低声音鼓励道:“好好干,有不会的让燕谦教你。” 江稚真知道他哥忙,今天特地起早到家里接他,又被他耽误一上午,肯定堆积了不少公务,也没再闹了,拉长尾调讲:“知道啦。” 算是个好的开头吧。 江晋则拍拍他的肩膀,和陆燕谦说了些什么就离开。 江稚真一只手杵着下巴,瞄一眼回到办公桌的陆燕谦,随手翻了翻桌面堆成小山的资料,再点开电脑里的文件浏览起来。 他是想认真学一学,可是大量的文字和数据在他眼前越来越花,简直万花筒一样旋转。 江稚真脑袋一顿一顿的,没忍住枕在陆燕谦费时费力整理好的文档上酣睡过去,有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 请跟我开启新旅程吧^ ^ 第2章 陆燕谦手腕上的表面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一个多小时过去,江稚真的方向始终没有传来什么声响。因为是屏风式工位,从他的视角看去并不能看清江稚真在干什么。 两个月前,江晋则经人介绍找到他,以三倍薪资将他从上一家公司挖走。 陆燕谦今年三十岁,在业内有口皆碑,去年一款一经推出就病毒式爆火的芝士蛋糕背后就有他在推波助澜。他手上的优秀营销和公关案例颇多,如果不是旧东家内部派系斗争太严重,他未必会选择跳槽。 陆燕谦以总监的身份空降新润食品公司集市场营销公关三位一体的市场企划部,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后,江晋则约他谈话,提出想把弟弟江稚真放到他手底下做事。 原话有一句是“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品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陆燕谦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是单打独斗,对关系户向来敬而远之,可架不住江晋则再三请求,只好应承下来。说到底他的职位再高,也是给江氏集团打工的,江晋则虽然没什么架子,但毕竟是他的老板,他没理由驳人家的面子。 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江稚真的业务本领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完全有道理换人。 这年头,高校毕业的实习生一抓一大把,陆燕谦本来已在投递的海量简历里找到还算满意的人选,江稚真却靠“拼哥”挤走了应届生梦寐以求的总监助理的职位,如果不珍惜,那还是回家去做他身娇肉贵的小少爷来得轻松。 江晋则口中的江稚真“纯良可爱、伶俐乖巧”,当然,还有点“小任性、小脾气”,不过他并不是刁蛮不讲理的坏孩子,只是年纪小,所以需要大人的包容。 被打了预防针的陆燕谦对明显是弟控的江晋则的话持保留意见,果不其然,初见江稚真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整整迟到了五十分钟,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还心安理得地把责任往江晋则身上推。 不过江晋则也有讲的很中肯的地方,“我弟弟样貌非常不错,走到哪里大家都要夸他长得漂亮。” 一个男孩子,能用上漂亮这样的形容词,要不是男生女相,就是好看到了一定的地步。 陆燕谦也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记住了这句无关紧要的话,等到江稚真站到他面前,还分心去肯定了江晋则的评价——小脸尖下巴,五官精雕细琢的标志,皮肤白净,那种白不是常年不晒太阳的苍白,而是泛着光泽的从肌理深处透出的带着点粉的白润。 江稚真个子不低,骨量却似乎停留在了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那个阶段,在能恰好撑起衣料的同时体态不失轻盈。他穿衣打扮很讲究,连甲床都是健康透亮的淡粉色,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用金玉锦绣才能堆砌出来的娇贵状态。 固然江稚真长了颗万里挑一的好脸蛋,可陆燕谦是找助理,又不是选美评委,如若江稚真百无一能,无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陆燕谦希望江稚真不要让他太失望。 他把要打印的文件传送到江稚真的办公电脑,说道:“这几个文档都一式两份,打印机出门左拐。” 无人应答。 陆燕谦提高声调,“江稚真?” 他站起身,一下子就越过屏风见到趴在桌面睡得正香脸蛋被挤压得轻微变形的江稚真。 陆燕谦蹙眉,走过去绕到桌边,屈起两指不重不轻地敲了敲木质桌面——这套办公桌是江晋则花大价钱根据江稚真的体型量身定做的,只为了给江稚真一个最舒适的工作环境,江稚真也没有辜负他哥的好意,直接把它当床用了。 “别吵......” 江稚真觉得光有点刺眼,把脸蛋埋进臂弯里,创造更香甜的睡眠氛围。 然而那恼人的“笃笃”声又来打扰他。 烦不烦呀?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江稚真重重地眯一下眼睛,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望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重影。 因为他还没适应陌生的环境,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呈现茫茫然的表情,看着很乖。 但这只是江稚真迷惑性的表象,几秒后,当他看清来人是陆燕谦时,神色瞬间切换成战斗状态,不满地嘟囔道:“你干嘛?” 陆燕谦冷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 “那我困了就要睡,睡醒了才有精神干活啊。”江稚真很有自己无懈可击的一套严密逻辑。 他的理直气壮让陆燕谦本来已经放平的眉心再一次拧起。 江稚真揉揉眼睛,接着说:“有什么事吗?” 陆燕谦倒没再揪着不放,因为江稚真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地方,多说无益。他赶着要文件,于是指了指桌面,重复了他的要求。 江稚真清醒了些,但手臂被枕得太久,又酸又麻,脖子也不舒服,想着先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再去打印,结果刚把手伸出去,无意扫到放在桌面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了陆燕谦脚边。 事发突然,陆燕谦来不及躲,大半杯水全溅在他的西装裤上,顿时就湿凉一片。 摔碎水杯这种事情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江稚真的生活里出现一次,早已是家常便饭。 一刹的愣神后,他平静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陆燕谦,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擦擦吧。” 虽然是在道歉,但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陆燕谦自认脾性不错,但被江稚真接二连三的“挑衅”也不禁恼火。 他没有搭理江稚真,也没有接纸巾,只沉着脸回到办公桌,拨通办公电话,吩咐外面的员工代劳,“尽快。” 江稚真两只手扒在工位的屏风板上,冲他道:“不是我去吗?” 第3章 陆燕谦没什么情绪地扫他一眼,半蹲下身从侧边衣柜找出备用的西装和挂壁熨烫机——这种琐事原本应该由助理代劳,但陆燕谦“不敢劳驾”江稚真,因此自己动手。 被忽视的江稚真暗骂陆燕谦没礼貌。 他又不是故意把水倒到陆燕谦裤子上的呀,而且他已经道过歉了,再说了,这种事发生那么多次,他已经习惯到没有办法给出多余的反应,陆燕谦干嘛给他脸色看? 江稚真气鼓鼓地坐下来,盯着地面四分五裂的瓷杯。 过了会,听见陆燕谦说:“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江稚真“嚯”的一下起身,大步迈过碎片,走到门口,陆燕谦又道:“十五分钟后,让保洁进来打扫。” 显然算准了江稚真不会“纡尊敬贵”收拾残局。 江稚真故意不理他,大力打开门,结果由于正在闹情绪,一个不留神额头直接撞到了门框上,痛得他低呼一声。 又怎么了? 陆燕谦回头一看,只见江稚真捂着前额,忿忿不平地踹了门一脚。 是拿门撒气还是把门当成他? 陆燕谦不予理会,迅速换下湿掉的西裤,刚坐下来,员工就敲门把打印的资料送来了,而本该待在工位的江稚真却没个人影儿。 陆燕谦拿高薪,要统筹的事也多,没功夫去安抚江稚真的少爷脾气,也不过问江稚真的去处,着手处理起公务。 他以为江稚真已经负气回家,这是最好,也免得他去找江晋则开口赶人,但意外的是,十五分钟一到,江稚真领着保洁回来了。 陆燕谦从百忙之中分神一扫,江稚真的额头有一小块磕出来的浅淡红印,慵懒地靠着墙,笑盈盈地跟保洁乖巧地讲:“辛苦你啦阿姨,碎片很多,要小心点哦。” 然而注意到陆燕谦的视线,他把头一扭,很孩子气地哼了一声。 陆燕谦想起江晋则说江稚真是个小孩,那会儿他腹诽都二十二岁了,难道还没长大吗,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理解江晋则为什么要那么讲。 江稚真确实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他不用有很高的智商,也不用有很好的情商,有一点点高兴的不高兴的情绪都要外化到脸上。而只有得到了很多很多爱,被满满安全感包裹着的不必担心失去的小孩子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接下来的时间,陆燕谦没再跟江稚真说一句话,也没交给他新的工作。江稚真也乐得清闲,看了会资料后躲在工位上静音打游戏,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挂心江稚真的江晋则一到点儿就来“探班”,话里话外询问江稚真习不习惯新身份。 江稚真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又不想哥哥期待落空,心虚地瞥了陆燕谦一眼,弱声说:“还行吧......” 陆燕谦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笑落在江稚真耳朵里简直刺耳,等到江晋则过问陆燕谦时,他躲在哥哥身后狐假虎威地紧盯着陆燕谦,仿佛只要陆燕谦敢说他一句坏话他就要冲上去干架了。 陆燕谦没有跟小他那么多岁的江稚真计较,用了一样的说辞,“还行。” 江晋则这才放下心来,揽着江稚真的肩膀笑道:“我就说上班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走,回家了,妈和你琪姐等着给你庆祝呢。” 对家人而言,这可是个象征着江稚真从校园迈向社会的重大日子,自然是要好好纪念。 江晋则对还在忙碌的陆燕谦邀请道:“燕谦,一起去吃饭?” 陆燕谦笑笑,“不用了江总,我还有些工作要收尾,你们一家人吃得开心。” 江稚真才不要跟这个目中无人的冷脸男共进晚餐,催促着江晋则,“哥哥,我好饿了,快点啦。” 兄弟俩有说有笑地离开,陆燕谦的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他专注地处理方案,疲惫之时抬头揉着眉心,无意间扫到江稚真搭在挡板上没带走的外套,心里骤然蹦出一句话,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江稚真的幸运无人可敌吧。 【??作者有话说】 江大哥(器重拍肩):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品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へ′* 陆燕谦(微微一笑):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高薪工作我笑纳了,你弟弟我也笑纳了^ ^ 第3章 阿姨王秀琴听见外头汽车的引擎声,走到窗户旁一看,笑道:“晋则和小乖回来了。” 女人从江晋则出生就在江家帮活,先后照顾两兄弟的生活起居,几十年下来,已经是江家的一份子。 她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却因为舍不得两个孩子始终住在江家,别墅里有帮佣,平日不用她干些什么活,但江稚真最爱她的手艺,饮食大多数时候还是她在负责。 江稚真体恤她年纪大,揽着她的臂弯撒娇说不要她那么辛苦。王秀琴对江稚真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亲,稀罕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劳累,依旧一日三餐地变着法子给江稚真投喂。 她走出去迎接兄弟俩。 十月上旬,秋风吹走了夏季的燥热,入户花园里的草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江稚真一下车就看见入户门略显佝偻的身影,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跟哥哥一前一后进家门。 他像小时候放学一样一回来就挽住王秀琴的手,缠着她问有什么好吃的。 杨玉如和甘琪在客厅的沙发聊天,气氛融洽,面上都挂着笑。 江晋则走到妻子身后,双手捏住她的肩膀,略弯腰将下巴抵在她发间,“聊什么这么高兴?” “妈说起刚怀小乖时,你非闹着要一个妹妹,结果生下来是个弟弟,你气得好些天都不肯看他一眼。”甘琪把手心搭在丈夫的手掌上,忍不住笑,“还说要把小乖给换掉,不然就不肯吃饭。” 江晋则都三十多岁了,他妈还总是拿这件事调侃他。他笑道:“那妈有没有告诉你,她也想要个女儿,还给小乖穿裙子打扮成小姑娘?” 江稚真不禁“啊”的一声想要阻止哥哥往下说。 杨玉如却接了腔,“我记得幼儿园入学扮家家酒,我给小乖穿公主裙,嘉明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小女孩,脸红得没法看。” 赵嘉明就是早间跟江稚真聊天的发小,第二天江稚真摘了假发换回制服去上学,把赵嘉明惊得目瞪口呆,结巴着问杨阿姨为什么稚真一晚上就变成了跟他一样的小男孩? 提起这事,在场几人无不开怀大笑。 “不准再讲!”江稚真见他们聊得起劲,哈道,“明明说要庆祝我上班,原来是场拿我开涮的鸿门宴啊。” 王秀琴从厨房里走出来,“太太,可以开饭了。” 江稚真赶紧跑到王秀琴身旁,“还是阿姨对我好,给我做好吃的,还不会拿我开玩笑。” 餐桌上摆着的七道菜肴全都是江稚真偏好的口味,他今天是主角,事事都要顺着他来。 一家人入了座,杨玉如给丈夫江咏正打视频通话,说道:“你错过了儿子步入职场的第一天,你说你要怎么补偿?” 江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江咏正其实不太赞同过于娇惯小儿子的行径,可他自己也没少做些给儿子铺路搭桥的事,无非只是态度摆得严厉罢了。 江稚真凑到镜头前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咏正年过六十精力无限,尽管这两年许多业务交转到江晋则肩上,但为了让儿子以后的路走得更顺,该他出面的一件都不会少。偌大的江氏集团在江家父子手里依旧蒸蒸日上,今年评选的某知名企业家影响力排行榜父子俩皆榜上有名。 江咏正对大儿子寄予厚望,同样的也希望小儿子能争气,不求他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起码要学会自食其力。所以对于江稚真上班这事,他是很赞成的。 他先回答了江稚真的问题,再道:“在公司里要多留心学,不懂多开口问,不能仗着身份搞例外......” 这些话江稚真早听哥哥讲过,他闷闷地应声。 杨玉如嗔道:“江咏正,我是让你来给儿子贺喜,不是让你跟儿子说教的,你能不能说几句好听话?” 画面瞬间从江咏正训儿子变成了杨玉如训老公。 江稚真和哥哥嫂嫂对视一眼,抿着嘴偷笑。 杨玉如和江咏正虽说当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家人各方面条件匹配,日久生情,不说爱得有那么轰轰烈烈,也是一对恩爱有加到白头的伉俪。 江咏正人如其名,做人做事都很板正,杨玉如却很懂得生活情调,这样一来倒形成了互补的局面,再加上没有物质上的烦恼,除了有时候在对江稚真的教育方面有点儿小口角,几乎是不争吵的。 江稚真又看向哥嫂。 江晋则在给甘琪剥虾,甘琪在给江晋则夹菜。 两人的姻缘说起来更是一桩美谈。相识于开蒙阶段,相爱于情窦初开时期。 甘琪恰恰好一米六的个头,身材苗条,从江稚真有记忆起她就是这样一副温温柔柔弱柳扶风的模样。 第4章 她高中跟江晋则读同一所国际学校,校内有些从祖上就发家的顽劣子弟总是拿几个被标榜为暴发户的学生寻开心。 据江晋则讲,那天他刚从楼梯转角,抬头就见到甘琪用单薄的身躯挡在某个性格弱懦被打趣得最狠的同学前面,一个人据理力争地对抗五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 夕阳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江晋则见到她坚毅的愤怒的表情,觉得她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用她手上那把银光闪闪的剑一下子劈开了江晋则的心房。 “别看你琪姐说话温声细语,但那股劲是千军万马都比不上的。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非她不可了。” 江家两代人的爱情路都很顺畅,婚后一个比一个如胶似漆。 不过爱情归爱情,杨玉如和甘琪都是家底丰厚的人家养出来的女子,从小被教导要独立自主,因而并没有选择做赋闲在家的阔太太。 甘琪不必说,她是独女,如今已是家族企业银行的顶梁柱。杨玉如有自己的珠宝品牌,手握国内多个轻奢服饰的股份,身家可观——她颈子上戴着的那条玉石值市区内一套房。 目睹父母和哥嫂爱情的江稚真曾经也以为自己能拥有一段甜甜蜜蜜的恋爱,可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跟他表白的人不少,他却始终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江稚真跟天生缺了情根似的,要把他放在修仙界里,说不定是块练无情道的好料子吧。 这头杨玉如挂了通话,见江稚真在发呆,没急着叫他,忍不住骄傲自己养出了这么两个羡煞旁人的好孩子,一个稳重大气,一个灵动秀美,老天真对她不薄。 就是这小儿子从小运气就不怎么好,三天两头磕撞,门门大考落榜,小时候总扑到她怀里哭着鼻子问“妈妈,我为什么是个倒霉蛋”,把杨玉如的心都哭碎成一瓣一瓣。 吃过一顿温馨的晚饭,杨玉如把江晋则叫到一旁,问他给江稚真安排的上司靠不靠谱。 江晋则是郑重考察过陆燕谦的,好友给陆燕谦做担保不够,他私下还调查了陆燕谦的过往。 陆燕谦早年父母双亡,由姑姑抚养长大,学业上一路高歌猛进,靠自己考进的顶尖学府,本硕连读后在大型私企从最基层干起,能力强,每年晋升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不到三十岁就坐到了部门主管的位置。 品行嘛更不用说,从部门里的员工对他的认可可见一斑。 江晋则把人聘请过来,确实是因为市场企划部急需改革换新,至于把江稚真给他当助理,纯属是意外收获了——挑来挑去,陆燕谦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稚真的身份太特殊,而不管再优秀的企业,内部多多少少还是会存在拉帮结派的现象,陆燕谦初来乍到,立场中立,不偏不倚,把他跟江稚真放在一起,可以避免许多问题。 杨玉如听过后稍微放下心来,倒不是她多虑,实在是对江稚真的事不得不上心。 因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够圆满,江稚真有过一段自暴自弃的日子。 他太轻信于人,十六岁时在网络交了个朋友,瞒着家人跟对方见面,去泡吧,装酷学喝酒。那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家世,把他当不谙世事的乖乖牌,带着他跟一堆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玩乐。 杨玉如后来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那伙人打架斗殴给带到警局,局长亲自给杨玉如打电话,说江稚真也在内。杨玉如一开始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在手机里头听见江稚真的声音才火急火燎地赶去警局捞人。她难以置信江稚真居然跟这么一些人混在一起。 那是杨玉如唯一一次对江稚真发火,问他为什么要学坏,也反思自己的教育在哪里出现了问题。 江稚真泪眼汪汪,哇的一声哭出来。他说:“妈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努力做了也做不好,哥哥那么厉害,我却长了一颗笨脑瓜。妈妈,我是不是你们抱来养的?” 当然不是!江稚真切切实实在杨玉如的肚子里好好地落户,是她满心满眼爱着的宝宝,笨一点又怎么样,只要江稚真平安健康她就心满意足了呀。 家里人这才知道看似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江稚真其实一直偷偷想追赶上哥哥的步伐,屡战屡败后深受打击才一时糊涂破罐子破摔。 找到原因后,家里人轮流开导江稚真,还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彼时还在跟江晋则恋爱长跑的甘琪跟他谈心,不惜揭他哥的短,“晋则很要强,因为觉得自己是哥哥,所以想给你树立一个好榜样。但他也有烦恼的事情,工作上不顺心也会愁眉苦脸,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小乖,你不用跟晋则比,他知道你这样想很内疚呢。” 事后,幡然醒悟的江稚真跑去找江晋则道歉,说对不起哥哥,我没有要跟你比较,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又跑去找杨玉如和江咏正认错,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以后不会再学坏。其实酒很难喝,烟味很难闻,跟他们在一起玩我一点儿也不快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我。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就原谅这么乖的江稚真吧。 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事有一次就够了,从那以后,江稚真身边来往的每个人家里人都要把关。如今江稚真正式迈入人生新阶段,在给他挑选引路人这件事上更要慎重又慎重。 江晋则揽住母亲的肩膀,宽慰道:“妈,小乖已经长大了,我们总要学着放手,让他自己去试一试吧。” 杨玉如微笑道:“只顾着弟弟,那你呢,有什么事也不要往心里放。小琪跟我说你最近胃不舒服,我让你秀琴阿姨弄了些药膳的食谱,待会跟小琪回去后让家里的帮佣跟着做。” “知道了,妈......” 【??作者有话说】 杨玉如: 大家对小乖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尽情发言,我一会就给你们全都举报了。我生小乖出来就是让他当皇帝的,竟敢对吾皇不满,大胆(⌒-⌒; ) 第4章 江稚真消消乐玩一半有消息弹进来,是赵嘉明问他第一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他切换后台回复,“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江稚真很难一心两用,专注地把闯关给过了才抽空接着答赵嘉明的话,“挺轻松的,就是上司有点烦。” “他欺负你了?” “不是。”江稚真想到陆燕谦那张冰山脸,“就是烦他。” 赵嘉明发:“反正是你家公司,不爽他就让晋则哥炒了他,不行我帮你整他[炸弹][炸弹]” 江稚真才被再三耳提面命不能搞特殊,听赵嘉明这么讲,赶紧说:“你别乱来啊,等下给我爸爸知道我要被骂惨的。” 说回幼儿园时期的赵嘉明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很艰苦地接受了“稚真妹妹”变成“稚真弟弟”这个事实,从而完成从“护花使者”到“护草使者”的转变,这十几年来,每回江稚真讨厌谁,赵嘉明都会站出来为他撑腰。 江稚真也知道赵嘉明对他好,生怕他真找陆燕谦麻烦,于是把话题一转,“先不提这个,上次我说的饭局呢,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赵嘉明大学时期斥巨资开的铸星娱乐公司还在发展阶段,旗下都是些半青不熟的艺人。近日他公司某个张姓小生有部现偶播得不错,是深情男二的吃香人设,一下子收割了不少狂热粉丝。 江稚真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瞄了两眼,觉得这艺人长得挺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赵嘉明提了一嘴能不能看看本人。 身为老板的赵嘉明安排艺人见一见朋友当然没什么不行的,一口应了下来,只不过最近那艺人趁着有热度在赶通告连轴转,最快要下个月才有空。 江稚真也不着急,“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追星,但到底年纪不大,喜欢赶潮流,有什么想去的演唱会都能拿到最近的内场票,大热的明星模特也见了不少,高兴的时候支持一下他们代言的高奢品牌,见个面吃个饭,又不会真的对他们怎么样,所以但凡江稚真想见谁,稍微打听一下基本都不会拒绝。 当然,也有会错意的,以为江稚真要搞包养那一套,对此嗤之以鼻。 结果一看到江稚真本尊,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倒殷勤得把江稚真吓跑——江小少爷漂亮又多金,指不定是谁赚了。 跟赵嘉明瞎聊了会儿,江稚真说自己要睡觉了。 “才十二点?” “我明天八点前要起床的。” 江稚真在饭桌上答应过哥哥绝不迟到早退,任凭赵嘉明如何挽留都果断地结束谈话。他唰唰唰定了七八个闹钟,把自己往枕头里一摔,然后很不幸地失眠了。 半夜两点半,睡不着的江稚真崩溃地打开手机,在地铁里疯狂跑酷了一个多小时,如愿刷新历史记录,总算赶在天亮之前入寐。 从别墅区到江氏集团大约半个小时的通勤,接送江稚真的司机已在门外等候。 第5章 江稚真赶在八点二十前出门,按照他的计划一定能赶得上打卡,所以即便睡眠不足,心情却还是不错的,直到车子在半路停下来,遇上了难得一见的超级大塞车。 司机林叔纳闷不已,“这条路平时也没这么堵啊,二少爷,我们可能得晚点到了。” 车子以龟速前进,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江稚真越来越着急,恨不得下车扫个共享电动车狂奔。 在接近集团大楼只剩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车辆依旧大排长龙,而打卡的时间已经过了。 江稚真一咬牙决定步行,他下了车,几乎小跑着。 上班高峰期,人行通道亦拥挤不堪,他一路说着“借过”,从肩膀与肩膀的间隙里钻过去,拐过转角,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跟他撞了个正着,对方手上拿着的咖啡全溅到他身上。 咖啡是温热的,江稚真却好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面对青年愧疚的连声道歉,他只是平淡地摆摆手说没关系,继而从包里找出纸巾边擦拭胸口的污渍边微喘着往公司的方向走。 他就知道,哪里会那么顺利呢? 江稚真蔫巴巴地打了卡,望着屏幕上刺目的“迟到”两个字重重叹了口气。 他今天穿的刺绣款的白色卫衣,即便到洗手间处理过,污渍还是很明显。部门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看着墙上显示“9:35”的电子屏,感到一阵难为情。 江稚真站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咬唇敲门进去。 陆燕谦从办公桌抬起眼,表情难辨,但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暗藏的锋利一瞬间就使得江稚真无地自容。 接连两天迟到,很难不让陆燕谦怀疑他是故意的吧。 江稚真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开口道:“路上堵车,所以......” 陆燕谦不想听借口,没等江稚真把话讲完就垂眸翻阅文件,并说道:“事不过三。” 言下之意,江稚真若是再迟到一回就请卷铺盖走人吧。 江稚真想到自己又是定闹钟,又是提早出门,还给人泼一身咖啡,陆燕谦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得老高,关门的动作没个轻重,“砰”的发出好大一声。 陆燕谦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是在跟我发脾气吗?” 江稚真自己都被响声吓了一跳,闻言气道:“我力气大也不行吗?” 说着噔噔噔往工位走,被陆燕谦叫住了,“你先等一等,过来我们谈一谈。” 江稚真踌躇着坐到他的桌对面,见他板着脸,也紧绷住五官显出自己不是个好惹的对象,“你要跟我说什么?” 陆燕谦把钢笔笔盖旋上,十指随意交扣着搭在桌面,沉声道:“接下来我的话可能会有些刺耳,但我认为很有必要提前说明白。” 江稚真把唇抿得很紧,静候陆燕谦的招数。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在我手底下做事,同样的,你也不是我助理的第一人选。但是我们都知道,江总为了你用心良苦,而我作为他的员工,既然答应了他要好好带你,只要你肯用心,我也会尽我所能做好一个上司的职责。” 提到江晋则,江稚真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 陆燕谦话锋一转,“坦诚讲,通过昨天一天的接触,你达不到我十分之一的要求,而你今天再一次迟到更是验证了我的想法。江稚真,或许对你来说,总监助理这个职位算不上什么,可是既然你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我希望你能拿出你应有的态度去面对你的工作。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见江总......” 江稚真两只手搭在桌沿,身体略显激动地往前倾,打断他的话,“你少拿我哥哥压我,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呢?” 陆燕谦声色不动,“喊口号谁都会,而我只看效率和结果。” 江稚真鼓腮,“那你说,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泡咖啡。” 江稚真愣住,“啊?” 陆燕谦瞥了眼桌面空了的瓷杯,“这也是你身为助理的日常工作之一。” 江稚真怀疑陆燕谦在诓他,然而他刚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下不好再拒绝,只好不情不愿起身端起杯子说道:“等着,很快就回来。” 看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谈什么价值千万的项目。 陆燕谦重新拿起笔,为江稚真的“坚持不懈”挑了挑眉——话还是说得太轻了,没能让江稚真知难而退。算了,才二十四小时的相处,也许江稚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呢。 再说江稚真到了茶水间,后知后觉好像被陆燕谦牵着鼻子走,咖啡豆都已经拿在手里了,余光瞥到角落的速溶咖啡,又放了回去。 反正都是咖啡,陆燕谦又没有指明说要喝现磨的还是速溶的。 江稚真速战速决,把冲泡好的劣质咖啡粉送到陆燕谦桌面,认为从某个方面“惩罚”了陆燕谦,并坐到工位观察陆燕谦的神情。 可惜陆燕谦好像没喝出来区别,眉头都没动一下,反倒使唤起他准备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文件。 陆燕谦是没有味觉吗?江稚真郁闷极了,很遗憾没能看到陆燕谦一口把咖啡喷出来的绝佳画面。 陆燕谦当然注意到了江稚真若有若无的目光,也当然知道江稚真在暗中使小坏。 如果是他要捉弄别人,会选择往咖啡里加过量的盐巴或味精,而不是单纯地以为用一包速溶咖啡就能看到期待看到的结果。 是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锦衣玉食,哪里会知道陆燕谦读书那会儿连速溶咖啡都舍不得喝呢? 办公室里安静得剩下翻阅纸页和敲击键盘的声音。陆燕谦和江稚真同处一个空间,却谁也不搭理谁。等到午间休息时,陆燕谦合上笔电起身一看,江稚真跟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刹那软塌塌地趴到了桌面上。 怎么又要睡,有那么累吗?贪觉偷懒,属猪的吧。小猪包。 江稚真也觉得很诡异,他的睡眠质量常年不佳,最难过的时候还得借助安眠药的力量,可来公司这两天,空气里跟撒了睡眠酵母似的,一沾桌面就能睡着。 他迷迷糊糊地想,上班果然不是人类该干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说】 给这只努力上班的小猪包点点赞???????????)? 第5章 下午两点,市场部的中高层陆续抵达会议室。作为陆燕谦助理的江稚真负责会中记录,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也算是跟同事的正式见面。 尽管员工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陆燕谦还是简单地走了介绍的流程。江稚真本来还想仔细地认一认人,跟大家打好关系,但陆燕谦的节奏掌握得极快,没给他寒暄的时间,脸色一正,会议正式开始。 新润食品上一季度的总销售额相较去年同一季度下降了几个点,主管就此展开了一系列的分析。 江稚真看着投屏上一张张翻页的ppt,再听主管像模像样的讲解,好像挺有道理的。可主管只是发言了不到三分钟,就被陆燕谦毫不留情面地打断,理由是分析报告不够全面,市场数据不够明晰。 接下来的两个员工发言也都被陆燕谦挑毛病,无一不打回去修改。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离陆燕谦最近的江稚真偷偷打量众人如兵临城下的神色,一个个都跟害怕在课堂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似的半低着脑袋。 江稚真有个怪习惯,越是严肃的场合越觉得好笑,他忍笑忍得辛苦,陆燕谦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同事纷纷地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向他。 深知求人不如求己的陆燕谦直接把笔电转向自己,三两下打开需要的文件,凉凉地扫了不知道在傻乐什么的江稚真一眼,继而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产品部那边要跟进,这周五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跟他们约时间再开个会。”陆燕谦言简意赅,“社媒的反响不错,继续保持。有几个kol的转化率太低,不必考虑二次合作。还有,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跟新润新推出的三款茶冻竞品的相关数据放到我的桌面。会议先到这里。” 底下十几张嘴都松一口气,等陆燕谦一出去,更是如释重负地倒在椅子上。 江稚真承认,这场会议陆燕谦确实有那么一点威迫感,但也没有可怕到令人心悸的程度吧。可想而知,陆燕谦平日是个多么难搞的领导,把手底下的人折磨成这样! 江稚真在心里说陆燕谦的小话,身旁的同事慢慢围了上来,堆着笑脸跟他聊天。 江稚真边收拾东西边回答他们的话,听到要给他办欢迎会,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应了下来,“好呀,去哪里?” “去露营怎么样?或者唱k?” 只要是玩的,江稚真都喜欢。他正想好好地规划一番,陆燕谦去而复返,人群顿时噤声。 陆燕谦指了指被围在中央的江稚真,“你,带上笔电跟我来。” 第6章 江稚真照做了,不忘朝同事比划,“稍后详谈。” 陆燕谦身高腿长,迈的步子又大,江稚真追上去问他要干嘛。 他目不斜视,也不说话,等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前走了几步才转过身来。江稚真一时刹不住,险些撞他脸上,好歹是仰了下脑袋,避免了正面触碰。 “会议记录,下班之前能交出来吗?” 江稚真把下巴一扬,“当然。”顿了顿,“你叫我就为了这事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抱着笔电回到工位,还没坐下来,听陆燕谦说:“他们要给你办欢迎会?” 江稚真扭过头看他,“是啊,你要去吗?” “给你,给一个实习生办欢迎会?” 尽管陆燕谦语气没什么起伏,江稚真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揶揄。他反问道:“不行吗?” 陆燕谦不置可否,只道:“我到新润两个月,还没有人给我办过欢迎会呢。” 江稚真心想那是大家不欢迎你不乐意带着你玩,不过嘴上还是非常骄傲地说道:“我才到两天,他们就约我出去啦,陆总监不用太羡慕我哈,我人缘向来不错的。” 陆燕谦勾了勾唇,“是吗,那我提前祝你玩得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稚真总觉得陆燕谦的笑里有一点阴谋的味道,不过没等他再问,陆燕谦已然重新投身公事了。 江稚真跟无趣的工作狂没什么话好聊的,也坐下来整理会议记录,然而一打开笔电发现大事不妙——翻遍整个电脑,文档凭空消失了。 江稚真仔细回想,悲哀地发现,似乎是退出时错手点了不保存。这样的事情在过往不是没有发生过,明明脑子里记着要存档,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思想引导他朝着反方向进行。 之前也就算了,再怎么样直接作用人是他自己,大不了重新做过,可会议记录是要上交给陆燕谦的呀。他有很认真在做,现在全没了! 江稚真焦躁地咬住下唇,一筹莫展。 会议将近两个小时,他大脑容量有限,只能努力地凭借记忆归纳一些出来。 等到临近下班,他忐忑地把文档发送给陆燕谦,不出所料地收到了陆燕谦的质问,“这就是你的记录?” 七零八碎,错漏百出。 “你没有录音吗?” 江稚真露出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 陆燕谦根本不等江稚真开口,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一种结果,深吸一口气道:“你下班吧。” 语气和表情实在算不上好,近乎是驱赶了。 江稚真脸皮薄,长到这么大没听人这么不客气地跟他讲过话,一张脸红红白白,是羞的,也是气的。 陆燕谦余光发觉江稚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像是被家长教训了的小孩,有点儿委屈,有点儿不甘,可怜极了——但可惜,陆燕谦不是江晋则,不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粗心大意。 这里是职场,只讲对错,不讲人情。没有人有义务去照顾你的情绪。 陆燕谦冷声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过了,你随时可以调离。” 江稚真偏不,这是他家的企业,凭什么陆燕谦让他走就走?他赖也要赖在这里。 他直视着陆燕谦道:“我明天还会来的。” 陆燕谦点点头,“好,希望我九点能见到你。” 江稚真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激起斗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他越是努力越是认真想去做一件事,那么就一定会把那件事搞砸的呢?是无数件倒霉的日常小事,还是无论他学什么都不能够成功?一次次的打击、一次次的挫败,既然注定没法获得成果,他又为什么要怀抱期待呢? 倒不如当一条躺平的咸鱼,漫无目的地过完自己的人生。 哪怕答应家人来到公司实习,也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但他讨厌陆燕谦高高在上对他进行否定的态度,就算他真的一事无成,也轮不到陆燕谦对他指手画脚。 江稚真决定跟陆燕谦杠上了。 他气势汹汹地下楼,司机林叔到车库取车,江稚真在路边等待,不到五分钟,忽然刮起了一阵妖风,灰蒙蒙的天刹那暗了下来,几滴酣雨砸在了江稚真的脑袋上。 他抬起头,越来越多的雨滴啪嗒啪嗒地往他脸上掉。 又来了—— 好像有片透明的乌云专属于他,在他失意的时候就会跑出来无情地嘲笑。看吧看吧江稚真,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江稚真躲都不知道躲,气馁地嘀咕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叔驱车抵达时,雨早就停了,四周地面干燥,只有江稚真脚下一片濡湿。 好一场只针对江稚真一个人的局部降雨。 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极富乐观主义的江稚真又满血复活了。但杨玉如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小儿子的不对劲,晚上到他房间问他是不是上班不开心。 “没有呀妈妈。”江稚真声音欢快,“我觉得挺有趣的,今天第一次开会,新认识的同事都对我很好,还约我出去玩呢。” 杨玉如想到正式送江稚真第一天去上幼儿园的场景。 路上江稚真兴致勃勃地握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已经五岁啦。” “是啊,小乖已经五岁啦。” “我已经是大孩子,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哭了对吗?”江稚真给自己加油打气,“妈妈,我不会哭的。” 说不会哭的江稚真刚被杨玉如交给老师,走没几步路就甩掉老师的手哇哇哇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跑,扑进杨玉如的怀抱里说:“妈妈,你能把我变回小时候吗…...” 因为长大要读书,要去面对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还有分离和再见在等着他,会很烦恼吧。 可是人终究是会长大的呀,对于五岁的江稚真而言,最大的苦恼就是要和妈妈分开,而二十二岁的江稚真,首要的难题是初入职场的青涩和对未来的迷茫。 好在难过的时候,他还可以听到妈妈用温柔的声音安慰他,“小乖要是累了就回家吧。” 江稚真时常想,他所有的幸运都用来遇见他的家人了,爱他的爸爸妈妈,爱他的哥哥嫂嫂,那么,就算生活有那么一些不顺心,也给足他勇气迎难而上吧。 ??蒸-利 陆燕谦那家伙别想小看他。 好,他明天一定不迟到!这是江稚真给自己制定的目标。 翌日七点半,王秀琴见江稚真的房间没有动静,以为他又在睡懒觉,门虚掩着,一看,没叠被子的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阳打西边出来,江稚真天没亮就出了家门。 在经历了打不到车、车子轮胎泄气、突发大暴雨路况难行等一系列匪夷所思但放在江稚真身上又合情合理的小意外后,上午八点五十三分,陆燕谦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江稚真一脸得意地靠在工椅上朝他招手,“hello陆总监,有比你早到哦。” 就算是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江稚真也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花了大力气去完成,是很值得夸奖的吧。 【??作者有话说】 江稚真:赌陆燕谦会不会夸我(?i _ i?) 陆燕谦:这里是新中国禁止赌博(*^_^*) 第6章 江稚真微微喘着。实则他只比陆燕谦早到两分钟,连气都没顺匀呢,却仰着脸一副打了胜仗的骄傲表情,摆明了等着陆燕谦的肯定。 然而陆燕谦开口就是,“怎么把办公室弄成这样?” 顺着陆燕谦的目光,江稚真这才发现一道混杂着泥土的长长的浅淡水渍一路从门口的地毯拖延到他工位附近。 再一看江稚真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清气爽,他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暴风雨,蓬松柔软的头发濡湿凌乱,发梢挂着一片绿叶子,鞋面和一截裤管被洇成深色,白皙的脸颊甚至有星星点点的小泥巴。 像只在草泥地里打滚过的花猫。 江稚真才不会把自己为了准点上班被洒水车淋了一身以及一脚踩进公司附近绿化带里的糗事告诉陆燕谦。他胡乱把叶子一摘,含糊道:“你管我。” 陆燕谦是不想管他,放下公文包,打办公电话让保洁进来清理。 江稚真擦干净头发,把脏掉的鞋子换下来,找出备用的换上,不服气地讲:“我没有迟到。” “这是你身为员工最基本的职责。”陆燕谦有条不紊地开启一天的工作,“但你还是迟到了。” 江稚真反应很大地抬起眼睛,听陆燕谦提醒他,“你忘记打卡。” 他的气势一下子熄灭。江氏集团在每层办公大楼都设定了刷脸系统,江稚真想赶着在规定时间内进办公室给陆燕谦点颜色看看,根本不记得这一茬。 也就是说,他这一上午又是早起又是风雨无阻的,结果白忙活一场! 江稚真像只棉絮被掏空了的棉花娃娃,四肢无力地伏到桌面上。 第7章 陆燕谦见他这样,垂眸掩去笑意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作证申请补卡。” 江稚真把一边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用一种“你会有这么好心”的眼神看着陆燕谦。 陆燕谦并非黑白不分的人,教他怎么在软件上操作,江稚真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才重新舒展开来。 他想了想在补卡理由那一栏填上,“我有准点到,陆总监是我的证人,不信你们去问他。” 这头江稚真走好流程,难得觉得陆燕谦没想象中那么讨厌要他和说说话,陆燕谦却又面无表情在屏幕前敲敲打打正眼都不瞧他,俨然把他当空气了。于是他也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默默地把那句涌到嗓子眼的“谢谢你啊”给吞回肚子里去。 江稚真没事干,也不会自己找事干。陆燕谦似乎很不放心他,他明明都察觉到陆燕谦有琐事要嘱咐下来,最终却都交代给其他员工去办。 江稚真感到不被信任,也不要上赶着去贴陆燕谦的冷脸,干脆光明正大地摸起鱼来。 他玩游戏,只玩单机类的小游戏,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的活动,无论谁跟他组一队都必然落得个战败的结果。久而久之,除了赵嘉明偶尔几次肯舍命陪君子外就没人愿意带着他玩儿了。 “江......” 陆燕谦刚起了个头,余光见到江稚真一脸沉迷地盯着手机屏幕,微张的唇又抿了回去。 江晋则真会给他出难题,就江稚真这副不上心的态度谁敢把重要工作交到他手上?等再过段时间,想个合理的由头把人打发走吧,至于现在,当一樽赏心悦目的花瓶供起来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陆燕谦不动声色地看了会儿,见江稚真表情丰富,一时撅嘴一时皱鼻子,冲关冲得十分卖力,要是能把打游戏的劲头分一点到工作上,也不至于连最简单的会议记录都差三错四。 他对江稚真实在没有多余的话讲。 接下来的一周,除去补卡那一次,江稚真成了市场企划部名副其实的“迟到大王”。 他有想过改变,架不住每天要他摸黑起床——山区的小孩跋山涉水到学堂读书都用不了起那么早! 江晋则话说得好听,可实在是太偏袒自家弟弟,不等陆燕谦找他控诉,先一步约人赔不是,请他多担待多海涵,多给年轻的江稚真一些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陆燕谦觉得江稚真被娇惯成这样江家人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然而开口的是江氏集团的大老板,他不好把话回得太绝。不过这次定了三个月的期限,如果三个月过去,江稚真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陆燕谦也只好请江晋则另请高明了。 为此,江晋则特地回了趟家给江稚真做思想工作。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等你熟悉流程,你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还是要哄着江稚真,不能把话说重,“你不是想要那款新推出的游戏机吗,只要你再努力忍一忍,哥哥给你买。” 其实江稚真自己手里就有大把的花不完的钱,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想买什么东西用不着江晋则出手,可是如果礼物带了奖励的意味,过程就很值得忍耐。 他跟江晋则拉钩,每个字的尾音都懒懒的,“就三个月,一言为定啦。” 此刻的江稚真还是怀揣着一切都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心情。他跟陆燕谦是不对付,但也没有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只要陆燕谦不找他麻烦,他也犯不着非要去触人家的霉头。 好吧,他就听哥哥的话,姑且度过这三个月特殊的实习生涯吧。 “嗯,我知道,过几天吧,有合适的工作我会多留意的......” 江稚真一如既往悠闲地趴在工位睡觉,朦胧听见陆燕谦在和谁通话,还是那熟悉的清冷的音质,特意压低过的,很是悦耳,语气里却隐隐透露出一股罕见的倦怠。 认识陆燕谦快有小半月,两人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除了一些公事上必要的交流,都心照不宣地把彼此当成透明人。 陆燕谦的忙碌有目共睹,比起996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不管多么的繁忙,他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再棘手的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这还是江稚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些想要快点结束通话的疲乏。 像是回避,也像是无奈。 谁呀?女朋友啊?在闹别扭吗? 江稚真脸还埋在臂弯里,耳朵却兔子一样八卦地竖高了,不过还没等他听清,陆燕谦已然挂了电话。他深感遗憾,佯装刚睡醒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用余光扫射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陆燕谦背对着他,绰约的光影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无端给人一种他很孤独很落寞的感觉,好像不管离他多近,都不曾真正地踏入他的地盘。 怎么会呢?陆总监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春风得意还来不及吧。 陆燕谦敏锐地注意到江稚真的视线,旋过身来,跟睡得两颊红扑扑的江稚真对个正着。 江稚真莫名觉得陆燕谦的眼神有些奇怪,阳光的缘故,他的瞳膜颜色变得浅淡,因而让人产生能捕捉到他深藏在瞳孔下的暗流涌动的错觉,但等江稚真再要端详,陆燕谦长直的睫毛一颤,又恢复了不近人情般的漠然。 “江总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让你睡醒后到办公室找他。” 江稚真拿起手机一看,他哥果然给他发了信息,“爸回来了,在公司。” 江咏正一出差就是半个月,听闻小儿子在公司的风评,一下飞机直达江氏集团。江稚真人到董事长办公室,见到自家爸爸和哥哥坐在沙发上。 江晋则应该是被江咏正训过一次话,暗中给江稚真使了个眼色。 江稚真乖乖地走到江咏正面前叫人,“爸爸,你回来怎么不让我和哥哥去接呀?” 江咏正风尘仆仆的,看着比平日老了好几岁,打量着小儿子道:“听说你到公司半个月,没一天准时到的?” 江稚真一听不乐意了,明明有一天啊,可话到嘴边见到江晋则朝他摇头,不敢反驳。 “底下的人这周还要给你办欢迎会?” 江稚真高兴道:“是啊,我们要去野餐......” “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多大的腕儿,全公司的人都要欢迎你上岗?”江咏正又看向江晋则,“做弟弟的不懂,你也任由他胡闹?” 江晋则说:“爸,小乖刚到公司,他们年轻人约着出去玩一玩,这没什么的。” 江咏正是一个古板到近乎墨守成规的人,认为这影响不好,坚决反对活动进行,“非要组织,也不能是什么欢迎会。我说了不能搞特殊,不能搞特殊,你们把我的话都听到哪里去了?” 江稚真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突然回味过来当时陆燕谦那个笑容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陆燕谦知道这事不妥,为什么不直接提醒他?分明是存心等他被人说闲话。 他在那里杵着默不作声,江咏正语气反倒有所软化,“站着干什么,先坐下来。” 江晋则把弟弟拉到身旁坐好,赶忙转移话题问江咏正此次出差的事,又说杨玉如在家里很挂念父亲,三言两语就把江稚真这些日子的小疏漏给盖过去。 江咏正收到妻子的来电,准备回家,到底是心疼的小儿子,觉得刚才训过了头,临了正色道:“公司团建不少,想出去玩,让财务部那边拨点经费,但不能打着欢迎会的名号。” 江稚真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送走父亲,江晋则安慰他道:“爸就是太迂腐了,现在年代不同,不都是玩吗,哪里还管团建和欢迎会叫法上这么细微的差别。小乖,别太往心里去。” 江稚真心想,迂腐的可不止爸爸一个! 他挂着脸回到总监办公室,陆燕谦正在开视频会议,无缘无故被气鼓鼓的江稚真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时岔神,对客户道:“不好意思,刚才你说什么?” 江小少爷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给人飞眼刀子。谁敢惹他? 面对他幼稚的举动,被迁怒的陆燕谦唯有一笑而过。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江稚真:不好意思啦我性格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乖(其实也并不恶劣???-??? 第7章 夜微微凉,已过十点,江氏集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新润市场部亦如此。对于陆燕谦而言,加班加点已是常态。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公共办公区域有几个工位依旧有员工埋头苦干的身影,其中一个是新来的实习生,为了能够顺利转正,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 陆燕谦也是从这个时期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不说感同身受,起码能够体会得到刚入职场的不易。 普通人想要在大城市活得相对轻松体面,好的学历只是一块最不值一提的敲门砖,上层的一个小小决策、政策的一点小小变动,落到一个轻薄的人身上就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第8章 这几年经济形势变差,陆燕谦就职的上一家公司曾经历过一次大型的降薪裁员,那会儿从高层到基层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化”的名单里。 企业的惯用套路是该谈工资的时候给你讲人情,该讲人情的时候跟你谈效益,不管你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是为公司卖了多少年命,翻起脸来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最怕的是公司不做人,人也不做人,矛盾一旦转移,工贼就批量产生,恶性竞争肆虐,你匿名举报我,我暗中投诉你,到头来收益的却还是稳坐钓鱼台看虾兵蟹将斗个你死我活的企业。 陆燕谦晋升速度快又没后台,曾经历过两次恶意举报。后来不知谁走漏风声,也许是想看笑话吧,于是把背后的人捅到他跟前来,却不曾想,那人竟是同部门跟他称兄道弟的老好人。原因无它,眼红而已。 人心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揣测,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暗放冷箭者大有人在,陆燕谦早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深知在牵扯到利益的职场里感情用事是大忌。 他从那实习生身边走过,把对方吓得一个哆嗦,抬起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结结巴巴喊了一声,“陆总监。”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下班吧。” 陆燕谦在部门的形象惯来是雷厉风行、严词厉色,公事上大家都不敢跟他打马虎眼,谁见了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员工私底下都有点怵他。 不是没有想过跟他建立私交,可惜陆总监不苟言笑,除了公务上的事从不过多与员工接触。 部门里的年轻人戏谑他是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又冷又傲,对他的感情在崇拜中夹杂着一些好奇,很想知道陆燕谦私底下是什么样。 如今冷若冰霜的陆燕谦难得露出一点人情味,属实够在场的几位苦闷的加班族大吃一惊。 陆燕谦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说完这句沿着走廊进入电梯。因为工作调动,他上个月刚搬了家,住处离公司不到两公里,月租一万八的高档小区,通勤十分之便利。 陆燕谦这人没什么爱好和追求,唯独对居住环境有较高的标准——父母离世后,他由家境不算富裕的姑姑抚养,两室一厅的小屋子,他不得不跟表弟一间房,痛失私人空间的表弟为此闹了又闹,多年来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等到毕业出来工作,他从姑姑家搬离,手中资金有限,又住了将近两年的廉租房,那里鱼龙混杂,半夜常常能听到夫妻情侣吵架和婴儿尖叫嚎啕的声音。 陆燕谦受够了这样吵闹的日子,所以等到生活趋于稳定,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掉大半积蓄搬进还算不错的小区。到新润市场部入职后,陆燕谦特地花了几天的时间看房,最终敲定了现在的住处。 到家已接近十一点,全屋的墙壁和窗户都做了隔音装置,几乎听不到杂音,很符合陆燕谦喜静的调性。 陆燕谦的私生活单调到枯燥,真正能算得上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小聚也只是到清吧之类的地方小酌两杯。 他的重心始终放在工作上,由于职场接触的人太多,闲暇下来更偏向享受独处的时光,健身、攀岩、看书,或者找一个安静的公园晒晒太阳散散步,都是一些很不错的个人娱乐活动。 到了睡前,陆燕谦才着手处理私人的事情。 姑姑陆怀微问他这周六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他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转头点开朋友圈,例行公事一般地划拉着。他的列表除了同学就是同事和客户,乱七八糟跟大杂烩似的什么内容都有。 到了陆燕谦这个年纪,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数都选择步入人生新阶段,这两年他刷到结婚的消息越来越频繁,还有结了离的又结的,当爸爸的当妈妈的,倒是他,一直形单影只。 陆燕谦的追求者众多,从初中开始,男男女女都有,但他太冷淡,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使人望而却步,碰壁的人多了,渐渐的都传他是不折不扣的单身主义者。 结果就是条件优越到看起来一年能谈十八个的陆燕谦直到三十岁恋爱经验仍奇迹般的为零。 好友调侃他眼光高,活该孤家寡人。陆燕谦却并不觉得爱情是生活的必需品,一个人过,两个人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前些天他到朋友营业的清吧小坐,有个小年轻见他独自一人,大胆地把套子塞他外套口袋里,问他有没有兴趣玩点不一样的。 陆燕谦是一个正常的男性,自然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给他抛媚眼的、提出ons的、要跟他当固/炮的数都数不过来,但他约束不了别人,却绝不会动摇自己的坚守。 一个人要是连私欲都无法克制,跟会发/情的只懂得交配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只要不触及陆燕谦的底线,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给人难堪,但那时大脑被酒精浸泡过,搭讪的男孩又没有征求他的意愿就私自把手搭在他大腿上,因而他很不客气地道:“带检测报告了吗,我怕有病。” 一句话把人气得脸都青了,反骂他出来玩就别假正经。 总而言之,因为见识了太多毫无意义的快餐式爱情和放纵的男欢女爱,陆燕谦在感情方面有很严重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洁癖,甚至是带有一些主观悲观色彩的。 他有想过也许缘分到了,有幸遇上灵魂伴侣,又或许到四五十岁那个人都没有出现,那么一个人活也未必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 朋友圈刷到一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但就在陆燕谦要关闭页面时,江稚真的名字却骤然进入他的视野。 七点半发布的内容,“妈妈和阿姨给做的饭,香香香!” 图片是一桌子荤素齐全的菜和江稚真出镜的小半张脸。他在笑,眼睛弯起来,圆圆的黑眼仁凝聚了一小簇的光,显得格外水润清亮。 陆燕谦自从加上江稚真,还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这回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头像:一只脑袋顶了橘子的长毛灰白兔子。 江稚真的整个朋友圈呈现开放状态,保持着两三天一条的频率。 不同于有些富二代纸醉金迷的诸如晒车晒表的内容,江稚真的分享围绕着家庭和日常小事展开,大多数是一句带小表情的话加上配套的图片,仿佛能听见他清脆欢快的声音响在耳边。 “打工中,勿扰[哭哭脸]” “哥哥对我最好了[开心][开心]” “赵嘉明说请客,谁要来?” “小猫咪小猫咪你好萌萌我要亲死你[亲亲][亲亲][亲亲]” “天没亮就起床去上班,谁夸我?” ——这一条是江稚真准时到公司那天早上六点发的,照片是蒙蒙亮的天际和他的剪刀手,迎面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 江稚真的每一条动态下面几乎都有江晋则的点赞和评论,这一条的是,“小乖真棒。” 陆燕谦上下嘴唇一碰,无声地念道:“小乖?” 乖在哪? 再一想,从江稚真出门到公司整整三个小时的通勤,难道江家住在荒郊野岭? 陆燕谦觉得未免荒唐,大约只是江稚真发着玩吧。 江稚真的朋友圈全是吃喝玩乐,没有一点点负面的情绪,很容易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高能量,每一条生动的碎碎念都带有可爱的色彩。 陆燕谦不知不觉竟把江稚真近两年来的动态都翻完了,最终手指停驻在前年春节江家温馨的全家福上。 他像被蛰了一下,犹如久在阴暗里生存的人突然受到了阳光的照耀,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的向往——陆燕谦也有过幸福的家庭时光,尽管那是很久远的以前了。 他放下手机,闭着眼,喉结轻微地滚动一下,再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清朗。 陆燕谦心里藏着一道不能触碰的陈年旧疤,毕生难以痊愈。 转眼到了周五。 连轴转的陆燕谦周六回姑姑家,周日晚要去和一个区域经销商洽谈事宜。 见客户按理说应该带上助理江稚真,可江稚真已经有约,振振有词地拒绝了陆燕谦的加班要求,“那是我的休息时间,请陆总监找别人吧。” 有爸爸哥哥撑腰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陆燕谦本来也打算等三个月的期限一过就跟江稚真分道扬镳,闻言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更加确定了远离关系户的理念。 他跟客户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并物色新的接替江稚真位置的人选——那个大晚上被留下来加班的实习生,如果能跟上工作强度,陆燕谦会考虑将他调岗。 周六这晚,陆燕谦罕见地准点下班。 姑姑家离公司有段距离,路上堵堵塞塞,将近一小时才抵达。 陆燕谦进到家门,翘着腿瘫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表弟冯毅一一见到他就臭着脸钻进房间。 冯毅一今年二十五岁,读的体校,毕业后没一份工干得长久。陆燕谦知道姑姑执着叫他来家里吃饭的原因——上次在电话里提过,给冯毅一介绍新工作。 第9章 姑姑陆怀微和姑丈冯东祥在厨房,陆燕谦想帮忙,陆怀微不让,说着扯开嗓子喊冯毅一。表弟擦着陆燕谦的肩进厨房,“我打游戏打一半呢......” 陆燕谦看着忙活的一家三口,默默地退到客厅里去。 他知道姑姑看重他,可是这种微妙的客气持续了近二十年,也在变相地提醒他始终不是这个家庭真正的一份子,听起来是他过分敏感,但没有体会过寄人篱下滋味的人很难明白这种吃夹生饭的感觉。 好在陆燕谦已经习惯。 【??作者有话说】 小甜瓜和大苦瓜,绝配来着吧 第8章 饭桌上,陆怀微把陆燕谦当成贵宾看待,一个劲地劝他多吃些菜。 陆燕谦在饮食上没有特别的喜好,至少在姑姑姑丈看来是这样的。他聪明懂事,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不像冯毅一,总是给家里人惹烦恼。 冯毅一读书时文化课差,走的体育生路线,职业选择就那么几种。陆燕谦把他推荐给客户开办的俱乐部当教练,底薪三千二,加上提成,勤奋点一个月能上万。 “我的建议是,可以尝试边工作边考公,先多了解一些事业单位的招聘条件再报考。当然,这要看毅一的意愿。” 陆怀微和冯东祥文化程度都不怎么高,跟不上更新迭代高速发展的社会,因而把高材生侄子的话奉为圭臬,闻言对不吭声的冯毅一说:“有没有听你哥讲?” 冯毅一敷衍的“嗯嗯”几声,三两口扒完饭,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回房,任凭父母怎么叫也没把关上的门打开。 陆怀微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多大个人了,净让我跟他爸操心。” 她给陆燕谦夹了一筷子鱼肉,欣慰地道:“他要是能有你三分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怪冯毅一不待见陆燕谦,家里人太爱拿他跟品学兼优的表哥比较,常年这么下来谁心里都得有疙瘩。 陆燕谦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鱼肉,给吃掉了,继而敲定冯毅一上岗的时间,最慢下周三,他已经跟客户那边说好了。 冯东祥听见儿子的工作有着落松了口气。当年陆怀微把十岁的陆燕谦领回家,他也是着实苦恼过一阵子的。 男人开公交车,两班倒,养一个孩子都费劲巴拉,再加一个陆燕谦,可想要承受多大的经济压力。 陆燕谦刚来那会儿,他偷偷跟陆怀微商量能不能把陆燕谦送福利院去,当时以为陆燕谦睡着了,结果话刚说完,余光就扫到起夜的陆燕谦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最终在陆怀微的坚持下把陆燕谦留下,幸而陆燕谦是个好孩子,从来不跟他们提要求,读书又厉害,年年拿奖学金,大学和研究生的生活费全靠自己半工半读攒下。 如今在大企业混得风生水起,反过来帮衬他们一家,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解决了冯毅一的事,惯例问一问陆燕谦的近况。陆燕谦在不咸不淡的谈话里吃完了这顿家常饭,起身要帮忙洗碗又被拦下。 临走前,他把提前取出的放在包里的三万块钱给陆怀微——转账陆怀微不肯要,只好用这种方法。陆怀微再三推脱,被陆燕谦一句“就当我交家用”给劝服,好歹是收下了。 “燕谦,毅一的事麻烦你了。”陆怀微握着他的手送他到楼梯,“你工作忙,平时要多注意身体。” 陆燕谦颔首。 陆怀微又对他讲,年纪到了,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就试试看,早点成家,他爸爸妈妈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陆燕谦笑笑,“我会的,姑姑,就送到这里吧。” 小区有些年头了,只有步梯。陆燕谦的车停在楼下,他坐进去,感到闷,把窗给打开让凉风灌进来。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闭着眼他都能摸索出来,可是他却没有归属感。 姑姑在他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他,给他吃喝,养育他成长,他对女人心里有着无限的感激,这些年来尽自己所能去改善她的生活条件,每个月给家用,但凡有事他都不留余力地帮忙。 就拿今天的事来讲,这是他给冯毅一介绍的第四份工作,前几份冯毅一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少,每次说离职就离职,人情全欠在陆燕谦头上。 然而陆燕谦知道姑姑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这个表弟,所以即便冯毅一不成器,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对方一句不是。 车子匀速行驶上国道,窗户两侧的街灯一刹一刹地打在陆燕谦冷凝的眉眼间。 十岁那年,陆燕谦的父母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永久地离开了他,而生活拮据的陆怀微成了他的监护人。 那天晚上,他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见到了。 他听到姑丈想要把他送去福利院的话,也见到姑姑左右为难的表情,陆燕谦知道对于夫妻俩而言,他是一个天降的包袱,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抱怨的资格,但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家了。 陆燕谦努力学习,抢着做家务,从来不跟冯毅一争,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他通过了“考核”,如愿留了下来。 爱吃鱼的是冯毅一,不是陆燕谦。 他味觉灵敏,不喜欢鱼类的腥味,小时候妈妈为了喂他吃鱼,会温声细语地哄上半天,用去游乐园作为奖赏。 游乐园,一个多么美好的名词啊—— 一个人到了而立之年,再去追忆不可忘怀的儿童时代,犹如雾中看花,有种恍如隔世的凄然。 陆燕谦攀爬上梦中的天梯,越爬越高,越爬越高,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容颜不老的父母伸出双臂准备拥抱他。 然而还未等他伸出手,先一脚踩中了虚无的云,疯狂地往下跌堕。 “你爸爸妈妈是被你害死的!” 冯毅一最讨厌他的时候对着他这样吼。 那是陆燕谦唯一一次对冯毅一大打出手,把冯毅一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两人的梁子从此彻底结下。 回忆戛然而止。 险些闯了红灯的陆燕谦猛地踩下刹车,望着那几轮人工的“红日”在视线里扩散出一圈圈的光晕,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逃出了缅想的漩涡。 叮——当—— 杯子脱手而落,砸在地面碎成四分五裂,浅棕色的奶茶溅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江稚真嘀咕一声,自然而然地喊帮佣来清扫。 江家的柜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具,隔几天就在江稚真的手里战亡一个,江家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没有人会去指责江稚真的毛躁。 别说是不值钱的杯子,要是江稚真乐意,古董都能砸着解闷。 在客厅的江咏正听见声响随意地瞄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播放的财经新闻上。 杨玉如问江稚真有没有受伤,江稚真重新倒过丝滑柔香的液体,扬声回答,“没有,妈妈你要喝吗?” 下午江稚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网上近来很热门的某款特调奶茶,晚上就喝上了。 江咏正出差回来有几天,由于他的反对,江稚真最终没去参加什么欢迎会,但顶着压力,却还是没改掉迟到的毛病。 午后他爸提出要他搬到公司附近的住宅区去方便他上下班,杨玉如舍不得小儿子,持反对票,夫妻俩现在正在冷战,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条长江。 江稚真慎重考虑过了,觉得他爸的提议挺不错的。虽然江家的别墅也近市中心,但到底离集团大楼有些距离,他又总遇上堵车,通勤的时间拉得巨长,司机林叔都有些受不了。 当务之急是说服杨玉如。 江稚真端着奶茶一屁股坐到爸妈中间,歪头看着女人,“妈妈,你还跟爸爸生气啊?” 杨玉如啐道:“老古董,当初晋则刚工作那会儿,你要他搬出去我就不同意,现在你又要故技重施,把小乖也赶走,家里冷冷清清的你就高兴了?” 江咏正哎的一声,“什么叫我赶稚真,我还不是为了儿子好......” 江稚真一听两人要吵起来,连忙搂住杨玉如的肩膀,懒洋洋道:“妈妈妈妈,其实我已经想好啦。” 他把想法如实告诉杨玉如,“你支持我好不好?” “你自己出去住,没人照顾你,我怎么能放心?” 江稚真说:“我已经二十二岁啦,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饿了会自己吃饭,累了会自己休息,想爸爸妈妈了我就打电话。再说了,离得那么近,我随时都能回来的呀。” 杨玉如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庞,见他那么认真,半晌叹气道:“让你秀琴阿姨跟着去。” 江稚真才不要,他是第一次独居,心中是很期待的,秀琴阿姨虽然很疼他,但到底有诸多不便。 他跟妈妈撒娇卖乖,把杨玉如哄得服服帖帖,又去抓江咏正的手搭在杨玉如的手上,“干嘛为了我吵架,快点和好。” 第10章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过半百的两人想到这把年纪还在孩子面前闹别扭,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区已提前打扫收拾过,江稚真明天就能拎包入住。他把这事跟赵嘉明讲了,赵嘉明说那块地段好,人员也不复杂,想来江叔叔有特地留心过。 “明晚那顿饭就当庆祝你乔迁之喜了。” 江稚真拒绝陆燕谦周日加班,是因为先跟那张姓小生约了饭局,他不好让人家特地空出档期来又推掉。 当然啦,他也不想牺牲私人时间陪陆燕谦去见什么客户,多无聊啊! 江稚真不能开车,赵嘉明自告奋勇明天下午来接他。到了点,江稚真拖着行李箱出门。 赵嘉明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新理过,时髦的美式前刺,大大咧咧地倚在他那辆限量款大红色跑车的车身上和王秀琴说话,把老人家逗得心花怒放。 江稚真喊了他一声。 赵嘉明扭过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朝他跑来,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爽朗道:“走,送你去新家。”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不用再假装坚强,你的强(老婆)已经在路上了^ ^ 第9章 迎风大饭店是海云市数一数二的高端酒楼,前几年被江氏集团收购后,公司内部见重要的客户都会安排在这里。 新润食品是老品牌,国民度高,知名度响亮,不愁市场,因与上一家经销商的合作即将到期,其余竞争方皆闻风而动,使出看家本领想要一举拿下直接代理权。 陆燕谦这两个月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客户一个接一个的见,几番权衡,心中已有了拿定。他比预定时间提前到十分钟,而经销商代表已更早在包厢内等候。 陆燕谦只带了一个实习生,对方的代表人倒是不少,他一到,都起身表示欢迎。 其实能吃上这顿饭,基本也就表示着签约是十拿九稳。 代表组长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为人油滑,说话幽默风趣,由他带动饭席间的气氛,张罗着上菜敬酒,“陆总监,以后要请你多多帮忙,我先敬你一杯。” 陆燕谦不扭捏地与他碰杯,将一小杯白的给喝了,推杯换盏间,包厢尽显热络。 代表组长对陆燕谦极尽恭维,又使唤底下的员工给陆燕谦敬酒,陆燕谦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又抿了一小口。这一轮才算是过去了。 陆燕谦刚进市场部时,跟着主管跑业务,也和这些被拉着敬酒的业务员一样,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喝,依旧得笑脸相迎烈酒入肚。碰上一个喜欢刁难人的,喝到撑不住跑洗手间吐过再接着喝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难堪,如今坐到被敬酒位的陆燕谦不兴搞桌酒文化那一套,于是他发了话道:“林代表,你坐下来吧,让大家好好吃顿饭。” 林代表一怔,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马转变了态度,哈哈道:“看我,一高兴起来就得意忘形,吃饭,都吃饭。这道桂花鱼是迎风的招牌菜,陆总监,你来动第一筷。” 不想喝的酒都喝了,不想吃的鱼也无妨吃一口。 这厢林代表吃得油光满面,外出打完电话的业务员进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他压低声音问:“真的?” 陆燕谦看向他。 林代表说:“赵家的公子就在前几个包厢,听说江家那位也在。陆总监,既然碰上了,咱们一块儿去打声招呼?” 江家那位?江晋则? 陆燕谦正想出去透透气,想着也就应下来,与林代表一同起身。才走出房间,就见几个服务员一脸兴奋地聚集在一角窃窃私语,声量不大,但听着像是哪个明星来这儿吃饭,在琢磨着去要签名和合照。 来的是谁?张世初,近期最炙手可热的新流量小生,此刻正坐在江稚真的左手边,很上道地给江稚真夹菜。 江稚真见了他觉得他本人的五官跟镜头里的差别不大,倒是性格挺出人意外的,挺善谈挺会来事,跟荧幕里温润如玉三缄其口的形象截然相反。 赵嘉明说那是团队给他打造的人设,他讲的话、念的稿都有策划一遍遍对过,其实本人脑袋空空,也就脸能看。话不太好听,但不失为事实。 江稚真知道他代言了一款新推出的端游,问他会不会玩。 张世初朝他笑,“江少爷想玩的话,我楼上的房间就有电脑。” 坐在江稚真右手边的赵嘉明冷嗤了一声。来此之前,他让张世初好好地招待江稚真,没曾想张世初如此浮夸,竟要把人招待进大床房。 身为游戏黑洞的江稚真正愁没人陪他联机,闻言道:“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玩。” 赵嘉明知晓江稚真单纯,没那方面的想法,但架不住有人想要爬床。他拿筷子敲了敲江稚真的碗,“晋则哥刚给我发信息,让我看着点你。” 江稚真拿肩膀撞了一下赵嘉明,“你跟着去不就好啦。” 赵嘉明英气的眉毛一挑,“行吧。” 张世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微妙,先看看英姿飒爽的赵嘉明,再看看雪肤乌眉的江稚真,脑中上演了一场三人行的黄色风暴。 也没说要招待两个啊。 江稚真并不知道其余二人在想些什么,乐滋滋地喝着汤,琢磨着待会要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他习惯了被人照顾,赵嘉明给他添菜,张世初给他倒茶,两个不同类型的俊男围着他,看起来一副色令智昏左拥右抱的昏君做派。 过了会,服务员敲门说有两位客人想要见赵嘉明。赵嘉明让开门。 “小赵总。” 面上堆着笑的林代表微弓着腰进来了,陆燕谦紧随其后,包厢里三个人,他一眼就跟处于视觉中心的江稚真对上。 原来此江家那位并非彼江家那位。 江稚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陆燕谦碰面,愣了两秒,恰逢张世初把剥好的虾送到他嘴边,他没怎么多想张嘴含住了。 林代表殷勤地说着话,赵嘉明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反倒注意到江稚真和陆燕谦的视线交流,笑问:“认识?” 江稚真含着虾,凑到赵嘉明耳边说:“陆燕谦。” 赵嘉明这才正眼打量这大名鼎鼎的陆总监,没什么诚意地说:“幸会。” 陆燕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赵嘉明跟江稚真关系亲昵不必讲,而另外一个眼神闪躲,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这里。 即便陆燕谦对娱乐圈涉略不多,但近来张世初势头正猛,他多少在广告页面见过对方的脸,因而一下子就把他认了出来,从而推算出他在这里的原因。 林代表好一番奉承,如愿给赵嘉明敬了酒,搓着手道:“那我就不打扰小赵总和江少吃饭,先回去了。” 陆燕谦从进门到离开就只打了声招呼。赵嘉明啧道:“这人挺傲。” 江稚真嘴巴里的虾终于咽了下去,嘀咕着说:“他怎么也在这儿吃饭......” 这话走到走廊的陆燕谦也想问。 林代表几杯酒下肚说话没个把门,嘿嘿道:“陆总监你有所不知,这些有钱的少爷一个玩得比一个花,赵家那位更是出了名的风流玩咖,外头都在传他把娱乐公司当后宫开,看那架势......” 他给陆燕谦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燕谦没搭腔,想到江稚真那么自然地吃掉张世初喂给他的虾,眉心不由得往中心靠拢——江稚真看着清纯稚嫩,也搞包养明星模特那一套? 林代表还在喋喋不休地向他介绍赵嘉明的战绩,说哪个当红女星是他的情人,哪位玉洁冰清的小白花是他一手高捧,显然带有遐想的成分,越说越离谱,搞得整个娱乐圈都任由赵嘉明选妃似的。 陆燕谦对赵嘉明只是略有耳闻,没打过交道,对这些桃色绯闻意兴索然,强行打断唾沫横飞的林代表,“今天晚上就到这里,等过几天具体的合同拟定出来,我们公司见。” 他叫上实习生,林代表执意送他到停车场。盛情难却,陆燕谦身后跟着风风火火的几个人,也是凑巧,跟江稚真三人在电梯口碰上了。 上行是酒店。 张世初躲在江稚真和赵嘉明的身边,戴着帽子口罩,不想被人认出来。 林代表点头哈腰地把江稚真等人送进电梯,缓缓关上的金属大门使得两拨人泾渭分明。 陆燕谦见到赵嘉明附耳跟江稚真说话,向来在他面前气冲志骄的江稚真抿出一个柔软的甜笑,两只乌黑的眼睛攒了细碎的光,一派天真的纯良样。 他到底还是不愿意道听途说,觉得江稚真会像赵嘉明一样纵情风月——江晋则对江稚真的关心有目共睹,怎么会同意江稚真乱搞? “陆总监,电梯到了。” 陆燕谦眼眸微动,不再多加揣测。 一夜过后,周一大早,陆燕谦人到市场部就嗅到了办公室不太寻常的氛围。员工拿着手机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俨然在聊什么爆炸性的大八卦。 第11章 陆燕谦很快也从推送得知了一扫上班族周一疲乏的娱乐新闻:江稚真跟张世初在酒店房间门口被人偷拍了。 照片整体有点模糊,但江稚真的五官精致立体,有一种4k般的清晰,被影得清清楚楚,中途他还穿着浴袍开门拿外卖,赖都没法赖。 江家二少爷、新晋流量小生、同性、酒店、浴袍,这些元素组合起来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吃瓜网友很快把江稚真的信息给扒了一轮,张世初的对家也趁乱疯狂落井下石,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乱成了一锅粥。 上午十二点准,张世初的工作室发表声明,称只是友人聚会,坚决反对生事造谣,并将对偷拍的无良媒体采取法律手段。粉丝纷纷抡播转发,清一色“不信谣不传谣,拒绝捕风捉影”此类的文案。 娱乐圈很典型的公关手段。 陆燕谦看着屏幕里江稚真穿着浴袍的照片。他洗过澡,头发微湿着耷拉在额间,从机器人里拎出个奶茶袋——单从画面来看,实在很难相信他们清清白白,何况陆燕谦亲眼见到张世初跟在江稚真身后上了酒店层。 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这件事江稚真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岗位,但不同于想象中的苦恼,他正在集团顶层哥哥的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嚼着草莓干。 “嘉明那边说会处理好。”江晋则坐在皮椅上,“照片撤不完,好在舆论已经稳住了。小乖,待会爸过来,你自己跟他解释。” 江稚真才从家里搬出去一天就出了这种事,把杨玉如急得够呛。 不过因为对江稚真足够了解和信任,不必江稚真澄清,家里人都知道是误会,只一心地替他把莫须有的事情压下来。 江稚真把空掉的零食袋一丢,不开心地说:“赵嘉明也在房间,怎么只拍我不拍他,不公平!” “你还好意思说,打游戏就打游戏,穿什么浴袍,人家拍了照片,当然是怎么看图说话怎么来。” “那我衣服弄湿了呀,当然要换下来。”江稚真埋怨着讲,“哥,你真得找个时间管一管酒店设施了,我洗个手而已,滋我一身......” 【??作者有话说】 江稚真: 生活对我重拳出击,我软绵绵倒地,水管给我天降雨淋,我湿答答脱衣???'?'??? 第10章 身为八卦新闻的主人公,江稚真午后一出现在市场部就收获了全员的目光。 他虽然是董事长的小儿子,平日里却从来不摆什么少爷架子,除了不太对付的陆燕谦,跟谁都能处得不错。因此见大家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样子,他大大方方地任众人打量,甚至主动坐下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问是不是张世初的,有求江稚真要签名的,也有问他们是不是朋友的,但可能是担心冒犯得罪到江稚真,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就是没敢问到点子上。 江稚真哪能不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正想好好说道说道,原先紧闭的总监办公室门冷不丁打开,神色冷峻的陆燕谦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以江稚真为中心围成一个圈的集体。 一群人霎时像在晚自习聊天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轰的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唯独江稚真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仰着脸跟陆燕谦对视。 陆燕谦把工作吩咐下去,继而对江稚真道:“你进来。” 江稚真拍拍手站起身,对就近的同事说:“下班了再跟你们讲。” 外头刚才聊得那么热火朝天,即便身处办公室的陆燕谦也很难不察觉,至于话题无非是江稚真那点儿事。 一开门,果然见到江稚真眉飞色舞的表情,看起来半点都不受绯闻的困扰,甚至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气。翘班一上午没个交代就算了,工作时间还带领着同事跟在菜市场似的明晃晃地罢工闲扯,也只有江稚真把那句“公司是我家”当真吧。 江稚真刚想问陆燕谦找他干嘛,先收到陆燕谦冷厉的一句,“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他感到莫名其妙地看着陆燕谦。 陆燕谦板着脸,“我不管你的私生活有多么混乱,但不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到公司,如果还有下次,我会按流程上报。” 江稚真本来想好好说话,给陆燕谦这么一刺,火气一下子就被挑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私生活混乱了?” 陆燕谦用“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眼神回敬他。 江稚真也不甘示弱地望回去,做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陆总监自己加班不够,也非不让员工好过。昨晚见到我和朋友吃饭,你却得跟客户陪笑,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来找我的碴吧。” “朋友?”陆燕谦轻笑一声,睨着他。 江稚真从他的眼神和笑音里品出淡淡的嘲讽,简直没办法再忍受他的傲慢。 