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故事》 第1章 《俗套故事》作者：行欲歇【cp完结】 上将和他的联姻对象 沈念要结婚了，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他对这桩联姻没有任何期待，反正迟早都是会离婚的 但他有一个秘密绝对不能被发现，那就是———— 他是个瞎子 占有欲超强s级猛a上将vs温润坚韧眼盲人妻omega 土俗土俗的先婚后爱 写另一本《丧家之犬》（已完结）时精神不太好的随意产物 文笔非常小白，情节非常随意，全文已完结搬运中 双处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轻松、abo、先婚后爱、肉渣 第1章 沈念要结婚了，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念念啊，我和你妈妈收养你这些年来对你的感情不比对你弟弟浅，你能为了我们答应这次联姻，我们都很欣慰，陆上将是s级alpha，你嫁过去也不吃亏，过去之后要好好当个贤内助，不要让我们操心啊……” 沈念八岁的时候被沈家夫妇收养，那个时候他刚刚分化成omega，而且是概率只有0.01%的s级别的omega，生来就是注定会被所有人追逐的存在。 沈家夫妇收养他时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收养仪式，许多媒体争相报道，如“沈议员收养地震遗孤，泪洒全场感动众人”此类的新闻层出不穷。 沈议员抱着八岁的沈念，在讲台前慷慨激昂地演讲他与这个孤儿之间有着多么深刻的感情，所有人无不为之感动，只有呆呆靠在沈议员怀里的孩子知道，他在一个小时前才刚刚见到这个“父亲”。 沈念生命中的一切都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无论是崭新的一个家，还是一段前路未知的婚姻。 “谢谢爸爸妈妈，我会好好和陆上将过的。” 沈念微笑着接受了沈家夫妇给自己安排的这桩联姻。 他的个人意愿并不重要，无论怎么说，沈家也收养了自己十四年，给了自己原本不会拥有的教育和前途，即使自己和他们一家三口比起来永远像个外人，这桩有利于所有人的婚姻他也必须接受。 指腹摩挲着婚礼邀请函上的烫金字体，从突起的字上渐渐读出了自己的名字，再往左，一个左包耳，横，竖……渐渐读出他那未曾谋面的联姻对象的名字—— 陆淮今。 是个好名字，一定是他父母给认真起的名字。 “陆上将是最年轻的上将，家世显赫，军衔刚升到三星，又是s级别的alpha，好多人想嫁都没得嫁呢，但沈念，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婚前体检我们都瞒过去了，你要是……” “被发现了的话，我会说是自己伪造了体检记录，不会连累家里的。” 沈念笑着答应下来，他对婚姻没什么期望，对传说中什么“人类满级形态”的陆上将也不感兴趣，只要他不是个杀人的疯子自己都能忍下来，但问题是，他有一个绝不能被陆淮今发现的秘密——— 他是个几乎失明的瞎子。 婚礼当天，沈念被他的弟弟——沈家夫妇的亲生儿子——沈远舟挽着胳膊走向他的联姻对象，陆淮今。 本来应该是父亲挽着他走过去，但沈远舟这个才满十八岁的孩子说什么也要陪着他哥哥走完最后一段路，到了陆淮今身边的时候还死死拉着不放手。 “小远，小远？放手吧？” 沈念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更大，更宽厚的手牵了起来，脱离了沈远舟。 说是瞎子，其实并不准确。 严格来说沈念是部分失明，视野缺损，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关上了灯，是许多个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黑白色块，他只能大致感受到物体的方位，能保证生活自理，行动的速度会比常人慢上很多，他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感受和判断，才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这个缺陷。 即使是这样，为了隐瞒他眼睛的问题，沈念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一步不出，知道他眼睛问题的只有沈家三个人和家里最熟络亲切的几个帮佣朋友而已。 陆淮今军人作风，动作一板一眼，正如此时，他握住沈念的手后力道根本没有变过，像个雕塑一样，要不是指尖传来的温度，沈念都快怀疑他是个木头了。 “不管贫穷，富有还是……你都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我愿意。” 清晰的咬字从身边传来，陆淮今回答得很快，没什么感情，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沈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迟迟没回答。 陆淮今的手捏了他一下。 “我，我愿意。” 原来也不是木头啊…… 婚礼宣誓后宾客开始进餐，沈念和陆淮今坐在一起，他凭着肌肉记忆慢慢拿起刀叉，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坐在他们身边的人说话腔调听起来中气十足，条理清晰，应该是陆淮今的同僚。 刀叉费力切着盘子里的羊排，沈念低头不语，沈家夫妇和其他的国会议员坐在一桌，不过陆淮今的父母似乎没有来…… 为什么没来呢？是不满意这桩婚姻吗？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可以早点离婚…… 沈念握着刀的手被握住，还是陆淮今的手。 背上顿时起了冷汗，难道陆淮今他看出来自己视力有问题了？ 陆淮今把他的盘子端过去，沈念的手握着刀叉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没一会儿，盘子被陆淮今放回来。 “吃吧。” 沉闷，又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 沈念的刀叉落在盘子上，难处理的带骨羊排已经被切成了小块。 “谢谢。”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陆淮今需要偏点身体才能听见。 进餐结束后沈念去了洗手间，幸好他提早就背好了婚礼场地的地图，走起来也算正常。 “呼——” 长呼一口气，沈念在洗手池里不断冲着冰凉的手刺激自己。 打起精神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人引导的情况下出席这么大的场合，到现在为止都没出差错，接下来也绝对不能出。 “砰——”外面的门不知道被谁踢开，一个人冲进来，领子上带着酒气，眼睛还红肿着。 “哥！”沈远舟扑到沈念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泣不成声： “你真的要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alpha结婚！？你要抛弃我和那个男人走！爸告诉我这是你的决定的时候我都不信，这才几天你们就结婚了！你是不是看中他有军衔有地位，觉得我们家不行了，想一脚踹开我们去攀高枝啊！” “小远，你先放开我——” “我不！哥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就这样背叛了我！” 沈远舟的怒吼在小小的空间里回旋，这样下去迟早会招来人的。 “小远……”沈念的声音弱下来，带着无限疲惫:“你知道我接受联姻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那你就是喜欢他！？你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喜欢他啊！哥你说话啊哥！” “我……我对他谈不上任何的感情，这就是一桩政治联姻，小远你还不明白吗？我和你不一样，我需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那为什么一定要你去……你明明是我——”沈远舟哭得沈念的领口都湿了。 “因为这都是哥哥该偿还的——” 身上的人突然被一阵外力拉开，沈念还没来得及分辨眼前突然出现的另一团黑影是谁，就落入一个怀抱，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挡住被沈远舟弄上污渍的衣服。 “你是谁——” 第2章 “沈小少爷，沈念已经成为了我的合法伴侣，我们的关系具有法律效力，即使你是他的弟弟，刚才那种情况也属于alpha强制猥亵omega。” 陆淮今的声音具有很强的压迫性，在军队里的多年磨练让他整个人不怒自威，更何况此时他的眉头轻蹙，掷地有声。 “你！哥，你看他——” “小远，回去吧，爸爸妈妈待会看见了也不好收场。” 沈念靠在陆淮今怀里，嘴里还在劝着沈远舟别闹了，脑子已经被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填满了—— 陆淮今原来这么高的吗？刚才还没感觉，但现在……他的头也才刚好够到陆淮今的肩膀啊！沈念自己好歹也有个一米七几，陆淮今应该有一米九吧？ 结婚之前沈家夫妇告诉过他陆淮今是个冷漠的人，不关心别人，常年就喜欢泡在军队里，也没什么感情经历，沈念都做好自己会被当成个空气人独守空房的准备了，但就目前来看…… 陆淮今对他应该还是有点好感的吧？ “沈念？” 陆淮今的声音骤然凑近，热气喷洒在他耳边，沈念一惊，脖颈酥麻酥麻的，他下意识躲过去。 “啊？” 陆淮今一件件脱着身上的礼服，只剩下最里面一件衬衫，他平时就喜欢锻炼，更别提在军队里受过魔鬼训练，全身上下没一块肉是多余的，胸肌和腹肌在衣衫下若隐若现，人鱼线明显，腿部线条流畅。 第2章 他们已经从婚礼上回来很久了，沈念一直呆坐在床上，被他叫了一声后躲过去，又转过头来，毫不避讳地看着陆淮今解纽扣刚好解到第三颗。 沈念的视线赤裸裸地盯着换衣服换到一半的陆淮今，后者咳咳嗓子，沈念还是盯着他不动，而且盯的地方刚好就是…… 陆淮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看，转过身去。 “我先去洗澡。” 直到沐浴间里的水声响起，沈念才反应过来—— 他真的搬出沈家了，嫁给一个陌生人了，而且现在那个陌生人正在洗澡，今天是他们新婚第一夜。 看来陆淮今还是不反感他的。 “念念啊，虽然我们也不指望你能留在陆家多久，但你要努力争取生个孩子，有了孩子这桩联姻就更稳了，凡事都要主动一点，alpha都喜欢主动的omega，懂吗？” 孩子？他们真的会有孩子吗？ 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算了，怎么熬过第一夜才是最重要的。 陆淮今洗完出来后就上了床盖被子，也没有要主动的意思。 沈念咬了咬嘴唇，看来只能自己主动一点了。 陆淮今躺在床上，手里翻看着一本书，浴室里的水声断断续续，他往那面雾面玻璃看去，只能看见一抹模糊的身影。 洗得真慢。 在军队里的话早就被批不合格了。 陆淮今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沈念，他的第一感觉是—— 人怎么能和兔子一样？ 沈念很白，脸就那么点小，他感觉自己用手稍微那么一捏就能捏碎，头发很软，听说这位沈家少爷很少露面，本以为是个怯生生的主，但他的眼睛很沉稳，被他弟弟挽着走向自己时，沈念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避不安，眼底反而是随遇而安的坦然。 陆淮今的喉结滚动一下，喝了一口水。 他对这桩婚姻的期望高了一点。 沈念在浴室里穿好睡袍，他的手已经搭在把手上，但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他就不敢打开这扇门。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上几分钟心理建设，走出浴室前又扯了一下领口，应该已经露出一点脖子和锁骨了吧？ “咚——” 陆淮今看书入了迷，根本没发现沈念正慢慢走近自己，他又翻了一页。 “陆上将……” “怎么……” “了”字还没说出来，陆淮今手里的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眉头拧紧，对头发还带着水珠的沈念低喝一声： “你这是做什么？” 在沈念的视角里，他只是穿着睡袍走到陆淮今身边叫了他一声，却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 而在陆淮今的视角里就不一样了—— 沈念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领口都快低到腰了，纤瘦的腰肢几乎一览无余，更别提肩头和颈窝，刚洗过澡的人身上散发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芳香，蓬松的头发贴在耳后，额间碎发散下来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前晃悠，沈念的小脸白里透红，还时不时咬一下嘴唇，整个一副在期待着些什么的样子。 “我，我没做什么啊……” 陆淮今掀开被子，毫不费力地将沈念拦腰抱起来，塞到自己刚刚躺的位置，掖好被角，只露出沈念那张懵掉的小脸。 他睡过的地方还留着温度。 关灯，上床，盖被，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陆淮今自己睡在床的另一侧，和沈念隔得远远的。 “睡觉。” 不对吧？这不对啊！ “陆上将，你……我……我们不用？”沈念艰难地组织语言。 “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话。” “啊，好的，抱歉。” 沈念稀里糊涂地闭了嘴，黑夜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陆淮今沉闷的嗓音响起:“以后洗了澡要把衣服穿好，这些天容易感冒。” “嗯？好的。” “今天你很累了，好好休息。” “好……谢谢陆上将……但不是说，睡觉的时候不说话吗？” “……睡觉吧。” 又过了一会儿，沈念七上八下的心渐渐沉下去，困意涌上来。 陆淮今又冷不丁开口:“以后称呼我别用军衔，太生分了。” 现在也挺生分的啊…… 沈念在心中默念。 第3章 结婚对许多人来说是件大事，但沈念结婚有一周了，还是没什么感觉。 陆淮今工作很忙，每天出门早，回来得晚，恰好错过了和沈念见面的时间，每次沈念总是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感觉到陆淮今起床、上床、又走了……总是见不上一面。 不过沈念也正好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和布局，让自己在里面生活得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以后的生活都是这样吗？ 沈念觉得现在比以前生活在沈家的时候清净不少，但同时又孤单很多，他几乎没有什么可忙的事，以前在沈家还能忙着给养父母和沈远舟做做饭，沈远舟从小就喜欢和他一起玩，常和他腻乎在一起，一天下来也还算充实，但自从嫁给陆淮今后…… 还真像丧偶了一样。 于是结婚一周多后，陆淮今这天忙完军队的工作回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昏昏欲睡的沈念。 “沈念，沈念？” 沈念被叫醒后懵懂地坐起来，揉揉困倦的眼睛，并不知道身上宽松的衣服已经低到了领口，站在沙发旁边的陆淮今几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陆上……陆，先生？”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极其别扭。 “嗯，我回来了，你在等我？” “是……”沈念顶着睡乱的头发朝说话声音的大致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高大身影，“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 “发情期？” 陆淮今的眉毛皱起来，对沈念提出这个问题感到很怪异，沈念坐在沙发上，白净的脸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微微交缠在一起，指腹发红。 “是啊，我作为您的法定伴侣，应该有帮您度过发情期的义务啊……或者说您不需要？” 他明明在镇定地说着早就想好的话，脖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点。 “我们结婚后也没有好好谈过，我对您还是不太了解，比如我作为您的伴侣需要做什么，以后我们的相处方式，性生活，还有要不要孩子这些，您不告诉我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念，你是在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一份工作吗？” 沈念感觉到陆淮今的气息靠近自己，那种被所有人追捧的alpha特有的气息，张狂又带着威慑性。 因为看不到陆淮今具体的表情，沈念微微歪头，在壁灯下他的神情纯真又迷惘。 “啊？” “我感觉你在把我当一个同事对待。” “可是您……” “您？” 陆淮今的声音拉长。 “……你，你，可是你我的确不了解对方就结了婚，不应该……了解一下吗？” 沈念的睫毛颤动，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听到客厅里响起陆淮今的声音。 “了解就是上来就谈度过发情期？” 好尴尬。 沈念有点后悔自己自己为什么要问陆淮今这一切。 “沈念，这个家里你不需要觉得很难自处，你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也不用着急这么快确定我们的关系，发情期这种事情不用强求，我也不会强迫你。” 他替沈念上拉了一下低垂的领口，指腹撩过沈念锁骨处的皮肤，一板一眼地说: “唯一不要做的，就是随意到我工作的地方来找我，那里很危险，也不欢迎外人来访，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着，但似乎是为了增强两个人的联系，陆淮今在早上出门前都会发现留在冰箱里的一个便当盒，以及一张写着娟秀字迹的纸条，那是沈念给他留的。 方思上校是陆淮今的下属，两个人是多年的搭档，陆淮今结婚的时候他被外派出任务没有参加，后来之后就发现陆淮今结婚后的确不一样了。 “哟，这哪儿买的便当？今天不去食堂了？” 他瞟了好几眼那食盒，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精致的菜色。 “沈念做的。” “沈念？谁是沈念？” “我的联姻对象。” 方思难得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沈家收养的那个孩子是吧？嘶～话说起来我和他还有缘分呢。” 陆淮今沉默着吃沈念给他准备的午饭的动作一滞，“他不是地震里那个孤儿吗？” “是啊，你不记得我当年也跟着我父亲去支援了吗？当年死伤惨重，唉，他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陆淮今放下手中餐具，盯着饭盒里一只被炸成章鱼的香肠和贴上海苔做成笑脸的鸡蛋。 第3章 沈念的身世陆淮今了解过不少，他的父母双亲都去世了，甚至同班同学都留在那片废墟里没有逃出来，沈念一个八岁的孩子在伸不开手的黑暗废墟里待了十天才被救出来。 陆淮今和现在军队中许多挂个名混个军功的人不同，他上过多次战场，见过无数死伤，不会再为鲜血和死者动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保持镇定。 但沈念那张脸又浮现在他眼前，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虽没有那么多光亮，但常常像只松鼠一样懵懂地四处看，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伤痛。 “他应该不开心吧。” “谁？沈念吗？那的确啊，身世那么惨，又嫁给一个木头一样的陌生人，成天待在家里能开心就怪了……” “今天我要早点回家，你替我把那堆常规文件看了。” “嗯……什么！？我也是要陪……陪我家狗的!你不能滥用私权啊！陆淮今！陆淮今！” 为了给陆淮今准备带走的便当，沈念通常会提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反正他一下午没事做，这个时间点也不会被陆淮今看到自己奇怪缓慢的做饭过程。 “滋——滋——” 平底锅内，牛肋条正用橄榄油煎着，散发诱人的香气。 沈念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同时把手背隔空放到平底锅旁感受温度来测算大致熟度。 可以了。 他关火，准备转身去拿切肉的刀。 “砰——”他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男人的胸膛，陆淮今平时不会这个时间点回来的。 可能是进贼了。 眼前微弱亮光被男人完全挡住的沈念背上发凉，他迅速反应过来，大力推开这个男人，靠着记忆中的地方抽出了一把刀，对准男人。 “沈念。” 沈念拿着刀的手腕被攥住，而他的手还在细微地发抖。 “是我，陆淮今。” -------------------- 不行，关于他们大do特do的戏份我已经想很多了，快点快进到那个时候好吗好的?????? 第4章 刀刃闪出寒光，那尖刀握在沈念手中，陆淮今难得呼吸停顿，他握住沈念的手腕，让他慢慢松手。 “把刀给我吧，小心。” 那尖刀被平安地转移到陆淮今手中，沈念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明明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却有一种莫名的心安，确定了这人就是陆淮今。 “陆先生，您……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着本来应该是陆淮今明天午饭的晚饭。 诡异的沉默漂浮在两个人之间。 陆淮今开始思考他是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回了家，他看向对面的沈念，他吃饭的动作很慢，几乎没怎么吃菜，就端着一碗饭和小菜在一点点吃。 “你不多吃点吗？” “啊？我食量不大，你工作累，多吃点吧。” “……那你要注意饮食均衡，不要只吃菜，成年男性每天要至少摄入60克蛋白质。” “哦哦，好的……” 太尴尬了！沈念心里默念，祈祷着这顿饭快点结束。 吃了一会儿后陆淮今放下筷子，沈念几乎是跳起来想端着碗和碟子去清洗，但被陆淮今的话拦住。 “你不是说想了解我吗？问吧，你想了解什么？” 沈念不知道陆淮今的表情是怎样的，是温和还是严肃，是略带厌烦还是像看自己笑话一样戏谑，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沈念希望是第一种。 他讪讪坐下来，“我问了？”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看看你。” “哦……”沈念的手指绞紧了，“那你，对我之前说的那些有什么想法吗？” “你指发情期和孩子？” 陆淮今习惯性地用手指扣着桌面，坐在他对面的沈念一张白净的脸猝地变红些，而后轻轻地点头。 “我是军人出身，军队里配备了专用的抑制剂，可以帮我平稳度过易感期，我从来不需要omega，以后也不需要，不过……” 陆淮今的眼神落到沈念那白皙的脖颈上，隐隐可以看到他修长的肩线和那藏在后衣领下的腺体。 “你如果需要我的话可以尽管说，但你也知道我的职务，限于工作和保密需求，我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到时还需你自己服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并不是要质疑你，我知道omega很难自己度过发情期，但我不希望听到自己伴侣传出任何流言，你我都是政治联姻，更应该知道这场婚姻不是儿戏……” “您不必在这一点上怀疑我，陆上将。” 沈念的语气镇定，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像兔子一样急切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的人。 “我也以沈家儿子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告诉您，在我们的婚姻关系结束之前我不会去招惹其他alpha，也请您做到自己说的话。” 说完，沈念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快步略过陆淮今，路过他时，沈念因为走得有点快小小地摔了一下，被陆淮今有力的手腕扶住。 “小心。” “……谢谢。”沈念很快站直，离开还坐在原位置上的陆淮今。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谢谢。” 沈念的语气莫名冷下来，陆淮今努力思索着刚刚的对话，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直到第二天都没想出来，直到方思看不下去，在食堂吃午餐的时候指着陆淮今面前的餐盘恨铁不成钢道： “你傻啊陆淮今？哪儿有人对着结婚没几天的新婚妻子怀疑人家会出轨的啊？” “我没有怀疑他，我只是在提醒他而已。” 陆淮今的眉毛拧起来，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可人家听着就是这个意思啊，你看，他生气了吧？” “他生气了吗？” 方思翻了个白眼离开位置，回来时带了把新的叉子，一把下去，叉子漂亮利落地插进陆淮今餐盘里剩下的半边饭。 那叉子微微晃动又停稳，锃亮的面上映出陆淮今的脸。 “那我问你，你今天午饭吃的什么？” “食堂。” “你昨天吃的什么？” “沈念给我做的饭。” 方思在陆淮今面前打了个响指，声音拉长：“对喽————那你想想为什么今天沈念不给你做饭呢？” 方思看着陆淮今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可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没救了，准备准备和沈念离婚吧。” 方思端起干净的餐盘拔腿就走去餐具回收处，陆淮今看了眼还没吃完的饭，犹豫一秒还是端起盘子追上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离婚啊，我都说了。” “我没有这个打算。” …… 沈念今天起来后又迎接了一个模糊昏暗的世界，他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以前他在这片昏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而今天——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啊？ 沈念一整天都有些不安，他毕竟是和陆淮今联姻的，虽然到现在为止陆淮今都对自己不错，但昨天自己说话还是有点冲了…… “唉……” 看来他去哪儿都一样，永远是这样，仰人鼻息，需要对别人摇尾乞怜才能换来一点平安。 他在这样的不安中度过一个下午，直到昏睡过去。 又是熟悉的梦，沈念不时会做到这个梦。 眼前是不透光的黑暗，他被困在这片施展不开手脚的空间中，只能抱紧自己的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换取一点安慰。 孩子的哭泣和呜咽声在他身边响起，这些声音有远有近，却都是一样的虚弱痛苦，他们的声音会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而沈念能清楚地听出这些人是谁—— 他的同桌，那个喜欢欺负自己的孩子，他们班的班长，总是绷着脸管纪律，还有第四排第三列的女孩，第五排第一列的男孩…… 沈念在心里数着他们的人数和名字，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和那些已经没了声的同学一起睡过去。 1，2，3…… 只有七个人还活着了。 沈念听到自己在害怕地哭，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根本就没有听到过来救他们的人员发出的声音。 妈妈爸爸，我今天应该听你们的话不来上学的。 妈妈，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来救我？ 爸爸，你们还活着吗？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沈念？沈念？沈念！” 陆淮今摇醒睡在沙发上的人，沈念好像很喜欢在这里睡觉，陆淮今本以为轻轻叫一下沈念就会醒过来，直到他看到沈念变得痛苦纠结的脸，和他额头上渗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汗。 “啊！” 第4章 一声急促的惊呼。 沈念睁开眼，泪水流满他的脸颊，他不知道自己失明的眼睛里有多少恐惧的情绪，但他看见了那个蹲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黑影。 “沈念——” 陆淮今被沈念紧紧搂着，后者的泪水立马浸湿了他的肩头。 “呜……呜……” 沈念不轻不重地哭着，压抑的哭声和牙齿发抖的声音在客厅里盘旋。 陆淮今愣了几秒，才犹豫回抱过去。 他发现沈念的背很薄，腰也很细，自己的手臂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沈念搂在怀里，但他不敢用力，总觉得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沈念抱得缺氧。 自己现在应该安慰一下他吗？ 陆淮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机械地拍着沈念的背，像以前在战场上鼓励下属一样说:“坚强点，别哭，做个合格的a……omega。” “嗯……呜……” 沈念被他这生硬的话安抚到，渐渐停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陆淮今憋了一肚子问题，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后才思忖着发问： “你是怎么……” “谢谢你，小远，今天还是来陪我了。” 放松下来的沈念亲切地拍着陆淮今的背，没觉得哪儿不对。 -------------------- 念念：?????? 陆淮今：沈念，坚强点?????? 第5章 “小远是谁？” 陆淮今质问的语气落在沈念耳边，他怀里的人在听到自己说话的那一瞬间僵硬起来。 沈念还维持着趴在那个人肩膀上哭泣的姿势，他颤颤巍巍地用手在这个人的背上胡乱摸着，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比沈远舟高大不少，肩膀宽厚，抱着自己的臂膀用力，再加上那特殊的声音，这不是陆淮今是谁？！ “所以，小远是谁？” 沈念现在是放开陆淮今也不是，继续抱着他也不是，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涨红了脸，干脆一不做而不休，将脸全埋在陆淮今肩颈间，声音又弱又闷： “我，我弟弟，沈远舟。” “哦？” 沈念觉得陆淮今波澜不惊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那为什么是他今天又来陪你了？你们每天都这样？” 陆淮今把沈念禁锢在怀里，他的眼神向下，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露在自己眼前的独属于omega的腺体，那块微微发红的皮肤很薄，似乎在随着不安的主人一起发抖，轻微起伏，只需要轻轻一咬，就可以让这个omega永远属于自己。 沈念努力组织着语言： “不……不是每天的，我有时候做噩梦，小远就会陪着我……” “沈念，你知道一个omega最好不要离alpha太近吗？尤其是像这样。” “什么……啊——！” 陆淮今的手顺着沈念的脊背一路向上，指腹隔着衣服滑过他的肩胛骨，最后覆在沈念后颈上的腺体。 他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揉捻着沈念的腺体，因为常年行军而有些粗糙的指腹在沈念敏感脆弱的皮肤上滑来滑去，每一阵抚摸都激起沈念的一次颤栗。 “沈远舟是alpha吧？即使是兄弟，还是要注意。” 沈念什么都看不见，全身心的感受全集中在陆淮今的手上，那只手的温度偏低，但此刻在他的世界中却是如此滚烫。 他什么都做不了，嘴上胡乱应付着，脸上干涸的泪痕又有了湿润的痕迹。 “嗯，嗯……我会注意的……你放开我吧，我，唔……我可以的，请你不要再摸了，唔……” “你先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了。” 陆淮今还在摸着他的腺体，沈念本来醒过来之后就心绪不稳，现在更是急得眼泪珠子直掉。 “我梦到我被困在地震里的废墟了，全部都是黑的，唔……我，我还听到我朋友的声音，他们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只剩七个，七个……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没有人来找我，唔……嗯……我，我……” 陆淮今立即意识到沈念换气过度，他捂住沈念的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慢慢来，用鼻子换气。” 眼泪模糊沈念的眼睛，陆淮今看到他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泛起一圈红色，他轻轻拍着沈念的背，让他平静下来。 “现在好点了吗？” 被陆淮今捂住下半张脸的人点点头，陆淮今才放开手，沈念的嘴唇已经被他捂得发红。 “你常常做这种梦吗？” “嗯，从被救下来的时候就常常做，但这些年要少一点了。” 陆淮今的手指摩挲着沈念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 “有去看过医生吗？” 沈念闷着摇摇头。 “沈家还没穷到连医生都请不起吧？” “是我……是我自己从来没给他们说过。” 陆淮今不太理解，“为什么？” 沈念长长的睫毛上结着泪珠，他细微地眨眨眼:“我害怕他们觉得我是有问题的孩子……而且这也没什么的……”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 沈念抓着陆淮今的袖子，万一他被发现是个瞎子就完了。 “我真的不用的，只是做噩梦而已！而且，而且我和你结婚之后就没做过了，今天只是有点……有点心情不好。”沈念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陆淮今见沈念那眼睛又转来转去，就是不转到他身上。 这人还真是奇怪。 “确定不用？” 沈念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沈念，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就和我说，不用藏着掖着，毕竟我们是结婚的关系，和你那弟弟不一样，要把握好分寸。”陆淮今的手收回去，离开了沈念的腺体，手指上还残留着沈念的温度。 “嗯……那……你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其实已经不早了。 陆淮今看看时间，看来沈念是真的睡懵了。 “和你道歉。”他一板一眼地说着：“对不起。” “啊？” “我之前不该随便怀疑你，为伤到你而道歉，对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传进沈念的耳朵里，引得后者全身涌上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心脏怦怦地跳动。 “没有，没有，是我该向你道歉，陆……先生，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的……我……” “是我的错，你不用担到自己身上。” 陆淮今还保持着单膝跪在沙发边的姿势，沈念并拢了腿坐在软垫上，手指不安地抓紧沙发边缘，他那没有多少光亮的眼睛疑惑地找着陆淮今的方向，陆淮今蹲下来几乎和他差坐在沙发上差不多高。 “不不，真的是我说错了……” “方思说我很古板，说的话也很伤人，他建议我给你买束花道歉。” 一束不知道被陆淮今在身后放了多久的花被他举起来，递到两个人之间，美丽舒展的花束沁出阵阵芳香。 沈念呆住了，他闻到了好多花香，“这是……百合，铃兰，还有……” “我不认识这里面的花是什么，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 那是陆淮今去花店时看到的一束以蓝白色为主色调的混合花束，优雅大方又不失生命力，陆淮今对花艺没什么鉴赏能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买哪束合适。 直到下一个客人走进花店没关门的一阵风吹进来，那原本稳定的蓝白花束被吹得微微颤抖，c，点缀其中的蓝色小花颤得美丽，那清雅的香气也吹进陆淮今的鼻腔里。 在那一瞬他想起了沈念。 “对不起，沈念。” 沈念不知道这束花长什么样子，但他觉得自己能看见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束花。 “你现在可以原谅我吗？”陆淮今深沉的眼睛看着沈念，后者耳朵微红，轻轻点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话会伤到人，以前也没有在意过，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力改。” 沈念在这天收获了很多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并不必要的道歉，来自他人的花，还有那么一点，被尊重，被在乎的陌生喜悦。 那束花被沈念插在了花瓶里，他常常用手去摸百合花那香气四溢的舒展花瓣，根据自己没失明前的模糊记忆去拼凑着这些花的样子。 他想象出了百合花的样子，也开始好奇，陆淮今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陆淮今接下来几天又从食堂里消失了，方思有天去看他，却被告知陆淮今不在。 “陆上将去洗餐盒了。” 他的助理把这事告诉方思的时候两人都忍不住想笑，毕竟想想陆淮今穿着军装，挽起袖子一本正经地洗餐盒的样子就让人忍俊不禁。 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不少，陆淮今有些日子会回来得很早，他们一起吃晚饭。 陆淮今的父母也是军人，现在还在异国，连他们的婚礼都没回来参加，而且陆淮今还有一个弟弟。 第5章 “你也有弟弟？” 说到弟弟，沈念不知为何话就多了许多，但说来说去其实全围着沈远舟一个人转。 “小远他小时候喜欢和我一起玩，但他又很小气，玩游戏输了就要反悔……” “哦。” 沈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没发现陆淮今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先生，你小时候和你弟弟也会一起玩吗？” “他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真的吗？我还以为陆先生你小时候是被弟弟一直黏着的哥哥呢。” 沈念笑得很开心，陆淮今注意到他最近食量都大了不少，吃得比以前多多了。 “何以见得？” “因为感觉你小时候就是一个很沉稳，很有担当的哥哥，可以一直照顾弟弟，谁都会喜欢和你一起玩的。” “……我弟弟觉得我很无聊，从来不和我一起。” “那肯定是他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也许你可以试着和他多交流他感兴趣的话题，他肯定就会喜欢你了。” “他是我弟弟，我要他喜欢我干什么？” 沈念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察觉到沈念的沉默，陆淮今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念低下头，肩膀抽动。 陆淮今迟疑了，　“我又伤到你了吗？” “陆淮今，”沈念抬起头，眼睛弯弯，嘴角扬起笑容： “和你一起生活真的很有意思。” -------------------- 呜呜呜太难过了，才来不到3个月就要关站了，在关站之前我能更就尽力更，之后就在微博@行欲歇更了，想继续看陆上校和念念的故事的宝们去我的微博吧，我真的还有好多个故事要写，不会就此止步的?????? 第6章 盲人的生活的确很不方便，比如手机需要调至无障碍模式，平时出门也处处是风险，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下水道或被急速转弯的车给撞了。 沈念时常庆幸自己还保留了那么一丁点视力，不至于成为一个全盲的人，至少在家里还能游刃有余地生活，但到了外面…… “我？” 沈念指指自己，嘴巴惊讶地张大，懵懵懂懂的。 “看你平时都不出门，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才好，锻炼身体。” “可是……” 沈念下意识咬住下唇，不知道陆淮今已经把自己纠结的样子看透了。 “我，我就是不爱出门，没有必要为了我出去的……” 陆淮今皱眉，这和方思告诉他的有些不一样啊—— “增进了解？当然得一起出去约会啊，你和他待在家里最多不过吃吃饭聊聊家常，时间长了他就和保姆一样，你当然要先发出邀请让人家感受到你的诚意才行啊。” “可万一他拒绝呢？” 方思思索一阵，咂咂嘴：“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好感的话一般都会接受的，你觉得他对你有好感吗？” 陆淮今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 “他说和我一起生活很有趣。” 于是今天他向沈念发出了邀请，等待沈念的接受。 然而沈念听了过后反应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淮今心停了一下——难道沈念对自己没有好感吗？ “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不是！”沈念连忙回答，他看不到陆淮今的脸，可就是觉得他对自己有点失望，“我觉得这个家挺好的，我是真的不喜欢出门，以前在家里我也不出门的，要出门都是小远拽着我才出去，真的不是我对你有意见！……” 他绞尽脑汁说着，却看不到陆淮今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家”“家里”“小远”…… 陆淮今又想起了结婚那天的插曲。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嗯……以后，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怎么样？但现在……” “知道了。”陆淮今扔下三个字就离开了。 沈念絮絮叨叨的话停住，他听着陆淮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心里涩涩的。 我也想和你一起约会啊，可你知道真相后还会对我这么耐心吗？ 晚上沈念给沈远舟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的饭桌上，陆淮今仿佛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沈念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就是现在，赶紧说吧！ “陆淮今。” 被叫到名字的人停下动作，“怎么了？” 沈念的耳根发红，他把自己不安的手放到桌下，“你这周六有空吗？” 其实陆淮今是没空的。 “什么事？” “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吧！你喜欢钢琴吗？我有两张票，你如果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但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一起……” “有的。”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沈念长舒一口气，他看着面前的黑影笑起来，并不知道陆淮今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也多了几分亮光。 陆淮今其实周六是没空的，但他推迟了周六一个不是很重要的工作会议，沈念进房间的时候差点撞到正走出来的他。 “小心。” 陆淮今的手从沈念的腰上滑过，他盯着撞到自己身上的人。 沈念穿得很简单，比自己小了一圈的身体显得很单薄，他脸上挂着笑，摩挲着陆淮今的胸膛站直身体。 他的手滑过陆淮今身上的衣服，又悄然抽回，“你穿的正装吗？” 陆淮今点点头，他还戴了最喜欢的一块腕表，“怎么样？” 沈念虽然根本看不见，但他急忙点点头，应该挺好看的吧？ 去音乐厅的路上陆淮今开车，沈念坐在副驾驶座上，“可以开到地下停车场，那里车比较少。” “好，你经常来这儿？” “是啊，很多学校的活动都会在这办。” 到停车场后两个人都下了车，他们提前到了一个半小时，陆淮今打算直接跟着指示牌走，沈念却还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沈念，我们走……” 陆淮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激动的男声打断： “哥！” 一个比沈念略高，但比陆淮今矮了不少的燕尾服少年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旋风似的冲到两个人中间，稳稳抱住沈念。 “小远。” “哥。” 沈远舟的脸带着少年的稚气，他趴在沈念肩头将沈念圈在怀里，视线刚好对上陆淮今冷冽的眸子。 “哥，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再也不理我了呢。”沈远舟的语气委屈至极，像在撒娇，但他看向陆淮今的眼神分明就带着挑衅。 “怎么会？小远当时太激动了，哥哥理解的。”沈念温柔地拍拍沈远舟的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乱蹭。 “嗯……”沈远舟的鼻音拉长，他瞟了脸色黑下来的陆淮今一眼，“哥，快像以前那样摸我，我都想你了。” “这么大了还喜欢小孩子那一套啊？” 沈念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摸上沈远舟抹了发胶的头，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就知道哥还是向以前一样爱我的。” “沈念身体不好，沈小少爷起来吧。” 陆淮今的语气冷冷的，他站在旁边，倒像个外人，“音乐会快开始了，沈念，我们先进去。” 沈远舟眨眨眼睛，还黏在沈念身上，“陆上将不知道吗？”他嘴上带着狡黠的笑意。“今天是我的独奏会，哥他就是特意来看我的呢，看你穿得这么正式，也是哥提前说过吧？” 被沈远舟抱着的沈念略微侧侧身子，向陆淮今解释: “啊，陆先生，我忘了和你说这是小远的独奏会，他从小就弹钢琴，很好听的。” 陆淮今淡然“嗯”了一声，视线还盯着沈远舟抱在沈念腰上的手。 兄弟之间这样正常吗？ 他不动声色地按上沈远舟的肩膀，“主角应该在候场，不该在这里。” “我来接我哥而已，陆上将舍得让哥哥连他唯一的家人都见不到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他的家人。” 陆淮今神色冷冷的，在听到沈远舟说出“唯一的家人”时心里很不舒服。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 沈念连忙拍拍沈远舟抓着自己的不放的手，“是啊，小远，快去候场吧，我和陆先生一起进去。”他主动放开沈远舟，手垂在两侧，催着一脸不情愿的沈远舟赶紧走。 在沈念的催促和陆淮今比冰还冷的注视下，沈远舟焉了气悻悻走了。 送走这个不速之客后，陆淮今和沈念一起入场，他瞥了两眼旁边的人。 沈念走得比较慢。 一只手牵起沈念那只纤细的手，收紧，几乎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 “一起走吧。” “哦，好……” 沈念长舒一口气，陆淮今那天好像是误会自己了，他根本不能保证自己喝陆淮今去其他地方能不露馅，只能选择熟悉的地点。 第6章 想来想去，也只有琴台算是来过不少次的地方，加上沈远舟恰好要在这里办一个独奏会，他来这里会放心很多。 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被陆淮今牵得紧紧的。 落后半步的沈念抬头看向身边这个高大的身影，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大致轮廓，或许是军人出身，陆淮今的步子很稳，似乎是为了他还放慢了速度。 陆淮今的体温顺着手指传来。 沈念嘴角勾出浅浅的笑。 他暗暗想，果然自己选择来这里是对的。 陆淮今木头一样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只顾着把沈念牵在自己手里。 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念那个弟弟真烦。 第7章 音乐会在不久后开场，一切电子设备被要求关机，沈远舟在众人注视下穿着那身燕尾服走上舞台中央。 流畅的钢琴曲从他的指下流出，不是很难的曲子，听起来让人舒心。 陆淮今并没有什么音乐天赋，也听不出沈远舟弹得到底是好还是坏，他看了两眼静静坐着聆听的沈念，后者闭上眼睛，神色恬静。 上半场的曲子结束，中场休息。 “小远他弹得不错吧？他的钢琴启蒙老师可是陈夷，但小时候老师来家里他还哭着不肯学，非要我陪着一起学才坐得下去，现在都能……” 陆淮今松松手腕，他们坐在这个小小的演奏厅的前排，因为巧妙的建筑结构稍微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不少，许多人趁着休息时间开始拍照。 “你也学过一段时间钢琴？” “嗯，但后来小远去艺术学院深造之后就没学了，现在也只会点入门级的曲子，连节拍都快踩不准了。” 陆淮今看着沈念淡笑说出这话。 “重新开始学吧。” “现在吗？”沈念下意识地推拒：“没有什么必要的，而且去外面学了再回来多麻烦，我，我也还有其他事要做……” “如果只是为我做饭的话还是别说了。” 陆淮今的手指拂上沈念的耳朵，为他整理好稍乱的头发，“你这么不想出门的话在家里也可以学，只要你愿意。” 沈念的呼吸停住，这个演奏厅的座椅之间挨得很紧，陆淮今稍一靠过来他就觉得自己快被压下去了。 他的手抵上陆淮今的胸膛，将他推开一点点，“不会吵到你吗？” “我喜欢听钢琴曲。” 听陆淮今这么说沈念舒缓不少，“那我可以找我认识的钢琴老师吗？” “看来你的朋友也不少啊，自己舒服就好。” “好，好……陆先生……你靠得有点近。” 两个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沈念似乎想象出陆淮今看着自己的视线的是什么样子。 二楼看台传来争吵的声音，一对情侣似乎在吵架，工作人员连忙劝和着两个人让他们出去解决，下半场演出马上就开始了。 但那两人吵起来就开始动手动脚，一边骂着一边在看台栏杆边推搡。 其中一个人飞起一掌，却不小心把旁边人手上散着热气的保温杯给扇飞了，那滚烫开水从栏杆间泼洒出去。 沈念正巧坐在看台下方，他旁边的人见那高速旋转的保温杯飞出来，来不及闪躲都捂住了自己的头和脸，只有沈念一个人还呆呆坐在原位上，没有任何闪避的迹象。 “啊——！” “嘶——！” “哗啦——！”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都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沈念眼前只有模糊的黑影，他清楚地听见了水泼洒下来和人群尖叫的声音，但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拽着陆淮今的袖子，小鹿一样的眼睛乱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看着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沈念，陆淮今几不可见地皱皱眉，他忽略了背上那一片深入皮肤内里的滚烫，保持着站起来挡住沈念身体的姿势。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沈远舟在上场的时候习惯性朝沈念的方向看去，那里却只有空荡荡的两个座位。 回家的路上沈念焦急地攥紧手，试图从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来推断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水的声音？人们又在尖叫什么？吵架的声音好像比较远，像是从自己上方传来，他们似乎也开始打架，如果是这样…… “沈念。”陆淮今冷不丁开口，沈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嗯？”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啊？” “你明明看见了水从上边泼下来，但一点没躲，你是不是还在害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车刚好在红绿灯前停下来，陆淮今眼神复杂，侧过头看向瞪大了眼睛的沈念。 这个人连风险都不会规避的吗？ 一只手探上沈念的额头，“是有点热……你反应一直这么慢吗？” 沈念呆了两下，随即重重点点头，“对，对，我平时说话和动作都会慢一点，不是不知道……”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沈念再一联想，如果自己没有被水淋到，那是谁被泼了一身水？ “你以前在沈家也这样？” “以前小远会和我在一起，就，没出过什么事……” 陆淮今的眼睛淡淡眨了一下。 又是沈远舟。 但他嘴上只是随意道:“以后多注意周围环境，别让自己受伤。” “好，我会注意的……你身上还好吗？” 试探性的语气。 陆淮今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只剩了一件贴身的黑色衬衫，看不出水渍，那水也变得冰冷，背上只有一点残余的灼烧感。 “我没事。” “回去让我摸……看一下。” 陆淮今坚持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伤，顶多就是皮肤红了一点，但沈念却张开双手挡住他的去路，不让他去换衣服。 “先给我看看，烫伤处理不好的话也会感染的。” 面对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却异常执着的沈念，陆淮今只能缴械投降，他面朝下趴在床上，任由沈念的两只手在他裸露脊背上游走。 “在哪里……” 沈念嘴中无声地念着，怕碰到陆淮今被烫伤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的，一点点从他肩胛骨开始往下摩挲。 不同于常年待在家里不走动的沈念，陆淮今的肌肉很发达，即使现在放松躺下了也能摸到那些稍硬的肌肉块，他的身体因为常年锻炼线条也很结实，骨与肉的分布恰到好处。 “好像虎鲸啊……” “什么？” 陆淮今听到沈念的喃喃，忍不住扭过半边头，沈念盯着自己的背，柔软的手在自己身上滑来滑去。 “我说你的身体好像虎鲸啊，虎鲸因为一直在深海游，身体会很美。” 沈念的笑很纯真，仿佛真把陆淮今当成了某种幻化化人的动物。 陆淮今的喉结滚动，又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身体里就像被沈念的手拨起了一团燥热的火。 终于，沈念滑过他的肩胛骨和背肌，一点点往下摸到了陆淮今腰间有些红肿的皮肤，他只敢轻轻抚摸了一下伤口表面。 沈念松口气。 “幸好，不是很严重，擦点碘伏和烫伤膏就可以。” 陆淮今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不管受多严重的伤都能恢复得比常人快，因此他也一直不太注意轻微伤口的处理和包扎，反正过几天就会自动愈合，费那么多事干嘛？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接受了清水冲洗、消毒和涂抹药膏的完整处理过程。 “好了，记得要保持干燥，避免阳光直射。” 沈念拍拍陆淮今的肩膀，收拾着医药箱。 侧着脸躺在枕头上，陆淮今的深沉的视线看向站在床边一点点收拾的沈念，柔和的壁灯把他笼在其中，沈念的皮肤白皙细腻，鼻梁也很挺，他对自己是那么认真。 “你还懂医疗知识。” “一点常识而已，小远小时候玩得浑身是伤，都是我给他处理的。”每次沈念说的沈远舟的时候脸上都会漾起陆淮今没见过的温柔神情。 “沈远舟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吗？” “他是我弟弟啊，当然很重要。”沈念不太明白陆淮今为什么要这么问。 结了婚之后难道不应该有一点不一样吗？ 陆淮今张张嘴，觉得沈念和沈远舟之间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但他最终把话头吞了下去，没说什么。 “你和他……注意距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念站起来，看向躺在床上的人，他突然弯腰，俯身到陆淮今眼前，领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下来，陆淮今又一次看到了沈念修长的脖颈和他锁骨以下的身体。 他的味道就在陆淮今鼻尖环绕。 “你靠这么近……” 第7章 “枕头……” 沈念拿到陆淮今旁边那个枕头后站直身体，神色欣喜，转过身准备往门外走。 “你拿枕头干嘛？”陆淮今支起半边身子。 “去客房睡啊。” 沈念的笑还挂在脸上，而陆淮今弯起的嘴角在一瞬间垮掉。 “为什么要去客房睡？”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怕晚上乱动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想着去客房睡比较好。”沈念的语气坦荡。 “这伤又不重，你不用去客房，就在这儿睡。” “可我担心……” “就在这儿睡。” 陆淮今的语气加重，颇有作为军官时命令下属的风范。 沈念最后畏畏缩缩地上了床，他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离得陆淮今远远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有银河那么大。 睡到半夜，沈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惊觉自己居然背靠在陆淮今怀里，他身体僵硬着往外逃，却被他以为睡着了的人猛地往后一搂，抱紧在怀里。 “沈念，别跑。”陆淮今低沉的声音贴在沈念耳边响起。 那股热气吹得沈念猛地向前挺腰，脸上和腰上都热乎乎的。 “唉……”无声地叹着气，沈念心里纠结。 他不想和陆淮今睡不仅是因为害怕碰到陆淮今背上的伤。 身后人的嘴唇似乎贴在了沈念的脖子上，引得他后颈一颤。 他的热潮快来了。 第8章 陆淮今的行动力很强，前天才说了让沈念重新开始学钢琴，今天就让人搬了一整架钢琴到家里。 沈念小心翼翼地摸着那钢琴，摸到那刻着品牌名字的铭文，沈远舟以前开始学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么好的钢琴。 着实是有些浪费了。 他和钢琴老师在二楼新腾出来的一间房间学习，房间的隔音还在慢慢做。 “唉……”重拾多年没碰的钢琴，沈念开始几节课都有些吃力，“我连琴键的位置都记不住，还要麻烦你再教我一次了。” 他自己请的钢琴老师就是沈远舟小时候的启蒙老师，陈夷是十四岁就拿下全国冠军的钢琴天才，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被沈家请了去，现在也只比沈念大个三四岁，很是年轻。 “总是有个慢慢来的过程……”陈夷是beta，和沈念颇为熟络，他握着沈念的手放到琴键上带着他一个个按下去，“你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起色吗？” 沈家不知道的是，沈念眼睛有问题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外人知道。 沈念压低了声音。陆淮今还在这栋房子里。 “我已经习惯了，反正看得见看不见都一样，我也没什么想看见的东西。” 他们边练习边聊着近况，对沈念来说，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只有陈夷一个了。 “那你丈夫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爸妈让我瞒着他，否则我怎么有机会和他联姻呢？” 沈念微低着头，半失明的眼中透着沮丧的光。 “但你就没想过他会发现吗？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被陈夷握着按琴键的手停下来。 “……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骗了他他不就更伤心了吗？” 沈念微微叹着气，语气纠结。 “但是……只要在他发现之前能够离婚不就好了吗？” 陈夷的手忍不住掐了沈念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念嘴唇张合，没说出话来。 其实最优解不是这样的。 沈家父母对他的要求是在陆淮今发现这点之前怀上陆淮今的孩子，这样就算陆淮今发现真相后大发雷霆也不得不接受事实，沈家便可以完全和陆家绑定在一起。 可是……沈念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到现在还没和陆淮今……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就这样欺骗陆淮今，再用孩子来绑住他，自己真的对吗？ “看你这样我就不多问了，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就来找我，嗯？” 他摇摇沈念的手，后者回以一个信任的笑容。 此后几天陈夷几乎每天都会来教上沈念半个小时，以他现在在国内的地位是不会再接私教课的，只是顾着沈念的原因才答应下来。 陆淮今最近下班回家都看不到沈念，迎接他的只有桌上热着的饭菜，还有隐隐约约从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还有轻柔的交谈和笑声。 “课还没上完吗？沈念，你还没吃饭吧？” 有一天，陆淮今敲门后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琴凳上靠得很近的两人，陈夷的手还握着沈念的手。 沈念下意识站起来回着好，陆淮今的眼神只是在他们俩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晚上，沈念因为热潮将近控制不太好信息素，他意识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了。 好难受…… 沈念闭着眼睛，和以往只有痛苦的发情期不同，他感觉到身体了更多的是一种对不知名东西的渴望和燥热，那股冲动就快冲破他的身体，让他陷入无理由的，热切的疯狂中。 “沈念，你出汗了。” 陆淮今明明说过睡觉的时候不能说话，但从沈念和他结婚这几周来看，陆淮今反而是那个喜欢在床上对他说话的人。 “嗯？” 陆淮今的指腹探了探沈念的后颈，那里出了不少汗。 “有点热而已……” “哦……陈夷他是alpha吗？” “不是，是beta……” “那你身上怎么有味道？” 陆淮今埋到沈念的后背，细细地闻着。 “你的热潮快来了吗？” 不知为何，沈念耳边响起离开前沈家父母对他说的话—— “……你要利用发情期啊，alpha不都喜欢这样的omega吗？时间不多，最好第一次就能怀上……” “不是！” 沈念努力控制了一下信息素，缩缩身体，让自己的身体离陆淮今远一点，他的气息太强了。 “最近学琴有点累，控制不太好而已……” 陆淮今看着被子下沈念发抖的身体，又想起了他白天看到陈夷和沈念贴在一起的样子。 “你害怕和我在一起吗？” 沈念奋力摇摇头。 “不害怕，就是……觉得没必要靠那么近。” 空气中那种清新的香气淡了一点。 陆淮今收回手指。 “那就休息几天吧，我不在的时候外人常常来家里我也不放心。” “你……不在？” “总部命令我去另一个基地执行任务，你发情期没来，不需要我的话最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左右。” ??蒸利 沈念掰着指头算，他应该能差不多度过发情期吧。 床那边传来他细小的声音： “那你注意安全。” “嗯。” “所以……以后我们可以在睡觉的时候说话吗？” 陆淮今一愣，回道： “可以。” 陆淮今已经离开三天了。 陈夷没有来，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沈念一个人。 “啊哈……啊哈……” 如期陷入发情热潮的omega面色潮红，他躺在在和陆淮今一起睡过的床上，两条腿紧紧绞着薄被子，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沈念半边脊背露在外面，背上渗出的汗水让他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深陷的腰窝和白里透红的皮肤。 “唔……好热……” 沈念的发丝黏在额头上，眼睛半闭着，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 生理性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滚出来，渗进床单，他的双腿打着抖，那里已经汇聚成一大滩水渍了。 这次怎么会这么难受？ 沈念的意识变得飘忽，本就灰暗的眼前变得更是漆黑一片，他努力地睁着眼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连一点黑影都看不见。 控制不住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落下来，沈念的的脖颈和锁骨处一片亮晶晶的，他蜷缩起来的身体在床上显得微小无比。 “嗯……” 他的手胡乱摸着，摸到身旁那一片陆淮今躺过的地方，床垫上有一点很不明显的凹下去的痕迹。 陆淮今应该已经在那个基地待好几天了吧？ 沈念意识不清，扯过陆淮今的那个枕头抱着，长腿弯起，夹紧了怀里的枕头，将头靠在上边来获取那么一丁点安慰。 他想起陆淮今好像是上将来着，在失明之前他在电视上看过那些军姿飒爽的军人，个个目光炯炯，制服挺拔，胸前戴着无数徽章。 陆淮今应该也穿上了正式的上将制服吧？戴着军帽，金光闪闪的徽章挂在胸前，他那么高的人，穿着合身制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身体也很壮…… 一想到这，沈念就浑身打了个哆嗦，空气里omega的信息素欲渐浓郁。 第8章 “哈啊……陆淮今……嗯……” 沈念在头脑反应之前手就颤颤巍巍地伸向了身下。 他想起了陆淮今几次撩过自己后颈的手指，有点粗糙，每次擦过自己都会忍不住颤抖一下，还有陆淮今贴在耳边说过的话，嗓音很好听，和一开始见面时的古板不同，现在他的声音柔和不少，就像是……特意对自己很温柔一样。 沈念的脸颊散发着热气，他看向自己身下，脸又红了不少。 他到底在干什么？ 可还是不够…… 沈念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又打了一针抑制剂，但无论他在床上怎么翻来覆去都消不下去心里的燥火。 他无声地哭着，从前的发情期只有第一天最痛苦，之后几天慢慢就好了，从来不会这么折磨人的。 陆淮今…… 一想到这个名字沈念的腿就会夹紧一点。 “味道……在哪里……” 他攥着床单，可那上面alpha的味道越来越淡。 他想起陆淮今在衣柜里还留了几件衣服。 到了晚上，沈念把陆淮今留下的所有衣服都堆到床上，他穿上了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松的衬衫，下摆几乎盖到他膝盖上方。 房间里omega的味道浓得快死人，幸好沈念在发情期到来之前就把所有的门窗关上了，否则现在周围的alpha都会知道这栋房子里住了个急需度过发情期的omega。 沈念半张小脸陷在衬衫领子里，他不知道这件衬衫是黑色的，只知道自己这件衣服上陆淮今的味道最明显。 黑色衬衫下摆遮住沈念的后腰和臀部，他的小腹发着颤，黏腻汗水紧紧黏在他过白的皮肤上，和黑色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陆淮今……啊哈……唔……” 沈念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这样很舒服，陆淮今的味道也像让人舒心的香薰，不断安抚着他。 但是陆淮今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意识昏沉的沈念想不起来，也不知道。 “叮铃铃——叮铃铃——” 沈念艰难地从床头柜摸过手机，贴在耳边，发出的声音比猫还细弱，尾音上扬： “……嗯……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 “沈念？” “嗯……嗯……” 是熟悉的声音。 沈念搂紧了身上的衣服，心怦怦地跳起来，两腿夹得发酸。 “你在干什么？” “我……唔……睡觉……” “你确定你没事吗？” “……嗯……” 沈念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低沉的喘气声透过话筒传到另一边去，他的牙齿咬着衬衫领子，双唇把布料润湿，手腕上滚落汗珠。 “没事，没事……”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没，没有啊……”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沈念手上的动作速度加快，又像在低声哭泣又像在细细呻吟。 “和，和我多说几句话……好不好？” 他最后那几个字像是在乞求，又像是一只小猫在蹭着主人的手撒娇。 “我到了，很安全。” “嗯……然，后呢……？”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带回来给你。” “啊……礼物？什么……东西，都……可以……好热……” “……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我得多待几天，不用担心我。” “好啊……我会……等你的……” 沈念的腰猛地弓起，牙齿咬紧，泻出点几不可闻的喘息，持续几秒后他夹紧的双腿放松下来，眼神变得涣散，身体酸软地散乱躺着，脚趾蜷。 陆淮今的衬衫已经被他弄得一团乌糟了。 好累…… 暂时解决掉身体里汹涌情潮的沈念觉得很累，他裹紧了身上的衬衫，睡了过去。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轻轻说了一句话： “陆淮今……想你……” 电话另一头，陆淮今在听了一小时沈念平静的呼吸声，电话自动挂断后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看这个方思建议自己打的“增进夫妻感情”的报平安电话，又看看自己自己刚刚因为沈念的声音兴奋起来的身体。 沈念这是……生病了？ 第9章 “……航母上一天消费的食物量达12吨，我们的冷库有专门的鱼库、蔬菜库和肉库……水果储藏量也很大，基本以柑橘柠檬类为主，您可以看一看这批新储存的水果。” 介绍人员给不苟言笑的陆淮今递过去一颗表皮尚青的橘子，陆淮今闻了闻。 淡淡的清香缭绕在鼻尖，陆淮今敛眉，想起了沈念颈后那股很淡的味道，有些像这个橘子。 沈念的信息素是什么？ 他此次去到远离首都的海军基地巡视，同时验收一艘新下水的航母，军区内对外通讯限制很严，像陆淮今这样拥有上将军衔的军官在对外拨打电话时才不会受监视，他已经离家五天了，再也没给沈念打过电话。 海军后勤事务长见他思索的样子，放松些凑过来与他攀谈： “淮今你新婚不久，娶的还是沈家的长子，可惜这次没来得及参加你们的婚礼，结婚的感觉怎么样啊？” 陆家与他是世交，论起来陆淮今都得叫他一声叔叔。 陆淮今想起了那个电话，还有沈念那莫名黏腻的声音，他面上浮起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很好。” “嗯……”后勤事务长点着头，“见你这么喜欢他我就放心了，想来也是个好孩子，沈家还能教出这样一个孩子也是难得，沈家收养他估计也是冲着他s级omega的身份去的。” 他们俩相视一眼，稍稍走远些，方思心领神会地领着其他人员退远几步。 后勤事务长低声道：“沈家最近在忙着竞选下一任议员代表，多是把你搬出来站台，最近已经成了政圈的红人了，这里面有你的意思吗？” 陆淮今从来不参与政治斗争，不偏向在野党或执政党的任何一方，向来是两党极力想拉拢的对象。 在他意料之中，陆淮今摇摇头，“这我都知道，沈念是沈家的人，划分得太清楚他的位置会很尴尬。” “唉……所以当时听说沈家要和你联姻我就觉得不妥，他们家没有政治眼光，摆明了是要借你的势，你和沈念合得来也就算了，但他们要兴风作浪的话只怕会给你惹一身脏水。” “没人能把我拖下去，”陆淮今淡然自若，“脏一点又如何？站得稳就好了。” 见他这样子，事务长心事重重：“现在海域不太平，新一任总统的选举又快来了，你的偏向尤为重要啊。” 两人抬头看向甲板上的天空，b国敌机近年来总喜欢一次次“误飞海域”来挑战他们的底线。 “不止我，整个基地也要加强戒严，先把边境守好，才能把国内守住。” 沈念的发情期断断续续持续了六天才有消减下去的趋势。 “嗯……”陆淮今的那件衬衫已经被他弄得皱成一团了，床上散落着的全是陆淮今的衣服，沈念抬起有气无力的手，拉拢了被子。 “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的肩头发抖，浑身酸软，以前自己有这样过吗？为什么一和陆淮今在一起后就变成这样了？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唉……”沈念已经清醒不少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发情期刚到的时候似乎接过一个电话，但那是谁打给他的？他又说了什么？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念的手指关节敲着手机屏幕，可以给他打电话吗？ “嘟——嘟——嘟——” 沈念听着那铃声，心跳起来，陆淮今会接吗？不行，陆淮今是去执行任务了，自己怎么能随便给他打电话？沈念的心又沉下去。 陆淮今刚刚下了航母抵达岸上的海军基地，准备和一众驻扎官员就海域问题开展军事会议。 他胸前的通讯设备响起来，这个时间谁会给他打电话？陆淮今正准备掏出来看看，那铃声就没了。 一种怪异的感觉升上来，作为军人的直觉告诉陆淮今将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他眉毛一皱，迅速对副将及周围军官下达命令：“通知基地全体人员，进入一级戒严状态！所有人……” 他的话被淹没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 沈念挂断电话后把头深深埋进床单里，自己太冲动了，怎么能随便打电话又挂断？肯定让陆淮今觉得很困扰了。 他的手贴在胸膛上，那里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莫名地心慌。 这是怎么回事？ 沈念精神变得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他撑着刚刚恢复的身体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却怎么都抵消不了这种不安的感觉。 他打开了所有电子设备调到新闻频道，下意识觉得可能是陆淮今出了什么事，如果高级军官出事的话应该会上新闻吧…… 太阳下去，天色变暗，一切正常，沈念急得拨打了陆淮今的电话，可一连十几个电话下来都没打通。 第9章 “应该不会有事吧……说不定只是执行任务不能接我的电话……” 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在屋子里兜圈到深夜，沈念最终在播放着军事新闻的电视前睡了过去，直到半夜外面的敲门声惊醒了谁在沙发上的人。 那敲门声急促又激烈，像是强盗要破门而入。 沈念心提到了嗓子眼，摸着墙根一点点摸过去，犹豫一会儿才打开门，在昏黄的壁灯下，沈念只能看到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黑影，像是有很多个人，他的脊背发麻。 “你们是……” 沈念不知道这群人个个身着军装，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为首的人才说明了来意：“沈先生您好，我们是陆上将的部下，我是上校方思，这是我的证件，你不用害怕。” 方思将他的证件举到沈念面前，只见沈念的目光没有落到那证件上，而是伸出手在空中慢慢摩挲到那证件，摸了一会儿后神情放松下来。 “陆淮今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就是为了陆上将的事来的，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去的路上再说吧。” “去哪儿？” 沈念有些紧张，他现在还只穿着件单薄的家居服，在这群高大的军人面前显得小了不少。 “军方行政大楼。” 方思带着沈念坐上军方专用车，缓缓给沈念解释发生的一切；“今天陆上将在军事基地受袭，敌方使用了新研发的空投武器……” “他受伤了！？”沈念一把抓住方思的袖口，面色变得青白。 见他还穿着为了节省时间没来得及换下的单薄衣服，方思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沈念，让他穿上去。 “他伤得严重吗？是不是……所以才叫我来的？” 方思拍着他颤抖的手，尽量以安慰的口吻：“你放心，淮今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身体很好的，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这次基地也没有任何人死亡。” “好，那就好……但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快到了，我之后跟你解释。” -------------------- 写了两章，待会写完了再发一章~ 第10章 车驶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建筑，守卫细细查看每个人的证件才肯放行，车停稳后方思扶着沈念走下来。 晚上的风很冷，沈念只能在些许光亮中看清一座高楼和无数个移动着的人影，他紧紧拉着方思，以确保自己没有拉错人。 他们似乎是乘坐电梯上了高楼，又穿过长长的走廊，不时会听到那些人影对方思问好，沈念不知道他们在看到一个裹着高级军官制服的omega时神色都颇为怪异。 终于，他们停下来。 “沈先生，可以放开我了。” 沈念连忙放开，又听到除了方思以外的几个人声响起： “他情况怎么样？” “他的信息素还是处于暴走的状态，以前从没见s级alpha完全控制不了信息素的，我们预测可能与敌方空投的武器有关。” “唉……我想到了会这样，所以把他的伴侣带来了，这能行吗？” 沈念保持着搂紧身上大衣的姿势，眼睛在面前几个人影身上转来转去。忍不住发问： “可以告诉我，陆淮今他到底怎么了吗？” “沈先生，”方思语气变得凝重，“就像你刚刚听到的，陆上将被攻击后受的伤很轻，但他的信息素处于完全失控状态，攻击性极强，我们五个alpha都压不住他，给他打了好几针镇定剂才把他运回来。” “但现在给他打多少针都没用了，只能把他关在暴室里，如果他再平静不下来我们可能就要考虑注射阿西安。” “阿西安是什么？” 沈念的心抖起来。 “是针对暴走alpha研发的毁灭性药剂，打下去轻则器官受损，重则……可能会死。” “不行！”沈念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激烈：“他身体再好也受不住的！绝对不能打！” 方思和医生对看一眼。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请了你，他的伴侣过来。” “我能帮到什么吗？” “释放你的信息素，标记之后的omega的信息素可以安抚到alpha，我们知道这很冒险，但的确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才请你来试一试。” 标记…… 这两个字敲了一下沈念的心，他咬紧下唇。 “当然这还是得看沈先生你的意愿，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你只需要隔着窗口释放信息素就可以……” “我做。” 沈念的手攥紧又放松，语气坚定。 他在方思面前并不算得高，甚至还有些弱小，但方思着实佩服他现在的勇气，他眉色一凛，“好，所有人到位做好准备，全力配合沈先生！” 沈念站在暴室门口，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摔打东西的声音，其他人都在监控里看着他，留了几个保卫人员在门口应对突发情况。 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沈念裹着身上的衣服打开那扇门。 沈念摸着墙根慢慢走进去，方思告诉他陆淮今被关在暴室里的一个小隔间里，沈念和陆淮今之间还隔着一道铁门，陆淮今是撞不开的，如果他不暴走到极端的话。 “陆淮今？” 一进门沈念就闻到了浓浓的alpha信息素，他才过发情期没多久，一闻到这股浓郁的味道差点腿软跪倒在地。 但他撑住了，往右边走着，摸到那扇铁门，里面摔打东西的声音停住。 他的手指搭上沉重的铁门，里面安静得不像话。 “陆淮今？” “砰——！哐当——！” 门后似乎有一头猛兽，听到沈念的话后狠狠地撞过来，发出的巨响让那铁门和沈念的身体都为之一震。 看着监控的人都为沈念捏了一把汗，之前不管是alpha还是beta，只要试图接近陆淮今都会受到后者的攻击。 “你疼吗？陆淮今？” 其实沈念心里也很怕，看不到陆淮今的样子更是忐忑，他的手指抚摸着震动的铁门，逐渐向上，拂过门把手，最后来到那个方思说过的小窗口，白皙的手指在铁栅栏上来回抚摸，轻柔得就像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你是不是流了好多血？别撞了，会受伤的……” 眼前一片都是黑乎乎的，沈念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他的手指在那小小的窗口上来回，指尖就快要伸进去。 方思猛地站起来，正想顶着陆淮今那让人难以忍受的信息素跑去暴室把沈念拉回来，监视器上那窗口后就出现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健壮手臂，一下子就把沈念白皙细弱的手给从缝隙里拉了进去。 “啊——！” 沈念惊呼一声，额头上渗出汗水，他像是被一头野兽叼住了手臂，就快被拆吃入腹。 沉重急促的呼吸隔着窗口传来，沈念听出了那是陆淮今的声音，他强忍住自己想抽回手的冲动，抖着声音说： “陆淮今，是你吗？” 手指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在舔舐他的手腕和掌心，还有锋利的牙齿在细细啃咬着他的皮肤。 “呼……嗯……” 陆淮今的信息素突然暴涨数倍，铺天盖地地朝沈念涌来。 那是湖水中的黑暗泥土，混合着林间松针的阴冷而湿润的辛香感，沈念听着自己和陆淮今的呼吸，在黑暗中，他仿佛置身于暴风雨下的幽深森林，在阴暗的天空下无意识地行走，被一种奇异的冲动引诱着，不断走向林间深处。 “不行，太危险了，我去把沈念救出来！” “等等，”医生拦住他，凝视着监视器上的两个人，“你看他们。” 如果沈念能看得见，他就会发现陆淮今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血迹，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破损不堪，他一反平日的镇定自若，双眼透露出极具侵略性的凶光，而他现在正俯下身体，用这种充满痛苦和渴求的眼神透过铁栅栏盯着瑟瑟发抖的沈念。 “唔……” 沈念腰上一凉，那种湿润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了小臂。 陆淮今的舌头伸出来，正在一寸寸舔过沈念的手臂，同时用牙齿留下牙印。 “陆淮今……没事的，我在……”沈念试着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他还没有和陆淮今标记，自己的信息素真的有用吗？ 类似于柑橘的清香从沈念身上散发出来，陆淮今闻到后抓着沈念的手臂又用力了几分，他几乎是把沈念手拽到自己这边来，唇舌在他手上留下无数印记。 “沈……沈念……” 刚才还像野兽一样狂暴的男人渐渐平息下来，他高大的身躯剧烈起伏，为了离沈念近一点他几乎是贴在门上，贪婪地吸取沈念身上每一丝信息素的味道。 温热的液体滴在沈念手臂上，他愣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隔着铁门传来的低沉的哭声。 “沈念……沈念……”陆淮今的眼睛发红，他那粗壮的手臂爆起青筋，把沈念的手攥出一圈红色，“味道，你的味道……” 第10章 沈念不知道陆淮今是什么意思，他听见alpha的声音变得哽咽： “你身上……为什么有别的alpha的味道？唔，好恶心……” 别的alppha？ 沈念反应过来陆淮今说的应该是身上方思的这件衣服，他揪着身上的大衣问： “这个吗？这个让你不舒服吗？” “哐当——” 陆淮今另一只手又猛烈地锤了一下铁门。 “不要……”他的眼神露出带着杀意的亮光，“不要和别人在一起……离开他！” 沈念连忙脱了身上方思的大衣，另一只手也伸进去，试图握住陆淮今那只砸门的手。 “我扔了，我已经扔了！不要伤害你自己了，把手给我。” 陆淮今的脸贴在冰凉的栅栏上，另一只流血的手握住沈念的手，控制不住的眼泪渗进沈念的皮肤。 “还是有，我闻得到，为什么不能只有你的味道？沈念，沈念……” 听着陆淮今这么痛苦的声音，沈念来不及向方思说抱歉，只能踢开脚下堆叠的衣服，努力把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得更多一点。 “现在好点了吗？没事，没事，我就在这，你还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陆淮今握着沈念的双手，脸颊在他手上滚来滚去。 “……难受……好痛……沈念，给我更多。” 沈念听得眼眶一酸，他用手颤巍巍抚上陆淮今的下巴，一点点描过他的轮廓，最后插到陆淮今的头发里慢慢顺着，据说这样能让处于易感期的alpha安定下来。 “没关系，你忍一忍，忍一忍我们就回家好不好？把今天忍过去就好了，我会一直陪你的。” 陆淮今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他眼神迷离，彻底陷进暴走阶段，脸上被尘土、鲜血和泪痕覆盖，信息素源源不断地爆发出来，他疯狂地想要攫住门外这个omega，却怎么都做不到。 沈念的手臂柔软而清凉，成了他唯一可以宣泄火气的地方。 那双门外的手被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想让我听听你的心吗？” 沈念摸到了陆淮今胸前制服上的那枚徽章。 陆淮今点点头，又牵起沈念的手毫无章法地吻着。 “你想说，你想我吗？” 不知道是因为着了凉还是心里那奇怪的心情，沈念的脸颊渐渐变红，声线颤抖，带着一点期待。 “嗯……我想你……” 陆淮今和沈念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 -------------------- 我真的有大病，前几天我掐指一算，不知为何算出来离关站日期还有十多天，今天一看日历居然马上就要关了!我还说能在关站之前写到开荤来着……实在是当头一棒??????今天是最后一次在废文更啦，从明天起就转去微博@行欲歇，不想错过的宝子可以来，还是很希望大家能够把这个故事看完的?????? 第11章 “就这样让他在里面待着好吗？” 沈念回头往那个影影绰绰的小窗口看去，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你放心吧，四个小时下来陆上将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了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待在里面也是要睡觉的。” 沈念踌躇一阵才跟着方思走出暴室，手里还拿着那件大衣。 “对了，方副将，你的衣服我回去洗了再给你吧，真是抱歉我把你的衣服……” “没事，你不用客气，我自己拿回去洗洗就好。” 方思扯出勉强的笑容，那可是自己最好的一件制服啊，陆淮今的鼻子怎么就这么灵，那点微弱的信息素还闻得出来。 他伸手去拿衣服，被沈念拉住。 “想想还是觉得太抱歉了，还是我拿回去洗吧，麻烦你我也过意不去。” 见他这么固执，方思也不好回绝，他看看沈念露在外边两只被陆淮今咬出红痕和牙印的手，这样一个看着柔善可欺的omega，的确和高度戒严的军方大楼格格不入。 “那麻烦你了，”他看看表，“现在太晚了，我带你去陆上将的休息室在那将就过一夜吧。” “在，在他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陆淮今办公室里面一个小隔间，用以平时休整。 沈念抚着门槛，一点点走进去，方思为他把灯打开，空间不大，沈念只看见一张床，和几个柜子，布局很简洁。 熬到大半夜的方思也起了黑眼圈，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沈念两个人，他放松下来。 “淮今以前和我在特战队的时候就把军事基地当家，他升职以后也还是保持着军队里简单基础的作息习惯，没结婚的时候几乎天天住在这儿，有点简陋，你别介意。” “特战队？” “你不知道他是海军特战队出身吗？还是最难进的海豹突击队，那训练的魔鬼程度，我现在晚上还做噩梦呢。” 方思看向放空了眼神的人，他对沈念很有好感，不仅性格好，温润的表面下也有种坚韧的力量。 陆淮今身边不乏追求他的人，但从没见过他对谁有个笑脸，他自己和陆淮今一起在枪林弹雨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没见陆淮今哭过，除了今天。 “那他也受过很多伤吧？他明天能好起来吗？我能带他回去吗？” 沈念已经坐在了那张简洁的床上，捏着被角，低垂的眉眼里尽是担忧。 “你不用太担心，他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不少了，但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方思对他笑笑：“现在休息吧，天气有点凉，你注意保暖。” 方思走后沈念睡在这张床上，这张床对他来说有些大，但陆淮今睡在上面应该觉得有点小吧？ 沈念裹紧被子，从干净的被子里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泥土和松针的味道，他躺在这床被子里，就像在过去四个小时里面陆淮今的信息素包围了自己。 “嗯……” 沈念扭动了一下双腿，面色潮红，其实他在被陆淮今拉着的那一瞬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毕竟他刚刚过了发情期，对于一切都很敏感。 好热…… “沈念，我想你……” 陆淮今低沉诱惑的嗓音缭绕在沈念耳侧，他腰猛地弓起，布满alpha痕迹的双手抱紧身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陆淮今的信息素。 陆淮今为什么哭？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信息素的控制？ 