陆燕谦摆明了轻信那则捏造的娱乐新闻,那他何必白费口舌跟陆燕谦解释——相信他的人譬如家人朋友不用他多说一个字自然会选择相信他,而陆燕谦充其量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同事,江稚真根本不屑于澄清,也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想法。 江稚真尖尖的下巴微抬,眼睛往上看。他比陆燕谦稍低半个脑袋,借此来达到视线的平齐,用散漫的口吻道:“陆总监年纪跟我哥哥差不多,思想怎么比我爸爸还要老套?就算不是朋友又怎么样,只要我高兴,我乐意,我想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 陆燕谦垂眸,从江稚真黑润清亮的眼瞳里见到自己小小的缩影。江稚真从不缺少与人正面交锋的底气,也许在江稚真的视角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应该围着他转的。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处境,占不占理都好,他都可以振振有词地让自己稳居高地。 “如果你觉得你的生活方式对你的人生有益,你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呢?”陆燕谦语调平稳,“不用等三个月,你尽管尽情去过你潇洒的少爷生活,但只要你还是我的助理,我就有资格合理地要求你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扪心自问,你入职的这段时间,有把自己真正当成一名普通员工吗?有做成过一件事吗?你的能力能胜任这个位置吗?” 陆燕谦深深地看着江稚真,清晰地挑明,“我不妨告诉你,我没有兴趣跟一个大脑比考拉光滑的笨蛋共事。如果你不是江总的弟弟,在我手底下的第二天,我就要你卷铺盖走人。” 这番话说得相当尖锐,几乎算得上是对江稚真全方位的否定。 江稚真被劈头盖脸一顿挖苦,面上显现出羞辱的神情。是啊,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重话,因为他是江氏集团的二少爷,是众星捧月的江稚真,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最优质的资源和最上等的待遇,他这一生注定花团锦簇,大红大紫。 唯独在陆燕谦这里碰了壁。 江稚真紧抿着唇,由于用力,唇周的肌肉微鼓着,像是撅嘴,眼珠子也阵阵颤动。 然而出乎陆燕谦意料的是,江稚真用质问的语气反驳他,“那陆总监呢?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助理,身为上司的你又教会我什么?” 陆燕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陆燕谦,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很自以为是啊?”江稚真口齿伶俐,脑子也转得很快,“你不想跟我共事,我才是不要和孤芳自赏的大鹅呼吸同一片空气呢。你想我走,可是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请你搞搞清楚,如果不是答应了我哥哥,我也根本不想搭理你。” 最后那句是一个字一个字铿锵有力往外蹦的,以此来表达他对陆燕谦的反感。 陆燕谦不是爱跟人争辩的性格,和江稚真有来有往的拌嘴已然超乎了他的处事准则,可是面对着倔强不肯服输的江稚真,好像他也变得幼稚好胜了,非要争个高低不可。 他像在接受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向他宣战,“好啊,那就各凭本事,看谁先退场了。” 江稚真无惧地对上他冷峭的眼神,“奉陪到底。” yaya 两人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俨然激化了矛盾,彻底撕破了和平的表象。江稚真说了那么多,一坐下来才慢半拍地感到头昏脑热。他不断地复盘跟陆燕谦的谈话内容,悔恨自己没有发挥到极致,要是再吵一次,他一定能够把没来由发难的陆燕谦说得哑口无言! 他私生活怎么样关陆燕谦什么事?陆燕谦干什么这么大反应? 江稚真瞄一眼不远处的陆燕谦,想到陆燕谦对他毫不掩饰的轻视与不满,心里除了愤怒,还有些许说不出的委屈。因为尽管他很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承认陆燕谦那堆讨厌的话里有几句戳中了他的痛处。 如果他不是江家的小孩...... 江稚真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极快地兜出了丧气的迷宫又重整旗鼓了。那么就从这一刻开始,谨言慎行,别再让高傲的陆燕谦抓住他的小辫子。 赵嘉明公司的公关手段很有一套,发声明、大量删帖、给张世初买红稿,三下五除二把网络舆论给控制住。娱乐圈最不愁就是新闻,再过了两天,圈内某对模范夫妻被曝离婚的消息稳占头条,自然也就没有人再去关注张世初这个才红起来的新人了。 第12章 说回那天晚上,江稚真跟张世初游戏打得昏天暗地,一开始张世初还不理解江稚真那句“我玩游戏很菜”是什么意思,几局下来,拉江稚真组队的张世初承担了队友的大部分火力,被骂得狗血淋头,逼得他毫无职业操守地在潜在金主面前大爆粗口。 跟江稚真玩儿游戏能心平气和的是这个——竖起一只大拇哥。 赵嘉明早就领略过江稚真的技术,其实也谈不上差,就是点挺背,每每眼见离赢只有一步之遥,偏偏总能整出点令人跌破眼镜的操作使得全军覆没,实在让人窝火。要不是对象是江稚真,赵嘉明也指定暴走。 张世初本以为这次放下身段就算捞不着资源也能有销魂的春宵一夜,毕竟江小少爷肤白貌美,他做上做下都吃不了亏。 结果打了几个小时游戏就喝了杯奶茶,耳朵里收到的脏话比他这辈子听到的都多,怪不得赵嘉明在听到江稚真找他陪玩时会露出那么微妙的笑容。 怎么有人能菜成这样! 江稚真离开时意犹未尽地拍拍张世初的肩膀,“下次还找你玩。” 现在提起张世初如丧考妣又不敢拒绝的表情江稚真都想笑。 “报道上乱写,我妈妈可生气了。”江稚真在电话里头跟赵嘉明讲,“你之前被拍的时候,阿姨有没有骂你啊?” 赵嘉明近两年的花边新闻得按箩筐算,江稚真记得住脸的就有五个绯闻女友,全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站在赵嘉明身边养眼得不得了。 但江稚真记得以前的赵嘉明不是这样的,赵嘉明跟他玩得最好,初高中没听说过有暧昧对象,奇怪就奇怪在大二那年的某一个节点,赵嘉明突然换了性似的。 那天大家一块儿出来玩,赵嘉明搂着个女孩儿给他们做介绍,说是新认识的女朋友。 好友们都很为脱单的赵嘉明高兴,江稚真也真诚地送上了祝福,然而没几天赵嘉明身边又换了一个生面孔,再之后,就成了大众口中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江稚真总觉得赵嘉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赵嘉明不肯说,江稚真也不好多问。交情再深厚的朋友,也要尊重对方有秘密吧。 赵嘉明的秘密是什么呢?江稚真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妈巴不得我多交几个。”赵嘉明在手机那头笑,听着却不像开心的样子,“阿姨怎么生气的?” 江稚真说:“她问我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赵嘉明的呼吸有几瞬的停顿,“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当然不是啊。”江稚真的语气里有一种浑然的天真,想了想补充道,“我又没喜欢过谁,怎么会知道?” 隔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赵嘉明的声音,江稚真喂了一下。赵嘉明说自己有点事要忙,得挂电话了,江稚真爽快地跟他道别,赵嘉明却忽然近乎迫切地喊他的小名,“小乖。” “怎么啦?” 短暂的沉默后,通话被嘟嘟嘟的忙线占领。 【??作者有话说】 永爱一些前期道德标兵后期为爱痴狂 第11章 自从搬到新的住处后,连着一周,失眠国王江稚真都破天荒地早睡早起,这稀奇程度堪比水里的鱼上岸参加马拉松。 连江稚真自己都没法解释这些改变,只能归结于小区是块风水宝地,旺他! 这个想法只维持到他偶遇陆燕谦。 这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赶在八点半之前出了家门,电梯来得正好,可只下了一层就停住了。江稚真往后挪了两步腾出位置,无意识抬起头,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冷脸映入眼帘。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燕谦脚步一顿,走进来等电梯门自动关闭。 江稚真跟他拉开距离,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也住这里吧?” 陆燕谦略微侧过脸来看着露出一副“真倒霉”表情的江稚真。两人如今对彼此的嫌弃装都不装,是恨不得对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谁曾想冤家路窄,不仅做了邻居,还住上下层。 小区是一梯一户,也就是说,江稚真每天就在陆燕谦头顶上走来走去。 他决定收回这块地皮旺他的话。 这个点,外出的住户许多,电梯一开一关间渐渐被填满了。江稚真一步步退到角落,陆燕谦也不得不往后站,这样一来,江稚真几乎是挨着陆燕谦的背脊。 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可架不住赶着上班的人流非要往电梯厢里挤。 眼见嘴巴都快贴上陆燕谦的后颈,江稚真干脆拿两根手指抵住陆燕谦的肩膀往外推,并小声说:“你别碰到我。” 陆燕谦侧目望着肩头的手指,压低声道:“现在好像是你在碰我吧。” 听那语气,跟江稚真占他便宜似的。江稚真简直如蒙受奇耻大辱,然而还没等他反击,电梯已经到了一层。 江稚真不去地下停车库,人却在最里头,只好挤出去。擦过陆燕谦的肩,他故意撞了陆燕谦一下才觉得解气。 他爸给他找的什么破地方,怎么什么人都能住进来? 江稚真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到路边等林叔来接他。往常这个时候,他不是要留心躲从绿化带里滋出来的水,就是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犄角旮旯冲出来的小人或小狗,可是今天却风平浪静,连卯足了劲准备绊倒他的香蕉皮都没出现一个。 难道这里的磁场真的和他想的那样跟他很契合吗? 江稚真的猜测极快就得到了验证,因为他不仅一眼就见到了林叔的车提前停在路旁,而且往日堵成蜂窝的路段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绿灯。 作为江稚真的专属司机,有多年驾龄的林叔早就接受了每逢红绿灯必等一百二十秒的设定,此刻他有些激动地揉揉眼睛,惊呼道:“二少爷,我没看错吧?” 江稚真也愣愣地微张着嘴,觉得自己肯定是要转运了。 他慢悠悠地进集团大楼,慢悠悠地乘坐电梯,再慢悠悠地坐到工位,而预想中的所有阻拦他准时刷脸打卡的小意外都没有发生。 推门而入的陆燕谦打断了江稚真美妙的好心情。 江稚真把摊在半空的手放下来,没给陆燕谦一点儿好脸色,顺手打开笔电开启一日工作——哦,忘记了,陆燕谦不给他安排工作。 他知道陆燕谦是故意的,信不过他是一方面,主要是想把他逼走,就像他每天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总偷偷在观察陆燕谦的一举一动,也想要抓陆燕谦办公上的疏漏从而摆他一道一样。 可惜陆燕谦做事滴水不漏,江稚真暂时没有发现可以大作文章的地方。 两人刚才还在小区里碰过头,这会儿跟陌生人一样各忙各的。 过了会,江稚真见到陆燕谦起身开门,似乎在找什么人。江稚真留心听,是在找那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实习生带几份文件去工商局盖章,可对方生病请假了。 这种没什么含金量的琐活谁做都可以,但一来一回要用上不少时间,大家手上都有紧要事,陆燕谦旋过身,把目光落在闲人江稚真身上。 江稚真等陆燕谦发话,陆燕谦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连这一点小事也不放心他吗? 已走到办公桌旁的陆燕谦刚拿起手机准备寻找合适的人选跑腿,听见江稚真脆生生的一句“我可以去”从身后方传来。 江稚真站起身,三几步走到陆燕谦面前,豪爽地把手一摊,“文件。” 陆燕谦思忖几秒,“中午前要办好。” 江稚真从陆燕谦手中接过文件,心想不就是盖几个章吗,这有什么难的?陆燕谦少看不起他了,这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呀。 说干就干,江稚真星飞电急地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隐含一些兴奋的,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看重交代他去搬书本时那样的骄傲,尽管嘴硬,但江稚真是不是也有想在尽力获得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成就感? 陆燕谦到底是没有抹杀他的斗志,却显然低估了江稚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以为自己否极泰来的江稚真也栽了个大大的跟头。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打车到工商局,排队拿号盖章,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十一点半他就完成了任务。由于太过顺遂,江稚真全程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疑心在做什么时来运转的美梦,心情灿烂不已。 然而等他回到办公室,陆燕谦跟他要文件的时候,他却恍然惊觉由于激动过度把公文包落在了出租车上。 陆燕谦的表情十分精彩,几次张嘴挤出一句,“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理亏的江稚真面色红白交加,赶紧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好在那司机并没有走得太远。 半个多小时后,江稚真气喘吁吁地把盖好章的文件放在陆燕谦的桌面——即便他没有耽搁要事,这其中发生的小插曲也实在是给人以坏观感。 在职场上,没有人会想遇到像江稚真这种做事顾头不顾尾的冒失鬼,陆燕谦也不例外。 第13章 他不能够明白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小事都能够出差错,而经过这一次,他对江稚真的印象可以用负一百分来形容。 “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见江总,把你跟我始终无法磨合的现状告诉他,我想他会理解的。”陆燕谦暂且摒弃个人偏见,采取了他认为了较为体面的收场方式,“我跟你保证,不对你的工作能力进行任何评价,我们好聚......” 陆燕谦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稚真坐在桌子上哭,姿态板板正正,怕打扰到别人似的,哭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他那双漂亮的圆眼睛像蓄满了晶莹泉水的湖泊,鸦羽似的睫毛飞长,轻轻扇动一下,就有饱满的露珠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也不想哭的,更不想在陆燕谦面前哭,可是太难过了,总以为事情会有所改变,现实却重重地给了他一计棒槌。 他早上还在庆幸自己不再是倒霉蛋,转眼就成了个丢三落四的马大哈! 江稚真哽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眼红红鼻头也红红,水做似的。他的脸原本摸上去应该是沁人心脾的冰冰凉,被泪水的热度一烘,在面颊蒸出了两朵绯色的云霞。 实在是很可怜相。 陆燕谦在看待事情的本质方面理性要远远超过感性,如果哭一哭就能解决事情的话,那么就不会有烦恼这样的词汇。 他想告诉江稚真,眼泪在职场上是很幼稚的甚至可笑的东西,犯了错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没有人会宽宥你的脆弱和无知,想哭,回家去吧——这些话很冷血,对娇生惯养的江稚真来说有点残忍,话到嘴边,陆燕谦犹豫了。 江稚真不是在博同情。他的思想很简单,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而泪水是其中之一。 好在他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如同幼儿园时期摔倒后爬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给自己加油打气,“我是小小男子汉,我一点都不疼”,然后又可以带着勇气重新出发了。 江稚真用手抹湿哒哒的脸蛋,抽泣地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的陆燕谦说:“你不准告诉我哥哥。” 不准告诉江晋则什么?是他工作上的失误,还是他哭鼻子这件事? 没等到陆燕谦的回答,江稚真气汹汹地抬起头来,“你听到没有?” 这才是陆燕谦熟悉的有一点骄纵的江稚真,他确实不太会处理眼前的场景,江稚真恢复活力反倒让他有松口气的感觉,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稚真觉得丢脸,抽纸巾胡乱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又瓮声瓮气地讲:“也不准去见我哥哥说我们的事。” 前两天江晋则才夸他上班积极,他不想那么快就被“打回原形”。 反驳了江稚真,江稚真还会哭吗? 带着这样的轻微担忧,陆燕谦犹豫道:“我认为......” “不准就是不准。”江稚真犀利地打断他,站起来自顾自道,“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这么扫把星,跟你拼了。” 前一秒还可怜巴巴地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意气激昂地讨伐不知名的对手,至少在调节自我这条道路上,江稚真也算神通广大吧。 陆燕谦凝视着江稚真粉白的面颊,江稚真察觉到了,回以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神,吸一吸气讲,“今天的事是我没办好,你想怎么骂我就怎么骂吧,但是你千万别以为我哭了就是跟你投降。” 用这样一张泪痕未干的脸放狠话太无效了,色厉内荏的小哭包。 陆燕谦眼睛微垂,勾一勾唇角。 江稚真气恼,“你笑什么?” 陆燕谦但笑不语。 江稚真最烦人故作高深,鼓着脸在陆燕谦琢磨不透的浅笑里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其实你也承认小乖很可爱吧?>?o? 第12章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那天的幸运仿佛只是江稚真的错觉,他依旧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生活中突如其来的各种小变故,好在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已经不会再为此而过分伤神。 独居生活很自由,江稚真不必为日常家务烦恼,钟点工每天都会把他弄乱的房子收拾回原样,三餐有专人送上门,偶尔想改变口味就叫外卖,想家了就回家。 杨玉如怕他一个人在外面不习惯,特地来勘察过,见江稚真把小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这才放下心来。 十二月,冷空气袭来,海云市气温骤降,两场蒙蒙细雨后,直逼冰冷的零度,空气里带着深入肺腑的冰碴子。 江稚真天一冷人就有点儿犯懒,不大爱外出。周末,杨玉如和王秀琴送热腾腾的炖汤上门。秀琴阿姨明明隔几天就见江稚真,非说江稚真在外面住痩得脸都小了一圈得好好补补,快七十的人了,手脚利索地钻进厨房转眼就是三菜一汤。 陪江稚真吃过饭,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江稚真送两人下楼,才出楼栋,遥遥见着个高挑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走来,是陆燕谦。 江稚真当作没看到,没曾想等陆燕谦走近了,杨玉如却对着陆燕谦莞尔一笑。 陆燕谦周日也不闲着,一整日都耗在公司,忙得午饭都没怎么吃,到了这个点胃部有隐隐作痛之感。人一不舒服,情绪也低迷,面对视他为无物的江稚真,陆燕谦回以同样的漠然。然而江稚真身旁的中年女人投以的笑容让陆燕谦停下了脚步。 陆燕谦一眼就猜出了贵妇人的身份,也礼貌性地朝几人点了点头。 人都到跟前了,江稚真不好再装盲,不大乐意地给杨玉如做介绍,“妈妈,他就是哥哥说的陆燕谦。” 杨玉如早看过他的照片资料,打个不怯当的比喻,江稚真要是个女孩子,她可是拿出选女婿的眼光在挑剔的。 如今见了真容,看陆燕谦样貌出众气质沉稳,心里对江晋则的安排很是满意。 她又朝陆燕谦笑一笑,被江稚真拉着走了。 陆燕谦行至入户门回头一望,江稚真挽着杨玉如的手正眉飞色舞说些什么,身侧另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个保温食盒,听了江稚真的话也在乐呵呵地笑,画面使得萧瑟的冬日温馨美好。胃部又是一阵绞痛,陆燕谦抿了抿唇,不得已收回目光。 江稚真把妈妈和阿姨送进车里,杨玉如怕他冻着,催他赶紧回家,临了问:“你跟陆燕谦相处得不好?” 江稚真好容易才忍住跟妈妈讲陆燕谦的坏话,听杨玉如这么讲,一肚子的委屈往上冒,不禁嘀咕道:“他针对我......” 杨玉如闻言眉目一敛,瞧着比平日要严厉许多。 江稚真上次见到妈妈这个表情,还是他叛逆期胡来那会儿。他意识到自己用词过重,可以算得上职场霸凌的程度,又连忙讲,“妈妈,只是在小事上有些意见不合,我会处理好的,哥哥也很向着我,你放心好啦。” 杨玉如面色稍缓,她生怕江稚真受委屈,握住他的手道:“凡事要是拿不定主意就跟家里人商量,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家人永远都是江稚真的后盾,他毫不怀疑即便他闯出天大的祸来家里人也会无条件地向着他——当然,江家极为看重孩子们的教育,江稚真也根本不可能有胡作非为的那天。 嘀的一声,热水哗哗流出。 陆燕谦就水服了药,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家里的冰箱食材快见底,陆燕谦简单地煮了碗滑蛋虾仁面当晚餐,刚把面捞出来听见楼上传来好大一声响动,应当是冒冒失失的江稚真把椅子给弄倒了。 再好的隔音墙也挡不住重物落地的声响,自打江稚真搬到他楼上,隔三岔五总要吵他一吵。 前天晚上凌晨,他将将入眠,天花板骤然轰的一声,脑袋像被人凌空踩了一脚,把陆燕谦积攒的睡意全惊扰了个干净。 他疑心江稚真在蓄意报复。 陆燕谦把冒着热气的汤面端到桌上。他的厨艺不错,但由于工作忙极少下厨,三餐也并不规律,久而久之就拖出了慢性胃病。 用餐途中江稚真又跟只过冬的松鼠似的搞出一些小动静,陆燕谦想忽略都难,他想到女人手上那个份量不小的保温食盒,再看看眼前清汤寡水的面,腹诽江稚真吃饱没事干。 他拿起手机,犹豫几瞬到底点进朋友圈,划拉了一会儿,停留在江稚真新发的动态上。 “秀姨阿姨说我瘦了,给我做好吃的[美味][剪刀手]” 江稚真从不吝啬回馈身边人给他的爱,谁对他好都要分享出来。这是陆燕谦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他认为江稚真最为可取的地方。 如此爱恨分明,同理可得,谁对江稚真坏,江稚真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在江稚真的眼里,没对他百依百顺的陆燕谦已经是世界上最坏的坏人了吧。 大坏人陆燕谦把面吃完,听到楼上不知道第几回杯子碎裂的声响,默默地把气一叹,很有涵养地忍下“头号杯具杀手”江稚真制造出的噪音。 不发现彼此是邻居还好,一旦碰了面,三天两头都得遇上。有了经验后,江稚真每次进电梯都有意识地找个离陆燕谦最远的位置站好,全然避免了跟陆燕谦贴贴的风险,然而像那天早上的畅通无阻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第14章 他有尝试去回想究竟是什么条件触发了不同寻常,但一无所获也就不再纠结,反正日子一样地过。 江稚真入职快满两个月,学到的东西虽然不多,不过基本熟悉了整个部门运作的流程。而在此期间,尽管他跟陆燕谦话不投机半句多,却也亲眼目睹办事果断的陆燕谦是怎样的把控全局、运筹帷幄。 他在讨厌陆燕谦的同时多了一点难以名状的羡慕。江稚真曾以为人只要一长大就会自动切换为成熟的大人模式,比如他哥哥,再比如陆燕谦,他们的状态都是江稚真想追寻的却始终没有办法完成的。 连跟他年岁相当看似玩世不恭的赵嘉明都能把娱乐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江稚真有一点气馁了。难道他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 忽然之间,一大团粉白相间送到神游太空的江稚真眼前。江稚真眼瞳一亮看清来人,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赵嘉明今早到附近办公,跟江氏集团只隔了一条街,买了花来探江稚真的班,五十二朵鲜嫩欲滴的粉白玫瑰,由于数字太特殊,特地抽掉了一朵别在胸前的西装口袋。 江稚真高兴地起身,调侃道:“不会是女朋友不要了才给我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赵嘉明啧的一声,“喜不喜欢?” 花这种漂亮养眼的东西,江稚真当然没有不喜欢的。他找个了地方把花束摆起来,小狗似的伸长了挺翘的鼻尖闻闻嗅嗅,心满意足的模样。 赵嘉明倚在办公桌沿,两人边说着话,赵嘉明边翻桌面的资料。 江稚真正好有个文件的格式一直调整不好,把赵嘉明抓来当白工,“你帮我弄。” 赵嘉明没椅子坐,半弯着腰伸出一条胳膊把江稚真圈起来,拿着鼠标戳戳点点。江稚真认真地看了会儿,发现赵嘉明还不如他呢,正想把人推走,开完会的陆燕谦回来了。 两人姿态亲密,陆燕谦把视线放在一旁的粉白玫瑰上,眉心浅皱。 江稚真挣开赵嘉明的胳膊。赵嘉明站直了道:“陆总监,又见面了,我来探稚真的班,没问题吧?” 陆燕谦感受到赵嘉明言辞中的不善,只泰然地对江稚真道:“给你两个小时的假。” 江稚真扯一下赵嘉明的袖子,“我们出去吃饭吧。” 赵嘉明对江稚真外出还得征求陆燕谦的意见表示不满,但见江稚真跟他使眼色,勉强没呛出声。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江稚真不应该来打这种没必要的工,现在看陆燕谦对江稚真的态度,更是觉得陆燕谦这人不知深浅轻重。 赵嘉明面色微沉,再面对江稚真又是一张爽朗的笑脸。他推着江稚真的肩往外走,说:“我真该找晋则哥,让他把你弄到我那儿去上班,换作我,才不会抠抠搜搜地放你吃顿饭还得请假。” 陆燕谦对他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 江稚真回头没脾气地瞪他一眼,不让他再讲——给江咏正知道,又要说他搞特殊了。 赵嘉明耸耸肩,这才止住了话头。 两人就近找了家还不错的餐厅,赵嘉明请客,磨磨蹭蹭地吃了一个多小时,中途赵嘉明的手机响了好几回,江稚真探头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就问他怎么不接。 赵嘉明无所谓道:“我要分手,她不同意咯。” 江稚真觉得赵嘉明对感情太轻率,于是认真地说:“你不能总是这样伤人家的心。” 赵嘉明被江稚真教训,一点儿不生气,半晌说:“可我只能这样。” 江稚真吃完饭回公司路上一直在琢磨赵嘉明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始终没参透其中的玄机。难道赵嘉明不谈恋爱会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逼他谈吗? 他在规定时间回到办公室,听见陆燕谦在咳嗽,早上还好好的,一下子就感冒了? 可别传染给他。 江稚真离陆燕谦远远的,走到工位一看,他摆在桌面的花束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i _ i?) 第13章 “我的花呢?” 江稚真纳闷地兜着工位走,嘴里嘀咕着。 陆燕谦替他答疑解惑,“我让人放到茶水间了,你下班再带走吧。” 江稚真听闻噔噔噔快步走到陆燕谦跟前,“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动我的东西?” 陆燕谦想回答他的话,然而话到嘴边,又是几声克制不住的轻咳,勉强止咳后,他慢悠悠地道:“我说了,不要把不良风气带到公司里。” 江稚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你以为我跟赵嘉明......” 因为觉得陆燕谦太会游思妄想,江稚真被气笑了。 陆燕谦拿着文件站起身,“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事,下班后你们想怎么腻歪都可以,但工作时间就请拿出工作的样子,别把办公室当成你们调情的地方。”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江稚真的工位,俨然在点他窝在赵嘉明怀里玩笑那一幕的不恰当。 江稚真更加生气,陆燕谦自己不教他,还不准他问别人吗? 陆燕谦绕过办公桌想往外走,江稚真抬手拦住他,讥讽道:“我没想到陆总监居然这么肤浅,好朋友的互动也能被你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两人视线交汇,江稚真注意到陆燕谦的眼睛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睑发红,眼白上有几条细细的红血丝。 陆燕谦越过他的手臂,淡淡地说:“你的好朋友可真不少。” 张世初是一个,赵嘉明是一个,那么在陆燕谦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呢?全带到公司团建那还得了? “陆总监自己人缘不好,就也胡乱揣测别人的关系。”江稚真火冒三丈,“我要你跟我道歉!” 陆燕谦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是一阵咳嗽,加快脚步想要甩掉不依不饶的江稚真。 江稚真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喝道:“陆燕谦,你不准走!” 陆燕谦本来不想搭理江稚真,却突然有一股难言的诸如心电感应般的力量迫使他回过身,身后,怒不可遏的江稚真左脚绊住右脚,愕然地张大眼睛直直朝他栽来。 走路都能平地摔,怎么会毛躁成这样? 陆燕谦想也没想地伸出手,江稚真一下子就扑在了他身上,冲撞的惯性使得他的身体轻微地往后仰了一仰,但依旧稳稳妥妥地接住了江稚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抵达,江稚真却不知道开心,只满脸惊讶地仰面望着陆燕谦。他骇异的表情太夸张,如同新生儿第一次接触世界的某种新鲜事物一样。从陆燕谦的视角看下去,江稚真眼瞳轻颤,嘴唇也合不拢地微微张着,依稀可见他藏在口腔里几颗洁白整齐的牙。 陆燕谦离得近了,发现江稚真皮肤实在是好,细腻无瑕,白得近乎在发光。他感到从江稚真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热气与浅淡香气的体温,望着江稚真道:“你要靠到什么时候?” 说着把江稚真往外一推。 江稚真还是有点怔愣的样子,死死地盯着陆燕谦,像是要把他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看清楚他是什么结构组成的一样。 陆燕谦想问他这是什么眼神,刚才还一副要喊打喊杀的样子,转眼就跟傻了似的看着他,但开口就是从气管里传来的咳嗽,因而陆燕谦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被留下的江稚真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陆燕谦接住了他?陆燕谦真的接住了他! 从小到大,江稚真摔过的跤不计其数,而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他身边的人离他多近距离,没有一个人能避免他倒地的命运。 由于摔倒的次数过多,他甚至总结出了以什么样的姿势倒下去受到的伤势最小,然而就在今天,陆燕谦却打破了江稚真拥抱地板的魔咒。 是巧合吗?还是随机的意外事件?为什么会是陆燕谦成了第一个接住他的人? 好烦。 江稚真也不管什么花去了哪儿,陆燕谦是不是在针对他,只这一件就够他头脑风暴一整天了。 “陆总监,你不舒服吗?” 员工在洗手间听见陆燕谦的咳嗽声,忍不住关切。 陆燕谦双手合起掬水洗面,抬起头来,镜子里倒映出一对发红的眼睛。 他抹了抹脸,忍着喉咙的痒意道:“没事,就是早上吹了点风。” 抽过两张纸巾擦干净水珠,陆燕谦从洗手间去了空置下来的会议室。他将门掩上,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陆燕谦对花粉过敏,一旦密闭的空间摆放鲜花,他就会出现咳嗽、喉咙痒、呼吸困难等症状。为此,他的抽屉里常年备用着氯雷他定片,吃得多了,渐渐产生了耐药性,起效不如一开始那么快速。 他决定在无人打扰的会议室内等待好转。 陆燕谦过敏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他自己不说是一方面,大学时期发生过的一件事才是根本原因所在。 第15章 当时为了评选国家奖学金,在成绩和综测综合排名靠前的前提下,他必须再多一个省级赛事的加分项。可是竞争对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对花粉过敏,在至关重要的节点使诈害得他险些窒息休克。尽管最终他依旧拿了奖,但同时也深刻懂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不被身边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是陆燕谦的处事准则之一。 至于由此造成的江稚真以为陆燕谦故意针对他,则是误会一场了——勉强算是误会吧,毕竟他确实对江稚真跟花名在外的赵嘉明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颇有微词。 陆燕谦以为等他修整好了回到办公室,江稚真还会跟他闹,但江稚真见了他却不再执拗地跟他讨要说法,反倒拿一只手托着腮,腮肉挤在掌心里,用一种陆燕谦没法品味的表情作思考状。 其实在擅自动江稚真私人东西这件事上陆燕谦的确存在过失的地方,他现在身体没那么难受,大脑恢复了百分百的理智,如若江稚真非要他道歉,他也不是钉嘴铁舌,连一点点错都不肯认。 陆燕谦想,排除他们上下级的关系,他比江稚真大了整整八岁,他对江稚真应该多一些年长者对小辈该有的包容,为什么总是要搞得剑拔弩张,弄得火药味十足呢? 然而江稚真不说话,陆燕谦也没开口,再过了会,陆燕谦得去见客户,也就没多余的时间跟江稚真掰扯那点小事了。 六点一到,江稚真一秒钟都没有多待,抄起外套就跑。 到外头一看,公共办公区域的同事们一个个还跟萝卜似的牢牢种在工椅上。刚到公司那会,不知人间疾苦的江稚真蠢到去问他们为什么下班了不回家,大家的反应可谓精彩缤纷,都露出尴尬的笑容,谁也没回答。 后来江稚真知道了,所谓的自愿加班不过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汇聚成一句话无非是你不干多的是人干。不是谁都像江稚真那么好命,能够大摇大摆到点下班。 为了不拉仇恨,他刻意把动静放小,路过门窗紧闭的会议室,恰巧代替江稚真做会议记录的实习生开门出来。他透过关合的门缝见到陆燕谦跟客户谈笑风生的画面,一时没动。 实习生姓林,大家都叫他小林,家庭条件普通,很是吃苦耐劳。江稚真清楚,陆燕谦巴不得把他从工位上踹出去,让这个小林代替他。 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新润市场部的小林同样很珍惜陆燕谦对他的栽培,听说每晚都守在岗位,以便陆燕谦随叫随到。 江稚真看着小林拐过走廊,咬了咬嘴唇正准备走,会议室的门又打开了。这一次,是陆燕谦领着客户。 客户一见着江稚真就笑道:“这不是江总的弟弟吗?” 江稚真因这个称呼,那种年少时期拼了命想要跟哥哥一样获得认可最终却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嘴巴里有点儿发酸,垂下脑袋。 小林去而复返,把陆燕谦要的资料交出去。 陆燕谦带着客户边往外走边交谈,用余光扫了江稚真一眼,疑惑成日咋咋呼呼的人怎么一瞬间变得蔫巴巴? 送走客户再回来,江稚真已经没影儿了。 陆燕谦让小林叫餐,人继续回办公位处理事务,将近八点吃上晚饭,快十点才着手收尾。 小林跟两位老员工也还没走,在外头聊天。聊的江稚真,太入迷,以至于走路没声儿的陆燕谦快靠近了也没发觉。 “人家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你能和他比?” “他以为请喝几次下午茶我们就得对他感恩戴德吗,要我说,还不如帮忙打印几份资料。” “上下班有专车接送,真娇气,今天穿的外套得顶你几个月工资吧。” “算了,谁让我们没投个好胎......” 陆燕谦完全能够理解手底下人的不满。江稚真靠着哥哥到市场部当吉祥物,什么都不用干也没人敢使唤他,相比起来在同样环境里需要付出加倍努力才能保住岗位的员工而言,不把工作当回事的江稚真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 一两天无妨,长期处于这种巨大落差里产生心理不平衡简直太正常了。 但理解是一回事,若放任闲话怨言疯长,无益于办公氛围。对待部门里的任何不良现象,被江稚真扣上古板帽子的陆燕谦只有一视同仁。 他敲了敲桌子以作提醒,把聚众谈话的几人吓了一跳。 陆燕谦沉声说:“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 小林诚惶诚恐地站起身,“陆总监,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我明白大家在想什么,但我希望我带领的团队,至少在办公场所,只谈公事,不谈其它。” 他们想议论江稚真无可厚非,但不应该在这里——话要是传给护弟狂魔江晋泽听,他会不会计较还真不好说。陆燕谦禁止他们抱怨,也是一种变相保护员工的手段。 三人讪讪住嘴。 陆燕谦并非在维护江稚真,不过实事求是而已,摆明了态度之后不再多言。 几人目送陆燕谦走远都暗暗松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噤声了。 【??作者有话说】 燕谦:我针对的是每一个人 稚真:?? ? ? ? ?? 第14章 陆燕谦接到俱乐部经理的来电时正在开例会,他瞄了一眼,跟员工说了声抱歉,走到外头去接听。 他的表弟冯毅一上岗有段日子,客人跟他约好了上课的时间,大半个小时过去,找不到人,电话也不接,把客人气得要退卡。 陆燕谦沉吟,“岑经理,我这边在开会,等我联系上毅一再打电话给你。” 他给冯毅一发短信,问他人在哪里,直到例会结束冯毅一都没个着落。 要论有什么事情是陆燕谦不擅长处理的,家庭关系绝对算得上一个,如果冯毅一不是姑姑的儿子,他又何必插手那么多?这份工作再保不住,陆燕谦实在是不知道再去哪里拼人情给冯毅一安排就业。 他倒宁愿每个月给万把块养着冯毅一,总好过三天两头给他添堵。 陆燕谦怕姑姑陆怀微担心,并没有告诉她冯毅一无故离岗的事儿,然而又怕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三长两短,不能不找。他每隔半小时给冯毅一打一个电话,打到第五个,冯毅一终于接听了。 江稚真的工位空着,陆燕谦以为他不在办公室,起身对着窗看高楼大厦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冷峭,“你人在哪?” 冯毅一那头有些杂音,听着像是在网吧之类的地方,扯着嗓子喂了好几声,“谁啊?” 陆燕谦忍着脾气,“俱乐部那边说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客人要退卡投诉你。” 冯毅一这才把他认出来似的,“哦,那个啊,事多钱少,还动不动就喊累,退就退呗。” 想要高薪又轻松还不用看人脸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陆燕谦闭了闭眼,“如果你还想要这份工的话,现在马上回去跟经理和客人道歉。” 冯毅一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打完这把我就去,先挂了。” 刺耳的嘟嘟声紧随而来,陆燕谦太阳穴突突直跳,面色难看地转过身,和江稚真探究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陆燕谦凝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稚真晃了晃在地上捡的笔,“我一直在这啊。” 陆燕谦薄唇微张又阖上,默然地坐下。有了冯毅一做对比,江稚真都显得可爱了起来,至少江稚真跟江晋则兄友弟恭,即便不喜欢上班也还是听哥哥的话乖乖到岗。 江稚真把陆燕谦简短的通话听了个全程,云里雾里的,但能察觉到陆燕谦冷厉口吻下的烦躁,真稀奇,竟然有人能治得了陆燕谦。 他看一眼眉目冷凝的男人,幸灾乐祸地在心里笑他活该。 那天陆燕谦接住了摔倒的江稚真后,江稚真回去想了一整晚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最终只好归结于偶然事件。江稚真打从心里不想跟陆燕谦扯上关系,再过不到二十天,他就跟陆燕谦桥归桥路归路,走在路上谁也不要搭睬对方。 等他坐到了管理层的位置,江稚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燕谦从总监的位置上给撤下来。到时候他一定轰轰烈烈地给陆总监办一个欢送会。 他没太把这则将陆燕谦气得大半天都臭着个脸的电话放在心上,但所谓无巧不成书,再过几天,赵嘉明和一众好友约他去俱乐部打保龄球,竟意外从经理的嘴里听到了陆燕谦的名字。 江稚真认识的这些人都是打小一块儿玩到大的,一个圈子里的二三代,其中以江家和赵家的家世最好,而赵嘉明对江稚真的重视有目共睹,因此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非江稚真莫属。 去哪儿玩,去玩什么都要先问过江稚真的意见,江稚真点了头才能敲定。 江稚真保龄球打得马马虎虎,但爱玩。他们是这家俱乐部的常客,项目众多,设施也都很完善,大家碰了面,各自去擅长的领域玩乐。 第16章 江稚真和赵嘉明换好防滑鞋到选定的赛道,有几个朋友已经玩起来了。 工作人员换了批重量合适的保龄球,江稚真一看那颗沉甸甸的红球,上次被砸中的大脚趾幻痛起来。 赵嘉明试了试手,全中,得意地给江稚真抛了个眼神。 江稚真跟赵嘉明比,别说没赢过,连一次全击倒的经历都没有。输得太厉害了,他有时候还要耍赖,不是怪球太重,就是怪防滑鞋的效果不好。 他先拿了颗十四磅的球,想了想,又换成十二磅的,同时缩着脚趾,以防止球体脱落给他重重一击。 十轮打下来,赵嘉明接近满分,江稚真的那一列的计分表什么符号都有。 他不服气,“再来一局。” 球局重启的时候,经理得知他们过来,亲自给送水送果盘。 江稚真正有点儿口渴,拧开瓶盖咕噜噜喝了大半。 那经理堆着笑和赵嘉明说话,转头又对他讲,“江少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你最近到公司上班,在陆总监手下做事。这不巧了吗,陆总监的弟弟也在我们这儿。” 江稚真如果是只兔子,毛绒绒的耳朵一定“咻”的一下竖起来,他讶然道:“陆燕谦的弟弟?” 经理连忙称是。 江稚真即刻回想到陆燕谦电话里头说到的俱乐部,原来就是这一家呀。 他来了兴趣,问道:“他弟前几天是不是旷工了?” 经理没想到他连这事都知道,嘿嘿笑说:“江少消息真灵通。” 江稚真把水一放,“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扣钱了吗?” 他有点小表情都写在脸上,经理揣测了会儿,尴尬地说:“他毕竟是陆总监介绍过来的人......” 江稚真了然地“哦”一声长音,拿臂弯杵一下旁听的赵嘉明道:“你听到了没有,陆总监的弟弟做了错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陆燕谦平时说起大道理来滔滔不绝,搞得自己有多么正义凛然似的,原来私底下给弟弟开起小门眼睛眨也不眨。那陆燕谦凭什么看不惯他哥把他放进市场部呢,从本质上讲,这二者的行为没有任何差别。 江稚真对陆燕谦的两面派嗤之以鼻。 经理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只好干笑。 赵嘉明抬一抬下巴,“把人叫来看看。” 经理犹豫道:“小赵总,这不好吧......” “我们又不会吃了他,让他过来教我们打球。”赵嘉明说,“工钱按小时算。” 赵江两家在海云市能横着走,相比起来一个小小的总监实在是不够看,经理两相权衡,去把正在休息的冯毅一给喊了过来。 江稚真打量着来到跟前的穿着统一深蓝色教练服的男人,五官端正,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觉得他跟陆燕谦有一点儿像的地方。他问道:“你是陆燕谦的弟弟,亲弟?” 冯毅一不认识他们,再加上牵扯到陆燕谦,他提防地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表的。” 赵嘉明一球全中,回头问:“陆燕谦把你弄这儿的?” 冯毅一听他们左一口陆燕谦右一口陆燕谦,躁道:“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江稚真坐在椅子上,仰着脸说:“我们就是想知道,你是靠自己求的职,还是陆燕谦帮你走的后门?” 冯毅一咬牙,不吭声。 “行,我知道答案了。”自认为抓到陆燕谦把柄的江稚真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很高兴地笑起来,“你表哥挺会说一套做一套的。” 冯毅一未料江稚真跟陆燕谦有过节,愣了愣,表情稍有松懈。 江稚真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为难人的纨绔子弟,跟陆燕谦再不对付,也不至于把气撒到冯毅一身上,问完这些就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看向赵嘉明。 赵嘉明比江稚真要世故得多,从气势上压倒冯毅一,问道:“你觉得陆燕谦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毅一想了想回:“很会装。” 江稚真扑哧笑出了声,非常肯定冯毅一的说法。他表弟跟他们第一次见面都忍不住向陌生人揭他的短,陆燕谦平时得有多么不受人待见啊? “你俩干嘛呢?” “这谁啊? 其余几位好友纷纷凑过来。 冯毅一说到底就是个普通人,被这么一群身穿名牌心高气傲的少爷们动物似的端量,内心的那种由于身份差别带来的不甘和隐隐的自卑感是很令人难受的,但他不敢得罪这些人,只好把账都记到了陆燕谦头上。 赵嘉明可不像江稚真那么面软心软,管你是不是陆燕谦本人,跟陆燕谦有关的他都觉得碍眼,就嗤笑道:“稚真那个上司的弟弟,在这儿当教练,谁要练球,找他吧。” 这些人对江稚真跟陆燕谦不合的事略有耳闻,一听赵嘉明这么说,都想着给江稚真出头,哈哈笑起来道:“怎么收费啊?” 他们态度轻蔑,显然只把他当个取乐的工具。冯毅一手握成拳,“我今天不上课。” 说着就要走。 “这人什么态度啊,帮衬他生意还摆脸色给人看了?” “经理呢,管不管啊?” 这算是明晃晃的为难人了。 江稚真感觉有点过,刚开了口想阻拦,入口处阔步走进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不是陆燕谦又是谁? 经理满头大汗地跟在他背后,感觉今天要糟——他怕出事,给陆燕谦知会一声,没想到陆燕谦居然亲自过来了。 冯毅一脸色愤然,见到连累他被刁难的陆燕谦更是横眉竖眼。陆燕谦上前想询问,被他一手推开,“不用你假好人,滚,老子不干了!” 事态发展成这样是江稚真始料未及的,他慢慢地站起身,陆燕谦冷厉的目光像一把冰锥子直直地射过来。 他咬了咬唇,心想,又不是他推的陆燕谦,干嘛这样看着他? 赵嘉明维护地挡在了江稚真的面前,同样眉目不善地回望。 陆燕谦什么都没说,静立了几秒后,转身去追怫然离去的冯毅一。 一场小闹剧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糟了的 第15章 陆燕谦之所以来得这么及时,是他恰好在附近办公。一听到经理说江稚真把冯毅一叫走,立马就往俱乐部赶。 以他对江稚真的了解,他不认为江稚真会干出仗势欺人这种事,可事实却是,他人到保龄球馆的时候,见到的是一脸愤然的冯毅一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世家少爷言语嘲谑。 更让陆燕谦感到荒谬的是,江稚真见了他竟然没有一点点心虚,甚至睁着那对极具迷惑力的眼睛无辜懵懂地看着他。 他觉得江稚真简直无可救药。 陆燕谦在俱乐部外追上夺门而出的冯毅一,可无论他说什么,冯毅一都当作没听到。无法,他只得伸手去拦冯毅一的路,正色道:“你先冷静下来,跟我说说他们都......” 话说半截被盛怒的冯毅一打断,“陆燕谦,你别以为自己是我表哥就能跟我摆谱,滚开。” 陆燕谦还是很平静的口吻,“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经过。” “有什么好了解的?你得罪了人,让我当冤大头,那些富二代一听我是你介绍的,把我叫过去当猴子耍。”冯毅一满腔怒火往陆燕谦身上发,“你现在知道来逞能,早干嘛去了?” 陆燕谦沉声道:“抱歉,这件事是我牵连了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说,我会尽力弥补。” 从陆燕谦的视角来讲,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可落在冯毅一的耳朵里却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羞辱。 冯毅一讥笑着说:“我知道你赚得多,但你不用到我面前来显摆,我不稀罕你那两个臭钱。” 陆燕谦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反正这工作我不要了,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管。”冯毅一说,“你也别去找我爸妈说事,打小在我家他们就总拿我跟你比,你陆燕谦读书好能力强,我什么都不行,他们只会向着你,但我不会再听他们的。” 宣泄了心中多年的不满后,冯毅一插着兜埋头前行。 陆燕谦没有再追上去,站在原地默默叹了口气。 处理人际关系对陆燕谦而言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有关冯毅一,他要感念姑姑姑父的养育之恩,即便跟冯毅一有再多的矛盾与龃龉,即便冯毅一再不记他的好,他也不能以过激的言语和方式去应对,何况保龄球馆发生的一切是因他而起,冯毅一全然是无妄之灾了。 这就不得不把话题绕回到江稚真身上。陆燕谦怀疑江稚真是上天派来给他使绊子的克星,每当他对江稚真要有所改观的时候,江稚真总能跳出来给他制造一些“惊喜”。 他回到车里,先跟俱乐部经理打电话道歉,说冯毅一上岗期间造成的损失由他全权负责,之后冯毅一不会再到俱乐部给他添麻烦。 第二个通话则打给市场部的pr,他边打转方向盘边道:“半小时后我到公司,把还没签订的合作艺人的资料放我桌面,下午三点开个简短的会议......” 第17章 ??蒸利 江稚真晚间躺到床上还在回想陆燕谦看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其中饱含的失望和愠怒的意味太浓,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江稚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努力酝酿睡意。他失眠很厉害,但在两个地方睡眠质量奇佳,一个是陆燕谦的办公室,一个是陆燕谦的楼上。可今夜他翻来覆去都快一个小时了,脑子却始终清醒。 他烦闷地“啊——”的一大声,把脑袋上的头发抓得一团乱。 江晋则在这个时候给他来电。 江稚真正愁没人陪他聊天,欢天喜地地接了通话,“哥哥,你这么晚还没睡呀?” 江晋则的语气不若平时那么温和,染上严肃的味道,“小乖,我问你,今天你做了什么?” “什么?” 大嫂甘琪的声音在那边模糊传来,“你答应我好好说话的啊。” 江稚真茫然不解,“发生什么事啦?” “我提醒你,下午在俱乐部,你是不是欺负人家燕谦的弟弟了?” 身为江稚真的大哥,江晋则对江稚真没有什么不依的,可他到底比江稚真大了快一轮,说是长兄如父也不为过,听闻在保龄球馆里发生的事,他第一反应是找江稚真求证,如果情况属实,他觉得很有必要教育一番——但江晋则打从心里希望是谣传。 江稚真却恼道:“陆燕谦跟你告状了?” 这是另一种承认。 江晋则倒吸一口气,不愿意相信乖巧的弟弟会这么糊涂,他说道:“无关燕谦,是我自己听说的。小乖,不管你跟燕谦之间有什么误会,你都不该去找他弟弟的麻烦。” 江稚真辩驳道:“我没有......” “时间很晚了,你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当面再说。”江晋则道,“上午我到办公室找你。” 江稚真挂了通话气得不行,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陆燕谦家门口跟他对质。 可他人都赤着脚跑到客厅了,又气呼呼地往回折返。大晚上的,他怕看了陆燕谦那张冰山脸做噩梦。 于是抄起手机给陆燕谦发信息,劈里啪啦一大堆,问他们的事为什么要跟江晋则讲,说陆燕谦都三十岁了还给他哥打小报告算什么男人! 临了要发送却心生犹豫,因为江稚真恍然惊觉话里有漏洞,既然像他所言自始至终是两个人的事,那么他把冯毅一搅和进来又算怎么回事呢...... 江稚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将编辑的话删掉,把自己当沙包似的甩回床上。 他盯着白涔涔的天花板想,今晚就算了,他先不要管,先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再跟哥哥解释好啦。哥哥那么疼他,肯定会相信他的。 第二天江稚真起了个大早直奔公司准备大战一场。 他在公共办公区域被同事神神秘秘给叫住。两人到茶水间说话,同事告诉他,他推荐的新润无糖乌龙茶的单线产品代言人原本都快敲定下来准备联系经纪人商谈了,昨天下午陆燕谦突然召开紧急会议,硬是把人给换成另一位当红小生。 江稚真本就积攒一肚子火,听说了这事气焰更甚。 他跟只怒气冲冲的小牛犊似的撅着角撞进了总监办公室,朝办公桌前的陆燕谦嚷道:“你把张世初给换掉了?” 事情要拉回半个多月前讲。江稚真后来又和张世初约着打了两回游戏,恰巧当时新润新推出的饮品在找合适的代言人,江稚真觉得张世初各方面都很符合新润的标准,就把张世初推荐给了pr,也算是给张世初陪他玩游戏连挂被喷得体无完肤的补偿。 不好说pr那边有没有看在是江稚真作保的份上才把张世初列入头号待定人选,但经过一系列的审核,基本是不会再有变动了。为此,张世初还特地打电话来感谢江稚真给的资源。 结果现在却把张世初换掉。 若换在其它时间点,江稚真还能说服自己陆燕谦是综合考虑下才做出的决定,可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他间接导致冯毅一辞工,陆燕谦直接撤掉了他给张世初的代言,陆燕谦根本就是故意的。 相比炮仗似的江稚真,陆燕谦稳若泰山。 他镇定地看着已经冲到他桌前的江稚真,有理有据地道:“同样的预算可以请得到商业价值更高、知名度更广,并且无桃色绯闻风评俱佳的艺人,为什么不换?” 江稚真两只手“砰”的拍在桌面,“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明明就是在公报私仇!” 陆燕谦勾了勾唇,显得有点薄情,“随便你怎么想,但换代言人的事已经确定了,今天负责人就会跟新的艺人团队交接。你不赞同可以去申诉,或者,越过我总监的职位,以江家二少爷的身份去为你的情人叫冤。” 在陆燕谦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因为谁而影响到工作内容,但江稚真做到了。能打破陆燕谦的处事原则,江稚真也算是本事不凡。 江稚真说得对,他就是在不理智地回击,何况,他给出的理由足够站得住脚,新的代言人确实比张世初更适合新润的市场调性。 江稚真被气得脑袋嗡嗡响,没注意去纠正情人二字。 他咬着牙,像要扑上去朝陆燕谦脸上咬一口似的,按在桌面的两只胳膊伸直,身体往前倾,问道:“陆燕谦,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 陆燕谦听这话低头轻笑,须臾也慢慢站起来把双手撑住桌沿。 针锋相对的两人姿势相同,但陆燕谦借着身高优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江稚真回敬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也许在你看来,不哄着你捧着你就是在针对你,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我想,我之前对你的了解可能不够深,现在我发现,你不仅能力不行,私德也大有问题,仗着家世背景伙同那么多人欺凌一个跟你无怨无仇的人,你不觉得羞愧吗?” 哈!说到底还是为了冯毅一的事! 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江稚真肺都要气炸了,他高高扬起下巴反击,“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是个关系户,那你又好到哪里去?我以为陆总监有多清高呢,结果还不是一样,你弟弟在俱乐部闯了祸,你不也要帮他收拾残局?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江稚真生气狠了,眼睛迅速发红,看起来马上就会哭出来似的。 陆燕谦是见识过江稚真眼泪的厉害之处的,哭起来楚楚动人,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也让人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然而他这回打定主意,无论江稚真掉多少惹人怜爱的眼泪,他都不会受到他的蛊惑,不会对他产生一丝丝动容。 他寒声道:“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是坚称自己没错,我也不必跟你白费口舌,但无论我表弟如何,你没有任何戏弄他的理由......” “我没有想要欺负他!”江稚真像头被逼急的小兽,红着眼吼道,“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样!” 陆燕谦一针见血地说:“所以你是想把责任推给你的朋友们,你的担当呢?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为了给你出气,纵然你没有那个想法,结果是怎样也已经摆在眼前了。” 江稚真说不过陆燕谦,既气急又无助,薄薄的肩头带动着胸膛激动地起伏着。 他性情温良,身边的人也都乐意哄着他,是以几乎不与人起冲突,更从未跟人正面吵过如此激烈的架,此刻只觉得脑袋缺氧,四肢发麻,必须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些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热涌。 靖宇㊣ 他讨厌死陆燕谦了! 气急攻心的江稚真想也不想,抬手把陆燕谦桌面上的金属书架给掀翻。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钢笔盖堪堪飞过陆燕谦的眼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江晋则在两人最剑拔弩张的时候匆匆赶到。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真有你的,把老婆气成这样??? -? ? -? ??!! 第16章 江稚真一见到哥哥来了,找到依靠似的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发着抖的两只手失力般往下垂,目光游移过满地狼藉,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愣愣地做不出反应了。 江晋则三几步上前查看江稚真的状态,见他眼睛红红,叫了他一声,“小乖。” 江稚真屏住呼吸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底即将要流淌而出的泪水被他眨走,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看着他哥,张嘴哽咽道:“我不是要欺负他......” “哥知道,哥知道。”江晋则哄他,“哥相信你,先别哭啊。” 至亲的信任很好地安抚了江稚真高涨的情绪,他像座喷发过后的火山,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恬静。然而陆燕谦一开口又把江稚真这座平息的火山给盘活了。 “江总,你来得正好,有些话我想还是坦诚地说出来对彼此都好。”陆燕谦音色冷然,“我认为我已经不适合跟江稚真共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就想安排新的助理上岗。我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第18章 江稚真扭过头瞪住陆燕谦,“我不会走的!” 想他灰溜溜地离开被人笑话,陆燕谦做梦去吧! 陆燕谦眉心飞快地皱了皱,不接他的腔,只看向江晋则。 江晋则先看看态度坚决的得力员工,再看看两眼汪汪的自家弟弟,陷入了两难之地。他想了想说:“燕谦,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不能再拖了。”陆燕谦对江晋则包庇江稚真的行为流露出不满,冒着得罪大老板的风险说,“我知道江总疼爱弟弟,但凡事都得有个度。江稚真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晋则还没说什么呢,江稚真听陆燕谦连他哥都敢数落,跟个气球似的一下子就砰开了。 “我哥哥疼我是天经地义,这是我家的公司,我哥才是话事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了?”江稚真气吁吁的,“我知道你想赶我走,我才不会如你所愿。你不想看到我是吧,我偏要天天坐在这里气死你!” 他的话里有很幼稚的成分,陆燕谦理不该生气,但江稚真可能真有那么点气人的本领在,陆燕谦看着他因为恼怒而绯红的脸,冷笑道:“既然是你家的企业,你说了算,又何必到我这里扮家家酒当什么总监助理,我这个位置由你来坐如何?” 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江晋则拉都拉不住。 江稚真想,既然陆燕谦觉得他仗着家世作威作福,干脆就坐实这个罪名,省得他白被冤枉! “好啊。”他推开他哥的手,鼓着腮,“那你现在就辞职把位置让出来好啦,我待会就去门口把总监的牌子换成我的名字。” 江晋则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白热化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头两个大,拽着跟只马驹似的往上窜的江稚真道:“先别说了......” 江稚真偏要说,他不仅要说,还要说得陆燕谦无言以对。 “我关系户怎么了,也不是所有人想当关系户都有那个渠道。”气头上的江稚真口不择言,“陆总监不也动用人脉给弟弟找工作吗?哦,我懂了,你关系不够硬,只能让你弟去当俱乐部的教练,他嫌你没用,连他都不待见你,而你,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嫉妒我。” 陆燕谦沉静地看着江稚真,想听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江稚真劈里啪啦往外倒掷地有声的豆子,“你嫉妒我有一个好的家世,嫉妒我有哥哥嫂嫂疼,有爸爸妈妈爱。陆总监的家庭一定很不幸福吧,所以看我哥对我这么好,你嫉妒得要命......” 江稚真没想到打断他话的会是他哥,江晋则用他没听过的呵斥语气喊他的全名,“江稚真!” 长这么大,江稚真没被江晋则如此凶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可江晋则的脸色却很肃然,并且沉声说:“跟燕谦道歉。” “我跟他道歉?”江稚真没有办法接受哥哥站在陆燕谦那一边,委屈排山倒海而来,“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陆燕谦神色自若,只嘴角有一道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痕。 江晋则拉着江稚真,对陆燕谦讲:“稚真说错话了,我代他跟你说对不起。” 陆燕谦堪称寒冽的目光掠过江稚真不服气的表情,只垂眸一笑,表示自己不接受代为道歉这个作法,但他还是对江晋则讲,“江总也看到了,情况如此,我想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我方才的请求。” 说的是把江稚真调离的事,事到如今,江晋则不好再维护江稚真,“我会的。” 江稚真看他俩同气连枝,恼怒地挣脱开哥哥的手。他确实是生活在象牙塔里,没有遇到过这种近乎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不去深思江晋则斥责他背后的原因,于是连江晋则的气也生上了,抿着唇倒退两步,难过地跑出了办公室。 江晋则到底担心江稚真,飞快地对陆燕谦说:“无论如何,今日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燕谦,回头我再跟你赔礼。” 他说着追了出去,但江稚真人已经进了电梯。 市场部的员工一早就见了这么一场大戏,人心躁动,皆交头接耳地议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分钟后,陆燕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他从容地道:“半小时后,几位主管到会议室集合......” 大家的眼神交汇都快结成了蜘蛛网,纷纷指向一个信息:不愧是陆总监,这种时候还能当作若无其事地搞事业。 再说江稚真出了江氏集团大楼,江晋则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只游魂一样在街头荡漾。他觉得难受极了,他以为会无条件向着他的哥哥这一次居然没有帮他。 他疑惑起来,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海云市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雨,几度的气温,把江稚真冻得簌簌发抖。 他插着兜,低着头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一辆疾驰的轿车从他身边跑过,车轮碾过路边积攒的水洼,大量的脏水瓢泼似的袭向江稚真。 他躲闪不及,裤管连带着衣摆全被冰冷的水浸透,寒意顺着布料爬进他的每一条血管里,江稚真冻得血都凉了。 ??蒸-利 那车溜得太快,等江稚真要去记对方的车牌号时,连车尾都看不见。 祸不单行。倒霉透顶。 好不容易等到网约车抵达,司机看他滴滴答答地淌水,怕他把车子弄脏,哪怕他肯支付洗车的费用也不同意他上车,直接取消了订单。 寒风刮过,江稚真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给林叔打电话让他来接。林叔早上才送他出门,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要用车,离得比较远,这时候路况不大好走,嘱咐他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一等。 过路人见江稚真大冬天的衣服湿了大半,都投以同情的眼神。有个心地好的女孩子跑上前给他递了包纸巾,江稚真觉得这是寒冬腊月里最最温暖的善意了。 林叔接到江稚真时,他已经快冻晕过去。幸好车子里有热水和毯子,林叔把空调温度调高,江稚真喝了热水,裹着毯子迷迷糊糊地说:“我要回家......” 林叔趁江稚真睡觉时赶紧把事跟杨玉如讲明。 江稚真一下车,见到满脸忧容的杨玉如站在家门口等他。 他再也不能够忍得住满腹的委屈,嘴巴一扁哽声地喊:“妈妈......” 杨玉如已经跟江晋则通过气,尽管知道江稚真有不对的地方,可亲眼见到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孩浑身湿漉漉惨白着一张脸地站在她跟前喊妈妈,她除了心疼再没有别的感想。 杨玉如杀人的心都有了! 江稚真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里。这么会功夫,他已经有点儿烧起来了,脸蛋和嘴唇都显现出不正常的红润。 秀琴阿姨煮好了驱寒的红糖姜枣汤,赶忙端上来喂给蔫蔫的江稚真,嘴里怜爱地念叨着,“怎么弄成这样......” 江稚真也想知道啊,他怎么总是这么倒霉,那水偏偏浇他身上。可是他已经生不出任何追究的力气,喝了大半碗汤又吃了药,累得只想睡觉。 杨玉如却绝不让他白吃这个亏,他洗澡时就给交警队打电话,让他们务必调监控把那辆溅江稚真一身水的车子给找出来。警队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半小时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车子在人行道不减速,做扣分罚款处理。 杨玉如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稚真让他高兴一点,但江稚真已经皱着小脸睡着。 她在床边守着,一会儿探一探江稚真额头的温度,一会儿把江稚真闷进被子里的脸露出来,想到这些年江稚真磕磕碰碰不断,心头肉在滴血。 不想上班就不要上了,家里又不是破产了连儿子都养不起,得让她的孩子去外面受这么多的委屈! 杨玉如给丈夫发短信,“小乖生病了,你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这头信息刚发出去,江晋则便赶回到家,他推开房门压低声音喊道:“妈......” 杨玉如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起身给熟睡的江稚真掖好被子,带上门出去。 江稚真一生病整个江家都跟着乱。他不太舒服地睡了一觉,被渴醒,一摸,床头柜的水杯已经空掉,于是下床穿着拖鞋想出去找水喝,刚出房门,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谈话声。 他踮着脚静悄悄地走到视角通明的走廊。楼下,他爸爸妈妈、哥哥大嫂都在,每个人的表情皆沉重如水——家人在为了他还要不要去上班而争论不休。 【??作者有话说】 也来个人对我说不想上班就不要上了???. 第17章 杨玉如坚决反对江稚真再去公司。她多年注重保养,轻易不动气,可江稚真一病倒,忧心得眼下的皱纹都加深了几条。 女人怀江稚真时近不惑之年,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怀孕要吃些苦头,然而江稚真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乖得不得了,她整个孕期一路绿灯,也没孕反之类常见的不良妊娠反应,连大夫都夸这小孩懂得体恤妈妈。 第19章 江稚真的乳名小乖就是这时候叫起的。 江咏正第二次做爸爸也没有半点儿懈怠,不管多忙,妻子的每一次产检都会陪同。家里已经有一个儿子,他和杨玉如都希望儿女双全凑个好字,结果查出来还是个男孩儿。这有什么,都是自己的骨肉,没有半点厚此薄彼的道理。是女孩是男孩都好,一样宠爱。 杨玉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上小学的江晋则每天回家都要摸着妈妈的肚子问什么时候能和妹妹见面,等妹妹长大,他要带妹妹去玩儿旋转木马。 江晋则有点小大人,挺着胸脯保证一定做个好哥哥,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妹妹。虽然最终妹妹变弟弟,但江晋则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始终为江稚真的成长保驾护航。 江稚真是在全家人的期待与爱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江稚真会早产。江稚真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早一点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在一个瓢泼大雨的深夜,比预产期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发动。全家人都被这个小家伙打了个措手不及,冒着电闪雷鸣送杨玉如到医院生产。 江稚真在保温箱住了整整二十八天,幸好是个健康的宝宝。 家里人没能高兴太久,因为五岁以前的江稚真时常小病不断,不是出红疹就是发高烧,三天两头往儿科跑。杨玉如有好几次哭得都快晕厥,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肚子里养得好好的小宝宝到了人间要遭这么多的难。 江咏正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向来不搞封建迷信的虚头巴脑那一套,却在江稚真出生不久后请了大师为小儿子算卦。卦面显示,江稚真八字弱,易犯太岁,需到香火鼎盛的庙里供一个长生牌位,常年馨香祷祝,方可保佑他平平安安。 换作以前,江咏正早怒斥这些神棍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可听着小儿子响亮的啼哭声,他二话不说跟妻子驱车到号称海云市最为灵验的寺庙,双双跪在大慈大悲的佛祖跟前苦求保佑他们的小孩逢凶化吉。 二十二年来,那长生牌位前至今还高香不断。 江稚真能长到这样大,离不开家人的精心呵护。可以说在江稚真的成长轨迹里,家人对他是有求必应,如今只是不去上班,就算家里人养他一辈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乖的情况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提到伤心处,杨玉如心酸不已,“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赔我儿子吗?” 江咏正的思想传统,认为无论男女都应该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倘若到了七老八十回忆自己的一生却发现一事无成,那时候才是悔不当初。 他说:“我知道你心疼儿子,但不能他受一点挫折你就要他知难而退吧?我当初创业的时候也有过低谷期,不照样熬过来了?要是以后别人一提起小乖,说的却是他啃老,你心里能好受吗?” “我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疼。”杨玉如痛心极了,“小乖受到的挫折还少吗,你是忘了他十六岁时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行跑去跟小混混交朋友的事情了,我可没忘!” 江咏正气说:“我记得的不比你少,疼儿子也不比你少,但我认为小乖还是得去上班,起码有个正经样。天天在家吃喝玩乐是轻松,但一辈子浑浑噩噩像个糊涂蛋,难道小乖就能高兴了吗?” 他眼神一转,把话抛给儿子和媳妇,“晋则小琪,你们来说说看你们的意见。” 江晋则听父母吵成这样心里并不好受,跟妻子交汇了下目光,说道:“爸妈,你们都先平复一下心情,关于小乖到底还要不要去公司,其实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 杨玉如和江咏正齐刷刷地看向大儿子,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江晋则顶着双亲灼灼的眼神说:“我觉得这事应该让小乖自己决定。” 二老都愣了愣,是啊,江稚真才是当事人,理应由他做主。 “不过我倒是想,如果他还愿意去公司,不大适合再放在燕谦底下做事。”江晋则缓缓地说,“今天小乖说错了话,怕是有点伤害到燕谦了。” 他简单描述了冯毅一在保龄球馆发生的事以及今早在办公室里陆燕谦和江稚真水火不容的状态,继而道:“我相信小乖绝对干不出仗势凌人这种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之后我会去解决。但是燕谦他......” 江晋则顿了顿,叹道:“燕谦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小乖那些话无疑是往他心窝里戳,换作不管哪个人想必都很难不心存芥蒂。” 听到这里,杨玉如和江咏正才算勉强结束了这场家庭辩论赛。 客厅陡然安静了下来,然而另有一道细微的气音从顶头上方传来。四人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穿着浅灰色棉麻睡衣的江稚真站在走廊一角,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晶莹的泪水。 杨玉如第一个站起来,细长的眉头紧皱,竟慌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稚真为什么哭?一个是他伤心爸爸妈妈为了他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是愕然于他竟然对没有爸爸妈妈的陆燕谦说了那样的话...... 他怎么会说出那么恶毒那么刻薄的话呢? 人在气头上太容易口无遮拦,江稚真没和谁急赤白脸过,陆燕谦斥他能力不行、私德有亏,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他一心只顾着狠狠反击,却忽略了冰冷的言语带给人的杀伤力不比一把见血的利刃来得弱。 江稚真脸蛋一皱,无颜面对似的跑回了房。 他扑到床上哭,眼泪瞬间把枕头给浸泡出了深深的印子。 客厅的四人赶忙上楼查看江稚真的情况,都有些被江稚真哭得手足无措了,一边安慰他一边给他拍背。其中当属江咏正最抓耳挠腮,真怕刚才那些谈话全给儿子听了去。他是为了儿子好呀! 江稚真不是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性格,半晌从枕头里抬起挂满泪珠的脸,抽噎着说:“还要吵吗......” 杨玉如赶紧说:“不吵了不吵了。” 又拿手杵一下江咏正,丈夫也连忙保证,“不吵了不吵了。” 江稚真要求道:“那你们握手。” 能当爷爷奶奶辈的人了,吵完架还要握手这多难为情啊?可江稚真眼巴巴瞅着他们,不得已只好羞着老脸牵着手晃了两下。 江稚真这才抽泣着从床上爬着坐起来,拿过甘琪递过来的纸巾擤鼻涕,不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琪姐。” 甘琪坐到床沿,柔声道:“小乖,有件事琪姐得跟你坦白。” 江稚真眨了眨水雾雾的眼睛,求知若渴般地看着甘琪。 “保龄球馆的事是我告诉晋则的。”甘琪说,“昨天晚上我跟堂弟在家里碰了面,聊天时他无意跟我提起了这事,我回去跟晋则一说,晋则才去找的你,所以陆燕谦没有跟你哥哥告状,你误会他了。” 江稚真看向他哥。江晋则点点头。 他默不作声又掉了两滴眼泪。 “小乖,刚才爸爸妈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杨玉如说,“搬回家来住吧,以后都不去公司了。” 她以为江稚真跟她一个想法,毕竟一开始江稚真可是闹着不愿意工作。 但江稚真抿了抿干燥的唇慢吞吞地说:“妈妈,你教我做人要有始有终,说好了三个月,我不想半途而废。” “可是你跟那个陆燕谦......” 提到这个名字,江稚真就想起他攻击陆燕谦的那句“陆总监的家庭一定很不幸福吧”,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难受地问:“我跟他说那些,是不是很坏?” 杨玉如安慰他,“不要这么想,你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管他知不知情,他确确实实地损伤了陆燕谦的心灵。 羞愧在江稚真心里水草一样疯长,堵得他心烦意乱,他想着又要哭了。 “这样吧。”江晋则提议,“你如果过意不去,请他吃顿饭怎么样?” 江稚真为难地说:“我一个人吗?” 除了这件事以外,江稚真还是烦陆燕谦。同样的,他深知陆燕谦也烦他,未必会同意他的邀请,再者要是到时候又吵起来怎么办? 江稚真做了小错事,家里人有义务和他一起面对。 甘琪讲:“请他到家里来吃饭如何?” 有家人在的地方,江稚真会比较安心吧,不容易说出口的对不起也会相对简单吧。 江稚真询问妈妈的意见,“可以吗?” “当然可以。”杨玉如握着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只要你高兴,妈妈无条件支持你任何决定。” 江晋则闻言说:“那么请客的事由我来告诉燕谦,不过即便他拒绝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会尽力。” 江稚真闷闷地嗯了一声,说自己口渴想喝水。 他还是困,又生病又大哭一场,脑子晕乎乎地直缺氧。妈妈给他盖被子躺下,“先别想那么多,好好睡觉。” 江稚真昏昏沉沉睡着了。他发了个梦,梦里陆燕谦变成小小的一个小孩,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牵爸爸妈妈的手,好孤单好可怜啊。 第20章 更小的小小孩江稚真跑上前软软地说:“我们做朋友吧,以后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一转眼,陆燕谦却变成大人模样,穿着西装拍着桌子冷冷地对他讲:“江稚真,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你简直坏透了。” 小小一团的江稚真被他严厉的口吻吓得哇哇大哭,“不是不是,我不坏......” 眼泪是变相的武器,把铁石心肠的人也哭得心软软。 年长的陆燕谦抱起幼年的江稚真,屈起食指揩他泪湿的脸颊肉无奈地说:“好吧,不哭的小孩才是好小孩......” 诡异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梦,却是陆燕谦和江稚真难能可贵和谐相处的时光——所以说,梦和现实果然相反嘛。 【??作者有话说】 请原谅这个知错就改的江稚真o????? ? ?????o 第18章 “帅哥,能一起喝一杯吗?” 这是今晚找陆燕谦搭讪的第四个人了,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抱歉,我想独自静静。” 在吧台调酒的青年给陆燕谦抛了个“不解风情”的眼神,倒酒加冰的动作一气呵成,继而将酒杯推到陆燕谦跟前说道:“每次来我这儿都招蜂引蝶,又不给人家机会。” 陆燕谦刚下的班,日常的黑色西装款。外套搁在一旁的高凳上,白衬衫的袖扣解开,袖子挽到小臂的位置,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灯光的照耀下从作菱花格工艺的酒杯里金黄的碧波一般折射到他左手腕的灰钻表面上,有如波光粼粼的夜湖。 他只用眼神回应好友何文鼎的调侃,抿了一口酒。被稀释过的威士忌口感不那么辛辣,但他却感到有一点呛嗓子,就把酒杯放下来。 “不合口味?” 陆燕谦摇摇头。 他本来话就不多,今夜更是惜字如金,何文鼎问道:“有烦心事。” 谈不上烦心,下午江晋则找过他,名义上是邀他到家里吃顿便饭,实则大家都清楚是在替江稚真弥补无心的错话。 陆燕谦没有答应,倒不是他心胸狭隘到不肯原谅江稚真,但如果真心实意要赔罪,起码得自己开口,躲在哥哥背后当缩头乌龟太不敢作敢当。 陆燕谦轻易不向旁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哪怕问话的是结识了快十年的朋友。他想了想道:“之前跟你提过的江稚真,应该要调走了。” 何文鼎一听乐道:“他哥能答应吗?” 不怪这是何文鼎的第一想法,陆燕谦简单跟他讲过江晋则是绝世弟控一个,那是江稚真想摘星星摘月亮江家都得造架飞船到外太空给他把星星月亮摘下来的程度。 这年头全网络都在控诉原生家庭的痛,何文鼎自己家里也鸡飞狗跳一堆破事,听了江稚真的待遇不禁惊叹什么好事都让江家小少爷给占了。 陆燕谦淡声说:“小江总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强求的。” “那我可得恭喜你。”何文鼎啧啧道,“要我说啊,像他们那种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就别出来嚯嚯我们普通人了,这年头赚几个钱还得替人奶孩子,真他爹憋屈。” 陆燕谦悠悠看他一眼,何文鼎笑嘻嘻地打了下自己嘴巴,“好好好,不说脏话,是我没素质,你就当我在放屁。” 隔了会,陆燕谦低声说:“他没你想的那么......” 何文鼎还在等他讲,他一时没找到准确的形容词,举杯笑道:“你说得对,恭喜我脱离苦海吧。” 两人碰杯,陆燕谦眼见时间不早,跟好友道别。他把外套搭在臂弯,缓慢地踱步出去,因为喝了酒不方便开车,代驾在路边等他。 接近凌晨的街道畅行无阻,陆燕谦在车上闭目养神,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因为工作过于繁多,陆燕谦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半夜接到电话也不稀奇。代驾的技术一般,每次过绿灯时起步都踩得快,陆燕谦头有点晕,忍着不适捏捏眉心点开屏幕。 没调暗的亮度在夜色里显得刺眼,而更让陆燕谦恍惚的是,深夜给他发信息的竟然是江稚真。 两人的聊天页面只有寥寥几份传送的文件和几句指令,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他坐直了点,用指腹抹了抹晃得他眼花的屏幕,无声地念道:“我哥叫你来吃饭,你怎么不来?” 陆燕谦可以想象得到,江稚真应该是气呼呼地躲在被窝里跟他讲的这句话。听江晋则说,他回家后发烧了,病了还这么有精力,大晚上不休息跑来质问他。 陆燕谦宁愿收到的是可以一板一眼回复的工作短信,因为不知是不是酒精在大脑中发挥了作用,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他竟好一阵都想不出该回江稚真什么。 陆燕谦决定冷处理,有时候成年人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但江稚真跟他是截然相反的性格,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气,陆燕谦才十分钟不回他,他又发,“我阿姨做饭很好吃的,你错过就等着后悔吧。” 都学会下诱饵了,就是不肯拉下面子老老实实地说一句“我请你吃饭吧”这样朴实但能打动人心的话。 江稚真哐哐哐给陆燕谦发了十几张平日里拍摄的家常菜,堪比满汉全席。 “你到底来不来?” 仿佛陆燕谦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就决不罢休。 陆燕谦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拒绝了一次却不懂得见好就收,他倒是要看看,江稚真能纠缠到什么时候。 进家门时,陆燕谦想到这会儿楼上应该是没有人的,现实也如此,住在天花板上的小老鼠回家了,不再踮着脚捣蛋,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 万籁俱寂,这才是陆燕谦熟悉的夜晚。 洗过澡出来,陆燕谦拿起手机一看,江稚真对他进行了信息轰炸。几十条重复的“回我”里夹杂着大量“小猫头顶着火”的表情包,可想而知陆燕谦对他的忽视有多么地让他火冒三丈。 看来江稚真今晚等不到陆燕谦明确的回绝是不准备睡了。 说错话的是江稚真,执意请客的是江稚真,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陆燕谦把头发擦得半干,坐下来把问题抛回给孜孜不倦信息炮轰他的江稚真,简短的一句“你想我去吗”即刻让江稚真哑火。 要江稚真承认是他想请陆燕谦吃饭是一种认输吧。 手机终于免受打扰,陆燕谦笑一笑,他就知道...... 页面陡然弹出来一个“想”字。 陆燕谦关闭手机的动作顿住。江稚真给他发送了位置,并道:“明晚别不敢来。” 好像中学生约架给他发战书,如果陆燕谦不到场就是失败方。 陆燕谦垂眸慢慢地笑了。 “他没你想的那么刁蛮任性。”陆燕谦在心底补充没能在清吧说完的话,“只是行事比较幼稚,没长大。” 就当散伙饭吧,陆燕谦这样想着,接受了江稚真的邀约。 江家人第二天得知江稚真竟然搞定了江晋则都没能搞定的事着实大吃一惊。 江晋则狐疑道:“燕谦肯来,你别是胁迫他吧?” “什么嘛?”江稚真含含糊糊的,“我让他来他就来啦。” 丝毫不提自己大半夜用信息狂轰滥炸陆燕谦的前情提要。 他的烧昨天早上就退了,一改回家时的萎靡不振,张罗着晚上的宴请,结果根本不知道陆燕谦喜欢的口味,提出来的菜单都是自己的喜好。 王秀琴问陆燕谦有什么忌口,江稚真一问三不知,眼下也不好直接问到陆燕谦本人面前去,就只好看着办咯。 天幕渐暗,江稚真心里也没什么底的,因为他发完地址后陆燕谦没有再回他。秀琴阿姨问了两次什么时候上菜,江稚真都支支吾吾的,“再等等。” 他站到窗边往外看,几次想催促陆燕谦,又觉得那样显得很重视陆燕谦似的,到底干等。 江晋则见江稚真一副没谱儿的样子,悄悄地到露台给陆燕谦打电话,“燕谦,在路上了吗?” 陆燕谦拒绝他拒绝得很干脆,江晋则也不清楚江稚真怎么说服的他,只要没见到人,江晋则对江稚真的说法都挺怀疑的。两人上次吵得要把办公室的天花板给掀了,陆燕谦会不计前嫌吗? “江总,有点堵车,大约半小时到。” 江晋则一听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着急,你慢慢来,路上小心。” 回过头,目光幽怨的江稚真扒着玻璃门,“他说什么?” 江晋则故作沉着脸走过去搂住弟弟的肩膀,逗他,“燕谦说不会来了。” 江稚真小脸一垮,恼火道:“他怎么这样......” 说着要找陆燕谦兴师问罪,“我的手机呢?” 江晋则赶紧阻止他,“我跟你开玩笑呢,燕谦在路上,快到了。” 江稚真瞪捉弄他的哥哥一眼。 “小乖,我要跟你约法三章。”江晋则语重心长道,“待会燕谦到了,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好好地吃完这顿饭,之前的事就都过去了。当然,哥哥的意思不是要你低三下四跟他道歉,但有误会我们就解释清楚,做错的事就不要推卸,怎么样?” 第21章 江稚真努努嘴,“我知道啦。” 他就算再讨厌陆燕谦也会在今晚忍一忍的。 