他不停地想起陆淮今攥着自己手时的感觉，如果陆淮今攥着的不止是他的手，如果他能够进入那个隔间…… 那陆淮今会对自己做什么？ 片刻过后，沈念一张被闷红的脸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神失焦。 “我在做什么啊……又不是在热潮……” 沈念羞耻地捂住自己的脸，仿佛一片全黑的视野会比现在灰暗的视野好很多。 第二天沈念被方思派人送回家。 “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吗？” “暂时不需要，你好好回去休息吧。”沈念略带失望地上车，没了方思扶着他还摔了一下。 之后沈念魂不守舍地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清理发情期那堆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衣服费了不少工夫，需要清洗的衣服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被他穿了太久的那件衬衫，陆淮今却还是没回来。 “怎么皱成这样了……” 沈念站在阳台上摸着烘干的衣服，一摸过去，全是被攥了太久的折痕。 “这又不能水洗。” 他闻了闻衣领，自己的味道还是很浓，信息素清洁剂完全不起作用，陆淮今那么好的鼻子肯定一闻就知道自己拿他的衬衫做了什么。 一想起那混乱的几天，沈念的头就低下来，从脸颊红到耳根。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欲求不满了？ 陆淮今在暴室待了好几天才恢复意识，一出来就被方思挪揄： “陆上将好了？要不是沈念，差点以为你也要喝阿西安了。” “沈念？” 在陆淮今不完整的记忆里，他记得一股类似柑橘的清香，还有一个站在栅栏外看着自己，明明眼睛没有看着自己，却从面上流露出担心和忧伤的男人。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我对他做了什么？” “自己回去问人家呗，都是夫妻了还害羞什么，人家可是……诶诶！说让你走你还真走啊！？” “辛苦你把此次基地遇袭的的资料全部传给我，我明天开始恢复工作。” 陆淮今回家后刚好撞见抱着一篮沉重衣服往卧室走的沈念。 沈念的视野被高高的衣服挡住，他突然感觉到手上一轻，面前出现一个黑影。 陆淮今把那篮衣服抱过去放在地上，见沈念一脸防备又谨慎地看着自己，但表情又渐渐放松，像是才认出自己。 “沈念，我回来了。” 他想了一路，最后见到沈念说出来的就只有这句话。 第11章 沈念的眉头舒展，陆淮今眼睁睁看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来贴近自己的身体，在快要摸到的时候去却又停住，犹豫收回去。 “你回来……了。” 陆淮今拉住他那留着不少淡去红痕的手，依稀可见几个咬深了的牙印。 “怎么了……”沈念往后抽手，却被陆淮今的手握得更紧。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陆淮今看着沈念的颊后一点点泛出桃花色，衬着白皙的皮肤，很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我这次信息素暴走，谢谢你帮了我。”陆淮今停顿一下，语气少有地迟疑：“但我好像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不过分……” 面前的人仿佛在直视着自己，沈念脸上变得很烫，他急忙摇摇头。 “那你手上这些伤是我弄的吗？” 陆淮今的指腹大力摩挲着那些痕迹，如果那些不是他留下的……陆淮今眼神暗了一点，他会很想把留下这些的人杀了，再用自己的痕迹盖过去。 “不是伤，我不疼的。” “沈念，看着我。” 军中审讯犯人的时候最重要一点就是看他们的眼睛，技术再高明的骗子也无法时时刻刻掩盖自己的情绪，没有多少人能扛得住陆淮今的审讯，许多人只看一眼陆淮今那锋利如鹰的眼神就会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交待一切。 yaya 但沈念的眼睛不一样，里面没有丝毫情绪，他的眼睛很黑，澄澈又透亮，但完全没有聚焦在陆淮今脸上，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墙。 “你如实告诉我，我对你做了什么？” “就是……” 这要怎么说？ 沈念感觉到陆淮今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颊上，他反握住陆淮今的手，笨拙地低下头去找陆淮今的手的位置。 “这样咬我，但不是很疼……” 沈念的鼻子轻轻碰着陆淮今结实的手臂，他张开嘴，用牙齿浅浅咬下去，比起咬，其实更像是简单用牙齿碰一下，他温热的呼吸吐在陆淮今的手臂上。 “大概就是这样咬一下，还会舔一会儿。”他的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伴随着柔软的嘴唇亲吻着陆淮今的手背。 “啊……” 沈念有点傻，根本没看到陆淮今手腕上的手表，一咬下去就磕了牙，但他只是揉揉自己的下巴，然后继续听话地给陆淮今演示，仿佛陆淮今没有说停止他就要一直这样示范下去。 “唔……就是这些。” 陆淮今微微低头，沈念几乎趴在他怀里，后者的牙齿还在咬着自己的手臂，漂亮眼睛却猝不及防从下往上抬起，眼尾带着暧昧的红色，他纯真地看着自己，问： “这样可以吗？” 陆淮今的喉结滚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急着跑回家了。 他听到自己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 “只有这些吗？” 沈念点着头，牙齿离开陆淮今的手臂，嘴角还带着水渍。 “我真的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情吗？” “你害怕伤害我吗？” “我希望没有。” 沈念有些羞恼：“真的没有，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他听到陆淮今只是平淡地回应了两声“好的”就走开了，心凉下来。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有感觉吗？ “等等。” 他叫住一步步远离自己的人，拉住陆淮今后背的衣服，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很弱： “陆淮今，你，你当时还说你想我。” “这个……很过分吗？” “不过分，但你知道做什么事情会很过分吗？” “什么？” 沈念拉着他往客厅的沙发走，把不明所以的陆淮今压在柔软的垫子上，自己则坐上他的腰。 他贴在陆淮今的耳边说：“如果你这样的话，就会很过分。” 小心翼翼的手攀上陆淮今的胸膛，来到他的下巴，沈念像只懵懂的小鹿，一点点低下头，吻上去。 他第一次没吻对地方，吻在了陆淮今的唇角上，再慢慢地往左边移，颤抖的唇瓣和陆淮今略显冷淡的嘴唇相接，他闭着眼，生疏又认真地吻着。 “唔……嗯……” 陆淮今的两只大手不知何时从后抓住他的腰，将沈念的身体往自己身上搂，他可以看到沈念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那种在他失去意识里格外强烈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主动权渐渐转移到陆淮今身上，他沉浸在这个吻里面，像信息素失控那天一样释放出无限侵略性，一切的狂暴和疯狂都是为了攫住腿上的这个omega。 “沈念……” “嗯……陆淮今……” 细小的水渍声在昏暗的客厅里响起，陆淮今的攻势很强，完全不放过心里打起退堂鼓的沈念，他半眯着眼睛，沈念的身体，沈念的味道，还有沈念的心跳……他的一切都和自己紧密地链接在一切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要缺氧了…… 沈念害怕了，他推着陆淮今的胸膛，眼里泛起生理性泪花:“嗯……停，停下来……啊哈……” 两个人分开，沈念的腰在陆淮今的的手里抖着，他眼角泛红，不住咳嗽。 然而陆淮今的手还紧紧掐着沈念的腰，他直视着沈念的眼睛。 他的胸腔里有一种激烈的情感在冲撞着，一切的生理反应都被面前这个人引起。 陆淮今很高兴，但他不知道怎么说，面上还是和雕塑一样没什么表情，除了那双变得暗沉的眼睛。 沈念很忐忑，他不知道陆淮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淮今的手从他的腰一直往上，摸到沈念两片薄薄的肩胛骨。 沈念没有听到回答。 “你不喜欢吗？” “不过分的话可以再来一次吗？” -------------------- 终于开站了，可以把文一点点搬上来好快乐?? 第12章 “唔……嗯……你该走了……” 陆淮今把沈念压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制服穿戴整齐，青筋突起的手垫着沈念的后脑勺，把他拢在自己的阴影下。 昨天下午他们第一次接吻，然后又亲了很多次，亲到最后沈念睡着的时候都还能感觉到陆淮今好像还在亲，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今天早上也是，莫名其妙两个人就又亲了起来。 “啊哈……” 陆淮今放开他，手指摩挲着沈念肿起的嘴唇，眼神晦暗。 他头一次这么不想离开家，“那我走了。” 沈念连忙推开他，低声回着：“嗯……等一下。” 他回了房间又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陆淮今，后者打开一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衣。 陆淮今心里一暖，“我穿了大衣的，不冷。” 沈念疑惑地眨眨眼，“啊？这个是方上校的衣服。”沈念没看到陆淮今的表情冷下来，他继续说：“你信息素暴走的时候是他把我带过去的，看我穿得比较少就把他的衣服给我了，我拿回家来清洗一下，麻烦你帮我带给他吧。” 陆淮今闷哼一声，攥紧了手提袋的提手，“你不用跟他这么客气，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洗衣服。” “那多不好意思啊，方上校人挺好的，一路上都很照顾我，我找不到路还多亏他拉着我，要是没他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拉着你？怎么拉着你？” “就是拉手啊。” 沈念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陆淮今猛地低下头，趴到沈念的肩头上去闻他的后颈。 “沈念，”陆淮今的声音带着一点嫉恨：“不要这么没距离感，尤其是和别的alpha，我说过的吧？” 他直起身体，撩了撩沈念耳后的头发，又看了他好几眼才走。 还站在门口的人耳朵爆红。 陆淮今是……？ “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呢……” 沈念喃喃着，捂住下半张脸扶着墙根走回了卧室。 肃穆的会议室里，陆淮今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胸前徽章闪亮，人人表情严肃。 “……研究中心出具的报告显示，此次敌国使用的武器是混合了多种有毒物质的化学武器，破坏力不大，但是专门针对等级高的alpha研制，吸入气体后就会信息素暴走……” 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顾教授，您的私人电话。” 被叫到的人神色淡然地朝陆淮今点了个头就走出去了，留下其他人面色尴尬地看向陆淮今，后者面不改色，朝被打断的人微微颔首让他继续讲。 “咳咳，我们初步分析了武器残骸，可以确定来自b国，但他们是怎么悄无生息进入我方空域的尚不清楚原因，为了不引起公众恐慌，此次遇袭的消息全被封锁……” 陆淮今简短布署战略安排后便准备结束会议，而那个中途离席的顾教授也回来了。 陆淮今平视看他。 “顾教授不是军方人士，但也应该清楚军政管理条例，中途无故离席重要军事会议视为违纪，请专案组另派人员来协助我方，你可以回去了。” 第12章 “不就接了个电话，多大个事儿？至于吗？” “军队里的事情无大小。” 两人对峙，最终以顾教授气得咬牙切齿地离开而结束。 走向办公室关上门，方思忍不住嘲讽道：“那群老头子怎么想的？基地被袭这么大个事情派他顾北这种无才无德的人来领导调查组？狐党上任之后净往国防部和议院里塞自己的人，好歹也找个有真本事的吧？” 陆淮今翻看着文件，不急不慢：“他和总统一家走得近，早被带着进了政圈，自然也想往我们这掺和一脚。” “要我说他就是个靠家里的学术背景混上了来的混子！那教授的名号有几分是给他这个人的面子？分明就是给他家人的面子，还‘政坛新秀’……绣花枕头一包草！连绣花都没有！” “你听起来怎么格外讨厌他？” “陆淮今，你是真忘了？”方思敲敲桌面：“当年要不是他在我们的基地乱搞什么h射线研究搞得化学射线泄漏，最后还赖到你头上，你至于被降级处罚吗？幸好当时及时止损没伤到什么人，加上国防部都为你求情事情才平息过去，你都忘了？” 想起当年实验失败导致的泄露事件，陆淮今抿抿唇，如果真的伤到无辜的人他真的会引咎辞职。 “当年也的确是我允许进行的实验，降级处罚也不算冤。” “算了算了，你就当个圣父吧……”方思又想起了什么，“话说这个顾北和沈念好像还有交情来着……” 陆淮今抬起头直视他。 “什么交情？” “当年顾北不是靠着他爸妈的光在社交圈上小有名气吗？好多人就上赶着想和他结亲家，沈家好像也是其中之一来着，啧啧啧，那时候沈念得才十七八岁吧？” 方思瞄了两眼陆淮今，说得愈发添油加醋： “你想，一个是情窦初开的天真少年，一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翩翩君子，父母的撮合，意外的相遇，是否也曾有过那么一段……” 说的滔滔不绝的方思回头看陆淮今，后者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连忙打住，过去拍拍陆淮今的肩膀。 “唉呀！我开个玩笑！说不定沈念根本没见过他呢……所以，你和沈念怎么样了？” 陆淮今略微偏过头，想到沈念，心情好了很多。 “看你这样子，我得给侄子准备红包了？” “哐当——” 陆淮今忽地站起来，让方思差点摔在原地。 “我和他……” “别不承认了，是谁每天吃人家做的饭？一想到他就笑，还拽着人家哭着说‘我想你’，‘还不够’‘沈’……” 方思还在沉浸地掐着嗓子说些肉麻的话，就被陆淮今一记眼刀飞过来止住。 陆淮今咳咳嗓子，指指桌上的手提袋：“他让我带给你的。” “这什么啊……我的衣服！他还真记得我啊，哇哦跟新的一样……就是这袋子怎么皱巴巴的？” 他还拿着那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陆淮今背过身去，恢复冷静严肃的样子。 “你记得去和专案组好好沟通，让他们换个负责人来。” “这么快就催我去工作……得，走了……”走到门口，方思又转回来趴着门说：“那天我让沈念在你隔间里睡了一晚，你自己看看，我半步都没进去哈！” 沈念在这里睡过吗？ 陆淮今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进了隔间里面，他摸着被子，闻到了熟悉的，属于沈念身上的味道。 都过好几天了居然还能有他的味道吗？ 陆淮今不由自主地想闻更多那股清香，他将被子铺开，侧躺在床上，在狭小房间里渐渐散开来的味道铺天盖地，柑橘类的清香，可又不那么单调，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沈念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陆淮今……淮今……” 他想起了沈念坐在自己腿上，羞怯又大胆地亲吻他的样子，身体单薄纤细，感觉稍微一捏就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大量红印。 陆淮今闭上眼睛，眉头锁在一起，在凉爽得不需要开空调的季节里觉得浑身燥热。 易感期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样过吧？ 陆淮今躺在床上，盖着沈念盖过的被子，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像个流氓。 晚上回家，明明两个人早上那么热烈地亲吻过，现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陆淮今快速地去洗了个澡，在衣柜里找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沈念，你有看见我一件衬衫吗？放在最左边的那件？”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贴身衣物都被清洗了一遍，唯独那件黑色衬衫不见了。 “啊……你需要那件衬衫吗？我，我还在洗……不是，是需要再熨一下，有点皱了……” 陆淮今此时只有下半身围了条浴巾，上半身健壮的身体还流着水珠，沈念站在门口，神色不太自然。 “我自己来熨吧你把衣服给我……” “明天一定要穿那件吗？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明天就会熨好的……” 陆淮今看看沈念有些重的黑眼圈，想来他这几天也没休息好，“拿给我吧，你不用这么辛苦。” 沈念头摇得像拨浪鼓，“真的不辛苦，就是……现在不能给你……” 陆淮今疑惑了，“你很喜欢熨衣服吗？” “不是……不，我喜欢熨衣服，特别喜欢熨，所以你就给我吧！” 陆淮今定定看了沈念好几眼，走近他，带着浑身刚从浴室出来的热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你把衣服弄坏了吗？” “也不是……” 陆淮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审问犯人，尽管在沈念听来就是在审问他。 他咬了咬下唇，仿佛做了某种决定，“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上面全是我的味道……” 沈念的声音越说越小，陆淮今的脑子没转过来，继续真诚地发问：“为什么全是你的味道？” “因为，因为……”沈念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弱弱说： “我发情期的时候，用了一下……因为我……想要你的味道，对不起。” 水珠从陆淮今的鼻梁流下来，砸到地上，他低头久久看着睫毛微颤的人。 面前的人影好像走开了。 沈念呆呆地发问：“你走了吗？” “我再去冲个澡。” 第13章 “紧张吗？” 陆淮今俯在沈念耳边，他和沈念都一身正式笔挺的黑西装，手中拿着香槟杯，陆淮今的手从后环着沈念的腰，带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宴席上的政客与商人。 沈念后腰僵直，眼前是一团又一团重叠的人影，耳边传来无数酒杯碰撞与谈笑声，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还好……” 他真的很不想去这个场合，但陆淮今一说这是总统的生日宴会，邀请函上请了他们两个人就咬牙答应了下来。 “这是财政部部长……” 有很多人来问候陆淮今，他给沈念引见着一个又一个人，沈念只能僵硬笑笑，应和几句，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别人看出一丁点异样。 看着这批人远去的背影，陆淮今低声说：“随便笑笑就行了，反正这些人明年又会换一批，你没必要花时间和他们周旋。” 沈念拉紧了陆淮今腰间的衣服，放缓了呼吸。 “叮叮——” 有人用勺子敲了敲酒杯，所有人安静下来。 “各位先生女士们，我提议，让我们一起向敬爱的总统，杜斯先生敬一杯酒！祝他五十一岁生日快乐！” 沈念听出这是沈父的声音，他和所有人一起举起酒杯。 “这边。”陆淮今拉着他捏着酒杯的手，遥遥对准坐在席间的总统。 上百个人一起举起酒杯，念着给总统的祝词，浅饮一口，又继续谈笑。 “念念！” 听到沈父和沈母的声音后沈念下意识往他们那个方向转身，差点碰到一位端着酒的服务生，幸好没把酒碰倒在衣服上。 沈父皮笑肉不笑地拉过沈念的手，这些日子靠着陆淮今的旗号他成了政圈里的新贵，被好些人追捧，好不意气风发。 “陆上将，念念有幸能嫁给你，我和夫人心里都很高兴啊，念念，这么久怎么都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啊？我们一家人还想和你们夫妻俩多吃吃饭呢，这些天没什么需要我们操心的吧？” 他用力捏捏沈念的手，别有深意。 “陆上将和我都很好，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 陆淮今点点头：“我们很好。” “谁知道好不好……”一个年轻的男声阴阳怪气道。 “小远，你也来了吗？” 沈念放松下来，想挣脱沈父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沈远舟立马冲上来甩开自己父亲的手，反拉过去。 “哥，你上次听我独奏会怎么听到一半就走了？你回去之后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第13章 说着他就要拉沈念的手贴到自己胸口上，却被陆淮今给止住，后者微微低头，眼神冷漠，瘆人的寒意流出来，他把沈念往自己身边搂了搂，顺带把那只手抽回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沈念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回去了，他现在在家里练钢琴，很忙。” “钢琴？哥是因为想念以前我们一起学钢琴的时候吗？我可以每天来找哥弹钢琴吗？” “不用了小远，我有钢琴老师的，而且你来也不方便。” “只要哥你不介意就好啊，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陆淮今出声：“我介意。” 沈父和沈母对视一眼，把沈远舟往回拉，“小远，念念和陆上将两个人在一起当然不方便，你去做什么？” 眼见陆淮今面无表情，沈父陪着笑转移话题：“陆上将，小远就是太想他哥哥了，你看不如我们一家人多聚一聚，下周顾议员……” “公务在身，我怕是没时间，您能理解吧？” “那当然，你忙我们都知道……”沈父掩下眼中失望的神色，视线转到沈念身上，沈母连忙补充：“只是陆上将平时也别忘了多陪陪念念啊，现在国家鼓励生育，你们都是s级的alpha和omega，生出的孩子也一定是个小alpha啊，亲家肯定也和我们一样想抱孙子吧……” 陆淮今瞥到沈念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肚子，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那天沈念怯生生说的话：“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对不起。” 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喉管更觉燥热。 “……陆上将？陆上将？我们好久没见念念了，想和他说会儿私房话行吗？” 陆淮今没意见，他看向沈念。 “陆淮今，你会等我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是我的伴侣，我当然会等，去吧。” 一到休息室，沈父就一反刚才在陆淮今面前的谄媚样子，一连串问句打在沈念脸上： “他没有发现你眼睛的事吧？你们上床了吗？他碰没碰你？有孩子了吗？” 绞紧衣角，沈念觉得被问到这些事情很羞耻，“……没有。” “还没怀孕吗？这都快两个月了就一次都没成功？” 沈念为难地抱住手臂，他很庆幸自己看不见沈家父母的脸色，“我们根本就没有……没有做过。” 沈远舟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而沈父脸色难看许多。 “我不是说过要尽快怀上吗？你眼睛的事不可能瞒多久，要是被发现了你想过我们家会有什么下场吗？你被扫地出门都算好的，没了顾家当后台，我们家要怎么立足？” “交给你的那些都忘了？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平时不亲近我们也就算了，让你当个合格的omega，连自己丈夫都勾引不了吗？！” “老公，好了好了，别说这么难听……念念啊，我们也是着急啊，你想想，看在孩子的面上他怎么都得承认你的身份，可要是没有，你一个嫁过人的omega离婚以后谁敢娶你？我们家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他们俩絮絮叨叨说着，沈念只是低头不语，沈远舟见他爸妈说得差不多了就催着他们出去多去应酬，留了他和沈念两个人。 他扶住沈念微微颤抖的肩膀，抱着他在沈念耳边说：“哥，你能靠得住的只有我，爸爸妈妈都把你当工具，只有我真的爱你，陆淮今是不可能爱你的，他要是知道了你眼睛的问题就会翻脸不认人，但我不嫌弃你，小时候你一直让着我，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以后也会的，对不对？” 沈念像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淮今在等沈念的时候一直往休息室的方向瞟，好不容易等到沈念出来，却看见他的眼睛发红，陆淮今赶紧过去，把沈念的双手握在手心里。 “沈念，你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带你走？” 沈念没说话，眼睛低垂，沈远舟那个不长眼睛的又想凑上来，陆淮今带着沈念退了一步，没想到沈远舟直接倒在了地上，周围不少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啊……哥……他推我……”见沈念没反应，沈远舟心里一横，抱住自己的左腿低声呼喊：“哥……啊……我的左腿好痛，好像是旧伤复发了……真的好疼……哥，你快看看我……啊……” 陆淮今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装的，“沈念，我们回去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然而沈念挣脱了他的手，往沈远舟方向一步步慢慢走过去，眯着眼呻吟的沈远舟一见他过来就喊得更厉害了。 “哪里疼？是不是当年摔下去伤到的那块骨头啊？很疼吗？”沈念嘴唇发抖，心紧绷住。 沈远舟抓住沈念，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贴，“就是骨头里面疼……哥你回去给我贴个膏药就好了，今天回我们家住一晚吧？嗯？” 沈念隔着裤子按上沈远舟说疼的地方，神色担忧，“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啊……好痛啊，我快站不起来了。” 陆淮今上前几步按住沈念的肩膀，安抚着他，“沈念，他伤得不严重，回去躺一躺就好了。” “陆上将是军人出身，身体当然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又不一样，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敷药？”沈远舟的话酸溜溜的。 “沈念也不是医生，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医院离这儿不远。” 赶来的沈父脸色难看，想去斥责沈远舟，这叛逆的小子却下了决心，还在胡闹。 “我哥和我感情好，要不要给我敷药得他说了算吧？哥——给我敷药嘛——你就不想回家来看看吗？” 其他宾客低声议论，场面僵持。 陆淮今很少会碰到过沈远舟这种喜欢胡搅蛮缠的人，“沈念，你要和他回家吗？我不拦你。” “我……”沈念一只手被沈远舟抓着，肩膀又被陆淮今按住，进退两难。 沈父插进来：“我看念念回家一趟也不是不好，要不我们就带他回家看看……” 沈远舟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然而沈念放开了拉着他的那只手。 陆淮今的手背上传来沈念的温度。 “我和你回去……” 在被陆淮今拉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沈远舟回去敷药。 诡异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周旋，直到回家。 “那个……陆淮今，你生气了吗？” 陆淮今先进门，走得很快，沈念这才意识到以前陆淮今都是为了配合自己才放慢了步子走路。 他想去拉陆淮今，结果没注意到台阶，差点又被绊倒。 “唉呀——”沈念被接住，靠在陆淮今宽厚的胸膛里。 “怎么走路总是这么不小心？”无奈的语气。 “你生气了吗？” “我并没有。” “那你刚刚为什么很不高兴？” “沈念，”陆淮今咬着这两个字，“和你结婚的是我不是沈远舟吧？” “当然不是！小远是我的弟弟！和我结婚的是你……啊！” 沈念被陆淮今轻轻松松抱起来，他胡乱摸着陆淮今的身体，才搂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嘭——” 陆淮今把沈念放在床上，压上去，沈念害怕地缩了缩，他眼前是一团高大的黑影，陆淮今离得很近，近得他几乎能看见陆淮今大致的五官轮廓。 “那为什么你总是向着他？一次次纵容他对你做那些……那些事情？你看不出他今天在演吗？你为什么要过去看他有没有事？” 沈念小声地回答，他感觉自己要被陆淮今吃掉了，“我看不出来啊……”根本就看不见啊。 “看不出来？怎么可能看不出……算了。” 陆淮今向后抹了一把头发，他盯着沈念的眼睛，那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就算你看不出来，你也没有必要去迁就他，他是个大人不是小孩，不需要你一个结了婚的omega去照顾他！”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念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呆呆地眨了一下，陆淮今的喘息声很明显，热气一下一下都喷洒在沈念脖子上。 陆淮今揉揉眉心，压住心里那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和沈念说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没有做错，是我反应过度，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坐起来，床边的背影对着沈念，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围着他转，你比关心我还关心他，我们才是合法伴侣……” 沈念看向他的身影，喉咙堵住。 他到底该怎么自处呢？ 第14章 “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怨气的给谁看呢？” “我有吗？”陆淮今不自然摸摸自己的脸，继续看手里那些文件。 “从昨天起就拉着个脸，还说没事？”见陆淮今放下了文件，沉默不语，方思好像闻到了什么，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把你信息素收收，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alpha之间并不喜欢闻到对方的味道，那对他们来说是侵入自己领域的威胁的象征，等级越高的alpha释放的信息素越具有威胁性，稍弱一点的alpha闻到后甚至会出现反胃呕吐等生理反应。 第14章 陆淮今觉得沈念好像生气了。 “抱歉。”陆淮今收了收信息素，最近他有点控制不好。 “你是不是易感期快来了啊？最近好多alpha都反应你的信息素太强打扰到他们工作了，”方思瞄了一眼陆淮今，他还没见过陆淮今什么时候这么闷闷不乐，“你还是打算像以前一样？打针抑制剂把自己关起来？” 陆淮今点点头，“沈念在家里，我回去不太好。” 怪异地打量他，方思斟酌用词：“那个……陆淮今，我作为你朋友问一句，你和沈念……还没有到能帮对方度过热潮的地步吗？” “没有。” “三个月了啊！你们俩要相敬如宾过一辈子吗？” 修长宽厚的手转着手里的笔，陆淮今眉眼低垂，明明之前沈念还和他那么亲密地接触过，他们亲吻，拥抱，一切都很顺利，但都被自己搞砸了。 这两天两个人之间都尴尬的很，回到了一开始结婚那样，就沉默地对坐着什么也不说，陆淮今好几次想打破这种沉默，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得，谁知道你们俩夫妻在干什么，但我提醒你哈，医生说了你上次被击中之后信息素变得很危险，不能再用以前的强效抑制剂了，否则对身体真的有损害，你都结婚了，也要懂得珍惜自己，别让沈念担心……” 方思絮絮叨叨，陆淮今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的想法缠绕在一起，解不开，而他的信息素还在微弱地外泄。 他给沈念打了个电话。 “喂？” “是我，陆淮今，”陆淮今略微停顿，“沈念，你今天还会在家等我吗？” “当然啊。” “那，你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啊，你今天还回来吃晚餐吗？” “嗯。” “那我做海鲜，你喜欢吗？” “喜欢。” …… 挂断电话后陆淮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他开始思考回家后要怎么和沈念把话说开，告诉沈念—— 自己对他……很有好感，是要过一辈子的伴侣之间的好感。 临近落日，陆淮今处理完常规公务，他站起身去拿挂在一旁的大衣，刚穿到一半，一种有异于往常的强烈眩晕感如电流穿过他的身体，陆淮今捂住自己的心口，信息素如洪流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迅速填满整个房间。 陆淮今面色变得潮红，额上青筋突起。 “嗯……” 他迅速控制住自己，从抽屉里抽出一支军用级别的抑制剂，对准自己的手腕便猛地扎下去。 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一大批人闯进来，个个脸色焦急，却被他猛烈的信息素冲得直往后退。 “沈念，沈念……”陆淮今的声音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桌上摆着西班牙海鲜料理，色泽诱人，沈念小心翼翼地把订的鲜花插到花瓶里，手指摸着柔嫩的花瓣，再把花束放到中央。 要点两支蜡烛吗？不用吧，显得太刻意了…… 沈念坐在桌前，坐立不安，一会儿用手试试餐盘的温度看菜是否温热，一会儿又去摆弄花束，一会儿又问问手机助手几点了。 陆淮今说要和他说事情，会是什么事情呢？ 沈念的手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这几天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奇怪，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那天宴会上的插曲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摇摇头，沈念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陆淮今愿意先迈出这一步，他已经很高兴了，想到这，沈念白净的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他也做了一个决定——把一切真相都告诉陆淮今，无论是自己的眼睛，还是沈家打算用孩子和陆家绑在一起的目的，他不确定陆淮今在知道这些后会做些什么。 沈念摸着自己的嘴唇，想起了那一个个缠绵的吻。 但他希望陆淮今能相信，自己这些日子对他展示的一切感情都是真的。 时间流逝，天变得很黑，挺直了背坐在桌前的沈念也慢慢变得疲惫，背一点点塌下去，表情也由期待转为失望。 “小度，几点了？” 机械女声拖长响起：“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菜凉透了。 为什么还没回来……忘了和自己约好吃晚餐了吗？ 沈念趴在桌上，脸埋在双臂里，心里五味杂陈。 没事的，陆淮今很忙，一定是有急事，来不及和自己说而已，他不用这么难过。 偌大的客厅里有点凉，沈念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迷迷糊糊睡着了。 又和上次一样，沈念被急促敲门声吵醒，他拖着步子打开门。 “你是沈念沈先生吗？陆上将的伴侣？” 沈念点点头，只能看到门前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空气里还飘着一点血腥味，不知道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面前的人连忙介绍自己的身份，又拿了证件给沈念摸过确认后直奔主题： “是这样的沈先生，陆上将他易感期到了，但由于上次遇袭他的信息素数值飙升，医生说过不能再用抑制剂，可他还是用了，现在易感期大爆发，打什么药都没用！我们只能把他送回来，让他的伴侣，也就是沈先生你来帮助他度过易感期。” 沈念呆住了，只听到耳边一片嘈杂的声音，那人说完后赶紧回头朝后面的人喊： “快把陆上将带过来！” 沈念越过面前的人影，着急地往那些重叠在一起的人影望去，一个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头的人被扶着慢慢走过来，身上有着很浓烈的泥土与松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淮今！” 头脑被焦急占据，沈念的手向前探去，拉住了那个高大的人的衣角，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你还好吗？认得出我吗？难受吗？” 他一脸焦灼，字字恳切担忧，而其他人和被他抓住的人却都瞪大了双眼，表情尴尬，因为—— 沈念拉的根本就不是陆淮今。 方思肩膀和腿上多了好几道不知道被谁给打出的惨重伤口，散发着血腥味，只能被其他人搀扶着走过来。 他看着一脸担心的沈念尬笑着解围：“哈哈，这，这里灯光太暗了，沈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唔——！” 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个高大人影，衣服刮破不少，嘴上还带着止咬器，他一拳挥开被沈念拉着的方思，用宽厚的胸膛把小他一圈的沈念紧紧抱在怀里。 “方上校！” “陆上将！那是沈先生！其他人！快拦住他！别让他伤害沈先生——” 如果说刚才陆淮今的信息素浓得只是让沈念这个omega身体发抖，那现在陆淮今的信息素可以说是和沈念融合在了一起，那爆发出来的信息素几乎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把沈念牢牢圈在里面。 沈念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滚烫的温度，几乎把他烫化，又好像有着什么冰凉的金属贴在了脖子上，毛茸茸的头发在他下巴蹭来蹭去。 “沈念……”陆淮今的声音委屈得简直不像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为什么当着我的面拉别alpha的手？你是不是还对我生气？沈念……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不理我了吗？和你结婚的是我又不是他……” 方思被陆淮今这一拳打得差点没缓过劲来，他和其他同僚压了易感期爆发的陆淮今一个晚上才好不容易把他制服，戴上止咬器，一路把他绑回家去，结果陆淮今一见沈念拉着自己就发了疯，还挣脱其他人跑过来给自己一拳，就为了抱着沈念撒娇？ “咳咳……” 其他陆淮今的属下也看得目瞪口呆，个个都合不拢张得像鸡蛋大的嘴。 沈念犹豫地抱回住陆淮今的后背，身上男人抱得他太紧了，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淮今和那天被关在暴室里一样，控制不住的泪水流下来，声音沙哑，情绪激动： “沈念，沈念……不要不理我……唔……为什么我碰不到你的脖子？什么都碰不到……你的信息素你的味道呢，我闻不到……” alpha的下半张脸被铁网般的止咬器罩住，方思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陆淮今戴上防止他攻击人，现在陆淮今就着这止咬器在沈念的肩颈间来回啃咬，却只能啃到坚硬的铁丝，无法接触到沈念的皮肤让他焦躁不已。 “哐当——” “诶诶！拦住他，别让他撞墙！” 沈念的手打着颤，一听到其他人一拥而上去要压制陆淮今的声音就赶紧搂住陆淮今的脖子，嘴唇贴上去，吻着陆淮今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别动……别动，陆淮今，不要伤害自己……”沈念一心想让陆淮今安静下来，他摸索到陆淮今的后脑勺，碰到了那冰凉的止咬器，“你想把这个取下来吗？我们到家里去好不好？我会陪着你的……” 陆淮今的手指摸上沈念的后颈，按着那块软肉，他刚刚还像只暴怒的野兽，现在浑身的刺在一点点被沈念抚顺。 第15章 陆淮今的信息素更强了，沈念双腿发抖，借着陆淮今的身体才勉强站稳。 其他alpha个个面色惨白，精疲力尽，现在陆淮今的信息素更是让他们难受。 方思试图走上前：“沈念，你就带着他好好过几天就会恢复了，他在易感期没有理智的，你……” 感觉到方思的靠近，陆淮今抱着沈念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怀里压，不让方思看到一点。 他的话带着热气和温热泪水滴在沈念脸上，“沈念……别和他说话了，只看我不行吗？……沈念……不要关心其他人……” 被信息素冲昏头脑的陆淮今眼里只有沈念一个人，他觉得这里的alpha太多了，但沈念的alpha明明是他，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人在一起？ “陆淮今——” alpha把沈念抱起来抗在肩上，沈念身体突然腾空，吓得大叫一声，之后便感觉到陆淮今抱着他往门内走。 “等等，沈念！我给你们带了物资记得用！” 在陆淮今猛然把门关上之前，方思拖着受伤的身体赶紧从逐渐变小的门缝里扔了一袋东西，声音便渐渐变小，直到没有。 “嘭——” 大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方上校，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方思累得翻了个白眼：“回去睡觉！帮他给军政大楼请个五天的假吧。” “但……让沈先生一个人和陆上将待在一起真的好吗？” “那不然你去？等他把你咬死？人家夫妻之间我们掺和干什么？把该走的程序走完就行了。” 走之前，方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他觉得陆淮今清醒过后一定会后悔。 第15章 “咔哒——”长廊上的壁灯被胡乱摸索的沈念按灭。 “沈念……你在哪儿？” 一片黑暗中，陆淮今紧紧抓住沈念，有力的臂膀把沈念纤细的手臂捏出一圈红色，沈念吃痛一声，这下他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哈……陆淮今，收一收你的信息素，太强了……” 黑暗中沈念的心怦怦跳起来，他摸到陆淮今后脑上的止咬器，哆哆嗦嗦给他解开。 像一头被释放出囚笼的野兽，那隔绝他和沈念的器具掉下来后陆淮今的牙齿准确无误地咬上了沈念的脖子。 “啊……疼，疼……”沈念的声音发抖，他的身体在被另一个人支配着，完全失去了自控权。 一只手游走到了他的腰间，撩开沈念的衣服，火一样的手掌贴上他光滑的腰，沈念本能反应地向前挺身，突出的锁骨被陆淮今咬的更紧。 好像有什么又湿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皮肤，从他的喉结、锁骨一直往下，隔着布料覆上了他的乳头，在上面来回轻柔地舔舐。 “痒，好痒……别这样……”沈念的身体变得和身上这个人一样滚烫，他害怕地推拒着，这样的陆淮今好陌生，一点都不像以前认识的那个人。 淡雅的清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在陆淮今强势的信息素引诱下一点点释放出来，陷入易感期的alpha一闻到这种味道就更加兴奋，他饥渴，贪婪，蠢蠢欲动，用自己的信息素回应过去，将两种味道交缠在一起，弥漫整个房间。 陆淮今的手从沈念的两条腿下穿过去，毫不费力地把他抱到自己身上，让他用腿环住了自己的腰，陆淮今低下头，追寻着这个人的嘴唇，在黑暗中敏锐的alpha发现了他的弱点，一个索取的吻落下，他的信息素透过口腔，终于从内到外地让沈念沾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嗯——唔——！” 他们的身体紧密相贴，沈念被吻得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像只弱小的猎物，在陆淮今的攻势下无处可逃，除了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回应他，就只能无力地向后贴着墙壁，拉开和陆淮今的距离，即使全是白费力气。 客厅的灯光微微照到长廊来，照出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他们接吻，喘息，紧紧抓住对方的身体，衣服摩挲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在长廊里响起。 “别在这……陆……淮今……” 沈念眼睛发红，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被失控的alpha按在进门处的走廊墙壁上索取，而门外的那群人也许还没有走远。 “不要拒绝我，沈念，我……” 沈念没有听见陆淮今说的后半句话，他的裤子被脱到膝盖处，半掉不掉地挂在小腿上，随着陆淮今的动作微微摇晃，沈念趴在他肩膀上闷哼：“可是好疼，我看不见，好疼啊，唔……” 粗大的手指伸进了沈念的口腔，在里面搅弄，拔出来时牵出一线银丝，陆淮今的手指伸向了沈念两腿之间。 脸颊突然涨红，沈念的手指深深扣进陆淮今的后背，他无声地哭着，锤着陆淮今的肩膀，“好奇怪……快，快拿出来……”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点，变成了有些急促的呻吟，被陆淮今托住的白皙长腿发抖，腰忍不住向上扭。 陆淮今吻着他发红的耳侧，气息紊乱，“沈念，沈念，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唔……沈念……” 沈念身下传来的感觉变得更奇怪，他抓着陆淮今后背的手抓得更紧了，他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好像就要发出很不像他的声音，只能埋在陆淮今颈侧一个劲地点头，然而他越点头陆淮今动得越快，亲他也亲得更用力。 沈念昏过去之前都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们好像在走廊做了一次，又去了餐桌，那瓶鲜花被他们激烈的动作摇倒后砸在地上，鲜嫩的花瓣变得可怜兮兮，餐桌布也被扯乱，然后好像是沙发，他坐在了陆淮今身上，上下颠簸，头脑被麻痹，陆淮今从后抱住他单薄的肩胛骨，牙齿和舌头在他身体上留下无数印记。 沈念的意识彻底沉沦了，因为失明他的听觉和感觉一向很敏感，所以当陆淮今的手指在他身上流连时，他能深刻地感知到那只粗糙的手握着自己的腰握得有多用力，腿心间最薄的皮肤被摩擦到破皮发红的时候有多麻，他的胸部又被陆淮今舔咬成了怎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他被陆淮今带领着，进入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感官世界中，他不知道陆淮今看着自己时那双失控的眼睛里的情绪是怎样的，是占有一个omega的欣喜吗？还是欲望得到疏解的满足？抑或是只有alpha的狂怒与暴躁？ “哈啊——！”陆淮今愤恨地往最深处顶去，嘴唇含住沈念的红肿的胸部，“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在走神吗？在想其他人吗？” 沈念的小腹发颤，他的身体白里透红，从脖子到腿全是深深浅浅的暧昧痕迹。 他努力抬手想去摸陆淮今，却被反锁住手腕，高高举起。 易感期的alpha是不会有理智的，说出的话一般是平时深藏在心里的想法，omega无法与他们有效对话，只能顺着alpha的话去安抚他们。 “没，没有啊——不要进来，不行……陆淮今……嗯……轻点……” “你在想谁？沈远舟？陈夷？还是方思？” 陆淮今的话带着浓浓醋意，沈念的全身心都被身下的感觉占据，完全无法反应，他的头发被汗水润湿，眼睛费力地转来转去，只能看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黑影。 “啊……什么？” 突然俯下身来，陆淮今控制不住地咬上沈念的腺体，后者猛然挣扎起来。 “别咬那里，不要标记，你会后悔的！陆淮今……啊……” 陆淮今只是咬着他的腺体，并没有真正咬下去。 “不要喜欢其他人。” “好，好！我不会的，你不要咬，求你……” 沈念细弱的声音飘在陆淮今耳侧，他闭紧了眼睛，害怕得全身发抖，陆淮今听到这话好像很满意，他抱紧沈念的身体，用·自己的信息素包围了他。 “沈念，”alpha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沈念快失去知觉了，他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只能呢喃着：“对，对对对……” 第16章 淋浴喷头处细密的水流喷出，热乎的水汽填满浴室，洁白的瓷砖上贴着一只纤细的手腕，突出节骨泛着淡淡红色，在热水冲刷下以几不可见的幅度颤抖。 另一只粗大不少，青筋突起的的手覆上去，像一道镣铐，紧紧铐住这只白皙的手，缠绵不断的吻落在沈念脊背上，每一下都引起他身体的细小颤抖，腰上已经落下了紫红的掐痕，久久消散不去。 “别，别做了……我好累啊……” 沈念的脸颊贴着墙，艰难地转头向后看，他的声音比猫还细弱，只能撑着浴室的瓷砖以保持自己不要滑下去，可膝盖已经没力气了，总是向下滑，陆淮今又从后面迎上来接住他，身体像散架了一样。 润湿的黑发贴在沈念耳后，露出他布着斑驳吻痕和牙印的后颈，细密水流顺着他凹下去的腰线流去，在腰窝上积了小湖泊，他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湿漉漉的黑眼睛只看得见陆淮今的高大轮廓，鼻尖发红。 第16章 陷入易感期的alpha精力很旺盛，他低下头，咬着沈念圆润肩头：“嗯……再来一次……” 沈念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陆淮今一直缠着他，他总是在疲惫中睡过去，又在困倦中被弄醒，如此反复，以前沈念连在家里各个地方走上一圈都嫌累，现在陆淮今和他的信息素倒是充斥了整间房子。 “我不想做了……” 沈念被困在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中，他只能任由陆淮今摆布，就算是易感期也太过分了。 被他人掌控的不适逐渐累积成委屈，沈念鼻子一酸，流下泪来，啜泣被水流哗啦啦的声音盖过去，没被alpha发现。 陆淮今不知道沈念的想法，只一味向他索取，他的唇舌在沈念的身体上游走，不够，还不够……他想要沈念由内而外沾染上他的气息，别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是沈念的alpha，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不会再不知好歹地接近他。 焦躁在alpha的心里扩大成黑洞，多年压抑的情欲爆发，全数压在这个omega身上，陆淮今不想离开沈念一步，他渴望和沈念的身体接触，听到沈念的声音，他想要看到沈念那双同样只装着自己的眼睛。 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 alpha犹豫了一秒，理智被天性打倒，任由心里的野兽冲破束缚逃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多一点安全感。 “沈念，沈念……”陆淮今的臂膀抱着沈念的身躯，他的眼睛晦暗不明，装满疯狂的渴求与饥渴，沈念成了他的生命之源，只有紧紧抱着他才心满意足。 “唔……嗯……”沈念的身体晃晃悠悠，比羽毛还轻，他哭得眼角发红，小声呢喃着：“再也不和你做了……” 他好像被陆淮今抱着离开了浴室，擦干身体，又躺在了干燥舒服的床上，然而那个不知满足的人又扑上来。 小腿绷直，沈念的腰塌下去，一片黑暗中身体的各个部位又传来了清晰的感觉。 “叮铃铃——” 沈念费力听了半天，听出了这是自己手机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他的下巴上浸着薄汗，伸着手去够放在床边的手机，却不知道已经被陆淮今抢先一步。 alpha亲吻着身下人的锁骨，逐渐向下，炙热的吻落在沈念腹部，后者抓紧被子，眼神涣散。 “谁？”陆淮今压着嗓子，声音低沉。 朦胧的声音传到沈念耳朵里，他意识昏沉，只听到几个字眼——“我哥”“你们”“接电话“…… “怎么……啊……好痒……” 热气和alpha突然加快的动作把沈念的话堵在喉咙里，他身上像伏着一只躁动的野兽，全身动弹不得。 眼皮睁开又合上，沈念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茫然地看向上方的人，丝毫没察觉到陆淮今握着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贴到他脸颊边，沈念吃痛，又溢出几声轻哼。 “轻点……陆，陆淮今……” 易感期的alpha将手机又贴到自己耳边，情绪外化的他畅快极了，这个讨厌的，一直缠着沈念的人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沈念……唔……”陆淮今的手撑在沈念两侧，粗重的吻落在沈念嘴唇上，让后者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紧紧相贴。 陆淮今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那边已经挂断了。 微妙，幼稚，得意的笑容浮现在陆淮今脸上，他抱着沈念的手抱得更紧，终于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了。 …… 神清气爽，好像换了一具身体。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射到墙角，照亮了陆淮今缓缓睁开的眼，平淡，惺忪。 房间里一片混乱，他和沈念的衣服丢在地上，落地衣架倒了，一切可移动的陈设都换了个位置，喝光的营养剂四散在地，就连身下的被单也和记忆中不一样。 自己是怎么了？ 陆淮今缓缓坐起来，揉揉眉心，余光瞟到身边人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黑发披散，从被子中露出来的脖子和肩膀上全是新旧交叠的暧昧痕迹，后颈上的腺体被头发遮着，还有一个似是才咬上去不久的牙印。 记忆在一瞬间灌进陆淮今的脑子里，他闭紧双眼又缓缓睁开，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一切都是自己干的。 “沈念……”他犹豫地伸手去触碰睡熟的人的侧脸，却被后者迅速躲开，语气害怕：“别……不要……” 陆淮今的心停住，僵硬地收回手，沈念明明还睡着，嘴里却说着梦话：“不做了……好累啊……” 在军队服役时陆淮今一向以反应迅速，思维敏捷而出名，他在指挥的好几次行动中遇到突发情况时当机立断，总是先别人一步想出最完美的方案，立下不少军功，但现在……自己简直不是人。 旖旎片段断断续续地流进陆淮今脑中，他沉默半晌，居然想不出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沈念还蜷在被子里，他无意识的呢喃飘过来：“陆淮今……讨厌……” 嘴张开，又闭上，陆淮今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切都是他的错。 高大的alpha迅速从床上起来收拾房间，空气中自己和沈念的信息素缠在一起，浓得叫人喘不过气，他推开房门，从客厅、厨房到浴室，一样惨不忍睹。 沈念醒过来之后最不想见的肯定是自己。 陆淮今打开冰箱用剩余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又撕下便签写了几句话，贴在餐盘上一起放到沈念床边的柜子上，他穿好正装，坐在床边望向沈念的睡颜，微低着头。 “我……”话戛然而止，陆淮今叹口气，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沈念。 离开家的时候陆淮今觉得自己像一个逃兵。 雅雅 希望沈念看到便签的时候能给他一个机会吧。 “三，二，一……” 方思百无聊赖地看着腕表，在面前投下一道人影时抬头看向来者，提起手腕上的表展示给他看：“六天零九个小时整，成功打破军政大楼alpha易感期请假时长记录。” 陆淮今看了方思一眼，沉默越过他，后者追上来：“怎么不说话？你和沈念还好吗？” “快离婚了。” “哦离婚啊……离——！你说什么呢？！” 方思压低了声音追问，可怎么问陆淮今也不说话，这一整天他的气压都很低，明明度过易感期的alpha都会容光焕发不少，可陆淮今怎么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一样？ 既是为了躲方思的追问，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陆淮今埋头扎进这些天堆积的工作中，饭也不吃，一连把落下的工作会议都开了，坐在最上位的他抿唇不语，眼眸低垂，看着和往日一样严肃认真，但其实心已经飘了不少。 自己这么过分，沈念会提出离婚吗？从政治考量来说他们的婚姻应该是不会破裂的，站在家族的立场上沈念应该不会，可个人呢？沈念已经讨厌他讨厌到梦里还在责怪自己了，他们好不容易敞开了一点心门，那点门缝却全被愚蠢的自己给堵上了。 陆淮今见过的貌合神离的夫妻并不少，他也早已接受了自己会有一个联姻对象的事实，可沈念的出现让他觉得他们好像可以走得更近一些，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沈念害怕了，从此只和他相敬如宾怎么办？ 陆淮今的思绪被凑到身边的秘书打断。 “陆上将，有您的私人电话。” 心里一团乱麻，陆淮今看看会议室的人，咳咳嗓子：“国务部规定，军事会议时任何人都不得接打私人电话。” 看他比往日难看的神色，秘书悄悄退出去给那边如实回话。 繁杂的会议一场又一场开着，陷入工作中的陆淮今有一丝解脱之感，可太阳落下去，回家的时间也快到了。 陆淮今抓起披在椅子上的大衣，大步流星走出去，外面的秘书站起来：“陆上将，有您的语音邮箱。” “我回去后再查看。” 陆淮今站在家门前，一只手握着花束，他沉稳地呼吸着，打开了门。 “沈念。” 他走过长廊，客厅里还是一样混乱，沈念不在这儿，陆淮今放了花束，解着领带往卧室走去，心里担忧，沈念不会还没醒吧？ 放轻了脚步，陆淮今推开门，床上却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盘早餐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心里预感不好，陆淮今拔起双腿，在上下楼层里跑来跑去，大喊着沈念的名字，连钢琴房和阳台上都找了也没看到沈念的影子。 手脚变得冰凉，一无所获的陆淮今颓废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皱在一起，他端了自己早上做的早餐出来，便签上明明写了希望沈念能等他回来，听他解释，沈念却不见了。 “嘟——嘟——” 拉长的电子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陆淮今紧紧攥着手机，终于接通后那边传来小心翼翼的男声： “喂？” “沈念，你去哪儿了？我在家里没看到你，你还好吗？” 第17章 “啊——！”那边的人一声惊呼，反应过来后又捂住自己的嘴，发出的声音很小：“我给你留了语言邮箱，你可以——诶——！小远——抱歉，陆先生，我先挂了，我……我过几天再回来……” 挂断电话的嘟声听着孤零零的，陆淮今还没反应过来沈念的声音就没了，他点开语言邮箱，果然有一条来自沈念的未读消息，录下的声音还有些干涩飘忽： “……嗯……陆先生，他们说你在开会不接电话，我就留这条语音了……你的易感期应该已经过了吧？我这几天……有点累，想出去住几天，和我弟弟小远一起，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衣服我都送去了干洗店，请的家政阿姨下午会来，麻烦她做午餐带给你吃吧，我……等我身体恢复一点我就回来……” 在最后，他还补道：“希望你照顾好身体，但也不用太好……额，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所以不能……唉——我在说什么……总之，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就这些，再见。” 录音结束，陆淮今在沙发上坐得笔直的脊背有一点塌下来的迹象。 他是把沈念吓跑了吗？ 第17章 放下手机后沈念猛捏着自己的手腕，心还在怦怦地跳。 好吓人……陆淮今的声音听起来好生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醒过来发现陆淮今不在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跑，拖着满是青紫痕迹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草率地洗澡，胡乱拿了两件衣服，连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都顾不上就扶着墙壁拿上手机从家里跑了。 他再在家里待一秒就会死的。 沈念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里站了两秒，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能告诉沈家夫妇自己居然跑了，犹豫一会儿只能打电话给沈远舟。 “哥，”沈远舟端着一份外卖的小米粥走过来，眼神落到沈念毫无自觉露出的脖颈上，那里全是情事过后留下的痕迹，他咬着牙：“吃点东西吧。” 沈念开始小口喝粥，另一只手还摸着手机屏幕。 “你和他吵架了吗？”看似是不经意的讯问，实际上沈远舟都快炸开了，昨天晚上他给一直没回消息的沈念打了电话，而电话那头…… “没有啊……我只是出来住几天，来看看你不好吗？” 沈念话里说着来看他，可沈远舟看他那样子明明就是随口找的理由！ 一想到昨天那通电话里听到了什么沈远舟就嫉妒得发狂，陆淮今明明就知道是他，还要故意让他听到他们……！ “是吗？”沈远舟随口答应着，把袋子里的东西扔给沈念：“你要的东西，吃三片就够了。” “谢谢。”沈念朝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摩挲着药盒，取了三片药就着温水喝了。 “这是我们以前吃的感冒药吗？怎么感觉味道有点奇怪？” “没有啊，是不是你信息素分泌失调，味觉不太对啊？” “我的信息素很浓吗？”沈念紧张地摸摸腺体，闻着自己的袖子，没有焦距的眼睛胡乱转着，沈远舟的心情舒缓一点，走过去大胆摸上沈念的后颈，却被后者迅速弹开，警觉又防备。 沈远舟的后槽牙咬紧，收回尴尬的手，沈念连忙解释：“不是的，小远，我是担心影响到你，而且……我已经结婚了，总归不太好……” “是，差点忘了，哥你结婚了，再也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也不管我了！” 听着沈远舟愤愤摔门而出的动静，沈念叹气，以前他还看得见的时候，沈远舟对自己的态度不是这样的。 通常情况下omega都是在十二岁左右分化，再早点也是十岁，像沈念这样八岁就骤然分化成omega的情况及其罕见，更别提还是s级别的omega，当时众多医学专家都认为这是因为在沈念被困在地震废墟中的时间过长，他的身体为了存活下来做出的提前觉醒属性的异变。 这样一个他被沈家收养的时候，沈家夫妇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 “哥哥？” 沈远舟喜欢这个多出来的哥哥，事事都缠着沈念，从前说什么也不吃药不打针的孩子却能被沈念哄着喝下那苦涩的药，忍着痛打针。 沈念一开始很沉默，只在房间里待着，不和别人亲近，医生说这是地震后的ptsd，沈远舟就偏不信，有好吃的给他留着，好玩的先让沈念玩，一点点把沈念拉出了黑暗的房子，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阳光明媚的园子里。 直到现在沈念还很怀念那段时光，那是自己好不容易走出阴霾后找到第一个玩伴的快乐日子。 可惜…… 他喝完了小米粥，沈念其实不喜欢小米粥，但来自沈远舟的一切好意他都乐于接受，日子久了自己真正的喜好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沈念在沈远舟一个人住的公寓里回想着以前的时光，摔门而出的沈远舟并没有走远，而是走进了旁边一间属于他的房子，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 手机上，便是俯仰着拍摄沈念一举一动的画面。 看到沈念手撑着地毯，仰起脖子的漫不经心的动作，沈远舟觉得喉咙干燥，又想起了电话里沈念那黏腻诱人的声音。 如果沈念没有瞎，那他现在就应该躺在自己身下。 陆淮今，那个赤裸裸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的人……沈远舟的眼睛眯起来，沈念怎么可能喜欢陆淮今多过他，他们只是联姻，没有感情的，对，一定是这样…… 沈远舟的左腿膝盖开始隐隐发疼。 沙袋被打出沉闷的呻吟，上面击打的痕迹越来越多，几乎就快散架。 方思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想阻止折磨沙袋不知道折磨了多久的人，那拳拳残影的人却先一步停下来，脱下了手套，擦了把下颌的汗，臂膀上青筋突起，腹肌随着他稍显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咔哒——” 陆淮今和方思擦肩而过，又拿了把上膛的短径手枪，护目镜一卡，又开始练习单手射击。 每次陆淮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开始魔鬼训练，方思轻微翻着白眼，在陆淮今打了几枪后上去拍拍他的肩。 “别浪费子弹了，你现在又不上战场，全给你打了多浪费啊。” 他去夺陆淮今的手枪，被后者一个利落的闪头避开，砰砰几声打完了最后的子弹，陆淮今一把摘下护目镜，头发甩出漂亮的弧度。 “我回去了。” 方思对着他背影喊道：“至于吗？沈念不就出去住几天？总归是会回来的嘛。” 陆淮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他把汗巾甩到肩膀上，闷闷不乐。 “如果他……真的不原谅我怎么办？” 方思快气笑了，“结婚和工作又不一样，你要是这么担心就去和他好好沟通，把话说开，自己一个人在这乱想有什么用？” “也许现在他不想见我。” “你信我，”方思拍着胸脯和他保证：“沈念这么讲道理的人一定能理解你，说讨厌又不是真的讨厌，你要还想和他过下去就去找他准没错。” 陆淮今高挺鼻梁上的一双眼睛沉静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能这样一错再错了。 他定定心神，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临近夜晚，沈念一直在客厅的地毯上坐着，边用盲文键盘缓慢地打字，边等沈远舟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真的生气了吗？ 沈念本来是在担心沈远舟的，但慢慢心里的轮廓却变了样，电话那边传来陈夷的声音：“你是害怕他易感期的样子吗？” “有点……”沈念松开键盘，撑着下巴向后仰在沙发坐垫上，“我第一次遇到易感期的alpha，真的……好像可怕的动物，我什么都没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了。” 陈夷笑笑，似乎还在按着钢琴键玩，“我是理解不了你们那些信息素什么的了，但我听说像他这种s级别的alpha自控能力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对于伴侣的占有欲太强，易感期也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叹息声顺着电流传来。 “我本来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的，但现在这样……” 陈夷都能想象到沈念是怎么捂住脸颊，耳朵发红的，“先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吧，感觉他也不像会发火的人。” “可我这样走了会很伤他心的吧？我至少该等他回家之后再说的。” “别埋怨自己了，他也不应该一直压着你做，你是该出来住几天……话说我妹妹的小说你看得怎么样了？” 沈念坐起来，开始敲键盘，表情放松许多：“其实她写得很好啊，可以去找更好的老师给建议。” “她就是喜欢你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聊着最近的生活，陈夷的妹妹年纪不大，就喜欢写一个个小故事，偏不给她哥看，说太尴尬了，只有几面之缘的沈念就成了她最忠实的读者，用她的话说就是沈念“看”她写的东西是“看”得最认真的。 第18章 “这次她写的什么啊？” 其实哪儿是沈念看得认真，只是他慢慢听完一个个发过来的故事，再缓缓把建议写在纸上转成电子文本，折腾下来花的时间很多罢了。 “她都说了不给你看，我只能告诉你，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说到“暗恋”两个字的时候，沈念的心雀跃地跳了一下，脸上燥热。 挂断电话后沈念一个个字敲着盲文键盘，但很快，他觉得眼前昏暗的视野变得五颜六色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胃里翻腾上一阵阵灼烧的痛感，敲着键盘的手指也变得无力。 那种怪异的燥热蔓延到全身去。 听觉变得敏感，他听到了整个世界里被无限放大的密密麻麻的声音。 “到我这边来……过来……” 一个声音飘在空中，诱惑着沈念朝他那边移动。 有什么东西摸上了沈念的后颈，他却没有力气躲避，恶心得想吐的感觉不断涌上来。 他明确地听出了这不是陆淮今的声音。 第18章 “沈念……” 他伸出一只手，在无力瘫倒的人面前诱惑性地挥挥。 “唔……小远是你吗？我好难受……” 沈念听出了沈远舟的声音，艰难地向前爬去，手抬起来又落下，勾倒了茶几上的花瓶，流出的水打湿衣服。 他闻到了一种味道，alpha毫不掩饰地释放的信息素的味道，沈念捂住鼻子猛地往后一躲，胃里翻腾得更加难受。 他躲闪的样子落在沈远舟眼里，原本还带着笑的嘴角压下来，他前进几步，一把抓住沈念的脚踝，把他拖过来，信息素爆炸开，如同沥青一样刺鼻。 “哥，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躲什么？” 沈念的眼前奇异地出现色彩，各个黑影都带着红色的光晕，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脑子里阵阵发晕，手脚瘫软无力，“别这样……沈，远舟……快起来……” “我不！”沈远舟的手在沈念的身上游走，“哥，你是不是和陆淮今做了？你明明是我的，怎么能和他做！” 他的脸扭曲起来，暴怒的肌肉压着沈念，沈远舟掐着沈念的脸看着自己，对上他那惶恐不安转着的失明的眼睛吼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你怎么能背叛我和别人在一起，还要让我听到，听到……” 气得颤抖，沈远舟贴在沈念耳边骂了个难听至极的字眼，沈念的血液凉下来，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总笑着来找他一起玩给他留好吃的的弟弟，他一直当成自己又一个亲人的弟弟。 “啪——” 一掌扇过去，有些打偏，只打红了沈远舟的下颌，不痛不痒的一掌。 滚烫的眼泪流出沈念隐隐作痛的眼睛，他茫然地眨眼。 “……我知道你给我吃的不是感冒药，可我还是吃了，唔……就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可我，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对我……爸妈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现在你起来，带我去医院，我们还能——” “爸妈？”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沈远舟大笑起来，红着眼把沈念压得更死，“你以为我不知道爸妈当年领养你就是为了让你当我的omega的吗？！” “……什么？” 沈念愣住住，沈远舟喋喋不休:“你真的以为爸他是好心领养你？呵，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从一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医生说我没有成为优性alpha的可能，最多也只能是劣性alpha，甚至还可能是beta，爸爸怎么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长期和良性omega接触，最好日夜相处，才有可能被激发alpha信息素，提升等级，哥你那么小就成了omega，还是s级的，你说爸妈收养你是为了什么！” “你就是我的一个血包！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被哪个老男人娶了当情人呢！” 心被冻结成冰，再一点点碎掉，看到沈念怔怔张着嘴，黯淡灰暗的表情，沈远舟的alpha侵略性的本能蠢蠢欲动。 “要不是哥你眼睛瞎了，爸妈本来就打算把你养在家里，给我当生孩子的omega，你应该是我的！” 他的手狠狠掐住沈念毫无生气的脸，在上面留下印记，摸到沈念的脖子，沈远舟红了眼，直接把衣服往下一撕，露出的大片吻痕刺痛了他的眼。 “啊——！” 脖子上传来刺痛的感觉，沈念用力推着沈远舟的胸膛，可怎么都使不上力让他陷入绝望的谷底。 “我本来想忍的，可昨天晚上我就忍不了了！哥你居然还打电话给我，不就是……唔……邀请我吗？！” “你是我们沈家的人，你死了都是！”沈远舟愤恨地咬着沈念的脖子，粗暴脱着他的衣服，“爸妈让你嫁给陆淮今你就嫁，我到要看看你要是怀了我的孩子该怎么和他交代！这都是你欠我的！” “放手，放手！”沈念干脆咬上身上的人，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右手在地毯上摸索，“你这是……强……强……” “呵，哥你在电话里叫得那么起劲，我待会一样让你——” 沈远舟没了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又看看颤抖着的沈念，滑了下去，头上缓缓渗出血液，滴在沈念身上。 颤颤巍巍的手放下来，手指和透明花瓶上都带着血迹，沈念大口喘着气，在原地僵硬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才确信沈远舟晕过去了。 发抖的手握在一起，沈念哆哆嗦嗦地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闻，是血的味道。 “唔……嗯……”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沈念觉得自己好像在坐大摆锤，他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根走，快摔倒在地的时候又他咬紧舌头，靠着那点痛感维系着短暂的清醒。 手机……打电话…… 沈念犹疑着是否回去打电话，躺在地上的人忽地发出声音:“沈念……” 背上一凉，沈念坚定了离开的心，扶着墙一点点朝门口的方向移动，身后倒在地上的人眼睛睁开，又闭上。 “叮当——” 陆淮今踏进电梯，看着电梯缓缓合上。 看到自己不请自来沈念会生气吗？但他刚才给沈念打了几个电话，后者没接让他很担心。 楼层数字逐渐升高，陆淮今在心里想了很久要怎么和沈念说，已经想了好几个沈念不同反应下的方案，心里并不忐忑，但一想到要去沈远舟的家找沈念就隐隐觉得不舒服。 “叮当——” “砰——”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形容狼狈的人就倒在了陆淮今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凌乱，还滴着水渍，露出了大片皮肤。 “嗯……抱歉……麻，麻烦让……” 他衣领下的脖子里全是汗水，皮肤红得异常，两条腿打颤，声音气弱游丝。 “沈念！”陆淮今只看了他单薄的背影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从沈念的手肘下伸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不料沈念却挣扎起来，声音颤抖:“放开我，放开……” “是我！你看清楚，我是……” 四肢瘫软的人靠在陆淮今身上，脸庞猛地抬起，鼻子和嘴角都带着血，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对上了陆淮今，仍然在挣扎。 “走开……” “你看不出我是谁吗？”陆淮今想去抚摸沈念的脸，后者却激烈地扭动起来，甚至直接咬上了他的虎口，仿佛他是不怀好意的歹徒。 “别靠近我……你不是……嗯……”沈念无神的眼睛在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人身上转着，呼吸急促，陷在恐惧里的他什么都听不到。 陆淮今的思维在一瞬间连起来，直觉告诉他，他好像窥见了一个被掩盖起来的事实。 “别动。”陆淮今冷静地把沈念抱紧，按下一楼的按钮，迅速用自己的衣服裹上沈念，安抚着怀里不安分的人：“我不能在这里散发信息素，只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他就咬上了沈念脆弱的后颈，沈念被吓得像只兔子一样动弹起来，他的后颈被陆淮今缓慢地注入信息素。 在黑暗中，一股溪流流进了沈念混乱的头脑，晕眩的感觉停滞，身体在那一刻变得轻松，不再沉重。 “雨……松针……”他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伏在陆淮今肩头，张着流血的嘴唇无意识地喃喃:“陆淮今？” “是我。” 听到这个答案后，陷在黑暗里的人闭上眼，双手勒紧陆淮今的脖子，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心，可供他盘踞蜷缩的地方。 温热的眼泪落在陆淮今肩膀上。 "你来了……"沈念彻底放松，回抱住陆淮今，他听到陆淮今在问他：“感觉好点了吗？” 沈念点点头。 “我带你去医院，打起精神来。” “等等……还有……”陆淮今凑在沈念耳边问：“还有什么？” “沈远舟，他受伤了。” 沈念吃了强效致幻剂，这种致幻剂常被用来迷晕omega，在国内被明令禁止只在地下流通的禁药也不知道沈远舟是从哪里拿来的。 第19章 “沈先生没什么大碍，之后注意休息，不要打其他的药物，以免体内激素紊乱。” 陆淮今坐在沈念床边，凝视沈念熟睡的样子，双手在膝盖上端正地放着。 “这种致幻剂会导致暂时性失明吗？” 医生摇摇头:“最多就是导致晕眩，看人脸还是看得清的，需要给他检查下眼睛吗？” 陆淮今摇摇头，医生自觉退出房门走了。 沈念的手指动了一下，陆淮今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又给他掖掖被角。 为什么沈念总是容易摔倒、认错人、受伤……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把沈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陆淮今默默看着床上的人，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躺在床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试探性地睁开眼，刚好看到一团黑影走出去。 “呼……”沈念长舒一口气，他还不知道醒过来之后对陆淮今说些什么。 沈念又想跑，干脆趁现在跑了吧，反正沈家和陆淮今这两边是回不去了，他先去找陈夷收留自己两天，之后隐姓埋名过日子……他又迅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总归是要面对的，至少对陆淮今不能再隐瞒了，沈念从床上起来，还有些站不稳的人慢慢向门口走，脚步趔趄。 陆淮今好像没有走远，沈念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 “……他眼睛应该有问题……受伤了……我家里……离婚……” 挂掉电话后陆淮今立即往病房里走，一进去就看到沈念站在床边，手撑在床上发抖。 “怎么下来了？” 陆淮今把沈念抱到床上，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堪称温和。 两个人相顾无言。 “你都知道了？” 猛地前倾，陆淮今和沈念的距离不到一厘米，他深深看着沈念没有半分眨动的眼睛，又慢慢拉远。 “我知道了，但你先告诉我，沈远舟对你做了什么？” “小……他没事吧？” “流了点血，没死，在另一家医院。” 沈念难以启齿，这种难堪的事情该怎么和陆淮今说？ “你为什么这么纵容他？沈念，他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你还要把他当成弟弟吗？”陆淮今冷冷地说:“像他这样的alpha就该被送到法庭上去，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沈念的眼睛看着陆淮今，一眨不眨，嘴角还有些撕裂的伤。 到了这个局面，告诉他也没关系了吧。 “陆淮今，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其实是个懦弱的人，我对沈远舟……不只是对弟弟的爱，更多的是愧疚。” 第19章 沈念已经被沈家收养了两年了，渐渐开朗起来，虽然对着威严的沈家夫妇还是比较沉默寡言，但和沈远舟在一起的时候却爱笑了不少。 “小远！你跑哪里去了？！” 两个身影在宽阔的草坪上追逐着，逐渐跑远了房屋。 “小远！妈妈说今天才到这里来度假，不能玩太久，晚上还要一起……吃饭……” 稍大的一个男孩语气弱下来，他的眼睛大大的，看着这栋老旧废弃的房子，找不到沈远舟的身影。 “哥——” 被拉长的童声从房子里传出来，沈念却找不到他的方位。 “小远，你快出来！人家说了这里都不住人了，马上就要拆掉，很危险的！” “哥！我要你来找我！” 八岁的沈远舟调皮得不像样子，沈念焦急地扫视房子外围，只在长着青苔的玻璃窗上看见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完全找不到沈远舟在哪儿。 这栋房子外爬满了藤蔓，墙体发白，一扇生锈的铁门半敞着，摇摇晃晃，沈念咬咬牙，还是不敢走进去。 此时是盛夏，这里是他们一家来度假入住的郊外小庄园，沈念看着那高大的房子嘴唇发白，地震时那些倒下来的天花板也是这样的。 “你再不出来我生气了！我要走了！” 沈念生气地转过头，他的身影在绿荫中若隐若现，越来越远。 他的衣角忽地被拉住，转过头去，矮他一头的沈远舟已经跑了过来，一脸不情愿。 “哼，哥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摇晃着沈念的手就要走，余光却瞥到了房子外依墙浇筑成的水泥阶梯，沈远舟眼睛一亮，直接跑了上去。 “诶！你怎么又去了？” 那阶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旁边便是开阔的草地，又高又陡，每一阶阶梯都很高，沈远舟要费好些力气才能连爬带攀地爬上去，那高高的阶梯尽头是一间修在墙体上的小屋子。 “哥！我们去寻宝吧！” 沈念赶紧跟着他爬上那楼梯，追着沈远舟喊:“这里太高了！快点下来！” “我不，哥你和我一起，爬到上面我就下来！” 大力迈着步，沈念的体质偏弱，追上沈远舟的时候两个人都到了楼梯尽头，离地有接近三米高。 “呼……呼……行了，快跟我回去。” 额头上全是汗，沈念拉着沈远舟，后者踢了踢小屋的门，发现它是锁着的，完全打不开，小嘴一撇，闷闷道:“好叭，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反正我们还会玩很多天，不着急。” 沈念和沈远舟慢慢走下来，一大一小牵手靠着墙体那边走，远处的森林间突然惊起一群鸟，掠过天空，沈远舟往台阶边跑过去，兴奋着指着鸟大喊:“好多鸟啊！哥！你看——” 沈远舟转过头来，沈念记住的最后一幕就是他灿烂的笑脸，他的话被地下传来的巨震盖过去，仿佛消音了一般。 世界变得安静，这栋房子连同他们所在的楼梯开始剧烈地抖动，松开了沈念手的孩子站在楼梯边缘，在沈念瞪大的眼睛中向后摔了下去。 “啊——！” 沈念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尖叫还是沈远舟的尖叫，那场就快被忘记的可怖记忆再一次袭来，他恐惧地缩在楼梯内侧，身体痉挛，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片蓝荧荧的光笼罩了世界，沈念睁大眼看着这一切，视野逐渐模糊。 “他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而我这个哥哥什么都没做，只是躲在楼梯上哭，小远被送去医院后缝了好几针，左腿因为没有及时就医而落下了后遗症。” “可能是上天对我这个懦弱的人的惩罚吧，那天过后我就失明了。”沈念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晃，他还是只能看见一个移动着的黑影。 沈念以为天黑了，直到他被打了一巴掌，脸上传来火辣的痛，听到面前熟悉的家人愤怒的斥责，十二岁的孩子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好像看不见了。 沈家一连发生了两桩事，从这之后沈家父母对他的态度变得很怪异，虽说以前也算不上亲近，但现在冷淡得更加明显，沈念好几次摔倒的时候都能听到他们的叹息声，以及话里话外都在为他未来去处为难的意思。 沈远舟在床上躺了很久，对沈念有了几乎病态的依赖，他喜欢欺负失明初期的沈念，欣赏他跌跌撞撞，无数次被绊倒又爬起来的样子露出扭曲的笑容，还喜欢避开大人，把沈念带到园子里面去又突然消失，躲在草丛中看着找不到方向而站在原地哭泣的沈念产生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这就是原因吗？”陆淮今的手重叠在一起，沈念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没有失明的话，沈念的眼睛应该会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 “我对不起他，他还那么小……”沈念有些崩溃，再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更加矛盾痛苦，“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以前是个很好的孩子，从左腿留下伤开始就变——” “我不在乎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陆淮今拉过沈念无处安放的手，攥紧，“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那场大地震后没多少人能走出来，你当时只有十二岁，失去对身体的自控能力很正常。”陆淮今顿了顿，“这不是你的错。” 沈念也曾告诉过自己，弟弟受伤并不全是他的责任，但一想到沈远舟摔下去时的表情，他就无法自制地开始厌恶自己，那个脆弱得什么都做不了，和当年地震中救不了家人朋友的人一样的自己。 湿润的水珠滴到沈念和陆淮今紧紧拉着的手上。 “没人这样说过……他自己也说恨我，我……”沈念停住，想起了沈远舟告诉自己的那些残忍真相——他只是一个血包，一个生育的工具，因为不完美了而被丢出去，实现剩余价值的东西。 陆淮今见沈念的嘴张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现在只想带沈念回去，至于沈远舟？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说不出来就先不说吧，你想回家还是在医院休息？” “我还可以回去吗？” 沈念犹疑，回去陆淮今就该和他说离婚的事了吧。 “当然。” 陆淮今起身帮沈念收拾东西，以后再也不要让他回沈家了。 第20章 在车上陆淮今想了很多，他在感情中不善言辞，在想出完美的安慰人的话语前都不怎么说话，他边瞟着眼角发红的沈念，边看着前方开车：“别哭了，会脱水。” “嗯……没哭了。”沈念擦擦眼角的泪水。 “……我不是不让你哭，医生说你刚刚缓过来，情绪最好不要太激动，留着眼泪明天哭会更好。” 沈念破涕为笑，陆淮今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自己，说出的话却总直白又好笑。 他浅浅笑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尽管很快他们就要离婚了。 到家时陆淮今扶着沈念进门，他头一次觉得家里处处都有容易受伤的潜在风险，也不知道沈念是怎么做到装了这么久没被他发现的。 微微推了一下陆淮今，沈念有点不太习惯，“我想先洗个澡，我们再谈，好吗？” 他们确实有很多事情要谈，一直从陆淮今的易感期、沈念的眼睛、沈远舟谈到未来的计划，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一桩事接着一桩，让人措手不及。 但陆淮今很有耐心，他相信他们的结果一定会是好的。 “里面有点滑，要小心，你的衣服，毛巾还有浴衣，我去给你拿，在这儿不要动。” 沈念听着陆淮今的动静，心中一酸，他鼓起勇气开口： “陆淮今，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你待会儿能听我说完吗？” 把手上的衣服递给沈念，陆淮今的语气软下来：“待会儿再说吧。”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陆淮今坐在床边，心里的感觉很奇异。 沈念洗澡和他们结婚那天时一样慢，但这次陆淮今不再单纯地把他和军人做对比，后者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一本正经地坐着，陆淮今想起沈念从医院带了一些随身物品，他把袋子放到沈念常用的那张书桌上，低头见到一个抽屉半开着，想来应该是自己易感期时“破坏”的，便把那抽屉往里推，但这抽屉好像坏了，推了几次都没推进去。 陆淮今皱着眉，蹲下来从间隙里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在确认没有后往里用力一塞，那抽屉的板子却散开，连同里面的东西掉落下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动静。 他蹲下身，一样一样认真把东西拾起来。 在散乱的东西里，陆淮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歪斜却十分娟秀的字迹。 沈念洗完后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想清楚了，即使陆淮今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好感，但在知道他的缺陷和真实目的后一定会提出离婚，自己以后也回不去沈家，只能自立门户。 自己听见陆淮今在那通电话里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他没有什么底牌，就连离婚的要求也是由陆淮今来决定。 真是有点惨呢，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他残忍地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现在他的价值还剩多少呢？ 