秀琴阿姨和厨师菜品准备得差不多时,甘琪最先听见外头的声音,说:“人好像到了。” 江晋则拍一下弟弟的肩膀,“走,我们去接他。” 江稚真想到这顿饭的起因,别别扭扭地跟在哥哥身后。 陆燕谦的车子停放在门口,有帮佣提前替他开了别墅的庭院大门,迎着他绕过花园往入户门的方向走。 即便是夜晚,别墅区也灯火通明视野清朗。冬季,花园新移植了一批能适应寒冷气候的景观植物,在萧瑟的季节依旧花团锦簇、繁花似锦,有如生意盎然的春天。 陆燕谦从铺了石块的小路里踏步而来,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凛冽的风刮动着他的衣角和头发。他抬起头,一眼见到了入户门法式金铜灯下英英玉立的、面颊被月光灯光照得像明珠一样莹润粉白的正在等待他的江稚真。 一小阵带着寒气与馨香的风拂过他的眼角,陆燕谦的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跟朋友的对话belike 朋友:分了吧 陆燕谦:他有时候对我挺好的 第19章 江晋则热情地把陆燕谦请进家门。 外头寒天冰地,一进到室内,陆燕谦顿感被暖意盈盈包裹了起来。帮佣接过他脱下的大衣,他点了点头,“有劳。” 原先亦步亦趋跟着哥哥的江稚真先一步快走到厨房跟秀琴阿姨说客人已到,可以上菜了。 陆燕谦抵达客厅,微微地怔了一下,因为他未料到江咏正和杨玉如也在。小辈间的口角,竟也惊动了长辈出面。这二位在海云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他们作陪款待充其量只是集团高管的陆燕谦,这其中对江稚真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陆燕谦朝二位礼节性地颔首,“董事长,杨女士。” 几人寒暄了几句,江晋则问道:“稚真呢,跑哪里去了?” 躲在甘琪身后观察局势的江稚真冒出一颗脑袋,“我看你们说得正欢,就没好意思叫你们吃饭。” 甘琪音色如水,“饭菜都上齐了,边吃边说吧。” 这厢几人前后入了座,六人的位置,两对夫妻肯定是挨一块儿的。江稚真没法,只好坐到了陆燕谦身旁,隔着一臂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晋则率先发起了话头,但并未一开始就提及江稚真和陆燕谦的矛盾。他转动着转盘,把黄鱼转到陆燕谦位子前,说道:“下午才到的,尝一尝。” 清蒸的野生黄花鱼肉色嫩黄,肉质鲜美,入口绵绵化开,有市无价。江董事长爱这一口,闲暇时海钓要是能钩上这么一大条得跟鱼友显摆好几天。 “谢谢。”陆燕谦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继而将鲜嫩的鱼肉咽下去,笑着道,“很鲜。” 江稚真离他最近,又时不时偷窥他一眼,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当场拆穿道:“你要是不喜欢吃就不要吃啊。” 陆燕谦扭头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江稚真,眉目微动。 江晋则却以为江稚真又在找碴,“小乖。” 江稚真嘟囔道:“本来就是嘛......” 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抿着唇没再辩驳。 江咏正一开口就是生意经。陆燕谦对答如流,态度谦和有礼,他频频点头对这个言之有物的年轻人表示认可。 “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比我们以前,酒香也怕巷子深呐,要是不顺应时代发展,迟早也是要被淘汰的。” 江咏正虽然保守,却不是个固步自封的商人,在早些年直播电商刚兴起还不被看好时,他是头一批吃螃蟹的实体企业家。他虽然不懂那些新鲜的事物,但对于能干的大儿子提出的各种大胆尝试,他都乐意让之放手一搏。 江咏正越聊越起劲,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的光荣岁月都掰开了细细地讲一讲,人老了就是这样,太容易忆往昔,聊到激动时油光满面,仿佛也回到了年富力强之际,要狠狠地大展拳脚一番。 陆燕谦和江晋则皆面带微笑安静听着。 眼见丈夫要把餐桌谈成了办公桌,杨玉如挖苦道:“江董事长这是要吃饭呐还是要开会呐,要不要小乖上去帮你把电脑拿下来?” 江稚真开团秒跟,“爸爸就是这样,说起工作来没完没了。” 江咏正被妻子和儿子这么一打趣,这才哎呀哎呀地说些“我多言了”之类的话。 陆燕谦知道江稚真的家庭氛围好,却是第一次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江稚真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一个温馨的环境里长大。 不喜欢的食物可以不吃,不喜欢的事情可以用撒娇的方式提出来,不喜欢的人也在家人的陪同下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吧——江稚真是陆燕谦父母去世后唯一一个发现他讨厌鱼类的人。 饭局快到尾声,江稚真还是拉不下面子就自己的失言和陆燕谦道歉,家里人也不逼他,耐心地等待他自己开口。 饭后,江咏正按惯例到外头去散步,杨玉如没跟着丈夫去,留下来招待客人陆燕谦。江稚真扭捏地挨着她坐,微撅着嘴看江晋则给陆燕谦介绍屋子的布局。 两人走到展示柜前,其中左上角的一本在侧边印刻了“江稚真成长日记”的相册吸引了陆燕谦的注意力。 “要看看吗?”江晋则问着直接把厚重的相册抽了出来。 江稚真一见回到沙发的哥哥手里的东西,险些跳起来,“拿这个干什么呀?” 他要去夺,被眼笑眉舒的杨玉如按下了,“我也好久没翻了,一起看看。” 江晋则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那相册的封面是江稚真幼儿园时期拍的证件照:粉雕玉琢的小人穿着打了黑色蝴蝶结领带的白色西装,假装大人做出严肃的模样。 陆燕谦打量着江稚真,在心里想,他是等比例长大。 随着相册的一页页翻开,江稚真的成长岁月一幕幕在陆燕谦眼底铺陈开来。 八个月大的江稚真开始萌牙了,咯咯笑的时候露出上下四颗小小的乳牙和柔软的牙床。 他抓着心爱的毛绒玩具往嘴里塞,他学会爬、学会走路,他牙牙学语第一次叫妈妈爸爸和哥哥,他吃不到奶瓶皱着鼻子大哭,小小的手心和小小的脚丫,乌黑柔软的胎发抓得乱糟糟...... 杨玉如如数家珍,每张照片的来历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张,闹着要晋则抱,不肯抱他就要哭鼻子......” 江稚真被家人揭底,十分难为情地扭过头当作看不到、听不到。 陆燕谦脸上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笑容,像是也切身体会到怎么样把江稚真养了一遍,心底有一块坚硬的地方被水泡发过似的轻柔绵软。 “这张,去幼儿园报道,我给他打扮成小姑娘,没人看得出来他是个小男孩......” 江稚真两颊唰的红成苹果,嚷道:“妈妈!” 他扑过去猛地把相册给阖上。 但陆燕谦还是先看到了照片:五岁的江稚真戴着蓬松的长卷栗色假发,穿着粉蓝相间的甜美洛丽塔,白蕾丝中长袜,绑带小皮鞋,懵懵懂懂地被一群喜欢他的小朋友围在正中央。 他似乎天生就是焦点,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因为年纪尚小性别不明显,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个被家人当成公主宠爱的漂亮小女孩。说不定会有男孩子对他一见钟情,说些“长大我一定要娶你”的娃娃话。 陆燕谦垂下眼睛无声轻笑。 江稚真抢过相册不肯给他们再翻,见到陆燕谦的笑容更是脸红得像春日粉桃。这个陆燕谦肯定在心里嘲笑他吧! “后面还有小乖掉下来的乳牙呢。”杨玉如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小小的一只,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江稚真生怕他们再讲,抱着相册往楼上跑,要找个地方好好地藏起来。 他一走,杨玉如对陆燕谦轻声叹道:“稚真小时候体弱多病,家里人担心得不得了,后来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为人处事上不够稳妥,但请你相信我,他没有坏心眼。”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呕心沥血,没有谁比她更希望江稚真能成长为一个善良的人。 陆燕谦感受到了女人深厚的感情,微微颔首道:“我明白的。” 他起身作别,江晋则把江稚真喊下楼,一起送他出去。 江稚真还是微垂着脑袋闷声不响,等陆燕谦人到大门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道:“哥哥,我想和陆燕谦单独说会话。” 江晋则欣慰地看他一眼,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江稚真抿着唇站在陆燕谦面前,静冷的月光下,他的脸蛋和鼻尖被风吹得有点儿红,一对黑曜石般水润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时而看自己的手,时而盯着鞋尖,就是不肯看陆燕谦。 “很冷。”陆燕谦体恤他穿得少,“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回去吧。” 第22章 江稚真仰起面,“我有要说的。” 陆燕谦笑笑,“那你说吧。” 江稚真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今晚其实是我要请你吃饭,但你别以为这样就是代表我跟你投降,我告诉你,虽然我误会是你跟我哥哥告的状,但我真的没有想要欺负你表弟,这件事你也有误会我啊,而且你还把张世初的代言搅黄了,所以我们扯平。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不是有意跟你那样讲。”江稚真把头低下去,声音含在嗓子眼里,弱得风一吹就散,但很真心,“陆燕谦,对不起......” 陆燕谦侧了下耳朵,“什么,我没听清。” 江稚真知道他是故意的,干脆扯开嗓子嚷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 陆燕谦这下满意了吧?江稚真偷偷打量陆燕谦的神色,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有很难言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陆燕谦到底要不要原谅他? 江稚真圆圆的眼睛对着陆燕谦眨呀眨,半晌,陆燕谦没头没尾地道:“江稚真,你很幸运。” 他羡慕江稚真。是的,不是嫉妒,是羡慕——也许陆燕谦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他羡慕江稚真有疼他的哥哥嫂嫂,爱他的爸爸妈妈,羡慕江稚真有一个美满的家,有一个健全的人格。 所以在江稚真屡次工作出错的时候,他还是遵守着那个本就不合理的三月之约。陆燕谦是否有在借着江稚真的人生试图窥探自己人生的另一种走向? 江稚真茫茫然的,见陆燕谦打开车门,下意识地抓了下陆燕谦的手拦住他。 好暖,有一点很奇怪的、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江稚真困惑于这种触感,就像是有一条透明的线把他们俩的手绕在了一块,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略带紧绷的联系。 他陡然把手抽了回去,那种感觉消失了。江稚真又试探性地戳了陆燕谦的手背一下。 “怎么?” 江稚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呐呐地说:“你的手好暖和呀。” 陆燕谦疑心江稚真冻傻了才会对他说这么暧昧的话,他把被江稚真碰到的手往回收,“你还有要说的吗?” “三个月还没有到,我明天会去上班的。”江稚真暂且忽略那怪异的触觉,认真地讲。 陆燕谦坐进驾驶座里,音色跟风一样清冽,“别迟到。” 他接受江稚真的道歉,翻篇。 江稚真对着陆燕谦扬长而去的车尾抬高下巴,想就让陆燕谦得意这么一晚吧,总有一天,他要让高傲自大的陆燕谦对他刮目相看,心服口服地跟他说一句“江稚真,我输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大冬天写得我心里暖暖的? ?′? ? `? ?? 第20章 江稚真回到家,家里人都坐在沙发上用一种“小朋友长大了”的欢慰神情望着他。他被看得不好意思,把嘴巴一撅色厉内荏地讲:“你们干嘛?” 甘琪最先忍不住笑出来,“我们稚真也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啦。” 被夸赞的江稚真走到岛台倒水,他脸蛋微红,音色却清脆动听,“那是当然。”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进了杯子的口。江稚真想到解决了这么大一桩烦心事,笑容更甚,抬手去拿玻璃杯的时候没使太大力,一个滑手那杯子从掌心脱落。 江稚真手疾眼快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接——水洒了满台面,水珠顺着边沿滴滴答答地往下坠,但玻璃杯却不若往常一样摔落在地面。 家人正在谈天说地,并没有立刻发现这小小的转变,直到余光见到江稚真拿着湿淋淋的杯子呆滞地站立,才着急忙慌地询问他有没有烫伤。 江稚真摇摇头,看着手中留有余温的玻璃杯出神,困惑地喃喃道:“怎么没碎......” 对很多人来说普通的一件小事,对江稚真却意义非凡,那么多杯子难逃他的“魔爪”,这一只却好端端地存活了下来。为什么呢? 夜晚,躺到床上的江稚真还在举着手思考这个难解的问题。 他的手生得漂亮,白皙细嫩,骨节匀称,小时候学过几个月的钢琴。他练习很刻苦,日复一日地熟悉琴键和乐谱,不求能达到大师级别,起码也当一项拿得出手的特长。 那天他站在琴房门口听见老师跟妈妈讲话,说他音准太差,不是练钢琴的料,或许可以考虑转其它的项目。后来,江稚真又尝试过油画、大提琴、长笛等等兴趣爱好,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像他这种家庭的小孩子,人人都有些本事傍身,只有江稚真,问什么什么都不会。中学时期,学校组织马术课,江稚真兴冲冲地报了名。 他坐在马鞍上幻想自己是意气风发的骑士,一手举着利剑,一手稳握缰绳,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然而他骑着的那匹全场最温顺的马却突然发了狂,要不是教练在他摔落之前控制住了怒马,他尾椎骨都可能摔断。 江稚真扭伤了手和脚,郁郁寡欢在家里休养了一个多星期,再之后就断了各自不切实际的想法。 有段时间他很讨厌自己的平庸无能,陷入了极深的悲观想法,甚至伤心过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丢脸——是家人的爱将他内心的不安都拔除,让他学会坦然地去接受这种种的诡异现象。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所改变。那么诱因是什么呢? 江稚真想啊想、想啊想,如坠大雾。 他在茫茫的白雾里拼命奔跑,想要向上天祈求一个答案。既然让他诞生,赋予他生命,能不能告诉他,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把打开他多年困惑的金色钥匙。他从这一阵迷雾穿过那一阵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到,跑得筋疲力尽、骨软筋麻之时,他奋力伸手一握,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江稚真在工作日闹钟的催促下张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白昼。昨天还好好的天气,今日却下起了雨夹雪,冷得令人发颤。 江稚真急急忙忙掀被而起,麻利地穿好衣服小跑下楼。王秀琴准备好了热烘烘的牛奶和滑蛋面包供他做早餐,他胡乱啃了几口,等林叔一到就从餐桌前跳起来说:“秀琴阿姨,跟妈妈说我出门啦。” 他跑到玄关把脚蹬进皮鞋里,撑着伞迈过滑腻的小路,钻进温暖的车厢。 司机林叔跟他问早,“今天真冷啊。” 江稚真把伞收到一旁,车子驶出别墅区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不仅没有被湿滑的路面绊倒,而且一滴雨也没有淋到。他摸了摸干燥的大衣和裤脚,不是错觉,恼人的乌云似乎放过了他。 即便是雨天,车俩走走停停,竟也赶在了规定的时间内抵达集团大楼。 站在最前头等待的江稚真被身后的人晕乎乎地拥挤进了电梯,正想转身,抬眼却见到一对冷清的眼眸正静默地看着他。 死对头狭路相逢,他一下子拿脑袋撞了上去。 “唔......” 江稚真的额头磕在陆燕谦高挺的鼻梁骨上,他闷哼一声,稍稍地仰了下头避免被江稚真二次伤害。 江稚真撞了他非但没有道歉,还睁眼朦朦地看着他。 人畜无害的样子使得鼻骨酸痛难当的陆燕谦感到又好笑又好气,可电梯里人太多了,他不想在这里跟江稚真斗嘴,只微微眯起了眼睛跟江稚真对视着。 呼吸交缠。江稚真没有察觉他们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吗? 差点忘记,江小少爷连包养这种事都信手拈来甚至引以为傲,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陆燕谦侧过下巴留给江稚真一个冷厉的侧脸,摆出一副泾渭分明的态度。 电梯跳到“13”,江稚真却浑然不觉,陆燕谦觉得只是一晚上过去,他笨得更加厉害,不禁沉声提醒,“到了。” 两人出去,江稚真的目光停驻在陆燕谦的手上。 是一双掌心宽大、指节修长的蕴含力量的年轻男性的手,有暖融融的体温。 同样的场景促使江稚真回忆到那一天,他和陆燕谦住上下楼,意外在电梯里碰面,他拿手指抵住了陆燕谦的肩......当天他除了自己马虎大意将盖章的文件落在车上,其余一点儿坏事没发生。 江稚真走进办公室,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涌上心头。 那次,陆燕谦擅自动了他的花,他跟陆燕谦据理力争,一个猛扑,是陆燕谦接住了他。 最近到昨晚,他只是碰了碰陆燕谦的手,一系列立竿见影的连锁反应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巧合吗?还是他在多想? 陆燕谦的手,迷雾里的手重叠......仿佛一种冥冥中的暗示。 是不是凑巧,试一试就知道。 江稚真豁出去了!他抿住唇三两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陆燕谦的手掌。动作幅度之大,好似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条救命的藤蔓。 “你干什么?” 陆燕谦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旋过身来皱眉看着江稚真。 第23章 “我......” 这太匪夷所思了,江稚真难以解释。 陆燕谦尝试把自己的手从江稚真的掌心抽出来,竟一时没抽动。倒是江稚真自己意识到不妥,率先地松开了手,支吾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冷不冷。” 荒唐。 陆燕谦探究地看着胡说八道的江稚真,正色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还有这最后半个月的时间,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差错。” 他放下公文包悠悠道:“请客吃饭这种招数我只领教一次。” 江稚真这会儿已经有点儿从震惊和喜悦里抽离了,心想陆燕谦说话还是那么讨厌。他急速退后两步和陆燕谦拉开距离,哼道:“陆总监请放心,请客吃饭这种事我也只会做一次。” 两人依旧不对付。 江稚真说完回到工位,坐下来摸着自己的手笑出声:真是病急乱投医,他怎么会异想天开到认为跟陆燕谦接触就会有好事发生呢?他离陆燕谦远远的还来不及呢。 如此平和地度过了一天。往常那些缠绕着江稚真的小烦恼一个都没上门造访。 他既不会吃饭被呛到,也没有走路平地摔,就连保存的文档也都完好无损地存在文件夹里......反观陆燕谦,似乎正在为工作上的事焦头烂额。 “好,周一我会带人过去,你们先大致商讨个方案。” 新润食品有自己的大型加工厂,其中有两条线出了些问题,这将间接影响到产品推出时的宣传方向和排期,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处理,后续的一系列活动都要延迟,这将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市场部和工厂是前后台的关系,一个负责门面,一个负责后勤,联系紧密缺一不可。江稚真到市场部这两个多月,跟工厂那边的联络大多都是由底下的主管负责,需要到陆燕谦亲自去一趟的,想必事情略显棘手。 陆燕谦挂了通话,被繁冗如山的公务压得轻叹一声。 已经接近下班时间,江稚真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到点就跑,听见陆燕谦的叹息,抬头看了他一眼。 顶光下,陆燕谦眼底下有熬出来的很轻微的黑眼圈,这种淡淡的疲惫感不仅使得他的眼窝更深邃,还另有点奇妙的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感在。 江稚真托着脸想,除了工作,陆燕谦的生活里没有其它事情吗,他都不会累的吗? 目光太灼灼,被观察对象陆燕谦翻过一页资料,轻声说:“没什么事就回家吧。” 江稚真意识到陆燕谦是跟他讲话,嘀咕一声,“你后天要去工厂啊?” “嗯。” “好玩吗?” 陆燕谦好笑地反问道:“你说呢?” 江稚真努努嘴,“我能去吗?” 陆燕谦总算把头抬起来,江稚真的表情挺正经,看着不像是要捣蛋。他道:“可能得到很晚才能回来。” “没关系啊,反正我们住一个小区,陆总监送我回家嘛。”江稚真起身穿外套,“那就这么说定啦。” 就用这次小小的外出公干给他的稀里糊涂的实习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吧,江稚真摩拳擦掌地想。 【??作者有话说】 职场部分仅作为推动剧情的背景板,我会简写,当过家家看就行啦~ 第21章 因为雨夹雪,降温降得厉害,风很大,吹乱一地的枯叶。窗户上挂了朦胧的白霜,被屋内的暖气一熏,如同泪珠般滑落,在窗外沿积攒起一条小水渠。冷入骨髓的寒意。 陆燕谦一早醒来发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起身的时候眼前一花,有天旋地转之感。他闭着眼缓了会儿,忍着晕眩摸到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疲倦的面容。 陆燕谦已经连轴转了半个多月,每天睡不到七个小时,他又不是铜筋铁骨,再高精力的人也难免有撑不住的时候。但今天跟工厂约好了时间,如果取消,其它的工作安排也会被打乱。 陆燕谦强迫自己吃了个面包后就水吞了两颗药,继而给江稚真发信息,“下楼。” 两人在车库碰面。 现在是早上九点,车库阴冷冷的像冰窖,有道穿着厚厚的帽子带毛的白色棉服人影朝陆燕谦走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北极熊跑他们小区来了。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北极熊,分明是畏冷的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只露出一张白腻小脸的江稚真。 陆燕谦已经在车里等着,江稚真想也没想地打开了后车座,把陆燕谦当司机使。见陆燕谦透过车内视镜看着他,茫然地问:“怎么啦?” 千金之躯的江小少爷不懂社交礼仪和人情世故是人之常情。 陆燕谦没说什么,只打转方向盘驶出出口。 工厂占地面积大,建立在郊外,距离市中心五十多公里,两个小时的车程。 江稚真一上车就开始补觉,等红灯时陆燕谦回头看了一眼,他把脑袋埋在宽大的帽檐里,由于姿势不太舒服,红润的嘴唇微微撅着,巴掌大的脸在睡梦里氤氲出两团漂亮的红晕,显得很稚气。 陆燕谦轻咳两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攀升,但他没难受到不能理事的地步,一路四平八稳地开上高速。 他开车稳,中途江稚真只醒过一次又瞌睡过去,但一直迷迷瞪瞪地听见陆燕谦说话的声音。 从上车后,陆燕谦的手机就没怎么停过,他戴着蓝牙耳机在和人通话,似乎是为了不吵醒江稚真,特地放低了声量。 车厢里暖和得像被窝,江稚真悠悠转醒,眯着眼睛把陆燕谦颇有质感的音色当助眠,等陆燕谦又结束一则通话,才带着一点儿粘腻鼻音提醒,“陆总监,开车不能打电话,很危险的。” 陆燕谦还是头一次被江稚真反过来“教训”,不禁感到新奇,想了想问:“你会开车吗?” 江稚真沉吟,“算会吧。” 陆燕谦嗯了声,“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江稚真揉揉自己睡得红扑扑热乎乎的脸,在车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嘀咕道:“海云市还有这样的地方呀......” 陆燕谦端详着他新鲜不已的神情,想也算是另类的“刘姥姥进大观园”。 十一点多,陆燕谦的车停在工厂面前。新润食品工厂总占地面积超50亩,厂房共六层,每一条生产线都有严格的质检,确保在出厂之前达标。 江稚真抬头望着这栋庞大的建筑物。 江氏集团旗下品牌众多,除了食品业外其余的产业也发展得风生水起,但新润算是重中之重。江晋则本硕在国外钻研,完成学业之余,每个月来回飞接触江氏的生意,等到毕业时已有独当一面的魄力。 反观江稚真,到了这个时候对家里的产业还是一知半解,他甚至是头一回踏足于此。 研发部的经理今日也赶过来一同解决问题,听陆燕谦人抵达,和厂房经理一同出来迎接,见了江稚真不免惊讶,乐呵呵道:“江总的弟弟也来了,快请进吧。” 江稚真扬声说:“我有名字,叫我稚真就好。” 两位经理只管陪笑,抬手说:“外头冷,陆总监这里走。” 厂房经理一面在前方开路,一面做介绍,“陆总监是第一次来,先到处转转吧。这里是我们的原料仓库,来,小心脚下......那边是冷库,出去呢,就是员工宿舍和食堂。电梯到了,我们上二楼看看。” 江稚真听得认真,看得也认真,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体验。 “前几年我们的生产线进行了升级,进口了十几台全自动化机器,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厂房经理带他们到消毒换衣间,“我们这里进出有规定,请两位消毒后换上无尘服。” 二人依例照办。再戴上口罩,整个身体只露出一对眼睛,谁也认不出谁了。 车间明亮宽敞,工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江稚真望着流水线上的一颗颗圆滚滚黄澄澄的软皮芋泥麻薯,凑过去对陆燕谦说:“这个我家里有,甜甜的,好吃。” 陆燕谦看着他发光的眼瞳,道:“有那么馋吗?” 因为穿着无尘服,要脑袋挨着脑袋讲话,对话不怎么大声,但厂房经理还是听到了。 陆燕谦来此之前,他特地托人打听了这位陆总监的行事作风,连他跟江稚真不合的事也略有耳闻,可百闻不如一见,看这两位不像判若水火的样子啊。 参观完厂房,陆燕谦把口罩一摘,和研发部经理一起到会议室商谈事宜。 江稚真充当了个监视器的作用,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期间厂房经理给他拿了点零食,他也不客气,当场转职成质检员一个个品鉴了起来。 陆燕谦这边在跟研发部开会,余光偶尔瞄一眼每样东西都咬一口又放回去的江稚真,等要出去时,江稚真肚子都快塞满了,还小小地打了个嗝。 老鼠掉进大米缸,吃成料理小鼠王。 第24章 “抱歉。”陆燕谦打断了会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江稚真见他出去,正巧手被奶酪弄得黏糊糊的,想去洗个手,便也问了路,隔了十来步的距离跟在陆燕谦身后。陆燕谦步子迈得大,转头没了影子。 江稚真刚进卫生间就听见从紧闭的隔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一怔,有些不解地站在原地。抽水的声响过后,脸色发白的陆燕谦打开了隔间,见到瞅着他的江稚真,如常地到洗手台开水龙头。 江稚真走过去,小声地问:“你吐啦?” 陆燕谦顶着一张面色显然不佳的脸答非所问,“下午还得开会,你要是累了,让经理给你找个房间休息。” 江稚真搓着手,嘟囔道:“那你呢?” 陆燕谦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还要忙,先回去了。” 江稚真从镜子里看他挺直的背影,在心里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累了就休息啊,干嘛要逞强? 话是这样讲,江稚真还是全程陪跑。 午后江晋则给他打视频通话,他神采飞扬地对着屏幕给早就对工厂了如指掌的哥哥做介绍,说得头头是道,还把经理给他的小零食一样样打分。 江稚真的口味不怎么挑,他说好吃的,市场卖得都挺好。 眨眼夜幕降临。陆燕谦和江稚真在员工食堂吃过晚饭后再把最终的解决方案给总结出来,要回程时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我开个会确定下来,到时候线上联系。” 江稚真听了一整天的会议,现在听到开会两个字就头疼。开会开会,哪来那么多的会要开呀?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要离开时,天际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夹杂着冰冷的雪粒。 江稚真一点儿都不想在户外待着,赶忙钻进车内取暖,扭头隔着窗户看陆燕谦在狂风细雨里和厂房经理说着什么。 他忽然想,陆燕谦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的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他这么辛苦一定很心疼吧。 几声咳嗽打断了江稚真柔软的联想。 陆燕谦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对经理道:“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 经理微弯着腰,“好嘞,二位一路小心。” 车轮在湿润的地面逶迤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昏暗的车厢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尤为明亮,在导航的指示下车辆上了高速,一路驰骋进沉沉的夜色里。 江稚真累得直打哈欠,裹紧棉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没想到陆燕谦会叫醒他,眼神迷蒙地盯着不知何时来到后座的陆燕谦,还以为是在做梦,含混地咕哝了声。 陆燕谦的面色即便是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也显而易见的差劲,他眉心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小川,音色嚼了碎石般的沙哑,“换你去开车。” 像有捧雪塞进他的后颈子里,江稚真一下子激醒了。 他注意到车子停在了高速路的紧急停车道上,陆燕谦确保他听清了,靠回车垫闭目养神。然而江稚真却呐呐地道:“我不能开车。” 陆燕谦早上之所以问他会不会开车这个问题,是担心自己的状况无法支撑到回家,眼下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江稚真却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陆燕谦深吸一口气,“你没有驾照吗?” “我......”江稚真有口难言,“我有,但我就是不能开。” 他完全地清醒了过来,左右环顾环境,摸出手机说:“我们找个代驾吧。” “这里是高速,哪来的代驾?” 如若不是难受得狠了,陆燕谦不会中途换人驾驶。他的呼吸很重,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清越,一看就是已经到了极限。 江稚真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可是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捂得很热,一时摸不出差别来,想了想,倾身扶住陆燕谦的肩膀,拿额头碰在陆燕谦的额头上——他生病时妈妈就是这么做的,江稚真只是有样学样。 神智不清的陆燕谦陡然睁开了眼,眼瞳微颤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稚真。 江稚真感受到陆燕谦灼热的温度,喃喃道:“你发高烧了......” 说话间嘴巴都快贴到陆燕谦嘴巴上。 陆燕谦把头偏过去,露出些许罕见的失措,低语,“别这样。” 哪样? 江稚真看着他已经烧红的脸,坐直后提议道:“我打电话给交警吧,看他们能不能过来......” “你想看我活活烧死吗?” 江稚真愕然于严肃正经的陆燕谦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话,气道:“你让我开车我们两个才是真的会死!” 他掏出手机一看,倒霉得要命,竟一点儿信号没有。那架开了导航的手机同样一格信号也无。 江稚真着急地去翻陆燕谦身上的备用机,陆燕谦病得厉害,只虚虚地挡了他一下。 他的手在陆燕谦身上摸来摸去,往陆燕谦衣服里钻,陆燕谦咬牙,“江稚真......” “怎么都没信号啊?” 江稚真捣鼓了会儿,尝试发信息,那信号格转啊转,就是发送不出去。 外头乌漆嘛黑天寒地冻的,江稚真试图拦车求助,可等了好半晌,只有风呼呼地叫,雨哔哔地落。 像进入了世界末日,全球风暴来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 “陆燕谦,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就剩下二十公里了。”江稚真没法,只好把希望寄托回陆燕谦身上,可是陆燕谦不理他,他急得去扯陆燕谦的领子晃他,“陆燕谦,你别睡啊!” 这儿荒郊野岭,只有陆燕谦这么一个活物,江稚真看着漆黑的夜色,求助无门,陷入巨大的恐惧。 他使劲儿摇晃昏睡中的陆燕谦,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醒醒嘛,我真的开不了车,交给我我会搞砸的,陆燕谦!” 像是要验证自己那句会“活活烧死”的话,高热下的陆燕谦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江稚真手足无措地推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心想难道他把他的霉运也传给陆燕谦了吗?陆燕谦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今晚要因为他死在这里了? 可是他一旦开车谁都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不敢赌...... 江稚真心急如焚,无助极了,低下头,眼里泛起了泪花。 在朦胧的视线里,他愣愣地盯住陆燕谦节骨分明的大掌,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他慢慢地握了上去。好温暖,有驱赶一切寒冷的力量。 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江稚真面前,让他去验证那不可能的可能。为什么不赌,就算输了也有讨厌鬼陆燕谦跟他一起陪葬。 难道他甘心总是做“江总的弟弟”?他甘心终生都像个米虫一样靠着爸爸妈妈养?他江稚真会甘心倒霉缠身,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他的泪水渐渐被凝聚的光亮取代,江稚真握紧陆燕谦的手,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口吻郑重地问陆燕谦,“你真的想要我开车吗?” 陆燕谦只觉得耳边有只蜜蜂在嗡嗡嗡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作为驱赶。 “是你说的哦。”江稚真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吸一吸鼻子道,“如果你死掉了不能怪我......” 无法言说的陆燕谦只能默认把命交到江稚真手上。 死就死吧!大不了再去医院躺几天! 江稚真一个咬牙,转身打开了车门。凛冽的风似乎有某种预感,狂乱地向他袭来,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冻血的痛感。是对他的警告吗? 江稚真起了怯意。他真的不怕吗,他真的敢拿命去赌吗? 那辆跟他擦肩而过的大货车仿佛又轰隆隆地朝他驶来,嘲笑他对命运的妥协。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身后是不省人事的陆燕谦。进退两难的江稚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即刻又昂首挺胸面对凄风苦雨。江稚真抬起一张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脸,仿若结了一层薄薄冰壳子的面上神情坚毅、果敢。 时隔四年,江稚真再一次坐在驾驶座,操纵他人生的方向盘。 他从车内镜觑了眼双眉紧蹙的陆燕谦,再直直望向夜色里深不见底的公路,心如鼓鸣,手心微微冒汗。 好,就再赌这么一次,是赢是输,他都认。江稚真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踩下了油门。 【??作者有话说】 好运请开启?? ? ? ? ps:宝宝们,本文将于这周五入v,当天更新6k字,感谢支持~ 第22章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江稚真全神贯注,一点儿不敢分心去注意除了路况以外的事情。直至车子稳稳当当地驶进小区的车库,他脑中预演的坏情况全部没有发生。 既没有追尾,也没有刮蹭,更别谈最恐怖的正面碰撞。江稚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这趟由他掌舵的行程。 车子熄了火,他却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瞬间松垮了下来,他感觉到全身没有力气,而后被挖空的身体慢慢地被迟钝的狂喜和难言的委屈给占据。江稚真捧住自己的脸,有点儿想哭,然而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后座先传出几声沙哑的咳嗽。 第25章 江稚真猛地扭过头,望着一张脸白惨惨的陆燕谦。陆燕谦病容憔悴,他却从来没有觉得陆燕谦如此顺眼过,乃至于在他眼底像团星星之火一样疯狂地燃烧着。 陆燕谦晕了一路,这会儿稍微转醒了点,睁开那对烧得迷离的眼睛哑声问:“到了吗?” 江稚真松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去扶陆燕谦,忍不住捏了陆燕谦一下。 他半搀着脚步虚浮的陆燕谦,送他到家门口,见陆燕谦难受得狠了,即刻就能晕过去似的,又等陆燕谦输了密码非常好心地将人送进家门。 陆燕谦的家跟他这个人给大众的感觉相同,装潢以白灰两色为主,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连灯都是把人照得白涔涔的冷色调。 江稚真现在看陆燕谦就跟阿里巴巴大盗看百宝箱似的,陆燕谦整个人都金灿灿地发着光,他费力地将人扶进卧室,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陆燕谦生了病跟往常不大一样,行为举止都有些滞缓,江稚真的声音隔着层水膜般传进他耳朵里,他揉着太阳穴说:“客厅的桌子上有药。” 丫丫 他早上吃过的,没收起来。 江稚真尽管跟陆燕谦有许多小矛盾,却也没落井下石把重病中的陆燕谦丢着不管,更何况他有了那么重大的匪夷所思的发现:只要跟陆燕谦有肢体接触,那天就没有小坏事光顾。 陆燕谦连他开车必出意外这种倒霉运都能扭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此时此刻,江稚真应该是全世界最希望陆燕谦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人。 他倒了水,殷切地看着陆燕谦吃过药,又没忍住地碰了碰陆燕谦的肩膀,继而翻开自己的掌心,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魔法的青色焰火闪现。 “你可以走了。” 陆燕谦眯了眯眼醒神,看杵在他床前一脸笑容的江稚真。 江稚真没理他,只顾笑,在那儿玩自己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陆燕谦以拳抵唇忍住咳嗽,“我病了,你很高兴?” 这回江稚真倒是听清了,回神,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想,他帮了陆燕谦,陆燕谦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要赶他走,真是卸磨杀驴——不对,谁是小毛驴? 好吧,就当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没礼貌的陆燕谦计较那么多。 “哪里有,陆总监生病我很担心的呀。”客套话江稚真也会说,他又问,“你真的不去医院吗?” 陆燕谦累极,脱下外套往床上躺,“不用,出去记得关好门。” 他又不是笨蛋,连关门这种事都要人嘱托。 江稚真暗里瞪没精打采的陆燕谦一眼,真想把他拍下来打印了张贴在公司的布告栏上,让大家都看看在部门叱咤风云的陆总监病怏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歹是没乘人之危这么干。 江稚真回到家,已过凌晨十二点。他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回味这一整晚,可真是险象环生、跌宕起伏呀! 如果说此前都是他无端的猜测,那么今夜惊险的经历完全可以证明不知道什么原因,陆燕谦可能是打破他霉运魔咒的关键人物。 其实一切有迹可循,江稚真失眠了十几二十年,却唯独在靠近陆燕谦的范围内能睡一个好觉。这么多件事加起来绝对不能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 然而怎么偏偏这个人会是陆燕谦呢?是跟他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是他巴不得对方早点从他的地盘里滚出去的眼中钉。 江稚真哀嚎一声,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来回打滚,为上天刻意制造的安排而怏怏不平。 兜了这么一大圈,跟他开如此巨大的玩笑,早知道陆燕谦有这么大的威力,从见面的第一眼,他装也要装出一团和气。 好在为时不晚。江稚真庆幸自己还没跟陆燕谦闹到下不了台的地步,只要能摆脱霉运,他就算给陆燕谦当狗腿子也在所不惜。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尚能受胯下之辱,他江稚真不过是逢场作戏又有何难? 好难。 江稚真想到要对陆燕谦那张冰山脸笑脸相迎,先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试探确认一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江稚真认为陆燕谦不应该在市场部当什么总监,可以去尝试跑铁人三项——昨晚病得连路都走不稳,第二天还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办公室。 他推开门时见到坐在办公位的陆燕谦怔了一下。 陆燕谦唇色苍白,病容未褪,目光却依旧凌厉清亮,安排起工作比谁都清醒。如若不是江稚真亲眼所见他的病况,简直要怀疑陆燕谦被夺舍了。 “准备早上十点开会的资料。”陆燕谦紧锣密鼓的,“这个季度的报表现在拿过来,我抽空看完回复你。跟财务部那边联系,经费必须在这周四之前拨下来......” 一整天,陆燕谦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开会就是看表,连午休时间都没停下。 边咳嗽边把咖啡当水喝,不生病才怪。 江稚真以前也知道陆燕谦忙,但那会儿他根本就不会特意去观察陆燕谦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大约是知道陆燕谦带病上班,今日他特地留心了会。 陆燕谦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小到一个方案的盖章,大到每个环节的把控,数不清的会议和饭局,以及各种突发情况,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随便哪一个步骤出疏漏,就是成倍叠加的工作量。 他们集团好像没有这么压榨员工吧? 还是陆燕谦为了坐稳总监这个位置才不得不如此拼搏? “看我干什么?”陆燕谦说,“文件呢,怎么还没有传过来?” 江稚真听见他冷厉的语气,想陆燕谦肯定很享受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于是默默收回对他的同情,手忙脚乱将文件发送了过去。 他总是忍不住去看陆燕谦的手,或者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要很克制自己才不会贸贸然上手——江稚真在做一个实验,想知道如果他猜测不假,那么摸一下陆燕谦管用多长时间,又有多少效力? 持续到江稚真下班回家都风平浪静,就在江稚真感到庆幸的时候,他晚上一躺床上喝口水,水杯洒翻在杯子上。 真倒霉。真倒霉。真倒霉。 江稚真第一万零一次发出感慨,认命地爬起来换掉湿透的被子。然而无意看到屏幕的时间点,他恍然惊觉此刻距离跟陆燕谦有肢体接触恰好过去一天。 也就是说,他只要时不时摸一下陆燕谦,便能否极泰来。 没错,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江稚真握紧拳,眼里迸发出亮闪闪的光芒,陆燕谦的好运,他蹭定了! 这一天是江稚真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日,因为他找到了改运的吉祥物,也豁然接受了命运捉弄般的部署。 他睡了前所未有甜美的一觉,醒来雨雪尽褪,晴光大好,更美好的世界等待着他去拥抱。 “大家早上好呀!”江稚真神采飞扬地和同事们问好,也用自认为最热情的笑容问候陆燕谦,“陆总监早。” 陆燕谦因他过分亢奋的口吻抬起头来,见到江稚真扯着两边唇角对他假笑,拧了下眉道:“有什么事吗?” 好冷淡。 江稚真出师不利,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他来时的路上一再地说服自己无论陆燕谦怎么给他摆脸他都要当作没看到,但还未彻底把陆燕谦从死对头到幸运神的身份里转换过来,心里还是很不快的。 不过他迅速地调整好了心情,快步走过去殷勤地端起陆燕谦的杯子,“我给你冲......” 江稚真不知道杯里是满的,咖啡两个字还没讲出来,少量棕褐色的液体泼到了桌上。 陆燕谦在江稚真第一天上班时就领教过他这一招,江稚真都快走了还故技重施,他望着脏污的桌面,太阳穴有根筋直往脑门跳。 江稚真弄巧成拙,尴尬道:“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陆燕谦本来病就没好全,给江稚真一大早这么闹,只觉得头疼。他起身抽纸巾擦拭,江稚真还来帮倒忙,手里的咖啡杯摇摇晃晃的,又是几滴液体往地毯里坠,简直是存心来气他的。 笨手笨脚。 陆燕谦无奈道:“把杯子放下。” 江稚真退后讲:“咖啡都洒了,我重新给你泡。” 陆燕谦叫都叫不住他,只好弯下腰去擦地毯的污渍。 过了会,江稚真去而复返,堆着笑脸把瓷杯放回他桌上,声音放得很软,“陆总监,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点咖啡豆,你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该说不说从来只有别人奉承江稚真的份,他完全不懂什么是讨好,因此他谄媚起别人来实在生疏,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江稚真今日太反常,一来就问早,还殷勤地给他冲咖啡,陆燕谦疑心他在饮品里下了料,打量他两眼说:“我待会喝,你去忙......” 江稚真却突然上前拿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扬声讲:“陆总监,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26章 那副架势,好像青少年鼓起勇气表白,下一句就是“学长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吧”。 陆燕谦抿住唇角。 江稚真一摸到陆燕谦的手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目的已经达到,可为了给和平相处的以后打地基,他顶着陆燕谦狐疑的目光背诵一肚子草稿,“昨天我跟哥哥打电话,他跟我谈了很多。我意识到我这几个月有做的很不对的地方,请陆总监不要往心里去,我保证我以后一定用心工作,不再惹你生气。” 江稚真殷殷地睁着眼,“好不好?”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把手放开? 陆燕谦不相信向来跟他作对的江稚真会突然转性,这其中肯定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鬼点子。他端详着江稚真。 江稚真乌黑纤长的眼睫托着那对水亮的黑眼珠,流露出期待的色彩。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无论他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别人都能无理由地答应他。 江稚真的手很柔软,一点儿茧子都没有,微微在陆燕谦的手背上施力时,容易让人联系到某种小型动物的肉垫,你以为他想跟你玩儿,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却伸出爪子悄悄地调皮地挠你一下,继而假装无辜地跑开。 不管江稚真在打什么坏主意,陆燕谦都不接招。 “我想我得提醒你,你在我这里的实习期快到了。”陆燕谦缓慢地把自己的手从江稚真合起的双掌间往回抽,微微笑着显得很有疏离感,“所以这些话,你留着对你的下一个领导说吧。” 江稚真一呆,甜笑僵在脸上。 陆燕谦边起身边把文件卷成卷,江稚真想来读书时没少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敲脑袋,一看到他的动作如临大敌地退后一步。 陆燕谦难得起了点玩心,逗小孩儿似的,作势抬起手来,江稚真果然双手抱头,眯起一只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好了。”陆燕谦往外踱步,在江稚真见不到的角落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晨会要开始了,带上你的笔记本,别傻站在这。” 江稚真看着一口未动的瓷杯喃喃道:“你还没喝呢......” 那可是顶尖的咖啡豆,没口福的陆燕谦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陆燕谦的话给江稚真提了个醒,三月之期将至,按照之前的计划,他总算可以欢天喜地跟陆燕谦各奔东西,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如果他调去其它岗位,还哪来的那么多机会跟陆燕谦近距离相处? 江稚真苦恼极了,一整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下班前,他把陆燕谦吩咐的几个文件交上去,特地挨到陆燕谦的身旁,自以为非常隐秘地蹭了下陆燕谦的手臂。 陆燕谦感觉到他的挨蹭,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把文件放到一旁,没说什么。 倒是江稚真显得对他十分的关怀,杵着不肯走,努力夹着嗓子跟他讲:“陆总监每天都加班一定很辛苦吧,我回去会跟我哥好好说明情况,让哥哥给你多发点年终奖。” 这是江稚真能决定的事吗? 面对他不自然的讨好,陆燕谦一笑了之。 “陆总监。”江稚真跟小狗盯着肉骨头似的,磨牙舔齿,“我给你捏捏肩吧。” 说着跃跃欲试就要上手了。陆燕谦认为江稚真一肚子坏水,侧过身一把抓住了江稚真的手腕,忍无可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你的运气都吸走,让你也尝尝做倒霉蛋的滋味。 “我体恤陆总监嘛。”江稚真甜甜一笑,“怎么样,陆总监有没有想跟我多做几年同事的想法?” 把这么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定时炸弹摆在身边,陆燕谦怕折寿。他道:“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江稚真把笑一收,不高兴地撅着嘴,收回被陆燕谦握过的手腕,嘟囔道:“我有那么差吗?” 他拎起随身包,走到门口,陆燕谦却忽然叫住他。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原来陆燕谦会说人话啊。 江稚真蓬开的毛稍稍柔顺下去,转过身一连串道:“不客气。陆总监要注意身体,你一个人住,生病没人照顾是很危险的,我们是邻居,理应互帮互助,下次有需要到我帮忙的地方,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好啦。” 陆燕谦根本没在听江稚真的喋喋不休,戴着耳机和人在语音通话。 江稚真真想一口咬他脸上。 他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趁陆燕谦不注意时重重地瞪了一下他,七窍生烟地回家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陆燕谦对江稚真言行举止的总结。 他不抱任何期待地翻开江稚真做的报表。记得最开始几次江稚真把文件交上来的时候连格式都是错的,之后每回都有不同程度的纰漏,最荒谬的一次,竟把三年前的数据给填充到最新季度的表格里。 陆燕谦说也说了,江稚真还是照错不误,久而久之,陆燕谦也就懒得去纠正他,直接自己动手改。 出乎预料的是,这一回陆燕谦查遍了整个文档,除了标题的文字格式有点问题以外,其余的地方竟都对得上。 是陆燕谦病中糊涂还是加班加到头晕眼花?总不能是江稚真突然开窍,要改过自新开始勤勉工作了吧? 陆燕谦曲起两指揉揉发胀的眉心。因为低烧,他的头疼了一天,止痛药和退烧药换着吃,副作用使得他这时胃部仍有轻微的不适感。 他的掌心摸到温热的额头,骤然想到昨晚在车内,江稚真猝不及防贴上来的画面。 暗昧的光线,朦胧的视野,江稚真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幽暗里愈发瓷白的皮肤,以及,他垂眸时用视线扫过的润红的唇瓣。江稚真跟他说话的时候热盈盈的吐息轻洒在他的唇周,像是要亲上来了。 陆燕谦从未跟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不仅不习惯,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知所以,因而他做出了堪称是反面教材的回应。 他压着嗓子让江稚真别这样,一股欲拒还迎的意味。 陆燕谦闭着眼长叹一声。头更疼了。 他是个十分擅长从经验中汲取教训等待下次同样情况发生再规避风险的人。陆燕谦仔细地设想了一下,倘若江稚真再靠上来,他应该要怎样做才能风险最小化。 严厉怒斥?狠狠推开?或者...... 还没寻到最佳处理方法,他陡然想到,江稚真跟张世初和赵嘉明暧昧不清,背后的“好朋友”还不知道何几,也许对私生活开放的江稚真而言,这点儿接触根本不痛不痒。 陆燕谦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工作期间因为这么一件压根算不上事的小事给牵动心神,甚至还分心去思考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不禁发出一声笑的气音。 江稚真可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乃至好心的举动会给陆燕谦的精神世界造成那么大的冲击。他正央求林叔把车给他开。 林叔受过先生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江稚真碰方向盘,任凭江稚真撒娇撒得脸都僵了,他还是一个劲的学电影里老派的台词,“二少爷,这使不得,这使不得呀。” 他年近五十,给江稚真当司机有四年了,由于老婆酷爱在家看些古装民国剧,他成天被些旧朝遗留下来的称呼给洗脑,不管江稚真怎么矫正,他始终“二少爷二少爷”这么叫着。 眼见林叔不肯把位置让给他,江稚真嘴一扁假装要哭。 江稚真在家里的地位彰明较著,那可是个掉一滴眼泪要全家人上赶着哄的主,要是在他面前红眼睛,林叔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二少爷,这真不行,给太太知道了,她要怪罪我的。” “妈妈要是骂你我给你挡着,求你啦林叔,就给我开一回吧。” 林叔见江稚真意兴盎然,到底点了头。 江稚真不能开车这事的原因只有家里人清楚,如果林叔知道他是传说中的“马路杀手”,怎么都不敢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上。 江稚真喜出望外,把林叔请到副驾,拍着胸脯说些俏皮话,“现在是小江司机为你服务,请系好安全带,保证安全到家。” 林叔把江稚真当自家小孩看,敦厚憨直的男人挠着头笑。 要说江稚真也不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他神经绷得紧紧的,谨遵交通规则,礼让路人,开得也不快,中途被后边的车按了好几次喇叭。 催催催,不知道这里限速啊? 江稚真理都不理,全程按自己的节奏来,车子稳妥地驶进别墅区,开进入户大门。 他提前跟家里人说过要回来吃饭,特地等到妈妈和阿姨都出了大门,才高调地从驾驶座里闪亮登场,清脆地扬声炫耀道:“妈妈,我能自己开车啦。” 【??作者有话说】 一款撩而不自知和纯情年上男( ????? ) 第23章 江稚真以为这个重大惊喜能让家里人兴高采烈地为他庆贺,但整个吃饭席间,杨玉如不肯跟江稚真说一句话,江咏正也板着个脸。 江家向来是和乐融融的,鲜少有如此冷冰冰的时候,江稚真对此感到很不习惯,几次欲开口破冰,可杨玉如却让他先吃饭,“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吃完再讲。” 第27章 江晋则和甘琪因为公事耽搁了将近八点才到的本家,他们提前在公司用过餐,回到的时候王秀琴事先在入户门等候,把江稚真自己开车的事小声告知了。 “太太先生正在气头上,小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们快去看看吧。” 江晋则让老人家不要担忧,和妻子一同到气氛僵硬的客厅。江稚真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一见到哥哥嫂嫂回来,跟看到救星似的急忙忙站起身,给他们抛了个眼色。 江咏正人在书房,杨玉如开着电视机播电视剧当背景音,拿着两根钩针在鲜艳的毛线上绕来绕去,因为心思不在这上面迟迟成不了形。 江晋则让江稚真稍安毋躁,喊了声妈。 杨玉如放下钩针,“吃过饭了吗,让秀琴给你们再热些菜?” 甘琪和江晋则说自己吃过了,夫妻俩跟江稚真坐一道,和杨玉如拉家常。过了会,江晋则进入正题,“听说小乖今天是自己开车回家的。”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杨玉如本就没什么笑容的面上更是端重。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这会儿垂眉敛容,瞧着反倒很是不好亲近了。 她“嗯”了声。 江稚真难过地低下脑袋,甘琪安慰地拍拍他的手,问他,“怎么突然想自己开车,路上还顺利么?” 江稚真点头如捣蒜,急道:“我有很小心,林叔可以为我作证。” 江晋则听闻也松了口气,露出笑颜,“妈,既然小乖没出事,你就放宽心......” 岂知方才还不欲多言的杨玉如立刻打断他道:“这次没出事,下次呢?我放心,我怎么放心?” 杨玉如永远不会忘记四年前得知江稚真出车祸时的场景,心在去医院的路上狂跳不已,见到在病床上脑袋缠着绷带的江稚真时更是腿软得险些站不住。 家里人再三耳提面命让江稚真不能再驱车上路,适才她看见江稚真从驾驶座里出来,当年的那种恐慌再一次地占据了她的胸膛,那里头住着一颗沸热的名为母亲的心。 “妈妈。”江稚真转而坐到杨玉如身旁,哽咽地问,“你生我的气了?” 杨玉如说:“我不是生气,我是难过你不重视自己的生命。老林不清楚你的情况,你就诓骗他把车给你开,如果出事了,你让他怎么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江稚真辩解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平安到家了呀。” “我们当时说好了,以后不准你再开车,你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杨玉如抓住了重点,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是不是有人撺掇你?” 江稚真差点就要把陆燕谦的名字给吐露出来,但杨玉如正在气头上,他不敢贸然直言——再说了,他也不想让人知道陆燕谦就是他的“贵人”。 因此江稚真喃喃道:“我就是,就是心血来潮嘛......” 杨玉如一听更气他对自己不负责,干脆站起身要往楼上去。 江稚真是被宠惯了的,很不擅长面对妈妈的怒火,茫然失措地红着眼圈。 江晋则连忙做和事佬,和甘琪一左一右把杨玉如给搀了回来,说道:“妈,小乖知道你是担心他,他以后不敢了。” 给江稚真使眼色,“是不是,小乖?” 江稚真没法,只好顺着哥哥的话往下讲,“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胡来了。” 杨玉如见到江稚真眼里噙着泪,如鲠在喉。难道她不希望江稚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难道她有专制到连江稚真开不开车都要干预吗?可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要她怎么样能够放纵任何对江稚真有生命危险的行为存在?哪怕江稚真难过悲伤,她也必须做一个阻止他去挑战自我的“坏妈妈”。 母子俩重归于好,江稚真破涕为笑,然而心里有一块地方闷闷的,提不起劲来。他不怪杨玉如气恼,因为他明白家人对他过度保护的出发点是由于一份沉甸甸的爱。 甘琪轻声跟江晋则讲,“我跟妈到楼上说会话,你开解开解小乖吧。” 江晋则颔首,为妻子的心思细腻和善解人意感到熨帖。 “小乖,你跟哥哥说实话,为什么要打破我们的约定?” 江稚真咬了咬唇,还是一样心血来潮的说辞。 江晋则微笑,“好,哥哥相信你。但你也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嗯。” “对了,你说有事要找我商量,是什么事......” 兄弟俩在客厅里谈心,窗外冷风嗖嗖响,王秀琴切好了水果端上来,由江稚真引发的小小波澜在轻声细语里恢复了风恬浪静。 江稚真这几日超常发挥,把陆燕谦交代给他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好。 不仅如此,他似乎终于开始摆正自己助理的身份,每天提前半小时比陆燕谦早到,替陆燕谦泡好咖啡、整理好桌面,继而在听见陆燕谦脚步声时十分殷切地开门欢迎他,用甜润的嗓音讲“陆总监你来啦”——简直像翘首以盼在家里等待丈夫的全职妻子,因为太过想念,一刻都等不及要见面似的。 同时,陆燕谦还发现了一个古怪现象,江稚真总是会假装不经意地非常突兀地创造一些亲昵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把u盘放到他手心时故意把手盖在他手上、走路时明明有那么大的空间却故意和他肩膀蹭着肩膀、好端端说着话没来由地夸他的手长得好看再趁他没回过神时伸出三根手指头从他的手背一路滑到指尖激起一阵阵酥麻...... 江稚真的性情大变让陆燕谦好不习惯,可真要论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非要追究反倒显得是陆燕谦小肚鸡肠。 转眼江稚真的实习期就要结束,而实习生小林也面临转正的考核。 这天晚上,小林加班到将近十点,给陆燕谦送文件时,陆燕谦随口的一句“以后这种加班的情况还有很多,如果你不能适应,要提早说出来”给了小林一颗定心丸。 尽管陆燕谦没有明说,但同事们都在猜测,江稚真这尊大有来头的菩萨不会留在市场部,等江稚真一走,小林定有望接替江稚真的位置。 小林听得多了也就信以为真。 总监助理这个岗位虽然事多忙碌,但晋升空间大,再者跟着陆燕谦能学到不少东西、见识不少场面,小林如何能不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陆燕谦也确实有这样的安排,然而还未等他跟人事部打报告,江晋则先受江稚真所托把他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他完全没想到江稚真竟然还想跟着他干。 “江总,恕我直言,我不能同意。” 那天江稚真跟江晋则坦言说想接着留在市场部,江晋则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江稚真是那样认真地跟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得过且过,并且会在最后的日子好好工作让陆燕谦对他改观,江晋则这才答应他找陆燕谦商量。 陆燕谦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燕谦,稚真跟我说他有用心改变,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陆燕谦回想到江稚真近来可圈可点的表现,一时沉默了,但郑重地思考过后,他依旧用“工作量大、加班频繁”等理由秉持一开始的态度。 “我心中有合适的人选,届时会正式向人事提交报告。” 因为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陆燕谦并未提及小林。 但不管是谁,从公事上来讲,陆燕谦的选择无可置疑,江晋则不好强人所难,正想找个两全的法子,躲在宽大办公桌下偷听的江稚真却先沉不住气像根萝卜似的拔地而起。 陆燕谦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意外江稚真会在这里,江晋则头疼地叹气扶额。 江稚真三两步走到会客沙发,居高临下对着陆燕谦不甘心地问:“我这几天工作又没有出错,你为什么不要我?” 要论出错,江稚真之前累积的错误足够他被开八百回。 陆燕谦沉声说:“你完全可以去到更适合的更轻松的岗位。” 江稚真想到自己这些天对陆燕谦是那样的热络,连西装外套都给他熨——他还是第一次帮人熨衣服,研究了好长时间,手指被水蒸气烫出了老大一个水泡,疼得他晚上睡不着,结果换来的却是陆燕谦的不领情。 江稚真此时心里既气又急,已经完全忘记他想接近陆燕谦是为了转运,而是努力过后不被选择的羞愤与难堪。 江稚真小脾气上来了,神色执拗,“可我就要当总监助理。” 大有一种要死缠着陆燕谦的架势。 不单陆燕谦对他前后态度大转变满腹狐疑,江晋则也摸不着自己弟弟的头脑。这两人想必八字不合,江稚真怎么就是跟陆燕谦过不去呢? 他到底不好拿职位压人,反正这事一时半会僵持着,最终是陆燕谦接了个来电说有客户在等着他才结束了谈话。 江稚真等陆燕谦走,悒悒不乐地闷坐了会儿,强烈要求江晋则必须想办法帮他的忙,对他有求必应的江晋则给他闹得没办法,答应再找陆燕谦劝说。 第28章 “这次你可不能在这里偷听了啊。” 江稚真含笑抱着江晋则的手臂晃,“知道啦哥哥。” 两天后,实习生小林收到了转正通知,他被调到了某位主管手下办差。而江稚真如愿以偿地留在了总监办公室,继续做他的总监助理。 【??作者有话说】 小乖想要,小乖得到 第24章 一月上旬,市场企划部组织了一次年底团建。地点定在郊外的大型温泉度假村,两天一夜的日程。江稚真本来兴趣缺缺,但陆燕谦身为领导必然到场,为了继续和陆燕谦处好关系,他也踊跃地报了名。 启程这一天,江稚真蹭陆燕谦的车,一大早就在陆燕谦家门口等着。 陆燕谦才开门,见江稚真拉着个行李箱靠在廊道的墙面,顶头的暖光照在他白润的面颊上,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底下透出一小片错落的阴影,听见动静后掀开来,露出那对睡意朦胧的漂亮眼睛。 “陆总监早。”江稚真打了个哈欠,说话黏糊糊的像含了颗糖。 陆燕谦关好门问:“不是说好在车库等吗?” 江稚真踩一踩站麻了的腿,张嘴就来,“我想早点见到陆总监嘛。” 陆燕谦瞄了眼正在揉眼睛的江稚真,没搭他的腔。近来江稚真变得特别黏他——尽管这个说法有些怪异,却是陆燕谦观察了一些时日后能用上的最准确的形容,否则该怎么解释江稚真连周末都特地跑到公司来和他见面? 两人下到车库放好行李。江稚真上网时无意刷到“领导开车我坐后座,领导夹菜我转餐桌”此类调侃,这次很有礼仪地遵守了不成文的社交规矩。 陆燕谦见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本想让他到后面躺着睡,却见他一溜烟钻进了副驾,便也没说什么。 度假村离市中心有点儿远,江稚真一开始还能强撑着找话题,没多久声音就渐渐地弱下去,脑袋一歪睡着了。 陆燕谦将车内音载声量调低。此时正值朝阳东升,金灿灿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江稚真被照到了眼睛,不舒服地嘀咕了一声,把脸埋到羊绒大衣里。 陆燕谦见他睡得不安稳,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默默把副驾的遮阳板放下来,江稚真觉得舒坦,皱着的秀气眉心慢慢舒展开。 从认识江稚真第一天起,他就时时犯困,在哪儿都能眯一会儿,跟不饱觉的小孩子似的,真能睡。陆燕谦望着他恬静乖顺的睡容想。 两小时后,江稚真容光焕发地下了车,他深深地汲取了一口远离城市烟尘的带着寒霜般的清新空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扭过头,陆燕谦已经帮他把行李搬下来了。 江稚真小跑过去,接过行李箱时蹭了下陆燕谦的手背,嗓音脆亮道:“谢谢你呀陆总监。” 同事有的自己开车,有的坐公司安排的大巴,都在十点前陆陆续续抵达。一行人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经费有限,安排是两人一间房。江稚真原本想自费开个带私汤的套间好好享受一番,又觉得既然是团建,他这样明目张胆地当个特例显得不合群——和陆燕谦待久了,思想都变得跟他一样古板。 是以当分配房间时,同事们都有自己的搭档,唯独留下了没人敢靠近的陆燕谦自然而然和江稚真同住。 吃过午饭,一部分人去越野卡丁,一部分人率先去泡汤,晚上集合营地烧烤。 陆燕谦习惯了独来独往,江稚真也不想去凑热闹,两人猫在房间里休息。 江稚真打了会游戏,赵嘉明给他发信息,说女友在附近拍戏,他过来探班,晚点找江稚真玩。 赵嘉明说的女友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小花,清纯的脸蛋,一对偏圆的猫眼。赵嘉明刚谈那会,群里见过她的人聊天,都说真人有三分神似江稚真。 江稚真看照片不觉得,要赵嘉明带上女友吃饭亲眼看个究竟。 意外的是,赵嘉明拒绝了,“她怕生。” 难得见赵嘉明对谁这么在乎,江稚真认为这一回赵嘉明是浪子回头,上了心,也很为他开怀,就没再提起这茬。 “好啊,你几点到,我们一块儿去泡汤。” 余光瞥到起身的陆燕谦,江稚真问:“陆总监去哪?” 陆燕谦道:“出去走走。” 酒店毕竟不比办公室自在,他没法像江稚真一样脱了鞋倒在床上自娱自乐。 江稚真马上蹦起来道:“我也去。” 他简直快成了陆燕谦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的小尾巴。 江稚真快速穿了鞋跑出去,“我可以走啦。” 陆燕谦低头看他那件不算厚实的灰蓝色毛衣,阻止他关门的动作,像个操不完心的大家长,“外套。” 冒失鬼江稚真很听话地跑回去把保暖的羊绒大衣给裹上了,咧开嘴对陆燕谦笑。 度假村是天然景色,有块小型的湿地公园。冬季,远远望去,红褐色的落羽杉像火似的在烧。两人漫步在浅棕色的木栈道上,风特别大,吹得古铜的树叶沙沙响。 江稚真鼻头耳朵尖都被冻得红通通的,对这些自然景观没太大感触,转眼一看,陆燕谦倒是饶有兴趣的样子。 听说有点年纪的人都会基因觉醒喜欢花花草草。 陆燕谦也会拿手机拍了发朋友圈吗? 江稚真吸一吸鼻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陆燕谦扭头说:“冷就回去吧。” 江稚真立即表示自己不冷,粉白的小脸落在萧瑟的冬季里有动人的春意,他盈盈一笑道:“我想跟陆总监待在一起。” 又来了。总是说这些让人难以解读的话。 陆燕谦薄唇微抿,正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同部门的同事也出来闲逛。几人碰了面,结伴同行,一路走走停停。快五点时,大本营那边说准备好了晚上烧烤的工具,现在可以过去,他们才返程。 江稚真畏冷,极少在大冬天长时间户外活动,两个小时的散步把他累得够呛,一到露营的地点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跟被抽了魂魄似的发呆。 陆燕谦身体素质过硬,这会儿竟然还去帮忙搭建篝火和烤架,一点儿也不带喘,把江稚真看得是头晕眼花。 “让让。” 江稚真才坐下来没多久,顶头上方有人说话,他抬眼一看,是小林。 小林带了女朋友一块儿来参加团建,不知道是不是跟女友吵架了,此时他臭着脸,吭哧吭哧地搬炭火,那么宽一条路,偏选江稚真前面走。 江稚真把两条细长的腿往回收给他挪过路的空间,他一副不爽的样子,没惹到他却被迁怒的江稚真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烧烤时也是,江稚真吃得不多,也懒得动手,大家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结果小林把好几串烤糊了的牛肉全整他盘里,江稚真有点儿烦了,呛他,“你干嘛?” 小林给烤串翻面,没好气地讲:“你又不干活,想吃什么自己烤啊。” 有点儿耳力的都听得出小林是在冷嘲热讽——前几天小林的转正出来,可谓出人意表。大家都隐约能看得出陆燕谦有意栽培小林,可是江稚真却仗着家世霸占着位置不放。 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有几个爱挑事的纷纷为小林喊冤叫屈,小林被这么一挑唆,心中难免对江稚真有怨气。 都以为江稚真会跟小林吵起来,但江稚真完全没听出小林的弦外之音,心想也是,他一个洗手当掌柜的哪好意思挑食,就说:“这样啊,那我自己烤吧。” 小林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女友拉着好歹是没再出言嘲讽。 江稚真认真地烤串,刷了酱,找到陆燕谦,挨着他坐下来,“陆总监也吃点吧。” 此时篝火烧得正旺,照得江稚真满面红霞。他的眼瞳闪闪发光,像撒了一把星子,亮炯炯看着陆燕谦时有很期待的神色流露出来。 陆燕谦极给面子把他那串压根就没烤熟的大白菜给吃掉了。 同事们吃得酣畅淋漓,嬉戏玩闹间胆子渐渐壮大,邀陆燕谦打扑克。 陆燕谦在公司确实有些冷漠寡淡,但既然出来团建也不好扫众人的兴,再加上江稚真也推着他说些什么“陆总监一起玩嘛”之类的话,陆燕谦到底是坐到了牌桌上。 江稚真打牌就没赢过,此刻迫不及待地试一试陆燕谦这个幸运神的威力,他搬了小凳子挨着陆燕谦,满脸兴奋地拿着牌,效果显著——江稚真赢了个开门红。 他清脆地大叫一声,高兴得找不到北,一把抱住了陆燕谦的手臂,半个身体都贴上去,激动道:“陆燕谦,我赢啦,是我赢啦......” 陆燕谦不大理解只是赢一次牌有什么好值得雀跃的,但侧目望着江稚真心花怒放的神情,也被他感染了似的,浅浅笑了起来。 江稚真乘胜追击再玩了几把,有输有赢,但也够他喜不自禁了。 一行人正玩到兴头上,从跳跃的篝火那头走出个人影,正是探完女友班前来找江稚真的赵嘉明。 第29章 江稚真见到好友抵达,即刻将抱着陆燕谦手臂的手抽出来,站起来也跟赵嘉明炫耀自己赢了牌。 陆燕谦臂弯一空,见已小跑到赵嘉明跟前的江稚真仰着面近乎手舞足蹈在讲着话。赵嘉明笑着一把搂过他的肩,他不甚在意地给赵嘉明抱着,嘴巴喋喋不休。 跟谁都能这么亲近是江稚真的本能吗? 陆燕谦把那只被江稚真抱过的手往里收了点,敛神不语。 “我朋友来找我,大家玩,我先走啦。” 江稚真抄起外套也给陆燕谦打了声招呼,继而有说有笑地和赵嘉明离开露营地。 “陆总监,该你出牌了。”同事低声喊,“陆总监?” 陆燕谦眉眼微动,三下五除二地结束了牌局,起身道:“大家玩得开心,我到一旁休息会儿。” 耳畔有窃窃私语。 “刚才那人谁啊?” “你不知道?赵嘉明啊,上回来我们公司,给江稚真送了好大一捧玫瑰。” “哇,送花,他俩在交往吗?” “可能吧,赵嘉明不是玩得很花吗?” “江稚真也被拍到跟张世初啊……” 陆燕谦放远视线,篝火那旁,江稚真和赵嘉明的人影已掩进了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老婆不玩,我也不玩 ??`?′? 第25章 度假村的汤池是从山里引进的天然温泉水,有缓解疲劳促进睡眠之效,每年的游客络绎不绝。 江稚真提议订个大点的私人汤池和赵嘉明边泡边聊天,赵嘉明却说自己已有安排。到了地方,才知道他吩咐酒店用一面大屏风把两个小汤池给隔开来,既不妨碍聊天,也给足了彼此隐私空间。 两人先各自到冲凉房简单过了水,换过浴袍。屏风有点儿透光,江稚真解开腰带的身形影影绰绰,他只穿了件到大腿的短裤下水,水波荡漾,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起来,他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转而去看赵嘉明的方向。 他还是好奇,“怎么不一起泡,我都看不到你了。” 视觉的缺失总是会给人一种连听觉也降低的错觉,再怎么说也没有面对面讲话来得痛快。 赵嘉明背对着江稚真的汤池,开玩笑道:“怕你见了我的身材自惭形秽。” “什么嘛?”江稚真捏捏自己绷紧的手臂,“我也是有肌肉的好吗?” 江稚真的身材尽管比不上常年健身的赵嘉明,缺乏所谓的“男子气概”,但也绝不是什么白斩鸡。 他两条腿笔直修长,曲线流利弧度漂亮,小腹摸上去虽然有点柔软的肉却不失平坦,整体高挑纤细少年气十足,脸蛋又万里挑一的出众,一眼望过去矫矫不群,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说着试图越过汤池不服气地想和赵嘉明比一比,赵嘉明怕他着凉,先承认不如他,江稚真才放弃这个念头。 赵嘉明在那边笑,笑声隔着水汽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他笑了会停下来,长叹道:“还是小时候好......” 江稚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过想起两人以前关系好到小学能同穿一条校服裤,现在却连泡汤都要分开,不禁也有些怅惋。 其实赵嘉明不说,他也能感觉得到这两年赵嘉明像是有意在疏远他,即便他们还是一样的聊天,一样的见面,赵嘉明还是对他一样好,但江稚真就是感觉到了。 人长大就是这样,再要好的朋友也会有不同的社交圈,像赵嘉明要忙自己公司的事、忙着换女朋友,像江稚真也被家里安排到企业工作、认识新的人,各自奔忙,久而久之就渐行渐远。 好在江稚真可以肯定的是,他和赵嘉明绝不会闹掰。 江稚真拿手撩拨温泉水,语气诚挚,“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嘉明双臂搭在冰凉的石壁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嗯,永远都是好朋友。” 温泉泡太长时间会头晕,半小时后两人双双换好衣服从私汤离开。赵嘉明得知江稚真和陆燕谦住一个房,变脸道:“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赵嘉明的反应太大,江稚真狐疑道,“别人都是这样的。” 赵嘉明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两个人住到底没有一个人住舒服,这里的经理是我朋友,我让他给你重新安排间套房吧。” 江稚真软声说:“不用麻烦啦......” 二人绕进人工庭院,隐约听见前方有争吵的声音,再定睛一看,花丛那方的俨然是小林和他女朋友。 江稚真无意偷听别人讲话,但小林喝了酒,像是在耍酒疯,嗓门特别大,想不听都难。 他女朋友安抚地让他别说了,他叫嚷着什么。江稚真和赵嘉明对视一眼,正决定绕道走,却陡然在小林的口中听到了江稚真的名字。 “那个位置陆总监本来是中意我的,却他妈的被江稚真抢走了,我连说说都不行吗?”小林怨气连天,连粗话都飙了出来,“我加班加点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有个好工作,他倒好,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富二代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操!” 赵嘉明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江稚真要拦他,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 “他江稚真就是个废物,他有什么资格留在市场部......啊......” 小林的怒骂被惨叫声代替。 赵嘉明像头暴怒中的豹子,一把拎着小林的领子将人掼到地上,骑上去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小林的女朋友被吓得尖叫,“你谁啊你,你怎么打人!” 江稚真也赶忙冲上前去扯赵嘉明的手,“嘉明,别这样……” 赵嘉明充耳不闻,又是一拳砸在小林的腹部,阴狠道:“怎么不说了,再说啊。” 连江稚真都没见过赵嘉明如此凶神恶煞的一面,一时给他震慑住了,好歹是把人拉开。 赵嘉明从小练拳,那两下别说是普通人,专业拳手都未必受得了,小林躺在地上哀嚎,半天都起不来。可赵嘉明还觉得不消气,骨子里的那点狠戾全给挑开了来,他刚抬起脚想给小林再来一下,一道清冽的音色阻止了他的暴行,“够了。” 江稚真循声望去,只见陆燕谦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一双本就淡然的眼睛显现出过分的冷厉,他先看向倒地不起的小林,继而把难以描述的目光落在了江稚真的脸上。 江稚真不清楚他有没有听到小林的话,安抚住盛怒中的赵嘉明,“别打了。” 陆燕谦走到小林跟前半蹲下身和他女朋友合力将人扶起来,小林这会儿见陆燕谦到了,像找到盟友似的,忍着痛道:“陆总监,你来得正好,你给我作证,我要报警告他恶意伤人。” 赵嘉明乐了,颇有种权贵无法无天的嚣张,“好啊,你去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告得成功。” 小林痛得冷汗直流,“你......” 陆燕谦闻言直接掏出了手机,“让警察来处理吧。” 赵嘉明眯起眼睛。 江稚真一吓,上前去摁陆燕谦的手,“不要。” 江稚真对赵嘉明的维护从他焦急的神情和动作一目了然,怕陆燕谦真的拨通报警电话,他仰着脸又近乎恳求地道:“不要报警。” “那你们是想私了?”陆燕谦不给他碰,不容置喙地把被他抓着的手往回收,一脸公事公办。 “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赵嘉明拉过江稚真的手,把人带到一旁,“你知不知道这家伙怎么骂的稚真,你身为他的上司,就放任他这么被人欺负?” “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是你打人的理由。”陆燕谦沉着道,“私了的话,麻烦你付医药费。” 小林知道背后说人坏话不光彩,理亏地没再出声。 赵嘉明挑衅道:“陆总监是执意为他出头了?” 江稚真在这时候开了口,他的声音是很少见的低沉,“私了,我们私了。” 他找出手机给陆燕谦转了三万块,“麻烦陆总监转给小林。” 赵嘉明不快至极,“稚真......” 江稚真摇摇头,“嘉明,我好累了,我们走吧。” 他心里闷闷地像大雨后的潮湿天气,不单单因为赵嘉明差点惹上官司,也因为陆燕谦站到了小林那边——这样是不是说明,其实陆燕谦也在心里觉得是他鸠占鹊巢? 赵嘉明见江稚真郁闷的神色,忍住了再发火的冲动,搂过他的肩道:“好,我们走。” 我们、我们、我们。三两下把陆燕谦规划为外人的阵营。 陆燕谦默不作声地望着江稚真的背影,他垂着脑袋,不知道有没有在哭。赵嘉明会为他擦眼泪吗? “陆总监,谢谢你......” 小林痛苦的声音让陆燕谦收回视线。 陆燕谦把江稚真给的钱转交,又打电话让酒店安排车辆送小林去诊所。赵嘉明看着没个把门,其实挺有分寸的,小林仅有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脏。 第30章 陆燕谦等他处理好伤口,才低声说道:“小林,有几句话我必须跟你讲清楚。让江稚真留在市场部是我个人的意愿,所以并不存在他抢走你位置这种说法。” 他全听到了。 小林却不信,支支吾吾道:“可是......” “通知文件没落实之前,一切想法都不能算数,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陆燕谦点到为止,“岑主管是个好领导,跟着他你一样能学到很多东西。” 小林还是有些不甘心,但陆燕谦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辩驳了。 陆燕谦临走前肃然道:“另外,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今晚的那些话我会当作没听见,但事不过三,不能再有下次。” 小林惭愧地低下了头。 解决好了这桩突发事件,陆燕谦回到酒店房间,江稚真的行李还放在角落,人却没在。 员工依旧热火朝天在露营,眼下应该是到放烟花的环节。陆燕谦怕他们玩不开,提前离场,没曾想给他撞上了小林愤懑地向女友鸣不平,更未料江稚真也在场。 陆燕谦不是为了息事宁人才跟小林说那番话,事实上,在江晋则还未第二次找他谈话时他就率先改变了主意。原因?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现在回想,是陆燕谦摇摆不定才造成了这种局面,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也有不妥的地方。 他梳洗完毕已过十一点。陆燕谦打开手机处理了些细碎的工作,门外断断续续传来员工回房的脚步声,他这一间的房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十一点二十分、十一点半、十二点......一个小时过去,到了该入睡的时间。 陆燕谦有责任确保每个员工的安全。 他点开跟江稚真的聊天页面,一句普通的询问,字斟句酌了将近三分钟才发送出去。 “时间很晚,不回来我锁门了。” 江稚真隔了好一会儿给他回,看不出有因为方才的事对他心生嫌隙,“嗯嗯陆总监,我跟我朋友在一起呢,不回去啦,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是啊,江稚真有那么多好朋友,轮得到他陆燕谦操心? 陆燕谦看向空着的另一张床,不合时宜地想到赵嘉明搂在江稚真肩膀上的那只手,动作那么自然亲昵,而江稚真也没有任何躲闪的意图,两人关系匪浅是板上钉钉。 赵嘉明对江稚真而言很重要吧,是那么的维护赵嘉明,平日里堪称骄纵的一个人却能为了赵嘉明说软话。 只是朋友吗? 他们睡一间房? 陆燕谦意识到竟揣测起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嘴角用力一抿。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江稚真想和谁交朋友,爱和谁走得近,要在哪里睡,身为上司的陆燕谦都无权过问。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暧昧期,这一part大概有十几章,着急的读者朋友们可以囤一囤,也请看完多给一点点评论吧窝爱泥萌 ??.? 第26章 江稚真把一脸忧心的赵嘉明送到门口,明明他才是需要安慰的人,却反过来对赵嘉明笑说:“好啦,我没什么事的,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嘛,我才不会搭理他们。” 赵嘉明本来是想第一时间将这事告知给江晋则,让他哥把小林和陆燕谦都炒了,江稚真左劝右劝才让他放弃这个决定。如果真这么做了,不正坐实了江稚真仗势欺人吗? 见赵嘉明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江稚真佯装老成地拍拍他的手臂,“嘉明,我真的没事。” 赵嘉明明早有个重要项目要谈,大半夜得赶回市区,没法再陪着江稚真,道:“那好,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稚真颔首,把门关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从郁闷的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收到陆燕谦发来的消息,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得去面对陆燕谦的冷眼或者质问。江稚真需要一些自我消化的时间来处理消极的情绪。 二十多年来,江稚真身边的一切都是快乐的化身,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为生计忧愁,可自从到了公司后,尽管他表现得没心没肺,但他有长能看百态的眼睛。 他知道小林为了转正付出了多少的努力、知道普通的员工想保住工作得多么的用心,也知道即便是身为总监的陆燕谦也忙得日不暇给。只有他,成日无所事事地坐在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位置上,他们背后会怎么样地议论自己是可以预知的事情。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废物。好尖锐的两个字。 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待自己,陆燕谦也是吗? 江稚真感觉到眼睛有一点酸,要仰高了脸高频地眨眼才不让逐渐填满眼眶的濡湿来彰显他的在意。 没关系,他很用力地吸一下鼻子,只要能摆脱霉运,被说两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当面指着他鼻子骂啊,他们嫌弃他没用,他还要看不起他们表里不一呢。 