深吸一口气，沈念终于走出了满是热气的浴室，发稍和脚踝还滴着水滴，一步步走近床边那个身影。 站定，沈念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并不知道后者手里是一个写满文字的笔记本，表情难看得可怕。 陆淮今和他一前一后，同时开口： “你想和我离婚吗？” “我接受离婚。” 第20章 五分钟前，陆淮今捡起了那本笔记本，他本想尊重沈念的隐私迅速合上，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可正是这一眼让他僵硬住。 一行字映入眼帘：“……我只能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做出一切安好的样子，可是他的样子却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们的过去每天都在我心里上演着……我疲于现在的婚姻，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觉得痛苦……我想要离婚。” 陆淮今怔怔看着这页的文字，过于震惊迷惘，甚至忘了翻页。 这是沈念写的吗？ 上面的字分明和沈念以前给他留的便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甚至歪斜的角度都几乎一样。 这就是沈念说的瞒着他的事情吗？其实沈念这些日子都很痛苦，不仅要装作正常人，还要装得对他有感情，然而心里却另有他人…… 沈念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要和自己离婚吗？ 思绪变得混乱，陆淮今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他还以为自己和沈念心意相通。 听到沈念出来的声音后他强迫自己坐好，手撑在下巴上，挡住他不由自主咬紧的下颌。 “你想和我离婚吗？” “我接受离婚。” 沈念一愣：“你都知道了？” 陆淮今别过头去，不看沈念，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让沈念留下来的心，磁性的声音变得嘶哑：“知道……多久了？” 认命般叹口气，“一开始就是……”沈念低着头，揉着衣角。 “沈家的人都知道？沈远舟也知道？” 沈念点点头，又赶紧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陆淮今头一次对命运产生怀疑。 “那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吗？” 沈念最开始那几次主动，的确是抱着完成沈家夫妇交给他的任务的心态去的。 “我骗了你，对不起……” 沈念的声音弱弱的，没底气，陆淮今透过指腹看了他一眼，但看到沈念那张白净瘦削的脸就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让我怎么办……”陆淮今扶着额头，眉头紧锁。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陆淮今抬头望去，却见沈念站在他面前，开始解睡衣的带子。 肤色深了许多的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紧紧攥着，陆淮今眉间的青筋跳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沈念咬了咬嘴唇，没有焦距的眼茫然低下来，似乎是在找陆淮今的脸。 “你如果生气的话可以报复回来，但我什么都没有，只记得你易感期的时候比较喜欢和我……” “沈念，”陆淮今实实在在地生了气，他凝视着沈念散发着热气的脸：“你这不仅是在侮辱我的感情，还在侮辱你自己。”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离婚的话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应该没怀孕，怀了也可以打掉……” “谁让你把自己当一个物品的？！” 陆淮今头一次在沈念面前失态，他愤怒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环绕，消散不去。 沈念心里也很难受，他不想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和陆淮今对话，但他真的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那你想要什么？”沈念听到陆淮今不平稳的喘息，缓缓说：“你生气的话在我一个人身上发就好，我不想再欠沈家什么了，离婚后我想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不会再出现你眼前，你还可以……” 陆淮今打断了他的话，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尊重下你自己吧，沈念……不要再说这种让我也很痛苦的话……”陆淮今牵着沈念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想到那些沈念亲手写下的日记，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念这几乎在贬低自己的言论。 “你想和我离婚就离，但你至少得让我放心，现在让我报复你，你……这对你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公平。” 丫丫 “喜欢的人？”沈念疑惑地眨眨眼，“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什么？你喜欢我？” 陆淮今的心怦怦跳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你……”陆淮今一把抓过那本笔记本，递到沈念手中。 满腹疑问地拿起那笔记本，沈念摩挲着封面突起的几个字体，眉目渐渐舒展开。 陆淮今看着沈念一步步移动到书桌前，在桌面上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后拿着走过来，覆在陆淮今看到的那页上扫描，电子女声便开始朗读上面的内容：“……我只能在不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 听到那情感充沛的文字，陆淮今的表情不免还是有些难看。 “你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和我只是表面婚姻而已吗？” “这是小说呀。”沈念着急地翻页，翻到大致是第一页的位置拿给陆淮今看，他拿反了，陆淮今歪着头才看出来标题是个唯美的小说名。 “陈夷的妹妹喜欢写小说拿给我看，我会把她写得好的段落记录下来，有时候还会写点建议。” 陆淮今翻看了两页，果然里面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还有几页是认真的阅读感受和建议。 “那你……没想和我离婚？” “不是你要离婚吗？” “我并没有说过这种话。” 这下换到沈念疑惑了：“在医院，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而且你……不介意我骗了你这么多吗？” 打电话？ “是方思问我情况怎么样，我之前……”陆淮今知道沈念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侧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易感期的时候吓到了你，你要和我提离婚，就和他说过这事，今天我只是告诉他——” 第21章 他整理下沈念散开的衣领，强迫自己不看沈念锁骨以下还是很明显的吻痕。 “我不想离婚。”陆淮今看向沈念：“你想吗？” 沈念发梢下的眼看着陆淮今，里面没有清亮的光，水滴滚过他白皙的脸颊，陆淮今在等他的回答。 “我……” 第21章 沈念犹豫地伸出手，似乎是在找陆淮今的位置，陆淮今顺势握住，沈念却轻轻抽出来，自己摸索上陆淮今的脸颊，小心地从下往上一点点摸。 “失明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别人长什么样子，连自己的脸都快忘了，一开始我以为你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轮廓而已，”沈念的手指抚上了陆淮今高挺的鼻梁，“但是我第一次好想去触碰一个人，除了听到你的声音，我还想触摸你的皮肤，看一看你还有什么特征，想象你大概的样子。” 陆淮今看着沈念摸着他的脸，静静地说：“你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背上有两个两厘米左右宽的伤疤，是枪伤吧？你的嘴唇比较薄，鼻子很挺，有眼尾沟，内眼角向下，眼尾上挑，脸颊也很瘦呢……” “我说喜欢你不是假的，也不想和你离婚，可是我没想过我们能有什么结局，毕竟一开始我就骗了你，即使现在你不觉得有什么，但以后呢？你真的会接受我吗？” 沈念感觉到手上传来湿润的感觉，陆淮今在亲吻他的手心，就像易感期那天一样。 “还记得你来安抚信息素暴走的我那天吗？”陆淮今抓紧了沈念的手腕，不让他抽出来，温热的唇吻过沈念微微发烫的手心，“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失明了，我想要抓紧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看不看得见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失控的alpha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能通过信息素来判断，我和你也是一样的，说来我还欠你一声道歉。” 陆淮今认真看向沈念，喉结耸动。 “易感期的时候是我太过分了，没让你休息过，对不起，但是沈念，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是把你当成会一辈子在一起生活的伴侣来对待的，我理解你的难处，也不在乎你接受和我结婚的目的，你愿意对我坦诚一点吗？” 没有想过陆淮今的回答，沈念的思维有片刻的迟滞，他以为陆淮今作为军方上将理应和其他政圈权贵一样精于算计，但原来这个人也是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感情吗？ 松松垮垮系着浴袍的人还呆着，不知道陆淮今的耳根已经变红了许多。 陆淮今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亲密的话。 “……其实沈家都知道我失明了，他们只是想让我生下你的孩子，稳固沈家和陆家的联系而已，我本来也是打算这样做的，但是你易感期的时候真的太吓人了，我就……就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地捏着衣角。 “如果我们不离婚的话，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多天？真的很累。” 颇有些不好意思，陆淮今摸摸鼻子，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答应不离婚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瞒着你的事情，还答应我的要求的话，”沈念突然低下头来，笨拙地贴在陆淮今耳边低声说：“喜欢你，是真的没骗你……” 宽松的浴袍挂在沈念身上，衣领处的布料滑顺地贴在他还散发着水蒸气的皮肤上，垂下的领口很大，顺着他现在俯下身的姿势看去，纤细的腰线一览无余。 自然而然地，陆淮今的手覆上沈念的后背，亲昵的吻落在沈念颈侧，后者觉得有点痒，但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陆淮今腿上，膝盖跪在柔软的床上，问：“你想要……吗？” 低沉的笑声响起，陆淮今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如阴霾退去，天色如洗。 “沈念，我也喜欢你。”陆淮今扣着沈念的后脑勺，他本来想亲上去，但在半路停住，说：“主动权给你，我听你的。” 陆淮今真的就没动作了，沈念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胯几乎和陆淮今的腰贴在一起。 “我想要。”捧住陆淮今的脸，他又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自己亲上去，手臂紧紧缠着陆淮今的脖子，身体相贴，交换彼此的体温。 垂感极好的浴袍渐渐从肩头滑落，滑到腰间，又落到地上，昏黄的灯光照耀着这堆散落的衣物，摇曳的人影投射在床边的地毯上。 “唔……” 沈念躺在床上，他还是第一次和清醒着的陆淮今做，那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渐渐在房间里散开，缠出了沈念的信息素，不同但又无比契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奇异而美妙的感觉，像是层层波光粼粼的波浪，推着他们，在月光下的海面上漂浮。 陆淮今俯在沈念身上，那道黑影逐渐向下，滚烫的吻从沈念的嘴唇、下巴、脖子一直延续到胸部。 “你在亲哪里……”沈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腰猛地弓起，小腹肚脐以下的位置传来又湿又热的感觉，热气吹在他皮肤上，痒痒的，感觉非常奇怪。 他伸出手，想去推陆淮今，只抓到了后者的头发，白皙的手指陷在松散的黑发里，手指逐渐抓紧，指节发红。 “我之前有亲过这里吗？” “没有……”沈念已经满脸通红了，他眼前视野昏暗，自己在被陆淮今看着这个想法让全身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处细小的颤抖和紧缩都会准确无误地被陆淮今看到，从心脏的位置，一直到陆淮今现在亲吻的地方，变得热乎乎的。 陆淮今比沈念高出快两个头，体型也大出沈念不少，他健壮的手臂一掐上沈念的腿根，沈念就下意识缩回去，显然还是在害怕他。 沈念额头上渗出不少细汗，睁着漆黑的眼睛望向陆淮今的方位：“这次可以慢慢来吗？” “再说一次喜欢我吧。” 一整晚，陆淮今都践行了他的诺言“听沈念的”，但他总喜欢缠着沈念，让他一次次重复那句话。 过了多久了？沈念的意识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折起，盘在陆淮今腰上，手指掐着陆淮今的后背，鼻尖发红，浑身酸软。 “嗯……有点累……” 陆淮今听话地放慢了速度，但还是紧紧抱着他，在沈念耳边追问：“再说一次。” 靖宇 “我喜欢你……喜欢你……”说着说着，沈念觉得自己好像说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了，心里触动，莫名地流下泪水来，他靠在陆淮今的肩膀上，喃喃：“喜欢你，陆淮今……” 一听到这句话陆淮今就会很兴奋，他不直说，但沈念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来。 他们压在床头，紧密相贴，突然，沈念慌了神，推着陆淮今，声音带着哭腔：“别……别进去……这样的话会，会……” “会怎么样？”陆淮今咬着沈念的脖子，在他后颈上又咬又舔，沈念瘦削的脸通红，他咬着牙，眉头紧锁，很为难地发出声音，音量特别小：“会怀孕的……” 这次陆淮今没有听他的，沈念才发现清醒着的陆淮今也有不讲理的时候。 第22章 沈念睡得很好，没有上次那么累，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身体又布满了新的痕迹，和才淡去不久的旧痕重叠，他和陆淮今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隐隐约约地缠在一起。 “沈念，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陆淮今觉得沈念的信息素闻起来像是柑橘，但又没那么酸涩，反而带着点很淡的花香味，像是调香师绞尽脑汁也调不出的熏香，他很喜欢，在刚刚醒过来的沈念脖子上嗅来嗅去。 “唔……”沈念的声音还有点闷，尾音上扬，刚刚清醒不久，他趴在陆淮今的胸膛里思索着：“好像是芭乐的味道。” 芭乐，外皮是稍硬的绿色果皮，想来人人都以为它也是和青苹果一样口感微酸的水果，谁知道切开却是像冰淇淋一样软糯的粉色果肉，软硬生熟，里外肉籽都可以吃。 沈念喜欢硬一点的芭乐，撒不撒酸梅粉都很好吃。 “但是有的芭乐不好吃，太涩了，我以前运气不好，被店家骗着买了这种芭乐，我和沈远舟都觉得很难吃……” 陆淮今略微低头，沈念靠在他怀里，眼睛睁着半条缝，皮肤白皙，黑发散乱着，声音时重时轻，显然还没怎么睡醒。 “要我买点回来吗？”陆淮今凑在沈念耳边，后者点点头，他又想起来什么，补充说：“在家好好休息吧，沈远舟的事我会解决的。” “好……”沈念迟疑地问：“他之前……好像有说给我打过电话，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电话？我也不记得了。” 陆淮今去医院看望还躺在床上的沈远舟，手里提着个果篮，沈远舟已经被他派人过去看住了，没通知沈家父母。 “陆淮今，我要出院！” “你现在是作为嫌疑人的身份被警方看管，这不属于我的工作内容。”陆淮今一身笔挺的制服，在被镣铐锁起来的沈远舟床前淡淡站着，喜怒不形于色。 第22章 “嫌疑人？我犯什么法了？” “使用违禁药物，强奸未遂，再加上之前的猥亵罪，人证物证都在，你很有可能会被检方提起诉讼，那个时候就不只是警方的问题了。” 沈远舟闻言愤怒地挣扎起来，晃动禁锢他手脚的镣铐。 “沈念是我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才不会告我呢！” “他把你当弟弟，你真的把他当哥哥吗？”陆淮今的威压施加下来，s级alpha的信息素在房间内只是散出了一点，沈远舟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手脚发抖，呕吐的冲动涌上来。 “那……那又怎样？你根本没有我爱他！呵，你还不知道他其实是个瞎子吧！他变瞎也是因为他欠我的！我都不恨他不嫌弃他，愿意接受他，你怎么——” 陆淮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上了沈远舟的脖子，他目光冰冷，和从前在军中对待敌人时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只是手上没用上全力。 “他是我的伴侣，无论他怎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给予他基本的尊重，但你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家人，似乎连第二点都做不到。” “他不欠你什么，我知道他对你还有亲情，面子上不会弄得太难看，但也不会偏袒你，还想见你爸妈的话可以再等等，等他们来探监。” 看着沈远舟呼吸得越来越困难，陆淮今才淡淡松开手，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确定是坏的，而沈远舟脖子上也没留下任何印记。 “我并不主张虐待犯人或战俘，只是不想再听到你侮辱他，从今以后记住，他只是一个你再也见不到的哥哥。” 陆淮今整理下袖口，眼见沈远舟还想再骂，他利落地从果篮中拿出一个绿色的果子，塞进沈远舟大张着的嘴，随后径直走出了病房，只留沈远舟一个人躺在床上咳嗽。 “呕——”沈远舟把那个果子吐了出来，他定睛看向掉在床边，沾满口水的果子，嘴里下意识把啃了半口的水果咽下去。 又干又涩，难吃得要死，沈远舟的眼泪和鼻涕流出来，陆淮今给他带来的是一篮子干巴酸涩的芭乐。 “他还好吗？” “挺好的。”陆淮今自然而然地环上沈念的腰，换了常服的他打算带沈念去一个地方。 “爸妈那边之后应该会问我，到时候——” “先别想那些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陆淮今开着车，好像要带他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沈念，你想搬家吗？” “为什么要搬家？现在的家不好吗？” “我想把家里重新装一下，让你平时方便一些，不然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是最近情绪太容易波动了吗？沈念的心因为陆淮今这句话又无缘由地为之跳动，他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自己去慢慢适应，陆淮今却愿意改变环境，让一切来适应自己。 “……陆淮今，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你平安健康就好。” 沈念笑道：“你好像我的长辈啊。” “有吗？” “嗯……有点我爸爸妈妈的感觉。” “我现在是你的最亲的人，是这个意思吗？” “是最喜欢的人。” 陆淮今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真的很喜欢听沈念说这句话。 这天阳光明媚，就连沈念站在太阳底下都都感觉到一点亮光，陆淮今打了把伞过来。 “不晒吗？” “还好，我们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吗？” 他们好像去了一栋建筑里面，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来到这里。 “这里是草坪吗？我闻到了泥土和草的味道。” “对，还有阳光。”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陆先生沈先生，现在我们基地合格的两只导盲犬都在这儿了，您可以试试哪只比较适合沈先生。” 导盲犬？ 一根牵引绳交到沈念手里，绳子另一头是一只体型颇大的金毛，正穿着工作服，张着舌头等沈念的行动。 训练师说：“这只金毛三岁了，您可以拉着他的导盲鞍，先看看配合怎么样，可以的话之后还需要进行四周的共同训练才能磨合成功。” 沈念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拉着坚硬的导盲鞍，他尝试着往前走几步，金毛却好像没有动，他试着拉了下绳子，金毛还是没有反应。 “奇怪了……”训练师犯了难，边喊着金毛的名字边嘀咕：“他是基地成绩最好的孩子，怎么这次没反应啊。” 沈念又试了一会儿，可不管他是蹲下来摸金毛的头还是发出指令，金毛都没有反应。 “不着急，可以慢慢来的。”陆淮今安慰着沈念，后者虽有一点灰心，但还是勾起笑容说：“其实也不一定需要导盲犬的，毕竟我还是看得清大致方位，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试一试吧，总是会安全一些。” 沈念又尝试和另一只拉布拉多导盲犬建立联系，却还是无功而返，基地的训练师不知道这两只导盲犬是怎么了，今天偏是懒洋洋的。 “没有其他的导盲犬了吗？” “实在抱歉，其他的导盲犬都有主人，一些也还在训练，现在没有适合的导盲犬。” “没关系，谢谢你们。”沈念笑着，倒是陆淮今看着比他还失望。 回去的路上沈念反过来开导陆淮今，毕竟他确实也不太需要导盲犬，比他更需要的人多的是，没必要强求。 “沈念，在你的世界里你会觉得孤独吗？” “不啊，我还是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我还可以用其他的方式看别人写的文字，提出自己的想法，现在科技也很发达，有些事情做起来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 “好吧。”陆淮今的头埋在沈念肩上，手搂着他的脊背，“以前以为你是不喜欢出门，现在才知道是为什么，以后你想出去就告诉我，我们一起。” “嗯。” 其实和陆淮今在一起，有没有导盲犬都不重要了。 陆淮今知道沈念眼睛的问题后去仔细调查了他的病史，再加上沈念的说法，他的眼睛应该是受到后天污染物质损伤后失明的，无法通过角膜移植复明，重见光明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沈远舟判了三年？” 方思知道个来龙去脉后下巴都快惊掉了，连他当时都没看出来沈念居然看不见。 “他和警方达成了协议，他交待那些违禁药物的来源，警方给他减刑。” “老把戏了，估计是他律师教的，不过我还以为你得让他多受点罪呢，三年？太便宜他了。” “那批违禁药物和之前信息素炸弹的来源是同一个地方。”陆淮今抬眼看向方思：“他是个关键点，现在还没必要动。” 方思略微沉思，表情变得严肃。 “你确定他一个富家少爷能和那边有联系？这样的话沈家也很可疑啊。” “所以还在调查中，先看看沈家夫妇会有什么动静吧。” 和陆淮今料想得差不多，沈家夫妇还不满足于对沈远舟的判决，在家的沈念的接到了来自他们的电话： “念念，这周有时间的话，把陆上将带回家来吃个饭吧。” 第23章 许久没有回过的沈家，熟悉的布局，将要见到的疏离父母。 沈念和陆淮今站在沈家门口，敲门后家里的帮佣打开门迎接他们，她是沈家看着沈念长大的阿姨，见到沈念后目光露出慈爱的神色，但仍带着担忧和不安。 “念念，沈先生和夫人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们了。” 她习惯性地想去扶沈念，但被陆淮今挡住动作。 “我来就好。” 她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上将牵着沈念的手走进家门，陆淮今常年严肃的表情稍微放松，看得她一滞，难道…… 走过走廊，一直在客厅里等着的沈家夫妇见他们来了，立马起身迎接，沈母眼下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好几场。 “陆上将，念念，你们来了啊，我和你妈妈早就准备好菜就等着你们了，快来快来。”沈父的语气欣喜，迫不及待地邀请陆淮今和沈念入席，两人在瞥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时都有些惊讶。 “爸爸，妈妈，你们最近还好吗？”沈念拘谨坐下，语气平淡，礼貌性地问候他们。 “我和你妈妈都挺好的啊，就是你弟弟，小远他……唉。”沈父叹息一声，端详着陆淮今的神色，心里盘算着什么，“他前些日子不知道惹到了谁，被做了局，居然说他什么使用违禁药品，还安了个猥亵omega的罪名，也不知道警方是怎么搞的，还上了法庭……” 沈父年岁不小，他瞥了陆淮今好几眼，做出沉痛的样子道：“现在竟然判了他三年，念念，你也知道小远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肯定是有人陷害他，派来个omega作假证，现在我和你妈妈为这事操碎了心，他才十八岁，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警方也故意打压我们……” 第23章 随着他的话，沈母眼睛红着红着就落下泪来，沈父眼里也似有泪光，两个老人看着十分凄楚可怜，若不是陆淮今知道个来龙去脉，恐怕也会被他们的演技骗过去了。 “念念，我们平日里最疼你了，小远也那么喜欢你，你也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吧？”沈母声音发颤，突然拉住沈念放在餐桌上的手拉过去，眼泪扑簌簌掉在沈念手背上，“他现在多可怜啊，那个omega太可恶了，怎么忍心诬陷小远这么好的孩子？简直没有良心！……” 陆淮今的动作停下来，他看向沈念那只被沈母拉过去的手，沉声道：“沈念前几天被袭击了，身体不太好，沈夫人还是放开他吧。” 讪讪应了几声，沈母放开沈念的手后擦着眼泪，她和沈父对视一眼，沈念怎么还没明白他们的意思？这个时候怎么还不向陆淮今开口求助？ “小远他亲口说是那个omega诬陷他的吗？”沈念问，沈父肯定地点点头，道：“当然，那个omega肯定背后有人，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信息，不知道警方和监察方里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人。” “沈议员是认为我国司法机关中存在职权滥用，徇私枉法的现象吗？” 陆淮今的话压下来，沈父连忙回答：“这可不敢乱说，只是陆上将你也知道，法院里都是执政党的人，现在又在选举议员代表，实在是让我不得不多想啊，但如果淮今你愿意……” “我从不参与这些。” 轻飘飘的几个字便回绝了沈父，沈母眼见气氛不对，又开始打亲情牌：“念念，我们不是要你们帮我们的意思，只是小远他真的是被人冤枉的啊，我和你爸爸这些天奔走下来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怎么会来找你和淮今？” “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小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现在平白无故地被人冤枉，我们做父母的怎么看得下去……” 沉默着的沈念发问：“如果他真的做了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弟弟？”沈母不顾沈父的眼色，气冲冲地说：“小远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别人冤枉的他还能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用问他我就——” “如果他强迫的那个人是我呢？” 沈念的声音发抖，陆淮今没有阻拦他，只是握紧了沈念放在桌下的手，给予他安慰。 沈父和沈母听到这话时瞳孔都有一瞬的微微放大，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 “爸爸妈妈，沈远舟他给我下了药，想要在他的公寓里强迫我，但没成功，我把他打晕了，是陆淮今来带我走的。” 平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前方，没有落在沈父沈母的身上，但他们却莫名有一种沈念在盯着自己的感觉。 面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沈念继续说：“你们现在还觉得他无辜吗？我把他当弟弟，他把我当什么？或者说，其实爸爸妈妈收养我的时候也不是把我当你们的孩子，而是当成一个工具来看待的呢？” “沈念！”沈父的表情变得严厉，“我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陆淮今皱着眉想打断他，但沈念拍拍他的手，他自己的事，想自己来解决。 “沈远舟告诉我，你们收养我其实是为了给他当omega信息素的提取器，让他变成alpha，养着我长大也是为了以后给他当生孩子的工具，这是真的吗？”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还带着一点沈家夫妇能回答“不是”的希望。 没想到沈父一下子站起来，椅子滑出刺啦的声音，面部肌肉变得狰狞。 “胡说八道！小远他在失控的时候会口不择言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信他的话，用这种事来伤害我和你妈妈呢！” “爸爸，你也信他真的做了那种事了。” 沈念的明明是个失明的人，但这时他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地悲伤，无神的瞳孔里像在下一场暴雨，掩盖了本有的光彩。 “我以为你和妈妈一直不喜欢我是因为沈远舟左腿的事，我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但他真把真相告诉我的时候，我没办法接受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家人。” 无声的泪水流出沈念的眼眶，陆淮今默默用手给他擦去流到脸颊上的泪，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我，我和你爸爸怎么会没把你当成家人呢？念念，我们给你住，给你穿，给你吃，甚至还让你和小远一起学钢琴，给你谈这么好一门亲事，你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 “我知道我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爸爸妈妈，我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们都没有一个人在乎沈远舟试图强迫我这件事呢？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们不关心我被他下药的时候有多害怕，听到他告诉我真相时有多心痛吗？” 沈念几度哽咽，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继续说：“我也想告诉自己他是骗我的，但今天我想问你们，如果我真的被他强迫了，陆淮今没有来救我，你们会让我为了他的前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这件事彻底瞒下来吗？” 沈父一时语塞，沈母也抓紧了自己的衣角，面对一向顺从听话，今天却格外尖锐的沈念的提问说不出话来。 一阵可怕的沉默。 “好了，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沈念吸了吸鼻子，释然道：“不管你们当时收养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很感谢爸爸妈妈你们在地震后收养了我，让我过得比很多人好，我以前一直对你们有愧疚之心，但现在我想离开这个家。” 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当年政府给的救助金，加上我这些年自己挣的一些钱，没有很多，但我不会申请加重沈远舟的刑罚，这样应该足够填补你们抚养我的支出了。” “我之后会把文件送过来，爸爸妈妈就当没有收养过我吧。” 沈家夫妇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没想过沈念居然能做得这么绝。 沈父的眼神在陆淮今和沈念两人之间来回，本来以为把沈远舟捞出来轻而易举，谁能想到现在连陆家这座靠山都没了？ “沈念，你……陆上将，你劝劝念念吧，他，他这是一时冲动，怎么能和家里断绝关系呢？你我沈陆两家本来是姻亲，现在怎么能随意——” “沈念是我的伴侣，我尊重他的决定。”陆淮今将面前的碗筷往前推推，搂着沈念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也希望沈议员清楚，我结这场婚不是因为看重沈家，只是因为沈念很合我的眼缘，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沈念他，他也有很多陆上将你不知道的缺点，就像他的……” 沈父看着沈念，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想到陆淮今面不改色地说：“我尊重并包容他的一切，也将继续尊重我不知道的那部分。” “同时我也提醒沈议员和你的夫人，沈念作为我的伴侣，是国家政要人员的家属，会受到严格的安保保护，和沈远舟那次是意外，以后还请你们不要随便接近他。” 沈家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念和陆淮今就这么走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饭桌上那张闪得刺眼的银行卡。 听到沈母悲凄的哭声，沈父忍不住吼了她一声：“别哭了！现在那个逆子进去了，我这议员代表也选不上了，咱们家不知道怎么过呢！这沈念……还真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他看着那张银行卡，气得发抖。 沈念回家后趴在洗手池上吐了好一会儿，甚至呕出了胃液，也不知道为什么。 “喝点水。” 陆淮今拿了杯温水，边给沈念顺着背边喂他喝。 “咕噜——”沈念缓缓喝着，胃里好了很多，他抓住陆淮今的手，“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去的，这么难堪的场合，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恶心的是他们，不是你。”陆淮今眉眼低垂，望着沈念发白的脸说：“受伤之后总是要把淤血排出去的，不用太在意。” “嗯……其实，我还想再见沈远舟一面。” “见他想说些什么呢？” “还没想好，只是觉得，我该告诉他我不后悔。” “好，我之后陪你一起去。” 沈念脸色才缓和一点，就又吐了起来，陆淮今难得有些着急，他给沈念按压手背虎口处，神色慢慢变得怪异，犹豫道：“沈念……你会不会……” “什么？” “怀孕了？” 沈念听了吐得更厉害，他脸上发烫，手不自然地伸向自己腹部，之前陆淮今易感期的时候没有做避孕措施，这几次也没有，不会真的…… 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沈念的心酸胀起来，真的有一个生命孕育在自己身体里吗？ “你想哭吗？”陆淮今抚摸沈念有点发红的眼角，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舒服点。 “如果真的是的话，我就又有亲人了……”沈念没有哭，反而露出一个酸楚的微笑，“有你，还有这个孩子，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很好，可是当有一个真正的亲人的可能性出现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开心，就好像其实我一直在等，只是不知道自己真的有这么渴望。” 第24章 洗手池台上是一面镜子，陆淮今望着镜子里的沈念，他神色温柔，纤瘦的手覆在肚子上，漆黑的眼睛望着前方，整个人像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陆淮今把沈念搂得紧了一点，他们俩并靠着站着，露在镜子里就像一幅传统的家庭照。 “沈念，别动。” “为什么——” “咔擦——” 陆淮今对着镜子里的他们拍了一张照，手机举得很高，完完整整地把两个人拍了下来。 “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以后我就可以把这张照片给ta看，告诉ta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时拍下的照片。” 沈念感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赶紧追问陆淮今：“那我有没有被拍得很丑？难看吗？是不是很傻？” 回答他的是陆淮今低下头的一个吻，亲完后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看起来很期待他的到来。” “那我们现在要想ta的名字吗？” “这么早吗？” “可以先取小名啊。” 陆淮今蹲下来，耳朵贴在沈念的肚子上，很认真地问：“现在和ta说话，ta能听见吗？” 沈念被他弄得发痒，笑着说：“应该是听不到的。” “那叫……小雨？” “这是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叫小雨？” “我在军队时的代号叫‘骤雨’。” “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吗？很符合呢。”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主要是因为我行动很快，方思说‘骤雨’比较符合。” “挺好的，小雨？小雨？” 他们尝试着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对话，温言细语，夜色渐渐深下去，掩盖曾经的伤痛。 与此同时，首都一栋简约冷冽的建筑内，一个身披白大褂的人正在灯光昏暗的实验室中走来走去，对着电话那头发狂骂道： “……谁知道那小子会这么蠢！……查到我头上就全完了……无论如何都得瞒下来……” 第24章 和陆淮今想的不一样，医生明明确确告诉他们：沈念并没有怀孕，而且以沈念的体质来说受孕会比较难。 “……两位还年轻，也不用这么着急，沈先生可以再调养下身体，现在怀孕的话会比较辛苦。” “那我的眼睛的问题会影响到孩子吗？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吧？” “这倒不会，你只是后天失明，陆先生也很健康，正常生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去监狱探监沈远舟的路上沈念端正坐着，手搭在肚子上，看不出情绪。 “你很失望吗？”陆淮今看他的样子问道，沈念摇摇头：“也没有，只是我们之前那么高兴，还以为真的有。” 医生也说了沈念呕吐也只是因为肠胃不好，不是什么孕吐反应。 “以后的人生还很长，我也不太想太早有孩子，你不用太在意。” “那你家里呢？我都还没见过你父母，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会介意吗？” “和你结婚的是我，又不是他们，我们自在就好。”陆淮今让沈念稍感安心，他又补充道：“他们没来我们的婚礼不是因为轻视你，而是在他国大使馆驻扎，抽不出空。” “我知道，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我眼睛的问题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知道，你所在的位置也很敏感，万一被人拿来借题发挥……心里会有点不安。” “想太多不是好事。”到达守卫森严的监狱外围后陆淮今停稳车，扶着沈念走下来，有力的臂膀环着他的肩膀，几乎把沈念拢在自己怀里。 “陆上将。” 守在门口的几个士兵朝陆淮今行标准军礼，陆淮今略微点头致意，径直带着沈念走进了这座戒备最森严的首都监狱。 “把关押在114号房的犯人带到探监室里。” 陆淮今陪着沈念在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窗的探监室里坐下，握着他的手。 “没人能对我们说什么，我能应对一切攻击，你只要对我有信心就好。” “好，我信你。” 沈远舟才被拘禁了一个多月就瘦了不少，他穿着蓝色条纹的狱服，被铐着手铐送到探监室来，一进来便看见沈念和陆淮今坐在窗前，手握在一起，举止亲密。 “哼，”沈远舟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撇过脸去，声音愤恨：“听爸妈说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怎么还要来看我？还和他一起。” “小远，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当弟弟。”沈念声音平稳，他只看见面前坐了个人影，“你应该清楚你做了那种事之后我就没办法在家里待下去了。” “该还给叔叔阿姨的我都还了，最后想来看看你。” “叔叔阿姨？”沈远舟冷笑一声，“是，你攀高枝了，找到个人就迫不及待和我们撇清关系，还假惺惺来看我做什么！” “可这桩婚姻的开始并不是我的意愿啊，你现在还觉得是我想要联姻吗？”沈念的声音拔高一点，他平日里说话温言细语的，对着沈远舟更是从没这样过。 “领养我的是沈家，让我给你当血包，去和一个陌生人联姻的也是沈家，想要强迫我的是你，现在说我攀高枝的也是你们，如果我被发现了眼睛的问题，被赶出去一无所有，你们还会承认我的身份吗？” “所以我就说了哥只能是我的omega！”沈远舟猛地站起来往玻璃窗面上一拍，对着近在咫尺的沈念吼：“爸妈就该把你关在家里当我的人！我让你不要联姻你还要去，不就是看中他陆淮今的军衔吗？！” 守卫人员迅速冲进来把失控的人按回位子，不准他动弹，沈远舟手上的镣铐挣扎出哗啦的刺耳响声，他愤愤不平道：“你不仅害我左腿落了伤，还对他动了真感情！要是当时你听我的话不就不会这样了吗？！” “……你还是这么幼稚。” 沈念听着那可怕的声响，身体没有一瞬的瑟缩，他坐得端端正正，根本不畏惧沈远舟的质问。 “沈远舟，以前我总觉得你是小孩子不懂事，让着你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爱人，他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也想好好珍惜自己，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之间算扯平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沈念的呼吸有点急促，他平稳下心情，缓缓地说：“我不欠你的，你也应该接受基本的惩罚。” “沈念！”看着沈念和陆淮今站起来准备离开，沈远舟着急了，他不信沈念真的这么绝情，在守卫的按压下挣扎动弹着，冲着沈念的背影大喊：“沈念！沈念！哥！你别走！我还要出去！我不能在这里啊哥！” 眼泪流下来，模糊沈远舟的眼睛，而沈念没有被他撕心裂肺的叫喊留住脚步，和陆淮今大步流星地走出探监室。 沈念走出探监室后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平复气息，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间。 “他不值得你用太多的感情。” “我知道，只是很唏嘘，待了十四年的家，就这样离开了。”沈念平淡无光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人，“我很难过，感觉自己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家人到最后也不把我当亲人。” “陆淮今，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你而不是别人。” “我知道。”陆淮今环着沈念的腰，“我不太会说话，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也一样很高兴遇见你。” 