这样霸道地想着,江稚真好受了许多。他抹一下眼睛,怕赵嘉明不听他的话,又给赵嘉明发信息,再三嘱咐他别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家人。 赵嘉明在开车,很晚才回他,“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得到赵嘉明的承诺后,江稚真丢掉手机安心地一觉睡到大天明。他没去参加集体活动,窝在套房里泡汤打游戏吃零食,下午时分,赶在回程前避开人摸到跟陆燕谦的房间拿行李。 江稚真的计划是这样的,拿到行李之后跟陆燕谦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不蹭他的车。可是他人到房间门口,却发现门只是虚虚掩着——以陆燕谦严谨的性格,不会连门都忘记关闭,看起来倒像是特地给他留的。 江稚真因不切实际的想法无声一笑。陆燕谦哪有那么神机妙算能预料到他什么时候回来拿行李,除非......陆燕谦一直在房间里等他。 这就更荒诞不经了。 江稚真推开门,却迎面见到陆燕谦交叠着腿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心脏像被踩了一脚,陡然一跳。 陆燕谦手里拿着平板,俨然是在处理公事,神色淡淡地睨了江稚真一眼。 江稚真压下惊讶,露出笑道:“陆总监没出去啊?” 陆燕谦重新把视线放回屏幕上,问道:“你朋友走了?” 江稚真尴尬地“嗯”了声,想经过昨晚一事陆燕谦肯定对赵嘉明有点成见,于是想给赵嘉明说好话,“他平时不是那样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陆燕谦淡声打断,“你想跟什么样的人来往是你的自由。” 江稚真莫名从他的口吻里听出了一些要“划清界限”的意味,遗憾地想,好不容易跟陆燕谦打好的关系,如今一朝重回解放前了。 他蹲下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再站起身,陆燕谦已经放下平板,似乎有话对他说。 江稚真屏息凝神,听陆燕谦讲:“小林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江稚真拉着行李杆的手紧了紧。 “你坐下来,我们谈一谈。” 上次陆燕谦说要谈一谈,是江稚真刚入职的时候,陆燕谦挑明了讲江稚真达不到他十分之一的要求,那么这一次,陆燕谦是不是也要用同样的理由来抨击他? 江稚真犹豫着坐到了床沿,两只手抓在膝盖上,把裤子抓出了深深的褶皱。动作很紧张,神情却还在强装镇定。 陆燕谦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了点,说:“那天你在江总办公室问我,我为什么不要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答案,我也确实想过让你调岗,但是......” 江稚真紧张地看着他。 陆燕谦冷黑的瞳孔总容易让人联想到冰凌、玉石等一切冷然的东西,可他现在望着江稚真,却另有一种期待的温度往上翻涌。 他接着道:“这些天我有看到你的改变,所以我想,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机会。江稚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当总监助理,但既然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我希望你能把握住,不要让我的选择成为失误。” 江稚真一点点慢慢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轻声问道:“不是我哥哥......” “你哥哥什么?”陆燕谦说,“给我加薪,还是威胁我不留下你就开除我?” 在听过陆燕谦的话后,如有一只手拨开了江稚真小脸上刻意隐蔽过的愁绪。他惊喜地眨巴眨巴眼睛,笑容渐渐地重回他的面颊,但很快的,他又失落地垂下了眼睛,带有一丝苦闷地喃喃道:“小林......” “这是个误会,我已经和小林解释过了。”陆燕谦难得见江稚真露出如此气馁的神情,循循善诱道,“你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否定,多做事少表达,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如潮退去。” “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是在鼓励你。” 江稚真抿了抿唇,殷殷地看着陆燕谦,“那你以后可以多鼓励鼓励我吗,你之前总是打击我。” 陆燕谦好笑道:“我什么时候打击你?” 第31章 江稚真嘀嘀咕咕的,“你总是说我这做不好、那做不好,被你批评得多了,我自然就信心全无,更做不好啦。” 难道之前江稚真的敷衍塞责不该挨批吗? 话说出来又要变成打击江稚真了,陆燕谦从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多的耐心,竟然顺着江稚真稚气的话往下讲,“如果你做得好,我会夸奖你。江稚真,你能做好吗?” 江稚真觉得陆燕谦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子开心,但他也确实很吃这一套,就一脸真诚地重重地点了下脑袋。 神情乖得陆燕谦现在就想把手放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夸他真棒——像夸新学会握手技能的小狗一样。 陆燕谦嘴角浅淡的笑意深了些,不过等他站起身,他又是那个冷冷淡淡的陆总监了。他看了下腕表说:“现在收拾行李,二十分钟后我们提前走。晚上临时要见个客户,你陪我去。” 怎么出来团建还得赶回去工作? 江稚真下意识想说自己不要加班,可立即又想到不能辜负陆燕谦对他的选择。如果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废物,那么什么时候改变都不算晚,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江稚真话到嘴边转了弯,“好。” 夜晚的温度很冷,十点半陆燕谦和江稚真才把远道而来的客户送到酒店。 “秦经理慢走,明天早上公司见。” 江稚真全程跟在陆燕谦身边。即便早知道陆燕谦不是个花架子,但亲眼见到看他游刃有余地和客户交谈,客户抛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够精准给出回答,江稚真心中还是有几分心悦诚服的。 陆燕谦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今天。 饭局上,陆燕谦喝了些酒,但眼神行事依旧清明。那经理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江稚真的身份,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助理,喝高了也要江稚真跟着敬酒,被陆燕谦三两拨千金给挡了回去。 “他待会还要给我当司机,秦经理,这杯我替他喝了吧。”陆燕谦同时对不习惯应对这类场面的江稚真道,“你到外面跟服务员要几份醒酒汤。” 江稚真趁机开溜,回头一望,陆燕谦唇角挂着笑,很是自如的模样。 回去的车确实是江稚真开的,但今天他还没陆燕谦有过接触,怕出意外,是以在陆燕谦上车前直接半抱住了陆燕谦,“陆总监,我扶你吧。” 陆燕谦还没醉到要人搀扶的地步,但江稚真整个人都已经贴上来了。 不该这样的。 他拂开江稚真的手,冷淡道:“我自己会走。” 江稚真只当他喝了酒情绪不高,再加上得到了好运加持,也就没注意陆燕谦刻意回避的肢体语言。 车载音响放着悦耳悠扬的爵士乐,江稚真为能再次开车十分愉悦,小声跟着哼唱。 陆燕谦喝了酒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坐在副驾静静地看着脑袋小幅度随着音乐节奏摇摆的江稚真。江稚真扭头对他笑说:“再坚持一下吧陆总监,就快到啦。” 陆燕谦垂下眼睫,望向穿梭的窗外,神色有点儿茫茫的,难得的放空时刻,竟这样眯了过去。 “陆总监......” 江稚真甜润的嗓音离得很近地响起,他睁开眼,江稚真放大的脸映入眼帘。 相似的情况再发生,他既没有严厉怒斥,也没有狠狠推开,他只是放任江稚真凑过来几乎贴着他给他解了安全带,继而听江稚真再次用那种模糊不清的口气说:“陆总监喝了酒跟平时不太一样呢......” 陆燕谦审视着他。 江稚真不解地睁着眼睛,问:“怎么了吗?” 陆燕谦没从江稚真的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醒神下车。 两人齐齐离开车库,在楼层分别,江稚真隔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笑得甜甜地对他摆摆手,“明天见啦陆总监......” 仿佛能见到陆燕谦无论明天是晴是雨都很值得期待。 电梯下行,江稚真明媚的小脸却在陆燕谦沉着的眼中久久挥之不去。 第27章 市场部的员工发现近期江稚真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 不仅每天准时打卡,协助陆燕谦开会时也挺像模像样,至少不会时不时开小差连最简单的会议记录都要旁人代劳。更值得惊奇的是,他竟空前地跟着陆燕谦加班,陪陆燕谦在私人时间见客户。 可谓是“改邪归正、脱胎换骨”,是什么让江稚真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 连江咏正和江晋则听闻都诧异不已,想把江稚真叫回家吃饭了解情况。 “不行,我晚上要和陆总监去个饭局。”江稚真回绝得很干脆,说没几句就要回办公室,“爸爸哥哥,我还有工作要忙,回聊。” 人一溜烟就没了影,连特地给他准备的零食袋都没开封。 江咏正和江晋则父子俩目目相觑,半晌,都带着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神情欣慰地笑了。 江稚真真认真工作起来,才知道以前他的游手好闲有多招人厌烦,不怪同事不待见他。陆燕谦到今日才真正把他当助理使唤,每天都有干不完琐碎的活,学不完的细节上的东西,江稚真分身乏术,累得一沾枕头就能呼呼大睡。 如此像个陀螺飞速转了快一周,江稚真才得到来之不易整一天的假。 “陆总监呢?”刚结束一日繁重的工作量,夜已经悄悄暗下来了,江稚真边收拾东西边问,“明天也还要来公司吗?” 陆燕谦视线放在电子屏幕上,轻轻应声算是回答。 江稚真瓮声瓮气地讲:“不能见到陆总监真遗憾。” 陆燕谦这次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尾,见到江稚真微微撅着嘴特别苦恼的模样,好像跟他少见面一天都是特别大的损失。 他翻页道:“随时欢迎你加班。” 大可不必了。 江稚真虽然很想时时刻刻待在陆燕谦身边蹭走他的运气,但是个人都受不了这么漫长的待机时间,他又不像陆燕谦一样是个不知道累字怎么写的工作狂,玩心还是很大的。明晚和朋友约了去看演唱会,下午先到高尔夫球场消耗时间。 天阴阴的像褪了色的树杈子,海云市一到冬天雾气有点儿大。 由于没有陆燕谦加持,江稚真不敢自己开车,让林叔来接的他,没曾想也就是这么一松懈,和衰神又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了。 地面泥泞,加上大雾使得视野受限,江稚真的车子在拐角和个中年女人不小心擦碰上,女人摔倒磕破点皮扭到了脚,幸而是个知情达理的人,主动承认是自己的过失才导致的意外,不要江稚真赔偿。 江稚真看她走路不方便,哪里能过意得去,执意把她送回家。 “对,我这边出了点事,你们先玩,不用等我。” 他和林叔合力把女人扶上车。女人挺朴实的性格,从眉眼间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漂亮姑娘,江稚真莫名觉得她有点儿面熟,可从记忆库里扒拉半天都没翻出点有用的材料,也就只当自己多想。 “不用去医院,我回家抹点药油就好,小区拐角就到了。” 这里是老城区,林叔对路道不熟,在女人的指引下将车子停在一栋颇有岁月的楼栋底下。 女人给儿子打电话没打通,丈夫又还在上班,江稚真便把人半搀半扶地送进家门。 江稚真给她留了个联系方式,“阿姨,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之后......” 话说一半,房间门开了,走出个一脸颓容的年轻男人。 江稚真看到那张脸,怔了一下。这不是陆燕谦的表弟吗? “你怎么在这儿?”冯毅一面色不快地看着江稚真。 陆怀微搞不清楚状况,问道:“你们认识啊?” 冯毅一自打上回丢了俱乐部的工作后一直待业在家,成日不是打游戏就是睡大觉,如今见到罪魁祸首江稚真,邪火直往上顶。在了解到江稚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后,他更加烦躁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林叔哪见得自家孩子被人污蔑,江稚真没说话呢,他先气道:“我们二少爷帮你把人送回家,你不谢谢就算了,怎么还冤枉人呢?” “你们把我妈撞倒不把人送医院送家里,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女人竟然是陆燕谦的姑姑,江稚真再看向她有了岁月痕迹的眉眼,琢磨出两分相似。 陆怀微见他们吵起来,赶紧说:“是我自己不要去医院的,毅一,好好说话。” “妈!”冯毅一说,“就是他害我被俱乐部炒鱿鱼的,你年纪大了老花眼,怎么把贼领进家?” 江稚真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空口白牙,当时明明是冯毅一自己说不干的,怎么还颠倒黑白? 林叔见冯毅一如此胡搅蛮缠,说道:“二少爷,别理他们,我们走。” 江稚真看了眼陆怀微高高肿起的脚踝,到底说:“阿姨,有需要再联系我。” 一老一小在冯毅一仇视的眼神里下了楼,身后发出关门“砰”的一大声响。 林叔愤怒道:“什么人呐!” 第32章 江稚真坐到车里,没急着让林叔开车走,而是犹豫着拨出陆燕谦的号码——冯毅一看起来就不像是个能担事儿的,人醒着在家,方才陆怀微起码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却都没接。 陆怀微呢,脚都肿得跟馒头一样大了,不肯要医药费,也不肯去医院,非说用红花油揉一揉就能好。 要是红花油能这么神,全国的外科得倒一大片。 江稚真一个头两个大,电话拨通的那一瞬间急匆匆地喊了声,“陆燕谦。” 大约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太慌张,陆燕谦沉稳道:“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江稚真就简单把事情讲了,“你要不过来一趟吧,我在楼下等你。” 半个多小时后,一见到陆燕谦的人,江稚真即刻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开门下车,小跑着上前道:“你总算来了。” 陆燕谦未料江稚真放个假还能出这样的事,且对象与他有关。上回在俱乐部偶遇他表弟,这次又撞到他姑姑,太过于巧合,若非缘分使然,便不得不怀疑是江稚真刻意安排。江稚真有什么企图? 然而江稚真一脸苦恼的样子作不得假,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在等他的决策。 “先上楼。” 江稚真跟在陆燕谦身后,看陆燕谦自然垂在腿侧的手,像看一块美味的红烧肉,舔了舔唇大胆地握了上去。 陆燕谦脚步一停,回过头询问地望着他。 江稚真竭尽脑汁想着理由,说话结结巴巴地看起来像是害羞,“我、楼梯不好走,陆总监你牵一下我吧。” 陆燕谦心想,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走路都要人牵,可江稚真眼神闪躲,像是鼓足勇气才提出如此失礼的要求,他如果一口回绝未免有点伤人。 他指节微微一动,反握住了江稚真的手。 江稚真长舒一口气,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今天不会再走坏运。 陆燕谦把他牵到姑姑家门口才松手摁门铃。过了会,陆怀微一瘸一拐开门,见到江稚真带着陆燕谦去而复返,惊道:“怎么还把你叫来了?” 冯毅一已经把在俱乐部的事告诉陆怀微,估计很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她看江稚真的眼神没方才那么和蔼。 陆燕谦查看过她的伤势,不容置疑道:“姑姑,我送你到医院拍片。” 陆怀微还是摆着手,“燕谦,真不用,我已经涂过药了。” 她拖着腿去拿油乎乎的玻璃药瓶,跟大罗仙丹似的显摆,“就这个,你姑父上回腰肌劳损就是涂这药涂好的,管用。”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药油味,江稚真悄悄地放缓了呼吸。 陆燕谦走过去把药油放好,拿起一旁陆怀微的外套说道:“走吧姑姑。” 冯毅一哐的开门,“我妈都说不用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充老大装好人?” 江稚真望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秀气的眉头皱起来。 陆燕谦虽然在关心陆怀微,但依旧分神注意着江稚真的动态,见江稚真神色难辨,心里有块地方紧了紧,便扭头道:“江稚真,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吧。” 冯毅一还在阻拦陆燕谦带陆怀微去医院,陆怀微也用看似老好人实则令人恼火的温吞语气推拒着,“燕谦,你有工作就去忙,我再抹几次药就好了......” 江稚真依旧用不解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他锦衣玉食长大,家庭氛围温馨,完全不能够明白为什么这一件小事都能值得几人在这里争执不下? 他圆润的眼睛最终定在了面色沉重的陆燕谦脸上,眼神清澈干净,像阳光底下明亮的玻璃,倒映着这拥挤空间里吵嚷的不体面的场景。 陆燕谦突然冷冷地加重了语气,近乎厉喝:“我说了去医院,现在就去!” 别说江稚真是第一次见陆燕谦这么失态,连陆怀微和冯毅一也被他震慑住了。 陆燕谦不再管冯毅一,半弯下腰背起陆怀微往楼下走,路过江稚真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低声说道:“回去吧。” 仿佛江稚真再待在这里看他一秒都受不了。 江稚真愣了愣,紧随在陆燕谦身后,等陆燕谦把陆怀微放进后车座,他自发地钻到副驾道:“我陪你。” 那语气怯怯的,怕被陆燕谦拒绝似的。 陆燕谦深深地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带上江稚真驱车赶往医院。 江稚真让林叔先回家,又发信息跟被放鸽子的朋友们道歉,等解决完自己的事,悄悄地打量着默然开车的陆燕谦。 陆燕谦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轻轻一拨就会断裂。 江稚真低头捏着自己的指尖,十指连心,他的指腹似捏到一条直直通往心脏的神经线,有一点酸酸胀胀的感觉缓缓地充盈开来。 原来陆燕谦生活在这样乱糟糟的成长环境里,怪不得宁愿待在冷冰冰的公司加班也不愿回家。虽然是亲戚但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家人吧,陆燕谦会时常设想父母还在世会是什么样子吗? 江稚真不无叹惋地想。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为什么不希望小乖看到你不够完美的一面,此刻的你应该也很费解吧?? ? ??? 第28章 陆怀微拍了片,幸好只是软组织创伤,并没有伤及骨头,不过后续要多休养少走动。 陆燕谦去拿药缴费,江稚真扶着陆怀微在过道等待,陆怀微大概是真听信了冯毅一的夸大其词,觉得江稚真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因而没怎么和江稚真说话。 江稚真并不介意。他小时候体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但从他有记忆起,每回生病不是家庭医生上门问诊,就是到医院走私人渠道,像挂号排队此类正常流程他没经历过。今天跟着陆燕谦跑来跑去,等回程时天都快黑了。 朋友给他发照片,几人正由工作人员带着进内场,跟他说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去不了,你们玩吧。” “到底什么事啊,用不用帮忙?” 江稚真的朋友都仗义,只要江稚真开口,他们能立刻从演唱会现场离开。江稚真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他家人。 “包的。”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 江稚真嘴角漾出一抹笑容,抬头见陆燕谦拿着药回来,收起手机正色道:“可以走了?” 陆燕谦重新把腿脚不便的陆怀微背到背上,因为只是在二楼,图方便直接走的步梯。 陆怀微一路絮絮叨叨的,“我就说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耽误你工作了吧......” “没。”陆燕谦把女人安顿在后座,“姑姑,安全带系好。” 陆燕谦关好门,见江稚真还站在外头,便道:“你如果有事......” 被江稚真强势打断,“你怎么老是想着赶我走啊?说好了陪你就陪你,再说了,你姑姑这样我也得负责,我可不是那种肇事逃逸的坏人。” 陆燕谦笑笑,“那上车吧,待会送你回家。” 几人送陆怀微回去,她丈夫冯东祥交了班,听闻今日的事,这会儿已经买好了菜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冯毅一还是老样子,躲在房间里不露面,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 “怎么样,严不严重?” “医生说这几日少下地。”陆燕谦回道,“姑父,要辛苦你照顾姑姑。” 冯东祥诶诶两声,留他们吃饭。陆怀微接腔,“你买鲈鱼了没有?” “买了买了。”冯东祥扶她到厨房,“新鲜的,你看,腮还在动......” “燕谦,你跟朋友先坐一会儿,这鱼特地让市场老板留的,肉嫩,待会多吃几口。” 陆燕谦颔首,却听得一旁安静站着的江稚真忽然道:“可是陆总监不喜欢吃鱼啊。” 夫妇俩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着江稚真,江稚真则看向陆燕谦。 陆燕谦抿唇道:“我公司还有点事,不能留下来吃饭,过两天我再过来看望你们。” 他率先走到门口,江稚真紧随而上,正想跟着一同下去,陆燕谦却把手往空中一摊。 江稚真茫然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掌。 陆燕谦目光错开,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不要牵了?” 竟还记着他说的“楼梯难走”的蹩脚的理由。江稚真心想多牵一会儿说不定好运加倍,便没什么犹豫地把手放在了陆燕谦的掌心。 陆燕谦的手掌干燥温暖,江稚真在他掌心摸到一点薄薄的茧,没忍住拿指腹蹭了一下。 像调情一样。 楼道三层声控灯坏掉,两人走得很慢,江稚真在黑暗中嘀咕道:“陆总监发起脾气原来那么凶,你表弟都被你震慑得不敢说话了。” 陆燕谦清冽的音色带了点笑,“那吓到你吗?” 江稚真仔细地想了想,“一点点吧.....” 走到二楼,声控灯咔哒一声亮起,陆燕谦见到江稚真白嫩的小脸落在幽黄的灯光中。 第33章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毛衣,下身是普通的深色牛仔裤,很简洁的穿搭,几缕发丝盖在他眼尾,眼睛极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再小好几岁,很不经吓的模样。 本来年纪就小,又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需要人哄,陆燕谦竟觉得从前是否对他太过苛责? 有没有对江稚真发过脾气,那会吓到江稚真了吗? 就见到车子的尾巴了,江稚真三两步跳下台阶,由于陆燕谦没动,他拽了对方一下,不禁疑惑地仰面。 一股凌寒的夜风刮来,吹乱了江稚真乌黑的头发,陆燕谦骤然回神似的,松开了江稚真的手。 车上,江稚真说自己饿了,让陆燕谦随便找家餐厅把他放下。 陆燕谦带他去高中时期常去的小吃街。 江稚真疑问:“陆总监不是有事回公司吗?” 陆燕谦笑而不语。江稚真立刻会意,拉长调子像撒娇,“你跟你姑姑撒谎......” 中学生还没放寒假,再加上附近有不少写字楼,这会儿正是街市最热闹的时候。江稚真没来过这种极富市井气息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人流量太多,他时不时就跟陆燕谦被挤散。 陆燕谦倒是想过牵着他,可两个男人在路上牵手太过于引人注目,无法,只好时时刻刻盯着江稚真以防他跑丢。 “一中,陆总监在这儿上学吗?” “嗯。” “那你读书时期一定很受欢迎吧?” “怎么这么说?” 江稚真语气真挚,“陆总监长得又高又帅,青春期的女孩子最喜欢你这一款啦。” 陆燕谦的脑子里突兀地想起江稚真孩童时期那张穿着洛丽塔的相片,想如果江稚真是小女孩,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精心呵护养到十八岁会不会在青春期对某个男生春心萌动而苦恼,便一时没搭腔。 江稚真本就有意跟陆燕谦交好,自然是怎么拍他马屁怎么来,见陆燕谦陷入回忆的模样,眉眼间隐含笑意,显然正在回味自己年少时的风光,不禁得意自己是个阿谀奉承的天才。 他趁热打铁地道:“陆总监成绩一定也很好吧,你那么聪明,肯定年年考第一,跟你写情书表白的是不是要从教室排到校门?要是我早点认识陆总监就好啦,我给你当跟班,你替我补习,这样我也能体会一把当学霸的感觉。学校能不能进的呀,我真想看看陆总监上学的地方。” 江稚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岂知陆燕谦竟道:“我跟学校的老师还有联系,等吃过饭你想去的话再去吧。” 这样讲着,陆燕谦带江稚真去摆了十几年的炒面摊。这些年物价飞涨,当年十几块一份的湿炒牛河直飙升到三十块,价格翻了倍,幸而味道没怎么变,也不偷工减料。 因为没有店面,只能在小木桌和胶凳子上用餐。江稚真看着那只红色的有点儿油腻的塑料凳满面为难。 爱干净是好事。 陆燕谦拿湿巾给擦得锃亮,他才小心翼翼地往下坐,心想既然要打入陆燕谦的生活圈子,这点儿脏有何妨? 牛河炒面摆盘上桌,带着热腾腾的锅气直冒白雾。陆燕谦将一次性筷子交叉摩擦掉上头的小刺,递给江稚真。江稚真在他的注视下尝试性地夹了一块牛肉。 结果出乎江稚真意料,这小摊子虽然环境卫生不怎么样,炒的牛河倒很有一手,不比他以前在高档餐厅吃过的差。江稚真胃口大开,吃了一份意犹未尽,小小地打了个嗝后朝陆燕谦笑。 两人腿长,猫在小凳子上都得把腿岔开,姿态挺豪迈舒展。 陆燕谦还穿着西装,今早用发泥塑过形的头发一天下来已有些松散。他的打扮跟这儿有点儿格格不入,不少人悄悄地打量他。 江稚真却觉得眼前的陆燕谦比在公司时不知道平易近人多少倍,像个在大厂辛勤工作一天自己吃小摊但回家还要给老婆做晚饭的家庭主夫。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惹得陆燕谦的一眼。 陆燕谦放下筷子,似乎想问很久这个问题,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鱼?” 江稚真坦然地讲:“因为我有在关心你啊。上次在我家我看你皱眉,人下意识的微表情是不会作假的。” 陆燕谦调侃他,“你还会看微表情?” “我从网上学的嘛。”江稚真说得头头是道,“平时你让我给你叫餐,你也从来不叫鱼啊。我给你推荐酸菜鱼吃,你还拒绝我来着。陆总监口味清淡,不重盐不重辣,还不爱吃醋,我说得对吗?” 听起来他有用心在研究陆燕谦的饮食喜好。 陆燕谦浅笑,“对。” 江稚真把脑袋往前一伸,几乎要伸到陆燕谦面前了,用清亮的嗓音讲:“那我做得对,你是不是得夸奖我?” 陆燕谦望着近在咫尺的粉白面颊,他能感受到江稚真细腻肌理下的年轻活力,那是一种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存在过的东西,令他产生向往,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温声夸道:“嗯,江稚真做得好。” 江稚真大大方方收下夸赞,并神气十足地抖擞着羽毛,“如果你肯多了解我一点,你会发现我更好。” 是啊,陆燕谦曾带着关系户的偏见去看待江稚真,认为他不学无术、娇气任性、徒有其表。 他们有过龃龉与误会,针锋相对乃至相看两厌——可是现在陆燕谦看着江稚真,竟找不到任何不满的踪迹。 ??蒸利 是他先入为主,用主观的想法去臆想江稚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但看待事情不能那么绝对,就算江稚真有疏忽的地方,也已经是过去式。 所以就像江稚真说的,只要陆燕谦肯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心去感受江稚真,那么就会发现,江稚真有最柔软善良细腻的心扉,被江稚真善待是件不得了的幸事。 这天晚上,他们逛遍了夜市的小摊,因为时间不早,没有去陆燕谦的中学。 回去的路上是江稚真开的车,在陆燕谦决定彻底摒弃过往所有偏颇的视角重新认识江稚真时,对此一无所知的江稚真想的是——开车真爽,下次还开。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中学时期,那么将是一款美味的穷小子和白富美???>?<??? 第29章 转眼新年将至。越是临近放假,江稚真想到不能跟陆燕谦见面就越是焦虑。除去上班,他每天都会想办法跟陆燕谦碰面,这还要得益于他爸给他找的好住址,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摸清了陆燕谦外出的规律。 陆燕谦几乎整天泡在公司,大概会在早上八点半出门,通常十点左右回家。如果不能在小区“偶遇”他,江稚真也有自己的小巧思。 他买通了部门的一个同事,通过情报确认陆燕谦人在办公室,则会假装去取遗漏的东西,等见到陆燕谦再借机创造一点肢体接触。 要不是怕被陆燕谦当成变态报警抓他,江稚真甚至想在他家门口装一个监控,以便时时刻刻洞察他的动态。 江稚真如今比家人还忙,好些天不回家,他妈妈怕他吃不好,常常让秀琴阿姨或家里的帮厨给他上门做饭。 这天,帮厨替他准备好晚饭,又替他把垃圾都收拾干净,问他锅里剩的汤还要不要喝。 江稚真不吃隔夜饭,自己懒得热,原想让他倒掉,想到陆燕谦今日也放假,便突发奇想给陆燕谦送去,让他找了个保温盒装下。 江稚真吃过晚饭,瘫在沙发上打了会游戏,继而回张世初的消息。 上回张世初掉代言后也没势利眼地不搭理他,反倒是江稚真觉得自己言而无信很丢脸,是以给张世初送了点拿得出手的礼物算是补偿。 两人联系得不多,偶尔上线打几把游戏,如今江稚真沾了陆燕谦的光,技术突飞猛进,把张世初惊得问他是不是开挂。 张世初前几天到巴黎参加时装周,妆造方面十分出彩,大大地出圈了一把,但人红是非多,招惹到了几个疯狂的私生。昨晚私生跟车跟到酒店,为了甩开对方差点追尾,这事现在热搜还挂着。 江稚真边打游戏边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的情形,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张世初这人虽然像赵嘉明所言,表现给大众看的都是包装出来的人设,但真正相处起来挺轻松,有时候话说急了会带点口音,把江稚真逗得直乐。 江稚真不知不觉跟他唠到十点多,余光扫到还放在餐桌上的食盒,才猛地把陆燕谦给想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江稚真鸣金收兵,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还有事,下回打游戏再叫你。” 江稚真拎着保温盒出门,边走边想,新润食品有那么多单线产品,有没有可能给张世初“分一块猪肉”? 但即便是他的提议,最终的方案还是得陆燕谦盖章,如今他和陆燕谦相安无事,他工作又那么卖力,陆燕谦不至于连这一点要求都卡他的吧? 第34章 他摁响了陆燕谦家的门铃。 陆燕谦刚洗过澡换了身家居服正准备看会书,从可视门铃见到江稚真不断往上凑的脸——由于广角镜头畸变,江稚真凑得太近,挺翘的鼻子被拉长,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有些滑稽的可爱。 “陆总监,你在家吗?”江稚真把眼睛也凑到门铃上,拉长音,“陆总监——” 陆燕谦骤然把门打开把江稚真吓了一跳。 门后,陆燕谦抱臂看着他。 江稚真提起手中的保温盒咧嘴笑道:“家里人给我送汤,我给你也预留了一份。” 他没敢说是自己喝剩不要的,自来熟地挤进陆燕谦的家。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儿,三两步走到餐桌,回过头看依旧站在门口的陆燕谦,说道:“你别站着,快点过来呀。” 一副热络的姿态,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陆燕谦的家里几乎不来客,把门关了后从鞋柜里拿出棉拖丢给江稚真,“换上。” 江稚真尴尬地看着被他踩脏的地板,乖乖换好鞋,把自己的运动鞋拎到玄关的和陆燕谦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陆燕谦的穿着。陆燕谦在外总是以沉稳矜重的形象示人,精细到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然而眼前的陆燕谦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日常往后梳的头发此刻自然垂落,倘若不是见识过陆燕谦办公时的整肃凌然,江稚真都要错以为他是哪个温柔可亲的邻居哥哥。 陆燕谦站在桌旁,问道:“这么晚了,你专程给我送汤?” 本来是要早点送的,打游戏打入迷给忘了,也不知道这汤闷久了还能不能入口。 江稚真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还是堆着甜笑,“我想陆总监吃过晚饭可能喝不下,就晚一点送给你当夜宵嘛。” 他拧开保温盒的盖子给陆燕谦看,“是山药排骨汤,很滋补的。” 左右找到厨房消毒柜,江稚真走过去拿出筷子和调羹,“陆总监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喝了。” 陆燕谦看他如此殷勤,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江稚真坐他对面,两只手架在桌面撑着脸颊,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很期待他的反馈似的。 陆燕谦喉结微微滚动一下,舀汤。 有点冷了,汤面还飘着些油花,坦诚讲不算可口。 江稚真小声问:“怎么样?” 陆燕谦压下真实想法,“嗯,好喝。” 江稚真果然把尾巴翘得高高的,“那当然啦,我家的厨子可是考了证的。” 陆燕谦忍着油腻喝了小半碗,才悠悠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江稚真“唔”的一声。 陆燕谦未料江稚真送汤确实有事相求,舀汤的动作微顿,抬起眼睛看着他。 “就是......”江稚真观察着陆燕谦的表情,咬唇讲,“我有个朋友在娱乐圈,我想是不是有适合他的代言或者推广之类的......” 陆燕谦眼里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唇角的一丝了然的笑,他直接了当地道:“张世初?” 说着把筷子和调羹都放了下来,抽过纸巾擦嘴,连汤也不喝了。 江稚真点头,“上次你把他撤掉,害得我好没面子,而且我看过了,新润有条针对年轻人的产品线,张世初现在红得发紫,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是很愿意为他买单的。” 我们、这样的、年轻人? 被踢出年轻人行列的陆燕谦一改方才的温和,沉声说:“我不清楚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喜欢追什么样的星,但既然是公事,你就要拿出你的方案再来跟我商量。” 江稚真一脸认真地颔首,他如今只是初步有个想法跟陆燕谦提一嘴,等年后他再好好地制定计划。 他这么踊跃工作,陆燕谦却不像高兴的模样,“还有其它事吗?” 江稚真见保温盒里剩了大半,劝陆燕谦再喝一点。 陆燕谦道:“喝不下了,你带走吧。” 等江稚真把盖子盖好,他又说:“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名义上是给他送夜宵,实则却是费尽心机给情人拉资源,江稚真金主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尽职尽责。 江稚真觉得陆燕谦好奇怪,送个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笑笑地和陆燕谦说拜拜,陆燕谦见他还嬉皮笑脸的,告别都不跟他讲,反手把门关上。 江稚真含在嗓子眼里的“陆总监晚安”被拒之门外也不怎么介怀,反正他刚刚有用脚偷偷地蹭一下陆燕谦的小腿,保守估计到明晚都不会倒霉。 陆燕谦目视江稚真进了电梯厅,洗漱完接着被打断的看书安排。然而平日里妙趣横生的故事今夜读来却异常枯燥无味,他曲起一条腿——江稚真方才在桌底下,脱了棉鞋,拿脚蹭他的小腿的感觉像一条滑溜溜的小蛇爬过,布料下的那块皮肤至今还有紧绷之感。 夜半三更又是送汤又是做些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兜这么大个圈子却是为了情人...... 陆燕谦把书一扣,深吸一口气,被江稚真难以理喻的举动扰得不得安宁。 他向来对私生活混乱的人抱有轻蔑的态度,为什么当对象换成江稚真后,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浮现:也许江稚真只是一时糊涂,也许江稚真只是年轻爱玩,也许江稚真只是交友不慎......他为什么要给江稚真找那么多理由开脱? 陆燕谦看不透江稚真,也看不透自己究竟在隐隐期盼些什么。 前方有一片迷雾在等着他去拨开,陆燕谦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直到他能以绝对清醒的大脑分析形势——就像解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就像遭遇棘手的突发事件,就像他每一次面对人生的关卡都能迎刃而解。 这些都是陆燕谦的拿手好戏,所以在有关江稚真的事情上,他也应当保持理性举棋若定,不被轻而易举卷入情感的潮流。 新年到底是来了。 江氏集团年二十七开始放假,江稚真当天在办公室依依不舍地摸了陆燕谦一把,下午就收拾行李搬回了本家。 江晋则和甘琪夫妇婚前约定好,除夕夜一年在江家过,一年在甘家过,今年轮到江家,是以江稚真到家时,正巧见到夫妻俩在门口贴对联。 对联是杨玉如亲手提笔,红底金字,蓬勃大气。 江稚真把行李箱给秀琴阿姨,给哥哥递“春和景明”的横批。甘琪要去搬凳子,江晋则见了急道:“你别动,让小乖来!” 甘琪笑说:“没有那么讲究。” “不行不行,小乖,去给你琪姐搭把手。” 江稚真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闻言照办了,等江晋则贴好对联,扶住甘琪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他才惊喜地反应过来。 江晋则脸上有初为人父的羞赧,“今早才验出来的,爸妈还不知道呢。” 江稚真立即撒开腿,像只扑扇着翅膀的喜鹊欢天喜地进屋报喜,“妈妈爸爸,我们家要有小宝宝啦......”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就是坠可爱的小宝宝 ????e????? 第30章 除夕这天,陆燕谦下午三点抵达姑姑家帮忙准备年夜饭。陆怀微扭伤的脚拖拖拉拉了快一个月才痊愈,她不听劝,即便陆燕谦说替她把缺勤的工资补上她也不愿意请假在家休息,就算在家,也闲不住地干活。 陆燕谦前几年给她买了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想减轻她的负担,然而她事事都要自己上手,东西到现在都没用上几回,全放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吃灰。 菜肴都上桌,陆怀微去叫屋里的冯毅一出来吃饭。 冯毅一最近跟朋友琢磨着年后合资开家小型健身工作室,想自己当小老板,饭桌上陆怀微和冯东祥把这事说了,都欣慰儿子不再荒废在家,打算把养老金掏出来支持儿子,问陆燕谦这事可不可行。 这年头十家健身房九家得倒,这钱大概率会打水漂,但看着夫妻俩乐呵呵的表情,陆燕谦没有扫二老的兴,也顺着他们的话讲。 冯毅一似乎是担心陆燕谦拆他的台,初始还哭丧着脸,听陆燕谦并未反对,脸色才好看了些。 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一派喜气洋洋,饭桌上也算陶陶乐乐。 摆在陆燕谦面前是一盘大虾,而蒸鱼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这都要归功于江稚真的那一句“陆总监不喜欢吃鱼”——江稚真现在也和家人在吃年夜饭,场面一定很温馨吧?有没有穿新衣裳呢? “燕谦?”陆怀微唤他,“在想什么?” 陆燕谦脸上有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笑意,“一点工作上的事。” 冯东祥喝了酒,红光满面地说:“燕谦有出息,你爸妈要是还在世,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得多高兴。”他给陆燕谦倒了一小杯白酒,“来,给你爸妈敬一杯。” 陆燕谦接过酒却没有喝,只和冯东祥碰了碰杯,改喝橙汁道:“谢谢姑父,我待会还要开车,这一杯敬您和姑姑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陆怀微想起英年早逝的哥嫂,眼眶有些红了,偷偷地抹了下眼睛。 第35章 再过不久就是陆燕谦父母的忌日,提起这一天,众人心中都很是沉重。陆燕谦不想大过年的让姑姑姑父伤怀,主动地切换了话题,这一页便翻了过去。 陆燕谦从毕业后就没在再姑姑家留宿,晚饭后,陆怀微和冯东祥收拾餐具,陆燕谦到房间里找冯毅一。门虚掩着,除了那张没换过的上下床证明过陆燕谦曾在此长住,关于他的痕迹已经了无踪影。 上床如今堆满了杂物,陆燕谦看了一眼,收回,把目光转移向靠在床边玩儿手机的冯毅一身上。 两人自打上回陆怀微扭伤脚后还没说过话,陆燕谦问道:“工作室的地址选好了吗?” “年后去看。” 陆燕谦知道自己无论给出多少建议冯毅一都不会听取,而他越是阻挠,冯毅一会越来劲,他能做的仅有一件事。他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找到冯毅一的账号,给他转了十万的创业基金。 冯毅一看见转账信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陆燕谦,“你什么意思?” 陆燕谦不想跟他起冲突,平缓道:“你要开工作室我大力支持,但姑姑姑父这些年赚钱不容易,这笔钱你先拿着用,如果不够再跟我讲。” 他清楚冯毅一是什么性格,急于求成、好大喜功,还死要面子,因而赶在冯毅一开口前又道:“事情就我们两个知道,也希望你看在姑姑的份上,让我出一份力。” 冯毅一确实缺钱,良久说:“就当我借你的,之后我会还你。” 陆燕谦心想,这些钱起码够他消停个半年,遂松口气,“嗯,我预祝你开业顺利。”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出去跟陆怀微和冯东祥告别。眼下不到九点,正是全家人聚在一块儿闲话家常的团圆时光,但陆燕谦却冒着阴寒的天驱车回他租赁的房子。 他把电视打开制造一点儿人气,内心却因为习惯了这样的萧索而十分的平静。 快有七八年了,每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走亲戚,不用面对琐碎的家长里短,但那些在旁人看来有些小苦恼的寒暄却是陆燕谦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体会的热闹。 冷冷清清,像一条孤独的游魂。 手机里的拜年短信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陆燕谦挑着非群发的和重要客户的回复了几条,等他洗漱完坐到沙发上,春晚已快接近尾声,零点倒计时后,便是那首家喻户晓的大合唱《难忘今宵》。 陆燕谦准备听完这一首就平淡地过完这个年。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 手机却突然疯狂振动起来。 陆燕谦望着屏幕上江稚真的视频通话邀请微微一怔。 十、九、八、七......窗外开始燃放烟花了,从天际传来的砰砰爆破声让世界顿时喧闹起来,陆燕谦拿起手机走到阳台,见到远方一小簇一小簇的光影像水中涟漪一样在沉睡的夜色里泛开。 他接通了视频邀请,却用指腹遮住摄像头。 “陆总监,新年快乐——”清亮的拜年声过后是江稚真疑惑地把脸凑到镜头上,“你那里怎么那么黑?” 画面顿时被江稚真白润的小脸占满,几乎要透过屏幕冲到陆燕谦面前来似的。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陆燕谦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也发出怪怪的声响,像是冰凌做的心因为暖流过境而骤然碎裂成了两半,继而有融融的水流流淌过四肢百骸。 夜风是冷的,吹得陆燕谦的指尖冰凉,但他却感觉不到寒意。 江稚真还在喋喋不休地叫他,“陆总监,陆燕谦,看到我吗,听到我吗?” 看到了,听到了。 陆燕谦在心底回应他,缓缓地挪开了遮蔽住镜头的手指,视线和屏幕里的江稚真对视上,嘴唇微微抿着。 江稚真还以为是通讯不正常,没去纠结这点儿小事,笑盈盈道:“陆总监新年快乐呀,我特地卡点给你打视频,怎么样,很有诚意吧?” 陆燕谦倚在阳台的围栏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夜色倒映进他冷黑的眼瞳里,有种半明半昧之感。他本该宁静到底的夜晚被江稚真突如其来的一通来电彻底打断,听江稚真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讲话,却并不觉得恼人。 “新年快乐。” 陆燕谦回以一句简单的祝福,注意到江稚真已经洗过澡,此时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即便江稚真的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他还是不由得去观察他周围的环境。 暖色的米白四件套,床头摆着一只浅棕色的大号巴塞罗熊,江稚真给它戴了红白色的围兜,玩偶憨态可掬地坐着。 江稚真会抱着它睡觉吗? 不用陆燕谦发问,江稚真已经用行动替他解答,只见镜头一阵乱晃后,江稚真再出现在屏幕里已经坐到了床上。 他穿着毛绒绒的浅灰色连体睡衣,从姿势上看,盘着腿夹住玩偶熊,下巴架在熊脑袋上,拿着手机不太注意角度,圆圆的眼睛盯着仰拍的镜头,显得稚气异常。 分不出他和小熊哪个更可爱。 “陆总监在家吗?” 陆燕谦把目光从他精巧的锁骨挪到他开合的润红嘴唇上,“嗯。” 江稚真轻声问:“是我楼下的那个家吗?” “嗯。” “你怎么大晚上站在外面吹风呀?”江稚真歪了歪脑袋,熊被他枕变形,他也挤出了点脸蛋肉。 陆燕谦调转了下摄像头对准天空,“在看烟花。” 江稚真不乐意了,“哎呀”一声把头摆正,“我不要看烟花,我要看你。” 陆燕谦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陆总监太妄自菲薄了。”江稚真语气真挚,“你不知道你是我们部门公认的......” “的什么?” 江稚真重新枕着小熊,“你开前置我就告诉你。” 陆燕谦还真就把镜头翻转回来了。 江稚真看着屏幕里的脸轻轻地笑,“部门的同事都说,你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呀,我们请的那个代言人还没你好看呢。” 陆燕谦嘴角漾开的弧度深了些,没有接他的恭维话,只问道:“怎么想起来给我拜年?” 江稚真不假思索地讲:“因为我很想陆总监啊。” 天知道只是短短两天不见陆燕谦,江稚真有多倒霉:昨晚失眠睡不着、今早在庭院被积雪绊倒、年夜饭还打碎了三个碗......太久没有经历以前习惯的小坏事,江稚真哪里能不念陆燕谦的好。 他说的想就纯粹是想,没有其它的意思,这才迫不及待地给陆燕谦打视频,想试试看隔空接触这种方式能不能有效。 然而在如此私人的空间里,在如此特殊的时间点,这样的一句话落在陆燕谦耳朵里却别有深意。 陆燕谦敛去笑容,静静地端详着说想他的江稚真。 江稚真任他打量,撅着嘴有一点烦恼的模样,“好想快点见到你。” 幸运神,好想快点摸一摸你的真身——这话江稚真没敢讲,只咬着嘴唇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描摹屏幕里陆燕谦分明的五官。 慢慢地、慢慢地游移着。 陆燕谦仿佛能感觉得到江稚真柔软的指尖滑过他鼻骨时冰凉的触感,指腹抚摸过他的嘴唇,停顿几秒,再往下,是凸起的明显的喉结……陆燕谦吞咽一下。 联欢晚会已经播完,陆燕谦举着手机回到客厅。他坐回沙发,姿态难得的自然闲散,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稚真,想从一派天真的江稚真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江稚真察觉不出陆燕谦内心的波动,把手收回去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目的已经达到,江稚真有点儿犯困了,抱着玩偶熊懒洋洋地说:“陆总监我要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哦。晚安。” 像在跟长辈报备的乖小孩。 陆燕谦猜江稚真小时候一定很好带,到点了不用家人催促会自觉地躺到床上把被子盖好,再抱着他的安抚小熊撒娇讨要一个晚安吻进入甜美的梦境,一整夜都不用人操心。 屏幕里的江稚真缓慢眨着眼睛,像快要睡着。睡饱了才好长大。 陆燕谦关掉摄像头,片刻,在江稚真听不到的时候低声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江稚真:只是呼吸 陆燕谦:一直在勾引我 第31章 初一到初五,江稚真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甘琪有孕后,全家人欣喜至极,尤其是准爸爸江晋则,江稚真时常看见他哥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走路走着却突然笑一下。 江家甘家聚了餐饭,两家的长辈笑得合不拢嘴,孩子还在娘胎里呢,就琢磨着出生时要在哪里办满月酒。 话题不知道怎么兜到江稚真身上,甘母打趣江稚真也得赶紧跟随他哥的脚步,找个女朋友带回家给妈妈爸爸看,好凑个喜上加囍。 江稚真被闹了个红脸,但这只当作饭席间的笑谈,没人会当真。倒是说着说着,甘太太谈起赵家今日也在酒楼设宴,听说是给儿子安排相亲。秦老的孙女,去年才从国外回来的,长得水灵漂亮,人也聪明,赵太太为了撮合她跟儿子的事,费了不少心思。 第36章 “这嘉明哪哪都好,就是太没有定性。”甘太太道,“成日跟些小明星被拍上媒体,如果不收心,秦家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 杨玉如说:“嘉明这孩子跟小乖差不多大,赵家怎么就这么急?” 江稚真也纳闷,他完全没听说赵嘉明在相亲,以前赵嘉明什么都和他讲,这么大的事却瞒着他。他是有话直说的人,直接给赵嘉明发消息询问:“你相亲了?” 赵嘉明隔了几分钟回:“谁告诉你的?没有的事,就听我妈的话见一见。” 江稚真跟赵嘉明的母亲见过不少回,赵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做主,那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连桀骜不驯的赵嘉明在她手底下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 “你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吧。” “我也是,群里说后天聚一聚,我们一起去吧。” 赵嘉明没有再回。 江稚真也便放下手机继续跟家里人说话。再有七八分钟的样子,外头朦朦胧胧传来赵嘉明的声音,江稚真还以为听错了,结果服务生敲门绕过屏风进来讲,赵嘉明和他母亲想过来拜个年。 江甘两家连忙让服务生把人领进来。 江稚真作为小辈起身迎接,只见一位中年贵妇挂着笑走在前头进了包厢,正是赵嘉明的母亲曾吟秋。 她个子高挑,有一七八,只穿基础款也极其气派,赵嘉明遗传了她的好比例,此刻走在她后方,虽比母亲高了大半个头,气势上却被全盘压倒。 “曾阿姨。”江稚真喊人,瞄了赵嘉明一眼。 赵嘉明似乎并不想来这儿,但也礼貌周全地跟长辈打了招呼,却并没有回应江稚真的视线。 曾吟秋为人八面玲珑,是社交场上的行家,热络地同江甘二家攀谈。 杨玉如对小她快有二十岁的曾吟秋心中是有几分敬佩的,当年曾家内斗,曾老一去,作为小女儿的曾吟秋被几个哥哥极力打压,却还是硬生生地从虎口里夺食争下一杯羹,而后跟赵家联姻便更是如虎添翼了。 杨玉如私下对江咏正讲,曾吟秋身上既有这个年代不可多得的匪气,又有商人的精明算计,与这样的人相处宜交好不交恶。两家的孩子来往密切,免不了要走动,生意场上虽没什么交流,这些年来倒有几分情意在。 江稚真给赵嘉明抛眼色,赵嘉明也不知怎么的,平日里见了他勾肩搭背的人,此刻却恨不得离他十里地似的。 长辈在过问赵嘉明跟秦家姑娘的事儿,曾吟秋笑说:“这年头都主张自由恋爱,只是两个孩子相处看看,还没个准头,不过秦姑娘要是肯看上嘉明,我就得到庙里烧高香了。” 众人笑开。 赵嘉明拉了曾吟秋一把,“妈,该回去了。” 曾吟秋拂开他的手,走到江稚真面前道:“有阵子没见小乖,嘉明这小混球没欺负你吧?” 江稚真笑说:“阿姨说笑了,嘉明对我特别好。” 曾吟秋扫了赵嘉明一眼,江稚真觉得母子俩的氛围有些奇怪。曾吟秋已然又笑道:“秦家那边还在等,我就不过多打扰了,你们接着吃,新年快乐。” 服务生送母子出去,江稚真刚坐下就不小心打翻剩了点底的汤。他脏了裤子,简单擦干后到卫生间处理。 方走出走廊,听见赵嘉明急躁的声音,“我说了别去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谁? 江稚真放慢了脚步,竖耳倾听。 曾吟秋音色沉重,“小乖是个好孩子,你以为我不喜欢他,但凡他是个姑娘家,我......” 赵嘉明余光扫到江稚真,急切地打断道:“妈,别说了!” 偷听被抓包的江稚真面色尴尬,但由于曾吟秋说话声较低,他并没有听清谈话内容,因而不知自己正是二人议论的主角,只困窘地咬了咬唇看着赵嘉明。 赵嘉明三几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江稚真给赵嘉明看弄脏的裤子,细声询问道:“你跟阿姨吵架啦?” “没有。”赵嘉明看着母亲进了包厢松口气,“我跟你去......”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复而打开,一道婉转的女声说道:“嘉明,我爸爸想问你待会......” 江稚真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孩子,两人视线交汇,她见有人在,声音戛然而止。江稚真想,这应该就是秦家小姐,便礼貌性地同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去吧。”江稚真推一下赵嘉明。 赵嘉明神色隐有酸楚,最终道:“好。” 他一步三回头,那秦家小姐想必是很满意他,等他到了跟前,露出个含羞带怯的笑,并把方才未说完的问赵嘉明能不能送她回家的话补齐。 挺般配,但赵嘉明看起来不像高兴的模样。他跟那个小花还在谈着呢,怎么又听家里的话认识新的女孩子? 江稚真没法理解赵嘉明混乱的情感生活,难道赵嘉明也像他受了霉运诅咒一般,得了一种“不谈恋爱就会死”的怪病吗? 江稚真望着油腻腻的裤子,叹一口气,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呀! 新年眨眼过去了。年初七晚,陆燕谦在部门的大群里大手笔地发了大几千的开工红包,江稚真也凑热闹去抢——他手气背,每个红包抢到的金额都是垫底的零点几,所有红包加起来拢共也才三块钱。 有同事发现了,@他说:稚真运气不太好哦。 近来江稚真的成长有目共睹,同事们虽还是没法完全把他当成普通员工看待,但也渐渐对他摘下了有色眼镜,同他融洽相处起来。 江稚真发了个“小猫流泪”的动画表情。 他把手机一丢,吃了两颗褪黑素准备睡觉,想到明天可以摸到陆燕谦不再受失眠的困扰,一扫阴霾。 开年第一天,江稚真就由于大堵车迟到了,好在这会儿大家都还处于长假综合症里没回过神,一个个半梦半醒的,没人在意他。 他来到办公室,推开门,陆燕谦站在窗前,闻声转过身来。 朝阳的光给陆燕谦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江稚真过了七八天倒霉的日子,此刻陆燕谦在他眼里比太阳还光芒万丈,有驱散万千乌云的力量。 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给了陆燕谦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燕谦猝不及防给他抱住,身体有点僵硬,江稚真已然把脸埋在他肩头里狠狠地揉擦两下,从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江稚真柔软的发梢轻蹭着陆燕谦的面颊,他微偏过头,因江稚真突如其来的亲近不知所可。 然而这并不是江稚真第一次做出如此冒昧的行为,陆燕谦经过几秒的挣扎后,正想回应他这个堪称热情的拥抱,方把右手抬起来,江稚真已经站直了,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陆总监,好久不见啦。” 江稚真把陆燕谦当极速充电桩,现在觉得全身充满了能量,呼呼哈哈地可以去跑马拉松。 他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江稚真表情坦率,没有一点旖旎,陆燕谦悄然把右手放回去,道:“好久不见。” 他看着江稚真把围巾取下来,又脱了外套挂好,走到办公桌旁。 “咦。”江稚真小小发出一声惊呼,拿起桌面的喜庆的红包道,“谁放这的?” 烫金地印了“喜”字的红包被喂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小数额。 江稚真打开来数了数,整整二十张红钞票——开年行大运,天上掉钱花。 现在除了一些特定场所,已经少有人用纸质红包,江稚真感到挺新鲜地摸着封面凸起的花纹,抬眼看向陆燕谦。 陆燕谦淡声说:“新年红包。” 江稚真讶道:“大家都有吗?” 从哥哥那里打听到知道陆燕谦年薪加分红可观,但部门每个人都发一个,也未免太挥霍太阔绰了。 陆燕谦抿了抿唇,“只给你的。” 那就更加稀奇。江稚真疑惑地睁着眼睛,心想陆燕谦只给他一个人发,要是被同事们知道了岂不是要说他偏心吗? 陆燕谦缓慢地说:“你是我的助理,自然不一样。” 原来给陆燕谦当助理还有这个隐形福利。 “谢谢陆总监给我开小灶。”江稚真晃了晃红包讲,“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回报你。” 钱对江稚真而言不是稀奇东西,他没太把这两千块当回事,不过还是挺高兴陆燕谦看重他,妥善地把红包收进柜子里,着手打开笔电开启日常工作。他还记着要做方案的事,便收了笑托着腮没再出声。 陆燕谦亦坐下来,看着江稚真严肃着小脸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进门便抱他个满怀,现在连话都不和他讲。 家里没有现金,今早他特地去了自助柜取钱,又跑了两家早开门的小商铺才买到精美的红包,只为弥补昨晚江稚真在线上手气不佳的遗憾。 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禁想,他做这一些会不会太超过两人关系的界限,江稚真似乎不是很在意他的做法,他希望得到江稚真什么样的反应? 第37章 江稚真不想他了?还是话说过就忘? 开工第一天,陆燕谦的思绪被江稚真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搅得一团乱。 第32章 好忙——这是江稚真年后上班的第一感想。 连着好几天加班,江稚真有点儿扛不住了,逮着机会就补觉。如今陆燕谦见客户都会带着他,加上同住一个小区,两人相处的时光倍增,除去在自己家,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江稚真过上了前二十二年从不曾经历的正常生活。 原来人走路不会无缘无故平地摔、吃饭不会被大米粒呛嗓子、不是每次下雨都变成落汤鸡、笔记本也不是逢重要时刻就死机。 江稚真想做的事不再件件搞砸,想努力的方向也不再时时偏轨,陆燕谦交代给他的每一项任务都尽力完成得尽善尽美,跟同事们的工作对接也不再闹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差错。 花瓶、废物此类难听的标签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撕除,可以说,江稚真这才算真正开始融入集体。 三月初,两场可怕的倒春寒过去,春回大地,江稚真翻着日历偷偷在策划一件大事——陆燕谦的生日要到了。 之前团建办理入住手续时,他无意瞄到陆燕谦的身份证号码,记住了他的出生月份,前阵子特地动用身份调了员工档案来看,确认了陆燕谦的生日就在三月十二号。 尽管这切切实实带了些因为陆燕谦对他有益从而给他过生日以达到促进友好的目的性,但也不全是如此。两人认识整整半年,从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到如今配合默契的上下级,其间经历了诸多磨合。 江稚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讨厌陆燕谦,也许是陆燕谦自带的幸运buff加持,又或者是团建那次亲耳听见陆燕谦的选择,再到日常的相处,陆燕谦在职场上给他的帮助与点拨,这些不可抹灭的点点滴滴促成他对陆燕谦的改观。 总而言之,陆燕谦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是盟友。 谁对江稚真好,江稚真亦会回馈同样的善意。他给每个好朋友都备注了生日日期,即便不能亲自去参加对方的生日派对,祝福和礼物也绝不会缺席。 因此轮到了陆燕谦过生日,他也给予同样的待遇。 当天是工作日,由于担心陆燕谦晚上有安排,是以江稚真决定在临近下班时和同事们一起给陆燕谦制造惊喜。 生日蛋糕和礼花筒都藏在茶水间里,江稚真瞒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风声都没透给陆燕谦听。 可让江稚真感到怪异的是,主角陆燕谦今天的气压低得有一些离奇。 陆燕谦平日虽不苟言笑,但并不是个会动不动挂脸的人,可从江稚真早间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却立刻敏锐地判断出陆燕谦的心情极其糟糕。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陆燕谦有好几回对着电脑屏幕走神,眉心紧皱的模样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焦躁当中。 难得陆燕谦也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今晚不用加班,我大概六点半走。”陆燕谦说,“你在那之前把报表给我就可以回家。” 果然有安排了呀。江稚真应道:“好。” 想了想起身去外面给陆燕谦倒了杯热水,满怀关切地讲:“陆总监,你的脸色不太好,别喝咖啡了,喝点水吧。” 陆燕谦唇角抿平,“谢谢。” 生日不应该高兴吗? 江稚真不想陆燕谦始终处于坏心情,尝试逗他开心,就把昨晚在网上看到的他认为好笑的笑话绘声绘色地讲了,可陆燕谦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他也有点儿尴尬,讷讷收声道:“是不太好笑哈......” 陆燕谦语气淡淡说:“没什么事就去工作吧。” 江稚真“哦”的一声,回到工位,心里却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浸饱水的棉花。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陆燕谦的冷淡,但这种冷淡跟以前的又很不相同,陆燕谦像是提不起任何心力去对周遭环境的任何变化做出回应,那么热爱工作的一个人却连下午的例会都取消掉了。 是发生什么烦心事吗? 江稚真观察着陆燕谦阴郁的神态,跟女朋友分手? 没听说陆燕谦有交往对象啊,他那么忙,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对啊,陆燕谦过完生日都三十一岁了,为什么不谈恋爱呢?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有过几段恋爱史?就像在中学门口江稚真说的那样,以陆燕谦自身的条件应该不缺乏追求者吧? 部门的同事私底下调侃陆燕谦是不可多得的黄金单身汉,能拿下陆燕谦的人物定然非同小可,不是没有芳心暗许的,但谁都没胆量付诸行动,怕刚正不阿的陆燕谦以扰乱部门风气为由判处卷铺盖走人。 陆燕谦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模样?跟他一样严肃、强大?陆燕谦会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对方吗?对待感情的方式是偏向理性还是感性呢?会在情到浓时一遍遍亲吻爱人的嘴唇温柔地说我爱你吗? 江稚真托着腮肉,脑中有太多天马行空的想象,但心里的滋味却很难言,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那么好奇陆燕谦的私事。 来电的振动声把神游外空的江稚真拎着脖子拽回办公室。他看着陆燕谦拿着手机走出门外——这段时间陆燕谦听电话从不避着他,公事占比多,有时候是陆怀微,这次是谁,值得陆燕谦避开? “是的,我晚上八点到。”走廊过道里,陆燕谦压低声音说话,“麻烦你替我登记一下,对,我姓陆。好的,谢谢。” 简短的不到两分钟的通话,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燕谦面无表情,微垂着脑袋,缓缓地将手放下来望着窗外。 三月十二日,是一个特殊而沉重的日子。陆燕谦的父母在这一天永久地离开了他。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温暖凉爽,高照的太阳中和了旧冬的寒冽。他们全家起早准备去游乐园给即将迎来人生第一个十岁的陆燕谦庆生。 母亲梳着低低的马尾,穿白色的外套和紧身牛仔裤。父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年轻的面庞挂着飒爽的笑。他们大学恋爱,毕业后结婚,在最相爱的时候孕育出爱的结晶。 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知足,在这样充满爱的氛围里,陆燕谦有令人艳羡的幸福童年。 入学考,陆燕谦考了年级第一,言而有信的父母给他奖励,在他生日这天带他到游乐园玩耍。 他很期待,想玩儿云霄飞车和极速光轮。他穿了新衣服,新理了头发,高高兴兴地被妈妈牵着出了门。 父亲坐在驾驶座,可以从车内视镜见到他的笑脸。父亲母亲都爱笑,他们对生活认真、对未来憧憬,是大千世界芸芸却努力的普通人,你总能在街道上见到他们的缩影。最大的愿望是看着孩子健康成长,老年了坐在太阳底下回忆自己的一生感慨:日子过得真快,你跟我的头发都变得花白。 陆燕谦没能见到父母年老后的容颜,正如父母没能亲眼见证他的长大。 失控的大货车冲撞过来的时候,父亲拼命打转方向盘,母亲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眩晕、尖叫、疼痛、血液......好多人围了过来,他糊了一眼睛的血,有他的,有妈妈的。年幼的陆燕谦想抓住妈妈的手,却无力被掰开送上了救护车。 一家三口快乐出游,却只有重伤的陆燕谦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已经到了能理解死亡的懵懂年纪,陆燕谦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妈爸爸。 就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就在他十岁的这一天,值得庆贺的生日成了泪流满面的忌日,命运太会跟他开玩笑。 葬礼上,他哭得干呕,姑姑把他抱在怀里,他听见某位远房亲戚叹道:“这孩子命硬......” 堪称恐怖的一句话。命硬的人,克己克人,与后来冯毅一的那句“你爸爸妈妈是被你害死的”像一把从陆燕谦背后捅穿他胸口的刀贯穿了他的整个年少时光。 要他怎么能够释怀? 陆燕谦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难关学会开车。当他坐到驾驶座,坐到那个夺取父亲生命的位置,眼前是父母的笑脸和临走前鲜血淋漓的面庞轮流交织闪现。 他以为自己会心慌、手抖,甚至忘记所有的技巧横冲直撞,但实际上他镇定到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几近完美,凭借着过人的毅力一次考下了驾驶证。 命硬的人是不是也比较铁石心肠,习惯性地用冷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畏惧温暖、畏惧分别、畏惧鼓起勇气去靠近却是一场摸不到的镜花水月。 “陆总监,陆总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请问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每个淹死在海里的人最后都是,”卖力逗他开心的江稚真把腮帮子和嘴巴鼓起来作吐泡泡状,“blue,blue,blue.....是不太好笑哈。” 好老、好冷的笑话,陆燕谦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了。 但此刻他阴沉的面上却滞后性地慢慢牵出了一丝浅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第38章 结束通话,他重新回到办公室,这时快到了下班时间,江稚真已经把报表传送给他,人却不知道去了哪儿。陆燕谦点开粗略看了几眼,江稚真完成得很好,值得夸奖。 他关闭电脑,准备离开公司。 海云市的墓地价格高昂,陆燕谦父母的骨灰早些年一直存放在殡仪馆,后来他买下了一块双人墓地,每年都会挑几天去看望父母。今天工作上有些冲突,陆燕谦事先约好了晚上的时间,这会儿驱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能抵达。 外头骤然传来些许骚动。 陆燕谦不明所以,但没太在意,抄起外套走向门口。 他握住金属门把,打开,砰砰砰—— 几声充斥耳膜的巨响后,大量的彩色礼花从天降落,掉了陆燕谦一身缤纷的彩头。 江稚真欢快清脆的嗓音带领着众人齐声喊道:“陆总监,生日快乐!” 陆燕谦握在门把上的手陡然收紧。 眼前,江稚真双手捧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同事们有的拿着礼花筒,有的拿着金灿灿的生日帽子,有的挥舞着彩球,亦都喜笑颜开。 江稚真捧着蛋糕堆着甜美的笑容上前说:“陆总监,快唱生日歌吹蜡烛吧......” 生日许愿吹蜡烛再吃蛋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然而出人意表的是陆燕谦目光堪称凌厉地扫射向众人,继而对策划者江稚真沉声道:“谁让你做这些的?” 言语里有非常冷峭的寒意,没有一丝有关快乐的痕迹。 气氛骤降,众人满面愕然,江稚真神色一僵,笑容凝在唇角。 【??作者有话说】 小乖:????? .?.? 第33章 本该喜乐融融的一场生日惊喜在陆燕谦漠然到近乎绝情的表情下尴尬到极点。 惶惑不解的同事们纷纷看向江稚真,后者举着蛋糕的手缓缓放下,竭力维持脸上的笑小声说:“我们只是想给你过生日。” “我不过生日。”陆燕谦好像一柄锋利的冷兵器,风雨不透地把所有的好意拒之门外,他当众下江稚真的面子,“这里是公司,要办派对去外面。” 说着,踩过满地的五彩碎屑,越过江稚真的肩膀径直地走向电梯厅。 江稚真看着他薄情的背影,鼻子像被人凿了一圈,酸得他想流眼泪。 同事都没料到这个变故,讪讪地凑上来安慰江稚真道:“陆总监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稚真,你别太介意......” 江稚真没听完,一咬牙把蛋糕重重放在就近的桌面,大步追了出去。 他攒着一股气在地下车库拦住面无表情的男人,喝道:“陆燕谦,你站住。” 陆燕谦去路被挡,垂眸望着一脸愠色的江稚真。他的瞳孔颜色深极,像一潭毫无涟漪的死水,显得阴郁、寡情,他看着江稚真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让江稚真感到更加愤怒,仿佛这些天的融洽相处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陆燕谦根本不曾拿正眼看过他。 “我赶时间,有话直说。” 陆燕谦不是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机器,他深知他现在不理智的状态并不适合面对同样情绪波动的江稚真,他应该先暂停跟江稚真的对话,找一个没有人的清净地方理清思绪再好好地跟江稚真交谈,然而江稚真像堵越不过去的小山挡着他,面上有誓不罢休的执拗。 “你不过生日就不过生日,但大家不知道呀。”江稚真为自己、为同事鸣不平,“大家都是想你高兴才这么做的,你就算不接受,也不用给大家甩脸子吧。” 陆燕谦道:“我没有要求你们这样做,所以我也并不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有任何问题。” 他无法对着那一声声欢欣雀跃的“生日快乐”说出“谢谢”两个字,哪怕他清楚就像江稚真所言的,本质上众人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之后他会再处理,道歉也好,请客也好,至少在这一刻,也允许向来以理性端重至上的陆燕谦有自己的脾气。 江稚真却觉得陆燕谦不可理喻,气恼道:“你当然可以不领情,可大家一番好心......” 陆燕谦太阳穴抽痛,抬了抬手用停止的手势阻止江稚真再质问他,“我说了我赶时间,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讲。” 江稚真不让他走,追着他说:“给你过生日是我的主意,同事们都是听了我的话才跟着给你庆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反应,但你要生气就对着我一个人生......” 为了甩掉喋喋不休的江稚真,陆燕谦步子迈得极大,已然到了车旁。 江稚真感受到他的拒绝,停下脚步对着不远处的他扬声道:“陆燕谦,因为把你当朋友才这样的......” 车库空旷,江稚真的声音从这一面墙壁弹到那一面墙壁,立体环绕似的围绕着陆燕谦的耳朵转。 陆燕谦抬起眼来,见到江稚真萎靡不振地站在他前方,像一团小小的影子,微微咬着唇,神情郁愤,眼圈已经泛开了一圈明显的红。 陆燕谦拉着车门的手用力到青筋突起,胸膛里有块地方闷痛地拉扯着。 朋友——陆燕谦从不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生日日期,更别说有朋友像江稚真如此大张旗鼓地给他庆生。 他应该感动于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他精心去策划一场活动,他也应该在这一瞬间回应江稚真触手可及的真挚感情,或者上前一步抱住无辜卷入他阴晦心潮的江稚真,真心实意地说一声抱歉。 陆燕谦甚至第一次产生把一切沉疴往事都宣之于口的冲动…… 可在他举棋不定之际,江稚真似失望透顶,喃喃道:“算了。” 称呼也从更显亲昵的陆燕谦变成了正式的职称,他吸一吸鼻子,耸耸肩,“陆总监有事就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既然陆燕谦不需要他这个朋友,他又何必干些招人厌烦的事情?要不是为了蹭陆燕谦的好运,他才不用对着陆燕谦低声下气搞什么生日祝福呢。 真的是这样吗?那何以陆燕谦的沉默会让他烦闷不已? 江稚真想起很小的时候读王尔德的《幸福王子》,他还不太识字,对剧情也是一知半解,但不知道为什么,读来却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延绵不绝的悲伤萦绕在喉咙。现在这种懵懂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他幼小的心灵,他却没有办法去分析这其中的原因。 陆燕谦为什么那么抗拒过生日?这总该有个理由吧。 死也要死个明白!江稚真咬了咬牙,决定必须弄清楚搅乱他计划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关于陆燕谦的过往,有一个人知道得最明了。 晚上八点,江稚真忐忑地站在老式小区楼下,没有陆燕谦牵着手,他竟然真的在坏掉的声控灯二楼险些踩空。 他来到贴了小广告的木门前,几声门铃响,女人略显惊讶的脸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阿姨好,我是江稚真,您还记得我吗......” 呼呼—— 晚风吹过寂寥无声的陵园,带来阵阵入骨的阴凉。 陆燕谦坐在父母的墓碑前望着漆黑的夜晚,云朵的形状很奇怪,点缀在蓝黑的天空像是一片片炸开的鱼鳞。偌大的墓园四周除了陆燕谦一个人都没有,这样岑寂到有些阴森的环境,却并不能阻挡在世的人对逝去的亡灵的怀念。 只有在这里,在父母面前,陆燕谦才可以短暂地放下所有的戒备。 他讲近况,也回忆往昔,说自己过得很好,再攒几年可以在海云市不错的地段全款买下一套房真正安家。事业蒸蒸日上,是大众眼里典型的年轻有为。姑姑和姑父近来身体都健朗,冯毅一拿了他的钱在装修健身室。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妈爸,你们呢,在那边怎么样?”陆燕谦不知不觉也到了可以反过来劝说父母的年纪,“爸还是喜欢喝啤酒吗,酒喝多了伤身,少喝点,别让妈担心你。妈,别再为了省钱大雨天还骑电动车出门,现在打车很方便了,我也买了车,可以送你......” 陆燕谦对父母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年幼时期,太过于久远,那些美好的瞬间像一张张放久了褪色的老照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翻来覆去地将那些珍贵而稀少的记忆来回地讲。 陵园的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就要闭园。 陆燕谦静默几秒,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忏悔道:“今天有个朋友给我过生日,我却好像伤害了他。” 他站起身,望着墓碑上面容年轻的照片,似乎听到父母对他的劝解,露出让他们放心的笑容对答一般,“我知道,我会的。” “妈爸,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初春,陵园种的花木在晚夜散发出清幽的香气,像一只只轻柔的小手承托着人们深深的思念与感怀。 只要不被遗忘,总有再会的一天吧。 “事情就是这样。”陆怀微长吁短叹,“所以燕谦从来不敢过生日,我和他姑父也会刻意地闭口不提。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在生日这天没了爸爸妈妈,还有些碎嘴子亲戚说些他命硬克死父母的混帐话,虽然燕谦什么都不说,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很苦。” 第39章 江稚真萎靡地坐在后车座,心里反复地回想着陆怀微的话,继而被更响亮讽刺的一声“陆总监,生日快乐”取代。 他怎么总是好心办坏事? 江稚真“闯了大祸”,愧疚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给陆燕谦定制的蛋糕最终一口都没吃,原封不动地被放进茶水间的冰箱,江稚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公司把这些代表着刺伤陆燕谦的“罪证”通通销毁。 当他带领着同事们欢庆陆燕谦生日快乐时,陆燕谦心里受着怎样的煎熬?陆燕谦的回避与失态,也是一种重大创伤过后不由自主启动的防御机制吧,他怎么能够要求陆燕谦笑容满面地接受他的祝福? 陆燕谦也没有办法和他解释,要他在这一天去回忆那次惨痛的经历是一次灭亡式般剥皮剔骨的痛楚。 陆燕谦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呢?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与悔恨的折磨里,他会不会产生“要是我不过生日就好了、要是我不去游乐园就好了、是我害死我爸爸妈妈”这样极端的念头? 江稚真只是听一听陆燕谦的遭遇,就已经湿了眼眶。 十岁的陆燕谦肯定夜夜痛哭流涕吧。他失去了自己的家,去给别人家当小孩,再也没有爸爸妈妈爱他,寄人篱下、谨小慎微,当江稚真因为挑食家里人变着花样只为哄他多吃一口饭时,陆燕谦却没有任何不喜欢的权利。 江稚真开始明白,为什么陆燕谦总是以一副疏离到冷情的状态示人,在常年的察言观色和自我封闭里,也许流露真情反而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陆燕谦再也无法“生日快乐”。 江稚真下了车直奔陆燕谦的家门口,摁铃没人开门,他就等、一直等。 等到腿酸得站不住,得靠着墙慢慢蹲下来。等到临近凌晨十二点夜完全深下来,等到他蹲得双腿也酸麻得渐渐失去了知觉。终于,等到电梯叮的一声开启。 陆燕谦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交汇,过道橙黄色的灯光恍惚似朦胧的梦境,陆燕谦以为是幻觉,止步不前。 江稚真缓慢扶着墙站起身,等得太久困顿了,脸上的表情懵懵的,但开口却染上哽咽,“陆燕谦......” 像有一滴水叮咚坠进湖面打碎了平静,时针不偏不倚卡住十二点。 过完三十一岁生日的陆燕谦望着眼里转着泪花的江稚真,感受到心脏无规律地跳动起来。他在过重的带有空谷回响足以掩埋一切冰寒的心跳声中,满心满眼只剩下在无限黑暗里散发着温暖微光的江稚真,其余的什么都没法看、没法想。 【??作者有话说】 彻底沦陷吧陆燕谦 宝宝们情人节快乐呀??ˋ??ˊ? 第34章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半晌,陆燕谦才找回散落的思绪,往前走几步,来到江稚真面前,音色略显沙哑地问道。 江稚真眨去眼底的水汽,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抿唇看着他。 初春的夜晚还是冷,过道里阴阴的,待久了容易受凉。陆燕谦输入密码锁,“先进屋吧。” 江稚真像条无声的小尾巴跟着他,陆燕谦人走到客厅,却发现他还局促地站在玄关,便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江稚真盯着陆燕谦踩在光洁地板上的皮鞋,低声讲:“鞋子,不要换吗?” 这个对陆燕谦固定的流程竟还要客人江稚真提醒,他一怔,折返回去换上棉拖,又从柜子里拿出崭新的放在江稚真脚边。 两人换好同款不同色的家居鞋,关好门后,陆燕谦率先发问:“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江稚真不清楚陆燕谦是否会介意他去找陆怀微打探他过往的事,神色犹豫,但还是诚实地说:“我去见了你姑姑。” 陆燕谦自然垂落在侧的手动了动,他心思敏捷,即刻从江稚真的这一句话里解读出大量的信息,然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道:“你都知道了。” 江稚真轻轻地点了下脑袋。 陆燕谦疲于应对这段带有血泪的往事,只想速战速决,他垂眸道:“如果你是为了跟我道歉而来,那好,我接受你的歉意。同样的,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下午没能以更好的方式去回应你的祝福。” 陆燕谦不是个会逃避问题的人,在是非对错上自有一套标准,对于无意中伤怀揣着最美好的祝愿向他示好的江稚真,陆燕谦承认自己是过错方。既然错了,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貌,这样浅显的道理陆燕谦很小的时候已有父母教导。 他相信父母不会希望见到他为了所谓的面子连声对不起都耻于去讲,但他也并不想过多地谈论有关那一天的事。 说话的同时,陆燕谦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就近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人在不愿面对的时候总容易用动作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他更习惯用独处消化那些负面影响,因而接着道:“时间不早,回去睡觉吧......” 他重新抬起头来,见到江稚真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涌上眼底的泪水溢出眼眶。 陆燕谦的指尖紧了一下。 有着最柔软心扉的江稚真为了他而流泪吗? 陆燕谦也曾失声痛哭过,在他发觉再也没有办法跟父母见面的时候,在那个阴沉沉的只有黑白色彩的葬礼的时候,在他住进姑姑家日夜恐惧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他那时候年纪小,除了躲起来哭泣,没有任何办法缓解他的痛苦。 但渐渐地,还没有长大的陆燕谦却先学会了成人的体面,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内心深处,诸如眼泪等外化的创痛再也不会从他身上出现。 可是现在,江稚真站在他眼前,因为触摸到他的痛、他的苦而哭泣。 陆燕谦的喉咙感受到一阵熟悉且陌生的潮湿,要很用力才能压制下去。 江稚真揉着眼睛,如鲠在喉地说:“陆燕谦,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开心,我不是有意揭你的伤疤......” 愧疚快要把绵善的江稚真淹没到窒息了。 他哭的时候没声音,只泪水一个劲地往下落,可忽然之间,肚子毫无预兆“咕——”的好大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尤其响亮。 江稚真噎了一下,本就绯红的脸蛋瞬间红透,睁着一对水眼无措地看向陆燕谦,模样既笨拙又可爱。 原先神色凝重的陆燕谦突然笑出声,是不含一点儿杂质的、真心开怀的轻笑。他总是冷峭的眉眼像融化的冰山一样舒展开来,声音也变得不那么冷沉,“原来大半夜到我这里是讨吃的来了。” 江稚真面上泪痕未干,困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结巴道:“我、我晚上还没吃饭......” 陆燕谦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手伸到江稚真脸颊想给他擦眼泪似的,却又把纸巾塞到江稚真手里,继而往厨房的方向走,说道:“家里还有点蔬菜,给你煮碗面吧。” 江稚真转身,见陆燕谦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的位置,正在开冰箱。 他胡乱把脸擦干,听陆燕谦沉声说:“江稚真,谢谢你陪我过生日,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江稚真听他的口吻不似故作轻松,心中的愧意落地,总算破涕为笑。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上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菠菜面。此刻是凌晨时分,阳台有凉爽的风刮过,屋内是江稚真小斑鸠一样叽叽喳喳却不失悦耳的嗓音,“先别吃,我要拍照发朋友圈。” “这有什么好拍的?” 清汤寡水,未免太拿不出手了。 “是陆总监亲手做的嘛,当然要纪念一下。” 江稚真找到角度咔擦一张,把陆燕谦半只手也拍进去,迅速编辑好动态发送,“我开动啦[面][美味]” 他不辜负陆燕谦的手艺,把汤底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只觉得唇齿留香,便把身体往陆燕谦的方向靠,架在桌沿的手举着筷子和勺子不吝夸赞道:“陆总监厨艺高超,下次我还可以来蹭饭吗?” 陆燕谦看着他澄亮的眼瞳笑了笑,“可以。” 江稚真一点多回到自己的家,打开手机,发现陆燕谦破天荒给他的动态点了个赞。 赵嘉明评论问:“跟谁?” 他回:“陆燕谦。” 赵嘉明近来不知为何特别忙,好些天没见了,上次群里聚会也没到场,据说秦家小姐去他娱乐公司找过他,两人来往密切,说不定下次再听到他们的消息就是订婚。 江稚真想,作为赵嘉明的挚友,等对方结婚的时候他一定要包个大大的红包坐主桌。 三月中,江氏集团旗下其它品牌的部门爆出一件桃色绯闻,匿名信件举报某高管滥用职权给员工越级升职,经调查,该员工是他在公司的小蜜。 潜规则在哪里都有,但闹到明面上来太难看,因为这件不光彩的事件,集团自上而下对内部展开了一次大型检查,揪出了不少腌臜事。新润市场部算是没怎么被波及到的,由于置身事外,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江稚真送文件时津津有味地跟同事聊八卦,眼见再不回办公室就要被陆燕谦发现摸鱼,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第40章 陆燕谦向来对工作以外的事不闻不问,江稚真想跟他分享方才听到的震碎三观的美味巨瓜都无从下手,只好兢兢业业地把跟张世初有关的方案收尾。 他赶在下班前把方案交上去,问陆燕谦有没有收到。 陆燕谦从屏幕抬起头来悠悠看他一眼,那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江稚真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最近在严打,你再等等吧。” 江稚真是真傻还是假傻,上头正在大刀阔斧地整顿职场风气,他却上赶着在这个风口给情人喂资源。 江稚真没听出陆燕谦的弦外之音,以为陆燕谦终于对近期的丑闻感兴趣,激动地绕到陆燕谦身旁想跟陆燕谦好好说道说道。说之前,他忍不住把手先搭在陆燕谦的肩上。 陆燕谦拿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没动弹。 江稚真挨着他挨得极近,小脸满是兴奋,但却没有太多惊奇的样子,单纯是觉得好玩儿——江家对孩子的教育把关极为严格,江晋则和江稚真是小辈里少有的洁身自爱的代表。 江稚真那些朋友却不乏玩得花的,虽然从不敢闹到江稚真面前,但他对圈里的风流韵事也略有耳闻,相比起来公司的那点儿破事实在不太够看。 他只是想借此找个机会跟陆燕谦多接触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摸得多了有点儿免疫,他明显地感觉到效果没最初那么显著。就拿昨天来说吧,他早上才偷摸的陆燕谦,到了晚上竟想着陆燕谦失眠。 为什么是想着陆燕谦呢?陆燕谦近来总是时不时咳嗽一下,为了表达关心,江稚真对他是关怀备至,还趁陆燕谦不在偷翻他的柜子发现了一堆治疗过敏的药品。 陆燕谦的过敏原是什么,对此并不知情的江稚真没法对症下药,想着想着就睡不着。 为了不失眠,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加大剂量。 陆燕谦听耳旁的江稚真不知道在咪咪喵喵些什么,感觉到那只原先搭在他左肩的手悄然地从他的后颈游走他的右肩。 江稚真几乎是环抱着他了。 “其实不用那么大惊小怪,潜规则这种事可太常见啦。”江稚真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我听我哥哥讲,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抱着他说这些,江稚真在暗示什么? 陆燕谦的异常沉默让江稚真困惑,他歪了下脑袋,“陆总监,你怎么不说话?” 他原本弯着腰,由此一来,脸也几乎要贴到陆燕谦脸上,像是要亲下来。 陆燕谦忽然拨开他的手站起身,十分严肃地喊了他一声,“江稚真。” 江稚真被他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站稳后道:“怎么啦,你要是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嘛。” 还伸手在他胸口安抚性地摸了两把,“消消气哈......” 又摸又抱,这下他今晚总该睡得很香了吧。江稚真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来,说:“张世初的方案要记得看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要请陆总监多多指教。” 听他说起张世初,陆燕谦的脸色更加怪异。江稚真沉浸在好运加持的幸福里,没太注意陆燕谦的表情变化,哼着轻快的曲调下班回家。 陆燕谦久久站立着,被江稚真摸过搂过的地方像有羽毛扫过,明明没有过敏,却激起一连串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是习惯了江稚真的动手动脚,却也不能忽略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江稚真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些讨好的话、给他送汤送饭、时不时偷摸他、费尽心思给他庆生、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江稚真对其他同事都很有边界感,唯独给予陆燕谦异于常人的优待。 不能因为江稚真长得清纯无辜就忘记了他也是个会学人搞包养的富家子弟。对待恶劣的潜规则,江稚真的态度也是习以为常的戏谑口吻。 “陆总监好帅啊,没有星探找过你吗?” 江稚真曾双眼放光这样对他讲,像是看着什么令人痴迷垂涎的物件,生理性地要靠近他。如果对象不是江稚真,但凡换个人对他这么做,陆燕谦都会觉得他心术不正。 可江稚真一系列暧昧的举动也未必不是居心不良。 陆燕谦缓慢地坐下来,细细回想江稚真这些时日大量的反常,一个令人惊愕却极具可能性的猜想在心底成型:他怀疑江稚真想潜规则他,或者、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给们陆总监想美了:江稚真喜欢我吧,江稚真一定是喜欢我吧(? ???-??? ?) 第35章 “陆总监,陆总监......” 江稚真喊了陆燕谦两三声才把出神的他给叫醒。 两人坐在餐桌,江稚真来给陆燕谦送汤,热腾腾的冬瓜蛤蜊汤,鲜甜而不腥,是秀琴阿姨的拿手好菜。 今天休息,还没跟陆燕谦见过面的江稚真只喝过一碗就迫不及待跑来分享给陆燕谦,但陆燕谦不知道怎的,竟有些心不在焉,频频避开他的眼神不说,他刚想把手搭上去,陆燕谦好像西游记里被蜘蛛精绑到盘丝洞的唐三藏似的躲他老远。 江稚真脚尖一勾,没够着陆燕谦故意往回收的小腿。 他不气馁,对品汤中的陆燕谦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陆总监的手指好修长啊,我们比一比谁的手大吧。” 江稚真在半空中伸出一只手小猫爪子开花似的抓了抓,眼巴巴地盯着陆燕谦。 “我喝好了,谢谢你的汤。”陆燕谦放下勺子,没应承他奇怪的请求。 江稚真拉开椅子站起来想绕到陆燕谦身旁,陆燕谦却比他更快一步地走到客厅中央。 他纳闷得不行,手痒,想在陆燕谦身上狠狠抓一把,但跟陆燕谦隔那么远没法得逞,只好努着嘴边把保温壶给收起来边等待新的时机。 往常等陆燕谦喝完汤江稚真一秒钟都不会多留,但今夜他却慢吞吞拖延着。陆燕谦察觉出来了,低声道:“明早还得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如此明显的赶客,江稚真却只能装作听不懂。他一步步朝陆燕谦靠近,笑说:“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请教陆总监。” 江稚真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并拍拍身侧道:“陆总监也坐吧。” 姿态轻松得比陆燕谦还像主人家。 陆燕谦还是站在他几步开外,“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江稚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真有问题要问,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张世初代言的方案陆总监看得怎么样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这个人? 陆燕谦抿唇,“有些细节上还需要润色。” 江稚真顿时站起来往他的方向靠拢,“哪些,我手机有存档,现在就可以......” 即将摸到陆燕谦的那一刹那,陆燕谦把手抬起来阻止了他的进一步靠近,江稚真被迫停了下来,惘然地望着陆燕谦。 “公事回公司再谈。”陆燕谦音色低沉,再次下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江稚真哪能甘心,他觉得今晚的陆燕谦奇奇怪怪,仿佛他是什么法力高深的能魅惑人心的狐狸精,被他碰一下就会被勾走魂魄似的。 他望着陆燕谦白皙的手,实在不能够忍耐得住,也不管陆燕谦作何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抓。 陆燕谦始终留意着江稚真的动态,快速地放下手退后两步。 江稚真扑了个空,左脚绊右脚,缓缓睁大眼睛朝陆燕谦撞去——要是陆燕谦不抱住他,他漂亮的脸蛋就得跟地板来个贴面吻。 “唔......” 陆燕谦到底还是心软伸手接住,给他撞得一个踉跄。 江稚真如愿地倒在了陆燕谦的怀里,带着一种死而无憾般的满足双臂水草似的缠住了陆燕谦的腰,抱着不肯放了。 他又不会吃人,这个陆燕谦到底在躲什么? 那两只环在陆燕谦的手臂越收越紧,江稚真简直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陆燕谦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江稚真柔软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胸膛,他敛神凝眉,推了投怀送抱的江稚真一把,嗓音绷紧,“你撒手......” 江稚真把脸仰起来困惑地问:“你今晚怎么啦?” 陆燕谦一垂眸,能见到江稚真透亮白腻如羊脂玉的面庞。江稚真肤白唇红,嘴唇微微撅着,柔若无骨却又紧抱不放的姿态像极了受不了丈夫莫名其妙冷待的年幼妻子,不安地依偎着他,要是陆燕谦狠心地把他推开,他就得红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不爱我啦”。 从江稚真踏进他这间屋子开始,陆燕谦便察觉到他卯足了劲想贴近他,陆燕谦有意躲避,却不曾想江稚真会为了抱他假装摔倒。 换做旁人,怕是会顺势而为,在江稚真的示意下发生一些不太恰当的旖旎走向。这是陆燕谦的地盘,倘若他真想做些什么,江稚真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陆燕谦显然不解风情,他强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冷着脸用双手扶住江稚真的肩膀,将人推出去后道:“站好。” 第41章 江稚真摇晃两下站稳,迷茫地眨巴眨巴眼。一派天真稚嫩,不知世故。 陆燕谦语气肃然,像个苦口婆心的大家长,“你年纪不大,有时候想法出现偏差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别把你们圈子里那一套用到我身上。” 陆燕谦在说什么啊?江稚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以为陆燕谦在说张世初,就讲:“可是我们年轻人都这样啊。” 陆燕谦自己不追星赶潮流,总不能阻止他们追星赶潮流吧。 “你......”面对冥顽不化的江稚真,陆燕谦有心无力,只道,“下次要再摔倒,我不会接着你了。” 江稚真想要不是你不让我摸我怎么会摔跤?不过还是笑笑地说:“那谢谢陆总监拔刀相助啦。” 这样说着,他总算肯拿上保温壶回家。 走出陆燕谦家门,还一步三回头对陆燕谦招手笑,陆燕谦毫不犹豫把门关上,隔绝了江稚真扰人心绪的笑脸,然而这一晚,因为确定了江稚真似乎真对他有不可告人的心思,陆燕谦做了个堪称怪诞的梦。 他看见小小的江稚真穿着可爱蓬松的洛丽塔,眼泪一颗一颗地从那对漂亮的圆眼睛里滚落,委屈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 陆燕谦没带过小孩,像江稚真这样特别会撒娇粘人的小宝宝更从不在他接触的人群范围内。 他故意板着脸,想用冷面掩饰束手无策,江稚真却根本不怕他,抽抽嗒嗒地走上前来向他伸出两条白玉似的胳膊,脸红红地黏糊说:“要抱抱……” 抱了就不会哭吗? 陆燕谦犹豫着蹲下身让江稚真坐在他的手臂上,正想将人抱起来,江稚真却突然变成他熟悉的成熟体,一把将他推翻在地,仍穿着那身蓬蓬裙骑在他腰上舔着嘴唇得逞地说:“陆燕谦,你上当啦,乖乖就范给我当情人吧。” 情人——这是江稚真给他的定位吗? 江小少爷有颜有钱,想要得到谁的青睐,只需要轻轻松松地勾一勾手指头,多的是人前仆后继自荐枕席,太轻浮,也太浅薄。 这不是陆燕谦追求的感情,任凭江稚真使尽百般解数,他也不能够接受江稚真抛出的带有毒液的青苹果,尽管那很诱人很甜美,他知道不顾一切咬进嘴里会有多么的令人心醉神迷。 回归到最初的上下级关系,这样就很好。 可惜江稚真并不这么想,依旧每天待他格外殷勤,就连部门的同事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有几回林叔家里有事请假没法接送江稚真上下班,江稚真蹭陆燕谦的车,被同事偶遇两人在小区出双入对,问到江稚真跟前,江稚真也不避讳,直接告诉他们自己跟陆燕谦是邻居。 等话再传到陆燕谦耳朵里,版本已经更新迭代到江稚真正在和他同居。 江稚真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离谱,啼笑皆非,但忙得要命也懒得去解释这不攻自破的大乌龙,可这诸如放任流言碎语疯长的做法落在陆燕谦眼里跟江稚真故意为之的没什么两样,甚至往大一点说,江稚真是否有在借此制造他们的绯闻从而利用舆论压力逼他顺从? 江稚真最近的行为也越来越过分了,摸了不够,还搞偷袭,总趁他不注意揽他的肩搭他的腰,再做出一副纯洁无邪的模样让人连苛责都不能——我是摸你抱你,但我可没想对你怎么样,是你自己想歪了。 丫丫 陆燕谦在不堪其扰的过程中,竟生出一点认命的无奈来。 这晚,江稚真因为家中有事没找上门,陆燕谦总算暂时脱离了名为“江稚真”密不透风的甜蜜攻击,匀出一口气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情况。 他到好友何文鼎营业的清吧散心。 才坐下来,何文鼎便神神秘秘地凑上前跟他讲吧里有贵客,是个近期频频在各大综艺刷脸的小花,怕被人认出来,躲在最角落。 “就那儿,坐在那个男人旁边的女的......” 清吧为了营造氛围感,光线晦暗,陆燕谦顺着好友的目光望去,半包围式的卡座坐了一男一女,但让陆燕谦留意的却不是何文鼎口中的女明星,而是她身边的赵嘉明。 何文鼎说:“那男的是明星还是她金主啊,从过来到现在也不说话,只喝酒。” 赵嘉明风流人设屹立不倒,带情人外出不稀奇。陆燕谦收回视线,兴致索然,并不想跟赵嘉明撞上。 何文鼎却挺喜欢那小花,找了照片给陆燕谦看,嘿嘿笑道:“感觉真人要漂亮点。” 陆燕谦随意瞄了一眼,几乎素颜出境的女人有清水出芙蓉般的纯真,生了一对偏圆的眼睛。 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他抓住好友要关闭页面的手,再盯住屏幕的照片仔细审度,眉心慢慢地拧了起来。 何文鼎少见他对这些感兴趣,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陆燕谦再望向卡座,那女孩子正左顾右盼,似乎正在找人。何文鼎直接走过去,弯腰说了几句什么,跟戴上帽子口罩的她一起扶住半醉的赵嘉明往室外走。 几分钟之后,送人离开的何文鼎去而复返,对始终沉默着的陆燕谦说:“那男的醉得厉害,嘴里一直叽里呱啦念叨着个名字,应该是谁的小名,叫小什么的,好像是,小......” 陆燕谦目光深沉,手指抚摸着波光粼粼的杯面,半晌,薄唇微启,嗓音压在喉咙里,轻轻地念出那两个字来,“小乖。” 【??作者有话说】 危机感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新年快乐呀亲爱的朋友们,祝大家新的一年好运不间停?(?> ? <?)? 第36章 别墅。江稚真坐在客厅沙发,小心翼翼去摸大嫂甘琪的肚子。 甘琪怀孕有些时日,肚子却没怎么显怀,只微微突起一个弧度,穿上宽大的衣服看不大出来。她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肚子里住着个健康的小女孩,正在茁壮成长。 甘琪其实有在家休养的条件,她半退休的母亲父亲也主动提起要接替她手中的工作,但她本人对事业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因而大概率直到她生产前都会奋斗在一线。 江晋则当然挂心妻子的身体,可两人是对彼此知根知底的灵魂伴侣,对于甘琪的任何决定,江晋则都表示肯定。 两人今天回本家吃饭,叫上了江稚真。饭桌间江晋则宣布了一件事,他跟甘琪只要这一胎,且由于甘琪是独生女,这小孩到时候随甘琪姓。 杨玉如和江咏正是开明的父母,都觉得小夫妻的事让小夫妻自己去决定,因而这件事没怎么阻碍地一致通过。 江稚真对甘琪肚子里的宝宝很好奇,饭后经过甘琪的同意轻轻抚摸。江晋则一脸慈爱的在一旁坐镇,过了会想把脸贴上去亲一亲,被甘琪一手拍开,嗔怪道:“小乖还在这儿呢。” 亚亚整 “亲吧亲吧。”江稚真作势拿两只手捂住眼睛,“我保证不看。” 外出散食的杨玉如和江咏正恰好撞见这一幕,很是忍俊不禁。两人眼见大儿子跟儿媳妇恩爱有加,如今有了自己爱的结晶,小儿子这几个月勤勉做事,也有了自力更生的本领,皆觉得不枉此生。 这头吃过饭后水果,江晋则把弟弟叫到露台去问他在职业上有什么想法。 江稚真乍一被这么问有些发懵。 江晋则温声道:“我知道这些时日以来你进步很大,跟燕谦呢也算是配合默契,但你自己有没有规划过呢?比如说不当总监助理了,你更适合哪个岗位,想到哪个品牌的部门?这毕竟是我们自己家的公司,我和爸还是更希望你能往上走一走。” 江晋则二十岁那年在公司历练,跟的都是长老级人物,不到三个月就独立带领团队完成了一个八千万的项目,之后更是以过硬的本事让公司上上下下都对他心服口服。 江稚真跟他不同,因为有江晋则在前面挡着,从小到大他都是快乐教育,可江晋则是真心实意为弟弟着想,想替他把路踏实了,好让他安安稳稳地走过去。 他见江稚真一时拿不定主意,又道:“你不用急着想,我只是跟你提一嘴,不管是留在新润市场部还是去其它部门都由你自己决定,当然,如果你有想要为之奋斗的事业,哥哥也会大力支持你。像嘉明,他那娱乐公司办得不就挺好的吗?你要是缺启动基金,尽管跟哥要。” 江稚真听哥哥一番肺腑之言,心中如有温水流淌,喊了一声,“哥......” “怎么还噜噜脸了?”江晋则像小时候那样捏他的腮帮子,“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哥就不说了。” 江稚真吸吸鼻子,“不是,我就是觉得有哥哥太好了。” 他一顿,想到留在市场部的原因,咬了咬唇踌躇道:“我跟陆燕谦......” “嗯?他怎么?” 江稚真不知从何说起,缓慢地摇了摇头,“他很好。” 江晋则调侃,“这会儿知道他好,之前是谁跟他吵架吵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第42章 江稚真羞赧道:“哥!” “说起来,年前燕谦来找我说愿意再带着你,我挺纳闷,回去想了老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江晋则好笑道,“又不敢问,怕问了他反悔,现在看一山总算是能容得下二虎,我真是长松了一口气啊。” 江稚真揩了揩鼻子,嘟嘟囔囔的,“以前是我误会他,他人其实挺不错的。” 江晋则很是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家弟弟竟然会一而再为陆燕谦说话,但见两人如今相处融洽,确实感到舒心。他拍拍江稚真的肩,“好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我去看看你琪姐。” 江稚真嗯道:“我再吹会儿风就回去。” 他目送哥哥进屋,重新将视线放在风景上,只见蜜色的月亮挂在墨蓝的夜空中,发出幽微的荧光,照得花园里的草木都笼罩上一层银色的光晖。 江稚真被哥哥的话引导,把胳膊架在雕花护栏上,脸枕上去,用手拨着露台嫩色的小花,认认真真地思索自己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这些时日所谓的成长大部分得益于陆燕谦——陆燕谦在公事上耐心教导是一方面,但更隐晦的,是他有口难言的困境。 一旦远离了陆燕谦,他势必会被打回原形。 怎么他注定跟陆燕谦捆绑吗?陆燕谦总不可能给新润打一辈子的工,他总有一天会跟江稚真分离,再过不久,也许会像他哥哥一样认识相爱的女孩子成家立业生子,到了那个时候,陆燕谦的去向更不可得知。 江稚真像那朵被露珠压弯了腰的小白花突然郁郁的潮潮的,为和陆燕谦可能的道别,为自己不定数的命运。 他替花蕊拂去露珠,心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直接接触陆燕谦也能得到他的好运? “小乖,外头风大,进来穿件衣服......” 江稚真灵光一闪,衣服......陆燕谦穿过的衣服!沾染过陆燕谦的体温和气味,或许也有同样的效果。 他顿时一扫不快,欢乐地应道:“好——” 江稚真是个实干派,一旦产生想法立即就进入实操阶段。翌日,他趁四下无人时偷走了挂在简易衣架上属于陆燕谦的外套,团吧团吧塞进了特地带来的大袋子里,准备运送回家抱着睡觉。 陆燕谦办完事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外衣,问江稚真。江稚真把藏在桌子底下的袋子踢藏得更深,一脸心虚地回道:“我不知道啊。” 陆燕谦急着外出,暂时没去计较不翼而飞的衣服,换了身西装出门。等晚上再回来,才想起要调查此事,于是调出了摆放在他桌面能够拍摄得到他大部分办公位的监控记录——这个小型摄像头是陆燕谦自费安装的,江稚真并不知情。 因而当在画面里见到江稚真左顾右盼鬼鬼祟祟顺走他的外套时,陆燕谦的脸色异常精彩。 陆燕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江稚真摸他抱他还不够,竟已进化到偷盗他的衣衫睹物思人...... 他苦恼地屈起两指捏揉自己的眉心,因江稚真的痴汉行为大为震撼。 难为江稚真为了驱赶霉运费尽心机,还不知道自己在陆燕谦心里已经是个偷盗心上人衣服的小变态,但要他抱着陆燕谦的外套睡觉确实也挺别扭的。 他先小动物找到果腹的食物似的把衣物放在鼻尖轻轻嗅闻,陆燕谦的西装外套熨烫得服帖,上面遗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恍惚让人产生陆燕谦人已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错觉。 江稚真忍着羞耻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翻个身,脸贴着衣襟的位置,因为存在感太强,像是就靠在陆燕谦的怀里。 他满脑子都是陆燕谦那张脸,想得面颊发烫,燥热难当,更无缘好眠,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些乱七八糟难以启齿的梦——陆燕谦当真来到他房间,钻进他被窝,温柔地拍抚他的背脊,还柔情似水地亲吻他的脸颊,带有一丝诱哄意味轻喃着要他快快睡觉,睡饱了才好长大。 长大了可以干什么事呢,江稚真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问陆燕谦,陆燕谦却只看着他笑。 第二天醒来江稚真对梦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可被陆燕谦像孩子一样搂抱在怀里的感觉却奇异地挥之不去,仿佛只要他点点头,陆燕谦就会这样对待他。 经证明,陆燕谦穿过的衣服并不能达到跟本人相同的效果。江稚真气馁地在第二天把被他揉睡得皱巴巴的外套挂回去时,被故意外出钓鱼执法的陆燕谦逮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带着人赃俱获底气的陆燕谦推门而入,把江稚真吓得险些跳起来。 江稚真窘迫得手足无措,迅速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挂,结巴道:“我在外面发现陆总监的外套,就、就替你拿回来了......” 陆燕谦真想把监控录像甩他脸上,好让小偷江稚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但他最终并没有这么做,一来场面太怪异,二来体恤江稚真是太喜欢他才做出这等糊涂事......不是坏心,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江稚真给抓现行,困窘得想原地消失,他生怕陆燕谦再问,近乎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看起来像羞得不行了。 既然还有廉耻心,从一开始就不该偷他衣服。陆燕谦走到衣架前,犹豫着把外套摘下来,从布料的褶皱程度上来看,可以判断得出江稚真对其大肆进行了一番怎样的蹂躏。 说不定...… 陆燕谦微微屏住呼吸,迅速地翻面查看,幸而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液体。 他松口气,滋味难言地坐下来,内心说不出的翻江倒海。 陆燕谦活了三十一年,向他示好的人不少,都碍于他的冷淡而知趣放弃,唯独江稚真跟没进行过社会化训练的听不懂人话的猫似的,我行我素、大胆冒进。 江稚真对陆燕谦的刻意疏离视而不见,甚至变本加厉地采用激进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他给出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难道江稚真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吗、还是情难自禁? 江稚真这一跑,半个小时后才见到人。 陆燕谦这会稍微冷静了点,面无表情地跟他交代工作,两人为了维持体面,都当作无事发生,但眼神交汇间却隐隐有什么不同。 下星期陆燕谦要到隔壁市参加展会,因为奔波,原不想带上江稚真,江稚真却主动要跟着他去,高铁票已经买好。 “陆总监......” “江稚真......” 异口同声,却又都不往下讲。 江稚真已从偷人衣物的亏心里走出来,但觉得陆燕谦看着比他还要拧巴。这阵子陆燕谦总是这么奇怪,他不明原因,也只好归结于工作压力大情绪波动。 陆燕谦的外套不管用,江稚真再不好意思也必然得从他本人身上下手。 终于等到好时机,他直接抱住了陆燕谦的手臂,赶在陆燕谦开口前软声道:“陆总监,我今晚去你家蹭饭好不好?” 腻歪、纯良,让人无力招架。 陆燕谦感受他的依赖,喉结微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纵容的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被小痴汉缠上了怎么办 第37章 餐桌上摆了堪称丰盛的三荤两素,冒着腾腾的热气。 因为工作忙,陆燕谦不常下厨,冰箱里大多数时候空空如也。 江稚真说要到他家吃饭,他怕江稚真等太久饿肚子,特地准点下班绕道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连调味料都一应俱全,大袋小袋一到家歇会儿的功夫都没有就进了厨房。 都是些叫得出口又不失美味的快手家常菜,还另外炖了醇香浓郁的萝卜牛骨汤,整个屋子被食物的香气填满,开始有了属于家的味道。 江稚真不爱吃肥的,牛肉都是精挑细选过不掺杂一点儿油腻的瘦肉,陆燕谦还仔细地把筋也给去掉了,用高压锅炖上四十分钟,软烂鲜美,入口即化。 他让汤在锅里继续煨着保温,转头见到桌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微微地怔了一下,后知后觉一顿便饭如此隆重,自己是否太过于在意江稚真上门吃饭这件事。 然而转念想到江稚真时常在朋友圈发布的满汉全席,倒也不觉得有多稀奇了。 他洗干净手,拿起手机给江稚真发信息。 叮—— “下来吃饭。” 江稚真收到信息差点从饭桌上弹起来。他动作太明显,离他最近的赵嘉明探头问道:“怎么了?” 江稚真摇摇脑袋,苦恼地皱着眉,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陆燕谦。 他没关屏幕,赵嘉明见到了联系人的备注——陆燕谦3.12,再看向聊天内容,不禁道:“你们又一起吃饭了?” 上回是夜宵,这次是晚餐,江稚真什么时候跟陆燕谦这样要好?赵嘉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饮料,眼神暗了下来。 江稚真本来只是为了转移陆燕谦的注意力随口一说,没想到陆燕谦会当真。他下班临时跟某个要出国读研的朋友有约,大家聚一块儿给朋友饯行,正是吃得最欢的时候,陆燕谦给他发了这么一条令人措手不及的来信。 第43章 他咬了咬唇,字斟句酌地输入文字,“陆总监不好意思,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呢,你自己吃吧。” 赵嘉明看他一脸为难,始终没按下发送键,手伸过去替他代劳。 江稚真还想润色下言辞,眼看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捶了赵嘉明一下,“你干嘛?” “不就是吃顿饭吗,哪天不能吃?”赵嘉明干脆收走他的手机,转移话题道,“你放我鸽子还少吗,我哪次跟你生气了,他陆燕谦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江稚真心想也是,他跟陆燕谦可谓是朝夕相处,并不差少见这么一次,也就稍稍安下心来。反倒是赵嘉明问道:“你们住得很近吗?” “我们是邻居啊。”江稚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瞒着的,“他就住我楼下。” 赵嘉明动筷夹菜的动作往回收,转眼看着江稚真,语气难辨,“什么时候的事,你没告诉我。” 江稚真往嘴里塞一颗饱满的虾丸,说话含糊,“一直都是这样啊......” 赵嘉明的表情略显暗淡,笑笑地给他夹菜,没再说什么,只是等到散席时,执意要送江稚真回家。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行了,你又不顺路。” “我答应过晋则哥要好好照顾你的。”赵嘉明一把将江稚真揽进怀里,“而且你跟我谈什么麻烦,那么见外,你故意的吧。” 江稚真拗不过他,横竖他和赵嘉明关系铁,赵嘉明才不会计较要绕远路这些小事呢,便也拿手肘去杵赵嘉明的腹部,“有小赵总给我当司机,我求之不得、荣幸至极。” 两人嘻嘻哈哈上了赵嘉明新换的跑车,江稚真点开跟陆燕谦的聊天页面来看,陆燕谦没有回他。 不会真生他气了吧? 车子停在路旁,赵嘉明以天黑为由送江稚真进小区。 因为没收到陆燕谦的回复,江稚真有点儿心不在焉,琢磨着是否该登门道歉。 赵嘉明一只胳膊横在他肩膀,拿手逗他,“在我身边怎么还闷闷不乐的,你心里想着谁啊?” 江稚真觉得今晚赵嘉明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似的,但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便也没太往心里去,回头瞪了赵嘉明一眼没好气道:“想你,想你行了吧?” “真的假的,我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我?” 赵嘉明低下脑袋想把耳朵贴在江稚真的胸口上,江稚真不让,两人闹作一团。 江稚真怕痒,赵嘉明想他投降,拿两只手不断在他肚子腰上抓挠,江稚真边躲边笑,被赵嘉明拽住手腕,几乎以环抱的姿势拥在怀里。 江稚真笑得没了力气,软绵绵地挣扎道:“嘉明,别闹了......” 岂知方才还嬉乐作笑的赵嘉明陡然正色,并施了点力更将他往怀里带。 江稚真以为他在开玩笑,然而赵嘉明的目光却直直地越过他的肩膀盯着前方,江稚真想扭头去看,被赵嘉明扣住后脑勺,他不明所以地抬眼,见到赵嘉明总是对他饱含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尽是掠夺般的进攻。 江稚真直觉不对劲,奋力挣开赵嘉明的桎梏,转过身去,正见到拎着两大垃圾袋站在入户大门台阶上的陆燕谦。 陆燕谦的影子被顶光拉得纤长,几乎要逶迤到他脚下似的,江稚真心里狠狠一跳,下意识想跟赵嘉明拉开距离。 可赵嘉明还抓着他的手,抓得那么紧,让他感觉到痛感。江稚真吃痛地轻呼一声,赵嘉明才如醉方醒般卸了力度。 江稚真被他难以解释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佯怒道:“赵嘉明,你以后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赵嘉明跟他道歉,“我跟你闹着玩,走吧。” 陆燕谦这会儿已从台阶上下来,丢好垃圾,踱步到洗手台洗手。 江稚真余光不由自主去关注着他,等到了大堂等电梯,好巧不巧陆燕谦也进来了。 赵嘉明的手重新揽在江稚真肩膀上,这个在往日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江稚真却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江稚真想到自己鸽了陆燕谦,再见陆燕谦一脸面无表情,此时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笑着打招呼,“陆总监吃完饭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燕谦淡淡地嗯了声。 他太冷淡,江稚真有些没话讲。赵嘉明看出他的不自然,越过江稚真对陆燕谦说:“没想到陆总监还有给人做饭的爱好,不过稚真今晚跟我有约,真是过意不去,怕是扫了陆总监的兴吧。” 陆燕谦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弧光,语气却依旧平稳,“一顿饭而已,不至于。” 江稚真敏感地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硝烟味,呛得他开口都有些困难,“我......” 电梯到了,陆燕谦没等他说话,率先进入电梯厢。三人在不大的空间里,谁都不再开口讲话,气氛凝重得好似氧气稀薄的密闭舱。 达到陆燕谦的楼层,陆燕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笔直、冷漠,像把不能近身的寒刃,一点儿余光都没给予急切看着他的江稚真。 赵嘉明把江稚真送到家门口,赵嘉明突然说:“我在附近有套闲置的房子,离你公司也很近,设施什么的都比这里完善,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稚真笑问:“要送我呀?” 赵嘉明勾了勾唇,“嗯,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可是江稚真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他满面不解地看着行为异常的赵嘉明。 赵嘉明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话语要突破他的喉咙冲到江稚真面前,但最终他却抿直了唇,拿手弹一下江稚真的额头笑说:“我走了,早点睡吧。” 江稚真颔首,推门进屋,却没有换鞋,等确定赵嘉明离开后马不停蹄赶去陆燕谦的家。 他决定当面跟陆燕谦说声抱歉,为他的失约。 可是他人到陆燕谦家门口,摁了好几次门铃陆燕谦都不给他开门。 他知道陆燕谦肯定在门后看电子屏,就扣住十指抵住下巴凑到镜头上做祈祷状,睁大眼睛微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讲:“陆总监对不起对不起嘛,我不该放你鸽子,给我开门好不好......” 总是这样,每次做错事后用无辜的表情博取别人的同情。陆燕谦望着镜头里江稚真可怜兮兮的样子,把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往下转。 说要来他家蹭饭,转头却跑去赴赵嘉明的约,还把这事当作谈资告诉赵嘉明,跟赵嘉明在楼下搂搂抱抱。 江稚真的良心呢?那一大桌子菜全喂给了垃圾桶。 江稚真到底把他当成什么?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备胎? 明明是江稚真先来撩拨的他,却还在他面前跟别人不清不楚。 赵嘉明是个花花肠子,一边跟江稚真眉来眼去,一边却包养长得像江稚真的女孩子,这算什么,集邮还是情趣? 江稚真知情吗,别到时候被渣了跑到他跟前哭哭啼啼就好。 短短时间,陆燕谦从被爽约的不悦再到挂心江稚真稀里糊涂被赵嘉明诓骗,内心转了八百个弯,终于在江稚真试图把脑袋往镜头上磕时寒着脸把门打开。 江稚真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赶紧站定了后对陆燕谦扯出笑道:“陆总监,我......” 陆燕谦打断他的话,“我说了只是一顿饭,你不用如此介意,我自己也能吃得很好。” 这算是对江稚真那句“你自己吃吧”的回应。 江稚真觉得陆燕谦挺死鸭子嘴硬,两人相处那么长时间,他难道看不出陆燕谦有没有生气吗? 陆燕谦整张脸摆明写好了“我不开心”四个大字。 但他没有拆穿口是心非的陆燕谦,一脸崇拜地道:“我就知道陆总监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种小人计较。” 陆燕谦面色稍霁,可想到方才江稚真跟赵嘉明的互动,眼神又迅速地沉下来,探询道:“你跟赵嘉明......” “我们两个是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啦。”江稚真不希望陆燕谦对赵嘉明产生什么成见,给赵嘉明站台,“虽然他有时候挺不着调的,但他对我很好,有机会我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陆燕谦和赵嘉明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刀光剑影,可江稚真却对他有着近乎绝对的信任——也是,他们是情深意重的青梅竹马,哪里轮得到半路出现的陆燕谦提醒江稚真赵嘉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他多管闲事。陆燕谦低眸一笑,不作评价。 轻易原谅江稚真失约的陆燕谦这一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怕睡得太深,美梦难成真。 【??作者有话说】 独守寂寞空房的幽怨陆人夫:我一个人吃饭也没关系,一个人睡觉也没关系^ ^ 第38章 江稚真交上去的给张世初做的方案挺全面,无论是明星效应还是预估的市场回报率,都看得出背后是下了功夫的,足以见得他的上心程度。 换句话讲,他很在乎张世初这个情人。 但即便他藏了私心,陆燕谦也不得不承认江稚真这次做得还不错。每次开会面对同事们犀利的发问,他在一些细节方面都应答如流,就连曾经对他颇有微词的几位老员工也觉得毕竟是虎父无犬子,江稚真只是以前不够生性,如今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失为一个好搭档。 第44章 如此,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核和修改过后,总算把这由江稚真一手推进的事给敲定了下来。 这天上午,铸星娱乐公司带领经纪团队到新润签约,张世初也到场。 他势头正盛,人方到公司就引起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新晋大明星的风采,要合照要签名,张世初都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签约仪式极其顺利,张世初待会儿还有通告要赶,只能见缝插针跟“金主”江稚真说上几句话。 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两人躲进了空闲的会议室。他们本就上过娱乐头条,如今这番倒像是坐实了传过的绯闻。员工架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交头接耳地议论个不停。 江稚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张世初那边,经纪人觉得跟江家小少爷有往来是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所谓黑红也是红,娱乐圈这种时时刻刻会被踢出局的名利场不怕讨论,就怕没人讨论,因而也只是嘱咐他几句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会议室内,张世初自然是好一番热切地道谢,江稚真刚促成了一桩合作,亦笑盈盈的。 “我跟嘉明是朋友,你是他的员工,帮你也算是帮他。”这是江稚真极力推荐张世初的原因之一,“当然啦,我们也是朋友,所以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张世初年纪大不了江稚真几岁,他读书少,二十岁就签了铸星。靠一张脸杀进娱乐圈,可惜没资源没人脉,只能从最小的龙套跑起,曾为了一个几句台词的小角色在片场被导演制片人大肆羞辱,其中的辛酸一言难尽,那会儿张世初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扬眉吐气。 后来他凭借上一部剧的深情男二出圈,张世初总算可以挺直腰板做人。 赵嘉明带他去见江稚真,他确实存了为前程豁出去的念头,可是江稚真率直、纯良,家境殷实却不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二代把他当个可有可无的笑话,如何能让张世初不感动? 赵嘉明说张世初头脑空空,但他分得出谁是至纯至善之人。他突然很羡慕那个能得到江稚真完整真心的人,被江稚真这样的人放在心上,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可惜张世初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可能,更没有这个资格。 “我会好好珍惜你给的机会,谢谢你。”张世初的语气近乎虔诚。 江稚真被他这副太过郑重的模样弄得不好意思,笑道:“真没什么......” 会议室的门没锁,一下子被人推开。 张世初表情管理没做好,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背过身去整理仪容仪表。 江稚真呢,也还因张世初过于诚心的道谢而微微红着脸。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做了在这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心虚不已。 “陆总监,你怎么过来了?”江稚真的眼神放向门口。 陆燕谦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转,这厢张世初转过身来朝他颔首招呼,“陆总监。” 张世初的经纪人赶到,说时间差不多,张世初必须得走了。于是张世初拿起口罩帽子挡住脸,临走前情不自禁地礼节性地拥抱了江稚真一下,低声说:“打游戏随时叫我。” 江稚真笑着点点脑袋,目送他出会议室,又问陆燕谦找他有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听说江稚真不顾众人眼光跑到会议室跟情人幽会。但这样的理由似乎越界,是陆燕谦在合同上盖的章,江稚真刚替张世初拿下一桩代言,两人躲起来浓情蜜意也是情有可原。 可他要怎么解释他二话不说甚至没礼貌地直接开门这样的鲁莽行为?简直像是捉奸。 陆燕谦因这不恰当的类比而眸色渐暗,半晌,在江稚真的注视下沉声说:“在公司要注意影响。” 江稚真费解至极,以为他说的是张世初抱他的那一下。 拥抱不过是人类表达高兴的方式之一,江稚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良影响,是陆燕谦为人太正经了,才把这么简单的动作复杂化。 正好他今日还没跟陆燕谦接触过,便三两步小跑上前,张开臂膀重重地抱住陆燕谦,咧嘴笑道:“陆总监别这么严肃嘛,你抱抱我,我抱抱你,这很正常。” 对江稚真而言什么是正常? 包养情人是正常?跟发小有染是正常?和他搞暧昧也是正常? 恕陆燕谦不能接受这种正常。 他咬了咬牙,推开江稚真道:“够了!” 江稚真被他斥得一怔,不明白哪里惹到陆燕谦,茫然地“唔”了声。 陆燕谦眉目凝重地强调道:“我说过,不要把你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江稚真跟不上陆燕谦的脑回路,更没头绪了。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多说半句都是鸡同鸭讲,但陆燕谦口吻太冷厉,江稚真受不了他这样,小脸耷拉下来,嘀咕道:“陆总监好凶......” 像只被吓破胆的小麻雀哆嗦着羽毛。 陆燕谦骤然想到那天在姑姑家,江稚真说他发脾气吓人,心口一敛,便把语气放缓,“不是凶你......” 江稚真顺着杆子往上爬,控诉道:“我抱你,你推我。” 陆燕谦见江稚真愁眉不展的模样,简直拿他没办法,轻叹一声后,踌躇着抬起一条手臂虚虚地抱了江稚真一下。 江稚真果然阴转晴,得意地讲:“以后陆总监也多抱抱我。” 每次都要他主动去触摸陆燕谦,也是很累的好吧。江稚真俏皮地把额头栽在陆燕谦肩膀上揉擦,默念着好运来,好运来,惬意地闻着陆燕谦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舍不得陆燕谦松开。 他柔软的乌发刮蹭着陆燕谦的颈肉,带来难以忽视的酥痒。 陆燕谦五指收拢,推拒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好似挽留。 他不明白怎么事态竟是这个走向,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掉落的小行星轰隆隆地朝他砸来却一筹莫展。 拥抱?推开? 能不能有一盏天灯给他指引方向,告诉他在这一秒,他为什么会因为江稚真靠在他怀里而感到窃喜? 该拿他自己怎么办才好?该拿江稚真怎么办才好? 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陆燕谦学不会治疗失序的心跳。 能不能、能不能...... 江稚真抬起头来,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啦,我们回办公室吧。” 陆燕谦什么都听不清楚,却想,江稚真刚才在这里跟张世初做什么,接吻吗? 江稚真的唇瓣是不是像他的人一样柔软,有没有一天他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一只白皙的手在陆燕谦面前晃了晃,陆燕谦猛然从粉色的遐想中惊醒,近乎慌乱地倒退一步。 江稚真关心地靠近上来,他无法阻止听见自己像是瞬间炸裂来开的心跳声,整个胸腔里传出阵阵回响。 陆燕谦在江稚真担忧的目光里旋身大步离开,好似他再走得慢一秒,就会做出不符合他身份性格的荒唐事来。 眨眼到了到隔壁市参加展会的那天。 江稚真是第一次出差,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一夜,但做足了万全准备。 他如今这个助理当得得心应手,酒店和行程都是他一手包办。抵达目的地的那天,陆燕谦白天参展完晚上还得抽空去见个客户,因为酒楼是客户预定,江稚真事先查过菜单上没有醒酒汤,便购置了些据说效果不错的解酒糖以备不时之需。 展会极大,一天逛下来腿酸腰痛。江稚真亦步亦趋跟着陆燕谦偷师,学他说话的技巧,学他打交道的方式,中午为了节省时间跟大部队吃的盒饭,江稚真也不娇气,只默默把肥肉捡出来扒大米饭。 陆燕谦怕他吃不饱,把瘦肉都挑给他。 江稚真挨着陆燕谦坐,拿脑袋轻轻地撞一下他的,“陆总监对我真好。” “也得江稚真做得好。” 这些日子以来,江稚真从被诟病的关系户到如今得到部门大多数人的认可,陆燕谦都一点一滴看在眼里。作为亲眼见证江稚真一步步成长的首要关键人,就像给一棵小树苗浇水施肥,陆燕谦心中是很与有荣焉的。 江稚真吃得太急,一块肉掉到腿上。 陆燕谦拿纸巾替他包走,顺便擦了下他染了荤腥的嘴角,动作亲昵而自然,跟照顾小孩一样。 旁边的负责人见了,不禁笑道:“陆总监跟助理关系真不错啊。” 陆燕谦笑笑,收好盒饭,起身拉了同样坐得腿麻的江稚真一把。 下午亦忙碌异常,江稚真任劳任怨,一句累没喊,倒是负责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是江咏正的小儿子,着实有点讶然,看他细皮嫩肉的模样还以为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没想到江家竟也舍得让他出来历练。 “小江助理,今天辛苦你了。” 负责人在江稚真快要离开时对他这样讲,他不再是江董的儿子,江总的弟弟,哪怕只是一个很平平无奇的渺小称谓,也让江稚真觉得开怀。 第45章 来不及有太多感慨,七点半,江稚真和陆燕谦抵达会客的酒楼,刚喘匀一口气又重新投入应酬当中。 【??作者有话说】 们陆总监天天吃不完的醋、防不完的情敌 第39章 客户是个年过五十的创一代,文化程度不怎么高,想必他上辈子是个酿酒的缸,如今成了个三餐都离不开酒的酒蒙子。 江稚真来前就听闻这人早餐桌上都要摆口白的,做好了陆燕谦今晚要豪饮的准备,却没想到真喝起来的时候连酒量不错的陆燕谦都有些招架不住。 江稚真看他们一杯杯烈酒跟白开水似的往下灌,酒过三巡,陆燕谦眼神都有点儿涣散了,那客户却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为陆燕谦担忧。 陆燕谦的胃不大好,办公室抽屉里那盒胃药空了大半,按照这个喝法,待会儿回去有陆燕谦好受的。 江稚真越看越着急,总算等到那老总去洗手间时往陆燕谦的手心了塞了颗糖。 来到新润后,陆燕谦已经很久没有在饭局上这么搏命,他这时精神俨然无法完全集中,趁着空隙闭着眼睛想养精蓄锐,却感觉到江稚真掰开他蜷握的手掌放了点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使劲儿眯一下才看清楚是颗彩色包装的糖果。 “解酒的。”江稚真的神情焦虑不安,“你压在舌头下面,他不会知道的。” 陆燕谦反应迟钝地把糖攥在手心,竟对着江稚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江稚真以为他喝糊涂了,怕那老总回来,干脆夺过糖果撕开包装,直接上手掰开陆燕谦的嘴将糖给塞了进去。 陆燕谦只感到一股清新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薄荷青柠味很好地驱赶了口腔里酒精的气息,但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江稚真的脸。 江稚真两道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不放,对他的关心溢于言表,凑上来的时候扑面一股淡淡的暖香。 比解酒糖管用。 江稚真想让陆燕谦少受点罪,又偷偷把陆燕谦杯子里透明的酒液全部倒掉换成凉白开。 陆燕谦音色喑哑,“哪里学来的?” 江稚真得意地挑了挑眉,“酒桌文化我略知一二。” 做好这一切,还没见那老总的人,江稚真赶紧在消毒柜里找出热毛巾,给陆燕谦擦脸。 陆燕谦有洁癖,躲了下,“这是擦手的。” “这都什么时候,你就别讲究那么多了。”江稚真气急,起身扳过陆燕谦的脸固定住胡乱揉擦,抱怨道,“喝喝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指不定他去那么久是躲洗手间吐呢......” 陆燕谦听他碎碎念发小牢骚,莞尔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江稚真把毛巾啪嗒丢回桌面,“你待会要是喝醉了走不动路,我可不管你。” 作势转过身不看陆燕谦。 陆燕谦伸手拽一下他的袖管,“你是我助理,你不管我谁管我?” 江稚真知道陆燕谦每次喝了酒人就会变得不太一样,不那么严肃、不那么古板,有时候还会说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此时听他这么讲也并不觉得稀奇,只把头扭过去瞪他一眼,抓住他的手撇开道:“就不管你,把你丢在大街上。” 陆燕谦靠回椅背,闭着眼悠悠地说:“这么狠心啊......” 外头传来脚步声,江稚真赶紧坐下来,再看向陆燕谦,他已然睁开了眼,方才眼里的笑意无影无踪了。 后半程没喝得太多,陆燕谦虽然答话偶尔会卡壳,但意识尚算清醒。两人把老总送出酒楼,老总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握着陆燕谦的手说下次再喝。 江稚真真想一脚把这酒鬼踹趴到地上。 等客户一走,陆燕谦强撑着的精神一瞬间就垮了,他身形摇晃,对江稚真招招手,“扶我一把。” 江稚真也就是嘴上放狠话,哪能真的不管他? 费劲地把他搀到副驾,贴心地给他系好安全带,再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喂给陆燕谦。 “张嘴。” 陆燕谦微张开唇,让江稚真把解酒糖丢他嘴巴里。这颗是芒果味的,酸酸甜甜,他把糖从腮的这一边顶到那一边,看江稚真从挡风玻璃前方绕到驾驶座。 陆燕谦的视觉像被摁下了十倍的慢放键,路边的黄铜灯被风吹散似的,如一场银星金雨洒落在江稚真身上,在幽暗的夜色里江稚真成了唯一的光亮,散发的余热足以把陆燕谦一颗冰封的心融化。 纵酒过后容易失温,尽管已是春天,夜晚的温度仍不高,陆燕谦觉得冷,忽然很想抱一抱江稚真。 江稚真能抱他,他为什么不能抱回去呢?用力的、坦荡的。 江稚真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能喜欢回去呢?这不是一场交易,也不是一桩买卖,而是用真心换真心。炙热的,诚挚的。 一直以来,陆燕谦都悲观地认为以他的性情这辈子都不可能为谁而改变自己的原则。可是江稚真却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并全身而退,这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 如果他讨厌江稚真,为什么明明有好的时机跟江稚真分道扬镳,临了却突兀地改变主意让江稚真继续当他的助理? 他看不起任何私生活不检点的男女,江稚真不止和一个人有私情,他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回绝江稚真不专情的挑逗与撩拨,连江稚真偷他的外套这不算光彩的事都能佯作不知。 难道你陆燕谦就没有一点点私心? 你没有在受用江稚真对你的优待与情意、你胆敢说你对江稚真毫无感觉? 江稚真记得他的喜好、在乎他的情绪、关怀他的身体、怜惜他的过往,那么,即便陆燕谦再装作冷漠无情也不能不被江稚真细腻的心打动,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样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底的江稚真? 他今年三十一岁了,本该是而立的对世事皆淡然处之的年纪,却像莽撞的少年一般初尝了情窦初开的酸涩。 江稚真以一己之力搅乱了陆燕谦风平浪静的内心,掀起一次又一次连绵不绝的狂风暴雨。 车子在江稚真的驾驶下平稳地驶入车库,陆燕谦无法言说在这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多少的挣扎与苦涩。 当江稚真扶住他的时候,他被酒精浸染得发木的大脑却清晰地嗅闻得到江稚真发间蓬蓬散发出来的清香,那么干净而清爽,抚平他热血翻涌的脉络,让他尚能有几缕的清明去思考接下来的发展。 如果他不想放开这双手,他得允许江稚真有自己的过去。 江稚真一手搂着陆燕谦的肩,一手揽着他的腰,吃力地将人架进套房。 尽管陆燕谦没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他还是累得直喘气,终于把陆燕谦摔到床上,他也坐下来平复呼吸。 回过头一看,陆燕谦上半身躺着,双腿落地,双眸失神般盯着白堂堂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稚真订了两间房,原想把人送到就回去,见陆燕谦醉得不能自理的样子,动手去扒他的西装外套,嗬嗬道:“陆总监,脱了衣服再睡。” 陆燕谦陡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朦胧的眼神水洗一般逐渐变得明亮。 “你到底醉没醉?”江稚真用空闲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没醉我走啦。” 陆燕谦近乎直白地盯着他,眼神像宁静的湖,湖面之下压着山和海,山的沉重和海的澎湃并存。 江稚真觉得陆燕谦不对劲,怕他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就跪到床上凑近了喊他,“陆总监、陆燕谦?” 陆燕谦还是缄默着,但怕他跑了似的,攥住他手腕的掌仍圈着他,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难得见陆燕谦如此“任人摆布”的模样,江稚真玩心大起,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回摸陆燕谦挺直的鼻骨。江稚真的指腹冰凉,从鼻梁摸到鼻尖,继而调皮地往上一戳,把陆燕谦变成猪鼻子。 小猪总监。 江稚真乐得直笑,伸手想去找兜里的手机把陆燕谦拍下来,好在以后拿出来“威胁”陆燕谦,要是不肯给他摸,他就发到公司千人的大群里被浏览。 陆燕谦却忽然把他另一手也给抓住了。 江稚真本来跪着就重心不稳,两只手被陆燕谦这么一攥,往前扑了下,整个人靠在陆燕谦的胸膛,便边想坐起来边道:“好嘛好嘛我不捣乱了,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接点热水擦脸。” 陆燕谦置若罔闻,轻易地逮着他两只手腕让江稚真只能以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江稚真累了一天,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跟他抗衡,心想趁着陆燕谦不清醒时多靠着他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摆烂地把腿放直了,将脑袋枕在陆燕谦胸口处。 他先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继而被陆燕谦稳健有力的心跳声盖过,小声地嘀咕道:“陆燕谦你心跳得好快......” 是啊,陆燕谦的心正因为江稚真没法控制地狂乱跳动,他已经不能够不承认江稚真早已经在无形中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冲动,这种冲动可以让他忽略一切他曾经觉得无法逾越的心坎。 第46章 如果他想要拥有和江稚真的未来,必先接受江稚真的过去。 江稚真有过多少情人,有过多少情史,陆燕谦都得说服自己忽略不计。 陆燕谦的嗓音沙哑深沉,似经过砂石磨砺,带有冲破重重阻碍的力量,“跟他们断干净,我就答应你。” 江稚真没听清陆燕谦的低语,把脑袋抬起来,迷蒙地望着陆燕谦。 他的瞳孔既黑又亮,近距离认真看着谁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你是他全世界的错觉。 江稚真湿热的鼻息毛绒绒地扑在陆燕谦的下颌。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缠,黏腻而焦灼。江稚真的心忽然也像是患了突发性的心律不齐没来由地无节奏搏动,不比陆燕谦的心跳声轻。 他纳闷地嘀咕一声,想查清楚这种陌生异动的原因,可是手被陆燕谦攥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和陆燕谦的心跳共鸣。 陆燕谦缓慢地凑了上来,江稚真还处于无解的状态里,木讷地不知道躲,像是默认和鼓励陆燕谦的接近。 在江稚真懵懂的茫茫的表情里,陆燕谦喉结滚动,吻住了那两瓣红润而干燥的唇。一如他想象中的温热绵软,他轻轻地吸住了。 事发突然,江稚真震惊地睁大眼睛,呆滞地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陆燕谦将他翻身压在身下,用舌尖撬开他的唇瓣,探入勾缠,被夺走初吻的江稚真才惊愕地猛然推开陆燕谦。 陆燕谦毫无防备地被他推到一旁,呼吸还有点儿乱,可转眸一看,江稚真用手背捂着嘴,泪花在眼眶里乱转一脸受了欺负的表情——陆燕谦有如凌空被人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陡然激醒了。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我替你尴尬 第40章 诡异的安静像无数条滑腻的青色小蛇在室内的墙面攀爬蠕动着,发出嘶嘶嘶骇人的异响。 江稚真的眼泪滴答坠在陆燕谦的心上猛然把他灼伤,他的脑子发空,几瞬的怔愣后,起身近乎逃避一般快步走进淋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面,冰凉的水流并不能抚平他此刻的焦躁、与极致的不安。 陆燕谦抬起头,水渍从他发缕与额角淅淅沥沥落下,镜子里他的脸色如纸苍白,眼角被水刺得发红,总是沉静的眼瞳此刻微微颤动着。 他闭了闭眼深深吐息几次,强迫自己出去处理这让他始料未及的局面。 江稚真低头坐在床沿,还保持捂着嘴的姿势,听见陆燕谦的脚步声,好像怕陆燕谦会再上来强吻他似的,仓惶的小动物一般仰起了脸。 江稚真的惊慌让陆燕谦停下前进的脚步,他站在几米外的安全距离,喉咙发紧,两次过后才发出像是不属于他的声音,“别担心,我不会过去。” 江稚真慢慢把手放下来,嘴唇都不知道该怎么抿。 他确实是被吓得不轻,陆燕谦怎么会突然亲他呢?还把舌头伸进来...... 江稚真动了动舌尖,脸颊刹时布满红晕,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骨,又想哭了。 “我......”陆燕谦见江稚真连看都不肯看他,牙齿像被钻子钻了一下,酸感从牙根直钻到心脏,他咬牙忍住这阵酸痛,涩声说,“对不起。” 无论如何,只要江稚真不同意,第一种做法都只能是道歉。 江稚真吸了吸湿润的鼻子,他很想现在就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进被子里,可是他太想知道陆燕谦的动机。 据他对陆燕谦的了解,陆燕谦做每一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那亲他的原因是什么,他太好奇了,也是出于对陆燕谦的信任,还敢在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亲密事故后依旧留下来面对陆燕谦。 江稚真鼓起勇气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陆燕谦高大的影子能轻易把他笼罩起来。 他到这个时刻才意识到即便陆燕谦平日里再谦谦君子,在密闭的空间里,由于身高体型和力量的差距,陆燕谦现在想再对他做些什么,江稚真大概率都是没办法抗衡的。 但陆燕谦跟他道歉,所以他选择相信陆燕谦的为人。 江稚真不敢长时间跟陆燕谦眼神对视,视线下移却见到他抿紧的薄唇,更难为情,干脆重新低下头,喃喃问道:“你喝醉酒,认错人了吗?” 他把这归结于酒后乱性,因为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其它的原因。 可陆燕谦沉默两秒回:“没有,我很清醒。” 他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江稚真动心,也是清醒地却不由自主地吻住了江稚真的嘴唇。 江稚真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骤然收紧,缩着肩膀有一点戒备的姿态,他百思不解,“为什么......” 事情到了这份上,定然要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个清楚明白,然而要从何说起陆燕谦却毫无头绪。 他拉开布椅坐了下来,也微垂着头颅,罕见地露出些许颓然来。 片刻,在折磨人的死寂里,陆燕谦决定采用最开门见山的方式,他的心理压力大得让他产生眩晕感,可即便难以启齿,他还是抱着赴死般的心态从牙缝里把那句的话艰难地挤了出来,“我以为,你喜欢我。” 江稚真的大脑嗡然一声,猛地抬头,正对上陆燕谦等待确认的眼神。 他瞠目结舌的表情像一记狠辣的耳光往陆燕谦脸上呼,让陆燕谦品尝到了从所未有的无地自容。 陆燕谦胸膛激荡,周身的都血都凉了,但面上竭力做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扯了扯唇角了然道:“原来是我会错意。” 江稚真全然未料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脑子里的血管一根根打了结无法思考。他结巴道:“我,我不是......” 陆燕谦这人高自尊、高敏感,多日的纠结与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捅破窗户纸却换来这样一个打脸的时刻,多么悲哀可笑。 江稚真短短的几个字见血封喉,每个字都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陆燕谦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过。 既然江稚真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一厢情愿的陆燕谦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可是要他如何能够释怀? 难道江稚真对他的好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 又或者江稚真其实对谁都这么好,他的微光照拂到每个人身上,却只有一直在走独木桥的陆燕谦视若珍宝,为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死刑犯判刑尚且有个罪名定论,陆燕谦就算做了轻薄江稚真的混蛋,在上断头台之前也别让他死不瞑目吧。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能够维持镇定,音色沙哑却近乎质问道:“那你把我当什么?” 江稚真一时竟没有办法准确地给陆燕谦的身份定位,因为陆燕谦对他而言绝不是上司和朋友那么简单。 他的犹豫让陆燕谦像是找到破绽,陆燕谦拿出应对最棘手项目时的强硬姿态来对待江稚真,甚至站起身来,影子盖在江稚真身上。 他语速飞快,仿佛多说一秒都是加重对他自不量力的鞭挞,“江稚真,这几个月来,你多少次跟我制造见面的机会,多少次假装无意碰我的手,多少次故意挨到我身上,又多少次跟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要我牵你、要我抱你,我认为你对我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以至于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错乱的想法,今晚是我冲动,我再次真挚地向你致歉,但我也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至少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陆燕谦两次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最后那句加了重音,仿佛得不到江稚真的回应誓不罢休。 向来都是江稚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却反过来,陆燕谦滔滔不绝,而江稚真哑口无言。 江稚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竟让陆燕谦产生这么多的误会,可是要他怎么开口? 要他告诉陆燕谦他对陆燕谦好是因为有所企图?是,最开始是这样的,但随着日渐相处,他早把陆燕谦当成自己人看待。 他心疼并共情陆燕谦孑然一人,有时候也希望陆燕谦不要那么辛苦那么拼命,这些都是江稚真热忱的真心。 他久久不言,陆燕谦自我嘲笑一般讥讽道:“或者,你是在玩弄我的感情,看我自以为是地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 “不是!” 江稚真不能够接受陆燕谦对他的污蔑,激动地站起身回驳。 陆燕谦彻底没了成年人的体面,执拗地刨根问底,“那到底是为什么,你总该有个理由。” 事已至此,江稚真就算不想说也不得不说了。 因为缘由太过匪夷所思,他在陆燕谦追问的目光下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头脑混乱地磕巴开口,“好,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因为我想蹭你的好运......” 陆燕谦像听到了异世界的言语,“什么?” 江稚真眼睫一眨,难受又委屈地说:“陆燕谦,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可战胜的瘟神,它让我从小到大不管用心做什么事情都以失败告终。你一定也还记得我实习期那三个月总是迟到,你交代给我的工作我也时时出错,这并不是我不想做好,而是我没有办法做好。” 第47章 陆燕谦皱眉深深看着他。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么倒霉,所以我不再奢求会有改变的那一天,但是奇迹发生了。”江稚真带泪的眼瞳闪着灼灼的光般望着陆燕谦,语调逐渐高昂激动,“我发现只要和你有肢体接触,霉运就会离我而去,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一事无成的日子了,所以我只能靠近你,离你越近,我就越好运。” 江稚真语气诚恳,听不出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但陆燕谦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却轻轻地笑了,而那笑里没有一点笑意,“这就是你的理由?” 江稚真急道:“你不相信?” 说着条件反射要去牵陆燕谦的手。 陆燕谦非常大反应地躲开了,江稚真的手停在半空,盘旋在眼底的一滴泪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陆燕谦不给他碰,江稚真想到这里,心口有一种陌生的绵绵的痛意蔓延到四肢,使得他的手无力地下垂,眼泪也一颗接一颗地掉。 陆燕谦漠然地看着他,平淡地说道:“别再哭了,没有用。” 他再也不会因为江稚真的眼泪而动容。 陆燕谦宁愿江稚真承认是在玩弄他的感情,拿他消遣寻开心,也不想听江稚真编造出这样莫须有的蹩脚说辞来敷衍他。 蹭好运,哈哈,蹭好运。太荒唐了。江稚真把他当傻子吗? 他的表情冷若冰霜,像是根本就不在乎江稚真是笑还是哭,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发麻。一条筋直挑到心脏,他的心也麻痹得没有了感情。 陆燕谦的第一次动心以这样可笑至极的方式收场。 江稚真六神无主,想解释,但舌头紧贴着上颚,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在说假话,陆燕谦为什么不相信他? “今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陆燕谦退后两步,第三次道歉,“等明天的工作处理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谢谢你送我回房,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江稚真睁着一双泪眼,看朦胧视线里的陆燕谦离他好远。 陆燕谦没有搭理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讲话,“江稚真,擦干眼泪走吧。” 江稚真没动。 陆燕谦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到房门,江稚真知道这可能是陆燕谦最后一次允许自己碰他,难受地用双手握住陆燕谦的胳膊问道:“你在赶我吗?” 陆燕谦无视他的泪水冷酷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多么可怜的江稚真,多么狠心的陆燕谦。 江稚真不是个会痴缠的人,面对陆燕谦铁石心肠的驱赶,他纵然再不舍也松开了自己手,哽咽道:“你不用拽我,我自己会走。” 陆燕谦的手骤然空落落,那种令他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又卷土重来了。 江稚真胡乱抹着脸,垂头丧气走到房门口,咔哒开了门,停驻两秒回过头小声说:“让你产生误会,对不起,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陆燕谦,晚安。” 陆燕谦直到江稚真的身影消失也不再出声,像樽上世纪被遗弃的沉默的石膏像,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直到地老天荒,被判处孤独的极刑。 走吧,都走吧,他本来也是这样生活,留他一个人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小乖(探头):真的要我走吗 第41章 二人的房间是对门,江稚真整晚几乎没怎么睡,总算熬到天光,却收到陆燕谦已率先去展馆的信息。 他揉着刺痛的眼睛闷闷地在床上坐了会儿,强打精神抵达会展时见到陆燕谦在展位和人交谈,等他走上去,陆燕谦躲避似的走到了其它地方。 江稚真失落地耷拉着眼角,沉默地干活。 他的神态一看就没有休息好,负责人问道:“认床?” 江稚真没精打采不太想和人搭话,点了点头,忍不住去追随陆燕谦的动态。 陆燕谦昨晚在饭局上喝了那么多的酒,此刻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眼里滋长出几条淡淡的红血丝,脸色也发着白,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但他仿佛一刻都停不下来工作,行为举止跟昨日没什么两样。 只有江稚真注意到他时不时驻足,用力地锁眉闭眼。 换作以往,江稚真一定会冲上前去扶着他说“陆燕谦你别这么要强”,而陆燕谦应该会用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回应他“我没关系”,可陆燕谦躲避他的姿态太明显,江稚真不想也不敢去打扰他。 整一天陆燕谦都把江稚真当空气,两人没说上一句话。 展会快结束,江稚真帮忙收拾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等他发现时手心已经被不知名利物划拉出挺深一条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他知道,是霉运又缠上他了。 江稚真跟不知道疼似的愣愣地望着掌心发呆,看大家都在忙没空理他这点小伤,也不好意思娇气,正想找纸巾随便包起来,眼前却骤然出现一道人影。 陆燕谦默然地抓住他的手腕,在江稚真还未反应过来时拉着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从江稚真的视角看去,只能见到陆燕谦挺直的背影,他后知后觉感应到疼痛像蜘蛛网一样在掌心凝结,忽然有点儿眼酸。 陆燕谦带他到水龙头底下冲洗,江稚真觉得疼,倒吸一口气受不了要躲。 “忍一忍。” 陆燕谦语气平淡,死死地攥着他,让冰凉的水流冲刷掉血液和污渍,露出里头那条横贯在掌心的伤口来。江稚真望着陆燕谦冷厉的侧脸,把疼字压进了嗓子眼。 陆燕谦给他洗好伤口,又带他回展位,从小型医药箱里找出碘伏和绷带。他做这一些时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出于某种既定的程序,而非是对江稚真的关心。 “嘶......” 碘伏虽然温和,但触碰到创口仍带来刺痛感。江稚真眼角发红,尽管陆燕谦动作轻柔,江稚真还是想跟他撒娇让他再轻一点。可陆燕谦连正眼都不看他,他也莫名倔强地咬牙死忍着,直到包扎好伤口都一声不吭。 负责人察觉到只是过了一晚,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很不对劲,狐疑地拿眼睛打量着他们。 好在虽然闹着别扭,并未影响到工作圆满完成。 他们是晚上七点半的高铁,负责人送他们去乘车,时间较赶,连晚饭都没吃。 等到了高铁站,陆燕谦才告诉江稚真他把自己的商务座换成了一等座,让江稚真去休息室找点东西垫肚子,不用管他。 陆燕谦甚至不想跟他共处同一个车厢。 江稚真总算领会到陆燕谦冷漠起来是什么样子,明明还是对你客客气气的,但你就是知道,他在用行动一步步地跟你划清界限,直到漠不相干。 江稚真太想告诉陆燕谦不必这样,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陆燕谦这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会伤害到他。 可是才出一点儿声,先触碰到陆燕谦没有温度的眼神,满腹的话就成了抛出去的烟雾哑弹,噗的散了。 十点拿好行李出站。江稚真忐忑地给陆燕谦发信息,“陆总监,林叔到出口接我,一起走吧。” “谢谢,我打车。” 果然遭到了拒绝。江稚真没再挽留,沉闷地拖着行李箱跟林叔碰面,林叔见只有他一人,奇道:“陆总监呢?” 江稚真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他有点事要处理,不跟我们走。” 林叔不疑有他,三两下帮江稚真放好行李箱,乐呵呵在车上问他出差的感觉怎么样。 去时的兴奋和期待如今只剩下惘然,江稚真兴致不高地应着,声音渐渐弱下来。林叔见他累了,也便不再跟他搭话。 回来后有一天的假,江稚真待在家里休息,但从同事那里打听到,陆燕谦还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公司,一大早去了人事部。 江稚真苦闷一笑,想陆燕谦这次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换了,作为他“居心不良”的惩罚。 他心里胀胀的,堵得慌,平日最喜欢的零食水果也吃不下了,跟发了场大病似的在床上一瘫就是一个白日。 让江稚真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他的调岗,而是陆燕谦的辞呈。 他哥江晋则大概是猜出了点什么,憋了一天在晚上给他来电,问他跟陆燕谦在出差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江稚真心里一跳,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想到那个吻,顿时心慌意乱,可面对哥哥的询问,他只好装傻,“没什么事啊,怎么了吗?” 江晋则觉得反正江稚真迟早会知晓,便沉吟道:“燕谦今早提交了辞呈,事发突然,我找他了解情况,他只说是自己的职业规划有变,会在一个月内完成工作交接。这没理由啊,他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所以我想来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原因?” 江稚真万万没想到这就是陆燕谦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事发至今差不多二十四小时,陆燕谦却能在一回海云市就付诸行动,想必当他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心中便已做好了决定,也许在当天晚上他就编辑好了辞职信。 第48章 陆燕谦用蒸蒸日上的职业生涯来给被轻薄的江稚真赔礼。 江稚真再也不能够沉得住气,匆匆忙忙跟哥哥道了再见,一个翻身下床直冲到楼下,凭着一股气猛摁陆燕谦家的门铃。 他像以前一样把脸凑到镜头上,气呼呼道:“陆燕谦,你别躲着我,快点给我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他由于想要转运带有目的性接近陆燕谦是不假,也完全能够理解陆燕谦生他的气,可陆燕谦何必如此意气用事,要拿自己重视的事业开玩笑? 这么多天以来,陆燕谦一次都没有迟到早退过,发着高烧还带病上班。 他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把每一个突发事件、每一个方案项目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的能力作为助理的江稚真看得一清二楚,陆燕谦绝对是个难能可贵的好上司,何必要把他们的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 如果是因为陆燕谦不小心亲了他才心存愧疚,好,他现在原谅陆燕谦了,陆燕谦不用走,继续在新润发光发热,他就算不做这个总监助理,不依赖陆燕谦转运又有什么大不了? 江稚真狂拍了会门,拍得筋疲力竭,意识到陆燕谦是真的不会给他开门,找出手机拨打陆燕谦的号码。 没拨通,弹出来一条“不方便接听”的语音。 江稚真忽然怀疑陆燕谦是不是不在家,想着便蹲下去想从门缝看屋里有没有开灯,可惜陆燕谦家大门严丝合缝,压根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他暂且压下郁闷,给陆燕谦发,“你在哪?” 等了好久陆燕谦也没有回,江稚真不知道是他没看到还是故意不回,又在门口徘徊了会儿才不甘心地失魂落魄离开。 陆燕谦想躲他,难道能躲一辈子吗,明天回公司不照样见面?他好受了点,放弃了信息轰炸陆燕谦的想法。 门外终于静了下来,仿佛方才的喧吵只是一场错觉。 陆燕谦站在一门之隔后,室内关着灯,漆黑的四周,亮起的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明,照耀着陆燕谦白涔涔的脸,页面停留在江稚真给他发的信息上。 江稚真敲了多久的门,陆燕谦就听了多久,可视门铃清晰地记录着江稚真生动的表情,陆燕谦就这样在门后悄无声息地看着。 看江稚真恼怒的眼睛,气得微皱的鼻背,和那因为被拒之门外的委屈无助。 陆燕谦可以预想得到开门后的场景。 江稚真会鼓着小脸气势汹汹地盘问他为什么要离职。 是啊,陆燕谦,你不是最公私分明,你不是最稳重冷静,为什么会因为江稚真而理智全失,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你甚至连跟他正面交锋的胆量也无。 因为你没有办法接受江稚真对你的好怀有企图,因为你对自己的情之所钟变成一个笑话而无地可处,因为你一片空白的情感世界突然闯进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江稚真,而你没有任何能耐去抓住这一抹足以点燃你整个世界的色彩,所以你成了个逃避的懦夫。 陆燕谦,像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对他无情而狂妄地嘲笑,你自以为有断事的魄力,可与江稚真的博弈里,你也不过是个束手无策的庸人。 可陆燕谦又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陆燕谦深深叹一口气,忽而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 因为感受过温暖与笑容,而随着江稚真的离开,每一个寂寞的瞬间都变得难忍。 黑白灰的装修过于单调,陆燕谦目之所视没有一点儿活力,冬天已经过去了,他却似乎迎来了一场可怕的没有尽头的寒冻,寂寥萧瑟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 睁眼是江稚真,闭眼是江稚真,陆燕谦像被丢进了一个四面八方都是由江稚真组成的幕布的密闭空间,前进后退、左旋右转都是江稚真。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名为江稚真的魔咒? 陆燕谦成了个登木求鱼的空心愚者,走投无路了。 【??作者有话说】 稚真belike:你前途正亮,你、你不能辞职!好陆燕谦,好陆总监,你六岁就上学了,早也上班、晚也上班,不曾耽误一日…… 第42章 江稚真刚出门还是晴天,等他刚走出小区门口,还没找到林叔的车,一场局部降雨先毫无预兆地瓢泼而来,正正好照着他脑袋淋。 四月天,气候温暖,江稚真湿哒哒地上车,被空调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 林叔一路过来都是大太阳,见江稚真满头湿发,笑说:“二少爷一早洗头没吹干就出门,怕赶不及上班啊?” 江稚真苦笑地应声,胡乱把头发擦个半干,心想林叔太久没见过他的狼狈相,都快忘记他是个逢出门必触霉头的扫帚星了。 但熟悉的堵塞交通道路很快让林叔察觉出点不同寻常来,望着看不见路况的车流量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哪有什么不应该?他不过是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江稚真在心里说道,陆燕谦,没有你在的日子,我又被雨淋啦。 可惜陆燕谦听不到,更不信他的话,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遭遇若非亲身经历又有谁能当真呢?江稚真迫不及待要见到陆燕谦,然而车辆以龟速前行,江稚真没有任何意外地迟到了。 他紧赶慢赶都没准点打上卡,气馁地把气一叹,好似回到了刚来公司的那一天,江稚真被打回原形,而以后这样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好在江稚真如今在部门口碑不错,同事们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都只以为他有要事耽搁了,纷纷让他不要着急。 江稚真带着势如破竹的力气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后,陆燕谦正一脸澹然地坐在办公桌前恭候他的来临。 两人不过隔了一日没见,却仿佛已过去了无数个昼夜,四目相对的时候,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四溅,那星星点点仿佛落到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江稚真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陆燕谦的第一眼时全噎在嗓子眼,他杵在门口,微张着唇小口而快速地吐息着,半晌,缓缓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朝陆燕谦的方向走去。 “我哥哥说,你要辞职?” 陆燕谦纤长的十指放在键盘上,边修改方案边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是,但没有找到新的交接人选之前,先不要走漏消息。” 江稚真很想学陆燕谦如此平心定气,但心里像有团火在烧,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扬声道:“就因为你亲了我?” 陆燕谦敲键盘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眼望着已到他桌前的江稚真。 江稚真的头发似乎被揉擦过,有点儿乱地堆在脑袋上,他的衬衫亦皱巴巴的,像是刚经过洗衣机的脱水模式,还没全干就邋遢地穿到了身上。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燕谦压下本能地对江稚真的关注,低声答:“不全是因为这样,但我觉得以后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我很感谢公司给我的机会,也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配合......” “我不要听这些客套话!”江稚真红着眼打断,“陆燕谦,既然我们都知道那是误会,只要解开就好了......” 这回截话的换成了陆燕谦,他深切而笃定地说:“不好。” 江稚真望着他,他合上笔记本,忽然道:“我的办公桌上有个监控。” 话题转得过于突兀,江稚真满面困惑。 “那天,你站在这里,偷了我的外套。”陆燕谦看着江稚真顿时红白交加的脸,说道,“你看,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提起这件事你还是会羞愧,会觉得难为情,会希望我不知情。也许这也是个误会吧,但是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不是你想假装没发生过就能一笔勾销的。提出离职是我的个人选择,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陆燕谦的逻辑无懈可击,因为这是他的事,他要走要留,江稚真没有任何资格去质问或干涉。江稚真像颗被泄了气的轮胎,慢慢地瘪了软了下去,懊丧地站在那里。 他摸到自己颤巍巍的心,抖得他整个人都在疼。陆燕谦说得很对,江稚真不该再纠缠下去。 他用力地吞咽几下,哽声说出口的却是,“可是我不想你走......” 一想到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陆燕谦,江稚真说不出的难过。为什么呢,他不是只把陆燕谦当成幸运的载体吗,怎么会因为陆燕谦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呢? 陆燕谦轻声叹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和你说再见的人,也会遇到很多你没有办法做主的事,所以不如从现在开始习惯吧。” 这是陆燕谦身为上司教会给江稚真的最后一课,也是他对自己的劝说。 习惯离别,习惯没有江稚真。 陆燕谦心意已决,但江稚真不满意这个烂尾的结局。他不喜欢陆燕谦对他那么冷淡,也不喜欢陆燕谦跟他说些什么头头是道的大道理,因为这些不喜欢,让江稚真说出了心口不一的话,他恨恨地对陆燕谦讲,“我讨厌你。” 第49章 陆燕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而他只是像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垂眸说:“我知道。” 江稚真学不会排解这种陌生的由于不如意而产生的难过,只能用伤人的言语把自己武装起来,想让陆燕谦也尝尝被舍弃的滋味,“我也再也不要见到你。我现在就去跟我哥哥说,我讨厌你,我不会再来公司上班,不会再给你当助理。” 如此,所见略同,皆大欢喜。 陆燕谦眼神暗淡下去,如果要逞口舌之快,他能讲得江稚真嚎啕大哭,但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不希望留下的是江稚真的泪水。 因而他只无声地笑了笑,用告别的口吻道:“那我得提前祝你下一份工作顺利,江稚真,勇敢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陆燕谦反驳江稚真的话,江稚真不高兴,陆燕谦顺着江稚真的话,江稚真也不高兴。他觉得陆燕谦像是掌握了他的情绪开关,拿手轻轻一拨,他的喜怒哀乐如同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江稚真抿住唇,泪花乱转,可是他不想在陆燕谦面前哭泣,显得太懦弱,太在乎。为了不让陆燕谦看到他失败的泪水,江稚真扭头往办公室门大步走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响,江稚真的脑袋已撞到了大门上。 陆燕谦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三两步越过办公桌,又陡然停住了。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关注江稚真,这样子又算什么呢? 江稚真背对他捂着脑门,肩膀耷拉着,片刻,走出了陆燕谦的视野。 从这一天起,说到做到的江稚真再也没有来过公司。他跟爸爸哥哥说自己想歇一段时间,他爸不同意,他就去求妈妈。杨玉如疼他,三两句话说服江咏正,江稚真得以休长假。 陆燕谦请辞,江稚真不愿意去公司,两件事凑在一块怎么看都有猫腻。 江晋则找江稚真谈心,江稚真却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顾左右而言他,一口咬死他的休假跟陆燕谦没关系。 一个两个嘴巴都跟密不透风的蚌壳似的,无论江晋则怎么撬都没撬开一点有用信息。 陆燕谦去意已定,似乎毫无回心转意的余地,江晋则无法,只好物色新的总监人选。 江稚真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他安插在部门的“情报员”并不知道他和陆燕谦闹掰了,依旧很有职业操守地给他探听陆燕谦的动态。 陆燕谦每晚都加班到凌晨,下了班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入住。 江稚真望着这则信息,想到自己每次进电梯时那种隐隐的期盼,忽然觉得很好笑。 为了不偶遇到他,陆燕谦连家都不回,竟要跟他割舍到这种地步吗? 江稚真神情恍惚,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磕撞,栽下去时手心狠狠摩擦过粗糙的泥地,一股热辣的痛感袭来,他打开手一看,靠近拇指的位置蹭掉好大一大皮,细碎的沙子翻出血红的皮肉。 江稚真想起小时候学自行车,哥哥替他扶着车把保持平衡,他骑出一段距离,自以为手到擒来,便让哥哥松了手,结果没骑出几米就狠狠摔了个大跟头。