内敛的感情在两个人心中发芽、茁壮成长，沈念捏了捏陆淮今的手。 “陆淮今，如果你很想对我说什么，都又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时候你就捏捏我的手，我就知道要准备好听你慢慢说。” “……但我也许会想了很久，还是说不出多少话。” “那就一直拉着我的手吧。” 沈念很喜欢陆淮今拉着他手时的感觉，温暖可靠，仿佛成了一直身处在黑暗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帮助自己辨别方向，不再提心吊胆地生活。 拉紧了沈念的手，陆淮今一贯冷漠的脸上露出笑意。 “要不要在附近走走，今天阳光很好。” “好啊，我进来有听见狗的叫声。” “这后面是首都的军犬基地，有很多罗威纳犬和牧羊犬。” 靖宇㊣ “我还没见过军犬呢，它们在训练吗？” “现在这个时间在休息。” 明媚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沈念在一片平地上散步，之前听到的狗的叫声倒是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伸出手触碰身旁的铁丝网，触感冰凉，他的手指在上面拂过，露出铁丝网内一片用于军犬训练的平地。 陆淮今朝几个想跑过来请示他的守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用过来，他常常来这儿，即使今天没穿军方制服旁人也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远远敬了个军礼便不再过来打扰他和沈念。 沈念好奇地把脸朝铁丝网的方向凑，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叫声听得更清楚。 “这里是不是有狗在叫啊？” “是的，应该是犬舍里的狗在叫。”陆淮今望向空荡的训练场，也觉得那声音很熟悉，他微眯着眼睛，细细思量着说： 第25章 ??蒸-利 “好像是菲……” 一声凶猛的吠叫传遍整个训练场，伴随着叫声，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犬舍中猛扑出来，被毛光滑油亮，体格强壮，尖耳长嘴，这黑影蹿出来后便如一团迅猛闪电，直直朝着沈念所在的铁丝网方向扑去。 “哐当——” “小心！” 沈念只听到一声巨响，面前的铁丝网上像被暴风猛烈袭击，朝他的方向深陷进去，整张铁丝网都剧烈晃动起来，那个不知名物体还咬住了他的裤脚，凶猛的吠叫一声接着一声。 “菲尔！”陆淮今急促地命令一声，又比了个手势，吓得定住的沈念才感觉到那个东西放开了他，但还是扑在铁丝网上，可怜地呜咽着。 牙牙 “这是……狗吗？”沈念面前的这个扑在铁丝网上的物体似乎到他腰间的高度，急不可耐地吠叫着，只是叫得没那么吓人了。 “这是我曾经的搭档，菲尔。”陆淮今拍拍沈念的手，让他放松下来，他蹲下来，像以前那样摸摸菲尔的头，菲尔立马安静了下来，乖乖盘腿坐在地上。 “它也是军犬吗？” “嗯。”陆淮今朝赶过来的训练师挥挥手，让他们离开即可，“菲尔是杜宾犬，在和我做搭档时受伤后就退役了，现在六岁。” 杜宾犬一向被称为犬中的西装暴徒，四肢修长，外表俊朗漂亮，肌肉强壮，性情好斗凶猛，是名副其实的中大型猛犬，菲尔是德系杜宾，更是其中佼佼者，它现在乖乖盘坐在陆淮今和沈念面前，除却嘴部和脚掌处有棕黄色的毛，其余地方都是漆黑如墨的短毛。 “菲尔？”沈念尝试着和菲尔隔着铁丝网打招呼，没想到菲尔居然回应了他，低低吠叫两声。 “他们退役之后就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退役的军犬大多都会被领养，但菲尔在这儿待两年了还没被领养走，因为它太凶了，只认我一个主人。” “那你为什么不带他回家呢？它在这儿也很无聊吧？才会一感觉到你在这儿就冲出来了。” 陆淮今看着刚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奇看着菲尔的沈念，缓缓说：“因为杜宾的运动量很大，不能被栓养在家里，那样会激发它的凶性，我不在家的日子很多，没办法养它。” “找人照顾它几天也不行吗？” “菲尔它只认我一个人，换了别人来是不听话的。” “真可惜……”沈念也蹲下来，大致和那团黑影齐平，他尝试着将手贴上去，一直生人勿近的菲尔居然站起来向前走几步，主动用舌头舔了舔沈念的手心。 “你很寂寞吧？有主人来看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菲尔尖长的耳朵和嘴巴蹭着沈念的膝盖和手，感觉到它不排斥，沈念的笑容绽开，他小心翼翼地隔着铁网摸菲尔的头。 “他太忙了，以后我来看你好不好……” 陆淮今没告诉沈念军犬基地不是随便可以进的，他看着沈念的侧面，即使眼中没有神采，也能从他弯起的嘴角和柔和的神情上看出来他很喜欢菲尔。 “沈念，你想让菲尔成为你的搭档吗？” 第25章 菲尔是陆淮今服役时的搭档，资质出众，方思都由不得感叹他们的默契度，只可惜菲尔过于忠诚，除了陆淮今再不认其他的主人，在基地一直没被领养走，沈念却成了菲尔主动亲近的第二个人。 “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上有我的信息素，菲尔知道你是主人。” 陆淮今揉着菲尔的头，拉着沈念的手放到菲尔的肚子上。 “菲尔喜欢我摸它的肚子，像这样。” 沈念的手轻轻贴在菲尔肚子上，在他覆着一层短毛的柔软肚皮上摸来摸去，指腹不时按按它的肚子。 菲尔叫了两声，没之前那么凶恶，反而透着一点开心。 “它真的愿意当我的导盲犬吗？” 沈念和陆淮今蹲在菲尔身边，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黑影，只见那影子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很是乖顺。 “杜宾当导盲犬很少见，”陆淮今的眼中倒映着沈念抚摸菲尔的影子，“它们是护卫犬，菲尔又服过役，如果它能好好训练的话一定会保护好你，是吧，菲尔？” 听到主人的声音，菲尔配合性地叫了两声。 “菲尔，你愿意和我一起训练吗？我会每天陪着你运动，你也需要带我去很多地方，你想和我们回家吗？” 菲尔从地上站起来，往沈念的的手里钻，还用舌头舔着他的手心，湿漉漉的，沈念被他逗笑了，尝试着张开手，菲尔便跳进去，长长的嘴在沈念颈窝里蹭。 “哈哈，菲尔，好痒……” “菲尔好像比喜欢我更喜欢你。” “不是说了是因为你信息素的原因吗？它好重啊，哈哈……真可爱。” 菲尔的去向一直是陆淮今心中的一个大问题，知道沈念的秘密后沈念又成了一个问题，现在两个问题加在一起，倒是自己解决了。 菲尔被送去做了ppa测试，这项测试按照狗狗的性格从内向到外向来打分，范围在1-9之间，它的综合得分是5分，一般得分在4分左右的狗狗最适合做导盲犬，菲尔的分数稍高一点。 培养一只导盲犬费时费力，直到现在全国的导盲犬也只有500只左右，菲尔不是被从小培养的导盲犬，要从普通犬转成导盲犬还需要经过相关考试才能拿到工作证。 “你今天一天都要陪着它训练吗？”陆淮今把沈念和菲尔送到训练基地，他吻吻沈念耳侧，拉着他的手，“菲尔很聪明，很快就会成功的。” “反正我们新搬的家放不下钢琴，陈夷也来不了，我陪着菲尔，还能一起学一会儿。” “好，不要太累，结束了我来接你们。” 他们原来的家正在重新装修，沈念搬进了陆淮今在结婚之前常住的家，面积比较小，适合一个人住，这本来是靠近军政大楼的房子，陆淮今住在这儿也是为了方便工作，沈念和菲尔搬进来后立马显得小了一些。 陆淮今看着工作人员把沈念和菲尔带走后就放心离开了，他安排的安保人员都在附近暗中保护沈念。 菲尔确实和陆淮今说的一样，既聪明又听话，基础训练都完成得非常好，就连训练师都说好多从小训练的导盲犬都没有菲尔这么出色。 “菲尔拿到工作证就可以了吗？” 训练师是个女性beta，她笑笑，看向被允许休息后就在草坪上奔跑的菲尔。 “这还不够，你们还需要一起训练，磨合一段时间，菲尔确实很棒，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它的伤的问题吗？” “陆先生之前说过，菲尔是因为腰伤退役的，但它的体能比起普通的导盲犬来说还是好出不少，喜欢奔跑，速度太快，和沈先生你的步子可能不搭，现在我们在有意识地训练它放慢速度，但它还是太喜欢跑来跑去了。” “可能因为他以前的主人是我先生吧。”沈念一想到陆淮今，笑意就更多，他低下白皙的脖颈，想象着陆淮今的样子，“他和我不一样，是军人，和菲尔一样喜欢运动，估计菲尔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草坪上一个喷水器喷出水来，水流成伞状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喷射，在夏季里带来一点舒爽凉意，菲尔欢快地跑过去，在清凉的水流下打滚。 “慢慢来吧，我相信菲尔可以做的很好。” 夕阳斜斜照下来，沈念一边听着远处训练师和菲尔的动静，一边听工作人员给他讲解一些养杜宾犬的知识以及他们之后一起训练的内容，通通把这些记在备忘录里。 陆淮今来得很准时，接走沈念和菲尔。 “今天怎么样？”陆淮今望向坐在副驾驶的沈念，菲尔趴在他怀里，特别听话，脖子上还带了个黑色的吊牌，上面写着菲尔的名字。 菲尔的狗牌特意做成了凸起的字样，沈念在冰凉的两面上抚摸着便能摸出菲尔的名字。 “菲尔很棒呢。”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夸奖，菲尔在沈念的怀里蹭蹭，沈念拍拍它的头，无光的眼看着黑色大狗，鼻尖亲昵地在菲尔耳朵上贴贴，“一天就完成了好多任务，特别厉害，大家都说它会成为最棒的工作犬，是不是啊菲尔？” 菲尔配合地叫了两声，一人一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沈念顾着和怀里这只温暖的狗狗互动，连陆淮今说的话都没听见，直到陆淮今重复了好几次。 “啊？什么？” 咳咳嗓子，陆淮今又说了一次，声音有点闷:“我说菲尔要变成金毛了。” 听到他的话后沈念爽朗地笑起来，托着菲尔长长的嘴和他说话:“菲尔要变成金毛吗？那应该很容易掉毛吧？金灿灿的也很漂亮呀。” 菲尔不满地吠叫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喜欢？哈哈，菲尔不管是杜宾还是金毛都是最棒的狗狗，是淮今和我最喜欢的狗。” 第26章 陆淮今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他发声:“沈念，你刚刚说什么？” “诶？我说菲尔是最棒的狗狗。” “后一句。” “是你和我最喜欢的狗。” 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陆淮今看着前方，喉结耸动。 “你刚刚……是怎么称呼我的？” “淮今……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抱歉我刚才一顺口——” “不，很好。” 听到那两个字后陆淮今吞咽了一下喉结，沈念说出那两个字时的语调，语气，就像是玉石相互碰撞是发出的叮当声，圆润，富有感情，让他的心脏上爬满藤蔓。 仅仅一个称呼就会这样吗？ 沈念重复了一次:“淮今？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很喜欢。” 是想现在就停住车，把沈念整个人都抱到自己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发红的耳边慢慢说:“喜欢”的那种喜欢。 陆淮今觉得自己遇到沈念后好像都不太正常。 “……我也挺喜欢这样叫你的。”沈念感受到氛围有一点变化，他瞟了身旁的影子一眼，又移开眼神，即使他根本看不到陆淮今的表情。 他和陆淮今好像总是容易陷进这样的氛围里，什么也不说，却就是能感觉到不同。 菲尔在沉默中汪汪叫了两声，黝黑的眼睛看看沈念，又看看身旁以前跟随的主人，见这两个主人都没反应，它自讨没趣地转过头，爪子扒拉这沈念的衣服，乖乖靠在后者怀里，搞不懂主人们在干什么。 第26章 陆淮今开始了解沈念作为半个盲人是怎么生活的，沈念需要使用读屏软件来帮助自己使用手机，打字系统也会跟随着拼音读出来，帮助沈念确认打字是否正确，生活了这么多年，沈念已经得心应手，打字速度相较正常人而言差不到哪儿去。 “……手机可以实时拍照，系统会识别图中物体读出来，这样我就可以知道附近大概是什么样子，但有时候识别得不太准确，有一次把女厕所识别成了男厕所，我直接就进去了，实在太尴尬了……” 沈念想起一些因为自己眼睛闹出的笑话就忍不住尴尬地闭起眼，其实这些年来他已经释怀了，毕竟他已经见过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很多东西靠着描述、触感和想象是可以大致想象出来的，并不遗憾。 陆淮今和沈念的生活习性还挺合得来的，沈念因为看不见常常会把东西放在特定的地方方便找，陆淮今也还和从前在军队服役时一样，一板一眼，就连衬衫的类型也一定要分开放好，两个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强迫症。 然而菲尔的加入让这两个强迫症患者有些无奈。 “淮今，你帮我看看这上面是什么？有点像刺，但没那么扎。” 沈念疑惑地把身上的衣服撩起来给陆淮今看，宽松衬衫下露出他平坦纤瘦的腰身，沈念上前两步，撞在陆淮今怀里后又退后一点。 “这是菲尔掉下来的毛。”陆淮今搂着沈念的后腰，仔细查看着他身上的衬衫，白色布料上有好些扎进去的又短又硬的黑毛，“杜宾容易掉毛，但我的衣服上没有。” “菲尔太喜欢扑在我身上了。”无奈地笑笑，沈念开始脱衣服，仔细叠好，开始换新的衣服，“看来只能送去干洗店了。” “你要适当地强硬一点，让菲尔不要这么调皮。” “但它出来后很开心才会这样吧，每天能训练那么多已经很棒了，不要对它要求太高嘛。” 陆淮今从小就长在军人家庭，在父母的高要求下长大，以前对菲尔和对自己都是照魔鬼训练的标准来的。 他觉得以后沈念一定是个溺爱孩子的父母。 想了想，陆淮今还是没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万一沈念听了又讨厌他。 “淮今，我记得菲尔狗牌上的名字是不是有两个啊？一个叫fair，一个叫fear。” “对，但一开始他只叫fear，代表害怕。”陆淮今挽着着沈念的肩膀，带他熟悉新房子里的布局，拉着他的手摸墙壁和大的物件，“菲尔是德系杜宾，我和它匹配在一起的时候它过于凶猛，不懂得规避风险保护自己，容易受伤。” “所以就叫fear啊？让他适当地害怕一些不要太冲了，很好的名字，那另一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他们已经走到了阳台的地方，沈念的手被陆淮今带着去抚摸栏杆，感知大致高度。 陆淮今的动作有略微停顿。 “fair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能滥用权力，无论我在哪个职位上都应该平等对待所有人，包括自己，不能逃避责任。” 听了他这话，沈念也沉默下来，他握紧陆淮今的手，“我相信你以前和现在都做得很好，知道我身边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很安心。” 溢美之词是陆淮今常常会听到的东西，他知道这些话里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真心，但更多的还是吹捧的话术。 低下头，陆淮今为沈念整理下耳边的发丝，从这里望去，不远处就是军政大楼那宏伟的建筑，能住在附近的都是里面的机关人员。 “在我这个位置的人都会这样提醒自己，其实久了也会觉得疲惫，会有点力不从心，”话锋一转，陆淮今看着沈念，斟酌着用词：“沈念，你愿意听我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和你联姻吗？” “原因很重要吗？”沈念抚摸上陆淮今的下颌，他已经对陆淮今的身体无比熟悉。 “我们的开始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想告诉我我当然会听，但我不会介意，所以是什么？因为我s级omega的身份？信息素和你很匹配？还是说这张我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脸比较好看？” “都不是，”陆淮今有些难以启齿，担心着沈念的反应，“当年在你的家乡发生的那场地震，我是救援军队其中之一。” 沈念怔怔的，听着陆淮今慢慢说：“那是我跟着我父亲第一次去支援，我还很小，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灾难。” 他观察着沈念的反应，见沈念的呼吸节奏没有太大的变化才继续说：“我在这场支援中学到了很多，建立了成为一个军人的信念，但从军队里退下来踏入政圈后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害怕自己也会被反噬，这个时候沈家把你的资料发了过来。” “你想通过我来提醒自己吗？” “对不起。”陆淮今高大的身躯把沈念抱进怀里，眉头紧锁，字字恳切“我很传统，认为自己总是要联姻的，那和你也不错，刚开始的时候对你很冷淡，你讨厌我也很正常……”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沈念的声音听起来不仅不难过，还带着调侃。 “……第一次易感期，清醒之后听到你在说讨厌我。” 听着陆淮今的话，沈念几乎笑出声，他觉得陆淮今真的和菲尔一样，光听叫声会觉得凶凶的，但其实一样简单直接，对着自己都会有难得的温柔。 “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沈念回抱过去，语调轻柔低沉：“淮今，我们都很幸运啊，都没对真实的彼此抱什么希望，结果却又很好，怎么开始的真的不重要了。” “沈念……”陆淮今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omega，眼神落到他洁白的后颈上，喉结因此一滚，“我，我很高兴你愿意接纳我这么多。” “要说接纳的话，应该是你接纳我接纳的更多吧？”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沈念颈侧，有些痒，他偏了偏头，陆淮今却吻得更深，沈念一边笑着推他，一边往后退，后背撞在栏杆上。 “淮今，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陆淮今把沈念环在自己和栏杆之间，他扯了扯领带，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 沈念贴在他耳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们还没有标记……” alpha的喘息因此变得明显了一些，他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本能，忍住直接咬上沈念腺体的欲望，但松针和阴雨的信息素已经开始释放出来，勾出了沈念的信息素。 “你愿意让我标记吗？” 两个人脸上的温度都有些滚烫。 “我……我想要你的味道。” 沈念磕磕绊绊咬上陆淮今的后颈，模仿着alpha标记omega的动作，在他的后颈上啃咬，传来一点凉意。 他总是这样，有时候像个没结婚的omega一样内敛，有时候又格外大胆。 此时太阳将将快要落山，最后一点光线全撒在了他们身上。 陆淮今的牙齿在沈念后颈的腺体上磨着，似乎还在纠结。 “那我……” 沈念的身体微微颤抖，已经做好了被标记的准备，陆淮今在他耳边轻声问：“你确定吗？” “确定……” 陆淮今不再犹豫，他紧紧抱着沈念的身体，在夕阳下牙齿慢慢咬上沈念的腺体，准备标记他，两个人都紧握着彼此的手。 “唔……” “汪汪——！”在楼下跑步训练的菲尔对着阳台上的两人叫起来，脖子上的狗牌闪烁出光芒。 第27章 沈念身体一抖，下意识推开陆淮今，满脸通红地朝客厅里跌跌撞撞地走去。 怀里的温暖骤然消失，陆淮今呆在原地，对上楼下跑来跑去的菲尔的眼睛，后者眼睛黝黑，乖乖对着以前的主人叫了几声。 菲尔是以为他们俩在做坏事吗？ 第27章 标记这事暂时放了下来，沈念忙着带菲尔去做训练，陆淮今也忙了起来，有好几天都是到深夜才回来，沈念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感受到陆淮今的动静，即使他已经够轻手轻脚。 “嗯……回来了？”沈念习惯性地往陆淮今身上贴，听到陆淮今的低沉嗓音：“抱歉，吵醒你了？” “还好。”沈念靠在陆淮今怀里，后者还想再说几句话，沈念又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陆淮今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在动，额头上浸了一层薄汗，他在黑夜里仔细观察，沈念白皙的脸上透着一点微红，皱着眉，不太安稳。 “好热……热……”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字眼，沈念往床另一头退退，后背的睡衣都湿了一些。 “热吗？” “嗯……” 沈念的喘息在房间里变得清晰可闻，陆淮今木然思索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沈念难道是……发情期来了？ 他的手从后攀上沈念的后颈，嘴唇覆上他的锁骨，放出一点信息素。 “啊——！”惊醒过来后沈念推了一把陆淮今，他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望向陆淮今，鼻尖上还滴着汗，“你，你干什么？” 手足无措，陆淮今解释着：“你说你热，我还以为……” “哦……对，”沈念呆呆地回答：“我说热，就是觉得有点热，所以能开会儿空调吗？” “空调……”反复念了这个词两次，陆淮今才敢确信是自己误会了，他沉闷地回应一声，打开空调。 “那个……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 沈念感觉到陆淮今好像翻个了身，背对着自己，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陆淮今的后背。 “为什么转过去？” 陆淮今又转了回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怎么不说话？” “睡觉。” “好吧。”沈念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但又忍不住问：“你这些天有点奇怪。” “有吗？”其实陆淮今也知道自己有点躁动，这些天他太忙了都没和沈念见上几面，又或许是之前被沈念提过的标记勾起了作为alpha的本能，他比以前更想和沈念待在一起，但又不能，这让他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我们最近没怎么见面吗？你的信息素很浓。” “嗯，我很想你。”陆淮今郁闷地勾住沈念的腰，埋在他颈窝里。 “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不够。” 想到最近的棘手问题陆淮今的眉头就皱得更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之后几天可能不会回来了。” 沈念的情绪也低落下来，“这么近都不能回来吗？” “嗯，”陆淮今抱紧沈念的腰，“记得每天和我打电话，我不在的话就留语音邮箱，你和菲尔要注意安全。” “是很危险的事情吗？你会受伤吗？又像上次一样？” “只是有点难处理而已，我更担心你，家里的物资和抑制剂还够吗？干脆别出门，待到我回来为止。”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一个人生活，况且如果你以后离开一个月，三个月，我也还是要自己生活的。”沈念抱着陆淮今，“你放心吧，我和菲尔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陆淮今强硬的态度软下来，毕竟他也要尊重沈念的决定，他念了一串简单易记的数字，“这是我的紧急电话，有事记得打给我。” 沈念重复几遍，牢牢记在了脑海里，“嗯嗯，你放心去吧。” 此后几天陆淮今的确没回家，他甚至忙到接不了沈念的电话，沈念给他留了很多语音邮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陈夷的全国钢琴演奏会告一段落，他去菲尔训练的导盲犬基地来看望了他们好几次，还给沈念带了他妹妹的第一本出版小说。 “这可是她特意为你制作的版本，全国只有一本，打开看看。” 菲尔在远处接受训练，沈念抚摸着小说的封面，又抚摸着里面的纸张，是盲文，而且陈夷妹妹还特意在扉页上致谢了他。 “谢谢她，还印了我的名字。” “排在你前面的可是我。”陈夷补了一句，他和沈念一起坐在屋檐底下，眯眼看向远处活泼好动的菲尔，“你这狗还真聪明，比我家里的猫好多了。” “菲尔是陆淮今以前的搭档，现在为了我也很辛苦呢。” 沈家和沈远舟的事陈夷也知道了个大概，他随口道：“你们俩说开了就好，趁早离开沈家也是好事，别的不说，就沈远舟那钢琴水平，出去说我是他启蒙老师我都嫌丢人。” 忽地，陈夷凑过来看看沈念的后颈，像个科学家那样仔细地观察着，“你和他还没有标记对方吗？” 说到这事沈念就有些不自在，“本来是要的，但感觉还没到时候，他现在也很忙……以后再说吧。” “也是，毕竟他军衔那么高，也还算个值得的人。” 远处的菲尔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直接朝着沈念所在的方向奔过来，窝在沈念怀里蹭，但它感觉到旁边陈夷的存在，立即朝着陈夷凶猛地吠叫起来，把陈夷伸到一半想去摸它的手给硬生生吓退回去。 “菲尔，菲尔，别吓到人了。”沈念温柔地哄着菲尔。 “……果然还是我的猫好点。” 陈夷把沈念和菲尔送了回去才走，菲尔也感知到陈夷不是坏人，要稍稍乖顺些。 “走吧，我们回家吧。” 沈念拉着菲尔背上的绳子，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里开门，他在心里算算日子，估摸着陆淮今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咔哒——”门开后，沈念便见到走廊通向客厅处站了一个人影，房间里还有着淡淡的松针味。 “淮今！”沈念的心明朗起来，他快步走进已经熟悉的新家里，自然地抱住那个人，“回来了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什么吃的了。” 沈念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太想念陆淮今的味道了，放松了身体靠在他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握上他左手，絮絮叨叨说着：“今天陈夷送我回家，我和菲尔……” 沈念的身体僵硬住，后背在那一刻冒出冷汗，他又摸了摸这个人的左手，上面的伤疤痕迹和陆淮今的不一样。 失明之后沈念其他的感官都放大了很多倍，尤其是触感，所以当他摸到这个人左手上那已经和陆淮今的伤疤有六七分像，但在他看来拙劣无比的伤疤时，他可以断定这个人不是陆淮今。 沈念靠在这个陌生人怀里，嘴唇哆嗦，他期待着这个人能马上推开他，说是他误会了，但陌生人搂住了他的腰，用和陆淮今相似的声音说： “亲爱的，你和菲尔怎么了？” 第28章 入室偷盗的小偷？精神错乱的疯子？还是有变态嗜好的杀人狂？ 强装镇定，沈念稳住自己的心绪，他贴在陌生人胸膛上的半张脸露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我，我不是失明了吗？今天菲尔做导盲犬的训练做得特别好，昨天我送过去的午餐好吃吗？” “很好吃。” 陆淮今离开后沈念根本没有给他做过午餐。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装成陆淮今？他来这里做什么？……洪潮一样的想法冲刷着沈念的大脑，他的瞳孔剧烈颤抖，为了不让陌生人看出来，他干脆闭上眼睛，全身像被冻住。 一阵凶狠骇人的咆哮从门口传来，菲尔眼睛露出凶光，它如一道黑色闪电，蹿到沈念脚边开始冲这个陌生人凶恶地嚎叫，一声比一声可怖，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还没有咬上去。 “菲尔。”沈念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他趁此机会离开男人的怀抱，招呼着菲尔到自己身边来，“今天怎么冲谁都叫啊？是不是身体不好，我带它去医院看看……” 拉紧菲尔背上的绳子，沈念几乎是扯着菲尔朝门口走，而菲尔咆哮得更加大声，它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扮成陆淮今样子的人，露出獠牙，四肢抓着地不肯离开。 “菲尔，菲尔，走吧……”沈念几乎是在乞求，好不容易拉着菲尔一点点朝门口移动去，那个男人说话了。 “亲爱的，明天再去吧。” 他的手有如鹰爪，攥紧了沈念的手腕，他低头看向那只冲自己嚎叫的杜宾，面无表情。 “而且你不是失明了吗？怎么带狗去啊？” 隐隐预感到这个男人不怀好意，沈念深吸一口气，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自己和菲尔活着离开这里了。 只见沈念背对着陌生人蹲下来，他捧着菲尔的嘴，在他尖尖的耳朵边说了什么，随后便松开绳子，任由菲尔从大开的门口跑了出去。 第28章 “它去哪儿了？”陌生人捏着沈念的肩膀，力道很大。 沈念勉强笑笑，“我说，它再不安静的话就会被送回基地去，菲尔不是每次一听我们这么说就听话了吗？” “哦，是吗……”男人望着那条杜宾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亲爱的，你还记得我书房的钥匙在哪儿吗？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钥匙？在我身上啊。” 因为陆淮今军职的原因，他存放重要资料的地方都使用了军用级别的防盗系统，门一旦上锁就很难打开。 要进陆淮今书房的话应该就是为了偷资料，沈念并没有那把锁，锁只有陆淮今一个人有，沈念在离开之前把卧室和其他几个房间都上了锁，也不知道那些房间是不是已经被打开了。 “是吗？那你帮我开一下好吗？”男人的手掌又硬又冰冷，他不再和沈念周旋，催促着他去为自己开锁。 “好……”沈念答应着，大脑飞速运转，他挂着笑容，有些僵硬的手搭上周围的物件，帮助自己慢慢走向书房的方向。 “哎呀——”撞到沙发后沈念踉跄一下，被陌生人钳住手腕，他尴尬笑着，“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习惯，啊——”沈念又撞到了墙角，仿佛真的对这个家一点都不熟悉。 陌生人皱着眉，走在沈念身后，看着他摔倒又站起来，神色却没什么异样，和常见的盲人没什么区别。 时间一点点消磨，从客厅到书房并不远，却因为沈念的跌跌撞撞费了不少时间，男人的呼吸听起来有些着急，他想把沈念直接扛起来走，但那样沈念也还是看不清路。 好不容易磨蹭到门口，沈念又开始找钥匙，“不是这把，也不是这个……” 那些钥匙都长得差不多。 “还没有找到吗？” “每把都有一点不一样，我只能慢慢摸，淮今，你很着急吗？” “不，你摸吧。” 沈念把每把钥匙都翻来覆去摸了好几次后才找到那把钥匙，缓缓插进锁孔里面，转动锁芯，门打开一点细缝，沈念出门前将窗帘都拉上了，里面的房间漆黑一片，那个陌生人侧身直接踏了进去，电光火石之间，站在门外的沈念迅将门板用力一拉，迅速关上了门反锁起来。 这个房间不是书房，而是他们的卧室。 “嘭——！嘭——！”里面的男人意识到被骗后就开始用力撞门，沈念甚至听到了几声被消音后依然明显的枪声。 沈念嘴唇打着哆嗦，他的心脏狂跳，听着里面传来的可怕动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立马掏出电话让智能助手拨打了陆淮今的紧急电话，手摸上那扇一直在剧烈震动的门，慢慢后退。 无力感攫住了他，沈念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胡乱溢出来，他苍白着脸，汗已经浸透了衣服。 快走…… 他的腿发软，沈念失去方向感，变得像第一次失明那样慌乱，他扶着墙根竭尽全力往外走，那扇一直震动着的门却突然停下来。 “刺啦——”尖锐刺耳的声音乍响，沈念立刻意识到那应该是卧室里钢化玻璃破碎的声音。 “菲尔……陆淮今……”沈念头脑发晕，他没有听到掉落在地板上手机里传来的焦急男声，一步步拖着虚脱的身体往厨房里走，拿了一把尖刀紧紧握在手里。 如果那个陌生人破窗而逃，就会跳到一楼的后园里，沈念没有办法保证他不会再来，发现自己骗了他之后说不定还会连自己一起杀了。 “滴答——滴答——” 沈念听见了什么液体一点点流出来的声音，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汪——！” 门板被猛烈撞击，伴随着熟悉的吠叫声，菲尔从入口处蹿进来，四肢矫捷，如一团闪电，在房间里咆哮几声，耳朵竖起来，做出防御的姿势，感受到沈念的气息后才跑到他身边，立耳贴在他的颈窝里，湿润的鼻子顶着沈念的胸膛。 “菲尔，菲尔……”沈念控制住微抖的手，紧紧抱住菲尔，心定下来。 这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沈念的肩膀，他如受惊的兔子一样打了个寒颤，转而一手护着菲尔一手将那尖刀对准的来者，沉着声音问：“谁……？” “沈念，是我。”陆淮今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他一只手握住沈念那只拿着尖刀的手，紧紧盯着他失去神采的眼睛，释放出一点信息素来。 周围变得喧嚣，有人跑动，有人追捕，还有车轮在滚动，轮胎摩擦地面，车辆在外停驻，枪械摩擦，子弹上膛，而后响起连接不断的枪声。 “陆上将，我们已经将间谍抓捕归位，后援人员也都就位，等待下一步指示。” 听着下属来汇报的声音，陆淮今的话变得清晰可闻：“好，封锁现场，关闭附近的道路，先将间谍关到审讯室里。” 沈念的手顺着陆淮今的手腕往上，摸到了那片熟悉的伤疤后才松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卸下来。 白光一闪，尖刀滚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人扑进陆淮今怀里，全身都发了虚汗。 陆淮今腰间反射出金属的光泽，那里装备着一把左轮手枪，他看着沈念的样子，眉头紧锁，检查着沈念是否有受伤。 “沈念，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安全了。”他控制住自己想暴走的本能，尽可能用温柔的语调安抚着沈念，拍着他的后背。 “淮今……”沈念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心里泛上一阵恶寒，没有防备地掉下来泪来，他的侧脸靠在陆淮今怀里，“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幸好菲尔把你带来了，真的太可怕，太可怕……” 菲尔着急地在沈念和陆淮今脚边打转，两人走出这栋已经被划分为事发地点的房子时天已经黑了不少，调来的直升机在房顶打转，射出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光，沈念裹着陆淮今的外套，被他扶着慢慢走出来，瘦削的身影陷在黑夜里，差一点就被吞噬了。 风吹动沈念的发丝，他并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沾上了一点鲜血，陆淮今默默看着他，没有告诉沈念在这栋房子里已经有一个人被刺伤后倒在了厨房的洗菜池旁边，沈念拿着的那把尖刀上就带了一点鲜血。 用指腹轻轻擦去沈念脸颊上的污垢，又摩搓了一会儿，才让那血迹彻底消失，军方的人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急救人员和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井然有序地维持秩序。 “陆淮今！” 方思听到风声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一见陆淮今身边那个裹在大衣里只露出张没有血色的脸的人时就预感不好，快步走到陆淮今身边低声道：“我先送沈念去医院，你……” “沈念必须和我一起，现在形势很危险。”不待方思反应，陆淮今就先带着沈念上了特殊装甲车，他附在沈念耳边低语：“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来，先让菲尔陪着你。” “等等，”沈念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神色疲惫，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陆淮今：“那个人想去你的书房，我猜他是为了里面的资料，就把他反锁在卧室里。” 陆淮今沉默良久，在沈念留着干涸泪痕的脸颊上落下亲昵的吻，“做得很好。” 夜色下的房子有些破败，后院里一地鲜血，还有散落的枪和子弹，难以想象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靠近军政大楼的政要官员私宅中。 陆淮今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成为一个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的导火索。 第29章 间谍藏得很好，一直到这次的秘密肃清活动之前都没有被发现，这次闯进政要军官的行为显然是在快败露前的特别行动。 “国安局认为他的最终目标就是偷窃军事资料，他伪装成陆上将的样子，甚至使用了信息素转换剂，本来是想潜入军政大楼内部但没成功，只能临时转攻陆上将私宅，他的同伙解决了周围的安保人员，房子内部也有一名被刺伤的保卫，我们推测敌方是想自主打开书房的门窃取资料，但没成功，沈先生又回来得太早，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方思嗤之以鼻，他将这人的资料丢在桌上，“全是破绽，快被发现了第一时间不是跑，反而是去组织这种漏洞百出的行动？明明就是一群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开始瞎搞的人。” “他的同伙都抓捕归位了吗？”陆淮今沉声问。 “只抓到两个人，其他人撤离得太快没能抓到。” 陆淮今看向方思，眸光冷冽，“你觉得是哪边来的？” “素质太低，不像b国来的，但这种信息素转换剂倒像他们会搞出来的玩意。” 硬朗的面容神色冷淡，陆淮今手搭在下颌上，“像是从沙漠来的。” “我们和b国中间那片鸟不拉屎的沙漠上的，那叫骆驼还是什么萝卜来着？” “摩洛。” 一提到这个名字在场几人的眉毛都不约而同地皱起来，摩洛可以说是这几年困扰他们和b国的一大难题，这一建立在沙漠里的恐怖组织，成天干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来和各国政府对抗，扬言要让所有国家听从他们指挥，把摩洛视为领袖。 第29章 “唉，要不是他们藏在沙漠里来去没个踪迹，我和你服役的时候早该把他们给一网打尽了。” “现在重点是如何解决那个间谍，能否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来，国安局现在也不太平，还要看他们想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陆淮今担心得不无道理，即使这件事并没造成实际损失，但政要官员的私宅被入侵，一连数十名公务人员受伤，军方系统被恶意攻击……还是引起了两党重视，在野党一直想让自己的人坐上他这个位置，掌握军方力量，在他们的授意下国安局发出了第一波攻势。 “审问沈念？” 一听到国安局那边的意思陆淮今就全身肌肉紧绷，眼神放出狠厉的光，他冷冷看向国安局派遣来的人员:“国安局是要指控我的爱人，高级军官的伴侣，一个受害者，具有叛国罪的嫌疑吗？” “陆上将，我们非常感谢您为保家卫国做出的贡献，但这是总局的意思，我们……” “即使是国安局，也得在得到总统签字授权后才能审问或逮捕高级军官及其直系亲属，”陆淮今只坐在位子上，气场便压了他们一头。 “如果是要找知情人，沈念会在休养好后再考虑是否配合，但如果是审问他，国安局得带来总统签署的逮捕令。” 被强势压回去的国安局只能灰溜溜离开，至于国安局是否有去请示总统，陆淮今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不久后总统特地来慰问沈念，针对间谍一事也表示全权信任军方，让他们内部处理即可，国安局只需从中协助。 第30章 黑暗中沈念翻了个身，他和陆淮今搬到了有军方保护的陌生地方，加上之前实实在在地受了惊，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安稳。 “你回来了？”拉住刚刚进入房间，站在自己床前的人，沈念的声音飘忽不定：“这些天很累吧？有好好吃饭吗？” 陆淮今轻轻抱住沈念的肩膀，埋在他肩颈间闻他身上的信息素，“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现在又让你担心了。” “你不需要抱歉，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沈念抚摸着陆淮今的肩膀，“还能见到你就很好，现在情况很糟糕吗？” “已经解决了很多，我们不会被任何人撼动，总统也来过，等这阵风波过去就好了。” 沈念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多事情都是军事机密，他不想，也没必要知道。 “但是沈念，”陆淮今附在沈念耳边低声说：“没有什么事情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任何情况下你都要先想着自己，其他的就交给我，保护那些东西是我的职责，我应该承担责任，但如果你有什么事——” “可我也是这个国家的人民不是吗？我也有保护自己国家的责任，这份责任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好，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拼。”沈念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陆淮今握住，后者开口：“我以前没有留恋的人或事，现在你是。” “我也是啊……” 所以也不想成为让你担忧，停下脚步的存在。 间谍潜入高级军官私宅一事几乎尘埃落定，通过审讯犯人可以断定他们是摩洛派来的间谍，藏在政府机关当中，且军方推测目前还有摩洛的间谍在国内活动。 军方把此事风声锁得死死的，并未公之于众，只是国会内部进行了大肃清行动，执政党和在野党都有不少人被替换了下去，其中就包括之前提出要审问沈念的国安局局长，陆淮今的位置仍然稳稳的，没人可撼动。 菲尔很快取得了导盲犬资格证，在沈念和陆淮今原来的房子装修好后他们就搬了回去，只是可惜了原来那一大片漂亮的后院草坪，都被装上了更加严密的栅栏和监控系统，着实有点丑。 沈念反过来安慰陆淮今，反正他也看不到，丑不丑又有什么关系？ “菲尔觉得很难过吧？没有以前住的地方漂亮了？”沈念摸着菲尔有些湿漉漉的鼻子，“但我们菲尔是聪明的狗狗，也知道这样很重要的对吧？” 菲尔低声吠叫着回应沈念，陆淮今走过来，拿了些菲尔最喜欢的肉干喂给它，欣慰地摸摸菲尔的头。 “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你要温柔一点，训练师说了菲尔喜欢被肯定，是不是啊菲尔？”沈念听着菲尔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支起修长的四肢搭在他弯起的腿上，“真棒，菲尔听我的话去找淮今了，特别棒。” 陆淮今没了声音，看着沈念蹲在草坪和菲尔嬉闹，在阳光的照耀下沈念的眼睛显得有了些神采，如果沈念没有失明，看到了那个间谍，那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愿意去想。 趴在沈念腿上的菲尔突然抬起头来，杏仁眼变得凶狠，低沉的咆哮在它喉咙里滚了两圈，还不待沈念反应过来，菲尔就蹿了出去，越过后院往前院跑。 “诶——菲尔？” 陆淮今赶紧拉着沈念的手，两个人一起往菲尔跑掉的方向跑去，来到前院门口，菲尔正支起半截身子趴在厚厚的铁门上像刨地一样乱刨，咆哮得像那天见到间谍时一样。 “汪——！汪——！” 淡淡的松针味飘到沈念鼻尖，他疑惑地嗅着身边人的脖子，“淮今，是你的信息素吗？” 陆淮今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难道是……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铁门，与此同时菲尔嚎叫得更加大声，想要扑在来人的身上，却被陆淮今一声喝住：“菲尔，坐下。” 面色发白，沈念后退两步，那种和陆淮今信息素很像的味道不是来自身边人，却来自门后的一个人。 “哥！”来者比陆淮今矮了一点，和他面容有三分相似，表情却和陆淮今的沉重不同，反而带着点浑然天成的懵懂和澄澈。 瞥到陆淮今旁边的人，他直接张开双手热情地小跑过去，边跑边喊：“这就是嫂子吧！嫂子你——唔——” 一只手把沈念护在身后，一只手和拍面团一样拍在来者的脸上，后者惨叫一声就捂住发红的脸往旁边倒，快要扶着墙的时候菲尔又突然跳起来对着他大叫，吓得他哇哇乱叫。 “他，他还好吗？” “还活着。”陆淮今极其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这个在他看来吵闹至极的弟弟，“陆淮安，你怎么回来了？” 沈念拉拉陆淮今的衣服，“他是你弟弟吗？先让他进来吧。” “就是嘛哥！嫂子都说了让我进去，你还放狗来咬我！” 菲尔冲着他又吠叫两声，被沈念叫了名字后才跑回去，沈念不知道陆淮今的脸色有点难看，陆淮今只冷淡看着自己的弟弟，又问了一次： “你来做什么？” 陆淮安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满不在乎地说：“爸妈要回来了，我替他们先来看看你。” 来者的确是陆淮今的弟弟，陆淮安，这些年一直跟着父母在国外生活，陆淮今和他从小就合不来，不止因为两个人迥异的性格，还因为—— 兄弟两人的信息素相似度高达80%。 十分钟后，陆淮安坐在这栋和他记忆中差了不少的房子里，好奇地四处打量，直到沈念在他面前放下一盘提拉米苏。 “这是我做的，你尝尝？” 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陆淮安的眼睛几乎黏在了沈念身上，他张大了嘴巴无意识地喃喃：“嫂子你比照片上好看诶，好好看……” 沈念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直接地称赞自己的外貌，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催促着陆淮安吃蛋糕：“你快吃吧，看合你胃口吗？” “哦哦……唔！好吃！”陆淮安冲着沈念傻笑，嘴边都是奶油，“嫂子你做的东西好好吃，我这些年在外面吃的都是什么啊……” 真诚地笑起来，沈念在沈家的时候也喜欢烘焙和烹饪，虽然他感觉陆淮今也喜欢自己做的饭，什么都吃得干干净净，但也没从陆淮今嘴里听过这么热情的称赞。 “你还要吗？我再给你拿点。” “唔！好！我今天要吃提拉米苏吃到饱！” …… 陆淮今刚从前院回来就看见他那傻弟弟和沈念笑得很开心，陆淮安也不知道避讳，真把沈念当他那些狐朋狗友了。 “别吃了。”暴力撤走陆淮安面前的盛着第三块提拉米苏的盘子，陆淮今表情闷闷的，手环上沈念的腰，默不作声地带着他远离一点陆淮安。 “诶诶！嫂子要给我吃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陆淮——” 陆淮今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喋喋不休的陆淮安顿时噤若寒蝉，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只敢小声嘟囔。 “不是说父亲他们要来吗？待会儿一起吃晚饭，饭前不能再吃甜品。” “哼……耍官威……” “你说什么？” “没没没！都听你的！”陆淮安连忙摆着手，面上带着尴尬的笑。 沈念被陆淮今搂得有点难受，他扯扯陆淮今的衣袖，“抱歉，我没想那么多，他说想吃我就给他了。” 第30章 先前对着陆淮安还只有冷漠和不耐烦的人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 “不怪你，他自己没分寸。” “我？我？我……”陆淮安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又指指陆淮今，干脆双手往上一扬，“行，晚上见了爸妈看你怎么说。” 沈念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陆淮今拉着往和陆淮安相反的方向走。 第31章 陆淮今的父母年过五十，都是alpha，身上带着行军多年的沉稳，但言词间并不严厉。 “沈念，我和淮今的父亲在外驻扎期刚刚结束，之前没来得及参加你们的婚礼，你和淮今还合得来吗？” 陆母看向沈念的目光平和，陆父坐在她身边，陆淮今和他眉眼之间极为相似，父子俩都是如出一辙地寡言少语。 陆父自然地为陆母的空茶杯里斟了些茶，陆淮今将远处的一盘甜点放在沈念面前，还拉着他的手去碰了碰那个盘子。 “嗯嗯……淮今和我挺好的，他很包容我，接受了我很多缺点。” 面上看着岿然不动，但其实沈念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好几次拿起杯子，意识到里面的茶水已经喝完后又假装喝了几口之后才放下。 “我看你不怎么吃饭啊？是不喜欢这些吗？” “不不，我很喜欢，不是很饿而已。” “但你看着也太瘦了，bmi感觉很低啊，查过血压血糖吗？淮今你也得多关心他些。” 陆淮今回了个“嗯”，专注地剥着盘子里的一只虾，见他这反应，陆父陆母对视一眼——感觉这俩小夫妻感情不太好啊。 咳咳嗓子，陆父稍一凛眉，语气放得严肃了些：“淮今，你和沈念结婚快半年了，还没有学好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 他边说，陆淮今边侧着身子靠近本来就很近的沈念问：“你想要辣一点的蘸料还是不辣的？” “啊？不辣的吧。”“好。” 陆淮今将蘸了料的虾放进沈念碗里，看着他吃完后面色柔和了许多，“还要吗？” 沈念虽然看不清周围的人，但他面上发了热，推推陆淮今，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父噤了声，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以前的事就不要在乎那么多，你们俩过得舒服才最重要。” 对上父亲深沉的眼光，陆淮今就知道他们大概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个清楚，他紧握着沈念的手，坚定地说：“我会一直和沈念在一起，他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也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听到这番话陆父才点点头，流露出欣赏的神色，“这才是我和你母亲想听到的，忠于国家，忠于伴侣。” 说到这他看向一直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陆淮安：“淮安，你得收心了，你也到该服役的年龄了，想好报名哪个——” 陆淮安夸张地打了个喷嚏，盖过了陆父的声音，“哎呀，我怎么又感冒了？哇，一直在打喷嚏，哎呀好难受好难受……” “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经！”陆父见他这样子就来气，和事业家庭尘埃落定的陆淮今一对比更是恨铁不成钢，“你答应我们回国后就自愿去服役，我们才同意你跟着我们去国外生活，现在又来敷衍我……” 陆淮安长吁短叹：“爸——！你看看我的身体素质，比我嫂子还差呢，你让我去参军不是要我的命吗？” 听着陆父和陆淮安就这样争执起来，陆淮今俯到沈念耳边：“要不要回家？” “现在？不太好吧？” “你想在这儿待两个小时吗？ 看着沈念迟疑地摇摇头，陆淮今坐直身体，向母亲略微点头：“我和沈念先回去了，您和父亲还有淮安早点回家，最近不太安全。 陆母看着两人笑笑，“好，淮安性子就这样，你们年龄大点，多包容他一些。” 在临走的时候她抓住沈念的手腕，沈念的身体顿时绷直，但陆母只是捏捏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陆母的视线在看着他的眼睛，她说：“沈念……你……没什么，你去吧。” 陆父和陆淮安还在争执不下，沈念听着陆母犹豫的声音心中一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淮今环上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出去。 “哥！嫂子！”陆淮安不知怎的瞥到他们俩要偷偷走了，大喊一声：“爸说让我学着你点，干脆我去你们家住几天吧！把我带走啊！” “我和沈念的家为什么要让你进来？” “淮今啊，你就把这小子带回去住几天，今天回家我再看见他就把他赶出去！” “父亲，我和沈念有自己的生活，淮安可以去住酒店。” 陆淮安像没看见陆淮今不情愿的脸色一样，直接跑过来死死抓住他和沈念的手，嬉皮笑脸：“哥~其实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想我的吧？嫂子你也不介意吧？我还想吃你做的蛋糕，我住几天就回去了，我把家里的家务都包了，你们就收留我几天不行吗？” 陆淮安的嬉皮笑脸一直维持到坐着陆淮今的车回他们家的路上，他从后座探过头来和副驾上的沈念搭话：“我就知道哥你和嫂子你们不会嫌弃我的，听爸的话我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诶，嫂子我给你讲，我这些年……” 他喋喋不休，沈念觉得不回应他好像也不礼貌，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直到陆淮今沉默良久后终于呵斥一声：“回去好好坐着，别打扰沈念。” “耍官威……” 沈念忍俊不禁，没想到陆淮今和还有这样一个和他性格迥异的弟弟。 陆淮今给陆淮安下的要求是必须保持安静，不准在家里胡搞，去哪儿了要随时和他和沈念报备……诸如此类一系列规矩。 “拿什么东西都要放回原位？我从客厅拿包纸巾放到卧室都不可以？” “不可以，我和沈念都很注重东西的摆放位置。” 连沈念都觉得陆淮今有点过于苛刻了，“也不用这么严苛吧？他就来几天。” “……很碍眼。” 陆淮今认真切着案板上的菜，他尝试过做料理，但最终被沈念强烈要求退出厨房，最多帮他切个菜，看看火候。 “这个粗细可以吗？”沈念被他牵引着用手摸摸菜，“再细，再碎一点会更好……” 切菜的声音响起来，沈念的手贴上陆淮今的后背，感受着他宽厚后背上的温度，“淮今，你和爸妈他们一直不太亲近吗？吃饭的时候也是，都没多说几句话。”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模式，我和他们一直是这样，不怎么直接表达，但也不疏离。” “这样啊，我看着淮安的样子就很好奇，明明是兄弟俩怎么能差别这么大啊？” 陆淮今的动作停住，他看着案板上细得不能再细，碎得不能再碎的洋葱，沈念居然叫陆淮安“淮安”…… “你应该叫他的名字。” “淮安吗？” “我和其他人要有区别的，你要叫他的全名。” “意思是只能叫你叫淮今吗？”沈念趴在陆淮今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升起了想逗一逗他的想法，压低了声音说：“淮今好小气哦……” 没想到陆淮今想也不想就点点头，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声音回答：“对，你的淮今很小气。” 从耳根红到鼻尖，沈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干脆把脸都埋进陆淮今的背，仿佛这样就能藏住自己怦怦跳的心。 “……我，我开个玩笑而已……” “我没开玩笑。”陆淮今一板一眼地说：“陆淮安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你对待我和他不应该一样。” “只是个称呼，哪儿用计较这么多？而且，大家不都知道我和你结婚了吗……” “就是要不一样。” 面对固执的陆淮今，沈念没了辙，“好，那你能不能也跟他说一下，不要叫我叫‘嫂子’？感觉特别不自在……” 每次陆淮安这样叫自己沈念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难受。 “那让他叫什么？” “就叫名字，或者叫我哥也行……但真的别叫‘嫂子’了……” 陆淮今放下刀，身体转过来面对沈念，他两手都留着洋葱那有点刺鼻的味道，因此举起了两只手离沈念离得远远的。 其实他还挺乐意陆淮安那样叫的。 他低下头吻着沈念发红的脸颊，“好，我让他改。” “嗯……陆淮安说今天要去见朋友，不回来……” 沈念攀上陆淮今的脖子，身体的重量渐渐压在他身上，但陆淮今的手一直高举着，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搂着沈念，后者只能紧紧攥着他后领的衣服。 雨后松针和清甜的信息素释放出来，盖过了洋葱的味道，沈念漂亮的眉眼在陆淮今面前放大，他挺翘的鼻梁和陆淮今的相贴，两个人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间谍风波过后他们第一次有这么多来之不易的时间。 第31章 陆淮今把背后的案板往后一推，短暂地停止和沈念的吻，快速地用洗手液清洁手后就环上沈念的腰，把他抱到干净宽敞的桌面上，双手撑在沈念两边，低下头继续这个再长也嫌短的吻。 “唔……小心刀……” 沈念一边接受陆淮今绵长的吻，一边摸索着周围桌面上是否有刀具，他纤细的手腕被陆淮今一把攥住，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变得粗重的声音在沈念耳边响起:“和我在一起，不用担心这些，要专心……” 沈念亲手给他系上的围裙被解开，丢在地上，沈念和陆淮今相比过于白皙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抓紧了陆淮今的衣服，偌大的房子里响起细碎的喘息。 “确实有点瘦……”陆淮今的手从沈念的衣服下摆摸进去，摩挲着他腰间的皮肤，“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还没有啊……”沈念被吻得有点晕，“到了的话……哈……淮今，你会在家里陪我吗？” “不确定，之后还有行程。”虽然已经想到了，但沈念还是有一点点失望，陆淮今补充说:“别难过……有些需要你和我一起去，我会尽量和你在一起。” “好。”沈念闻到了浓浓的alpha信息素，他舔舔肿胀的嘴唇，“今天，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搂紧沈念的腰，陆淮今几乎把他压在桌面上。 “沈念，我们要标记……”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陆淮安的大嗓门响彻整栋房子:“哥！嫂子！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全是我朋友做的，我特意赶回来带给你们的！可好……吃了……” 随着他走进客厅，声音就慢慢低下来，陆淮安挠挠头，睁着大眼睛看看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的沈念，又看看站在离他三米处，举止尴尬的陆淮今，厨房桌面上是一个放满洋葱碎的案板，和一堆像是被故意扒到一边的厨房用具。 “你们……吵架了？” 陆淮今和沈念异口同声道:“没有。” 陆淮安上前两步，狐疑道:“那我怎么看嫂子眼睛红红的，哥你是不是欺负人了？你怎么能和嫂子吵架呢！？” 沈念干脆捂着红透的脸快步走回了房间，关上门，陆淮今还在原地，看着陆淮安的眼神像要把他给冻死。 “他还哭了！”陆淮安走上前来，愤怒地指着陆淮今:“你还把嫂子气到回房间了！我要向爸妈告你的状！” 听着自己的弟弟还在絮絮叨叨，陆淮今淡定地向前走了两步，陆淮安生理反应地后退，陆淮今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胸膛: “你确实不适合参军。” 陆淮今把呆住的人扔在身后，自己向卧室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智商太低。” 第32章 陆淮安从小就和陆淮今关系不好，陆淮今觉得他弟太蠢，陆淮安觉得他哥很无聊，而陆淮安住在他们家这么些天来打断他和沈念不知道多少次后陆淮今更觉得他弟的智商有待提高。 不管沈念做什么陆淮安都会把菜吃个干干净净，吃完了还要捧着那发亮的饭碗虔诚地看向沈念：“嫂子，还有饭吗？” 两兄弟简直是性格迥异，陆淮今本人沉默寡言，鲜少有笑容，陆淮安则妥妥一个碎嘴子，每天不絮絮叨叨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他待在家里就喜欢给沈念讲他身上的笑话，每次都把沈念笑得喘不过气。 “啊哈哈……哈……哎呀，淮今他十二岁就一米八了啊？” “那可不？我站他旁边别人还以为他是我爸……”陆淮安绘声绘色地讲着，沈念抱着菲尔坐在沙发上笑得难受。 陆淮今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又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沉默地回房间脱下外套，眼前浮现的还是沈念笑得灿烂的样子，以前沈念在他面前最多就是微微一笑，就没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陆淮安，父亲让你回家。” “啊？”陆淮安新的笑话讲到一半就被打断，他面露难色：“爸这么快消气了？我才来一周呢……沈哥和菲尔也舍不得我吧？” 他伸手想去摸菲尔的头，被菲尔吠叫一声后就瑟瑟地缩回手，但依旧朝陆淮今可怜兮兮地使眼神。 “这里不是酒店，去收拾东西。” “哥你别急着赶我啊！这些天我把家里的家务都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陆淮今看看表，“给你一个小时。”他又冷淡瞥了一眼陆淮安：“你不想走也可以，我和沈念要走了。” “我和你吗？”沈念顺着菲尔的短毛，略微诧异。 “对，”陆淮今停顿一会儿，“你的家乡，大地震十四年纪念仪式，你想回去看看吗？” 沈念沉默了，他被沈家收养后回去的次数寥寥可数，在他还没失明之前沈父倒喜欢带着他出席各个慈善晚宴，失明过后连家都不怎么出，更别提回家了。 “我听说那里现在发展得挺好的，”沈念抓着自己的手腕，不安扣着指甲，陆淮今把他的手牵到自己手心里握住，“其实以前的事情我很多记不清了，但我想去看望一下爸爸妈妈，还有我以前的朋友。” “我会陪着你，逝去的人知道你现在在好好生活也会欣慰的。”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肌肤相贴，没说多少话，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陆淮安觉得自己像个大灯泡。 他插进来，好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欸欸欸，那我能去吗？” “我和沈念是代表军方出席悼念，你要去自己去，费用我不报销。” “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吗？我还想坐专机呢，哥，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陆淮安，”陆淮今语气加重，他这弟弟是真的不会看场合说话吗？ “我知道是父亲让你来观察我和沈念的生活，并没有戳破你，现在，我命令你离开。” “……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 沈念扯扯他的袖子，打趣他：“淮今，语气别这么重嘛，他又要说你耍官威了。” 陆淮今皱着黑黑的两条眉毛，认真地反驳沈念：“我没有。” “还说没有。”菲尔配合性地冲着陆淮今叫了两声，“菲尔都说你是了。” “我把公事和私事分得……” “哎呀哎呀！” 陆淮安看他们俩聊着聊着又把自己当电灯泡了，干脆一摊手抱怨：“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么快就闪婚了婚礼都不等我们回来办，他和妈当然担心你了！我现在就走，回去就让他别乱操心，告诉他们，你们两个人一条狗过得比谁都幸福！” “不过这菲尔也太警惕了，我给它吃东西它都不吃，天天还要被接出去玩，我看它比我比我还享受呢！” 菲尔大概也感觉到了陆淮安对它的不满，一下子从沈念怀里弹起来，露出锋利的牙齿往前扑，但没成功，被陆淮今压制在他的肩头，只能仰着高傲的脸朝他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叫声。 “菲尔比你幸苦多了，”陆淮今对菲尔比着手势，命令他乖乖地退回去，“每天要做一下午导盲犬训练，还保持着服役时的水准，很不错。” “导盲犬？菲尔为什么要当导盲犬啊？”陆淮安一脸疑惑。 “因为菲尔要帮助我啊，是最棒的狗狗。”沈念揉着菲尔的头，陆淮今也替它按摩腿，很是认真。 “啊？导盲犬和沈哥有什么关系？” 沈念忍不住又笑起来：“我就是需要被导的那个盲人。” “啊？！” “他真的没有看出来吗？”陆淮安离开的时候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我这次没有装啊……” “他没看出来就是真没看出来。” “那他回去后也会告诉你爸妈他们吧？” “替我们节省了解释的时间。” 见沈念又露出那种浅浅的微笑，陆淮今问他：“你和陆淮安在一起的时间很开心吗？” “啊？他挺会讲笑话的，很有趣。” 沉闷地应了一声“哦”，陆淮今把沈念的手指牵过来，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和我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开心。” “这……不一样嘛，你们性格不同，让人开心的点也不同啊，而且淮今你让人喜欢的点只有我知道，不也很好吗？” “他还有什么让你开心的点？” “嗯……他很会夸人，会说喜欢我做的菜，夸得天花乱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沈念想起陆淮安，记忆最深的就是这短短几天里这小孩说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好吃”“再来一点”“还有吗”。 “我也很喜欢你做的东西。” “真的吗？ 。”沈念纤细的手指搭上陆淮安的手背，从指缝里进去，和他交握，“我发现我做什么你都会吃，是因为喜欢还是单纯觉得浪费不好啊？” 陆淮今的人生准则中其中一条就是不浪费食物。 “两样都有。” “那你……以后能不能告诉我你很喜欢啊？我知道你肯定很喜欢，但就是想听，”沈念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和陆淮今在一起之后他们说话好像越来越直接，却又在某些方面上格外地保守，“想听你像陆淮安那样说……” 第32章 “我，陆淮今，非常喜欢沈念做的所有食物。” 怎么这么像宣誓？ 见沈念憋着笑弯了腰，陆淮今又搞不懂了，“不是这样吗？” 丫丫 “这很陆淮今，”沈念熟练地搂上陆淮今的脖子，贴在他胸口处，“感觉好奇怪。” “我很奇怪吗？” “不是，是我有点奇怪吧……我挺久没做噩梦了，想到这次和你一起回去就有勇气了，我很想他们。” 陆淮今知道这个“他们”是指谁。 “你可以好好祭奠他们，以后也还有我。” 距离出席纪念仪式还有一段时间，为了这个重要的正式场合陆淮今为沈念定制了一套更合身的正装，沈念在衣服送到后先试了一下。 但他发现了一个难题。 “陆淮今？淮今？” 沈念把门拉开一道细缝，半边脸露出来，他身上依稀可见穿了件白色衬衫，但下半身却躲在门后，只能看到他的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 “不合适吗？” 陆淮今推门而入，在看到沈念后停住脚步。 “这个我不会弄……好难啊，你能帮我吗？” 精yu 沈念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虽然已经是量体裁衣，但衬衫还是做出了一些放量方便活动，现在也没穿好，显得有些宽松，洁白的衣服下摆有些长，堪堪遮住臀部。 为了保持衬衫平整，一般会在大腿上用上吊带夹夹住下摆，而现在困扰沈念的问题就是这个。 “这个夹子和我用的不一样，我夹不上……” 两条深黑色织带紧紧绑在沈念白皙的大腿上，边缘处绑得有点紧，在他修长的腿上勒出了稍凹下去的勒痕，颜色对比明显，沈念捣鼓着左腿那腿环一般的织带上几根嵌着银色夹子的布条，几次想牵起来夹住下摆都夹不稳，只能任由轻飘飘的布料滑来滑去，腿间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变化，他那一双没有遮挡的 腿就在陆淮今面前晃来晃去。 “淮今，你不帮我吗？” 第33章 陆淮今的第一反应是移开眼睛，然后他听到沈念在叫他：“淮今，你不帮我吗？” 他好像这才想起来他和沈念是法定结婚关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别动。” 他蹲下来，头部和沈念的腰部齐平，他稍一低头就能看到沈念两条腿，和他自己对比起来的确又细又白，陆淮今浅浅呼吸，他的手指拂上沈念腿上的吊带夹，从布条和腿之间的缝隙里进去，大致试了一下松紧，另一只手扶着沈念的腰，把衬衫调到合适的长度，再把夹子一个个夹上去。 “抬一下手。” 沈念很听话地举起双手，吊带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上身的衬衫依旧平整，下摆上移不少，柔软的布料在他腿根处轻微摇曳，陆淮今深吸一口气，托着下腮：“可以了。” 不知所以的人在调整姿势，看衣服适不适合，沈念问：“我感觉版型还不错，你觉得呢？” 陆淮今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集中在沈念腿上那绷得紧紧的吊带夹，手掌还覆着沈念温热的腿部，眼眸低沉，下颌微微咬紧。 沈念的皮肤和陆淮今的不一样，细腻，没有伤疤，曲线流畅优美，像一件玉一样的白瓷，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点红印子， “……你那件我熨了一下，这次可以带上……” 沈念还在自顾自说话，渐渐地，他发现陆淮今好像没有动静。 被握在陆淮今手心里的腿抽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陆淮今上方传来：“那个……可以放开我了。” “沈念，你有让别人给你夹过这种吊带夹吗？” 陆淮今的手指在那腿环上轻轻抚捻，沈念觉得下半身有点凉。 “没有啊。” 有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贴在沈念赤裸的腿上，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是陆淮今那高挺的鼻子在蹭着自己的大腿内侧，脸一下子就烧得通红，沈念后退几步，跌倒在背后的床上，小腿还垂在床边，而陆淮今也覆了上来。 他双手紧握沈念的大腿，略微粗糙的指腹反复揉搓那几条自己亲自给沈念夹上去的衬衣夹。 “哒——哒——”他勾着绷紧的布条，有弹性的布条反弹回去，把沈念白皙的皮肤弹得泛出些许粉色。 小腹或急或缓地呼吸起伏着，沈念清爽的信息素放出来一些，缭绕在他身上，他搞不清陆淮今是在研究吊带夹还是在干什么，但是自从陆淮安来住了几天后他都没和陆淮今……以免那天在厨房里尴尬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他的小腿慢慢抬起来，膝盖还蹭着陆淮今的腰，沈念捏着下摆衣角：“我的发情期应该还要过几天……你想先给我一点你的味道吗？” 这真的感觉很奇怪，陆淮今也常常用衬衣夹，他对这个东西的定义就是一个普通的辅助工具，从来没觉得它还能是什么别的东西，但是当这个东西用在沈念身上的时候…… “很好看，很漂亮。”陆淮今的手顺着他的腿向上，像一艘小船，在沈念的身体上随意漂游。 “有什么好看的……”沈念头一次觉得看不见也是件好事，要是直接看见陆淮今一本正经地夸他这样很好看的话他真的会钻到地缝里面去，他想去解吊带夹，“把这个解开吧，不方便……” 他的手腕被陆淮今握住：“不用。” “真的不用吗？会把衣服弄脏吧？”沈念被陆淮今投下的阴影罩在其中，他澄澈的眼睛望向上方，真诚地发问。 “我会注意。” …… 最后衬衫的确没有弄脏，只是被压了太久，变得很皱。 但是吊带夹坏了，面目全非。 第34章 陆淮今第一次看见沈念照片的时候只停留了不过三秒的时间，沈家送来的资料里有三张沈念的照片，他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omega唯一记忆就是——他真的很白。 也许是沈念常年不出家，受到光照少的原因，他的皮肤从里到外都透着莹润的白，淡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腕处清晰可见，那枚朴素无华的婚戒正戴在他无名指上，素雅的银色，藏在黑色袖管下。 东川大地震十四年纪念仪式在倒塌的东川中学遗址前举行，这里的地震残骸被保存得很好，只在残破的教学楼前修了一座高高的纪念碑，上边刻着密密麻麻的当年死在这场地震中的学生与教职工的名字，纪念碑前面放满了黄白两色的菊花。 各界人士都在前面集合，为无辜逝者以及当年在这场地震救援行动中救灾捐躯的英雄们默哀，陆淮今为首，一身正式的制服，佩戴着无数徽章，沈念站在他身边，所有人表情严肃沉痛。 在长达三分钟的默哀时间里，除了拍摄的记者没有人说话或发出动静，一切都静悄悄的。 东川政府人员接待了陆淮今和沈念一行人，默哀结束后又由当年主导救援行动的市长进行讲话:“……我们不会忘记逝去的人，而东川挺过了这场地震，顽强地存活了下来，我们都相信东川会在未来更好地发展……” 现场除了政界人士与官员，还有很多自发而来的市民，纷纷追忆着当年在地震中的见闻。 纪念仪式时间并不长，结束后陆淮今和沈念稍作休整便要同当地政府人员一起去参访重建的学校。 “等等，我想摸一下那块纪念碑。” 陆淮今带他来到了巍峨的纪念碑前，牵着沈念的手贴上冰凉的碑面，旁边也有好几个市民在抚摸着上面米粒大小的字眼。 沈念全神贯注地抚摸上面刻着的字眼，嘴里念念有:“……李……王……” “你在找认识的人吗？”陆淮今凑近他耳边，“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帮你。” “太多了……”沈念眨了眨暗淡无光的眼睛，“找不到的……” 旁边负责陪同他们的人员补充解释:“这上面只有东川中学的学生和教职工，其他人名字都刻在了另一堵纪念墙上，有十几米长呢。” “当年死伤太惨重了，活下来的人都很幸运。” “是啊，我们听说沈先生您当年也是东川大地震的亲历者，来这里也别有一番感触吧？” 刺眼的阳光把沈念的皮肤照得很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摄影机拍着，在别人看来神情略带忧郁，嘴角却有温和的笑:“东川是我的家乡，回来感觉很亲切，它和我记忆中变了很多，是一座很坚强的城市。” “您当时就读的那所小学也重建了，现在也过了午休时间，咱们可以去看看。” 东川小学和东川中学合并在了一起，为了不打扰初高中的孩子们学习，此次政府人员们只来到了东川小学，一到校门口就有两个体格健康的孩子捧着花圈跑过来，眼神有些羞怯，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好奇。 “沈念，我们蹲下吧。” 陆淮今蹲下来也比那个孩子高出一截，他垫了几次脚也没挂上，周围的大人们都露出和善的笑容，气氛活络不少，最后还是陆淮今低头握着那孩子的手给自己戴上的。 第33章 这所小学已经建了快十年了，最近才又翻修了一次，他们参观了教学楼、活动室和食堂，处处的设备都崭新完好，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着，他没说的只能用眼睛看的陆淮今就附在沈念耳边一一讲给他听: “……教室后面多了存包箱，有图书角……食堂今天做的菜是蔬菜汤，炸鸡块，青菜豆腐……” 沈念只能大致感觉到围在他和陆淮今身边的人有不下二十个，但只有他们俩靠得这么近，他掐了下陆淮今的手，低声说:“可以不用这么细致的。” “……我以为你想知道。” 工作人员听到后笑着说:“这里变化可大了，您想细细了解也正常……这外面就是操场了，现在刚好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 他们刚好走到教学楼之外的一个紫藤花长廊里，花香扑鼻，绿荫里混着穗穗紫藤花，光影交织变化，美不胜收，远处操场上有几十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在老师指导下使用体育器材，个个面色红润，眼神纯真，嬉闹声隔着空气传过来。 沈念好奇地朝那里探着脖子去，只看见几个糊在一起的小黑点，他感觉摸摸陆淮今的手背:“他们在做什么啊？感觉好热闹。” “不是说不想知道那么细致吗？” 沈念借着袖管的遮掩，勾着陆淮今的手心: “告诉我嘛……” 随行人员看见一直不苟言笑的陆淮今略微偏过头去，借着拳头轻轻咳嗽了一下，便带着沈念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走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楚。 “在做拉伸运动，跳跨栏，玩跳绳。” 这群孩子都还没分化，正是最喜欢玩闹的时候，陆淮今瞥见几个男孩在高出他们一截的高低杠前玩，踮着脚去够那黄色杠杠，有个皮的孩子在栏杆旁跃跃欲试想要爬上去。 他们一行人走过来之后这几个孩子仿佛有了观众一样更来了劲，兴奋地去够那杠杠想做引体向上，被他们体育老师拦了下来。 市长笑着开口:“你们几年级啦？要做引体向上吗？” “对呀！”为首的男孩向他比了一个大大的3，“我们三年级了，我和我兄弟都会做引体向上！” “骗人！”旁边玩跳绳的小孩走过来揭穿他:“你连那杠都碰不到，根本不会！” “我，我不会又怎样！我还小嘛，我是大人就能做了！而且老师又不教我，我怎么会。” 他们老师喊着他的名字，一脸无奈:“说过好几次了，你要到六年级才能学，现在太早了。” 那小孩用鞋蹭着地，手指缠在一起，心有不甘，他瞄到了摄像机，跑过去问那个摄影师:“叔叔，你会引体向上吗？你能扛这么——重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吧？” 苦笑着摇摇头，摄影师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小孩又跑去问市长，市长笑道自己都一老头子了根本不会，他又问了一圈，指到的人都连连摆手，毕竟都是在办公室坐惯的，要是一下子没成功摔下来那才尴尬。 “唉——怎么找不到一个愿意教我引体向上的人啊——！”他的目光转到了那个脸很白的人身上，“哥哥，你会不？” 沈念指指自己，看着那小小的黑影，“你问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摇摇头，“不过你可以问我身边这个哥哥。”说着他还晃了晃和陆淮今牵着的手。 小孩艰难地抬头，感觉陆淮今就像一座山，根本望不到头。 “算了，我不敢……” “怎么现在不敢了？刚刚不是还了问一圈吗？” 能说会道的小孩气势弱下来，拉着沈念的衣角辩解:“他好吓人啊……太高了……” 众人都快活地笑起来，陆淮今在军中一向以严肃出名，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伴侣公开出席活动，或许就是因为有沈念的原因吧，一路上都挺顺畅的，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冷场的情况出现。 沈念蹲下来，慢慢拉上小孩的小手，黑黝黝的眼睛看向小孩头顶:“没事的，他是以前帮助过东川的人，你去问问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小孩踌躇着走过去，鼓起勇气朝这个在他看来特别高的人问:“巨人，你能教我引体向上吗？” 沈念和大家又因为这个称呼笑起来，陆淮今只是简短地回答他一个字“好”就脱下来外衣给沈念，自己只是简单揉了揉手就正手稳稳抓住栏杆，在所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二，三……”小孩开始一个个数，其他孩子也被吸引过来 ，围成一圈给陆淮今数数。 陆淮今的动作标准利落，整个身体随着上肢发力而缓缓升起，下巴一次次越过单杠平面，全身的部位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他甚至还穿着紧绷的衬衣裤子，却做得毫不吹灰之力，小孩子们的声音随着他个数的增加而越来越大，嘴巴大大张着，每超过十个就会发出一阵惊呼。 “四十……五十……六十……！” 到了一百个的时候连随行人员都忍不住开始鼓掌，沈念看着那在杠杆上起伏的人影，开始下意识在心里描绘陆淮今的样子，他也没想到陆淮今会做这么多。 他带着担忧出声问道:“淮今，可以了吧？” 陆淮今看向沈念的位置，他还紧紧拿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微皱着眉，耳边传来孩子们夸张的尖叫和赞叹。 他松开一只手，将自己有些湿润的发丝往后一理，在大家以为他要下来的时候，将左手背在身后，用右手支撑着整个身体做连续不断的引体向上。 “啊啊啊！巨人好厉害！”“哇他可以用一只手诶！”“比我们老师做的还多啊！他是不是魔术师啊？”…… 童言无忌，孩子们在操场上纷纷传着激动的讨论声，那个一开始要求陆淮今教他引体向上的孩子却石化了。 “哥哥，他不是巨人，他是超人啊！”他苦着脸抓上沈念的手，又绝望又难过:“我怎么可能是超人嘛，呜呜，我学不会了……” 陆淮今的脸在杠杠后忽上忽下，但视线始终停在沈念的身影上，额间的汗水流过他锋利的下颌，深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念。 沈念忽然觉得脖子上的腺体有些发烫，就像是被当成靶子盯上了一样，他的目光赶紧从陆淮今身上离开，蹲下来温言细语地安慰鼓励这个小朋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发烫。 摄影师已经录了很多素材，他还想再凑近一点拍陆淮今的画面，谁知这个时候陆淮今就松了手稳稳下来了，走回了他的伴侣身边，他只能在心里惋惜没能再多拍一点近景素材。 陆淮今蹲在沈念身边，看向那个年龄尚小的孩子，气息依旧平稳:“要做一件事，需要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做才能做到最好。”他拍拍小孩的肩:“你们是东川人民的孩子，可以做到的。” 行程结束后，陆淮今看着随行人员离开，他环住沈念的肩膀，思索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他就是想说:“我体力很好，可以做更多的。” 沈念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他环视周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听到脚步声或人声，有点结巴:“这里是学校，你，你在说什么？” “引体向上啊。” 一时语塞，沈念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他松开陆淮今的手，本来是想快走几步，拉开和陆淮今的距离来缓解下尴尬的，但他才往前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这里是哪里？好陌生，他好像找不到方向。 陆淮今疑惑，他跟着上前拉回沈念的手，很是不解: “你不喜欢吗？” 沈念语无伦次: “不……不是不喜欢，是喜欢，喜欢……” 第35章 海军舰队总司令，荣誉三星上将陆淮今携其伴侣出席东川十四年大地震纪念仪式悼念逝者的报道当天就发了出来，第一天的行程里他们还代表军方去参访了当地重建的学校，与东川小学里的学生友好互动，为军方带来了一波正面宣传，全国人民都在为这场多年前的地震哀悼的同时也纷纷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军方的官方报道还特地提到了沈念也是东川地震中幸存者中的一员，放上了他和小朋友手拉手微笑的特写照片，军方及陆淮今这些年来在公众前的形象总是“严肃”的，难得会发出这样贴近民众生活的报道。 这不禁让媒体嗅到了一点军方宣传策略的转变，也开始分析陆淮今利用沈念这样一个符合公众审美中“温和善良”的omega的目的，他是否是想要通过建立夫妻生活美满的形象来博取公众好感，获取选票，为参加下一届总统大选作准备…… 陆淮今并不在意媒体这些空穴来风的说法，因为他现在有更多的事要做。 天渐渐昏黄，橘黄色的天幕下一条刻满密密麻麻名字的长廊蜿蜒数十米，在长廊的尽头上是一个刻着大大的数字的石碑:“51358”。 这是东川地震中受难死亡的总人数。 两个人影在这条长廊中缓慢地行走，一个体型偏小的omgea正双手贴着冰冷的长廊，一点点摩挲着往前走，他身边是一个体型比他大了不少，背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遮住的alpha，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护着他，跟随着他，放慢了脚步走。 第34章 “……啊！这个人是赵梦，她坐在我后面三排，有哮喘，总是咳嗽，她……”沈念的话戛然而止，他的手往前移动，微微颤抖，陆淮今看向那里，在“赵梦”后面又是两个“赵梦”。 陆淮今略微侧着头看去，沈念嘴唇紧闭着颤抖，无神的眼睛低垂，一路走过来遇见这样同名同姓的情况已经六次了，而他们才走了这段长廊不到四分之一。 陆淮今捏捏沈念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念纤细白皙的手慢慢从粗粝的墙面上滑落下来，垂在两侧。 “现在很晚了吧？”沈念的声音从没这样有气无力:“我只记得他们的名字，很多人的样子都已经忘了，我一直想回来看看，但这里已经没有我生活过的痕迹了，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 童年时期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涌进来，心里一片潮湿，止不住的眼泪从沈念眼角滑落，像一片乌云降落在他身上。 “楼塌下来的时候我们都被困住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听到了赵梦的声音，她在咳嗽，喘得越来越痛苦，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她很快就没声音了。” 见沈念呼吸变得急促，又有ptsd复发的迹象，陆淮今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让沈念靠在自己怀里，贴在沈念耳边一遍遍冷静地重复:“不要再想了，呼气，吸气，慢慢来，吸气……告诉我，我是谁？我们的狗叫什么名字？” 哽咽着呼吸，沈念抓紧他后背的衣服，眼泪打湿了陆淮今胸前的衣服，“你是……陆淮今，还有菲尔，菲尔……” “沈念，现在没有地震，摸摸我手上的婚戒，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 “好……淮今……” 陆淮今有力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沈念摸着那冰凉的婚戒，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呼吸也变得平稳。 他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肌肤传到了陆淮今这边，他一手环着沈念纤细的腰，一边贴在沈念的脖颈上亲吻，安抚信息素有些不稳定的omega，“感觉好点了吗？” 沈念闷着声音点点头，感觉到陆淮今想松开他，他就赶紧搂紧了陆淮今的脖子，踮起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有些难为情:“再，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陆淮今动作一滞，他从沈念身后看去，眼神对上面前来提醒他们尽快回到有完善安保酒店的下属，那十几个人看到不知情的沈念和陆淮今腻歪地抱在一起后都硬着头皮向他点点头。 抱着沈念的手抬起来，陆淮今像以往下达命令一样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为首的下属还想上前劝说他们，却被态度强硬的陆淮今冰冷一眼给退了回去。 “淮今，你不想吗？”沈念的手松动，他迟疑不定，陆淮今紧紧扣着他的肩胛骨，“再抱一会儿吧。” 他没告诉沈念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然沈念一定会像被吓到的松鼠一样毫不留情地推开他，自己红着脸往其他方向走，即使他没走几步还是要停下来等自己去牵起他的手。 “沈念，无论如何，你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人在哪儿，哪儿就有希望，东川是这样，你也是。” “嗯……淮今，谢谢你愿意花时间陪我来这里，包容我这么多，”沈念擦擦眼角的泪水，“这场地震让东川失去太多了，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种痛，走不出来，但我希望我能和你建立新的生活，能给别人和自己带来希望。” “我见过震后的东川，死伤惨烈，即使是部队里的军人留下心理阴影的也不在少数，你不需要逼迫自己走出来，我会像今天这样帮助你。” 陆淮今微微弯曲膝盖，蹲下来把自己的额头和沈念的贴在一起，他闭着眼睛，熟练地托住沈念的脸庞，“沈念，我已经记住了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和你的味道，你不用担心找不到我，我会找到你的。” 鼻头发酸，沈念感觉到自己的鼻子碰着陆淮今的鼻子，他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你怎么突然会说这么多话？” “我想让你放心。” 沈念小声嘟囔:“……早就放好了。” “我听见了，你说你早就放好了。” “你，你干嘛重复一遍啊？” “说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听到吗？” “重点不是这个……”沈念哭笑不得，陆淮今总这么破坏气氛，“就是，有些话没有必要再……唉，算了。” 眉头微蹙，陆淮今又认真地发问:“那，重点是什么？没有必要怎样？” …… 在远处负责安保工作的小队领队紧盯着两个抱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精神高度紧张，最近风声比较紧，即使在国内也得保持高度警惕。 他看向陆淮今怀里的人，确实是大多数alpha会喜欢的那种omega，就是眼睛没有那么多情意，总是淡淡的，根据他收到的资料来看，上将伴侣的眼睛应该是有问题的。 这样残缺的omega，即使是s级也很难配得上陆上将吧？但他们看起来又不像没有感情的纯政治联姻……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在心里想——看来两党是难以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第36章 “沈先生，我听说你曾经也是东川的，这次和陆上将故地重游……” 灯光璀璨，水晶吊灯悬于众人头顶之上，端着酒杯的服务生游走于晚宴间，这次出席慈善募款晚宴的宾客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不少人都主动来向沈念问好，不再只是把他当成陆淮今的陪衬。 沈家小少爷突然就销声匿迹，消息快的人只知道他涉及到走私违禁药品，现在深陷囹圄，先前靠着陆淮今的名号意气风发的沈家也沉寂下来，似是与沈念断了联系，这桩联姻不仅没把两家拴在一起，反而让沈家大不如前，嗅到风声后众人都不禁猜测是这个看似最无害的omega在其中发挥了大作用。 陆淮今挽着沈念的胳膊，递给他一杯清水，冷淡地打量这些上前来和他攀谈些无关紧要的事项的人。 当地一名议员代表忽地插进来，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打断了原来和沈念交谈的那人：“陆上将，我们之前在总统生日宴上见过面的，这次又见面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见陆淮今依旧冷冷地看着他，议员赶紧稍稍后退，拉出了身后一名长相俊秀的青年人介绍道：“这是我的独子，今年刚刚被海军录取，将要去……” “今天的主题是为东川捐款，回馈社会，题外话就不用说了。” 