他的手和膝盖全破了,那种疼痛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可是江稚真望着新伤,却觉得这样的痛比不过手心的那道在展会造成的快要愈合的旧疤带给他的痛深。 这里既没有他哥哥,也没有陆燕谦,江稚真得自己爬起来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不想再过以前那种一败涂地的日子,甚至想不顾一切去求陆燕谦,不管用什么的理由什么样的方法都好,求陆燕谦别走,但陆燕谦那么绝情,他的祈求只会换来冷漠的拒绝。那是江稚真无法承受的冰冷。 他忍着痛拍拍手站起来,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陆燕谦不想见到他,他现在立刻就上楼收拾行李回别墅去,那里住着他最爱的家人,是他最温暖的港湾,是他疗愈伤痛的最佳诊所。 然而他这样想着,却又不由得想到双亲早亡的陆燕谦。 他难过了有家人安慰他,陆燕谦呢,一个人默默消化吗? 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就像陆燕谦告诫他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是他江稚真想心想事成就能心想事成。 没有陆燕谦,不过是重新做回倒霉蛋而已,二十几年他都走过来了,他再不舍,难道能拿条绳子把陆燕谦绑起来命令他必须当他的保护神吗? 就算陆燕谦现在不走,以后也一定会走,现在就当提前演习。 可是江稚真扪心自问,他只是为了时来运转才想陆燕谦继续待在他身边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是一只大雾里迷失的小小候鸟,从高空俯瞰时,寻觅不到陆燕谦栽下的关于爱的红色方向标。 【??作者有话说】 加更想要多一点评论好嘛好嘛 ??? 第43章 “小乖......” 甘琪叫了几声才把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发呆的江稚真叫醒。 他懵了一下,挪位置让甘琪坐下来。女人身子渐渐重了,又放不下工作,江晋则也忙,怕一个人有疏忽的地方照顾不好妻子,于是双双搬到别墅小住一阵子,正好赶上江稚真放假在家。 尽管江稚真极力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但他这次回来,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成日无精打采。家里人想尽办法逗他高兴,劝他去旅游散散心,平日里爱玩爱笑的江稚真兴味索然的样子,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闷葫芦。 杨玉如和江咏正今日都有要事出门,甘琪下午要去孕检,江晋则在回来的路上,家中只剩下二人。 “听你哥说,你最近在公司的表现很不错,都快赶上他忙了。”甘琪温声细语,“如果工作太累,我倒是觉得适当放松下来挺好的。” 江稚真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且愧疚说:“琪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让大家担心了,但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调理好的。” 自从他回到家后整日愁眉苦脸,害得整个家都愁云惨淡的,江稚真感到很抱歉。 甘琪同样看着江稚真长大,江稚真在她眼里就跟亲弟弟没什么差别,她对江稚真的喜爱不比江晋则的少,闻言说:“我们是一家人,如果连在最亲密的家人面前都要收起情绪的话,活着就太累了。所以小乖,不要强颜欢笑,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江稚真听了甘琪的话,眼眶微热,重重点了下头尝试振作起来。 他始终对甘琪肚子里的小宝宝很好奇,想到不久就要晋升为叔叔级别的人物,更觉得得以身作则给小宝宝一个好榜样,让她感受到这个大家庭的爱好快快来到这个世界上跟他们见面。 江稚真得到甘琪的允许,先轻轻摸她浑圆的肚子,又学江晋则凑近了讲话。 “宝宝,宝宝,我是小叔,你有听到我的声音吗?”江稚真瓮声瓮气地装老成,“等你出生了小叔给你买好多金子做的平安锁好不好......” 小宝宝似有感应地踹了一脚。 江稚真惊道:“她在动!” “你跟她多说说话,她就会回应你啦。” 江稚真又跟小侄女说了好多悄悄话,面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开怀笑容。 不多时,江晋则来接甘琪去医院。小孩子在母体里发育,半夜总闹腾,甘琪这几天睡得不好,起身时晃了一下,幸好江稚真离她近,眼疾手快地扶她一把。 江晋则大步流星上前,满脸都是担忧,要抱着甘琪出去。 甘琪身体不舒服,倒也没阻拦他。江稚真送二人出门,望着车子扬长而去,静心在家等待检查结果。 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江稚真不知道第几次点开跟陆燕谦的聊天页面,信息停留在他跑到陆燕谦家门的那天晚上,之后再没有联络。 以后也不会再有新消息弹进来了吧。 怎么又在想陆燕谦?江稚真懊恼极了。 昨晚他哥告诉他,陆燕谦虽然提前一个月办离职,但按照他的办公速度,不到半个月就能把手里的项目转移出去,只要找到新的人选交接完成,陆燕谦随时可以走人。 江稚真做什么事都有气无力的,因为体会过被幸运眷顾的滋味,如今一点点不顺心都变得异常可恨。 喝水时打翻杯子,上楼梯时一脚踩空,就连最拿手的游戏都掉了几个段位。他什么都干不成,干脆闷头睡觉,可觉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两小时大饼脑子还被灌了薄荷水似的清醒。 江稚真烦躁得不行,如此折腾了一天,到天光暗下去听见响动,掀开被子下楼。 和步履匆忙的江晋则在转角碰面。 “琪姐呢?” 他跟在进了卧室的哥哥身后,见江晋则拉出个行李箱装东西。江晋则的语气沉重,“检查显示孩子绕颈一周,刚才小琪去洗手间,还发现有点出血,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我趁她睡着回家拿点私人用品,今天晚上到医院陪护,就不回来了。” 第50章 江稚真听过后慌张道:“那琪姐还好吗?” 江晋则把换洗衣物和日常护理都塞进箱子里,拉上拉链道:“她也被吓到了,好在医生安慰她不必太焦虑,这种情况在孕中期并不少见。” 江稚真却依旧不能够放心,跟着江晋则下楼,恰好听闻消息的杨玉如也回到家。 女人到底有过经验,要比意乱心慌的两兄弟镇定一点,她嘱咐了江晋则一些注意事项,又对揪着眉头的江稚真道:“今晚就不要过去打扰小琪了,明天再一起去探望她。” 出了这档子事,晚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江稚真特别挂心甘琪的情况,回到房间拿手机搜索“脐带绕颈的原因”,其中有一条评论说道“不能乱揉孕妇的肚子”。 江稚真立刻想到中午他摸的那两圈导致小宝宝胎动,一种难言的恐惧、可怖像毛毛虫一样在心口蠕动起来。 他望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却仿佛被某种脏污的物质给缠上,无形中散发着一团名为霉运的黑气。 江稚真一再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他再倒霉,也不可能让身边的人都受累。可是他越想越不能心安,恨不得穿越回那一瞬间狠狠地拍开自己的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琪姐那么温柔地安慰他,他却“恩将仇报”,江稚真,你简直太可气了! 江稚真不敢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如此忐忑地度过了一夜后,顶着两只黑眼圈准备和杨玉如出门看望甘琪。 秀琴阿姨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去年过完冬后,腿脚远不如之前那么利索,她虽然不能跟着去医院,但一大早起来炖了汤,托江稚真带给甘琪。 江稚真从她手中接过保温壶,挽住她的手道:“放心吧,我会监督琪姐喝的。” 才走出小花园,王秀琴突然哎呀一声,“人老了记性差,忘记放盐了,小乖,你等等......” 江稚真望着她颤巍巍上入户台阶的身影,一句“慢点”还没说出口,就见王秀琴重心不稳往前栽,手上的保温壶重重摔地,骨碌碌地往前滚,而王秀琴也没好到哪里去,跌在地上半天没出声。 江稚真心脏一缩,小跑上前想去扶她起来,手伸出去却不敢动了。 帮佣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连忙喊人帮忙,场面乱作一团。 江稚真望着七嘴八舌讨论该怎么处理的众人,一颗心猛坠到湖底。 杨玉如和江咏正也出来,老人家摔跤可大可小,二话不说让叫救护车,这么一耽搁,去医院看望甘琪的事得往后延。 杨玉如打电话跟大儿子说明情况,抬眼一看,方才还站在入户花园的江稚真却没了影踪。 “小乖、小乖?” 杨玉如喊了两声,没得到应答,但眼下显然得先查看王秀琴的伤势,她也便以为江稚真是先行到医院去了,没作他想。 万幸的是,王秀琴身子骨还算硬朗,骨头没事,疗养几天就能好转。杨玉如这才和丈夫去病房探望儿媳,让她精心熬制的补汤得以进甘琪的肚子。 “小乖?”江晋则给妻子喂汤的动作一顿,茫然道,“小乖没过来啊。” 在病房的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儿发懵。杨玉如方才也是心急,这会儿反应过来,皱眉道:“我就纳闷秀琴摔倒,小乖怎么会不闻不问,我给他打个电话。” 几人轮番拨打江稚真的手机,无一例外都被挂断。 过了会儿,江晋则收到江稚真的短信,江稚真说:“哥哥,祝琪姐早日康复,我就不去医院害她和宝宝了。” 这说的是哪门子话! 江晋则怕甘琪悬心,没把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给她看,沉住气回复,“瞎说什么,大家都在找你,你在什么地方?” “我只是散散心,哥,不用管我。” 江晋则把江稚真第二条短信的内容转达,他爸妈听过后还想给江稚真打电话,江晋则劝道:“小乖最近心情不好,由着他吧。” 话是这样说,可安抚好父母后,江晋则悄悄到阳台联系陆燕谦。 他对待陆燕谦与其说是领导,倒不如当作朋友看待,但事关江稚真,江晋则用从未有过的冷厉言语道:“稚真不见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但我想他这阵子的魂不守舍一定和你有关。陆燕谦,我只有小乖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事了,我们全家人都不能安心。先把手头上的事情都放一放,在你离职之前,务必把跟小乖的事处理妥善再走。” 嘟嘟嘟—— 忙音占线,江晋则果断地挂了通话。 人在公司的陆燕谦维持着接听的动作,神色肃然。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江稚真那么大一个人,有手有脚想去哪就去哪,怎么会不见了?闹离家出走吗? 他给江稚真发信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还回去,“你在哪?” 江稚真作为对陆燕谦没答复的回击,同样选择了无音讯。 那天晚上,站在他家门口的江稚真得不到回应也是一样焦躁的心情吗? 陆燕谦拨出去的号码也石沉大海。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对正在做准备工作的员工道:“我有要事出去一趟,待会的会议和晚上的饭局都取消。” 陆燕谦的脚步几乎称得上小跑,员工没见过他如此急躁的模样,都好奇什么事能让向来四平八稳的陆总监连重要工作都推掉,露出如此罕见的一面。 陆燕谦驱车赶往住处,一路不间断给江稚真打电话,江稚真似乎跟他较劲,既不接听也不挂断,让陆燕谦心里存了希望的同时又一次次被“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打击。 他怀揣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忧惧来到江稚真家门口。 不出所料,江稚真没开门,或许像他一样躲在门口不肯露面,又或许根本就不在家。 陆燕谦才发现,海云市这样大,其实只要江稚真不想跟他见面,他根本和江稚真毫无交集可言。 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陆燕谦,你为什么总是出尔反尔,一再地警戒自己别再上了江稚真的当,可江稚真才套了个圈,你就奋不顾身地引颈受戮了? 你当真能做到和江稚真断个一干二净吗? 双眉不展的陆燕谦走出楼栋,又感应到什么似的忽而一顿,转身快步回到电梯厢,按下自家楼层的按钮。 叮—— 陆燕谦屏住呼吸,拐过转角,见到江稚真抱着腿坐在他家门口,那么无助、那么孤零零的一团。 江稚真听见动静,把垂着的脑袋抬起来看着他,珍珠大的泪水一颗一颗从眼眶里往下掉。 江稚真的眼泪是撬开陆燕谦冷硬心门的制胜法宝,让他的伪装、他的漠然溃不成军。 他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江稚真却如临大敌哽咽道:“你别过来。” 曾经那么黏他的江稚真不允许他靠近。 有一条小蛇直钻陆燕谦的心脏,露出獠牙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感觉到四肢开始发麻,变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木偶,只能任由毒素瞬间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在他们的交手里,没有一刻的胜负比此时更清晰,事实是,即便陆燕谦再高傲自矜,也只能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心悦诚服地对江稚真说一句是我输给了你。 【??作者有话说】 在中国我们不说我输给你,我们说: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第44章 幽静的过道里,只能听见江稚真一顿一停的轻声啜泣。陆燕谦静立着,昏黄的顶光从头顶泼下来,让他的脸陷入半明半昧之中,衬得他一双眼睛更加深沉晦暗,而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脆弱的江稚真。 时间像被投放了慢放剂,一分一秒都过得煎熬,在这短短的也许只有不到半分钟的静止里,陆燕谦心中到底发生了多少次思想的战役连他自己也不能数清吧。 脸面、尊严难道有那么重要吗? 他为什么不能放下身段,主动地去给江稚真擦掉眼泪,告诉他“只要你不哭,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我的爱欲。 这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用在江稚真身上似乎合情合理。 江稚真什么都不缺。他有爱他的家人、爱他的朋友,亲情与友情的富裕充盈使得他不必再从其它地方寻找情感的弥补。 克制内敛的陆燕谦不同,在有关于爱的课题上他是一个回避型的差生,因为这样东西对他而言陌生且珍贵、滚烫而热烈,靠近与远离都需要异于常人的勇气。 拧巴、别扭,害怕被推开,害怕被拒绝,害怕拥有过后再失去。 在江稚真丰盈的世界里没有一个陆燕谦并不会减少什么损失,可在陆燕谦贫瘠的爱土里只能因为江稚真的踏足才有春暖花开的奇迹。 不必制造什么理由,不必在乎什么身份,是陆燕谦需要江稚真。 既然如此,陆燕谦有什么借口假装不爱江稚真? 第51章 像有爱神的指引为他铺了一条既定的路,他只要追随自己的本心,就有获得爱的可能性。 陆燕谦僵硬的双腿一点点恢复知觉,可就在他决定走向江稚真时,哭泣中的江稚真已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江稚真的音色是哭过后的沙哑湿润,他盯着地板,像是在对陆燕谦说话,但更多的只是在平淡而伤心地阐述,“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运气总是很差,我埋怨过上帝的不公平,也痛恨过命运的作弄,但是我也知道比起很多人来讲,我又是无比幸运的。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所以我告诉自己,江稚真,你要懂得知足,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就算做倒霉蛋也要做最乐观的倒霉蛋。” 一颗饱满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江稚真难过地讲:“可是我现在好像变成了一个害人精,琪姐和秀琴阿姨都因为我住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处理不好,只能离她们远远的别把霉运传给她们。” 陆燕谦还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从江稚真自我责怪的话里可以拼凑出一二。 其实直到此刻,陆燕谦对江稚真所谓的蹭运气依旧是半信半疑,这种诸如于怪力乱神的事情无论放在何时何景都难以让人信服。 可在江稚真觉得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能够想到的也仅仅只是跑到陆燕谦可能出现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离陆燕谦越近他才越能摆脱霉运的纠缠。 如果陆燕谦不现身,他会一直这样躲下去,像一株见不到日光的植株慢慢枯萎吗? 陆燕谦像嚼了一颗高浓度的柠檬,酸得他说不出话。 江稚真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是安慰,只是吸吸鼻子接着说:“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撒谎。” 他用手背蹭掉面颊的泪珠,特意离陆燕谦有一段距离越过陆燕谦道:“你跟我来。” 陆燕谦紧随而上。 江稚真带陆燕谦到地下车库,找到陆燕谦的车,伸手道:“钥匙丢给我。” 陆燕谦听从地将车钥匙丢了出去。 江稚真坐进主驾,他的手有点儿抖,两次才启动车辆。这时陆燕谦已经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既没有过问他要做什么,也没有过问他要去哪,仿佛无论天涯海角或斗绝一隅,只要是江稚真带他去的地方,他都甘之如饴。 江稚真心跳得极快,一下一下地往喉咙上顶。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怎么样危险疯狂的事情,搞不好会把命给搭上去,而陆燕谦不应该为他的冲动买单。 江稚真驱赶道:“你下车。” “既然是要证明给我看,当事人怎么能够不在场?”陆燕谦目视前方,那双明锐的眼睛似乎已经洞察了他的想法,却带着无所畏惧的风轻云淡,“开车吧。” 江稚真默默地看了陆燕谦一会儿,视死如归般踩下油门。 下午四点多,艳阳高照,今天的天气很好,路况宽敞,视野清明,很适合开车兜风。 陆燕谦打下一点车窗让凉爽的春风吹进来,道路两旁的绿化被风吹得沙沙响,从天空洒下来的阳光照暖他的半边身体,带来暖洋洋的感觉。 他想起来,十岁的生日那年他和父母出游也是同样的惬意气象,只不过驾驶座的人换成了江稚真。 他旋过头,望着神色整肃的江稚真。 江稚真目不斜视,嘴唇紧紧抿着显得苍白,他的精神似被关进了一个没有氧气的密闭空间,高度集中的紧绷让他产生窒息感。一辆车子从旁呼啸而过,江稚真下意识打转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 江稚真重新稳住车子,却依旧不敢松懈,哪怕他只要现在摸一下陆燕谦就能缓解他过重的心理状态。 陆燕谦低缓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响在耳畔,“慢慢来,不要着急。” 由于紧张,江稚真的口腔里分泌大量口水,他用力吞咽一下,眼前却被阳光照得有点儿发白,近乎看不清。 前方一辆车都没有,预想中的危险情况似乎都没有来临,难道诅咒已经解除了吗?还是因为有陆燕谦在他的身边,连恶劣的瘟神也不敢上前挑衅? 如此漫无目的顺利兜了一圈,江稚真凌乱的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 陆燕谦把车载音乐打开,让舒缓悠扬的音乐驱散车厢里凝重的氛围,开车即便不是一种享受,也不能成为一种负担。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午后清爽的风和明媚的阳光,就像前往野餐的路上,一切都是那么悠闲而自在。 放松一点吧、可以放松一点...... 突然!马路旁毫无预兆地窜出一只小狗,这一变故如同黑压压不见底的海面骤然被海啸席卷,刹时,宁静褪去,惊涛骇浪汹涌四起。 来了!江稚真的心脏几乎蹦到嗓子眼,他眼瞳骤缩,猛地急转方向盘—— 陆燕谦陡然从闲适被推进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险里。 透过挡风玻璃,远处的前方,一辆反方向的大货车如一艘巨轮朝他们疾驰而来,而本该快速回到正确道路的江稚真却呆滞地继续前行,简直要带着陆燕谦殉情一样。 “江稚真!” 陆燕谦听见自己变调高昂的呼唤。 如同回到噩梦般的年少时光,鲜血、眼泪,以及,撕心裂肺的永别。 十岁的陆燕谦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三十一岁的陆燕谦想也不想地从江稚真手中抢过方向盘,就如同当年他的母亲不顾一切护住他一样。 他咬紧牙一个猛打转,车轮几个不受控制地打滑后,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车子不算平稳地刹在了路旁,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嘶鸣。 两人的背脊皆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撞向车垫,带来撞穿胸骨般的疼痛感。 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然而事实上,这一切并不如遐想中那么惊心动魄。 道路上车辆寥寥无几,江稚真开车开得很慢,那辆大货车也有足够的时间踩下刹车避免正面碰撞,但相似的情景再次发生,陆燕谦心如鼓擂,头脑混乱,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剩下从死神手中把江稚真争夺过来的念头。 陆燕谦脱力地倒回副驾,几个喘息后,下车将在主驾的江稚真半抱半拖塞进后车座。他自己也钻进去,继而大力将门“砰”的拍上。 陆燕谦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多惊慌多狰狞,他对着一言不发的江稚真低吼道:“你疯了吗,为什么不......” 话音戛然而落,因为他见到一脸惊魂未定的江稚真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连牙关都在打颤发出格拉格拉的细微声响。 陆燕谦呼吸骤停,摸到江稚真的手,冷得像冰块,便一个字也舍不得向江稚真问责。江稚真都已经怕成这样了,再怒斥他,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陆燕谦合起双掌把江稚真的双手拢在掌心,握紧了轻轻揉搓着,微喘着把语气放得很轻,“对不起,不是故意凶你......” 货车驶来时,江稚真的脑海里大雪纷飞似的白茫茫,最基础的交通规则也全都雪似的飞散。他噎了一下,艰难开口,“你看到了,如果我不跟你接触就开车,我们可能都会死的......” 死字太沉重了,陆燕谦听都听不得这个字眼用在江稚真身上。 陆燕谦哑声说:“所以为了证明给我看,你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江稚真垂下脑袋,很用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骗你,也没有撒谎。我不想你走之前还对我留有这个坏印象。” 他把自己的手从陆燕谦掌心抽出来,劫后余生的恐慌让他说话颠三倒四有点没逻辑,“我知道我利用你,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刚才我很害怕,但我想到有你在,也许情况就会不一样呢。我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不想给你当助理,是你先不要我,我才不要你的。” 江稚真怕再也没有机会跟陆燕谦说话,一股脑要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似的,可怜地抽嗒着,“琪姐和秀琴阿姨都住院了,我很想去探望她们,但我想到是因为我她们才这样的,我就不敢去了。陆燕谦,你不想见我,那我也不要见你,我有那么惹你嫌吗,你居然搬到酒店去住......” 倾诉慢慢转成了嘟嘟囔囔的控诉,“你还赶我走,不让我碰你,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理我,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我也故意不要接你的......” 陆燕谦听他发这些惹人怜爱的小牢骚,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 江稚真想忍住难过,但怎么也忍不住,只好不让陆燕谦看他的眼睛发现他的不舍。他哭得鼻音很重,瓮声瓮气地说:“好啦,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想走就走吧。” 陆燕谦心中有块地方软软地往下塌,重新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继续当小倒霉蛋吗?” 江稚真惊讶地抬眼,见到了陆燕谦信任的神色,眼泪一下子就收不住地往下掉。 陆燕谦捧住他的脸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温和的语气像拂面的春风抚平江稚真不安的内心,“既然触摸能带来好运,要不要试一试别的?” 第52章 江稚真懵懂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别的?” 陆燕谦望着近在咫尺的吻过的嘴唇,缓缓靠近。江稚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却听陆燕谦问他,“可以吗?” 才从死神手中逃脱,江稚真脑子有点发懵,眼睫毛颤动着,害羞地嘟囔道:“舌头、跟舌头,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陆燕谦的吐息已先代替他的嘴唇扑到江稚真的嘴唇上。 江稚真含糊地表达自己的初体验,“热热的,湿湿的,还很滑......唔......” 他微微仰起脖子接受陆燕谦的吻,两只手抓着陆燕谦腰侧的布料,绞动的力度暴露他的青涩。 陆燕谦怕吓到他似的,循序渐进地先含着他的嘴唇轻吮着,察觉到江稚真自己打开了唇缝便试探性地把舌尖伸进去。 江稚真整个人都倒在陆燕谦的怀里,要陆燕谦抱着他才不至于滑倒。 陆燕谦起先浅尝辄止亲得很温柔,渐入佳境后撬开江稚真的齿关品尝甜美的舌头,咂吮勾缠。 江稚真被亲得七荤八素,气息不匀,憋得满脸绯红,他不懂得怎样回应,只乖乖地张着嘴巴让陆燕谦一寸寸扫过他口腔的每一角。 等陆燕谦同样喘息着放过他柔软的嘴唇时,他连呼吸都像要人教,润红的唇瓣仍微张,眼睛迷离地睁着。 陆燕谦揉擦他的唇角,将软成水的江稚真抱进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轻声到近乎祈求地说:“江稚真,交往吧。” 陆燕谦无条件相信江稚真的每一句话,只要江稚真肯接纳他——给我一个身份留在你身边,给我一个机会付出我全部的爱意。也同样的,请赋予我一点点爱,让我度过这场在我人生中漫长的二十年寒冬。 江稚真,谢谢你让我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说】 大量小情侣黏黏糊糊劲爆来袭??????? ·? ???? 第45章 斜斜的余晖蝴蝶振翅似的停在江稚真的眼尾,他动一动长睫,露出那对含羞带怯的黑润瞳孔,用余光扫一眼主驾的陆燕谦,又咬着唇低下头去。 他的舌尖还有点儿发麻,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刚才在后车座亲了很久,即便车子停的位置比较隐秘,又是没什么人外出的午后,但那种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的紧张感和刺激感还是像水一样淹没着江稚真。 陆燕谦给他顺气,大掌一下下拍着他起伏的背,再摸到他的后颈肉像安抚一只猫似的轻轻揉捏着。 他能听见陆燕谦同样的轻喘伴随着唇舌交缠时勾出的黏腻水声落在耳畔。由于太过羞赧,难舍难分结束时江稚真满面酡红地栽在陆燕谦的胸膛里迟迟不敢抬头,还是陆燕谦拿手托住他的脸颊,他才忍着耻意把脸仰起来。 陆燕谦的眼神沉而黑,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像是江稚真的感受对他极为重要。江稚真一张脸白里透红,不敢看陆燕谦的眼睛,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垂眸含糊道:“舌头......” yaya 他想告诉陆燕谦他舌头像被打了麻醉针整个麻痹掉了,陆燕谦却好像不能够意会似的,微低下脑袋温柔地说:“张嘴我看看。” 江稚真很听话地把嘴巴张开,把藏在洁白牙齿后一小截润红的舌尖怯生生地伸出来给陆燕谦看,想问陆燕谦是不是肿了,害他都不能讲话。 他眼神纯真,动作却实在很是......这谁能受得了?陆燕谦没忍住又亲了亲他。 江稚真咻的把软舌收回去,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一眼陆燕谦,嘟囔道:“你怎么、怎么这样......” 陆燕谦很好心情地低低笑了一声,这才替江稚真把弄乱的衣服整理齐整,继而等江稚真平复好呼吸送他回家。 江稚真现在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不太明白怎么稀奇古怪就跟陆燕谦亲上了,而且陆燕谦还很负责任地跟他说要交往。 虽然事情的走向始料未及,江稚真的感情也是白纸一张,但可以肯定的是,江稚真很喜欢跟陆燕谦亲密接触,喜欢陆燕谦抱他、喜欢陆燕谦亲他,而人的肢体语言是不会撒谎的。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准许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吻他,并且他也乐在其中。 困惑多日的江稚真忽然成了个情感大家,他那么不想陆燕谦走,是不是也有爱情的分子在作祟?初恋像雨后春笋来势汹汹,但甜蜜异常。 江稚真的心里有很温暖的快乐在流淌,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望着窗外,突然嚷道:“陆燕谦你停一下。” 陆燕谦停好车,问他要干什么。 江稚真解开安全带,红着脸凑过去在陆燕谦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继而飞快地打开车门往后方的流动彩票点小跑而去。 陆燕谦笑着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皮肤,亦下了车跟上,只见江稚真买了整整十张刮刮乐,正一脸亢奋地拿着金属刮片准备刮奖。 陆燕谦从不碰这种带有赌博性质的玩意儿,以江稚真的家世也不必靠这种博彩发家致富,但见江稚真兴致勃勃,便也没说什么,只陪在一旁看江稚真卖力地铲掉覆盖膜。 江稚真买刮刮乐只图一个乐呵,不过一次都没中过。 网络上总有“彩票倒刮出欠条”的调侃,江稚真尽管没经历过这么魔幻的事情,但前年陪朋友买彩票时他手里拿着奶茶,被不知道后面谁撞了一下,粘哒哒的奶茶全泼到台面上,不得已只好把被打湿的那一沓全买下和朋友分着刮——江稚真刮的那一半没一张有奖。 现在有陆燕谦这个幸运神在,他们还、还亲了那么长时间,总不会这样倒霉了吧。 忽然,江稚真惊呼一声,把刮刮乐给陆燕谦看,“我是不是中奖了?” 陆燕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小火箭乱窜似的江稚真搂紧,望着相同的图案笑道:“是。” 老板和过路人见江稚真如此激动,还以为他中了多大的奖,好奇地凑过来一看,结果就二十块钱,都纷纷摸不着头脑。 陆燕谦陪江稚真把剩下的都刮了,江稚真不仅回本还多赚了小两百块钱,高兴得想当街捧着陆燕谦的脸亲。 陆燕谦牵小朋友似的把兴奋过头的江稚真领回车子里,给他系安全带,见他两眼放光的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小财迷。” 江稚真就喋喋不休把自己的经历跟陆燕谦讲了。 陆燕谦反应过来江稚真主动亲他敢情只是为了验证刮彩票能不能中奖,眼神微微暗了暗,但面上还是笑着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对江稚真而言无可替代。 正是说着,江稚真收到江晋则的来电,他像偷尝禁果怕被家长发现般心虚地瞄了一眼陆燕谦,“我哥哥。” 陆燕谦说:“江总很担心你,给他报个平安吧。” 江稚真便把电话接了,告诉哥哥他现在和陆燕谦在一块儿,“嗯,陆总监送我回家,就快到了。” 江晋则闻言松口气,说他爸妈刚从医院离开,待会儿应该正好能在家里碰面。 江稚真又过问了甘琪和王秀琴的情况,得知二人没有大碍,这才为自己的任性跟哥哥道歉。江晋则哪里舍得苛责他,倒是让他把手机给陆燕谦。 江稚真犹豫地看向驾驶座,陆燕谦沉稳地接过电话,江晋则简短地同他道谢便结束了通话。 “是我哥让你找我的?”江稚真讶然,“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了?” 陆燕谦摇头,“是江总自己察觉出来不对劲。” “我就说......”江稚真嘀咕道,“要是被我哥知道......” 即便如今同性恋在社会上并不少见,可他并不确定家里人会不会支持他这段恋情,而且他和陆燕谦才刚开始交往,起码得等感情稳定下来再通知长辈。在这一点上,江稚真还是很有自己的考量的。 陆燕谦也看出了江稚真的忧虑,体谅地说:“我知道你家里人很重视你,你跟我交往也得考虑他们的感受,所以在你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贸然公开。” 江稚真不无感动,小声说:“那你还要离职吗?” “我会找江总再谈。” 车子顺利驶入别墅区,停在江家大宅前。 陆燕谦把江稚真送进入户门,但这会儿他爸妈还没有到家,江稚真又舍不得陆燕谦那么快走,就带他到楼上自己的卧室。 上回陆燕谦来这儿只在楼下参观,这次陆燕谦终于亲眼见到了江稚真摆在床头的巴塞罗熊。 因为上班,江稚真不常在这儿住,临走前怕小熊着凉给小熊盖了小毯子。 陆燕谦走过去,摸一下胖胖的熊脑袋,因江稚真稚气的举动会心笑了。 江稚真把门反锁,然而二人共处这样私密的空间,他后知后觉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我可以到处看看吗?”陆燕谦问。 江稚真点点脑袋,他的房间挺大,布局跟小型套房差不多,里头还有个挺宽敞的衣帽间。陆燕谦行至桌旁,找到了那本之前没看完的被江稚真藏起来的成长相册,拿在手中。 第53章 江稚真还是害羞,赶紧走过去,“你别看......” 陆燕谦把手举高不让他拿,牵着江稚真的手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温声说:“我想了解你的全部。” 江稚真从第一次听见陆燕谦的音色就很喜欢,如今陆燕谦总是贴着他耳朵讲话,语气又那么的温柔似水,他有点像被蛊惑到似的,就很没有原则地说:“好吧。” 陆燕谦一翻就翻到那张让江稚真羞红了脸的洛丽塔照片,江稚真疑心陆燕谦是故意的,拿手去挡,被陆燕谦擒了握在掌心。陆燕谦低低笑说:“很可爱。” 又逗他,“有机会亲眼看看吗?” 江稚真想到那场景,脸红心跳,嘀嘀咕咕地说不要。 说话间不知道怎么的,江稚真就给陆燕谦抱到腿上去了。 陆燕谦一手搂着江稚真的腰,一手翻阅放在江稚真大腿上的相册,一页页翻过去,让江稚真给他介绍每张照片的来历。 江稚真起先被陆燕谦小孩子一样抱着还有点不习惯,但渐渐的也放松地靠在陆燕谦的怀里,仔细回忆儿童时光。 他说话时湿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流阵阵地扑洒在陆燕谦的下颌处。陆燕谦很认真地听着,注意到跟小学某活动照片摆在同一页面的几张合照。其中有一张跟江稚真手牵着手的小孩子的脸看起来有几分熟悉,是赵嘉明。 江稚真的发小不止赵嘉明一个,这些照片里的有些人至今都有联系,他一个个指给陆燕谦看,指到赵嘉明时,仰起脸说:“这个你也认识,是赵、唔......” 陆燕谦猝不及防亲了上来,截断了江稚真的声音。 放在江稚真腿上的相册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江稚真无暇去管,因为陆燕谦正慢慢地把他压倒到沙发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枕着沙发扶手,一手捏着他精巧的下巴不让他把脸低下去。 才交往第一天,江稚真就发现了陆燕谦很爱亲亲,他也被陆燕谦感染到似的,虽然怕羞,但两只胳膊还是诚实地抱住陆燕谦的脖颈尝试生涩地回应这过于频繁的湿吻。 代表着江稚真童真的相册安静地躺在地面,而在江稚真从小居住的卧室里,在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带有一种很隐秘的心态接受陆燕谦带领他走向秘密的成人乐园。 陆燕谦同样跟江稚真没经验,吻技其实也算不上太好,但江稚真太青涩了,比较起来就要显得陆燕谦大胆得多。两人嘴唇擦揩着嘴唇,舌尖舔舐着舌尖,啧啧的声音在静谧的傍晚尤为清晰。 江稚真沉浸其中喘得厉害,陆燕谦要隔一会让他换会气才免于他因缺氧而昏厥。 吻得太深,舔到舌根一般,江稚真眼尾溢出一点泪水。 就在最情到深处时,紧闭的房门骤然传来两声叩门响,把耽溺其中的二人都惊了一瞬,齐齐向门口看去,嘴唇乍然分开时在空气中扯出一丝暧昧的银丝。 帮佣道:“稚真,先生太太回来了,喊你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懵懵懂懂地kiss kiss ? ? ?? ? ??? 第46章 江稚真忙里慌张地从陆燕谦身下出来,两人都喘得厉害,平复了半天才敢下楼去见爸妈。 杨玉如讶异陆燕谦竟然也在,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目光放到小儿子面上,不禁道:“小乖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江稚真根本藏不住事,支支吾吾憋出一句,“我、天太热了......” 杨玉如还想再问,陆燕谦先行说道:“江总方才打电话给我,问稚真的事,我在这里要向二位道声抱歉,中午临时有点紧急的公务,我一个人处理不来,只好叫上正在休假的稚真帮忙,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看手机,这才造成了误会。请您二位放心,稚真没事。” 夫妻二人极为挂心江稚真,被陆燕谦三几句话给绕开了话题,听闻后便都松口气。 江稚真不知为何面对父母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他急于缓解这种窘迫,拿一根手指偷偷地戳了下陆燕谦的后腰。 陆燕谦会意,同二老道别,江稚真赶紧说道:“我送陆总监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颇有距离感地出了入户大门,等到陆燕谦的车旁,江稚真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手悄悄牵上陆燕谦的,仰面道:“吓死我了,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陆燕谦望着他一张纯真的小脸,莫名品出了点诱拐懵懂少年怕被父母发现的罪恶意味。 他又望着江家偌大的别墅,这样在黄金地段的一栋豪华洋楼,普通人倾尽毕生之力都未必有购买的资格。 是啊,江稚真金尊玉贵,自幼吃穿住行无一不是顶级,放在古代即便不是个太子也得是个富贵王爷,寻常俗物入不了江稚真的眼,江稚真更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 陆燕谦心底很清明,就算江家二老到时知晓江稚真和他在一起有所阻拦也无可厚非,但他会用行动证明他对江稚真的爱,会竭尽所能对江稚真好。 江稚真的开心就是他的开心,江稚真的眼泪......陆燕谦不会让江稚真哭泣。 江稚真全然不知这一刹那的工夫陆燕谦心中到底有了多少的考量与坚定,依依不舍地把玩着陆燕谦的手指,喃喃讲:“要不你还是留下来吃晚饭吧。” 陆燕谦拿手背蹭蹭他的脸颊,笑说:“又不怕被你爸妈知道了?” 江稚真摇着他的手嘀咕道:“我不想你走嘛......” 他向来是有话直说,跟陆燕谦字斟句酌的性情全然不同,这种难能可贵的率真使得陆燕谦近乎沉迷,差点就又要在这里吻他,到底是碍于场地限制没能如愿。 陆燕谦意有所指道:“今晚我不会再住酒店,你呢?” 江稚真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黏糊地讲:“我吃完饭就去你家找你。” 两人这才眷眷地松开手说了再见。江稚真怕父母看出端倪,特地等陆燕谦的车子走远了又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才回家。 他跟睡醒的甘琪打了个视频,约定好明日去探望她。恰逢王秀琴也从医院回来休养,江稚真陪老人家聊了会天,多日萦绕在面上的阴霾总算烟消云散。 晚上他囫囵吃过晚饭就要走,并告诉爸妈他还是想到公司上班。他态度转变得太快,这几日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如今倒是干劲十足了,杨玉如和江咏正都觉得蹊跷。 江稚真很想在父母心里给陆燕谦留一个好形象,就瞎编谎话,说是经过陆燕谦的一番劝导他才大彻大悟改变主意。 江咏正狐疑道:“我似乎听晋则说,陆燕谦要离职?” 江稚真急忙摇摇头,音色欢快,“他已经不想辞职啦。” 话毕,猫一样踮着脚一溜烟就跑走,心存疑虑的杨玉如要多问两句都没法。 江稚真初尝爱情的甜蜜,归心似箭,然而站到陆燕谦家门口却突然害羞起来,半晌都没摁门铃。 他这样迫不及待跟陆燕谦见面,可见了面要干什么好呢? 江稚真不由得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唇。 他觉得他好像被陆燕谦带坏了,脑子里全是那点东西,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不争气,竟然主动送上门给陆燕谦亲。 江稚真站在门外头脑风暴,屋里的陆燕谦看着屏幕里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鼓腮,原想耐心等待,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干脆将门打开,拉住他一条手臂,将人扯进来抱了个满怀。 低眸一看,江稚真闭住眼睛,黑长的睫毛颤动着,像在等他亲。 不是像,就是。 陆燕谦泄出一声笑。 江稚真陡然睁眼,撞进他揶揄的眼神,脸霎时红透,推了陆燕谦一把,“你笑什么?” 陆燕谦把门关紧,嘴角笑意更深,“你来找我,是要我亲你?” 江稚真羞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让我来不就是,想这样嘛......” 陆燕谦可没这个意思,他依旧笑笑地盯着双颊绯红的江稚真。江稚真给他看得十分难为情,想到自己会错意,恼羞成怒,扭头就要走。 陆燕谦赶紧拉住他,他像条滑不溜手的鱼在陆燕谦怀里扑腾,陆燕谦抓都抓不住他,只好把他摁在门框上,用力地抱住了,继而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笑得胸腔微微振动,彰显他此刻的绝佳好心情。 “你不准抱我。”江稚真使劲儿推陆燕谦,推不动,想踩陆燕谦的脚,又怕踩痛陆燕谦,只好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圈在陆燕谦的胸膛和门框这分寸之地里,但态度坚决地补充,“也不准亲我。” 陆燕谦把头抬起来,噙笑望着故作凶狠的江稚真,简直不能够再抑制心底的喜欢。 江稚真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萌萌的很可爱,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样子萌萌的很可爱,自以为凶巴巴很有威慑力实则零个人被吓到的样子也萌萌的很可爱——造物者真神奇啊,创造出了这么一个三百六十度都萌萌的很可爱的江稚真。 而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就在陆燕谦怀里,触手可及,他那么温软、那么稚嫩,只是轻轻地挤一挤他都不忍心。 第54章 “真的不能亲吗?”陆燕谦用最轻缓的速度靠近。 鼻尖抵住鼻尖,分享彼此同样灼热的呼吸。 江稚真还在生陆燕谦的气,别过脸道:“不准......” 他那黏糊的话语里其实已经有所松懈,只要陆燕谦强硬一点地堵住他的唇,江稚真也未必会和他置气,但陆燕谦轻喘两声,竟就真的只很珍惜地望着他道:“好,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江稚真喃喃,“我没有不喜欢......” 陆燕谦反问他,“那要亲吗?” 仿佛江稚真不点头,他就绝不勉强,然而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怀抱却泄露了他深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强势。他黑沉的眼瞳锁定住红着脸的江稚真,期待江稚真的回答。 江稚真在他的眼神攻势下气弱地挤出一句话来,“那就亲吧......” 四瓣嘴唇即刻糊了胶水似的黏在一起,江稚真本能地仰起脑袋让陆燕谦亲得更深。 须臾,陆燕谦含住江稚真的软舌,听江稚真从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喘息,江稚真受不了这样,把舌头往回收,陆燕谦便紧追而上,扫过他敏感的上颚,润红的牙膛,不放过品尝他口腔里每一处甜美的地方。 江稚真被亲得站也站不住了,陆燕谦只好扶着他的两条腿,轻松地把人挂到身上,边亲边把江稚真抱到桌面坐好。 一吻完毕,江稚真面红耳热,像个漂亮的玩具娃娃靠着陆燕谦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只半天的光景,陆燕谦和江稚真的舌头就深交了三次,江稚真单是想一想都觉得羞赧。他从来不知道为人冷淡的陆燕谦还有这么一面,像是变了个人,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似的。 江稚真的嘴唇肿了,他很乖地坐着让陆燕谦拿冰过的湿巾给他冷敷,怕没法见人,时不时摸一下。 陆燕谦也没好到哪里去,江稚真想跟他角逐却不得要领,拿牙齿磕了他一下,把他下嘴唇磕出了一个小口,破皮流血,看着特别明显。 江稚真既过意不去又心疼,捧着陆燕谦的脸对伤口仔仔细细地看。 陆燕谦说不疼,等江稚真的嘴唇消了点肿,拍拍自己的大腿,本性很粘人的江稚真便自发地爬上去坐好给他抱。 两人从下午确定关系到现在,一见到面就亲个不停,其实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终于可以好好交流,却又觉得这样静静地抱在一块儿也很惬意美好。 江稚真枕着陆燕谦的颈窝,软软地喊了他一声,“陆燕谦。” “嗯?” 江稚真又连着叫了两声,“陆燕谦、陆燕谦......” 陆燕谦笑问:“怎么?” “不知道,”江稚真也说不上来,像喝了低度数的酒一样,身体不断在往上飘,一种很舒服、很轻盈的感觉,“就是想叫你嘛。” 陆燕谦搂着他的腰让他坐上来一点,突然轻声说:“江稚真,谢谢你。” 江稚真茫然地睁眼,“谢我什么?” 陆燕谦学他的口吻讲话,“不知道,就是想谢你嘛。” 江稚真拿手去捂他的嘴巴,“不准学我说话。” “嗯,不准抱你,不准亲你,不准学你。”陆燕谦握住他白玉似的手腕,在细嫩的皮肉上落下一吻,“还有多少不准,你都一起讲出来。” 江稚真轻声但认真地说:“不准你走。” “嗯,我不走。” 这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信口开河,是陆燕谦给到的最郑重的承诺。只要江稚真的目光在他身上一秒,他就为之而无条件停留。 江稚真搂住陆燕谦的脖子蹭着,软绵绵地说话,“陆燕谦,我好高兴呀......” 不管是作为男友还是幸运神,陆燕谦都是江稚真人生里的不可或缺。而无论江稚真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爱情一定要讲究个高低,陆燕谦甘愿对江稚真俯首称臣。 “我也是。” 陆燕谦满足地搂紧了怀中软驱。此刻,有名有分,美梦成真。 【??作者有话说】 谁不想看小情侣急头白脸亲够三章 元宵快乐呀宝宝们 第47章 第二天陆燕谦向人事部提交了撤销辞职的申请,并找此前再三挽留他的江晋则致歉。 他难得行事如此不成熟,即便是对他极为赏识的江晋则也因他的反复无常而略有不满,但陆燕谦能留下来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便也没对此多加追究。 倒是谈话间注意到他下嘴唇那个显眼的小口子,多嘴问了一句。 陆燕谦微怔,“可能换季上火了,不碍事。” 因为担心自家哥哥为难陆燕谦,江稚真从陆燕谦踏进办公室就一直在外徘徊,眼见陆燕谦迟迟不出来,沉不住气一把推开了金属大门。 江晋则昨夜听闻杨玉如说江稚真又心血来潮琢磨着到公司大展拳脚,简直被这个反复无常二号选手弄得偏头痛。 他妻子在医院养胎,公司却也离不开他,分身乏术之余还得抽空来管这对关系时好时坏的上下级,江晋则就算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要板着脸教训弟弟。 江稚真自知理亏,也不反驳,乖乖站着挨哥哥的批评。 江晋则这回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出尔反尔,就是江稚真再怎么撒娇耍赖也绝不会任由他胡闹。 江稚真点头如捣蒜,就差对天发誓,好歹是萌混过关。 “燕谦,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晋则苦口婆心一大番,说得是口干舌燥,走到办公桌想找口水喝,却见本该离去的陆燕谦还直直地站在门口,像在等人。 江稚真立马跳起来道:“我跟陆总监还有点工作要讨论,哥哥,我待会再来找你。” 说着,趁着江晋则喝水的空档给陆燕谦使眼色走人。公司来来往往都是员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江稚真和陆燕谦不便说话,只在电梯里偷偷地勾了下彼此的手指头。 直到总监办公室,关起门来,江稚真才树袋熊一样往陆燕谦身上挂。 办公室恋情向来被诟病,陆燕谦身为总监应当以身作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却近水楼台先得了月,传出去影响到底不好。 向来循规蹈矩的陆燕谦昨夜也反思了许久,是否该换个岗位,然而事关江稚真,如今是什么原则、什么标准都通通抛诸脑后了。 外头是忙碌的同事,两人却关起门来接吻,若不是顾忌待会还得开会,应该要亲得更久。 江稚真亲一亲陆燕谦嘴唇上的小伤口,问他还疼不疼,陆燕谦揉揉他的脸,又腻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勉强定神投入工作当中。 两人就这样瞒着所有人偷偷谈起了地下恋爱,因为时常怕眼里的情意被人发觉,在公众场合时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说话也都板板正正的像是半生不熟。 如此,在众人看来二者仿佛回归到了最开始那种生疏不对付的状态,都唯恐他们一个不留神就吵起来。 谁能猜到这对以往的死对头私下早已暗通款曲、浓情蜜意,嘴唇都要啃出花来。 除此之外,近期最显著的变化是陆燕谦不再频繁加班。他通常会在七点之前离开,到家时正好拿到提前预定的食材,再给江稚真做晚餐。 大多数时候江稚真都是坐他的车跟他一块走的,当然,也有例外。甘琪的孕检终于正常,江稚真下午告假和哥哥一起去医院接她回家,给陆燕谦发了信息说今晚不一定赶得及回来吃饭。 陆燕谦拎上放在门口的袋子,把家门打开,屋里是亮的,他抬眼一看,江稚真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声音仰起脸朝他道:“陆燕谦你回来啦。” 实在是很寻常的一幕,可在这一瞬间,陆燕谦心中莫名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久久都无法回神。他轻轻将门掩上,回以普通的一句,“嗯,我回家了。” 江稚真丢了游戏机,像只馋肉骨头的小狗似的眼巴巴地围着陆燕谦转,问陆燕谦今晚吃什么。 陆燕谦把食材放到岛台,洗了手,张开双臂让江稚真抱上来,给他报菜名。 江稚真黏人的本事不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几乎跟陆燕谦的挂件没什么两样。陆燕谦走到哪儿他就要跟到哪儿,给陆燕谦抱、给陆燕谦亲。 陆燕谦做饭时他也不消停,这看看那摸摸,偶尔问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小常识,陆燕谦也都一一耐心地回答他。 陆燕谦十二岁就开始跟厨房打交道。那时他姑姑姑父工作忙,家里没人打理,饭桶冯毅一一回家就吵着要吃饭,只好陆燕谦放了学去菜市场买菜再慢慢学着下厨。 他脑子灵活,菜谱看一遍就能记住,还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直到他上大学搬出去之前家里的晚餐都是他在负责。 陆燕谦缓缓跟江稚真说自己以前的事,说到有一回不小心被烫伤,整块肉都熟了,疼得他好些天连作业都写不好,到学校被老师罚站。 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小事,陆燕谦手上的疤也几乎淡得看不到,却发觉叽叽喳喳的江稚真全然安静了下来,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他。 第55章 江稚真说:“我不要你给我做饭了......” 陆燕谦揉揉他的脑袋,亲他的脸蛋,“可是看你吃得那么高兴,我会很有成就感。” 因为陆燕谦这句话,江稚真就着菜怒扒两大碗白米饭,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只搁浅的海豹,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晕碳。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的陆燕谦走到客厅一看,江稚真迷离着眼人都快睡着了。 江稚真虽然有陆燕谦家大门的密码,也几乎都赖在他这儿,但没留宿过。 情侣睡一张床,总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暧昧的画面。 江稚真虽然给摸给抱给亲,但才交往,还没做好准备进一步发展。陆燕谦也不急于一时,总觉得江稚真比他小那么多,怕吓到他——江稚真的一些行为举止还很纯情很孩子气,跟他包养过情人的经历不太相符,可心有疑虑的陆燕谦难以开口询问,不愿在江稚真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陆燕谦确实有情感洁癖,但太介意这种事好像显得他有点那什么情节,挺没品的。 两人抱着在沙发上聊天,聊到后面,江稚真声音越来越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小猪话。 陆燕谦凑近了去听,江稚真喃喃地讲自己好困,起不来。 “再不回家就不让你回了。”陆燕谦和他脸贴着脸,轻轻地亲他。 江稚真似睡非睡,也不知道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不回就不回,反正你的床那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啊......” 陆燕谦用耐人寻味的眼神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无意撩拨他的江稚真看得面红耳赤,慢慢转醒了,嘀咕道:“那你背我回去。” 这种浑然天成的娇憨让陆燕谦很受用。 他笑一笑,在江稚真面前半蹲下来,把背脊对着江稚真。 江稚真立即爬到他背上,两条胳膊缠住他的脖子,得逞地小声笑。陆燕谦起身,抱着他的大腿颠了颠,稳当地背着他出门、进电梯、到家门口。 陆燕谦把人放到软椅上,去给他找换洗的衣物,把这些做好,见江稚真睁眼看着他,不禁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稚真调侃他,“陆总监很有照顾人的天赋嘛。” 陆燕谦也只对江稚真一个人甘之如饴地劳心劳力,闻言付之一笑,又亲自把人背进浴室,嘱咐道:“早点睡,明天见。” 他到玄关,江稚真赤着脚跑出来在他面颊响亮地“啵”的一口,“陆燕谦,晚安。” 陆燕谦真有点儿不想走了,或者,重新把江稚真拐回他家去,但只在江稚真澄澈的眼神里回以一个轻柔的额头吻。 太珍贵的东西要加倍呵护,太珍贵的人也同理吧。 春天的尾巴跟夏天的脑袋悄悄碰头,气温逐渐攀升,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江稚真和陆燕谦放假,白天日头晒,躲在家里没出去,也不干些什么,江稚真拉着陆燕谦打双人游戏看恐怖电影,累了就地把陆燕谦当枕头靠着睡。 晚些时候,太阳下了山,江稚真待不住,和陆燕谦去打卡最近很火的一家网红餐厅。 好看,但难吃得要命。 江稚真不是第一次上这种当,但还总是吃一堑再吃一堑。那鹅肝腥得吓人,他一口都没动,全丢给陆燕谦。 可陆燕谦又不是垃圾桶,自然也是无从下嘴,末了,两人逃离了这餐漂亮饭,在路边随便找了家泰国菜填饱肚子。 饭后漫步在繁华的广场,趁着人挤人的时候偷偷牵一下手,有种不为人知的快乐。 附近应当是有什么活动,摆了很多小摊,江稚真是个玩心挺重的人,每个摊位都凑过去看一眼,在个看着很面善的摊主那里买了两块号称是能转运的黄水晶,做成手串戴在腕上。 陆燕谦对这些没有研究,但知道江稚真对好运的执着,便也由着他,给他付了款。 三千七买江稚真一个笑脸,划算。 两人走走停停把广场给逛完,快要回家时,江稚真见个男人拿着一束玫瑰站在路边等人,他不禁多瞄了两眼。 江稚真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很讲究仪式感,每个纪念日、节日都要过,可从交往到现在快一个月,陆燕谦都没有给他送过花。 那又怎么样?陆燕谦没有浪漫细胞,江稚真有就可以了。 江稚真环顾四周,“你在这里等我,别走。” 陆燕谦只见江稚真往前方小跑而去,抓了一下没抓住,身影一下子就淹没在了人群里,想追,又怕江稚真回来找不到人,只好就地等待。 江稚真到方才路过的花摊把每样花都挑了最鲜艳的那一支,组成一簇五彩缤纷的花束,迫不及待地抱在怀里往回跑。他为了给陆燕谦惊喜,特地饶了道,远远就见到陆燕谦的背影还在原地等他,心跳得好快,脚步也轻快不已。 一只手重重搭到陆燕谦的肩膀。 他回过头,一大团热烈的色彩伴随着江稚真明媚的笑脸冲到他面前。 江稚真微微喘着,把花塞他怀里,“送你。” 流动的身影都成了虚幻,时钟也猝然停摆,整个世界只能看得到江稚真。 陆燕谦眼神微动,一把抓住江稚真的手,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在如山似海的广场连人带花地抱住了。 爱需要天赋和勇气,而江稚真无疑得天独厚。 这样好的江稚真、这样好的江稚真......陆燕谦双臂渐收,用绝对不会放手的偏执力度死死地把人拥紧。 江稚真给他挤得透不过气,“唔”的一声,“陆燕谦,花要压坏了......” 偷瞄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江稚真难为情极了,不明白注重私隐的陆燕谦怎么眼下反而不在意被关注,他微微挣扎了下,陆燕谦总算找回理智似的慢慢松开了他。 江稚真问陆燕谦,“好看吗,你喜不喜欢?” 陆燕谦把花拿在手里,呼吸有点儿重,“好看,喜欢。” “我也喜欢,谁让你不给我送花,我只好先给你送啦。”江稚真坦坦荡荡,用双手在空中包了个圆,“下次,你要回送我这么一大团才可以。” 江稚真给陆燕谦送的花被他摆在了入户的玄关柜上,进出都能看到,这是陆燕谦对江稚真的重视。但江稚真不知道的是,那几天的陆燕谦每天都要靠吃药才能缓解花粉过敏的症状,即便夜晚咳嗽得睡不着,直至枯萎也没把花给扔掉。 【??作者有话说】 被稚真爱上好甜蜜吧陆燕谦 ????? 第48章 部门最近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加班加点多日终于得到喘息的间隙,因为第二天是休息日,众人张罗着等会儿下班去聚餐。 江稚真正好送文件回来,路过公共办公区域,大家便叫上他一起。但没想到的是,向来不参与员工私下活动的陆燕谦竟也出现在了大部队当中。 一行人订了个大包厢,吃的海鲜,其中有一道用鱼翅、海参和螺片慢炖三小时的海皇汤深得江稚真的心。他坐在陆燕谦身边,喝了满满一碗犹嫌不够,见不爱海味的陆燕谦那碗没怎么动,就悄悄在桌底下踢陆燕谦的小腿。 陆燕谦眼尾一掠,江稚真拿勺子碰了碰空掉的汤碗,但没看他。 两位服务员来上菜,十几只清蒸小青龙,趁着众人谈笑接菜时,陆燕谦移花接木把自己那碗和江稚真的调换了过来。 他动作快,没人发觉,等有人和江稚真搭话时,江稚真已如愿喝上了陆燕谦的汤。 底下那只脚却还在作乱,时不时蹭一下陆燕谦的。 陆燕谦给他闹得没办法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不动声色地任由江稚真胡闹,等看大伙吃得差不多,拿着账单起身去买单——跟大方的领导出门就这点好。 吃完饭已过九点,氛围不错,有几个同事提议去唱k。 陆燕谦根本来不及阻拦江稚真,他第一个跳起来举手,“我要去我要去!” “那陆总监,今晚这顿就谢谢你了,我们......” 陆燕谦打断他的话,“我也去。” 几人讶然对视,不明白今天陆燕谦怎么转了性,难不成活得“六亲不认”的陆总监也想感受人间繁盛的烟火气?但既然陆燕谦都这么说了,总不能把他赶走,于是一干人等转战去附近的k房。 江稚真也纳闷,小声问他,“你不是不爱唱歌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都知道江稚真喜欢陆燕谦的音色,不止一次撒娇要陆燕谦唱歌给他听一饱耳福,然而无论他怎么软硬兼施,什么事情都顺着他的陆燕谦都没松口,为此,江稚真还假装跟陆燕谦生闷气,陆燕谦抱着他哄了好久才肯作罢。 陆燕谦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不爱唱。江稚真也不是真任性到一定要勉强陆燕谦,但眼下陆燕谦自投罗网,他待会儿怎么着都要让陆燕谦一展歌喉。 到了包房,陆燕谦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话筒就两只,还有一只固定在台上,轮流着唱。普通人唱歌也就那么回事,偶尔破音、跑一跑调都是稀松平常,只为一个发泄。 第56章 江稚真跟同事打牌掷骰子,输了要喝酒。在场都是熟悉的人,再有陆燕谦看着他,挺放松,沾点酒也无妨。得陆燕谦幸运加持的江稚真赢多输少,龙心大悦,跟大家伙闹成一团。 酒过三巡后,话筒传到江稚真手里,他立刻挨到陆燕谦身边,响亮地说:“我想听陆总监唱歌。” 有江稚真打头阵,其余人也都跟着起哄,陆燕谦被这么架到台面,江稚真又眼巴巴地望着他,无法,只好接了话筒,点了首耳熟能详的挺有年代感的情歌。 江稚真满眼期待地等待前奏过去陆燕谦惊艳众人,可等陆燕谦发出第一个音节他就惊掉了下巴——陆燕谦音色漂亮,但唱歌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谁都能哼两句的歌曲从陆燕谦嘴巴里唱出来压根就听不出是同一首。 而陆燕谦表情认真得令人觉得都有些心酸了。 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带动两个,继而整个包厢都在笑。 当属江稚真笑得最欢,“陆燕谦你唱歌怎么这样啊?” 陆燕谦就知道会是这个场面,放下话题不自然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他从小哪哪都好,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江稚真缠着他要听他唱歌,他不是不愿意,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想毁了在江稚真心中的形象。要不是江稚真,他也不会开嗓任人笑话。 在大家心目中的陆燕谦是个闲静少言的冷酷男,对待公事近乎苛责到完美,为人也难以接近,可今晚他露出了“破绽”,反倒显出些人情味。 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突然开窍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包厢里光线昏暗,陆燕谦唱歌跑掉那一茬都不知道过去多久,江稚真还坐在陆燕谦身边笑个没完。陆燕谦真想堵住江稚真的嘴巴,悄悄拿手指挠一下江稚真的手心,作势起身出去。 江稚真不知道陆燕谦什么意思,等了两分钟也顺便找了个借口站起来外出。 他给陆燕谦发信息问他人在哪儿,路过的关闭的包厢门却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拽了进去。一股熟悉的松木香贴上来,封住了江稚真惊呼的叫声。 江稚真靠着墙面,陆燕谦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他很温顺地微仰起脸让陆燕谦亲得更深。 一番缠绵的耳鬓厮磨,陆燕谦只抱着他不说话。 偏见抛开后,江稚真在部门的受欢迎程度有目共睹。 前几天在茶水间,员工提起江稚真,说他手上那条黄水晶手串看着可能是女朋友送的,当即被反驳,说是问过江稚真,江稚真只道那是在小摊上随手买的——谈论时,给江稚真买手链的正牌男友陆燕谦就在暗处听着,虽说是不公开,但遮遮掩掩到底不是滋味。 江稚真家境优越、长得漂亮,不乏有想跟他发展的。方才在吃饭席间,陆燕谦便看出来有人在暗暗撮合江稚真和一位各方面条件都挺优秀的女员工,偏偏江稚真迟钝到毫无察觉,还想跟他们去唱k。 陆燕谦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掌控欲旺盛的人,可是为什么在包厢里,看着江稚真和众人闹成一片时,他会产生把江稚真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他笑颜的恶劣想法。 陆燕谦心中千回百转,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承担失去江稚真的可能性。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那将会是贯穿他整个人生的第二次暗无天日的巨大祸灾。 江稚真额头磕着陆燕谦的额头,因为气息还未平复,声音带着喘,“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呀......” 陆燕谦从泥沼里抽身,抬眼忍俊不禁道:“我可没有给人当地下情人的癖好。” 他扶着江稚真站好,从兜里翻出特地带出来的湿纸巾给江稚真擦脸擦手。 江稚真喝过啤酒,脸蛋有点儿热有点儿红,陆燕谦的手掌冰冰凉凉的,贴上去很舒服,他拿脸在上面来回蹭,眯着眼睛发出轻轻的一声长叹。 两人怕惹人怀疑,不敢在外边待太长时间,前后脚回到包厢,再有不久便到了散场的时刻。 任性喝酒熬夜的下场就是江稚真第二天智齿发炎。 “我看看。”陆燕谦捏着他的下巴,拿手电筒照明,“是肿了。” 江稚真哀嚎一声,抱着抱枕倒在沙发上。陆燕谦找出消炎药给他吃了,劝他过后拔牙。 江家很注重孩子的口腔健康,江稚真的卫生习惯也好,牙齿洁白整齐,没一点儿蚜虫。 他那颗智齿早在医院拍过片,是挺烦人的横向阻生智齿,当时还没长出来,听到医生说拔掉得开刀缝针,怕疼的江稚真当即就跟他说拜拜,此后一直没管这颗牙。 没想到这回发作起来来势汹汹,把江稚真折磨得够呛,吃了消炎药不管用,到了傍晚,人就有点儿烧起来了。 陆燕谦担心他生病一个人在家出事,到楼下去陪他。 江稚真食不下咽,疼得太狠,连陆燕谦做的饭都不爱吃了。他以前倒霉的时候总是受伤,其实不算娇气,可不知道为什么,眼下有陆燕谦哄着,反而一点点痛都被放大无数倍。 这天晚上,陆燕谦没回家,打破常规跟江稚真睡一张床。 纵然这时再是温香暖玉在怀,但看着江稚真难受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也是半点旖旎心思都无。 陆燕谦半夜醒了好几次,探江稚真的额头温度——他忽然想起来,杨玉如说过江稚真小时候体弱多病,当父母的常常忧心不已。他虽然还没年长到跟江稚真差辈的程度,但或多或少也忽而有一种“爱子心切”的感情。 恨不得江稚真的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他受罪。 陆燕谦也不管是不是会有人说闲话,江稚真的烧还没退全,他先替江稚真请了假,自个儿也在家中远程办公。 江稚真嚼不动东西,他就给江稚真熬粥。青菜只留菜叶子切成小片,干贝也都撕成一条条,直接往下咽就行。 江稚真这会儿没那么疼了,人也精神了点,捧着粥小口小口地喝,想到陆燕谦为他忙前忙后,心底在感动的同时依赖更甚。他习惯了接受很多人的好意,亲人、朋友,但陆燕谦对他的好仍是脱颖而出。 江稚真眼眶发红,粥热热的,熏得他有点儿想哭。 陆燕谦以为他又疼了,想去给他找止疼药,被江稚真扯住了袖子。 江稚真掀开被子,让陆燕谦脱了鞋上来抱着他,他很眷恋地整个人被陆燕谦环抱在怀里,声音黏糊糊的很乖地讲:“不疼啦,你也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烧得迷糊,也依稀感知到半夜里那只时不时搭在他额头上的大掌。 窗帘遮光效果极好,陆燕谦把灯也关了,屋子里顿时昏暗暗,但在黑暗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柔情在流淌。 江稚真智齿消肿后,陆燕谦立马替他挂了号,带他到医院拔牙。江稚真硬着头皮躺到了诊椅上,看见那根长长的麻醉针差点拔腿就跑。 当晚,陆燕谦还是睡在他住处,边拿冰袋给他敷脸边夸赞克服恐惧的他,“江稚真是勇敢的大人了......” 江稚真一嘴血水,说话含混不清仍稚气地反驳,“我小时候也很勇敢。” 这一年,二十二岁末的江稚真在陆燕谦的鼓励下勇气可嘉地拔掉人生中代表生理和心理都接近成熟的初智齿,也算是缺席江稚真童年的陆燕谦陪伴他的一次新成长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更一下吧>?<? 第49章 江稚真看着镜子里的蜜蜂小狗郁闷不已。 他一觉睡醒左脸颊肿起好大的一个包,真是难看得要命。 江稚真尽管不会以貌取人,可对自己这颗漂亮脸蛋还是很呵护的,眼见自己变成个不能见人的小猪头,恨不得掘地三尺就地安息。 家门传来开锁声,是下班的陆燕谦来给他做饭。江稚真没像往常一样去迎接他,捂着脸闷闷地藏进被子里。 陆燕谦人到房间,见床上拱起一座小山,没见着江稚真的脑袋,便走过去想扯下被沿让他透透气。 没扯动。 “醒了?”陆燕谦坐下来。 江稚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露出头顶一些乌黑的头发来。陆燕谦倾下身体,把手探进去揉他的颈肉,贴着他的耳朵说:“小懒猪不起床啦?” 江稚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很用力地挣了一下。 陆燕谦好笑地问:“又怎么了?” 一个人在家也能把自己惹毛。 江稚真还是不理他,陆燕谦担心他憋坏了,使了些力把被子往下拽。 房间里不算亮堂,江稚真拿手捂着脸不给陆燕谦看,陆燕谦想江稚真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什么委屈,语气也就严肃了点,“谁欺负你了吗?” 岂知江稚真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控诉道:“你。” “我?”陆燕谦怔然,“我怎么欺负你了?” 他一大早就出门去公司,忙到这会儿才回来,哪有空欺负江稚真?陆燕谦倒是希望自己有分身术能两边跑,省得开会还得分神思考江稚真有没有睡好觉。 第57章 他握住江稚真皓白的手腕让他把脸露出来,想问清缘由,结果一见到江稚真高肿的脸颊陡然一愣。几瞬,陆燕谦垂眸从胸腔里低低地发出了笑音。 江稚真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拿枕头往陆燕谦身上砸。 他拔牙第三天,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有点儿大舌头,“都怪你、怂恿我去拔牙,害我变成、这样!你、你敢还笑!” 陆燕谦伸手去揽他的肩,把气头上泥鳅乱扭似的江稚真往怀里搂,“好啦好啦,我不笑,让我看看。” 江稚真觉得要被陆燕谦看到他这副丑样是很难为情的,就故意拿下巴戳着锁骨。 陆燕谦也跟着低头温声道:“不丑,江稚真怎么样都很可爱。” 江稚真才不信陆燕谦的鬼话,他自己又不是没长眼睛可以看。可是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燕谦的语气和动作都那么温柔,仿佛他变异成丑八怪也深得陆燕谦青睐,就渐渐地没那么抵触面对陆燕谦。 他重新把脸抬起来,慢慢张开嘴巴。 “创口愈合得很好,待会再吃点消炎药,等过两天就消肿了。”陆燕谦捏一下他的鼻子,“如果不疼的话,今晚可以不吃流食。” 挂的专家号,给江稚真拔牙的医生技术极好,术后除了有点隐痛之外几乎没什么感觉。江稚真这两天喝粥喝到嘴巴都淡了,想到可以吃美味,就比较高兴地点点脑袋。 陆燕谦想亲他,但无从下嘴一般,江稚真见了,立马抓到陆燕谦小辫子似的,瞪着眼睛讲:“你嫌弃我?” 陆燕谦真想掰开江稚真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哭笑不得道:“你这样我怎么亲?” “我怎样?”江稚真把右脸摆给陆燕谦看,指一指道,“这不能亲吗?” 陆燕谦遂结结实实地在江稚真柔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说是亲,还带有咬的性质,把江稚真的脸颊肉都啃出一个淡淡的牙印。 江稚真小小地痛呼一声,眼朦朦地盯着陆燕谦,似羞似挠,挺招人的。 陆燕谦又轻轻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啄了一口,眼神深邃望着他低声笑道:“等你好了再慢慢亲。” 慢慢那两个字特地拉长放沉了,很耐人寻味,听得江稚真满脸通红——因为拔牙,他们得有一个多星期不能接吻,这对每天不知道要亲多少遍的两人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江稚真在这方面挺坦诚,喜欢就是喜欢,就红着脸小小的“嗯”了声。 从江稚真智齿发炎到拔完牙的恢复期,陆燕谦几乎是住在了江稚真家,一手包办了他的生活起居。 江稚真发烧那会儿,半夜流了一身汗,陆燕谦打热水给他擦身,替他换掉湿透的衣服。 江稚真的内裤也湿掉了,陆燕谦怕他着凉,没怎么犹豫地替他全脱下,当时只挂心江稚真的病情不觉得有什么,等过后那个画面却时不时地从陆燕谦的心底浮现。 陆燕谦第一眼见到江稚真时,最先注意到的便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肤白胜雪,莹润细腻,可想而知包裹在布料下未曾经过风吹日晒的躯体是何等的鲜嫩。 即便陆燕谦有心理准备,然而等江稚真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时,视觉效果仍极具冲击力。 江稚真脸蛋烧得红扑扑的,睡眼朦胧,全然信任地把身体交给他,他有一瞬间大脑完全空白。昏色之中的江稚真乌发红唇,精细到每一处都挑不出瑕疵,连那种地方都长得粉白漂亮,身上附着薄薄的一层泛着光的汗珠,像一匹月色下完美的绸缎徐徐地在陆燕谦眼底铺陈开来。 陆燕谦快速地替江稚真换好衣物,抱着江稚真时,仿佛也被他高烧的体温传染,久久才重新入睡。 眼下江稚真既不发烧,缝线的伤口也都痊愈,陆燕谦似乎没有理由再赖着不走。 江稚真在浴室洗澡,屋内的隔音做得不错,一丝水声也听不到,陆燕谦却始终没法定神把最新的报表看完。 片刻,带着一身水汽的江稚真出现在他眼前。江稚真穿着短袖短裤,露在外头的白得发光的手臂大腿乱晃,潮润的发缕黏在脸蛋,娴熟地坐在卧室的镜台前让陆燕谦给他吹头发。 陆燕谦是洗过澡了的,但还穿着常服,江稚真见了奇道:“你要出门吗?” 转过身来搂着陆燕谦的腰,仰面看他。 陆燕谦把吹风机关了,江稚真的身体热腾腾地贴着他,他声音不自觉染上些沙哑,“我该回去住了。” 江稚真茫然,“为什么,你在我这里睡得不好?” 正处热恋期的情侣睡一张床,难免就要有点心猿意马。陆燕谦不知道江稚真是真糊涂还是在装傻。 他拿手拨开江稚真半垂在眼睛上的头发,露出他精致的五官,江稚真的神情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实在很难想象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江稚真见陆燕谦不说话,站起来抱着他,“陆燕谦,别走嘛,陪我睡觉......” 他的依赖、眷恋明晃晃,像稠密的糖,黏答答地往下滴,无形沾了陆燕谦一手。 陆燕谦的呼吸有点儿重了,那只搂在江稚真腰上的手逐渐收紧。他俯身亲江稚真,江稚真即刻痴缠上来,两人太久没这样亲热,都有些激动,迫切地想要感知对方。 天旋地转,双双倒到熟悉的软床上。 江稚真的睡衣薄薄地贴着肉,在激烈的亲吻中往上跑,露出一截细韧的腰。陆燕谦一手就可以掌控住。 陆燕谦又想起江稚真半睡半醒中毫不设防被他凝视的画面。 他拿热毛巾擦拭汗湿的江稚真时,江稚真一系列天然的反应…… 陆燕谦的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来得激烈,江稚真有点儿受不了了,想让陆燕谦放开他让他透会儿气,可陆燕谦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把他的唇舌都堵得严严实实,江稚真只好半是享受半是被迫地承受着对他而言过重的湿吻。 陆燕谦知道自己激进了,然而——他想到江稚真过往的情史,对,他是说服自己接受了——可是,他此刻内心深处翻涌的酸痛和不甘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有人比他更早一步见识过这样的江稚真,想到江稚真也或许在某一个时刻痴痴地对着谁笑,想到江稚真也可能曾像现在这样被吻到浑身瘫软......陆燕谦滚烫的亲吻逐渐往下。 江稚真整个人都弹起来。他觉得陆燕谦的状态不太正常,便推了对方一把,在细密的吻里艰难地开口,“嗯,陆燕谦,等、等一等......” 他略显不安的声音把陆燕谦从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陆燕谦深喘着,双臂紧搂着江稚真,把脑袋埋进温热的颈窝里。 江稚真被他勒抱得好难受,可还是回抱住,不解地问:“陆燕谦你怎么啦?” 陆燕谦沉默了会儿,起身替江稚真拉好衣服,他的眼神暗沉,语气却还是一贯的温和,“吓到你了?” 江稚真摸摸脖子,红着脸摇摇头。他就是有点害羞——陆燕谦是想跟他,那什么吗? 他的视线悄悄地看了一眼不该看的地方,又迅速地挪开。 其实江稚真不是没想过,情侣之间总会走到那一步的,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隐秘的期待,跟陆燕谦,是什么感觉...... 江稚真在那里想入非非,脑子里全是些少儿不宜的场景,想得小脸通红,浑身发烫。 陆燕谦望着睫毛乱颤的江稚真。只要江稚真有一丝丝的犹豫,陆燕谦都不会勉强——在陆燕谦传统的观念里,这是对伴侣最基本的尊重。 江稚真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都快把自己给说服献身了,却等来陆燕谦的一句“我先回去了”。 咦?江稚真抬眼,下意识地抓住陆燕谦的手,问道:“你不陪我睡觉啦?” 陆燕谦抬手揉揉他的脸,“这么舍不得我啊?” 他不敢保证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稚真给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好像他多迫不及待跟陆燕谦那什么似的,遂起身推他,“谁舍不得你啦,陆总监要走吧就走吧。” 他小牛顶角似的把陆燕谦撅到门口,陆燕谦给他推出去,刚站稳门就砰的关上。 江稚真的声音清脆地往外传,“陆燕谦,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经丧失陪我睡觉的资格了。” 陆燕谦笑笑,笃笃敲两下,“明天接你上班。” 江稚真也笃笃两下回应,“知道啦,亲爱的总监大人......” 【??作者有话说】 亚亚整 这个陆燕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喝醋 误会会解开的,交给我就请放心吧?? ? ? ? 第50章 周末,难得清闲。挺有生活小情调的江稚真在网上搜罗了情侣可以做的一百件小事,打算一件件实践。 今天是体验跟对象一起逛超市的感觉,于是拉着陆燕谦到附近的大型商超购置物件布置他们的小家。 两人自打恋爱后,上下层就跟打通了似的,时不时能在彼此的家里发现对方的东西。 第58章 有一回江晋则不请自来到江稚真住处看望独居的弟弟,结果在床头柜发现了一只有点儿眼熟的腕表。 江稚真刚进屋就见他哥把陆燕谦落在他家的手表拿在手上打量,吓得心跳都要停了。那只表一看就不是江稚真的风格,好在江稚真向来爱乱买东西,江晋则也没多问什么。 不过那以后,江稚真算是留了个心眼,平日更多是去陆燕谦那儿,怕偶尔上门的家人发现端倪,把屋里一式两份的其中一份都藏得很好,倒真像他说的像在偷情。 购物车快堆满了,江稚真还意犹未尽,买的全是大包装的家庭装。 陆燕谦手里抱着一只肥美的巴塞罗熊,比江稚真别墅的卧室里那只还好大一号。江稚真说自己已经有了,问陆燕谦买这干嘛。 陆燕谦揉着江稚真的脸蛋讲,“你在家里有的东西,我也想都给你。” 恋爱以来,日常开销都是陆燕谦在支出,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江稚真安心给他养着,结账的时候还是不免看了眼账单,有点儿心疼陆燕谦辛苦赚的钱被他这么大手大脚地花掉。 把大包小包运回陆燕谦家已接近傍晚。 陆燕谦在厨房煎新买的牛排,江稚真换好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拆零食吃,吃到喜欢的,赤着脚小跑找陆燕谦,喂给陆燕谦。 新开了一瓶红酒,放在餐桌醒着,江稚真把网购的高脚杯找出来清洗,觉得如果再点上蜡烛,会是一顿非常浪漫的烛光晚餐。 他正想叫个外送,才拿起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快到你家了,给你买了你喜欢的拿破仑。” 是好些天不见的赵嘉明。 江稚真愣了一下,起身跟陆燕谦讲,“我朋友来找我,我先上去跟他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陆燕谦回头问道:“哪个朋友?” 江稚真这会儿已经走到玄关,正在换鞋,扬声回:“赵嘉明。” 陆燕谦一听到这名字眉心不由自主地飞快蹙了蹙,直接放下铲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来找你干什么?” 江稚真虽然迟钝,但也能模糊地感觉到陆燕谦话里的不悦,以及某种微妙的警惕。 他一直觉得陆燕谦和赵嘉明之间有很深的误解,归根到底是源于他最初跟赵嘉明说过陆燕谦的坏话,导致赵嘉明对陆燕谦不满,从而致使二人一见面就硝烟弥漫。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江稚真跟陆燕谦在秘密交往,他是很希望二人能破冰的。至于怎么破冰,江稚真暂时还没想好,只能循序渐进了。 “他给我送蛋糕。”江稚真对走到他跟前的男人说,“人都到楼下了。” 陆燕谦深深看着他,眼神极为复杂,能咂摸出一点淡淡的幽怨来,片刻,沉声道:“你跟他......” 江稚真静静等待他的下文,陆燕谦却蓦地把话头一拐,“能不去吗,家里也有蛋糕。” “那不一样。”江稚真踮脚照着他的面颊亲一口,“赵嘉明买的那个要排好久的队,还饥饿营销搞限量,我都好久没吃啦。” 他说着,转身去开门。陆燕谦手伸了一下抓不住灵活的江稚真,没再说什么,只一对眼睛悄然暗了下来。 江稚真在家门口见到拎着蛋糕盒的赵嘉明。 他新换了发型,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净又利落,旋身跟江稚真对视上时,江稚真看清他略显颓废的面容,不禁怔住。 这些时日,江稚真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拿来跟陆燕谦谈恋爱,朋友间几次聚会都推了没去,跟赵嘉明线上虽然有联系,但算起来得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赵嘉明的状态告诉江稚真,他这阵子过得并不好。 为什么?听说他的娱乐公司最近又捧出了一个势头极猛的新人,他跟秦家小姐似乎也处得还不错,赵嘉明事业爱情双丰收,应当春风得意,怎么会是这副落魄样子? 赵嘉明望着一身家居服从外回来的江稚真,面带疑惑。 “我刚下楼丢垃圾。”江稚真早就想好说辞,边说着边上前,走得近了,闻见一股淡淡的味道,“你喝酒了?” 赵嘉明说:“嗯,喝了点。” 这个时间喝酒挺奇怪,但江稚真也没多心,开门让赵嘉明进去。 赵嘉明跟在江稚真身后,把拎着的蛋糕盒放在岛台,扯开绸带,是江稚真最爱的榛子奶油拿破仑。 江稚真念着要跟陆燕谦一起吃,没急着动嘴,朝赵嘉明笑,“这么晚了,不是应该早就卖完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赵嘉明挑眉,“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把叉子拆了递给江稚真,“我记得大学有一次跟你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结果刚拿到手你就不小心砸地上了。” 当时江稚真很难过,是赵嘉明花十倍的价格从一个代排手里重新买了,让江稚真能如愿吃到心心念念的美食。 “试试看,味道还一样吗?” 江稚真尝了一口,满足地弯了眼眸,又问赵嘉明,“你专门来给我送蛋糕呀?” 赵嘉明静了好几秒,江稚真看着他,发现赵嘉明那双总是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有很隐痛的东西。 他站直了担忧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可能......”赵嘉明顿了顿,“要订婚了。” “跟秦家小姐?” “嗯。” 明明是喜事一件,赵嘉明却怎么看都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江稚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回应,半晌讷讷地说:“恭喜你......” 赵嘉明好似被他这三个字刺痛似的,咬牙道:“我不想要你的恭喜呢?” 江稚真愣愣地看着赵嘉明像一头焦躁的兽般红着眼道:“我根本就不想订婚,我也不喜欢什么秦家小姐,可是我妈她非要逼着我做出选择。稚真,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赵家的家事,江稚真跟赵嘉明关系再要好也没法掺和。 尽管他知道赵嘉明妈妈有多说一不二,但还是安慰赵嘉明,“也许阿姨有自己的考虑,你再跟她好好商量,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她就能理解你了。” 赵嘉明扬声,“她不可能理解!她只希望我按照她希望的样子活着!” 江稚真没见过这样的赵嘉明,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赵嘉明接着说:“从小到大,她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其它的事我都可以听她的,可是难道连我的老婆、我的婚姻也要被她一手操纵吗?我就必须像一个傀儡一样,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江稚真的家庭氛围注定了他不必面对像赵嘉明一样的困境,但他十分理解赵嘉明的烦恼。 他急于安抚躁动当中的赵嘉明,拉了他一把,附和他的话说:“你当然有这样的权利,嘉明,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赵嘉明陡然擒住了江稚真的肩膀,脸上的笑比哭还苦涩,“真的吗,我想喜欢谁就能喜欢谁吗?” 江稚真被他握得有点儿疼,但赶紧点点脑袋。 赵嘉明几次欲言又止,良久,呼吸沉重地艰涩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 话音未落,门铃声骤然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陆燕谦清亮中带有一丝急切的嗓音,“江稚真,是我。” 陆燕谦怎么过来了?江稚真心里有鬼,再看着赵嘉明就没那么自然,“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我去开门。” 谈话被打断的赵嘉明不快地眯起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松开江稚真道:“我去。” 江稚真来不及阻止,赵嘉明已大步走过去将门给打开,两个男人见到彼此的那一瞬间,自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枪林弹雨。 赵嘉明一只手撑在门上挡住陆燕谦,语气不善道:“陆总监有什么事吗?” 陆燕谦好像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越过他的肩头淡声说:“我找江稚真。” 江稚真硬着头皮上前,悄悄对陆燕谦摇了摇头,又把赵嘉明的胳膊拉下来,讪笑道:“陆总监,是方案的事吗,我已经修改好了,马上就拿下去给你。” 他给陆燕谦使眼色,可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陆燕谦这会儿跟瞎了一样,竟然说:“既然已经修改好了,不介意我现在进去看看成品吧。” 赵嘉明呵道:“陆大总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要谈工作回公司去,别妨碍我跟小乖的二人世界。” 小乖和二人世界几个字咬得很轻,说得暧昧又亲昵,仿佛他跟江稚真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陆燕谦神色一敛,“小赵总可能不知道,我跟江稚真有约定,不管什么时候都以公事为先,所以抱歉,小赵总要等一等我们了。” 两人夹枪带棒,好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江稚真不知道他们究竟从何处生出这样重的嫌隙,生怕他们再吵起来,头疼不已,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他先对赵嘉明道:“我还要工作,你先回去,我们再找时间谈。” 又看向陆燕谦,“陆总监你也先回家,我待会去找你。” 第59章 他三两句话将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陆燕谦和赵嘉明尽管剑拔弩张,谁都不愿落了下风,但也都不想让江稚真为难。 赵嘉明面对陆燕谦还是横眉冷对的,可回过身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他笑着揉揉江稚真的脑袋,“我当然听你的。” 陆燕谦冷冷地看着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对江稚真讲,“我等你。” 江稚真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两人的毛都捋顺了,不免松一口气。 他忐忑地送两人到电梯厅,赵嘉明臭着脸,陆燕谦目不斜视,看那架势显然不肯共处一个空间。末了,等确认赵嘉明进了电梯厢,陆燕谦直接走的步梯。 总算顺利送走两尊大佛,江稚真被他们这种奇妙的各不相让的磁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回想二者方才一番唇枪舌剑的场景,很无辜很不解地摇摇脑瓜,顿觉夹在爱情与友情之间有一点苦恼。 【??作者有话说】 们小乖就这样萌萌地把每个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还无辜地摇头晃脑???? ? ???? 第51章 江稚真带着赵嘉明送给他的蛋糕高高兴兴地回到陆燕谦家,自己都没再吃,先舀了一大口递到仍在厨房忙活的陆燕谦嘴边。 陆燕谦脸色不怎么好看,把头一别道:“我不吃。” “你试试看嘛,很好吃的。” 江稚真从他左边绕到他右边,又从他右边绕到左边,陆燕谦嘴巴闭得跟蚌壳一样,就是不打开。 陆燕谦向来什么事情都依着他,这会儿江稚真察觉到他的冷淡,也有点儿不大高兴了,就把香甜绵软的蛋糕塞嘴里,咕哝道:“不要就不要,我自己吃。” 他话里的“自己”两个字蜂尾似的蜇了陆燕谦最深处的一条神经线一下,让陆燕谦半条胳膊都麻痹了。 江稚真把家居鞋踩得劈里啪啦响,一屁股坐在餐桌上,郁闷地拿叉子把蛋糕胚戳得千疮百孔。 片刻,陆燕谦端着两盘摆盘好的牛排走出来。牛排撒了黑椒和海盐切成块,搭配口蘑和小番茄,点缀以芦笋迷迭香,看起来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大开。 江稚真却故意把放在他面前的盘子推走,把陆燕谦的话还给他,“我不吃。” 他一只手架在桌面,脸枕上去,等陆燕谦来哄他,但等了半天陆燕谦都没动静。 江稚真更加气闷,把眼睛抬起来瞪着陆燕谦,撅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陆燕谦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没有道理,只是因为江稚真去见了赵嘉明一面、拿了赵嘉明的蛋糕他就醋意大发,这是极其不体面的。 然而他才是江稚真的正牌男友,难道连一点吃醋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燕谦是打算劝说自己大度的,可是行动跟不上想法,等他回过神人已站在江稚真家门口。 他像个无良的偷听狂屏息凝神地窃取一门之隔内的动静,听到赵嘉明愈发激动的语调,却又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再也无法沉得住气,竟不顾一切地摁响了门铃。 陆燕谦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某个人争风吃醋、风度全无,爱情当真是种甜蜜而可怕的东西,可以重塑一个人的天性。 而这个让他改变的某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叫他沉沦的明亮眼眸可怜地看着他。 陆燕谦根本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佯装平静地说道:“不想吃牛排,那我给你做点别的。” 刚坐下的陆燕谦又起身,江稚真也滋啦一声把椅子拉开,恼道:“我都不想吃!” 江稚真三几步越到陆燕谦跟前,气鼓鼓说:“你到底怎么了嘛?我们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我拿完东西就回来,你为什么要上去?嘉明他很聪明的,要是被他看出点什么来怎么办?” 这事他本来不想和陆燕谦掰扯,觉得没必要,但江稚真不是个会憋屈自己的人,既然要说就一起说开。 陆燕谦轻吸一口气,“你很害怕被他看出来吗?” 江稚真未料陆燕谦的重点竟是这个,噎了下说:“可是我们说好了过阵子再公开啊。” 赵嘉明是他最好的朋友,江稚真瞒着他谈恋爱本就感到愧疚,如今还要被陆燕谦责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都有点儿发红了。 陆燕谦不想和江稚真吵架,勉力压下心中的翻涌道:“好,那以后你去见他,我都当作不知情。”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免得妨碍你们的二人世界。” 话说出口陆燕谦就后悔了,眼下他像个善妒多疑的丈夫,因为无处宣泄的不安而口不择言。 江稚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讶地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陆燕谦想伸手去揽他,“我、对不起......” 江稚真被他刺痛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红红地小声说:“陆燕谦,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语毕他低落地转过身道:“我先回去了。” 胳膊猛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继而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了上来,陆燕谦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把他抱得好紧,让江稚真产生一种被藤蔓缠住的无法挣脱之感。 但他没动,任由陆燕谦低下脑袋埋进他的后颈,深沉的呼吸打在他耳畔。 今晚他们本来应该有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江稚真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喜欢陆燕谦,对待这段感情也极其认真,希望等到将来公开那一天,他和陆燕谦能得到他身边包括家人和朋友所有人的祝福,赵嘉明作为他的发小,自然也不例外。 他难道不想向赵嘉明介绍陆燕谦吗?可是每每提到赵嘉明,陆燕谦都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微妙态度转移话题,江稚真又怎么能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要他跟赵嘉明交好呢? 江稚真难过极了,攒力挣扎起来。 陆燕谦加重了环抱他的力度,仿佛只要一松懈江稚真就会像小时候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蝴蝶似的从他怀里飞走。 江稚真跟他较劲,使劲儿想推开他,嘴里说着,“我要回家......” 下午逛超市时江稚真还眉开眼笑地拿着些五光十色的装饰品对陆燕谦说“把这个摆在我们家好不好”,可现在江稚真却说要回自己家。 江稚真不把他这里当家了吗? 陆燕谦心脏像被捏了一把,酸得他差点儿搂不住江稚真。 “陆燕谦,我没有读心术,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非要问个究竟。”江稚真哽咽道,“但是、但是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 陆燕谦把他搂抱得更紧,像是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有什么堆积太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江稚真还是听不到他的回应,既伤心又气急,这回不再小打小闹,而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推开陆燕谦,气喘吁吁地一言不发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陆燕谦仿佛已走进了绝路,声音如同生涩的弦乐,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他对着江稚真离去的背影剖开了自己可耻的心,“是我在嫉妒赵嘉明。” 江稚真的脚步猛然顿住,愕然地旋过身来望着陆燕谦。 陆燕谦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江稚真却觉得有一座的大山压在他肩头,要把他给压垮了。要擅长回避的陆燕谦把内心深处的阴暗摊开在江稚真面前是件可耻的事情。 他不再故作云淡风轻,甚至显得有些阴郁,跟往常全然是两个样子了。 “我嫉妒他比我先认识你,嫉妒他跟你有过那么多我不知道的回忆,嫉妒你总是在我面前说他有多好多好。”陆燕谦怀有一点不可名状的烦躁与对自我的厌弃,“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每次你提起他,我都不能装作无动于衷,一想到你对他笑、跟他说上一句话,一想到他对你......” 他望着江稚真震惊的表情,无奈地苦笑道:“我这样,很奇怪是吗?我也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如果陆燕谦不说,江稚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赵嘉明竟然是这个想法。他呐呐道:“可是我跟嘉明只是好朋友......” 陆燕谦听了这话,步步朝他逼近,比陆燕谦先拥抱到江稚真的是他高大的影子,他背着光,像是整个人都陷进了黑暗里。 他向来觉得江稚真对朋友的定义太过于宽泛,也曾竭力说服过自己要尊重江稚真的处世方式,然而在当下,要他怎么去接受跟他交往中的江稚真再去交其他“朋友”呢? 这原是个陆燕谦刻意逃避的问题,但此刻穷途末路不得不说了,“那你究竟有多少个好朋友?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 这话太没有道理。 怎么江稚真谈了恋爱就要被剥夺交友的权利?难道陆燕谦是个隐形的控制狂吗? 江稚真心里乱得很,陆燕谦已然一把抓住他的双肩。 陆燕谦的神情太复杂,其中煎熬与痛苦显然占了上风,他的眼睛也有点儿红了,“江稚真,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我有做得不够完善的地方?我认为你不能一边跟我交往,一边却还要和以前的情人纠缠不清,这对我不公平!” 第60章 哪怕江稚真再迟钝,这会儿也回味出点异常来,他困惑地抬起手道:“陆燕谦,你先别出声,你让我好好想想......什么叫做,以前的情人?” 陆燕谦看江稚真还要装傻充愣,咬牙切齿地提醒他,“张世初、赵嘉明。是你亲口说的,我思想古板,就算不是朋友又怎么样,只要你高兴,你乐意,你想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 江稚真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哪能句句都记得,但偏偏陆燕谦就替他记得很清。 他眼睛睁得浑圆,渐渐地明白陆燕谦到底为什么而生气,由于太过乌龙,先是觉得好气,气着气着就变成了好笑。他终是没忍住笑出声,原本郁郁不乐的脸蛋顷刻明媚起来。 江稚真一整个扎进深陷惝恍情绪里的陆燕谦怀里笑不可抑。 陆燕谦一根筋直往太阳穴上绷,“你笑什么?” “笑有人喜欢我喜欢到胡思乱想,吃醋吃到不能自己。”江稚真抬起头,在陆燕谦脸颊响亮亲一大口,眉眼弯弯地像只调戏人类的狡黠小狐狸。 他望着陆燕谦五味杂陈的神情,慢慢地收了笑,用那对明亮的双眼专注地道:“陆燕谦,没有别人,只有你。” 巧言善辩的陆燕谦难得怔然得无法言语。 江稚真皱了皱鼻背,显得很是俏皮,“当时你对我那么坏,你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我才故意说那些话气你的,我跟张世初和赵嘉明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燕谦一时反应不过来,江稚真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又蹭着他的鼻尖了然地讲:“所以今晚你生气,是以为我在跟你恋爱的同时还和别人暧昧,还是以为我和赵嘉明旧情复燃以后,就不要你......” 陆燕谦的呼吸有几瞬的凌乱,骤然拉下江稚真的手,无地自容似的转过身去,不让江稚真看到他红红白白的脸色。 上一回陆燕谦如此窘迫,还是他强吻江稚真那次。 误会、居然都是误会,他平白无故地煎熬了那么多日,江稚真告诉他这都是他的单方面的不切实际的猜测。 一切早有迹可循,是他太过于在乎江稚真,所以变得眼盲心瞎,否则怎么那么多疑点重重,他却像个善妒的怨夫一样看不明白呢? 陆燕谦啊陆燕谦,为什么一遇到江稚真的事情,你就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没有,在江稚真面前窘态万出了? 可是在窘迫过后,一种莫可名状的狂喜汹涌地占据了他的心头。 陆燕谦低头因自己多日的多愁善感和眼下丢人现眼的言行轻轻地笑了。 江稚真已缠上来,促狭地望进他虽冷黑却温和的眼睛,“陆燕谦,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 喜欢到哪怕认为他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花花公子也要跟他在一起,喜欢到可以容忍他在交往过程中跟其他人暧昧不明。陆燕谦比江稚真想象中地更加爱他。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江稚真也要让陆燕谦感受到同样深沉的爱意,“我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你......” 说不尽的,爱你、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长嘴真好 o????? o????? ps:在收尾阶段啦,大概还有十章这样,到完结都会日更,所以明天也见哦~ 靖宇㊣ 第52章 两份牛排,一份由于陆燕谦火急火燎去“捉奸”忘记关火而煎得焦黑,根本无法入嘴。 江稚真很好心地把自己美味的那一份分享给陆燕谦,然而蛋糕陆燕谦还是一口都不肯碰——他宁愿饿死也不吃情敌献给江稚真的殷勤。 晚一点,江稚真在陆燕谦家洗过澡,趴在他床上玩手机。 陆燕谦从淋浴室出来,正见江稚真露着一双白皙笔直的腿在空中乱晃。江稚真整体偏瘦,但臀部连着大腿却有着极具观赏性的肉感,陆燕谦摸过几次,握上去的时候丰盈的腿肉光滑细腻、韧感十足。 那家居裤挺宽松的裤腿,江稚真腿勾着往上翘,只到大腿根的裤管就往下滑,依稀可以看到那绷在布料里隆起的人体弧度,白,白到耀眼。 陆燕谦微微将眼神错开了。 江稚真特别黏人,手机远没有陆燕谦这个会呼吸的物体来得有吸引力,就翻过身盘腿坐着,指使陆燕谦给他拿身体乳。 陆燕谦不是个活得太精细的人,镜台上的护肤品寥寥无几,都是些男士基础保湿类的,除非天气太干燥,否则很少上脸。 自打江稚真来了,他那空旷的台面几乎被瓶瓶罐罐占满,各类各样的名称看得他眼花缭乱。 记得有一回,江稚真半真半假道:“你本来就比我大那么多,还不好好护肤的话小心长皱纹,等以后走出去别人都以为我图你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一句话让陆燕谦初尝年龄焦虑的滋味,后来江稚真再往他脸上糊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也就默许了。 他拿到身体乳,很香的一款,每次江稚真涂完,被子里全是这个味。 江稚真背部抹不到,让陆燕谦代劳。他倒趴着,把衣服撩高,将那道有致的像一道连绵起伏山脊的漂亮背沟露出来。 陆燕谦的掌心宽大干燥,带点薄薄的茧,先把冰凉的乳液在手心搓热了才往江稚真皮肤上抹。江稚真舒服得直哼哼,枕在手臂上的脸偏一偏道:“陆总监越来越得心应手啦。” 陆燕谦笑笑,拍一下拱起的软肉,江稚真吃痛,半扯着衣服翻过身来,拿胳膊去勾陆燕谦的脖子。 陆燕谦手上还有残留的乳液,不好碰他,他就故意胡乱地往陆燕谦下颌上亲。 “别闹......”陆燕谦嘴上这样笑说着,却也没躲的意思,任江稚真湿乎乎的吻一下下地落下来。 江稚真勾着陆燕谦的身体重新躺回去,拉着陆燕谦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说得很轻,“前面还没抹。” 陆燕谦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看江稚真红扑扑的小脸。 江稚真现在几乎住陆燕谦这儿。 前些天晚上,陆燕谦本来都把人送回家了,没几分钟江稚真又重新出现在他家门口耍赖要陆燕谦陪睡。陆燕谦再怎么样都是抵挡不过江稚真的,给江稚真一撒娇,就同意江稚真留下来。 两人同床共枕,亲亲抱抱自然少不了,但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江稚真偷偷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只要做足前戏,应该是不会太疼的。 他在这方面完全是白纸一张,也担心暗示得太明显会不会让陆燕谦觉得他太轻浮,可是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玩儿柏拉图有什么意思呀? 他期待而羞涩地把眼睛一闭,不敢看陆燕谦黯黯沉沉的目光。 陆燕谦的手开始没什么分寸地摸他。 江稚真秀美的眉心蹙起,陌生且兴奋的感觉在他血液里乱窜,他缩起了肩膀,看不出是期待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轻柔的吻覆在他挺翘的鼻尖,陆燕谦咬了他一下。 他惊呼,把眼睛睁开,撞进陆燕谦调侃的眼神里,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从头红到了脚。 陆燕谦的手到处作乱,江稚真哪里受得了这样,上半身绷紧,无措地望着陆燕谦。 “要我继续吗?”陆燕谦含住他的嘴唇,蛊惑一般,“决定权在你手里。” 江稚真迷迷糊糊的,实在不像是做好被吃掉的准备。 陆燕谦以为他有过丰富经验都尚且对他那么呵护,更别说现在知道了江稚真还是个一窍不通的处——家里没有一点儿辅助的东西,江稚真胆大包天地撩拨他,就不怕受伤? 还是说,其实无论陆燕谦怎样过分地对待江稚真,江稚真都是能全盘接受的? 江稚真的眼睫毛快速扑闪着,羞得半天都说不出话。他可不清楚陆燕谦心里到底对他有多么珍爱,只觉得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陆燕谦还拖拖拉拉,问他什么要不要的,显得他特别没有魅力。 上回在他家也是这样,陆燕谦明明都有反应了却还紧急叫停。 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爱人的邀请会这么迟疑不决吗? 江稚真的羞赧逐渐被气恼取代,继而脑回路十分奔放地往另一个方向驰骋:陆燕谦始终不和他做,不会是因为不能做吧? 旖旎的氛围刹时烟消云散了。 陆燕谦看江稚真眼睛灵活地骨碌碌转来转去,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不禁问:“想什么?” 想你是阳痿还是早泄...... 江稚真挫败地推开陆燕谦坐起来,飞快地往陆燕谦那儿瞄了一眼。看着也不像不行啊。 他红着脸,想直白地问,又怕伤害了陆燕谦的自尊心。陆燕谦那么要面子一人,有这样的身体隐疾心里一定不好受。 因为陆燕谦比他大一些,各方面都很优越,江稚真也就理所当然觉得以陆燕谦这样的条件自然不缺什么前男友前女友——陆燕谦爱吃醋,江稚真也没好到哪儿去,所以从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没跟他讨论个问题。 然而此刻他忽然很好奇,陆燕谦以前恋爱时,也这么正人君子吗? 第61章 江稚真终是忍不住问:“你、你跟别人做过没?” 陆燕谦默然一瞬,耳朵尖诡异地红了,“我也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除去对陆燕谦洁身自好的满意,江稚真心中另有警铃大作。 陆燕谦都三十出头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憋了这么多年,却还能无视他的投怀送抱,不是身体有毛病是什么? 江稚真有点儿蔫巴了,好在他还是很喜欢陆燕谦的,不做也没关系,亲亲一样很舒服。 他善良地拍拍陆燕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陆燕谦不明,“什么?” 江稚真决定明天就去找网上找点十全大补汤的烹饪法子给陆燕谦补补身子。 他没有回答陆燕谦的话,十分体恤地不揭陆燕谦的伤疤,主动投进他怀里,亲他的嘴唇,黏糊糊道:“陆燕谦,我不会放弃你的。” 突如其来的诸如表白一样的话语让陆燕谦很受用,也便没有在意江稚真转得太快的清奇小脑瓜。 工作虽繁忙,但日子甜甜蜜蜜。 赵嘉明似乎是跟家里大闹特闹了一回,订婚的事暂时搁浅。江稚真听朋友们讲,赵嘉明近期有修身养性的趋势,不再跟那些模特明星乱搞,杂志娱乐报道也几乎不见他的身影。外界都在揣测,他是为了秦家小姐才斩断那些花花草草。 只有江稚真知道赵嘉明的困境,也知道赵嘉明对秦家小姐无意。 江稚真再想跟他继续那日在家里没谈完的话,劝他如果不喜欢秦家小姐就早点跟人说清楚,别平白耽误人家女孩子。 醒了酒的赵嘉明却不再那么焦躁,只告诉江稚真,会等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再来找他。 赵嘉明的母亲曾吟秋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江稚真由衷希望赵嘉明能像他一样找到真爱受到家人的祝福。 今年是热夏,到了七月,温度高得可怕。 江稚真诞生于极炎热的七月十八,每年的生日都和家人一块儿过,这次也不例外。 同时,他不禁猜测陆燕谦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距离生日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江稚真每天都在期待里度过,连接二连三发布的高温预警都显得没那么烦人。 然而在江稚真生日之前,先有一件事发生。 年初陆燕谦给了表弟冯毅一十万块和朋友合资开健身室,之后没再关注进展,但听姑姑说,那健身室办得还不错,冯毅一如今每个月都会给家用。陆怀微在电话里为儿子的长进笑得挺开心,陆燕谦也就放下心来。 直到催债电话打到陆燕谦的手机。 那会儿江稚真正窝在陆燕谦怀里捏他的手指玩儿,时不时跟他交换一个湿吻。 手机铃响起时,见到是陌生号码,陆燕谦也没避着江稚真,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接听了。 江稚真起先还以为是客户,却听见手机那头的男人嗓门特别大,再一见陆燕谦紧锁的眉头,也正襟危坐起来。 他用嘴型问道:“怎么了?” 陆燕谦摇摇头,起身到露台去聊。 电话里的男人说冯毅一跟他们借了钱没还,找不到人,如今利滚利已经滚到了接近一百万。他们把冯毅一的家底查了个遍,陆怀微和冯东祥那头榨不出什么东西,就跑来跟陆燕谦讨。 “我知道你那工作赚钱,要是不替冯毅一还债,后果自负。” 男人这样说着,挂了通话。 江稚真挨上来,神色担忧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燕谦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很温柔地朝江稚真笑了笑,“是我姑姑家里的一点小事,我得过去一趟,今晚可能赶不回来吃饭了。” 江稚真当即道:“我陪你去。” 陆燕谦不愿无忧无虑的江稚真沾染这些鸡飞狗跳,拉住他的手,“我姑姑只让我一个人过去,你就在家等我,好吗?” 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江稚真不好插手,陆燕谦都这么说了,他也就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陆燕谦换了身衣服,在玄关处吻别江稚真,等到了江稚真看不见的地方,眼底的笑意顷刻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又鸡同鸭讲上了 陆总监(笑眯眯):无t对身体不好^_^ 小乖(晕乎乎):老公是阳痿??? .?.? 第53章 姑姑家一片死气沉沉。陆燕谦有段时间没见二老,陆怀微和冯东祥因冯毅一欠下巨额债务而成日忧心忡忡,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原就白了的鬓角更添几分霜色。 大门口有被泼了红油漆的痕迹,想必那些讨债的上过门。 陆燕谦人到的时候,陆怀微还试图瞒着他,被陆燕谦点破后才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 冯毅一那家健身室起初开得确实还不错,虽然赚得不多,生活却还是不成问题的。但上个月,他那些一起合资的朋友撺掇他扩充场地和器材。开这家健身室时就冯毅一出的钱最少,说到底还是面子问题,就打包票说会凑齐资金。 冯毅一自然不会找不合的陆燕谦借钱,一来二去,朋友给他介绍了家贷款机构。他“讲义气”,压根没去核实机构的合法性,稀里糊涂就贷了一大笔款,等发现被套路的时候已后悔莫及。 很典型的却又没什么含金量的熟人骗局,偏偏没脑子的冯毅一上了这个蠢当。 “他现在人呢?” 二老支支吾吾,陆燕谦冷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敢出来面对吗?” 那些讨债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不到钱,得闹得陆怀微和冯东祥鸡犬不宁。 正是说着,突然从房间里冲出个人影,原来冯毅一一直躲在家中。他胡子拉碴的,只穿了件汗湿的背心,见了陆燕谦就要赶人,“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陆燕谦道:“我倒是想置身事外,但催债电话都已经打到我手机了,我就是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冯毅一喘着粗气,一脸要打人的样子。 陆怀微赶紧拉住暴躁的儿子,眼下即便她不想再麻烦陆燕谦,也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燕谦,是毅一连累了你,但这个事,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陆燕谦沉着脸不说话。 冯东祥也豁出去老脸说:“燕谦,这样,我们手里头凑了二十万,剩下的那八十多万就当你借给姑父,先帮你表弟渡过这次难关。我们知道你赚钱不容易,你放心,过些时日我们一定会还。” 陆燕谦默然听着,半晌,在一家三口各色的眼神中低声道:“我没钱。” 冯毅一一听就炸了,呵呵笑道:“爸妈,你们求他干嘛,早知道他是个白眼狼,你们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陆怀微和冯东祥也都未料陆燕谦会这样讲,倒不怪他们惊讶,陆燕谦高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八十万虽然不少,但也就是他一年的工资,陆燕谦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冯毅一仍在煽风点火,“让他滚吧,我就是被人砍死,我也不要他的臭钱。” 陆怀微急了,以为陆燕谦是赌气,连忙道:“燕谦,我知道这些年是毅一不懂事,让你受了许多委屈,但就看在你们是表兄弟的份上,帮帮他吧。” 陆燕谦把目光落到苦着脸的女人面上,原来她知道冯毅一一直在给他气受。 他轻吸一口气后说:“姑姑,不是我不想帮,是我无能为力。不瞒你们说,我前阵子因为一些私事存款所剩无几,还跟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别说八十万,十八万我也一下子拿不出来。” 陆燕谦知道在这个冯毅一因债务东躲西藏的节骨眼上说这些话怎么听都有点太过于凑巧,凑巧到像是故意在找借口,但他必须把事情摊个明白——至于钱究竟用到哪里去,陆燕谦有自己的打算。 “这样,这样子......”陆怀微泄了气,喃喃。 “催债用的是虚拟号码,我想那些贷款机构未必合法,依我看,报警吧。”陆燕谦给出解决方案,“争取把利息降一降,至于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 冯毅一暴喝道:“谁他妈要你假惺惺......” “啪”的一声脆响。陆怀微痛彻心扉地刮了冯毅一一个大嘴巴,她凄声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冯毅一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怀微,他横眉瞪眼,片刻,看向陆燕谦,到这份上他还不知悔改,咬牙切齿道:“好啊,以后你们就认他当儿子,我没你们这种偏心的爸妈。” 陆燕谦眼瞳一暗,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冯毅一被他攥住领子,他收拢五指一拳打上去,把冯毅一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陆燕谦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冯毅一事事容忍,换来的是不是冯毅一的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憎恶,既然这样,他何必再扮演兄友弟恭。 “冯毅一!”陆燕谦厉声说,“你听听自己说的混账话,姑姑姑父哪点对不起你?你说文化课学不好要读民办体校,一年两万多的学费他们说掏就掏。毕业给你介绍了多少份工作,你有哪一份干得长久?你要开健身室,他们二话不说拿养老金出来支持你,哪怕你欠了这么多债,他们也没有骂过你一句,而是想尽办法给你解决。” 第62章 陆燕谦痛恨冯毅一不珍惜这些有人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 “如果这就是你以为的偏心,那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对父母禁得起如此的吹毛求疵。他们做得最错的,就是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不把他们的好当回事!” 陆怀微泪流满面,冯东祥也湿了眼眶。 陆燕谦冷道:“你听好了,姑姑姑父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你不想我管,好,这是你说的,我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冯毅一必须要吃够教训下次才不会再犯,陆燕谦说罢对二老点点头,“姑姑姑父,我就先回去了。” 闹成这样,夫妻俩也不好意思再求陆燕谦。陆怀微一抹脸追出去叫住他,握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姑姑,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陆燕谦语调平稳,但略显生疏地把自己的手从陆怀微的掌心里抽出来,“没有你们,未必有我的今天,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管冯毅一的事情。” 最后一次通常意味着了断与结束,或者更直白更难听点,八十万用来买断陆燕谦好似一直还不清的恩情。 陆怀微手抖着,“是姑姑不好,燕谦......” 陆燕谦没有听完她的话,像终于下定决心砍去某种他曾求之不得的牵绊,转身离去。 好不好的,陆燕谦也已经走过来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 嘀—— 陆燕谦比预计提前回到家,因为不想让江稚真看出他的疲惫,他在车里待了挺长时间。回来这段路上,陆燕谦想的是要好好地跟江稚真拥抱。 一进家门,江稚真会欢快地扑上来猛亲他的下颌,脆生生跟他撒娇,“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好久啦。” 他太渴望江稚真,只是幻想嘴角已经有了笑容。 现实与想象到底有些差别。 江稚真可能是回楼上去了,家里开着灯,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陆燕谦不无失落地叹一口气,换了鞋,步履沉重地走到客厅。 还没坐下来,身后传来怯生生的一句,“陆燕谦......” 他一怔,回过头去,只见厨房关闭的玻璃门缓缓被扒开,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江稚真围着本给陆燕谦买的小熊围裙,手上拿着油乎乎的铲子,脸颊不知沾到了什么东西显得有点儿脏兮兮的,神情局促而困窘,像只主人不在家打翻水杯的猫。 陆燕谦枯萎的心在见到江稚真的一瞬间有丰润的雨水降临。 “你回来啦。”江稚真举着铲子,犯难地说,“平时都是你做饭给我吃,我也想给你做一次,但是那些东西太复杂了,我弄不懂,就想着给你煎颗蛋......” 他皱起眉,不高兴地控诉,“可是那颗蛋好像疯了,它在锅里跳,油都溅到我手上......” 可以想象得到第一次下厨企图驯化锅具的江稚真有多手忙脚乱。 陆燕谦大步流星朝嘟嘟囔囔的江稚真走去,伸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陆燕谦?” “别动。”陆燕谦眷恋地吸取他身上的甜香,“让我抱一抱你。” 江稚真只好把举着油腻铲子的手拿远点,避免弄脏陆燕谦的头发。他敏锐的触角感应到陆燕谦的低气压,软声问道:“你姑姑的事情怎么样啦?” 陆燕谦抬起头来,没有回答他的话,伸手揩一下他黏糊的脸蛋,是干涸了的蛋液,不禁笑道:“埋汰的小花猫。” 江稚真感觉到陆燕谦不愿多讲,也没追着问,俏皮地拿额头磕一下陆燕谦的,想到陆燕谦的洁癖,回击道:“挑剔的大白鹅。” 两人愣了下,都想到很久以前的拌嘴。 “我没有兴趣跟一个大脑比考拉光滑的笨蛋共事。” “我才是不要和孤芳自赏的大鹅呼吸同一片空气呢。” 世界真奇妙啊,能叫两颗曾经排斥的心如今紧密地靠近。 腻歪了会儿,江稚真才猛然想起来那颗被他关在锅里的疯蛋! 他啊的大叫一声,“我的蛋!” 陆燕谦走过去先把电源拔了,再掀开油锅一看,黑乎乎的一片,可谓是惨不忍睹,连锅都成了战损版。 江稚真不无惆怅地说:“我是不是搞砸了?” 陆燕谦顺手拿起旁边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筷子,当着江稚真的面夹起黑蛋就往嘴边送。 江稚真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惊道:“这不能吃吧!” 陆燕谦扯下他的手,笑说:“小厨神的开山之作,我当然要尝尝。” 江稚真拗不过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陆燕谦咬下一小块。他自己都嫌弃,赶紧不让陆燕谦吃了,但还是挺期待地问:“怎么样?” 陆燕谦把压根吃不出是蛋还是炭的东西往下咽,做出一副品鉴绝世美味的表情,“可以打到九十九分,一分扣在这是颗欺负我们稚真的坏蛋。” 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燕谦也学着江稚真说些孩子气的话。 他抓起江稚真的手看,尽管没被油烫伤,但他还是心疼地握到唇边亲了亲。 江稚真踮起脚也亲一亲他的唇角,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教我做饭好不好?” 陆燕谦摇摇头。 江稚真鼓腮,“为什么?” 因为——陆燕谦笑而不语,俯身亲昵地和江稚真像两只在爱巢里用脸颊来回挨蹭着脸颊的毛绒绒蓬松小鸟——江稚真生来就是享福受宠的,他才舍不得年幼的爱人为他洗手做羹汤。 【??作者有话说】 给陆燕谦感动得猪食都能当作国宴 第54章 由于催债公司没再往陆燕谦手机里打电话,又是虚拟号码,陆燕谦无从联系他们,只好先向警方求助。然而冯毅一借钱是事实,白纸黑字的合同就摆在那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属于民事纠纷,警方顶多起到一个调解的作用。 陆燕谦认识的各行各路的人虽多,但八十万到底不是个小数目,一旦开了口既欠钱又欠人情。他先向好友何文鼎借了十万,其余的打算再向银行申请贷款。 如此,冯毅一是快活了,负债累累的那个倒成了陆燕谦。 这些事情,陆燕谦藏得很好,在江稚真面前从来没表现出来一丝丝的烦躁。但人算不如天算,陆燕谦未料那借款机构竟会嚣张到上他所在的公司闹事。 事发当时陆燕谦正在会议室开例会,员工匆匆忙忙跑进来说有人找陆总监,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镇定。 陆燕谦的心当即往下一沉,对同样站起身的江稚真说:“你留下来,会议继续。” 江稚真应是应了,可望着步履仓促的陆燕谦,仍是偷偷跟了出去。 新润市场部早汇聚了一批看热闹的人,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剌剌地杵在公共办公区域,粗声叫嚷着让陆燕谦还钱。他们的话引得在场员工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陆燕谦人一到,成了全员的目光焦点。 为首的男人摸着脑袋说:“你就是陆燕谦,好,今儿个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了,拿不到钱,我们是不会走的。” 有同事道:“保安呢,谁放他们进来的?” 处于舆论暴风眼的陆燕谦面不改色,“有什么话我们到公司外面去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摆摆手,“别啊陆总监,就在这儿说,有这么多人看着也好做个证,省得你赖账。” 男人摊开一张借款合同,指了指右下方的红手印,“你看看,这是你表弟的名字没错吧。” 陆燕谦再是沉静,陷入如此被人看好戏的境地里也有几分不悦,他音色愈冷,“现在下去,我替他还,但你们还在这里闹,一分钱我都不会给。” 正是僵持不下,保安姗姗来迟,大声驱赶催债的一伙人。眼见就要越闹越凶,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而清晰的嗓音,“你们就算要撒野,也得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燕谦背脊一僵,嘴唇抿直了。 江稚真三两步走上前,自报家门道:“我叫江稚真,我想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也打听过江氏集团的江是哪个江。我可没陆总监那么好脾气陪你们在这里耗,陆总监是集团的得力员工,公司有责任维护他的人身安全,再不走,我告你们一个寻衅挑事,敲诈勒索。” 他来到陆燕谦身旁,与陆燕谦并肩,用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眼珠在男人们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识相的话,电梯在那边,不送。” 江稚真来新润快一年,从未仗着身份摆谱,然而今日为了陆燕谦,他的姿态是不曾有过的盛气凌人,甚至隐隐有点要以钱权压人的意思。 他这种家庭背景的孩子,真要整谁也就一句话的事。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本性纯良,不认识他的人由于他底气足,该要以为他骄矜强势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反正那高高在上的架势看着挺能唬人。 催债的人欺软怕硬,面面相觑一番,低语几句后道:“好,我们卖江少一个面子,下楼去谈。” 第63章 陆燕谦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江稚真,江稚真挑了挑眉,抛给他一个“我厉害吧”的眼神。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江稚真学陆燕谦平时那样对还在议论的同事们拍了拍手,“大家都继续干活吧。” 他回到会议室,把陆燕谦嘱咐的一些事项都井井有条地转告下去执行,仿佛并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影响。 三两下把会议结束,江稚真正收拾文件资料,相熟的同事凑到他跟前笑说:“稚真越来越有陆总监的风范了哦。” “严师出高徒嘛。”不知谁跟着附和,“稚真真的和一开始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江稚真听着这些善意的调侃,腼腆一笑,“我只是不想无关的人打扰我们的工作。” 这样说着,他到办公室还是没看见陆燕谦的人影,心里其实是很担忧的,但他相信陆燕谦能够妥善解决,就静静地等待着。 其实陆燕谦隐藏得再好,跟他朝夕相处的江稚真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察觉出一些端倪。 比如那天陆燕谦从姑姑家回来后故作轻松的语气,比如这两天陆燕谦有几次打电话避开他,再比如昨晚陆燕谦洗澡时,他听见陆燕谦手机有信息传进来,忍不住好奇地窥了一看,却发现是银行的借贷短信...... 陆燕谦什么时候跟银行贷的款,经济上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直到今天,他才从讨债的男人嘴里拼凑出有效信息。又是冯毅一给陆燕谦招惹的麻烦! 江稚真跟冯毅一仅有过几面之缘,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更是对这只害陆燕谦在部门丢脸的吸血水蛭气得牙痒痒。 江稚真把手里的纸张当成冯毅一,气鼓鼓地撕吧撕吧扯碎了泄愤,恨恨地丢进垃圾桶。 门打开了。陆燕谦缓缓看过来。 江稚真从办公位站起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来很久远的一件事情。 那是中学时期,学校举办班级合唱比赛,到了决赛那天,底下乌泱泱地坐了一堆人。江稚真唱得虽然一般,但由于长得太漂亮,被老师安排在了队伍最中心的位置,即便只是穿着统一购置的礼服,他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孩子。 但那次,合唱进行到一半,他后边的男生打了个喷嚏,江稚真觉得恶心,本能地倾斜了下身体。也就是这么一斜,他当着全校的面摔了个滑稽的大马趴。 全场哄堂大笑。 江稚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出丑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困窘感觉——今天陆燕谦被那么多好事的眼光注视着,是不是跟他同样的心情? 陆燕谦缓步朝他走来,他一下子把自己投进陆燕谦的怀里,贴着陆燕谦打抱不平道:“你表弟欠钱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atm,他欠钱就让他自己去还啊,还闹到公司来,烦死啦!” 又仰起脸抱怨,张牙舞爪恨不得往陆燕谦脸上咬一口似的,“还有你,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很有钱,干什么去跟银行借款,还得还利息,陆燕谦,你笨死啦!” 是啊,陆燕谦会不知道江稚真腰缠万贯吗,偏偏谁都可以借,他就是对不了江稚真开这个口。 为什么呢?爱情里,谁不希望自己给伴侣展现完美的一面,但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存在完美无缺的人呢?陆燕谦是不是害怕江稚真看见他的缺陷从而发现他也不过是个会犯错会恐慌的最普通的人。 陆燕谦问:“你怎么知道我跟银行借款?” 江稚真一噎,“我、我就是知道......” 在陆燕谦充斥着笑意的眼睛里不打自招,“好吧,我就是看你手机了,谁让你自己不放好,我看就看了嘛......” 又理直气壮的,“怎么,你手机里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可是你男朋友,我不能看吗?” 陆燕谦托住江稚真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坐好。 江稚真下意识看向门,陆燕谦已经反锁了。 陆燕谦摸摸他的脸,简直爱不释手似的,另一只手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江稚真掌心,“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对你没有秘密可言。欢迎男朋友查岗。” 江稚真把手机一放,抬手把陆燕谦的脸往两边扯,不高兴地发小牢骚,“你话说得好听,可是你表弟的事你还是瞒着我呀,陆燕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 陆燕谦见到江稚真的眼睛微微发红了。 “不要总是这么要强,不要总是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一个人扛。”江稚真嵌入他怀中,挺义薄云天地说,“你现在有我了呀,我也想为你分担。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你遇到困难只想着怎么瞒住我,我会很难过的。”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陆燕谦说过。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遇到难题靠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江稚真却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坎坷。他也可以适当示弱,适当放松。 上帝对他太宽容,赐给他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最好的江稚真。 陆燕谦把下颌抵在江稚真的脑袋上,因为喉咙突然的一阵湿润,让向来能言善道的他只能够轻轻地发出一声,“嗯。” “你别嗯啊!”江稚真不满,猛地把头抬起来,“你得答应......” 额头狠狠地撞在陆燕谦的鼻骨上,把陆燕谦痛得当即捂住鼻子仰起脑袋。 江稚真叫道:“陆燕谦你没事吧,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拿手去扒拉陆燕谦的手,陆燕谦的鼻子那么高那么挺,要是被他撞坏了多罪过呀! 闷闷的笑声从陆燕谦的指缝里传出来,江稚真意识到陆燕谦在戏弄他,气结地捶了他一下。陆燕谦本来鼻子就痛,江稚真没收力再来这么一拳,像是要把他打出内伤。 以前怎么没发现娇滴滴的江稚真手劲这么大? 陆燕谦“嘶”的一声,把手放下来,鼻梁有点儿红,这才正色道:“我答应你,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第一个告诉你。” 江稚真伸出右手的小尾指,“口说无凭,拉钩。” 陆燕谦配合他勾住手指头小朋友似的来回晃了晃。 幼儿园的游戏,付诸以真心,就酿了永恒的承诺。 江稚真不无得意地讲:“我刚才是不是很帅,有没有被我迷倒?” “是啊,被江稚真迷得神魂颠倒了......” 江稚真哼哼两声,笑着去啄陆燕谦的唇角。陆燕谦低头想亲回他,他故意左躲右闪不给亲,陆燕谦就挠他痒痒,他笑倒在陆燕谦怀里,求饶道:“别挠了别挠了,外面会听见的......” “给不给亲?” “给亲啊哈哈哈,给、我给亲,唔......” 笑声渐慢、渐轻。 落地窗外暖色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金灿灿地落在亲密拥吻的恋人身上。是午后,静谧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小乖(举刀):敢欺负我老公把你们豆沙了??? -? ? -? ?? 第55章 江稚真好一番软磨硬泡,陆燕谦还是不肯要他的钱,因为这江稚真着实跟陆燕谦怄了好一会儿气,陆燕谦好话说尽江稚真才勉强肯搭理他。 但不接受江稚真的帮助可以,江稚真有另一个要求,他要陪着陆燕谦去姑姑家。陆燕谦拗不过江稚真,只好应承。 这是江稚真第三次踏足这里,坦诚地讲,他如今对这家人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因而不像前两次那样笑脸相迎。 陆怀微和冯东祥两老被讨债鬼儿子折腾得一脸郁郁累累,见了江稚真,倒是挺殷勤地拉了椅子让他坐。 江稚真“小神在在”,没动。 陆燕谦刚想把银行卡给出去,他眼疾手快按住了,扬声道:“陆总监替人还钱,怎么当事人连脸都不露?” 一副要给陆燕谦撑腰的模样。 陆怀微往房间看了一眼,悻悻地说:“毅一他还在睡觉......” 江稚真说:“那就把他叫起来呀。” 夫妻俩一时噤声,半晌,冯东祥看向陆燕谦,吞吞吐吐道:“燕谦,你看这......” 江稚真扯着陆燕谦的袖子,让陆燕谦靠后站,仰起下颌道:“你不用问陆总监,这笔钱能不能给是我说了算。” 陆怀微讶然。 “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讨债的人都闹到公司来了?现在部门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陆总监的工作。这些事情他不说,我来替他说。” 江稚真是铁了心要给陆燕谦出头,他忿忿不平地道:“阿姨,我知道你们对陆总监有养育之恩,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让他无条件地付出吧。他又不是神仙,既要安排冯毅一的工作,又要给冯毅一收拾烂摊子,结果呢,冯毅一连声谢谢都不说,还要两个老人替他挡在面前,做人做成他那样,真是够失败的!” 陆怀微和冯东祥被个小辈这么训话,脸都有些挂不住,但陆怀微到底还算是明事理的,几次张嘴道:“是我们把毅一给宠坏了。燕谦,你公司那边没事吧?” 第64章 “事情可大了!”江稚真哼道,“部门现在很看重员工的个人经济问题,陆总监被你们连累得都被人事部那边调查了,说不定会在他的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他以后的升职加薪......” 这么大的事陆燕谦怎么不知道?陆燕谦看着为了维护他信口胡诌说得有头有脸的江稚真,侧过脸微微一笑。 冯东祥本来被江稚真雄赳赳气昂昂的态度弄得有点儿不快,闻言也慌了,一个劲地说对不住陆燕谦。几瞬,一个咬牙一个跺脚,冲进房间把当缩头乌龟的冯毅一给赶出来。 蓬头垢面的冯毅一嚷道:“干什么!” “干什么?”冯东祥气得脸部肌肉乱跳,按着冯毅一油乎乎的脑袋,“燕谦为了你东奔西跑,连事业都顾不上,我,我真是......” 一个狠劲拍在冯毅一的后脑勺。 冯毅一痛叫,过街老鼠一样乱窜着。他想必一直躲在里面偷听,冲江稚真喊:“你是陆燕谦什么人,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稚真两指夹着银行卡晃了晃,散漫地说:“真不好意思,这八十万呢是我这个不知道什么人借给陆总监的,也就是说,我是他的债主。当然啦,借不借要看我的心情,我的诉求只有一个......” “你,”他拿手指头指了指冯毅一,敛容掷地有声地道,“跟陆总监道歉。” 陆燕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任江稚真发挥——江稚真原本不必掺和这些糟心事却还是站在了这里,他何尝不知道江稚真是为了给他出一口气? 冯毅一犟得像头死驴,哼哧哼哧喘着气梗在那里,让人有一拳攮死他的冲动。 江稚真见他如此厚颜无耻,沉声说:“连这么一点情理之内的小事都做不到,我想不明白陆总监有什么理由帮你。” 他看着为难的二老,“叔叔阿姨,既然冯毅一不需要这笔钱,我和陆总监就先走了。” 江稚真把银行卡收进兜里,陆怀微突然崩溃地抓住冯毅一的半边身子又捶又打,从喉咙里发出近乎凄厉的声音,“燕谦,你们走吧,让他去自生自灭......” 江稚真有点儿被她像是在演什么狗血老娘舅电视剧的状态吓到了。 八十万还够不上江稚真随手往首饰盒里丢的一只白金镶钻手镯,但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讲却是一笔巨款,他是想要冯毅一一个道歉,没想过会把陆怀微逼成这样。 屋子里尽是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痛哭声。 江稚真不是个心硬的人,无助地看向陆燕谦,兜里捏着银行卡的手紧了紧,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的时候,被陆怀微撞得左摇右晃的冯毅一猛地抬起一双赤红的眼。 他胸膛起伏着,一脸屈辱地看着江稚真和陆燕谦。片刻,唇周肌肉往外鼓,但等了许久,那三个字却始终没能从他那张狗嘴里吐出来。 银行卡是留下了,可直到走出居民楼江稚真人还是懵的。陆燕谦牵着他,他埋着脑袋忽而嘀咕一声,“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从来没想过仗势欺人,那八十万也不是他借给陆燕谦的。 “我还以为,你演得很过瘾。” 江稚真仰起脸,见到了陆燕谦狭长眼眸里的笑意。他想到方才自己耀武扬威的样子,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没有急着回家,陆燕谦带江稚真在他长大的街道遛弯,轻声细语地跟江稚真讲诉他这些年的经历。江稚真静静听着,听到感兴趣的就刨根问底。 渐渐的天暗下来,路面偶尔有行人路过,两人借着光线的遮挡牵着手慢悠悠走着。然后,在无人的狭窄小巷子里偷偷接吻。 回去的时候,陆燕谦说有机会带江稚真去见他的父母。 这是陆燕谦第一次提起离世的双亲,江稚真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苍白,想了想近乎起誓一般庄重地道:“我会告诉阿姨叔叔,跟了我,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燕谦因江稚真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忍俊不禁,刮一下他挺翘的鼻背,在心底再说一万遍我爱你、谢谢你犹嫌太轻。 冯毅一的事到底是顺利解决了,那之后,陆燕谦没再跟姑姑家联系。 七月十八眨眼抵达。 这天,江稚真还是跟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临近六点时,等他哥来接他一起回家。 江家不兴搞宴会那一套,但江稚真朋友多,送到他家的礼物已堆成了座小山,就等着他去拆。杨玉如给他拍了好些附带了贺卡的礼盒,望过去都是些叫得出名字的奢牌。 这些礼物固然深得江稚真的心,但他最期待的还是第一次给他庆生的陆燕谦。陆燕谦太能藏事,这几天无论江稚真怎么威逼利诱,他都没松口把要送什么礼物告诉江稚真。 难得陆燕谦大卖特卖关子,吊足了江稚真的胃口。 江晋则站在办公室外,敲了好一会儿们江稚真才姗姗来迟地把门打开。他一见自家弟弟,确实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两颊微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瞒着大人干了什么坏事。 江稚真看江晋则和陆燕谦攀谈,赶紧喝了两口凉水降温。 他哥比预定时间来早了点,敲门时把正坐在陆燕谦大腿上被亲的江稚真惊得差点咬到陆燕谦的舌头。 也是江晋则还把弟弟当个不谙世事的小宝宝看待,哪里会想得到江稚真如此大胆,在办公室里关起门跟人激吻。 倒是陆燕谦神色如常,微笑着把两兄弟送走。江稚真挽着哥哥的手臂,还扭头朝他用嘴型道:“晚上见......” 江稚真欢欢喜喜地和哥哥回到家,和家人热火朝天地吃了顿饭。 他肉眼可见的喜上眉梢,杨玉如看出点蹊跷,毫无预兆地问他,“小乖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家人齐刷刷笑看着他。 江稚真一口饭差点噎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支吾道:“没有啊,我就是过生日,高兴嘛。” 他一副粉面桃花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信他的话。 甘琪笑言,“要是交了女朋友,可得带到家里来给我们瞧瞧,琪姐很好奇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类型呢。” 江稚真听她们一口一个女朋友、女孩子,心里有点儿犯嘀咕。他到今日都不清楚家里人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可倘若现在试探,岂不是欲盖弥彰吗? 他摇摇头,“你们别瞎猜了,真没有的事。”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嘉明说他给我送了份大礼,妈妈你放哪里去啦?” 即便江稚真不承认,但家里人心里都有了个底,只当是他是害羞,便没有揭穿他。 江稚真为了逃避家人的追问,从饭桌转移到客厅,找到了赵嘉明所谓的大礼——是江稚真很喜欢的一套乐高模型,赵嘉明给拼好了送他。 江稚真惊喜不已,这套乐高模型大零件多,起码要拼十几个小时,他一直嫌麻烦,跟赵嘉明抱怨过一回,没想到赵嘉明记到现在。 昨晚赵嘉明已经卡点给他发过生日祝福,但不知道为何,眼下他给赵嘉明发信息,赵嘉明迟迟没有回复。 应该是在忙,他这样想着,又把其余的礼物都拆开看了,再一一致谢。 江稚真陪家人聊了会儿天,时间过得极快,没说两句就快到十点。江稚真急着去见陆燕谦,聊得正欢时突兀地道:“明天还要上班,我今晚得回去睡。” 江晋则说:“明早我送你一块儿去。” “不行不行,会迟到的。”江稚真绞尽脑汁想着借口,“而且我还有文件落在家里......” 他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甘琪了然掩嘴笑道:“小乖是赶着去见女朋友吧?” 江稚真的否认已经没有任何公信力。 杨玉如作势叹道:“儿大不中留啊,妈妈哪有女朋友重要是不是?” 江稚真急得就差对天发誓他没女朋友了——男朋友怎么算得上女朋友呢? “好啦好啦,小乖脸都红了,就别逗他了。”江晋则替他解围,起身道,“我送你过去。” 江稚真感激地看哥哥一眼,到了门口,江晋则撞一下他的肩,压低声道:“长什么样,给哥哥看看照片。” “哥!”江稚真没想到哥哥也要打趣他,鼓起腮帮子道,“我不和你说了!” 江稚真只让他哥送到路边,自个儿打车走的。江晋则见他上了车,降下车窗道:“用不用哥哥跟你传授点讨女孩子开心的经验......” 江稚真把头扭过去悠悠将气一叹,心想这可真是大乌龙一桩!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belike: 江稚真是个文人,为了陆燕谦也怒了(不是 第56章 江稚真兴奋而喜悦地站在自家门口整理仪容仪表,继而推门而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陆燕谦,我回来啦。” 正在岛台喝水的陆燕谦轻咳两声后转过脸来,被雀跃扑上来的江稚真撞得往后一个趔趄。他稳稳地接住江稚真,低头见到江稚真充斥着笑意的双眼,也跟着笑起来。 第65章 江稚真一下下啄在他的唇角,东倒西歪地伸出两只掌心讨道:“我的礼物呢?” 陆燕谦扶着他站好,朝他摊开的手心轻轻地打了一下,“不着急,先去洗个澡,待会就把礼物给你。” “我不嘛。”江稚真等不及了,“现在就给我。” 陆燕谦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任凭江稚真撒娇卖乖都不为所动。江稚真嘟哝一声,没办法,只好听陆燕谦的话。 “衣服都放在淋浴间,水也给你放好了。” 淋浴间是单独隔开的,里头有个特大的恒温浴缸,江稚真闲暇无事会进去泡澡。 但眼下陆燕谦这样讲,似乎暗示了些什么。再一看,陆燕谦像是已经淋浴过了,却不像平时在家穿得那么休闲,虽然只是简洁的白衬衫和长裤,但怎么想大晚上在家里穿成这样都挺正式的。 今天的日子很特殊,时间也不早,适合卡点做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江稚真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带有颜色的画面,心扑扑跳地拐进了淋浴间。 入目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一阵浓郁的扑鼻香。 江稚真脚步一顿,惊喜地望着被万紫千红填满的整个大浴缸。 鲜艳的繁花挤挤挨挨把他的视线都占据,他怔然地走近一看,各类各样的花卉都有,送给爱人最常见的多色玫瑰和蔷薇不必多说,江稚真叫得出名字的还有小雏菊、紫罗兰、洋桔梗、月季、绣球、百合、郁金香......应季的、非应季的,种类之多,像把一个生机盎然的小花园移植进了家。 江稚真回头一看,陆燕谦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心里一簇一簇地放烟火,说不出的快乐。想起来那次在广场上,他要陆燕谦给他送更多的花,而后陆燕谦从未提及过这件事,他也就以为陆燕谦忘记了,可原来他说过的话陆燕谦一直都放在心上。 这些花一看就是陆燕谦精心挑选过的,每一朵都娇艳欲滴,细看花苞和花瓣上还有未干的露水,可以想象得到陆燕谦为了让江稚真看到这些花朵时是最佳状态隔一会儿就要进来洒水保持湿润度。 这是江稚真收到过最灿烂最美丽的花。 他眨巴眨巴微湿的眼睛,半蹲下身嗅闻花香,再扭头冲陆燕谦浅浅地笑。 人比花娇。 陆燕谦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后走进来,同他一块儿蹲在浴缸前赏花,问他,“怎么样?喜欢吗?” 江稚真使劲儿点点脑袋,忽而伸出手臂重重抱住陆燕谦的脖子,由于两人都半蹲着,他一下子就把陆燕谦扑倒在地上。 “这么多花,我要怎么保管啊?”江稚真感动地嘟嘟囔囔,“我好喜欢、好喜欢......” 有时候美好的事物只为了留下那一瞬间的美好回忆,不一定非要留存。 当然,陆燕谦话是这样讲,却怎么样解释他瞒着江稚真把江稚真送的那束花特殊化处理,至今都把之当成最珍贵的孤品收藏在他家中的一角。 要是被江稚真知道了,肯定就要得意地说陆燕谦果然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了吧。 爱人这一个学科,陆燕谦还在追赶优等生江稚真的步伐。 陆燕谦像是被江稚真压得呼吸困难,江稚真能明显地听到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赶紧起身,照着陆燕谦的脸“啵啵啵”亲好几下,跪坐着去摆弄那些花。 陆燕谦却抓住他的手臂,“先跟我出去。” 江稚真被陆燕谦牵到客厅,期待地望着陆燕谦拿过什么。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扬声道:“先别告诉我是什么,让我猜一猜!” “你猜吧。” 江稚真歪了下脑袋,“是首饰?” “不对。” “护肤品?” “也不对。” 江稚真一连串猜,“鞋子衣服手机平板香水......” “都不对。” 江稚真说的都是今天朋友给他送的,也是相对常见的生日礼物,然而被陆燕谦一一否决后,他也想不出其它的来了。他睁眼道:“那到底是什么?” 手里被放了一本颇具质感的红本子,江稚真念出上面金色的字,“不动产权证书......” 江稚真惊讶地意识到陆燕谦要送他一套房。 陆燕谦带他到桌旁,赠与协议的基本信息都已经完善,就差江稚真签个字摁个手印再作个公证就能完成。 江稚真突然回味过来,冯毅一欠债那会儿,陆燕谦为什么连八十万都拿不出来。陆燕谦的钱都拿来买房子给他当生日礼物了,哪里还有剩余给冯毅一还债? 陆燕谦打拼多年的心血全凝聚在这一个本子上。 江稚真怎么可以将之占为己有?他咻的把即将被抓着摁在红泥上的手往回收,急道:“陆燕谦,这我不能要。” 陆燕谦面色温和,但语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慎重,“你不用感觉有负担。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金钱对你来讲也许是很肤浅的东西,我也知道不应该用物质来衡量一个人的真心,但是我想,这是为数不多肉眼可以看得到的诚意。江稚真,我想要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请你不要拒绝我。” 见江稚真仍有犹豫,陆燕谦又低声说:“退一万步讲,哪怕有一天我们两个分开了,我也不会跟你要回来......” 江稚真不喜欢他做这种令人难过的假设,嚷道:“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在这段感情里,陆燕谦安全感的来源始终由于江稚真坚定的爱。这样,他有什么理由不让江稚真也看到他的赤诚? 送房子并不是一时兴起,陆燕谦从很久之前就在规划这一件事情。 家,一个属于他和江稚真的家。 带着如此奋不顾身的期待,陆燕谦倾尽所有亦甘之如饴。 “好,永远不分开。”陆燕谦重新握住江稚真的手,轻声说:“江稚真,生日快乐。” 这一回,江稚真拿起笔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也没有阻止一个又一个红印摁在相应的位置,在这个极具仪式感的过程里,他忽而有种跟陆燕谦结了婚的感觉。 签字、捺印、公证、小家,和结婚有什么分别? 摁好手印,两人相视而笑。江稚真拿着房产证开玩笑说:“这不会是你的老婆本吧?” “是啊,谁拿了我的老婆本谁就是我的老婆。”陆燕谦顺着他的话讲,微微弯腰望进他的眼睛,“你说是吧,老婆。” 老婆这两个字从陆燕谦嘴里说出来兼具浪漫与家常,有种很陌生且奇妙的感觉,敲在江稚真耳边,震得他整条尾椎骨都麻了。 他刹时羞红了脸,拿手去捂他的嘴,黏糊糊道:“不准你乱叫。” 陆燕谦轻啄一下他柔嫩的掌心,把他的手拉下来,捧住他的脸,离得很近地蛊惑道:“你也叫一声来听听。” 江稚真明知故问,“叫什么?” 陆燕谦只含笑望着他。 江稚真觉得难为情,避开陆燕谦幽深的眼神,耳朵尖也悄悄地红了。半晌,很慢、很小声地喊:“老公......” 话音未落,陆燕谦低头吮住了他的唇,吻得很重很缠绵,两人搂抱着跌跌撞撞从客厅亲到主卧。 气氛好得应当发生点什么,江稚真勾着陆燕谦的脖子很配合地回应着,感觉到那吻带有火一般的热意激烈往下。他快烧起来了。 可陆燕谦的手都摸进江稚真下摆了,却猛地一顿,突然起身剧烈地咳嗽,那架势,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似的。 意乱情迷的江稚真不明所以,被一盆冷水浇灭般,边听陆燕谦咳嗽边郁闷地盯着天花板。 第三次了......每次陆燕谦都进行不下去。到底还能不能行啊? “我出去喝点水。”陆燕谦以拳抵唇,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 江稚真想到才刚“结婚”就要“守活寡”,恨不得明天就带陆燕谦去男科挂专家号看看。 他是可以为爱柏拉图没错,但陆燕谦也不能讳疾忌医吧。 江稚真决定摊开了跟陆燕谦好好掰扯掰扯这有关他后半生幸福的事。 他摸了摸被啃得发麻的嘴唇子,一鼓作气地冲到陆燕谦面前,可满腹的话才到嘴边,先见到陆燕谦的眼结膜红得吓人,几乎看不到眼白了。 陆燕谦不愿让江稚真看到他这样,微别过头深呼吸道:“可能是有点发炎,不碍事的。” 江稚真顿时把要质问的话抛到脑后,急忙去给陆燕谦找消炎药。 陆燕谦办公室和家里的柜子都有常用的药,江稚真后来也买了一模一样的放在家里,他这会儿心急如焚,可是在极度的焦炙当中忽然灵机一动。 三四月份,陆燕谦频繁吃过敏药,那会儿正是花粉最猖狂的时候...... 江稚真找药的动作停下来,讶道:“陆燕谦你不会花粉过敏吧?” 陆燕谦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哑声说:“只是一点点......” “你疯了吧?”江稚真气得想啃他,“花粉过敏你还往家里弄那么多花?” 第66章 是啊,陆燕谦也觉得自己疯得不轻,提前吃了过量的药不说,还特地去打了抗过敏的特效针——只要江稚真高兴,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只是他有点太高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忍了又忍,到底是被江稚真看了出来。 和陆燕谦交往以来,这是江稚真第一次真正对陆燕谦生气,他完全不能认同陆燕谦这种为了讨他欢心从而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如果不是他自己反应过来,陆燕谦还要做多少次这种不理智的事? 江稚真气归气,然而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陆燕谦离开这里。 他当机立断道:“今晚去你那儿睡。” 这样说着,江稚真伸手挥了挥透明的空气,好似这样就能稀释造成陆燕谦过敏的罪魁祸首似的。陆燕谦要牵他时被气头上的江稚真拒绝。 等躺下来,江稚真也只留给陆燕谦一个拒绝的背影。 这和他以往闹小脾气都不一样,陆燕谦从背后轻轻搂住他,哄道:“我跟你保证,只此一次。” 湿热的吻落在江稚真的后颈,陆燕谦的双臂紧缠上来,“答应过你的事要做到,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如果我早知道你过敏,我连花都不会给你送,更别说让你给我送。要是你以后还敢这样乱来,我就不理你了。” “嗯,都听你的。” 江稚真想到之前陆燕谦把他送的花放在入户柜那么长时间,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 礼物要被珍视才有了意义吧。 他这才转过身来,微撅着嘴去摸陆燕谦发红的眼角,“是不是很难受?” 陆燕谦额头磕着他的额头,“有老婆心疼我就不难受。” 说不好是太害羞还是别的什么,江稚真一听他喊老婆就脸红心跳,嘟囔着让陆燕谦叫他别的。 “叫你什么好呢?” “我家里人都叫我小乖,小时候妈妈也叫我宝宝。” 两人亲密无间地小声说着夜话,时不时交换一个黏乎的湿吻,慢慢地,江稚真就在陆燕谦怀里找个了最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了,还不忘提醒陆燕谦喊他的小名。 陆燕谦嗯的一声,边用温暖的大掌摸玩他软热的身体边轻吮他的嘴唇哄他睡觉,江稚真神色迷离,很舒服地发出一些小动物般哼哼唧唧的动静,显然是很喜欢陆燕谦这样对他。 迷迷糊糊间,有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轻盈地落在江稚真耳边。 “小乖,我的宝宝......” 愿甜蜜常驻你梦。 【??作者有话说】 小乖,生日快乐,祝好运常伴 第57章 因为睡得太香,第二天起得有点儿晚,眼见再赖床上班就要迟到,江稚真在陆燕谦家里洗漱过,着急忙慌地到楼上去拿早会要带的文件。 他还没换过衣服,仍是一身浅色的家居服,为了不跟外出的人撞上,从步梯上的楼。 打开消防通道,一道靠着墙的高大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底。 江稚真怔住,愣愣地望着一大早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赵嘉明。 赵嘉明半淹没在黑暗当中,随着他缓慢抬头的动作,一张堪称落寞的脸逐渐落入光影里,他像是一只被驱赶出族群的落单豹子,没有了在大草原里肆意驰骋的意气风发。 在见着江稚真身上的睡衣时赵嘉明眉心极深地皱了一下,继而音色干涩地喊了他一声,“稚真。” 江稚真从震惊里回神,他的脑子有些乱,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赵嘉明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么早,你从哪里回来的?” 江稚真被问倒,支支吾吾道:“我找陆总监拿点东西......” 从江稚真嘴里听到“陆总监”三个字,赵嘉明的眼神一刹那变得晦暗。他眼睛发红,面色显得青白,简直像是病入膏肓。 半晌,似是很不忍地拆穿了江稚真拙劣的谎言,“我从昨天晚上一点就在这里了。摁门铃你不开门,打电话你不接,只好等你回来。” 江稚真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他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接不通电话,更不是有意欺骗赵嘉明,愧疚的同时有更深的疑虑涌上心头,赵嘉明为什么要在这里从黑夜等到白昼? 赵嘉明站直了朝他走来,不知道为什么,江稚真忽而有种想后退的冲动,然而那是赵嘉明,是他多年的挚友,他硬生生地定住了。 很快的,赵嘉明就来到他面前,像一堵即将坍塌的墙般,也不说话,只自上而下地望着他。 江稚真内心煎熬,决定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是还未等他开口,赵嘉明陡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襟——江稚真的后颈,有陆燕谦抱着他吮吻时无意留下的淡淡痕迹,有过经验的人都一眼能看出那是什么。 赵嘉明眼瞳像被刺了根针,痛得他想别过眼,可他却疼痛上瘾般死死盯住。 江稚真意识到什么猛地退后一步,拿手捂住那块他自己看不到的皮肉,他的脸色红白交加,“嘉明,我......” 赵嘉明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的事情?” 事实胜于雄辩,江稚真也不愿再欺瞒好友,不得已承认道:“有三个月了。” “上次说出去倒垃圾,也是从他家过来的?” 江稚真硬着头皮颔首,听见赵嘉明陡然闷声一笑,那笑带有深深的自嘲,黄连一般让空气都染上了苦涩的气息。 他心里内疚不已,连忙说:“嘉明,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但是你跟他似乎有点误会,所以......” 赵嘉明仿佛根本就不想听他解释,“为什么是他?” 江稚真无从作答,感情这种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了,难以用具体的语言向第三方说明,但他还是希望赵嘉明不要因此加重与陆燕谦的矛盾,便轻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比较好,但就是他了。” 江稚真话里的对陆燕谦的认定听在赵嘉明耳里像一枚巨型导弹,瞬间把他的镇定炸得灰飞烟灭。 赵嘉明哮喘发作般嗬嗬喘了两下,突然扬声,近乎质问了,“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说他这个人高傲自大,巴不得他早点从公司滚出去吗?怎么就决定是他了?” 这些话江稚真是说过,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对一个人的印象是会随着时间和接触改观的,连江稚真如今再回想起来,都觉得两个水火不容的人能走到一块儿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现实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永远都不会猜到上一秒发生的事情下一刻会是什么样的走向,譬如他一直把赵嘉明当成最好的朋友看待,可眼下,因为赵嘉明得知他恋爱后的异常,他却得重新审视赵嘉明对他的感情。 江稚真愕然地望着反应激烈的赵嘉明,那些因为太过于迟钝而无从发觉的东西终于要在此刻再也阻拦不住地呼之欲出了。 “稚真。”赵嘉明深红的双眼有隐约的水液在流淌,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股湿漉漉的水汽,“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一直在等。我想亲眼看一看你,我想亲口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跟秦家小姐定亲。如果你能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喜欢......”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江稚真急切地喊道:“嘉明,你不要再说了!” 他迅速地和赵嘉明拉开距离,近乎要退回安全通道去。他怕话说得太重伤害了赵嘉明,怕话说得太浅赵嘉明不能明白他的拒绝,但他必须用确切的话来给两人的关系定性。 江稚真咬唇道:“我们说好了的,不管怎么样,永远都要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最近的距离,最远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宣告了他们的不可能。 赵嘉明被他这句话击溃似的,别过脸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他时泪水已经干涸,可痛苦更加清晰地从深处浮显而出。 “如果我说不呢?我不想再跟你做什么朋友,我不想明明喜欢你却假装跟你称兄道弟。”赵嘉明到底是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稚真,我已经跟家里人断绝关系,我回不去了。” 江稚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这么一晃神,赵嘉明已上前握住他的双肩,以一种哀求的语气道:“昨天晚上,我跟我妈大吵一架,她说如果我再喜欢你,就让我从家里滚出去。我不要再听她的了,我不要再做一个连爱情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傀儡。稚真,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稚真全然未料赵嘉明会如此冲动,也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曾吟秋那么着急给儿子定亲。可是......他在赵嘉明情不自禁想吻下来时重重地推开了对方。 江稚真慌乱道:“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嘉明,我上班快迟到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讲。” 他说着,试图越过赵嘉明的身躯,赵嘉明却把他的路挡住。 赵嘉明的声音是那么脆弱而茫然,像在寻求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可是,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第67章 江稚真何尝不难过? 他跟赵嘉明一块长大,对方什么样子没见识过,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赵嘉明如此悲痛欲绝的神情。 如果他不知道赵嘉明对他的情意,他大可像以前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可现在,他只能无措地面对发出疑问的赵嘉明。 是啊,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倘若江稚真也对赵嘉明有意,哪怕只是一点点有关于爱情,他们也许不会是这样如落花流水般的结局。 可江稚真自始至终只把赵嘉明当作至交好友,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嘉明、不会因为赵嘉明对他有多好、也不会因为赵嘉明为他做了多少事而改变。 感情有毫无道理的残忍。 江稚真能给到赵嘉明的只有真挚的一句,“对不起。” 赵嘉明创痛地闭上眼,试图再往前一步时,江稚真身后那扇紧闭的安全通道大门里却骤然传出一点似乎是故意引人注意的声响。 也是这有如提醒的一声,像一根拉住赵嘉明理智的缰绳,让他没有再靠近无路可退的江稚真。 赵嘉明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江稚真一眼,江稚真见到一道弧光终究在他转身时从眼尾滑落。 江稚真站在原地怔愣许久,心中很不好受。少顷,他转过身把大门打开,那门后的果然是陆燕谦。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就听了一会儿。”陆燕谦牵住他冰凉的手,“还好吗?” 江稚真点点头、又摇摇头,滋味万千,片刻说:“谢谢你。” 谢陆燕谦没有现身给遭受重创的赵嘉明留有最后一点尊严。 陆燕谦用温和的目光望着江稚真,“虽然我很想告诉他,我已经和你在交往,让他断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是我想,他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起争执的画面。而且,我相信你有处理好的能力。江稚真,你做得很好。” 有些时候,不是一定非要跟情敌争个你死我活或者大打出手才能彰显自己的爱意,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信任与共情也是爱的方式之一。 陆燕谦不愿看江稚真陷入两难的境地,尽管——他刚才是真的差一点就忍不住很没有风度地冲出来给暗恋无果的赵嘉明致命一击。 因为这个插曲,上班到底是迟到了。江稚真一整天也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幸好有陆燕谦一直陪着他才让他不至于时时刻刻胡思乱想。 陆燕谦把房产转赠协议公证后,带江稚真去看房子。他比规划提前了至少五年买房,又是送给江稚真的,各方面自然都按最优配置来,预算严重超标,原先计划的翻新也苦于囊中羞涩而暂且搁置。 房子是三百多平的平层,比邻他们现在住的小区,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正对着江氏集团的大楼,方便以后江稚真上下班。正式入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稚真体恤陆燕谦经济压力大,提出要帮忙装修,被陆燕谦一票否决也就作罢。 回家路上,江稚真把生日那天家里人似乎发现他谈恋爱的事情跟陆燕谦讲了。 他有一点点发愁地说:“家人以为我交的是女朋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坦白,要是他们反对怎么办呢?” 陆燕谦道:“无论未来是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这句话江稚真也想原封不动地对陆燕谦讲。 但是,有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还摆在他们面前。 陆燕谦发现最近江稚真总往家里弄些奇奇怪怪的汤:猪尾巴黑豆汤、黄芪猪骨猪腰汤、枸杞鹿茸汤、海马杜仲汤...... 美名其曰陆燕谦工作辛苦,给他滋补身子,一天一盅,把正值壮年火气旺盛的陆燕谦喝得大半夜狂流鼻血。 一查,全是些给男人补阳的汤品,偏偏江稚真还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搞得陆燕谦那几天郁闷不已,看见江稚真眼巴巴地端汤给他喝都有种“大郎喝药了”想拔腿就跑的滑稽感。 由于江稚真暗示太明显,陆燕谦总算会意付诸了行动。 这天,江稚真想从床头柜里找东西,打开一看,两大盒凭空出现的安全套先映入眼帘。他猛地把抽屉关上,心咚咚跳个不停——谢天谢地,老公终于不是阳痿男,江稚真不用守活寡了。 第58章 陆燕谦看着面前的一大锅黄澄澄的生蚝鸡汤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江稚真从网上看来的壮阳秘方,特地到饭店找厨师按照配比精心烹饪,保管陆燕谦喝了雄风大振。 陆燕谦拿着筷子夹了颗肥美的生蚝,在江稚真期待的眼神里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好腥。 他皱眉吐进纸巾包好,赶在江稚真开口前道:“今天就不喝了吧。” 江稚真不让,“不行,这玩意要多喝几次才有效果,不能半途而废的。” 他可是真心实意为了陆燕谦的身体着想。说着,亲自舀汤喂给陆燕谦,后者勉强喝了几口,被那泛着油光的汤花腻得一张俊脸微微扭曲。 偏生江稚真还看不出来他难受似的,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抬起整个锅都往他嘴里灌。 陆燕谦不知道江稚真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可再这么喝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前天晚上喝了汤燥热得一晚上没合眼,结果没心没肺的江稚真在一旁倒睡得很香。 陆燕谦怎么说也是个精强力壮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平日里跟江稚真搂搂抱抱偶有擦/枪走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跟江稚真交往以来,有过两三回的边缘行为,当然,都是在可控范围内,但由于这些来历不明的汤,陆燕谦有几个晚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都要趁着江稚真熟睡后去洗手间——挺狼狈,也挺无奈的。 从他意识到那些汤的作用后,陆燕谦便网购了些必须的计生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江稚真还不知死活给他灌迷魂汤,陆燕谦不能保证会不会大半夜“兽性大发”把只顾自己睡好的江稚真弄醒就地正法。 江稚真平时亲一下摸一下都脸蛋红红,没想到那方面还挺重...... 两人一个想天一个想地,脑电波往反方向奔腾一路不回转。 硬给陆燕谦喂了大半碗生蚝鸡汤,江稚真心满意足地又上网搜罗新品类。陆燕谦看他在那里严肃着一张小脸这记记那写写,估摸着明晚又该有叫不出名堂的大补汤等着他,只觉得胃疼。 把江稚真直接打横抱起来,惹得江稚真惊呼,“陆燕谦你干嘛?” 陆燕谦没收他的手机,抱他回房,不让他再瞎捣鼓。 睡前自是一番亲昵深吻。江稚真身上很香,陆燕谦边嗅着香味边亲他,手也不怎么规矩。江稚真身上没有一块地方陆燕谦没摸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江稚真的小腹平坦而柔软,再往上,江稚真就怕痒似的微缩起来。 陆燕谦轻喘着,不舍地结束晚安吻,给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江稚真拍背,哄他睡觉。 江稚真和他睡一块睡眠质量极佳,有时候大半夜打雷闪电都不带醒来,但会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似的蜷着身体本能地往陆燕谦怀里钻,通常这个姿势能维持到早上,陆燕谦的手臂给他枕得血液不流通也没舍得把他推开。 江稚真已经开始在打盹了,不一会儿就嘟囔着什么沉沉睡去。 陆燕谦呢,也想睡,然而软香温玉在怀,方才喝下去的汤这会儿又开始发挥效用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把陆燕谦搅得心神不宁。 低头一看,黑暗中的江稚真睡颜是那么乖巧、那么香甜,仿佛对他有任何不好的想法都是罪恶。 陆燕谦脑子里却全是江稚真刚才被他亲揉得水眼朦胧小声哼唧的样子。 他彻底没法睡了。 陆燕谦沉沉呼吸几次,轻手轻脚地把窝在他胸口处的江稚真拨到一旁,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一下,悄声下床进洗手间。 江稚真没怎么睡熟,陆燕谦吻他额间他已有转醒的迹象。他睡觉是要陆燕谦抱的,可手一摸,摸得个空荡荡,就不太高兴地揉揉眼睛睁开来。 卧室的门半掩着,但客厅没开灯,只有从洗手间里传出来的微光。 江稚真等了会儿,足有七八分钟这样都没等到陆燕谦,正巧睡前喝了一大杯水,憋得难受,也就翻身下床。 奇怪的是,洗手间的门也没关严实,江稚真这会儿脑子还犯迷糊,没打招呼直接把门推开。 一声压抑过的喘声响起,紧接着,是陆燕谦大口大口的呼吸声。 露胳膊露腿的江稚真站在灯光下,怔然地望着坐在马桶盖上仰面皱眉气喘吁吁的陆燕谦。 星星点点。 由于江稚真的突然闯入毫无预兆地出来。 陆燕谦在......江稚真大脑“嗡”的一声,老式电视剧故障似的长时间的沙沙响,他两只眼睛无处安放,全然不能思考了。 在这种时候,江稚真出现到陆燕谦面前,和兔子掉进狼窝没什么分别。陆燕谦的脸和眼都是不正常的红,再也无法漠然不动,倾身扯住傻站着的江稚真的胳膊。 第68章 江稚真一个趔趄扑进陆燕谦怀里,陆燕谦很激烈地亲住他,未完全冷静的...... 也贴着他。 诚然江稚真不止一次在脑中设想过跟陆燕谦初次会是什么情形之下,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真到了这会,他反倒像个被陆燕谦摆弄的漂亮娃娃,除了顺从、还是顺从。 陆燕谦抱着他回房,啪嗒一声把灯全开了。 江稚真条件反射眯住眼,见到顶头的陆燕谦跟素日的温润截然不同,那对狭长的眼睛里释放出极具压迫性的危险信号,一寸寸、一点点地把他从圆润的脚趾看到乌黑的头发。 江稚真只是被他这样用眼神吃了一遍,浑身就成了煮熟的虾。 陆燕谦欺身而上,铺天盖地吻他。 滚烫、激烈、甚至粗/暴。 床头柜抽屉被略显急躁地拉开,陆燕谦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只差临门一脚,陆燕谦伏在江稚真耳畔,“可以吗?” 江稚真羞怯地用白藕似的手臂横在脸上,话说得生涩,“你要、轻一点......” 他很怕疼,尽管陆燕谦听他的话,江稚真还是哭了。 陆燕谦亲去他晶莹的泪水,一遍遍地叫他,“小乖,宝宝......” 嘴里温柔地哄着,动作却截然相反。 江稚真亲身体验到那些汤的威力,简直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都快晕过去了,陆燕谦却还是兴致盎然。 陆燕谦准备第四次时,还没缓过来的江稚真被吓坏,哭得很可怜的样子,被陆燕谦哄着叫哥哥叫老公,抽抽嗒嗒地讲:“老公,疼疼宝宝......” 陆燕谦当然疼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因为持续的时间太长,江稚真中途有说过自己想去洗手间——陆燕谦告诉他那是正常情况,江稚真没经验,只好听陆燕谦的,但事实却是,在快结束的时候,陆燕谦不知道捏到他哪里,江稚真缓慢瞪大眼睛,感受到不正常的来势汹汹的…… 江稚真二十三岁,不是三岁,任何一个社会化完全的成年人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会觉得难为情。他羞愤欲死,哭得比刚才任何一个时刻都凶,眼泪大颗大颗地洇湿了整张脸,控诉陆燕谦欺负他。 这是陆燕谦始料未及的。后来想想,他俩都是初体验,陆燕谦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也就江稚真傻傻地信他说的正常现象。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才在次卧铺了新的床单睡下。 事后的安抚是很重要的,陆燕谦搂着江稚真一下下揉他的背脊,跟他道歉,“我不知道你会尿......” 江稚真面红耳赤,“你不准再提这件事!” 陆燕谦像只餍足的大猫亲他红粉的脸颊,问江稚真还疼不疼。 江稚真怎么说得出口,只羞恼地瞪他一眼。 “有不喜欢要说出来,我希望你是享受的。”陆燕谦捧住他的脸,声音是跟平时不太相同的喑哑,“还有哪里难受吗?” 江稚真黏糊糊道:“好像破了......” “哪里,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江稚真忍着羞耻给陆燕谦看,指着破了皮的地方,“你咬我......” 陆燕谦是有点儿过分了,现在天热只穿一件,他把江稚真弄成这样,江稚真就算穿了衣服也很明显吧。 陆燕谦拿手指碰了碰,听江稚真轻呼,便低下脑袋去。 像兽类给同伴疗伤那样。 江稚真自己拉着衣服,看起来好像是他邀请的陆燕谦品尝。 好一番温存后,陆燕谦重新把熟透了的江稚真抱在怀中,都有点儿困了,却又莫名舍不得入眠,仿佛要花时间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记进心里,常常拿出来回味。 半晌,陆燕谦听见江稚真自言自语,“早知道不给你喝那么多汤了。” 害得他屁股好痛。 陆燕谦听了个大概,就挺好笑地说:“其实你想要,可以直接告诉我。” 助人为乐的江稚真不乐意地抬头,感到很憋闷,“要不是你那什么,我才不用费劲去找什么补汤呢。” 陆燕谦不解,“我哪什么?” 江稚真已经领教过陆燕谦的威风,也就觉得说出来应当不会太挫伤他的自尊心,遂嘀咕道:“陆燕谦,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嫌弃你的。” 陆燕谦压根听不懂他的话,撑起一只手半起身询问地看着他。 江稚真一双眼睛扑闪,直白地说:“你不是阳痿吗?” 陆燕谦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哭笑不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真是有个好老婆,不仅不嫌弃他不举,还费尽心思帮助他重展雄风——不知道江稚真对他今晚的表现满不满意呢? 江稚真从陆燕谦含笑的眼神里看出他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样子,奇道:“那你之前几次不是不行吗,我就、就以为......” 声音越来越小,反倒是陆燕谦忍不住笑出了声,被他可爱得不行了似的拿手挤他的腮帮子,亲昵地骂他,“小笨蛋。” 江稚真追着他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嘛?” “家里没有套。”陆燕谦附到他耳边,“或者你不介意我内......” 江稚真羞叫一声,被陆燕谦堵住嘴唇。 许久,他把红通通的脸埋在陆燕谦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可以的。” 第59章 江晋则觉得自家弟弟肯定是恋爱了,然而他私下偷偷调查,却始终没能把那女孩子给找出来——他知道这侵犯了江稚真的隐私,可鉴于江稚真这些年的倒霉经历,朋友都要摸清底细,何况是伴侣。 倒是发现了一件之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江稚真跟陆燕谦似乎走得太近了些。 江晋则当时把江稚真交给陆燕谦带,看重的是陆燕谦的人品和能力,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决定并没有出错。 如今江稚真在工作上做事有条有理,就连一直认为小儿子资质平平的江咏正也开始正视起他的成果,前些天还和江晋则讨论了,再过段时间,是否可以把他调到更高的岗位去历练。 江晋则那会儿心里想的是,江稚真未必会肯和陆燕谦分开。 这个想法毫无缘由,江稚真跟陆燕谦即便相处融洽亦师亦友,也不至于那么黏着自家上司。 但这时江晋则更多是把心思放在找弟弟女朋友这件事上,也没太深挖陆燕谦是否跟江稚真关系匪浅。 他开始从江稚真身边的人调查起,部门里跟江稚真说过话的、和江稚真同年龄段的、江稚真的好友圈、江稚真的高中大学同学,如此一圈排查下来,竟一点儿头绪也无。 难道是他和他妈多心,江稚真根本就没有在谈恋爱? 回家把这事跟妻子讲了,甘琪一番剖析,“小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会有分寸的。倒是你,身为哥哥,竟然偷摸着查他,要是被小乖知道了,到时候生你的气,我看你怎么办。” 江晋则直呼冤枉,“我还不是怕他被人骗吗?这年头杀猪盘一个塞一个厉害,小乖他一点儿心眼没有,随随便便给人哄两句就掏心掏肺地对人好。我哪能不担心?” 甘琪笑话他养弟弟跟养儿子似的,江晋则就把脸贴她浑圆的肚子上,想要得到女儿的认可,“宝宝说爸爸说得对不对,等你出生了,爸爸更有得担心呢......” 如此折腾了好几天,江晋则都毫无头绪,愁得三十好几额头上冒了颗硕大的青春痘。 是日,集团@内部的高管开大会汇报季度工作,陆燕谦自然也要到场。他的位置在正中靠后一点,轮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他的发言时间。 江晋则原先正襟危坐地听着,忽而瞥见陆燕谦腕上那块表——挺低调的一块银白色腕表,但他在江稚真的床头柜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江晋则霎时坐直了。 陆燕谦汇报完毕,坐下喝了口水,下一位已在发言,可江晋则却还在看他。他迅速在脑中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述职并没有问题,就微微地点了下脑袋。 那之后有两三天,但凡遇到江晋则,对方看他的眼神都有种说不出的审度感。陆燕谦答应过江稚真,有什么事都要摊开来讲,遂把他怀疑江晋则已经看出他俩有猫腻的猜测告知。 “不能够吧。”江稚真笃定地道,“我哥要是猜出来了,肯定会来问我的。” 江稚真跟哥哥兄弟情深有目共睹,比起陆燕谦,江稚真肯定更了解江晋则的处世方式,是以,陆燕谦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他已在心里做好准备,若真到了“东窗事发”那天,无论江晋则要怎样怪罪他拐跑自家弟弟,他也绝不会辩驳一句。 自打更进一步后,两人近期下了班哪儿也不去,逛超市、探店、吃美食通通变得不好玩,只回家。 也没什么其它娱乐活动,近乎二十四小时腻在对方身上,跟有肌肤饥渴症似的,一有时间就研究些成人的趣事。 陆燕谦为人比较传统,在这方面是个实干派,没有太多花样。尽管如此,江稚真还是不能坚持完全程,总到半途就说自己不行了,可怜兮兮哭着求陆燕谦停一下。 第69章 一次两次陆燕谦还能听他的,次数多了,陆燕谦就找到了整治江稚真的方法。 陆燕谦会就着姿势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些诸如“小乖再坚持一下”、“忍过去就会很舒服了”或者“宝宝做得很棒”之类的甜蜜的话。 江稚真是很喜欢被鼓励夸奖的,被陆燕谦这么一通捧一顿哄,就非常没有底线地任陆燕谦为所欲为了。 陆燕谦学什么都进步神速,除去头两回只是凭借本能,渐渐地也知道怎么样让他和江稚真的快乐达到最大化。 好几次江稚真都眼神发木,连话都说不利索,被他往怀里搂的时候,绵软得不像话。 最荒唐的一次,放假在家连饭都不吃,从白天到黑夜不知疲倦地在各个角落里留下身影。 江稚真的身体不管是观赏性还是可玩性都是一流,陆燕谦每每想克制一点,总不能如愿。 他那什么后总好要几天才能消痕,陆燕谦又不知道为什么很钟爱玩他那里,好奇怪,每次都弄得他tu点,搞得江稚真大热天还得在里面套一件背心遮挡。 陆燕谦试过给他贴ok绷,可惜江稚真皮肤太嫩,贴两个小时就发红,看着更那什么了。 后来又试了据说材质很好的能达到隐形效果的超薄ru贴,更闷,蛰江稚真眼泪汪汪。 还不如穿背心呢。 为此,江稚真恶狠狠地咬了陆燕谦同样的地方一口,留下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作为报复。 如此放纵了好一段时间,才有所收敛。 但江稚真不是个见色忘友的人,和陆燕谦热恋期固然甜蜜,也没忘了赵嘉明。自打那次赵嘉明跟他表白后,江稚真尝试过联系他,可发出去的信息却附赠一个红色感叹号。 赵嘉明把他拉黑了。 江稚真有好一会儿消化不了这个现实。赵嘉明跟他是人人眼里的竹马典范,只要让江稚真不高兴的,赵嘉明总会第一个冲出来为他抱不平,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跟赵嘉明分道扬镳的一日。 江稚真无意伤害赵嘉明,更别说间接导致赵嘉明跟家人闹翻。 即便赵嘉明是铁了心不跟他做朋友,江稚真也认为他们应该再见面好好道个别,至少,让江稚真当面对赵嘉明这些年对他的照顾说一声谢谢。 信息和电话都不通,江稚真就拜托共同的好友组局,赵嘉明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听到江稚真也在场,人都已经到了酒楼外,又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来。 等江稚真追出去,赵嘉明早无影无踪。 好友们把他们多年交情看在眼里,都只以为是普通的别扭,纷纷安慰江稚真,“嘉明对你那么好,他就是一时想不开,实在不行,我们把他绑了来见你。” 江稚真想笑,却先红了眼眶。是啊,所有人都知道赵嘉明对他无微不至,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一直对你好。 江稚真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快乐,但此时此刻,赵嘉明却因为他不幸福、不快乐。 可是江稚真也束手无策,因为他的心已经给了陆燕谦,而爱情从不讲究先来后到。 江稚真和好友们把订好的酒席吃了。他们还不知道赵嘉明跟家人断绝关系的事情,倒是提起来赵嘉明这些天公司周转似乎有些问题,江稚真默默记下了,再从张世初那里得到了验证。 张世初爆红后入股了赵嘉明的娱乐公司,虽然股份占比不高,但对公司的一些运作还算比较了解。 他告诉江稚真,公司原先谈好的几个影视项目全被截断,赵嘉明的资金链也出现了问题,现在公司上下都在传赵嘉明得罪了人。 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能成功,自身能力另说,不可否认的是父母的托举。一旦失去家庭的支持,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前两年,江稚真朋友圈里一位二代为了爱情和恋人私奔,撑不到半个月就因为现实的磋磨而灰溜溜地分手回到家里。没有人会笑话他,因为这就是现实,人不能既要又要。 赵嘉明和曾吟秋出柜,想必经过了很大的一番暴风雨,曾吟秋如今不过是用些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方法逼赵嘉明妥协。 因为赵嘉明和江稚真表过白,江稚真很少在陆燕谦面前提及对方,然而从饭局回去后,江稚真还是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了陆燕谦,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眼泪。 既觉得愧疚,也觉得委屈。友情破碎对于江稚真无疑是重大的打击。 陆燕谦明白江稚真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就安静地听江稚真絮絮叨叨,然后等江稚真平复好心情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如果赵嘉明不想见你,那就先不要见,我想,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稚真吸一吸鼻子,熟稔地往陆燕谦递过来的纸巾里擤鼻涕。 等把江稚真哄好睡下来,陆燕谦却突兀地冒出一句,“其实我觉得赵嘉明未必有他想象中那么喜欢你。” 江稚真求助地望着他。 陆燕谦知道这样挺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也算实事求是地道:“真心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往自己身边放那么多情人?我不认为爱情具有可替代性,更不觉得身体与心灵是可以分开的。” 见江稚真陷入沉思,陆燕谦刮一下他的鼻尖,“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说情敌的坏话。” 江稚真破涕为笑,“你会吗?” 陆燕谦翻过身跟他抵着额头,好似苦恼道:“本来是不屑这么做的,但怎么办呢,老婆太讨人喜欢......” 江稚真往他怀里钻,给足他安全感,“那你把我看得牢牢的。” “好,把江稚真抱得紧紧的,看得牢牢的,变成我一个人的......” “那不行!”江稚真抗议,“我还是我妈妈爸爸的,哥哥嫂嫂的,秀琴阿姨的,还有小侄女的。” 陆燕谦这下是真有点儿郁闷了,“我排那么后边儿啊?” 江稚真眉眼弯弯,抓着陆燕谦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这是只给你的。” 有力的心跳在陆燕谦掌心跃动,生生不息的爱意喷涌而出。他微微一笑,亲住江稚真的唇角,温声说:“我感觉到了,你的心......” 和我一样被爱着。 第60章 周末,江稚真总算想起来宠幸之前收藏了想去打卡的一家甜品店,拉着陆燕谦出了门。八月初,天热得吓人,幸而都是户内活动,从小区的停车场到商场的停车场,江稚真连一点儿太阳都没晒到。 他们现在外出,已不像最开始那么在意路人的眼光,牵着手都是很自然的举动。 比起常年灰黑白三色的陆燕谦,江稚真算是挺爱打扮。 两人的审美由于年龄和性格等原因差异不小,前些天江稚真给陆燕谦买了套某潮牌最新款的成衣,款式虽然简洁,但短袖却是陆燕谦没尝试过的复古棕红色。 陆燕谦觉得太扎眼,又不想江稚真失落,到底还是在今天穿上了。 到了商场,江稚真进常去的品牌店给陆燕谦挑衣服,一件件往陆燕谦身上比,陆燕谦却看着那巨大的印花logo犯了愁。 成长环境使然,他做人做事都低调,衣橱里一水儿看不出名堂的白衬衫,实在不太能够接受穿这么明显的品牌标志招摇过市。 然而望着神采飞扬的江稚真,到底没往他脑袋上泼冷水。 江稚真刷卡毫不手软,陆燕谦想拦着他付款都没门,而且江稚真有理有据,“你的钱要攒着装修的,得加快进度啦,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半个多小时后,陆燕谦拎着两大袋跟他眼光截然相反的衣服出了店门,在心里想什么场合可以穿得没有心理负担。 午饭吃的摆盘漂亮的西餐,江稚真和陆燕谦挨坐在私密性不错的u型皮质沙发里,连吃饭都要黏一块儿说悄悄话。 期间江稚真接到妈妈的来电,他朝陆燕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 杨玉如和朋友出来逛街,说晚一点儿去他那儿看看他。 江稚真原本计划和陆燕谦去看电影,闻言看了陆燕谦一眼,用口型道:“我妈妈要过来。” 陆燕谦自然地叉了颗小番茄到他嘴边,朝他点点头。 江稚真边嚼嚼嚼边乖乖地讲:“好呀妈妈,我在外边儿吃饭呢,回去给你买唐记的点心。” 挂了电话,江稚真柔若无骨地往陆燕谦身上靠,拿脑袋蹭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得去陪妈妈,要放你鸽子啦。” 陆燕谦捏捏他的鼻子,又把他蹭乱的头发理顺,问:“阿姨喜欢吃什么点心,我来买。” “要收买我妈妈呀?” “是啊,给未来的丈母娘留个好印象。” 江稚真嗔怪地瞪他一眼,但也没反驳他的话。 唐记离商场有段路,吃了饭驱车过去时间应该卡得正正好。但路边的车位都满了,往前开了一段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一下车江稚真就被热浪烘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陆燕谦一面给他打伞,一面拿小风扇给他吹,几分钟的路,背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等进了唐记吹到冷风才觉得舒服了点。 第70章 唐记虽然是老品牌,但也紧跟潮流推陈出新,弄了款特别奇葩的香菜口味冰淇凌。江稚真是个有点什么新鲜事都要尝一尝的类型,临走前到底没忍住要了一盒。 车子在太阳底下被晒滚烫得没法进人,陆燕谦启动散热,江稚真站在树下遮阳还是被烘得不行,就把冰袋里的冰淇凌拿出来解暑。 他跃跃欲试地舀了一口,味道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奇怪,就闹着要陆燕谦也吃。 陆燕谦对这种太重味道的食物向来退避三舍,架不住江稚真跟他撒娇,“你试一下、试一下嘛,没什么味儿的......” 他小心翼翼地张嘴含住了。 江稚真就高兴起来,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只见陆燕谦眉心越蹙越深,就要把东西吐出来一样,可到底是咽了下去。 江稚真看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笑出了声,眼亮亮地凑上去亲一下他的嘴角。 也是江稚真跟陆燕谦在一起久了得意忘形,太久没尝过乐极生悲的滋味,忘记自己是个有多不好彩的倒霉蛋,他还在等陆燕谦回亲他呢,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唤,“江稚真!” 江稚真险些把手里的冰淇凌打翻,猛地扭过头去,不远处打着伞从美容院里走出来一脸愠怒的贵妇人不是他妈妈杨玉如又是谁? 杨玉如跟好友兼合作方在附近做spa,边聊天边谈最新一季度珠宝的销售情况,偶然谈起家中的小辈,无一不对杨玉如的两个儿子赞不绝口。 杨玉如嘴上虽然谦虚,但谁不爱听好话,心里还是顶高兴的。结果才出院门,好友就指着前方一对姿态亲密的年轻男性咦道:“那不是稚真吗?” 只见江稚真依偎在陆燕谦怀里,那黏黏糊糊的架势但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喂冰淇凌也就罢了,大庭广众还亲上了。 杨玉如是觉得儿子到了年纪可以去谈恋爱,却怎么都没想到江稚真给她讨回了个“男老婆”。 出来聚个会都能见到这么大的八卦,杨玉如的好友们都好奇地瞅着。 江稚真呢,他是在心中把对家人坦白的台词排练了几百遍,却不曾想声情并茂的演绎还没来得及上场,先陷入如此尴尬到近乎社死的情况。 他这会儿感觉脑子全奶油一般被晒化,跟早恋被家长抓包似的做贼心虚躲到陆燕谦身后去,心扑扑跳,皱着一张小脸心焦地念叨,“陆燕谦,怎么办怎么办......” 陆燕谦纵然再如何沉稳,这会儿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好办法,只慢慢地握住了江稚真的手。 杨玉如到底还是见过大场面没那么容易失态,深吸几口气喊道:“小乖,过来跟阿姨们问声好。” 再怎么样都是她儿子,哪有让外人看自家笑话的道理。 江稚真踌躇着露出个脑袋,为难地咬了咬唇。陆燕谦替他拿过没吃完的冰淇凌,自然地擦去他鼻尖冒出的小汗珠,又把遮阳伞递给他,轻声说:“别慌。” 于是他强定心神,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他妈妈面前,却不敢看他妈妈的表情,弱声地道:“阿姨们好。” “稚真跟朋友出来玩啊?”其中一位长辈揶揄地问。 江稚真脑袋噌噌冒热气,哑口无言,轻轻地“嗯”了声,继而对看不出喜怒的杨玉如讲:“妈妈,我给你买了点心,就在车上,我去拿。” “不用了。”杨玉如打断他转身的动作,“外头这么晒,先回家。” 江稚真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大太阳底下的陆燕谦,“可是......” 杨玉如的目光顺着儿子也看过去,陆燕谦朝她礼貌性地点点头。她冷淡地瞥开目光,说道:“有什么话回家讲。” 江稚真啃了啃嘴皮,他妈妈怕他跟人跑了似的,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陆燕谦反方向牵。 回过头一看,陆燕谦正担忧地望着他,但此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出面,不过为了让江稚真皱着的眉头落下,他舀了一大口香菜冰淇凌吃进嘴里。 江稚真在被阳光炙烤得轻微扭曲的灼热空气里努力睁大眼睛辨认陆燕谦为了让他看清故作夸张的口型。 “好难吃啊......” 江稚真噗嗤一声笑出来,惹得杨玉如一个眼刀。 他赶紧收了笑,卖乖地挽上妈妈的手臂,噤声不敢造次了。 在车上江稚真尝试跟她搭话,问她跟朋友都去做了什么。 因为还有司机在,杨玉如不好发作,她脸色一般,问:“多久了?” 眼见是不能再糊弄,江稚真只好说了实话,“就琪姐住院那次......” 杨玉如突然想起来他们那天从医院回家,江稚真和陆燕谦一块儿从楼上下来,那时候江稚真支支吾吾脸红得不像话,敢情是当时就搅和上了。 比起江稚真谈的是个男人,江稚真谈这么长时间恋爱却对全家人瞒得密不透风的行为更让杨玉如伤心。她不讲话了。 江稚真感觉到她妈妈低落的情绪,急道:“妈妈,我不是故意骗你们,我只是怕你们不同意。” 杨玉如正在气头上,反问道:“要是我们真不同意呢?” 江稚真眼神先是暗淡下来,隔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讲:“可是我喜欢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听那语气竟是非他不可了,杨玉如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生了个小恋爱脑! 之后的路段,江稚真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如果他妈妈爸爸坚决反对,他得怎么样才能说服他们。 像赵嘉明那样跟家人断绝关系,他才不要,只是想一想就难过得要去死了。 学电视剧里的绝食桥段,再一哭二闹三上吊,妈妈爸爸肯定心疼他,可他那么喜欢吃东西,饿肚子很难受的吧。 跟陆燕谦私奔,把生米煮成熟饭,过几年等他爸妈消气带个可爱的孩子回来认祖归宗,有了宝宝,他妈妈爸爸总该松口吧。 他要是会生宝宝就好了...... 一时间,江稚真发动所有脑神经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实施都想了一遍,结果却一无所获。因为家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不愿意做出任何让他家人不高兴的行为。 想着想着,一眨眼就到了家。杨玉如在路上就给他爸爸和他哥哥打电话,甘琪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预产期,在家待产。江晋则同她联络,三几句把事情讲了,让她看着点江稚真。 甘琪听闻先是惊讶,再又联想到丈夫近期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禁问道:“你不是在查小乖吗,你知不知情?” 江晋则重重叹气,“唉!本来只是猜测,结果刚才陆燕谦给我打电话坦白,说.....” 他觉得这话说出来都嫌寒碜似的,“说跟小乖在停车场亲嘴给妈逮着了!” 天地良心,陆燕谦的原话是,“稚真亲了我一口,不小心被阿姨看到了。” 江晋则越说越气,颇有种自家白菜给猪拱了的不爽,“这个陆燕谦真人不露相,亏得我那么信任他,他倒好,小乖什么都不懂,他就这样、这样把人......” 他真是忍不住了,很是义愤填膺地把憋闷多日的发现分享出来,“我那天在小乖床头柜上见着他的腕表!” 什么表能放到床头柜去?这其中可供想象的空间太大。 甘琪听出江晋则的弦外之音愣了两秒,还想说点什么,但听见声响便同丈夫挂了电话。 她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起身一看,江稚真眼睛红红地跟在杨玉如脚步后进了家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跟小时候吃不到糖在闹委屈时一模一样。无论江稚真长到多大,在宠爱他的家里人心里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吧。 也难怪晋则气成那样,甘琪如是想。 第61章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务必要全家人都在场,趁着他哥哥爸爸还没到,江稚真躲在房间里和陆燕谦商量对策。 他把在车上想的全跟陆燕谦说了,陆燕谦听到他异想天开到竟寄希望自己能怀孕以此来获得父母的认可,下意识在脑海中描绘那个荒诞不经的场景。 江稚真跟他私奔后,为了能尽早怀上宝宝,陆燕谦只好请假在家——也或许那时江家为了阻碍他俩早把他在业内封杀,他完全闲下来,成日跟江稚真腻在床上,研究怎样才能最快让江稚真受孕。 还没尽兴,就查出了两道杠,两人有点不负责地成了准爸妈。 江稚真身子骨薄,陆燕谦始终觉得他再长点肉会更健康,但在多日不留余力的投喂下,收效甚微。如果怀孕就不大一样了,江稚真应当会适当地增重,这样对自己和对宝宝都好。 陆燕谦依旧每天给他做不同口味的菜肴,胃口不错的江稚真会日渐丰腴,抱起来手感很好。他自己都还小孩心性,怀了宝宝也还是小孩样,会羞答答跟他讲肚子里面住了个小人。 等到月份大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行动不便,走路都要陆燕谦抱,洗澡也要陆燕谦帮忙。 为了江稚真的身体着想,即便江稚真再怎么撒娇,那方面也得克制一点...... 第71章 “你怎么不说话呀?” 陆燕谦陡然回神,清了清嗓子说:“你还太小,不会让你生宝宝。” 江稚真早就翻过这个话题在说别的了,不懂陆燕谦怎么过了那么长时间还停留在这一茬,想到自己煞费苦心地为彼此的未来做规划,陆燕谦却在走神,不禁恼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 陆燕谦因自己近乎恶劣下流的臆想深刻地反省了几秒,进而道:“我给你哥哥打过电话,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那他怎么说?” 江晋则能怎么说?陆燕谦才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他就气得哐当挂了电话,但如果江晋则持反对意见,想必早就找陆燕谦谈话,所以陆燕谦认为江晋则应当还是站在弟弟这边的。 有了哥哥撑腰的江稚真稍微没那么害怕面对父母会审了。 陆燕谦叮嘱道:“无论你妈妈爸爸是什么态度,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络我,或者,我现在过去你家。” “别,我妈妈还在生气,你过来她说不定要秀琴阿姨拿扫帚把你轰出去的。”江稚真说,“放心吧,他们很疼我,我能应付好。” 这样说着,有帮佣来喊江稚真下楼,他和陆燕谦挂了通话,忐忑地走出房门。 他妈正在说话,“这么讲,你早就知道了,跟着小乖一起瞒着我们?” 回话的人是他哥,“我这不是怕你们接受不了吗?” “敢情你瞒着我们,我们就能接受得了?”杨玉如连大儿子一起怪罪上,“陆燕谦一开始是你引荐的,你把他夸得天花乱坠我才答应让他带着小乖,现在倒好,这叫什么,引狼入室不过如此。” 听见妈妈如此误会陆燕谦,江稚真扒着栏杆弱弱地反驳,“陆燕谦不是狼......” 他一出声,把家人的目光都牵引了过来。江稚真硬着头皮下楼,站到他哥身旁,低声说:“陆燕谦他很好的。” 瞧瞧,还没怎么说呢,就先维护上了! “你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江稚真这回十分坚定地看向妈妈,“我当然知道。” “话别说得太早。”杨玉如摁了摁太阳穴,“且不说你俩都是男的,就只说年纪。他比你大了整整八岁,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读小学的时候他都在准备考研了。他的阅历、经验、心思都比你高出那么一截,你能分辨得出他的出发点是好是坏,说的话是真是假吗?” 杨玉如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更深一层她还没直白地挑出来:陆燕谦的家底早在第一天她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是,不可否认他年幼双亲早亡是个可怜孩子,她也承认陆燕谦能走到今天肯定有些过人的本事在身上。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更加留个心眼。 江稚真的成长环境简单,交友圈是筛选过一轮的,可这样一个家世,难保有人居心叵测。 杨玉如身为他的母亲,能够做的就是替他擦亮眼睛看清楚人心——谁能保证陆燕谦跟江稚真谈恋爱不是另有所图? 说到底,杨玉如只是怕江稚真受伤害。 杨玉如一番推心置腹,换来江稚真的反驳,“妈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杨玉如气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不是的,妈妈。”江稚真抿了抿唇,哽咽道,“不是他给我灌了迷魂汤,是我有感受到他对我的爱,就像你对我的爱一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也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是,他是比我大了一点,我们也都是男的,但这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喜欢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杨玉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光看着反驳她的孩子,眼中泛起了泪花。 眼见二人争执不下,江晋则不禁长叹,伸手握住了一侧妻子的手。 甘琪回握住他,安抚性紧了紧。 一言不发的江咏正却突然站起身往楼上走,到了阶梯口,转身对江晋则道:“你跟我上来。” 江晋则担心他不在场母亲和弟弟会再起争端,先对江稚真说:“你琪姐身子不方便,扶她到房间去休息吧。” 又喊秀琴阿姨来陪杨玉如说话。 江稚真搀着甘琪,悄悄地回头往妈妈的方向看一眼,发觉杨玉如在擦眼泪。 他的泪水也一瞬间掉了下来。 江稚真反问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伤了杨玉如的心,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妈妈的庇护伞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去实现,有自己的难关要去闯——就算哪一天不幸跌倒受了伤,也是他成长路上的一道里程碑。 何况他是那么的喜欢陆燕谦,并确定陆燕谦绝不可能像他妈妈说的那样带着企图接近他。因为最开始有所图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晚饭江稚真和杨玉如都没下去吃,这是家里有史以来闹的最大一次矛盾,整个屋子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过了会,江晋则端饭菜到江稚真房里。江稚真实在没有口味,吃得很勉强,问他哥哥跟爸爸聊了什么。方才谈话时,他爸爸一直没吭声,江稚真拿不定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爸说,让陆燕谦陆燕谦明晚过来吃顿便饭。” 江稚真惊讶地抬眼。 “你以为他不生你的气啊,只是你,一下子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没反应过来而已。妈又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插不进去嘴,只好找我了。”江晋则纳闷道,“好像没听说过咱们家祖上有同性恋的基因啊,怎么到了你这儿就突变了?” 江稚真因哥哥的冷笑话勾了勾唇角,咬着筷子道:“那你呢,哥,你生不生我的气?” “气,怎么不气?”江晋则故意板起脸,“气你谈恋爱这么大的事,连哥哥都要瞒着,更气自己看走眼,让陆燕谦钻了空子。” 江稚真急道:“哥,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晋则不禁啧啧,“妈说得对,他就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你现在说话都向着他,连家里人都不顾了。” 江稚真一听红了眼眶,“我没有......” 眼见要把弟弟惹哭,江晋则赶紧正色道:“逗你玩呢,怎么就要哭鼻子了?妈那边一时接受不了你得理解,我们家虽然不是非要讲究个什么门当户对,但基本的考量还是要有的。等明天陆燕谦到了,让他好好表现。” 江稚真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往房外看了一眼,“妈妈吃过饭了吗?” 江晋则说:“饭菜准备着呢,怎么样,要不要去叫妈吃饭?” 江稚真一听毫不犹豫地起身,“要的。” 他在哥哥的陪伴下推开了卧室的门,只见杨玉如默然地坐在休闲椅上。江稚真一见到她,还没出声呢眼泪先啪嗒啪嗒往下掉,“妈妈,对不起......” 不怪杨玉如和江咏正忧心。 江稚真是老来子,妥妥的掌中宝,不求他这辈子有多风光,但求他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等到了适龄的年纪,跟喜欢的或者合适的女孩子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再有一到两个健康的宝宝,这就是大部分世俗人眼里最平淡的幸福。 杨玉如和江咏正再疼爱孩子,也难免被一些传统的观念绊住脚。 要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去接受自己的小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难度,更何况向来乖巧的江稚真为了陆燕谦算得上是跟家人顶嘴了,他们是舍不得真怪罪江稚真,只好偷偷把这笔帐算到了陆燕谦脑袋上。 陆燕谦究竟是人是鬼还有待考察,而最直观的方法就是把他叫到跟前来拿照妖镜好好地照一照。 杨玉如到底心疼孩子,给江稚真哭一哭态度就松软下来,终究是接过了他端过来的晚饭。 江稚真稍稍松口气,睡前跟陆燕谦通话,要他明晚过来务必争取到他家人的喜欢。 他还把爸妈的喜好跟陆燕谦讲了,“我爸爸喜欢钓鱼,这你知道的。我妈妈的书法写得很好,还是协会的副会长,珠宝翡翠她很懂行,你最好也多去了解一点,免得跟他们聊天冷场。” 陆燕谦都记在心里。江稚真还是不能够安心,决定明天溜出去跟陆燕谦到商场买些上门的礼品——这算是陆燕谦作为江稚真对象第一次见他家长,再怎么隆重都是不为过的。 陆燕谦却道:“你明天再出来,你爸妈恐怕要不高兴的,在家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稚真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一种要上门迎亲的感觉,脸蛋一红,很羞涩地嗯了声,“那我等你......” 第62章 天不亮江稚真就醒了,再怎么酝酿都睡意全无。等到听见帮佣在给楼下的小花园洒水除草,偌大的别墅像只舔大爪懒洋洋的狮子渐渐苏醒了过来,江稚真才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楼。 他已经很久不曾在家中住,秀琴阿姨却还是跟以往一样一大早就准备好他喜欢的吃食,江稚真到餐厅时,饭桌上摆着现磨的豆浆,还有鲜美多汁的小笼包以及其它一些小点。 第72章 他挨到秀琴阿姨身旁,挽着老人家的手臂讲:“就知道秀琴阿姨对我最好啦。” “是是是。”江晋则边扶着甘琪下楼边幽怨地道,“就秀琴阿姨最好,我们都是坏人。” 江稚真嘟嘴说:“我可没这么想。” 他帮着拉开椅子让甘琪入座方便些。甘琪临近生产,家里人对她的日常都很上心,就怕她磕着碰着不舒服了。她的膳食有专门的阿姨负责,孕期体重控制得很好,胎儿的重量也适中,尽管如此,江稚真还是时不时看见她因为腰酸腿痛而皱起的眉。 要把一个小孩从小小的胚胎养成能说会跳的大人,其中的艰辛与用心很难用言语去描述。 而正因为亲眼见识过孕育生命的不易,江稚真更懂得换位思考,所以尽管他再怎么在心里设想最坏的情况,真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爱情固然重要,他也不可能为此而抛弃家人。 上帝啊,保佑今晚一切顺利吧,哪怕让他继续变成一个倒霉蛋。 向来不怎么好运的江稚真在心中最虔诚地祈祷。 想什么来什么,今日还没跟陆燕谦接触过的江稚真才吃完饭就脚底一滑摔了个大的,甘琪离他最近,可自己行动都不太方便,更别谈去扶他。 江稚真这一摔不得了,感觉屁股蛋都摔成了三瓣,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 江晋则怕他伤到脊椎,扶着他的腰道:“先别急着起来,慢慢地、慢慢地......” 杨玉如原先在楼上书房和丈夫聊天,察觉到楼下的动静,从栏杆探头一看,江稚真捂着腰小脸皱成一团坐在地上。 她当即就急匆匆地往下跑,“怎么摔了,摔到哪儿了?” 江稚真中学时期最严重的一次坠马,险些就伤到尾椎骨,医生说要是再差一点就得成瘫痪。 这些年杨玉如严禁江稚真玩儿任何有危险性的娱乐运动,架不住江稚真隔三岔五摔跤,不是这磕破皮,就是那青一块紫一块,带到医院去查,既不是弱智,也不是感统失调,纯纯运气不好。 江稚真缓了好半晌,才在妈妈和哥哥的搀扶下挪到就近的沙发,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开口道:“我没事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也是江稚真太久没摔过忘记了最佳摔跤姿势,否则不会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见他泪花乱转还要强撑着的模样,杨玉如心里对他有再多的气都消了。 昨晚江稚真跟她讲过和陆燕谦的奇遇,拿些什么“跟陆燕谦在一起就好运爆棚”的借口企图替陆燕谦说好话,杨玉如只当他被爱冲昏了头脑,自是不信,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 可是眼下......杨玉如一口气堵在心里出不来。 她今年六十二,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江稚真喜欢男人,要和男人谈恋爱,她确实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但圈子里比江稚真荒唐的小辈多了去了,拈花惹草的、男女通吃的、搞婚外恋的比比皆是,江稚真只是正儿八经搞对象,难道要她一把年纪还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吗? 她没有忘记把江稚真带到这个世界上,初心只要他过得快乐就好。 转眼天色渐暗。 家里头正在张罗着晚餐,江稚真则在门前翘首以盼。这个时间点路上堵,江稚真担心陆燕谦迟到,特地叮嘱他早点出门,结果信息刚发出去,陆燕谦人已在路上。 来得太早太晚都不好,陆燕谦很有分寸地提前十分钟抵达。 江稚真一见到车子的影子,顿时把哥哥说的什么“等陆燕谦自己进门”这类的话抛诸脑后,眼巴巴地就跑出去迎接陆燕谦了。 江晋则在后头看着,十分怒其不争地拿拳头捶了下掌心。 江稚真跑得快,而无论他以何种姿态去到陆燕谦身边,陆燕谦都能稳稳当当地接住他,只是被撞得轻微往后仰了一下。 “慢点。” 陆燕谦搂住他的腰,颇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正想亲一亲江稚真的脸颊,余光一扫,杨玉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前看着他们。 他刹时把脸上不自觉带上的温和笑意收敛,十分正经地扶着江稚真站好。 江稚真想他想得不行了,就等着陆燕谦亲,被陆燕谦推开后不高兴地撅了撅嘴,正想兴师问罪,却在陆燕谦的眼神提示下往窗口的方向看去,也赶紧老老实实站好不敢乱动了。 他尴尬地对妈妈咧嘴一笑,继而小声问陆燕谦,“东西呢?” “都在车里。” 江稚真绕过去一看,好些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飞天茅台、武夷山茶叶、冬虫夏草、西洋参,燕窝、陈皮、阿胶、坚果、海参鲍鱼......每样都是双数,除了主驾驶座,车里能放东西的空间全给塞满。 想来陆燕谦没少在网上查询“第一次上对象家要带什么礼”此类的话题。 饶是江稚真也惊讶于陆燕谦的大手笔,这样多的东西哪里拿得过来,根本无从下手。 江晋则见两人在外头磨蹭半天不进门,走出来一看见这阵仗也顿了下——他和甘琪定亲后上老丈人家也差不多是这配置。 陆燕谦手里拎不动了,江晋则抿了抿唇也帮着拿了些,他道:“谢谢江总。” 江晋则沉沉地“嗯”了声。 三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屋,可谓是喜气洋洋,甘琪见这场面不禁笑出声。 这时杨玉如和江咏正已坐在客厅,江稚真赶紧杵一下陆燕谦的腹部,说道:“妈妈爸爸,燕谦来看你们。” 陆燕谦得了江稚真的令要改口,不太自然地喊道:“阿姨叔叔好。” 二老淡淡地点了点头。 几人把礼品放在一旁,江稚真脆生生说:“燕谦今天去超市给你们买了好多补品,妈妈你不是爱吃燕窝吗,晚上炖了当夜宵。” 杨玉如没接他的话,只道:“先吃饭吧。” 虽然她态度冷淡,但江稚真也知道今晚必须过了他家人这一关,就拿指尖挠了下陆燕谦的掌心,抛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陆燕谦朝他微微一笑,一同入座。 还是跟上回陆燕谦来他家吃饭一样的位置,只是那次是为了给失言的江稚真赔礼,这次由于陆燕谦身份的转换,心境大不相同了。 江咏正不再忆当年,杨玉如也只是默默吃饭,江晋则时不时和甘琪说几句话。 饭桌上有种诡异的平和。江稚真悄悄挪动着桌子,直至肩膀几乎和陆燕谦的挨到一块儿,低声跟他说:“给我剥虾。” 虽然这事陆燕谦平日做惯了的,但在长辈面前,会不会被误会有表演作秀的成分? 他这样想着,却还是照江稚真说的做,三几下一只抽了虾线褪了虾壳的黑虎虾就放在了江稚真的碗里。 江稚真确实存了些让父母看一看陆燕谦对他有多好的心思,眼睛转了转说:“平时是燕谦做饭给我吃,他手艺很好的,到时候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杨玉如知晓二人住上下层,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稚真这话无异于在饭桌上拿着大喇叭宣布“妈妈爸爸我在和陆燕谦同居啦”。 陆燕谦也察觉出江稚真话里的深意,轻咳一声,江稚真却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求解地看着他。 陆燕谦把再剥好的虾放他碗里,“吃吧。” 甘琪算是这里头最支持江稚真恋情的,眼见长辈都不讲话,便主动询问道:“刚才路上过来堵吗?” 陆燕谦拿湿布擦净手,朝她笑道:“还好,这条路挺通畅的。” 江晋则见妻子开口,也打开了话匣子,“你从公司过来的?” “嗯,提前了点下班,过来时间刚刚好。” 陆燕谦还是忙,那些礼品是利用中午午休紧忙慢赶购置的,今天到现在连一口气都没歇过,但他其实不是从公司出发。 陆燕谦特地回家换了身衣服,虽然仍是西装,但非商务款,显得没那么一板一眼,江稚真夸过他穿这一身年轻好几岁。 江晋则本来对陆燕谦就赏识,再加上江稚真昨晚没少在他耳边说陆燕谦的好话,他也就暂时原谅了“这家伙把他弟弟变成一个gay”的既定事实——江晋则由于感情经历顺风顺水,从恋爱到结婚只有甘琪一人,骨子里其实是十分传统,很赞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再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再反对又能怎样? 江晋则当下心中一番千回百转,无非也是希望自家弟弟幸福而已。 饭桌间几个小辈就这么聊开了,江稚真感激地看了帮腔的哥哥嫂嫂一眼,又很殷勤地去给妈妈爸爸夹菜。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算融洽,杨玉如放下筷子,悠悠说道:“饭菜还合胃口吗?” 话是对着陆燕谦讲的,陆燕谦答道:“很好吃。” “既然你来这么一趟,我也不买关子了,不如开诚布公地讲一讲吧。” 第73章 来了!江稚真即刻打起精神,紧张地抿住唇。 陆燕谦颔首,“您请说。” 杨玉如被岁月雕琢出纹路的脸说不出的威严,她用直戳人心的目光看着陆燕谦,“那我就有话直说了。稚真说他喜欢你,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稚真哪些地方?年轻漂亮,性格单纯,还是......” 她话锋一转,言语几乎搓磨得锐利了,“有一个好的家世能为你助力?” 江稚真脸色微变,急切地喊了声,“妈妈!” 杨玉如目不转睛地沉声说:“原谅我的话有些冒昧,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她的话何止是冒犯,也是一种直白的试探,甚至是一种尖刻的刁难。 然而陆燕谦面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沉默了两秒,继而用十分平静但肯定的语气道:“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 饭桌上几人都看着陆燕谦,而其中最期待他回答的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江稚真莫属。 “是,不可否认,我喜欢稚真离不开样貌性情等外在因素,我不想为了让我的喜欢听起来绝对的无私而用冠冕堂皇的言语地去掩盖这些事实,但是,在我看来,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才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稚真。”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陆燕谦像陷入某种温情的回忆,神情镇定语气柔和,“因为稚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任何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人都很难不对他心生好感。他纯粹、善良,懂得换位思考,他有最美好的品质,最细腻的心灵,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无法不为之而动容,而我是最幸运的,能被稚真选择的那一个。” 这些话,连江稚真都不曾听过,而习惯隐藏的陆燕谦却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诚自己的内心。 “阿姨叔叔,我明白你们的担忧,我也很清楚我和稚真之间不管是家庭、年龄还是经济环境上的差距,所以在来的路上,我很紧张,我怕我自己表现不好,我担心自己回答得不够完美,可是见到稚真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什么都不怕了。” 陆燕谦看向眼睛微红的江稚真,“是稚真给了我勇气,让我有胆量坐在这里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离得很近,不止肉体,只要是在场的人都能够发觉他们的磁场是那么的融洽而瓷实,风吹不透、雨凿不进。 江稚真听不下去了,泪眼婆娑地喊了声,“妈妈......” 那话里的恳求意味浓厚,就到此为止好不好,不要再为难陆燕谦了。 杨玉如却面不改色,“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燕谦安抚性地握住那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接着道:“我仔细想过了,稚真确实还年轻,如果有一天他对我的感情慢慢地自然地淡了,我绝对不会死缠烂打,另外......” 他似是深思熟虑过,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妥,但既然要开诚布公,那就一并地剖白,“基于您说的我是否有想借由稚真获得其它方面的助力,我可以签署一份协议,无论以后我个人的事业或者经济出现哪些问题,都与稚真无关。” 杨玉如还没开口呢,江稚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陆燕谦,我没有这样怀疑过你!” 他不同意、也不可能让陆燕谦签署这种可以算得上是侮辱人格的协议! 其余几人也都未料陆燕谦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眼见江稚真都要哭出来了,江晋则深刻地皱着眉,想为他们说点什么,可是往日最疼爱江稚真的杨玉如却还看似不依不饶地道:“如果我要你离开新润呢?” 陆燕谦毫不犹豫地答:“可以。” 江稚真受不了了,站起来嚷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因为夹在家人和爱人之间,没有人比此刻的江稚真更难过,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掉,拉着陆燕谦就要走。 江晋则拦住他,“小乖,先坐下。” 陆燕谦也拉着江稚真的手,用指腹帮他擦眼泪,温声道:“没事的。” 江稚真抽泣着回过头,“妈妈,燕谦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求求你了,别再为难他了好不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样就够了,为什么两个人相爱要考虑那么多附加条件呢?” 他为陆燕谦不平,“当初是哥哥把他挖来我们公司的,是他靠自己本事入的职,你不能想他来就来,想赶他走就走,你得讲讲道理的嘛......” 江稚真边哭边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有点儿倒吸气。陆燕谦怕他太激动过呼吸,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道:“闭上嘴巴,用鼻子呼吸......” 江晋则望向母亲,也道:“妈,先让小乖把饭吃完,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中国人特有的规矩,天塌下来也要吃饭。 “他都要走了。”杨玉如嗔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呀?” 江稚真泪珠滚滚,哭得更加厉害了。甘琪赶紧站起身来安慰他,“来,小乖,坐下。” 几个人轮流哄,总算是让江稚真的屁股重新贴到椅子上,但他的手还紧紧攥住陆燕谦的,要不是家人在场,他肯定就要扑到陆燕谦怀里大哭特哭了。 陆燕谦一定会把他抱到腿上很温柔地哄他,他也好想抱一抱陆燕谦啊。 杨玉如见他如此依赖陆燕谦,心里简直没有办法,半晌,无奈叹道:“好啦,把眼泪擦擦,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我不过就问他几个问题,怎么倒好像我非要拿把剪子把你们剪开一样?” 江稚真哭得脑子发昏,可还是从杨玉如的话中隐约听出了些回旋的余地,就吸着鼻子把湿漉漉的脸蛋抬起来,瓮声瓮气道:“可是你要开除陆燕谦......” 杨玉如说:“公司是你哥在做主,我哪有那么大权力?” 江稚真立刻像柄机关枪似的把枪头对准他哥,江晋则就差举双手投降,这才道:“妈的意思是,你俩在同一个部门容易被人说闲话,让我把燕谦调走,或者,把你调走。谁走,你们自己商量吧。” 陆燕谦眉目微动。 江稚真反应过来了,一大包泪水还盘旋在眼睛里,耷拉着的小脸却一点点雀跃起来,他又哭又笑的,连声道:“我走我走,我调走。” 没出息! 杨玉如板着脸,“还不快吃饭,菜都要冷了。” 江稚真拿手胡乱把眼泪擦掉,抽噎着给他妈妈夹菜,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可是却后知后觉地耿耿于怀刚才陆燕谦说的什么“差距、感情淡了和签署协议”之类的话,这下反倒把矛头调转向陆燕谦,气鼓鼓的不要吃陆燕谦剥的虾了。 江晋则看他跟陆燕谦闹小别扭,心里觉得好笑,抬头跟母亲的视线对上,杨玉如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爸虽然全程没怎么讲话,但想必今日这些话术是两人私底下商讨出来的。 不管如何,陆燕谦那番回答算是交了份高分答卷,江晋则还是顶放心弟弟跟他交往。 至于切割协议,亏陆燕谦想的出来,他们家还没刻薄到要用这种近乎非人的手段去考验一个人的真心。 只是让江晋则没想到的是,陆燕谦可以退让到这种地步。他倒不觉得陆燕谦是以退为进,他是真的只图江稚真这个人,其余的什么都不要。 一顿饭吃出了酸甜苦辣的味道。 陆燕谦带来的那些礼品都收进了小仓库里,一行人又不尴不尬地在客厅聊了会天,江稚真就带陆燕谦去自己房间了。 一关起门,江稚真一秒也等不了的秋后算账,“陆燕谦我问你,什么叫做有一天我对你感情慢慢淡了?” 陆燕谦伸手要去揽他,他躲过,双臂环胸气昂昂地不让碰,“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谁都要问他问题? 今晚陆燕谦的压力比当年研究生毕业答辩时还要大上千百倍,他拉着江稚真的胳膊,还是半强迫式地把江稚真圈在怀里,伸手去把江稚真散落的几缕头发往后捋,让他把完整的眉眼露出来。 江稚真二十三岁,正处于不大不小没有定性的年龄段。 陆燕谦回想起自己像他一般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 他那时还在读研,对未来无限的向往与迷茫,哪里会设想得到这么多年以后他才谈上第一场恋爱、真正意义上重新拥有第一个家人? 世事无常,时间一直在流转,等江稚真到他这样的年纪,见识了更多的人、俯瞰过更多的风景,江稚真的眼界会更宽、拥有的选择与诱惑会更多。 如果到了那时候,江稚真遇到了更好的人......陆燕谦不可能放手的。 江稚真还在叫嚣着要他回答,“你说呀,我感情淡了你要怎样?” 陆燕谦选择了跟刚才在饭桌上截然相反的话,“死缠烂打。” 江稚真没在乎他在父母面前“阳奉阴违”,心里很满意这个答案,却故意瞪着他,“还有呢?” 陆燕谦浅浅笑着,“那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求江稚真不要离开我,求江稚真爱我......” 第74章 江稚真哼道:“你放心好啦,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别忘了,你不仅是我的男朋友,还是我的幸运神,我要缠着你,缠到你老、缠到你死,做鬼都不放过你。” 江稚真做了一直以来很想做的事,扑上去在陆燕谦的锁骨处重重地咬了一口。 陆燕谦吃痛发出“嘶”的气音,垂眸一看,他肩膀被江稚真咬出了一个极深的牙印。 江稚真得意地舔了舔牙,说道:“我给你盖章,你就是我的了。” 陆燕谦忍俊不禁,“猪场的肉猪才要盖章呢。” 浪漫气氛被陆燕谦破坏个干净,江稚真不满地捶了他一下,四目相对,他小声说:“想亲......” “这是你家。”陆燕谦用余光扫了眼紧锁的门。 江稚真红着脸嘀咕道:“你少假正经了,你第一次来我房间就抱着我亲......” 可那是家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而此时,甚至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走廊外传来的说话声。 江稚真怎么那么大胆?陆燕谦也未必不想。 陆燕谦先是扶着江稚真的脑袋在他脸蛋上轻啄几口,继而搂着人慢慢往那张床上压,江稚真顺从地躺下来把嘴唇张开,暧昧的啧啧的水声顷刻从唇舌间蔓延开。 这种随时会被发现的隐秘让熟悉的亲吻变得更加刺激。只是亲吻似乎已经不够。 江稚真的衣服被掀到锁骨的位置,他呼吸好乱,却没有阻止陆燕谦俯下脑袋的动作。等不知过了多久,江稚真下楼时微微奇怪地缩着肩。 他要和陆燕谦回同住的小区,原定计划不是这样,哪有才得到家长同意就要跟着走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告诉所有人“我要去跟陆燕谦睡觉了”吗? 可是太黏糊了,今晚必须抱一起才行。 离开的时候,江晋则送他们出门,望着那扬长而去的车辆,回过头奔向门口等他的妻子,摇头笑道:“我们家有没有同性恋基因我不清楚,但恋爱脑肯定是祖传的没跑了......” 第63章 因为终于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江稚真说不出的松快,每天都咧着个嘴傻乐。 然而他妈妈哥哥讲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公司人多眼杂,他俩就算要谈恋爱也不能往一个办公室扎堆,因此他转岗的事情在陆燕谦上门见过他父母后没多久就提上了日程。 这回他走了他哥哥的老路,直接被调派到了集团中心的管理层,当然,只是磨练学习,决策权交不到他手上。 同事们好不容易跟他度过磨合期,听见他要走,惊讶之余就是舍不得,都纷纷问他缘由。 江稚真没立刻说明,直到大家聚餐给他饯行,一番酒酣耳热后,喝得微醺的江稚真赖在陆燕谦身上痴痴地笑——那腻乎的架势,瞎子都能看出两人有一腿。 众人恍然大悟,明面上自是祝福恭喜,私底下总忍不住要调侃陆燕谦年到三十竟铁树开花,一勾搭就勾搭了个这么嫩的。 江稚真酒量薄还学人喝,路都快走不动了,闹着要陆燕谦背。 都知道陆燕谦为人正经严肃,不禁揣摩他的反应,结果陆燕谦二话不说就弯下腰让江稚真趴在他背上,熟稔地把住江稚真的大腿,动作之流畅,想来平时没少实践。 江稚真还去揪他两只耳朵,陆燕谦也只是很无可奈何地笑着让他别闹。 真是见了鬼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陆总监吗? 同员工道别,陆燕谦把小醉鬼江稚真安置在后座,江稚真挽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直往他脸上贴,“要抱......” 陆燕谦哄他,“你先乖乖睡一会儿,到家了就抱你。” 不同于陆燕谦的好酒品,江稚真一醉起来缠人程度呈直线上升,无论陆燕谦怎么说,他就是不撒手。 陆燕谦无法,只好依他,进了车厢让江稚真小孩子一样跨坐在他腿上抱他。 幸而车子贴了防窥膜,从外边看不见里头的情形,否则陆燕谦这副柔情似水的样子才真要跌破他人的眼镜。 江稚真温热的鼻息小动物似的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昏暗的光线里唯一对水眼亮得出奇,盈盈地朝陆燕谦笑,继而拿嘴唇在他脸上盖印,发出“啾啾啾”的音效。 陆燕谦给他亲一脸口水,好笑道:“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江稚真喝了酒脑子发昏,闻言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辨别身处的环境,两只眼睛四处转啊转,知道羞似的嗫嚅道:“在公路......” 他这副意识不清的懵懵懂懂的神态就更像只刚修炼成人形还不懂得人类世界规矩的漂亮精怪,好像让他干什么羞耻的事情他都能照做似的。 陆燕谦捏揉他的后颈肉,微眯起眼眸,“那你还敢这么大胆。” 江稚真被责怪了有点委屈,声音沙沙的嗲嗲的,“因为喜欢你,很喜欢你嘛......” 陆燕谦轻吸了一口气,鼻腔满贯从江稚真衣襟里散发出的淡淡的夹杂着酒精的肉香以及汗香——海云市的深夜虽然较为凉爽,但车里还没有开冷气,江稚真又闹腾,两人靠得太近都出了点薄汗,此时黏答答地贴在一块,体温不禁悄悄攀升。 有人从车旁走过,可陆燕谦已经被江稚真勾得忘乎所以,也暂且抛弃了受到的一部分教育,托住江稚真的脑袋在车里很缱绻地吻他。 江稚真的吻得到回应,深受鼓舞,更往陆燕谦的方向靠,滚烫的胸膛贴着滚烫的胸膛,狭小的密闭的空间尽是令人羞臊的啧啧水声和沉重的呼吸。 江稚真白腻的颈部全是薄汗,在夜中发出晶莹的亮光。 陆燕谦吃掉一点,咸涩、微黏。 他温热的大掌没什么章法地乱摸着,把江稚真摸成一滩软泥嵌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叫。 到底场合不对,陆燕谦尚存的理智把他从一些很不健康很不道德的想法里拽出来,他拉好江稚真凌乱的衣服,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他难得地说了点不那么正派的话,“好了,先别骚,回家再玩。” 江稚真以为自己听岔了,可窥见陆燕谦那张白面皮也有几分不太自然的红,就确定陆燕谦是在说他,登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要哭不哭的样子,“你骂我......” 这算哪门子骂,顶多是调情。 陆燕谦本来也只是助助兴,话一说出口他都觉得不自在,没想到把江稚真惹哭,连忙捋着江稚真的背哄道:“不是骂你......” 江稚真难过极了,“你说我、我......” 那个字实在讲不出来。 可他如果回过头往车内视镜看一眼他自己,其实非要用这个字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很贴切的,但陆燕谦真没想骂他。 陆燕谦抱着他哄了好久,江稚真还是嘟嘟囔囔不依不饶的,逼得陆燕谦不得不骂自己,“我骚,是我骚行了吧?” 江稚真心想这还差不多,就点点头不闹了。 他其实很困,下巴一顿一顿地往锁骨戳,陆燕谦拿了湿巾给他擦手擦脸,又给他喂了点矿泉水,江稚真终于安静下来。 陆燕谦搂着他确定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到副驾,将座椅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躺好。开车时回想方才两人中了邪似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去是陆燕谦给江稚真擦的身,江稚真期间醒了一回,迷迷瞪瞪的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但见到陆燕谦模糊的影子,就很安心地嘟哝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天光大亮时,江稚真一睁眼就见到陆燕谦俊朗的轮廓,呆呆地盯着陆燕谦看。 陆燕谦比他早醒一点,捋起他额头的发问他,“还难受吗?” 江稚真迟钝地摇了摇头,“你要去上班了吗?” “是啊,真不想去。” 自律狂陆燕谦也想逃班了吗? 江稚真要过两天才重新上岗,咬着唇笑,“你要好好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呀。” 陆燕谦依恋地摸一摸他的脸蛋,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服。 从江稚真由下而上的视角看去,陆燕谦背脊肌肉流畅,比例更是绝佳,只要他想,能轻而易举就把江稚真整个人罩起来,江稚真想逃都没地儿逃。那种时候,江稚真被他搞得受不了会往他身上乱挠——此刻陆燕谦的背脊还有前晚江稚真留下的几条明显的指甲痕。 陆燕谦那么坏,都说了慢一点他也不听,江稚真当然要挠死他。 一大早江稚真脑子里就全是些不可见人的画面,他拉着被子闷头兜住,把一张通红的小脸给盖起来。 陆燕谦洗漱完出来一看,江稚真不知道跟被子较上什么劲了,正想替他拉下来,门铃响起。 江稚真把脑袋露出来,疑惑地看向陆燕谦。 他昨晚在陆燕谦这儿睡的,这么早,谁会上门拜访? “我出去看看。” 江稚真颔首,随手把床头柜的手机捞过来,关闭勿扰模式后发现他哥给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江稚真决定从今天起改掉睡觉开勿扰模式的习惯。 第75章 “江总?”陆燕谦已在可视门铃见到是江晋则,又将目光落到他身后一步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 江晋则问道:“稚真在你这儿?” 陆燕谦抿抿唇,“他还没醒。” 虽然两人已得到家里的认可,但真要江晋则去面对弟弟跟陆燕谦同床共枕的现实还是挺尴尬,他轻咳两声,“让他收拾收拾走一趟,嘉明出事了。” 不多会,江稚真就换过衣服匆匆忙忙从卧室里出来,他头发还乱着,神色担忧,“嘉明出什么事了?” 来客正是赵嘉明的母亲曾吟秋,江稚真还是头一回见这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如此颓然。她一见到江稚真,跟见着救星似的三几步上前握住江稚真的手,说道:“稚真,是阿姨不好,你帮阿姨劝劝嘉明......” 江晋则道:“边走边说吧。” 江稚真看向陆燕谦,后者上前理了理他的头发,“我去上班了,你也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和哥哥以及曾吟秋一同出了家门。 车子去往医院的路上,江稚真得知这些时日以来销声匿迹的赵嘉明因曾吟秋的围剿四处找人周转,可无论他过得有多难,甚至做好了将娱乐公司的股份抛售也不肯向曾吟秋低头。 曾吟秋虽强势惯了,但也是明辨是非的人,即便事情是因江稚真而起,但过错并不在江稚真,因而她从未找江稚真理论过一次——如果不是昨晚赵嘉明在半山公路飙车不幸撞上护栏险些连人带车摔下山路,曾吟秋不会来麻烦江稚真。 赵嘉明真犟起来,曾吟秋再多的手段也成了无用功,如今更是危及生命,叫她怎么能够不心焦。 再怎么说,她也只有赵嘉明这一个儿子。 江稚真静静听着,等到了医院站在病房前,对要跟着进去的曾吟秋道:“阿姨,我想单独和嘉明聊聊。” 曾吟秋似很是犹豫,江晋则在一旁说:“让小乖去吧。” 病房门被推开了,洁白的病床上,赵嘉明一只脚打了石膏,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声音,恶声恶气道:“我说了我不会......” 扭过头来,声音在见到江稚真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半个多月不见,赵嘉明痩了一大圈,眼下乌青明显,胡子也没刮,从下巴冒出小青茬,很是落寞潦倒。他像是很不想被江稚真见到他这样,又猛地将脸转了过去。 江稚真缓缓朝他走近,叫了他一声,“嘉明。” 赵嘉明像只刺猬,浑身都是戒备,“如果是我妈让你来的,你不用管她,我一点儿事没有。” 江稚真拉着椅子坐下来,轻声说:“我很担心你。” 赵嘉明脸部肌肉鼓动两下,眼睛悄然红了。他终于重新正视江稚真,可几次张嘴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稚真没有提起赵嘉明跟他表白失败后把他拉黑拒绝见他的事情,只单纯地关怀他的伤情,“阿姨说,你的小腿骨折了,要养很多天,就算你的车技再好,也不能这么不小心啊。” 赵嘉明紧抿着唇,抿得发白,衬得那对眼睛愈发赤红。 “小时候你就这样,总是争强好胜,幼儿园组织拔河比赛,为了赢,手心磨出血也不说,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受伤了,难受的不只你一个。”江稚真有点儿哽咽了,“嘉明,我们是朋友,哪怕阿姨不告诉我,我知道了也一定会过来看望你,即便你不想再见到我。” 赵嘉明依旧沉默着,眨眼的频率和呼吸都很快。 江稚真不喜欢独角戏,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想用动作来缓解他消沉的情绪,正欲削皮,赵嘉明却突然从他手里夺走刀具,说道:“你不知道你不能碰刀子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中学时赵嘉明做了个小手术要住院,江稚真带着果篮来看他,给他削水果吃,结果才削了两下就把自己弄伤,流了好多的血。 当时赵嘉明比他还紧张,又大喊医生又狂摁铃,不知道还以为病人要断气。得知江稚真很容易被刀具划伤,那之后,只要有赵嘉明在身边,赵嘉明都不会让锐器近江稚真的身。 话落,两人都怔住。赵嘉明把水果刀丢回去,总算垂眸哑声道:“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敢见你。” 江稚真捧着苹果,静静地听赵嘉明说。 赵嘉明沉吟片刻看向窗外,这些话好像憋了太久,早就想对他讲,“大二那年,我突然发现自己哪里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总是想见你,见到你很开心,做梦也梦到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怕你觉得我不正常,又怕吓到你......” “我试过,我不喜欢男人,再好看的同性我也没兴趣。” 时至今日,江稚真终于知道了赵嘉明的秘密——十九岁的赵嘉明,因为爱上江稚真而日夜恐慌,开始频繁地交女朋友企图扭转对好友的感情变化。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赵嘉明玩得很疯,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成了众人口中的花花公子。当江稚真一次次真心祝福他时,也是江稚真一次次地变相地对他说我不喜欢你。 为了能继续留在江稚真身边,占据他最好朋友的位置,赵嘉明把爱秘而不宣。 “忘记是什么时候,我妈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发觉的,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她很生气,要去找你问个明白。我求她不要,我可以听她的话,我去见秦家小姐,我跟你保持距离。”赵嘉明眉心深刻地拧起,神色痛苦,“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那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呢?” 赵嘉明声音时快时慢,“我想啊想,想啊想,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我是喜欢你的,我一定要把一切解决好了再去见你,我跟我妈摊牌,我告诉她,就算她收回所有对我的帮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江稚真的心一紧,赵嘉明话锋一转,“可是,我终究是慢了一步,你已经有陆燕谦了,稚真,我只是慢了一点点,就只是一点点。我一次次地想,一千次一万次地想,想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赵嘉明咬牙,“我想得都有点讨厌你了,讨厌你开学那天穿了裙子,讨厌我那天晚上在心里默默许愿我长大了要娶你,结果第二天开开心心去学校,你却告诉我,你是男孩子。大人们都在笑话我,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像是回到了最单纯的幼儿园时期,赵嘉明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流满面,他带着深深的茫然与憧憬,“如果你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 他不会千百次地怀疑自己,也不会面对家庭的阻碍,赵嘉明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和江稚真表白,像江晋则和甘琪那样成为圈里羡煞旁人的眷侣。 江稚真也低着头哭了,但还是那句话,“嘉明,对不起......” 他没有想到幼时一个男扮女装的小小恶作剧会让赵嘉明经历这么多年的苦涩。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做胆小鬼,不怪任何人。”赵嘉明说,“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江稚真把那颗完整的苹果放回去,他没有问“我们还是朋友吗”之类的话,只是小声而真诚地说:“嘉明,祝你早日康复。” 他擦掉眼泪,红着眼睛出了病房,对迎上来询问的曾吟秋实话实说,“阿姨,我没有劝他什么,嘉明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做的事情,请你也尊重他吧。” 江稚真很少对长辈这么不客气,曾吟秋被他刺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江晋则依稀猜出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禁长叹一声,但十分维护地揽住江稚真的肩膀,“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那之后,江稚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听说过赵嘉明的信息,直到某一天他刷朋友圈,惊奇地刷出了赵嘉明的动态,那是一张去往纽约的机票。 江稚真静默许久,郑重地打下评论,“一路顺风。” 隔了会,收到赵嘉明的回复,“谢谢。” 江稚真望着这两个不咸不淡的字出神,继而垂眸一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天高海阔,赵嘉明也有自己的路去走吧。 厨房里的陆燕谦摘下围裙端菜上桌,招呼他,“可以吃饭了。” 江稚真吸吸鼻子丢掉手机,脚步轻盈地向陆燕谦奔去,熟练地笑着扎进他怀里,“今晚吃什么呀......” 饭桌上是不算精致但家常的菜肴,灯下,依偎着的身影在屋内遍布生活痕迹。 这是属于江稚真和陆燕谦的小家,每天都上演着“我回来啦”、“有什么好吃的呀”、“快去洗澡吧”、“赖床的是小猪”等等百听不厌的日常对话。 夜晚,或激情或温情,但无论以何种方式开场与结束,陆燕谦都会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给眷顾他生命的小小爱神江稚真一个甜蜜的吻。 然后,在爱里开启新的一天。 第64章 初秋,家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小侄女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和最爱她的家人见面了。 第76章 生产那天,两家人在特定的家属休息室等候,江晋则进手术室陪产,所有人都在心中祷告母女平安。江稚真带着陆燕谦也来了,他紧紧抓着陆燕谦的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手心出了一点薄薄的汗。 陆燕谦把他的掌心捋开了轻揉着,低声问江稚真要不要喝水。 江稚真摇摇头,问他妈妈,“琪姐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呀?” 杨玉如和亲家母交握着手,两人都心急如焚,起身出去看。 手术室的灯灭了,众人不敢松口气,急忙迎上去。护士抱着小孩儿出来,后头是躺在病床上的甘琪和边走边跟妻子小声说话的江晋则。 “妈妈和孩子都平安,恭喜家属,是个六斤三两的小姑娘。” 江稚真一听,高兴地挽住陆燕谦的手臂就差原地蹦两下。 孩子暂时被送往新生儿科,甘琪麻醉还没有过需要休息,江稚真没去打扰她,跟陆燕谦到医院楼下的亭子坐下,天气凉爽,微薄的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江稚真还处于家里多了一个宝宝的兴奋里,跟陆燕谦喋喋不休地讲:“你看到了吗,她好小一只呀,有小猫那么大吗?虽然皱巴巴的,跟琪姐一点儿也不像,但是我妈妈说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长一个样,再养养就会变样了。琪姐和我哥哥长得都不赖,他们的小孩一定也很好看!” 江稚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从鼻尖沁出一颗颗细密的小汗珠来,红润润的嘴唇微张一下下轻喘着,忽而带一点羡慕和憧憬地道:“不知道如果我们两个有宝宝长什么样......” 陆燕谦本来还笑吟吟地看着他,闻言瞄了江稚真的肚子一眼,前天晚上他才进过的地方,没做措施,按照频率,如果江稚真能生,早该怀上了。 江稚真注意到陆燕谦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觉得自己有点没羞没臊,什么不着调的话都往外讲,脸红得更厉害,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陆燕谦却坏心眼地把大掌放在他小腹上,“那么想跟我生啊?” 江稚真嘟哝道:“又不是真的,我就说说嘛......” 陆燕谦拨弄江稚真额前微濡的乌发,凑近了道:“会很漂亮。” 也不知道是在说宝宝还是在说江稚真。 江稚真乌黑的眼珠子往上抬,对上了陆燕谦幽深的眼眸,某种负责勘察的小动物似的四处张望,没在附近发现天敌的身影才飞快地往陆燕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燕谦受用地捏捏他的腮肉,没忍住也偷偷亲了他。 甘琪和江晋则给女儿单名起一个昭字,寓意人生一片光明显著。甘昭是个很健康强壮的宝宝,各项体征正常,只在新生儿科待了几小时就抱到了甘琪的产房。 江稚真去看望襁褓中的小侄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小婴儿,看了又看好奇得不得了。拿手指比划一下,那么小、那么小。 他的心软软。 新生礼物是足金的平安锁,配套的吊坠和手镯,将近100g,是江稚真和陆燕谦到金店定做的。另外,还有一些甘昭大一点能玩的安抚玩偶和益智类玩具,江稚真都一手包揽了。 “昭昭,昭昭,要快点长大呀......” 江稚真望向寸步不离守着甘琪的江晋则,突然想他出生那年,他哥哥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站在婴儿床旁小心翼翼地碰也不敢碰他,心里只有他健康成长的期盼。 直到晚上睡下,江稚真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再给小侄女买些什么好。 他躺在陆燕谦怀里掰着手指数,“满月、百日、周岁,一个都不能落下。对了,琪姐明天下午去月子中心,我们过去的时候记得把补品带上,让月嫂炖给琪姐吃。” 陆燕谦笑道:“都准备好放在客厅了。” 两人有商有量的,不自觉聊到了凌晨一点出头才熄灯,结果躺下去好一会儿,江稚真嘴巴还是闲不下来,大有跟陆燕谦畅聊通宵的意思。 陆燕谦有问必答,想等江稚真自己说累了睡觉,江稚真却啊的一声窜起来,“我购物车里还有两个玩具没下单呢!” 说着就要去拿手机,被陆燕谦拦腰捞了回来。 陆燕谦手脚并用地缠住他,闷声提醒他,“祖宗,你明早还得上班。” 可江稚真就是睡不着能怎么办?只能陆燕谦好心地帮帮他。 陆燕谦慢慢地、慢慢地...... 江稚真一下子就塌了,蜷缩起来。 消耗体力后,江稚真会睡得很沉。 他薄薄的眼皮闭着,呼吸很急。 陆燕谦故意很慢,他受不了,握住陆燕谦的手。 “宝宝给老公生宝宝好不好?”陆燕谦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柔软地,“在这里,感受到了吗?” 江稚真出了一点汗,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舌头都捋不直,“不......” “不什么,不要老公,还是不要给老公生宝宝?” 一改和风细雨。 江稚真又哭又叫听着可怜极了,骤然,双目放空木木地盯着昏暗的环境。 陆燕谦没放过他,依旧疾风骤雨,江稚真叫都叫不出来了,傻了一样地呆着脸。 另类的“哄睡”方式对江稚真太有效,至少江稚真再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陆燕谦摆弄他都没什么意识。 一看时间,已过凌晨三点。陆燕谦开了盏小灯,仔仔细细给江稚真擦。 江稚真像要挽留住什么似的迷迷糊糊地并腿,嘴里喃喃,陆燕谦凑近了去听,江稚真说的是,“宝宝,不流出来......” 陆燕谦有时候真怀疑江稚真很有些天生勾引人的本领,总用这么纯的一张脸说些让人面红耳热的羞话。 但江稚真应该是不行了,陆燕谦勉强忍下再来一回的想法,珍惜地落下一个额头吻,“稚真,小宝宝......” 甘昭的出世让本就充满笑语欢声的家庭更加其乐融融。 江稚真每天都会抽时间去月子中心探望嫂嫂和侄女,但凡他去了,总要稍上点吃的玩的穿的小玩意儿,搞得全身心照顾老婆的江晋则有点儿吃味地说:“昭昭黏你都快赶上黏我了。” 为了记录甘昭的成长,江稚真把家里闲置的拍立得翻出来,每日都照上一张,再写上日期。他打算这样一直拍到甘昭周岁,到时候整个像他小时候那样的成长相册送给侄女。 说到他的相册,后来陆燕谦再去他房间,问他能不能拿走。江稚真当然没什么不能的,于是相册就被摆到陆燕谦家的柜子里。 陆燕谦对他的过去太感兴趣,常常拿出来翻阅,看得最多的还是江稚真那张穿了洛丽塔的照片,再拿成年体的江稚真做比对。 江稚真其实有点儿羞于面对那段已经模糊了记忆,但在很偶然的某一天,大概是十月末,天气开始降温后,他把换季的衣服找出来,无意在衣帽间最深处的柜子发现了一件用黑色防尘袋收好的衣服——很大的一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礼服。 好奇心作祟,江稚真打开来看了。 当天晚上,陆燕谦下班回家,不管是吃饭还是说话,江稚真都用一种很难以描述的目光看着他。 陆燕谦没觉得自己最近哪里有表现不好的地方,好吧,非要挑错,至多也就是前晚一整晚都在里面......可江稚真嘴上说着不要,实则也没怎么严厉拒绝。 “怎么了?”陆燕谦把洗过澡香喷喷的江稚真抱在腿上,当真像抱儿子一样哄了,缓缓摇着,“我哪里惹你生气?” 江稚真别过脸不给他亲,陆燕谦拿虎口卡住他的下颌让他抬起头,见江稚真目光闪躲,愈发纳闷,“究竟怎么了?” “你还敢说?”江稚真咬唇,“你在家里,藏那种东西......” 陆燕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江稚真已从他腿上跳走跑进衣帽间,再出来时,直接将那被拆了防尘袋的一大团粉蓝华服往他身上砸。 陆燕谦被砸懵了,江稚真又往地上丢了两个盒子,假发、蕾丝袜、女士圆头羊皮鞋一应俱全。 而这些,分明就是根据江稚真那张照片里的穿搭一比一放大了复刻出来的,就连那件绝版的洛丽塔都定制得几乎一模一样。 江稚真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解释。” 陆燕谦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如果江稚真不喜欢,他也不会勉强,遂起身把裙子放在一旁,笑着去拉江稚真。 江稚真躲开,憋得一张脸都红了,憋出一句,“你没告诉过我你有女装癖!” 那语气跟被骗婚了没什么分别。 难怪陆燕谦那么喜欢他那张照片,敢情私底下玩这么大! 陆燕谦这下是真笑出声了,一把将江稚真往怀里扯,揉乱他的头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稚真嘀咕道:“你不是,你买这些回家干什么?” 陆燕谦笑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起那件华丽的洛丽塔往江稚真身上比划,不管是尺寸还是长度都正正好。这显然是按照江稚真的比例订做的。 第77章 江稚真后知后觉红了脸,“我不要......” 他也没有女装癖。 可是陆燕谦露出一种令人很难拒绝的神情,很忧伤似的,“不能给我看吗?” 反正江稚真也忘记是陆燕谦是怎样用那把蛊惑人心的嗓子哄着他晕晕乎乎地把睡衣脱下,又是怎样像只任由陆燕谦打扮的大型洋娃娃般再一件件地把他准备的东西穿上。 陆燕谦单膝半跪在地上,让江稚真的脚踩在他腿上,给他穿蕾丝吊带袜。 那袜子花纹精美,蕾丝边卡在丰腴的大腿肉上,绷紧了,镊子咬住衬衣下摆。 江稚真下身空荡荡,裙摆很大,陆燕谦把袜子往上捋的时候,脑袋就钻在他裙摆里面,沉沉的呼吸往他的皮肤上打。江稚真快站不稳了,要陆燕谦抓着他才不至于摔倒。 陆燕谦很坏,连胸/衣都考虑到,一样的白蕾丝款式,兜着,恍惚也产生了有点儿料的错觉,但既然能买得到胸/衣,为什么不准备成套,让他这么羞耻挂空挡? 等假发也戴上,江稚真简直像个以假乱真的小女孩。他全身都羞红了,局促地站在客厅明晃晃的灯光下,手抓着裙子,比什么都没穿更难为情。 拍立得也用来记录江稚真。 江稚真原本不让,却非常奇怪地变得很没有下限,乖乖配合陆燕谦怕——各个角度的,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羞赧的、流着泪的...... 陆燕谦像是在欣赏自己一手制造的玩偶,要把江稚真每个可爱的漂亮的不堪的形态都留存。 江稚真仰躺在地面,脸颊红晕纷飞。 裙摆里,乱动着。 吊灯的光变得迷乱,恍惚间,他好似被陆燕谦亲手养大又吃掉。 那什么时候也拍了很多,拍到家里的相纸都空掉。一大叠散落在地面,江稚真就躺在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上给陆燕谦玩,精心定制的裙装扯坏了,假发也糊在湿漉漉的脸上,蕾丝袜被撕烂若隐若现地挂着,江稚真乱七八糟的样子全给拍下。 实在是很纯、也很......还是不说那个字了,免得江稚真又以为是在骂他。 因为玩得太过分,江稚真整整一个晚上不肯和陆燕谦讲话。那些照片足有一百多张,有的没聚焦,有的很模糊,但更多的是清晰的,陆燕谦买了本尺寸合适的相册,一张张地排列进去。 江稚真忍着羞耻翻了几页,根本不敢认照片上的人是自己。 成人相册以及江稚真成长日记一起锁进保险柜里,密码只有陆燕谦知道。 好似陆燕谦的私藏品。 那之后,就百无禁忌,干净的不干净的,什么都玩了。 小两口关起门来的事情,保密。 今年的年来得比较早一点,转眼就到了除夕。 甘昭快半岁了,她不认人,见谁都笑眯眯的,但很黏妈妈,有时候闹起来见不到甘琪就要嚎。 这不,江稚真本来跟她玩得好好的,她两只葡萄似的圆溜溜的大眼一转,没见到甘琪的身影,顿时把嘴一扁。 江稚真最怕她哭了,双手合十朝她拜,“求你了,别哭别哭......” “哇”的一声嘹亮婴儿哭声,江稚真吓得想给她跪下。 江晋则甘琪夫妇今年轮到回甘家吃年夜饭,待会就要启程了,此时正在收拾婴儿用品,听见哭声赶过来。甘琪抱住女儿,小姑娘在妈妈怀里一抽一抽的,很快就安静下来。 甘琪见江稚真还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禁笑道:“把你小叔叔吓坏了,以后就没人给你买玩具啦。” 甘昭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十分无忧无虑地抓着甘琪的头发玩,不一会儿就咯咯咯笑起来。 江稚真左右环顾一圈,“陆燕谦呢?” 江晋则抬了抬下颌,“在楼上陪妈练书法吧。” 陆燕谦虽然没系统练过,但写得一手好字。那时候听江稚真说杨玉如对书法颇有研究,他算是投其所好,送了块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据说很珍贵的墨,又表示很愿意跟着杨玉如学字,打那后本来对他态度不咸不淡的杨玉如就有点儿想把人收做关门弟子的意思了。 这都要源于江晋则和江稚真两兄弟实在对书法提不起什么兴趣,小时候练没几天就放弃,杨玉如又不是那种非要逼着孩子学的性子,一手好字就没传下去。 眼下多的这半个儿子是块还不错的料子,虽然现在才开始学年纪是大了点,但肯花心思,她自然也乐得栽培。 江稚真发现陆燕谦这人真要收买起人心来还挺有一套的。 他爸爸喜欢钓鱼,陆燕谦就送钓具陪着去海钓。前两个月还起早贪黑地和江咏正找到所谓的风水宝地钓鱼,一待就是一整天,把陆燕谦晒得肤色深了一个度。 江稚真哪里肯干?气呼呼地找他爸爸算账,让江咏正把陆燕谦的白皮还回来。 他自己也每天晚上往陆燕谦的脸上捣鼓,说辞一套一套,“紫外线很毒辣的,你如果想早点变老就多晒晒吧。” 江稚真长得显小,又懂保养,估计到了三十岁还是没什么变化,嫩得跟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样,那时陆燕谦都快四十,往外边那么一站,可真就是老夫少妻的典范了。 陆燕谦拿着对联从楼上下来。 甘琪和江晋则夫妻在哄女儿,贴对联这个重担就落到了江稚真和陆燕谦身上。 往年家里的对联都是杨玉如提笔,江稚真摊开一看立即就发现了字迹上的差别,讶道:“你写的?” 陆燕谦颔首,“还行吧?” 江稚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能得到他妈妈认可,岂止是还行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太行了。 “岁岁平安好运来,年年顺景福星照。” 横批——五福临门。 连寓意都深得江稚真的心。 贴完对联,他妈爸正好也在客厅,江稚真见哥嫂快要抱着小侄女走了,赶紧张罗道:“还没拍全家福呢。” 今年家里添了两个新人,江稚真是怎么样都得留作纪念的。 “妈妈爸爸坐中间,哥哥嫂嫂抱着昭昭站左边,我和陆燕谦站右边。” 江稚真把站位安排得明明白白,叫来家里正在忙活的帮佣拍照,他们准备好年夜饭也能回家过年。 陆燕谦是曾见过江稚真朋友圈里的全家福的,那会儿他和江稚真还处于势不两立的状态,可只过了一年,他却以主角之一的身份也入驻了江稚真的生活圈。 是江稚真让他重新体会到了家这个字眼。 陆燕谦侧目望着江稚真的笑脸,手揽在他的腰上,对着镜头亦露出浅笑。 咔嚓—— 新年到了。 虽然年夜饭少了哥嫂,但有江稚真活跃气氛,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江咏正还是改不了在饭桌上跟陆燕谦谈公事的毛病,江稚真生怕陆燕谦也染上这个坏习惯,和他咬耳朵,“你老了可不准学我爸,否则我要跟你生气的。” 陆燕谦莞尔一笑,往他碗里夹菜,问他既然不喜欢,怎么不打断。 等吃过饭,两人溜到外头去散步,江稚真才说:“我爸难得跟你讲那么多话,我也想他打从心底认可你嘛。” 陆燕谦为了讨他妈妈爸爸喜欢费尽心思,这些江稚真都看在眼里,他当然希望陆燕谦的努力不要白费,有朝一日跟着江稚真喊妈妈爸爸的时候,能得到杨玉如和江咏正打从心里的回应。 眼下正是万家团圆之际,一栋栋别墅灯火通明,街道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从小径绕过去,能听见从庭院里传出来的孩子玩儿仙女棒时的清脆笑声。 路面没什么人,陆燕谦牵着江稚真的手慢悠悠走着,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形成长长一条。 江稚真绕到陆燕谦身后,左右伸出各两根手指头在陆燕谦的脑袋上比了一下,“小兔子。” 又隔空对着陆燕谦的影子张牙舞爪,“大老虎把你吃掉......” 陆燕谦眼里都是笑,一把握住江稚真的手腕,微弯下腰道:“上来。” 江稚真毫不客气地跳到陆燕谦背上,两条胳膊搂着他,把脸凑上去贴着陆燕谦的脸蹭着,继而埋进陆燕谦的颈窝里黏糊糊地说:“陆燕谦,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呀......” 陆燕谦稳稳地背着他往家的方向走,音色像流水一样在静谧的夜中流淌,“因为很爱你。” 江稚真猛地把脸抬起来。 陆燕谦跟他说过很多甜蜜的情话,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爱他。尽管他知道爱是不能用语言来衡量的,陆燕谦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讲诉他汹涌的爱意,但这并不妨碍江稚真喜欢听。 他雀跃道:“再说一遍。” 陆燕谦侧过眼睛笑,“爱你,我说我爱你。” 江稚真即刻从陆燕谦背上跳下来绕到他前方,整个人都往陆燕谦怀里扑,“再说!” 陆燕谦轻拧了江稚真的脸一把,薄唇微张,远处的天空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循声望去,几朵硕大的烟花刹时点亮了漆黑的苍穹,艳光四射、璀璨异常,流星瀑布一样地落下的途中爆开无数朵小小星光。 第78章 陆燕谦揽住江稚真的肩膀,江稚真依偎在他怀中,明媚的小脸被照得透亮,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望着彼此的眼睛。 良辰美景,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动人。 “新年快乐,我爱你。” 愿这世界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幸福如影随形,祝最爱的江稚真——岁岁年年,好运不间停。 三道 那么正文就到这里啦! 不得不说写这种萌萌甜甜的小故事真的很幸福,感谢支持和喜欢,如果可以的话请关注我的作者专栏和收藏《情人躲猫猫》吧,窝爱泥萌,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