陆淮今厌烦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主题遇见的人都是这样，他放下没碰过的酒杯，态度冰冷，周围的人都有些尴尬。 沈念适时扬起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东川的年轻人愿意参军报效祖国，那也是回馈社会，我们都看在眼里，不用多说。” 气氛因为他的话放松下来，政界人士不由得对这个看着柔弱天真的omega高看了几分，沈念还颇有几分上一任总统那以智慧机敏而出名的夫人的风采。 人群欢声笑语，在角落处有几人聚在一起，看向人群中心的陆淮今与沈念，语气轻得几不可闻：“他这是真要参加大选吗？现在就开始造势了。” “夫妻情深？哪有那么深？演出来拉好感罢了。” 另一人看向他，挑挑眉：“顾教授，你胆子一直很大，去试试？” 顾北定定看着那个omega的侧脸，舔了一下唇边的酒渍，发出嗤笑：“我倒要看看他这演出来的夫妻情深被揭穿后还怎么挽回舆论。” 陆淮今暂时离开去接受总部发来的通讯，沈念和他的安保留在晚宴上等待，他只喝了点清水，但吃了挺多甜食，现在他小碟子里的最后一块慕斯也吃完了，他把舌头上最后一点甜味给吃进去，意犹未尽。 “可以帮我再夹一块我刚刚吃的那个蛋糕吗？” 那是陆淮今给他拿的，沈念也不知道是从是从哪个盘子里来的，在等待安保回来的同时，沈念听到了脚步声，似乎就是朝自己而来。 “沈念。”说话的人自然而然地用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但被沈念防备地躲开，他扶着身边的桌子后退几步，狐疑看向面前的人影，他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我是顾北，顾哥哥，你不记得了？” 这两个字在沈念脑海里闪过，他皱眉思索，诚实地摇摇头，本来一直挑眉看着他的男人面上的笑有点绷不住，他咳嗽两声。 “我想想，应该是你刚被收养的时候在沈家见过，那时你……”他解开了袖口，手比划起来：“才这么点小，现在已经结婚了，时间还真快啊。” “……你确定我们见过吗？我没有印象。” 要说顾北的五官其实也算端正，他在学校时就一直受omega和beta的追捧，被爸妈溺爱惯了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就没有几个人能拒绝他的邀请，而他现在放下身段来接近沈念，后者的眼睛却像看不见他一样对他视若无睹，毫无被挑逗起来的情意。 “啊哈哈……可能时间太久了，我记得那时你还会和沈远舟一起弹钢琴吧？” 第35章 顾北注意到在说到沈远舟这个名字时沈念颤抖了一下，他继续说：“真可惜啊，现在他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进去了，你很想他吧？” 沈念生理反应地感到恶心，他语气变得强硬：“你想说什么？” 顾北瞥到那名安保正在向他们走来，他轻笑一声，转变了策略，骤然拉近和沈念的距离，用他那充满浓浓欲望的眼睛向沈念眨眨眼，微微张开嘴做了个咬的动作，极尽暧昧。 “想去看看我的实验室吗？” 在顾北过去的生活中，无论看起来怎样冷淡的omega在这样的攻势下起码都会红了脸，但沈念眉眼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定定后退几步，没有光彩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直视顾北。 “请你现在从我面前离开，我的行程是和我先生在一起的，受军方保护。” 顾北从没这么挫败过，沈念身边的安保已经回来了，他转怒为笑，咬了咬牙齿，转身往回走，却差点撞到另一个高出他半个头的人身上。 “顾教授，首都的研究结束了吗？” 陆淮今看看神情有些溃败的顾北，又转到他身后的沈念身上，走过去盯着他盘子里的慕斯蛋糕，问：“第几盘？” 沈念没端着盘子的那只手比了个三，感觉到陆淮今的气息后他安心不少。 “时间不早了，最后一盘。” 沈念点点头，这才继续放心地吃这美味的慕斯。 “首都的研究现在由我领导进行，当然很好。”顾北皮笑肉不笑，说话过程中时不时瞟一眼，想从他眼睛里看见不安的神色，可愣是一点都没看见，镇定自若的人还在吃着蛋糕，完全不关心他。 “术业有专攻，顾教授得认清自己的位置，无关的事和人就别碰了，以免又造成灾难。” “灾难？”顾北神色变得轻蔑，上下扫视着陆淮今和沈念这一对成双入队的夫妇，“现在灾难到处都是，是不是重要吗？” “在东川这样的地方说这种话很不恰当吧？”沈念眉头微蹙，“尤其这里还有很多地震亲历者。” 顾北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念话的嗤之以鼻，只冷冷看了他们几眼，随后走开了。 跳梁小丑，陆淮今收回视线，靠在沈念耳边：“他刚刚做了什么？” 沈念回想了一下，越回想越觉得这人和当时沈远舟一样让他恶心，很不对劲。 “他好像……在勾引我。” “咔擦——” 玻璃酒杯顿时碎开，香槟伴随着玻璃碎片从陆淮今手里散下来，他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淮今你怎么了？什么碎了？”沈念担心地牵起他的手，握在手里摩挲看有没有伤口，陆淮今只是淡定挥开上前来的服务生，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朝他们投来的目光。 “你讨厌他吗？” “我……有点恶心，但还好……”沈念压低了声音，突然意识到什么，紧张兮兮的：“你，你不会对他做什么吧？” “你希望我怎么对待他？” “也没有那么严重啦，不至于就是，感觉他好像在，在……”沈念难以启齿。 “在什么？” 沈念凑到陆淮今耳边，轻轻吹着气：“……朝我抛媚眼，但我又看不到，所以，你不要生气……” 生气？陆淮今不觉得自己在生气。 他凝视着沈念近在咫尺的脸，沈念的眼睛在变换光影下显得有了些神采，那点亮光仍然没有落在陆淮今身上，但他还是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沈念看着的错觉。 “嗯，我不生气。” 吻吻沈念的耳侧，陆淮今贴在沈念脖颈里，看向他衣领下半隐半现的腺体。 沈念看不见他，这让陆淮今第一次这么沮丧。 顾北回忆着沈念交流的那一小段时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细细想着这种不对劲是从哪里来的，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喂？……沈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你儿子是自作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办法把他捞出来……答应我的条件？哈，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很好奇……不，和那没关系，是关于——沈念的。” 第37章 东川靠近地震带，东边是绵延不绝的山脉，正处在国界线上，自然也是国防重地，因此这次纪念仪式由陆淮今代表军方出席自然也有另一层意义，近年来邻国形势不太平，总有人跨越边境线非法进入国内来，倒卖违禁药品，在灰色地带生活，陆淮今这次来的另一个任务便是亲自勘察，检阅当地驻扎边境的军队。 几天行程里沈念作为他的伴侣出席一些公众活动，由安保保护，陆淮今则进行秘密行程，参与领导一波对灰色地带违法行业的突击行动。 搜检上来的东西都是些常见的违禁药品，与前些年查获的没什么区别，但奇怪的是这些药品里还多了很多半成品，有些还只是还装在试剂里的不明液体，不清楚作用，问这些药贩子他们也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送去检验，所有相关人员先拘着，能问多少问多少。” 陆淮今一一查验了获检药品和报告，一间百来平的房子，全蹲满了手抱在颈后的药贩子和身份不明人员，只有全副武装，手持武器的士兵在走来走去，维持秩序。 “进去。” 门被打开，又一个满脸惶恐的男人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他见陆淮今像是领头人的样子，赶紧跑上去哭诉：“你是管事的吧？哎呦，你们抓错人啦！我真不是什么药贩子，我清清白白就没干过违法的事儿呀！” 陆淮今轻而易举地制服他，身边的士兵也迅速上去拉住激动的男人。 “他手里拿的什么？检查过了吗？” “报告上将，他不让我们看，坚持不松手。” “欸欸欸我这可是好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看？”他看着抓住他的士兵，极度不信任，又看来陆淮今几眼，堆上笑想挤上去，“这位长官要看的我就给你看，看完了你就知道我真一合法公民！来来来，您看！” 见陆淮今还是淡淡的样子，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展示给他们看：“我真是这儿的人！和他们这些偷渡的人可不一样，不信你们去问，东川哪个alpha不认识我？想要日子过得好，就来找老李！我在这活了四十多年了……” 他喋喋不休，陆淮今看他那身份证的确是真的，他朝拦着自称老李的男人的士兵点点头，得了允许的老李被松开后小跑上去，神秘兮兮地拉开拉链，把怀里的东西露出来给陆淮今看。 粉色的乒乓球，皮鞭，缀着水晶的项圈，长流苏耳环，绳索，还有好几条由多个透明玻璃珠子串起来，末尾还系着蕾丝蝴蝶结的项链，十数瓶装着粘稠液体的瓶子…… 其他副官站得离他们比较远，听不见老李张张合合的嘴里在说什么，只见陆上将的眉头以明显的弧度皱起来。 “你是说，这些是礼物？” 老李以一种“你懂的”的眼神向陆淮今眨了下眼，陆淮今沉默下来，这些的确不是违禁药品或枪械，但说是礼物……也很奇怪。 “嗨，哪个alpha没给omega送过这种礼物？”老李拍拍胸脯：“现在您知道了吧？我，东川的百宝箱！想要什么我都能搞来，您看您看，这玩意可是从首都来的，现在最流行这种……您上哪儿去种类都没我这儿的全！” 陆淮今自小在严苛的军人家庭长大，一言一行都秉持着对自己的最高要求，他在军中也算见过不少东西，但现在他陷入了疑惑中——那耳环和项链都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乒乓球和麻绳也能算礼物？ 见陆淮今还是怀疑的神色，老李干脆大大咧咧地踮起脚尖，凑到陆淮今耳边低声说：“您有对象不？买点我这些宝贝呗？现在omega可喜欢这些了，用了之后包满意的！” “这些？”陆淮今拿起一条项链盘在手里看，普通的玻璃材质，也不是什么稀奇名贵的东西，“都是女人用的，没有男人用的吗？” “这东西哪儿分什么男人女人？别说是omega了，就算是beta和alpha用了都——” 他朝朝陆淮今挑挑眉，意味不明，“懂吧？您喜欢玩哪种的？我家里还有更多呢！最近可流行那种看不见的，一蒙上眼再……” 沈念觉得今天陆淮今回来得有点晚，他本来带着菲尔在沙发上听音乐等陆淮今，但等得有些累就先回床上了，他很担心菲尔不适应来东川这边的酒店，没想到菲尔适应得很好，每天和他一起出门精神都不错。 但是沈念最近信息素有点控制不住，他每次单独出席公众场合的时候都很紧张，尽管有安保领队随时在他身边提醒，但陆淮今不在他还是不习惯。 “嗯……”沈念微微睁开眼，闻到了陆淮今的信息素，他抬起手，还住陆淮今的脖子，“淮今……” “你身上味道好浓。” “很浓吗？”沈念靠在陆淮今的胸膛里，有些困倦，他摸索着陆淮今的手臂往下探去，却摸到了一个纸袋，“这里面是什么？” 第36章 掩饰着咳嗽一下，陆淮今沉着声音说：“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你想试试吗？” “好啊，什么啊？”沈念摸着按开壁灯，眼前多了些光亮，他想去拆开那个纸袋，却被陆淮今握住了手腕。 “要我来，比较好。”陆淮今看着沈念凌乱挂在身上的睡衣，他应该是在睡前用过花香味的沐浴露，现在那点清新的信息素混着浓郁的花香，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上升几分。 “躺下，转过去。” 沈念听着他的话，面朝下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吐在床单上，陆淮今的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清晰，他并不知道陆淮今要做什么，但下意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不一样。 陆淮今跪到沈念身后，几乎有沈念一腰宽的手掌覆上他细腻白皙的皮肤，缓缓上推，把轻薄的浴衣推到肩胛骨处，露出沈念深陷的腰窝和脊背，在空气中缓缓起伏。 深吸一口气，陆淮今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被包裹得很好的，只有手掌大的东西，一层层解开，露出来一朵在光晕下闪着细腻珠光色的深红色玫瑰，层层花瓣舒展开来，艳丽妖冶，和沈念白皙的后背形成了鲜明对照。 “嚓——” 沈念听见了火柴划过的声音，他的听觉很灵敏，后腰不由自主抖动一下，然后是冰凉的后背，他仿佛感觉到一团微小，跳动着的火苗在靠近自己，人类最原始的惧怕火焰的本能驱使他勾起了腰，成了一个凹下去的弧线，然后陆淮今在吹灭火柴上的火苗后握住了他的腰。 “别动。” 他手中的艳丽玫瑰中心是一点火星，熔点低的蜡油从中间开始，汇成一道流淌着珠光色的细流，从玫瑰中心缓缓流淌下来，如一条星河，从陆淮今手中滴到沈念背上。 “啊——好烫——” 沈念惊呼一声，那滚烫的液体一点一滴，滴落在他后腰上，带来轻微刺痛感，那种烫从皮肤刺透神经，带着酥麻感传到四肢，沈念仰起脖子，面颊微红，他向后伸着手，想去触摸陆淮今。 “淮今，你在哪儿？好，嗯……有点……烫……” 他扭动着腰，那流淌着的红色蜡油顺着他凹下去的腰线往下，积聚在他腰窝里，很快就凝成了更深的嫣红，层层珠光在他细腻白皙的皮肤上闪耀，带着情欲的熏香在屋里散开，陆淮今把玫瑰蜡烛拿得离沈念远了些，降低了倾斜角度，让蜡油滴得更慢些。 “这个适合看不见的时候用，从后背开始测试，这里的皮肤不会太敏感，现在烫吗？”陆淮今也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他的喉结滚了好几次，久久凝视着沈念的后腰，沈念微微侧着的头，沈念向后伸过来，在找自己的手。 一连串蜡油从沈念肩胛骨开始，直线往下缓慢滴着，那种轻微灼烧感变小了很多，但沈念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地变红了许多，他微微发抖，埋在床单里的脸上滴出汗水。 “还是有点烫……能不能不做了……唔……” 蜡油凝结成道道蜡痕，像一串红宝石珠子在沈念的后背上展开，陆淮今的指腹抚捻着他的腰，控制住自己想听沈念的话停下来的想法，他只是轻而易举地掐住沈念的两只手腕，用一条暗红色的丝带系住两只骨节突出的手腕，不会太松也不太紧，刚好让沈念只能保持着双手绑在后面的姿势。 “忍一会儿，好吗？” 蜡烛的温度并不高，陆淮今观察着沈念的反应，他只是很敏感，反应很大，但很快就适应下来没什么用地挣扎着，低声呢喃，带着乞求意味地让他别做了。 “那，让我摸摸你。” 沈念的心怦怦跳着，他逐渐习惯了这种持续不断的刺激，但还是希望能多确认一点，确认自己是和陆淮今在一起，而不是和别的什么人。 陆淮今想起了老李在教自己怎么用这些东西时嘱咐的话：“……先不要答应他的要求，要撩拨，要让他想，但又不能得到，然后再……要欲擒故纵，才能让他对你充满兴趣。” 第38章 这是一对华丽的“耳环”，十字架的样式，上面嵌满碎钻，长长的水晶流苏，摇晃间溢出耀眼的光彩，但并不是耳钉，而是小小的夹子，比普通耳环稍微大一点。 融化的蜡油还一点一滴滴在沈念身上，他好像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只是轻微地颤抖，反应没那么大，汗水从他下颌上流下来，把颈窝都弄得湿亮一片。 “什么，什么东西？”他低声呢喃，被绑住的双手无助抖动，睡衣已经松散地敞在两边，他精瘦的腰肢上流淌着泛着珠光的红色蜡液。 “可能会有点疼。”陆淮今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又突然变得很近。 沈念瑟缩了一下，胸上传来锐痛，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夹住了，又酸又麻，他快速摇着头，腰往上弓起，黑暗中全身的感觉都被放大无数倍，热辣辣的痛，没有一处是没有感觉的。 “呼——”吹灭玫瑰蜡烛，陆淮今专注在沈念身上，他粗大的指节摩擦着一边被夹住的乳头，看着它变红，变硬，流苏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沈念的声音也同时发软，变得细碎，陆淮今面上还是矜持的神色，但他暴涨开来的信息素已经出卖了他。 “哈啊……好疼……淮今，淮今，把它取下来好不好？我不想要这个……”沈念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整个身体都湿漉漉的，他腹部的肌肉剧烈抖着，耳后发红，眼上的丝带也变得湿润，而他另一边没被夹住的乳头上传来湿软温暖的感觉，像是被某种动物舔舐。 “啊——”修长的脖颈后仰，沈念被吓得往上一弹，单薄的肩胛骨和床之间出现一道缝隙，而陆淮今捕捉到这个空隙，从中穿过手去，搂住沈念的滑腻的后背，往自己的方向按，他像一头野兽伏在沈念身上，几乎把沈念揉进自己的怀抱里。 “好痒，不要了，别……唔……唔……”沈念快被胸上又痛又痒的感觉逼疯了，他被绑住的手摇晃着，不停地躲，可他往哪个方向躲陆淮今就往哪个方向来，永远稳稳地把他按在床单上不松手。 唇舌和红肿的乳头分开时牵出一道银丝，陆淮今的眼睛变得有点红，他的妻子，他的omega现在被自己压在身下，每一个反应都是因为他，alpha贴到沈念发红的耳边，压抑着自己野兽般的本能，吐出热气： “沈念，你想要吗？” omega细白的腿早就因为alpha的信息素而自动地软下来，他腿根发酸，沈念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天一反常态的陆淮今，或许是因为这些比他们日常生活多了很多的陌生东西，现在他对于某种东西的渴望超乎异常地强，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叫嚣着，渴望着，甚至有一种陷入假性情热的错觉。 但他不想说陆淮今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嗯……我不要，”沈念眼前漆黑一片，他哭泣的声音变得沙哑，听起来和猫没什么差别，他侧过头去，哽咽着说：“我不喜欢这样，你好讨厌。”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的alpha变得焦躁，他的胸腔和心上像是长出了无数的藤蔓，大滴的汗顺着陆淮今的鼻梁上滴下来，他的手掌紧紧掐着沈念的腰，投下的黑影把沈念笼在其中。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 陆淮今在爱情这件事上显得像个小孩子，单纯，固执，他在认真地发问，心里慌起来，他比沈念年长一些，有些事情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沈念也不一定会给他说，他以为沈念也一样喜欢这种时下流行的东西，毕竟老李是这样说的。 陆淮今把十字架流苏的乳夹摘下来，也解开沈念手上的丝带，把他抱在怀里，后者的乳头已经变得有些肿，眼睛上的丝带摘下来的时候陆淮今看见了他盈满泪水的眼睛，眼泪一滚，便成了他发红脸颊上一道晶亮的河。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的。”陆淮今吻着他眼睛和脸颊上的泪水，语气里充满浓浓愧疚和自责，他摸上沈念后颈的腺体，安抚性地揉着，那里已经变红。 第39章 “我说想要摸你，但你不让我摸，我很害怕，唔……你就像和易感期的时候一样过分，听不进去的我说的话，说不要了你还要一直弄……”沈念趴在他肩头啜泣着，坐在陆淮今腿上，身体还在颤抖地发红。 “是我的错，我不这样了，你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沈念语气之强硬让陆淮今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迟疑着：“那……你饿吗？” “不想吃。” 房间里还是浓浓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味道，沈念的身体发烫，他像是在和陆淮今赌气，语气很冷淡，但又一直坐在陆淮今腿上抱着他不松手，这让陆淮今陷入了矛盾中。 “那你想做点什么？ 要出去兜风吗？” “大半夜的谁出去兜风？”沈念埋怨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陆淮今沉吟着说：“你想坐直升机吗？” “这么晚了哪儿有飞行员愿意工作？” 第37章 “我会开。”陆淮今一本正经，不像在开玩笑，“直升机，教练机，还有现役的战机我都会，有执照的。” 沈念闷闷地笑着，声音还有点哑：“明天去吧，你今天应该很累了……但是，你今天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简单清理过后，一袋子东西被倒在床单上，沈念一件件摸过去，越摸表情越僵硬，他摸到了什么？这些麻绳是什么东西？ “我用了低温蜡烛，还有，还有……”陆淮今咳嗽着说：“乳夹。” 脸一下子羞红，沈念披着睡衣，胸前两粒乳头都还泛着不同程度的红和肿，一边上面还留着新鲜的牙印。 “这些……为什么会觉得很适合我……” 陆淮今沉默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了老李的话就动心了，他盘腿跪在床上，手放在膝盖上，莫名有一种请罪的感觉。 “我以为你想试试新鲜感，没想到你这么抗拒。” 一想到陆淮今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可能在想象自己用上时的样子，沈念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你……是不是想过把，把……用在我身上的样子？” 陆淮今诚实地点点头，意识到沈念看不见后他又补充了五个字：“是的，很好看。” “那这个乒乓球是什么？”沈念手里摸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不知道这是暧昧的粉色。 “嗯……说是要放到嘴里面。” “放得进去吗……” 沈念好奇地拿起来，张开嘴，试着把那个球含进去，他的嘴并不大，张开后里面柔软的舌头看得清清楚楚的，就在沈念要把口球含进去的时候陆淮今攥着他的手腕，把球拿了过去。 陆淮今把球随意抛开，自己含住了沈念的唇舌，揽过他的脖子小心缓慢地交换着这个吻，搅弄出小声的水声。 “是你很好看，不是这些东西好看。” “唔……嗯……淮今……”沈念停下来，想着自己刚从摸到的东西，他的手抚上陆淮今的后颈，带着一点期待和不确定： “那你能，把这个戴上去吗？” 他手里拿着一个解开的皮质项圈，末尾还缀着一截冰凉的铁链子，沈念的眼珠转动，微红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暗暗兴奋。 陆淮今把锁扣系上去的时候发现这个项圈有点紧，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喉咙上有轻微的压迫感，呼吸不是很顺畅，他的一双眸子沉稳，裸着上身，俊美的脸因为这个项圈而增添一点野性的性感，他背上肌肉线条流畅，腹肌在被沈念那只手抚上的时候不住起伏，手臂上青筋暴涨鼓起。 “嗯……”沈念明明看不见，但随着他在陆淮今的身体上游走，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多，面色涨红。 “感觉你……很性感。” 因为他的话，alpha的呼吸粗重许多，他看着沈念支起身体，毫无遮拦地在自己面前用手摸着他的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向下，把领口开得很大的睡衣下沈念的身体看得一览无余。 alpha舔舔下唇，口干舌燥。 这样的折磨还要过多久？ 陆淮今把脖上项圈的链子递给沈念，后者试着拉了拉，陆淮今就被脖上的项圈带着往前扑，手撑在床上稳住身体，窒息感传来，他支起上半身，像在做平板支撑一样，顺着视线看去，刚好就是沈念腰下的部位，轻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了多少。 似乎是感觉到陆淮今倒了下来，沈念赶紧松开链子，俯下身体摸着陆淮今的肩膀，语气紧张：“是不是我把你拉痛了？淮今？疼不疼？” “沈念，”陆淮今掐住他的大腿，骤然靠近，呼吸吐在沈念两腿之间。 “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啊？” “那我们还能……做吗？” alpha明明是在询问，但他的信息素已经把omega牢牢地包围在里面了，无论沈念往哪个方向扭头，都能闻到陆淮今身上那些快把他淹没的暴雨松针味。 “……我想做。” 项圈上的链子被牵引发出叮当碰撞声，冰凉链条从陆淮今后颈上垂下来，顺着他肩头摇摆在他和沈念之间，沈念抓着那截链条，在手上缠了一圈，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捂住嘴，以免泄出更多的呻吟。 “为什么……要……那里……好痒……” 晶亮的水渍打湿床单，陆淮今的唇舌覆盖在上面，像在细细地亲吻，又像在单纯地挑逗。 沈念忍不了了，他一把抓住陆淮今的头发，眼眶溢出泪水，“别弄了……快进来……” “不好好扩张会受伤的。” “已经够了，够了……你快点……” 沈念赌气地猛拉了一把链子，意外把alpha拉得离自己更近，身下的感觉也更加明显。 “我求你了，别做了，我，我忍不了了……” 陆淮今很听他的话，他这次比以前进得更深更用力，每一下都把沈念顶得深陷进床单里，很快，沈念让他快点进来的声音又变成了让他别这么快的乞求。 “哈啊……呼……你的味道好浓……” alpha的信息素侵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他们紧紧交缠在一起，光从陆淮今舒畅的信息素里沈念就能感受到他有多兴奋和急不可耐。 “等等……慢点……等一下……” 沈念的手变得无力，渐渐松开了手上的链子，垂到一边，他抚摸上自己的肚子，摸到了小腹以上有一块明显的凸起来的地方。 “肚子……被顶到了……这是什么……好，好酸啊……” 沈念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闪着泪光望向上方，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有多么美味。 他总有能把陆淮今搞疯的本事。 陆淮今紧紧抱着他，亲吻着沈念后劲上的腺体，速度没有放慢，反而在沈念抖着身体说好酸的那个地方反复研磨。 “有可能这次你会怀孕。” 第40章 好累……昨天做了多少次？不记得了…… 沈念躺在床上，恍惚如隔世，他摸摸自己后颈的腺体，上面全是牙印，但最终他们没标记，陆淮今还有公务，alpha和omega标记后彼此都会迎来情热，疯狂地度过三天以上的时间。 真的会怀孕吗？沈念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知为何总感觉那里还有一块凸起，挥散不去，陆淮今刚走不久，还在他脸颊落下了一个吻，沈念把头全埋进被子里，体内燥热还在蔓延。 “叮铃铃——”沈念接起电话，那边是这些天一直负责他安保工作的领队，唐骆，声音略带沉重：“沈先生，您现在一直在酒店吧？” “嗯……”沈念的声音十分沙哑，他咳嗽两声，继续说：“我刚醒一会儿，我记得今天没有行程的吧？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早刚刚接到消息，首都监狱昨晚遇袭，关押的一名犯人失踪了，现在下落不明，我们确认了身份，那名犯人是沈家的小少爷，沈远舟，也是您以前的弟弟。” 沈念的心揪起来，“他怎么会失踪？沈家那边有情况吗？会不会是爸……他们把他接走了？” “沈家那边人去楼空，我们还在追踪他们，目前可以判定是有一股不明势力袭击了首都监狱，沈家的人被定了叛国罪，正在追捕。” “那……”沈念攥紧手机，满是担心：“淮今他会有事吗？现在我能做点什么？” “陆上将已经被派遣了紧急任务没法和您通话，他让我转告您，您一直待在酒店处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就好，同时小心任何陌生人，我们担心沈远舟的目标也许是您。” 惴惴不安，沈念带着菲尔一直待在酒店里没出一步，菲尔也感受到他焦急的情绪不停转圈低吼着。 “菲尔，过来，到我这儿来。”沈念把杜宾抱到自己怀里，给菲尔顺着毛，可菲尔想挣脱的他的怀抱，不配合地乱拱着，沈念抱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也有点控制不住，一时脱力，菲尔就蹿到了地毯上，刨着地。 “怎么了菲尔？你也很担心淮今是不是？”沈念不知道菲尔在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团黑影，伸出手去触碰，一碰到菲尔腰上某个部位菲尔就开始凄厉地叫喊，听得沈念心疼。 “旧伤复发了吗？”菲尔呜咽着，明显疼得厉害，思来想去，沈念给唐骆打电话要求他带自己和菲尔去宠物医院，一路上沈念感觉大家都精神高度紧张，安保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咳咳，沈先生，您的信息素。”唐骆自己也是alpha，他递给沈念一贴抑制贴，沈念道谢后连忙给自己贴上，“抱歉，我太担心菲尔了，它一直有腰伤，怕这次变得严重，还要麻烦你们带我去医院。” “其实形势还没有危险到那个程度，但这些都是陆上将要求的，您的安全一定要得到保障，看了医生之后还是尽快回去，以免发生意外。” 菲尔腰上的伤是执行任务时中弹留下的，虽然影响不大，甚至还比一般的狗狗跑得更快更稳，但现在旧伤复发起来却是厉害，医生检查的时候沈念一直坐在旁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菲尔那双杏仁眼却一直望着他，不时呜咽两声。 第38章 “……它的腰伤不严重，贴几贴膏药，这些天尽量减少跑动，要以休息为主，我看它还是导盲犬吧？” “是的，它拿了导盲犬的工作证，很听话的。” 医生给菲尔揉着四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杜宾当导盲犬还真少见，它肌肉还挺发达的，很健康……” 沈念摸摸菲尔的头，又像以前那样挠它的下巴，碰到了那一圈项圈，指尖触及写着“fair”和“fear”的铭牌，又突然想起了昨晚陆淮今戴着项圈的样子…… 陆淮今就像独属于他一个人，只喜欢他一个人…… “沈先生，您不舒服吗？”唐骆从后附在沈念耳边问道，后者飞速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沈念耳朵泛红，他的手还在菲尔长长的嘴巴下挠着，希望淮今能尽快结束任务回来吧，没有他在身边，自己真的心神不定。 东川与邻国的国界线上是军事基地，此时这里已经进入了四级紧急状态，戒备森严，陆淮今一身军装，正和方思与几个军官进行讨论。 “……首都监狱昨晚遇袭，一名犯人失踪，八名警卫牺牲，现场发现大量信息素炸弹，成分和上次袭击海军基地的武器相似，推断来源也是b国。” 陆淮今看着屏幕上的军事地图：“之前我们已经与b国进行过私下交涉，他们也受到了这种信息素炸弹袭击，而他们推断的来源又是我们。” “是第三方，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挑起国际冲突，而有能力有胆子这样做的，只有躲在沙漠里的秃鹫。”方思指指那一大片处于无监管状态的沙漠，“摩洛。” 陆淮今又调出了近十年来的地震监测数据，“这些小型地震震源中心都处在沙漠里，只是位置一直在变化，我推测是摩洛进行大型化学武器实验所引起的地震，之前发现的几座实验室残骸也验证了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他们揪出来，”另一名军官补充：“摩洛的人都精明的很，在沙漠里来无影去无踪，又清楚这里是两国的缓冲地带，我们任何一国都不会贸然行动，否则就是给对方挑起战争的理由了。” 真是棘手。 他们这些年和b国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两国也推进过好几次合力清剿摩洛的行动，最终都因为两方不肯让步而作废，摩洛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成长起来。 “报告上将！研究中心送来实验报告！” 陆淮今接过去翻看，喝了一口水，觉得有些涩涩的，但没多在意，他面色凝重。 “之前东川逮捕过一群非法引渡的b国人，从他们身上发现了大量违禁物品和不明成分的试剂，现在清楚了，那些就是信息素炸弹的失败品试剂，是b国人跨越国界线时在沙漠里捡的，他们还以为是可以倒卖的药品。” 方思锤了一下桌子，气愤道：“这是做了多少次实验！满沙漠都可以捡了！” “现在不能再拖了，如果摩洛真的研制出大型杀伤力武器后果不堪设想，总统已经授权我全权负责此次行动，通知各部门进入战时状态，基础目标，找到摩洛本营并摧毁，同时销毁所有化学武器，尽量避免引起边境问题。” 陆淮今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制定好计划，将任务布置下去，接下来就等着如何找到摩洛的据点了。 “……使用卫星定位，即使b国能监测到我们的行动也必须……” 陆淮今后颈一痛，信息素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方思让人去通知医疗人员过来.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吗？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入易感期吧？” 陆淮今捂住后颈，脸色变得青白，但他摇摇头，力图安住所有人的心. “打两针抑制剂就行了，不用担心。” 方思看他的样子明显就不好，但他还是顺着陆淮今的话说，直到其他军官都回到各自位置进行战略部署的时候才焦急问道： “你忘了之前医生说过你受过信息素炸弹攻击，绝对不能再打强效抑制剂吗？你想想你上次打了的后果是什么？现在沈念也不在，你如果真的暴走怎么办？” 陆淮今的身体开始罕见地发抖，但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力求让身体稳定下来，咬着牙说话，身上的信息素已经让方思开始觉得不适。 “别让沈念过来，军事基地是不能让未经训练的omega进入的，你也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紧急情况下什么都有特例，你就是担心这里太危险了波及他不是吗？难道你们还没有完成标记吗？” 陆淮今摇摇头，方思紧皱着眉毛，陆淮今一直很犟，认定的想法不会再改变。 “陆淮今，你一定要这么作死吗？” “摩洛是没有人性的恐怖组织，连你我都在他们手下受过伤，沈念他一个……啊……” 陆淮今眼前有点模糊，他狠狠掐进自己左手上的伤疤里，抓出鲜血，额上布满汗水，“这次行动我们都做好了全力迎击，甚至是牺牲的准备，如果他因为我受到牵连，我……我有什么资格让他经历这么多痛苦？” “行了别说话了，你努力收一下信息素。” 基地医疗中心给出的结果很不乐观： “陆上将，您必须接受omega信息素的安抚，不能再注射任何抑制剂，否则一定会失控暴走，失去理智。” 陆淮今额头爆出青筋，汗成滴往下流，他沉默片刻，“注射阿西安呢？先前军队里有过失控alpha注射阿西安来稳定自己的前例，不需要——” “你真的疯了！阿西安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比起稳定下来你可能先死了！” 方思压抑着闻到陆淮今信息素的不适，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以为沈念不会担心你吗？你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以身殉国，要么因为信息素暴走而死，这些对沈念来说都是巨大的痛苦啊！你一直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怎么现在就看不清呢？” 医生也一起补充道，无论陆淮今体质有多好都是无用，根本承担不起后果的。 紧压了下虎口，陆淮今揉着眉心，沈念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他缓缓说： “……好，我考虑一会儿。” 第41章 医生给他留了暂时压制的药物，让陆淮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舒缓一会儿，现在他进入了假性易感期，只能靠意志力挺过去。 “呼……呼……”陆淮今脱了上衣，背上健硕的肌肉抖动，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破束缚，只残存着一丝理智。 为什么他的信息素会突然爆发出来，变得完全不可控？甚至他现在不是在易感期，昨天晚上也充分和沈念接触过，信息素的暴走程度却堪比上次。 知道摩洛是喜欢倒腾违禁化学药品的组织，首都特地派遣了医疗部队来帮助驻扎军队防御攻击，而陆淮今果不其然见到了他最不想合作的人—— “陆上将。” 顾北笑眯眯地站在玻璃门外，一身白大褂，仿佛刚做了研究出来，陆淮今头疼得厉害，声音低沉：“顾教授，这次派来支援的医疗部队还是由你领队吗？” “是啊，”顾北一偏头笑着敲击玻璃门，看向外面检测陆淮今身体各项数据的医疗设备。 “我知道其实陆上将你一直对我有意见，毕竟我是靠着我爸妈进了高等学府，没什么学术贡献，但居然还拿了职称，发了顶刊，现在成了国内顶尖学者，你很讨厌和我工作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学术贡献，但可以确定你没有学术道德，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 “到底是因为我没有学术道德，还是因为你被我牵连降职过啊？！”说到这儿顾北的脸上就蒙着浓浓的嫉恨。 “当年我研究的hx射线明明就快成功了，结果就因为泄露了一点点被叫停，我倒希望你被开除军职！” “……现在外敌当前，你我的私怨不重要，唔……”陆淮今疼得闷哼出声，咬紧牙关。 顾北扇扇鼻子，这里alpha的味道还真是叫人喘不过气，守卫都只能在外面才能不受影响，“呵，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单纯来嘲讽你的吧？我来是想告诉你个真相，让你不要后悔，你打算让沈念来帮你缓解信息素带来的痛苦是吧？” 陆淮今听到沈念两个字后浑身打了个哆嗦，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你想说什么？” “当年那场hx射线泄露，我们都以为没伤到人，但其实不是……”顾北拿出了一张照片，贴在玻璃墙上，上面是一家四口，其中一个小孩不过十几岁模样，样貌秀气，而在他身后是一栋郊外别墅。 “沈家潜逃之前我还参加过他们家的聚会，发现了这张照片，这是沈念十二岁那年他们一家去南森度假的照片，南森，这个名字熟悉吧？” 陆淮今怎么可能不熟悉？那场hx射线泄露就是发生在南森，那个让他一直心怀愧疚的地方。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难道没有人觉得沈念有点不对劲吗？哈，原来他是个瞎子啊！”顾北低低笑起来，仿佛这真的是个好笑的笑话。 第39章 “嘭——” 身高超过一米九的alpha狠狠撞上玻璃墙，陆淮今双手贴在玻璃上，狼一样阴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顾北，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所以你都不好奇他是怎么失明的吗？沈家可是告诉我，沈远舟摔断腿后沈念告诉他们天空变成了蓝莹莹的颜色，为什么天空会变成这种颜色呢？”顾北作疑惑状，“恍然大悟”道： “因为他看到了我研发的hx射线啊！因为实验室坍塌泄露的hx射线啊！所以他才成了个瞎子，在沈家战战兢兢过了几年后又嫁了那个让他失明的人，沈念他知道这件事吗？” alpha的眼睛逐渐变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张照片上的十二岁的沈念，被信息素控制的头脑让他一瞬间失控，甚至产生了咬死面前这个人的想法。 陆淮今粗重呼吸着，如果是平时的他根本不会为顾北的话动摇半分，但现在他一切不安的情绪都被放大，变得焦虑： “呼……出去。” “怎么，听不得真话？要不是因为你没有指派给我足够的人手hx射线根本就不会泄露！沈念也不会——” “出去——！” 暴躁的alpha猛锤了玻璃墙一拳，咔擦，那加固的玻璃竟然以陆淮今的拳头为中心，逐渐成雪花状裂开，变得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而陆淮今也是目眦欲裂，拳头上的鲜血蜿蜒而下。 “怎么了？” 方思和几个守卫跑进来，不明所以，唯一看见的就是失控的陆淮今和面不改色的顾北，后者轻蔑地笑着： “陆上将快扛不住了，他已经暴走了。” “顾教授，请您现在离开。”方思黑着脸把顾北赶了出去，他才部署好了把沈念接过来的事宜，不知为何短短时间内陆淮今的状态就差了这么多，他下令给通讯员：“现在和唐骆联系，务必让他们把沈念平安送过来。” “不，不要让他来。” 在带着菲尔回酒店的路上唐骆接到紧急通讯，他和那边简单沟通后把电话递给了沈念。 “沈念？现在情况有变，陆淮今又信息素失控了，需要你像上次一样来帮助他，但这次你也许……很可能会有危险，你要到我们这儿来——放开我！陆淮今！放开——” 那边传来一阵吵闹打斗的声音，沈念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传来的陆淮今熟悉的声音，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不要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沈念还是能从他不稳的呼吸听出来： “……嗯……沈念，你不用听他的话，不要来。” “淮今？你听起来很痛苦，为什么不让我来？” 沈念攥紧了手机，声音飘进陆淮今耳朵里，他此时正经历着信息素在体内暴走的痛楚。 “就是……不要来，我解释不了那么多……”陆淮今几乎把舌头咬出了血才能吐出几个字。 “我不怕危险的，淮今你放心，你的安全比我重要多了，我一定会来。”沈念语气柔和但坚定，下定了前往前线的决心。 “我不需要你！” 那边alpha的声音恶狠狠的，沈念愣住，陆淮今从没这样冷冰冰地和他讲话，他鼻腔一酸：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你，”陆淮今又强调了一遍，“你待在东川就可以了，不要来，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沈念肩膀一颤，忍住鼻腔的酸涩，也学着陆淮今强硬的语气对他说：“陆淮今，我也告诉你，方思说了你是信息素失控，你就是需要我，而且我想来也不是为了你，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会牵连更多人，你不需要我我也要来，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菲尔听到主人们气氛不同以往的对话，朝陆淮今那边叫了两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别过来……” 陆淮今那边的声音弱下去，一阵推攘，又换了方思的声音：“沈念你别往心里去，他是太担心你了，你愿意来我们都很高兴，让唐骆保护你，把菲尔也带上吧，它很熟悉基地。” 沈念闷着声音答应下来，一想到陆淮今说的话还是很难受。 “他能坚持到我来吗？” 方思看看被自己打晕抬走的陆淮今，一时难以回答 第42章 一望无际的沙漠，几辆军用卡车行驶在空荡的公路上，几只秃鹫从天际滑过，极致的酷热被挡在窗外，菲尔在沈念的怀抱里钻了钻，去舔他的手心。 “没事的菲尔，我们很快会见到他的，你渴了吗？” 沈念给菲尔喂着水，衣服里多了一层防弹衣，唐骆和几个全副武装高度警惕的士兵坐在他对面，沈念一个omega在这辆冰冷的军用卡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次行动要求速度，我们离基地还很远，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 “是啊，如果乘坐直升机的话会快很多，但东川的军用装备都调去边境了，只能坐卡车全速赶过去，路上又比较颠簸，沈先生你如果有任何的不适请及时告诉军医。” 沈念脸色有点白，在长途乘车过程中他好几次快吐出来，看得唐骆担心，“我还好，只是有一点难受，能告诉我淮今他怎么样了吗？” “陆上将他还是坚持不让你去，目前意识不太清醒，方思上校现在接管基地，前线还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 沈念点点头，强压着不适感，眉毛仍旧皱在一起。 “沈先生，”唐骆思忖着发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认识顾北——教授吗？” “小时候见过，他们家和沈家走得比较近，但我和他不太熟。”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唐骆扣紧不离手的手枪：“他在基地和陆上将起了争执，他们向来不和，但这次有点太过火，顾北已经离开基地了，没有报告没有行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慈善晚宴上顾北莫名其妙来招惹自己，又明显和陆淮今不对头……顾北和陆淮今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听到沈念发问后唐骆略微有些惊讶，“陆上将没有和沈先生你说过那件事吗？” “我一般都不问他的，如果感觉到他不想说的话。” “也正常，这的确是陆上将心里面的一块石头，要是没有这件事他的履历真的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但那也不是他的错。”铺垫了一大堆，唐骆给沈念讲起了十年前的一件往事。 “当年陆上将刚刚升至上校一职，他被派往南森的一片山区驻扎，周围人烟稀少只有几个住户，同时顾北带领团队在那里进行一场实验，但他多次违反军规，私自开展一些没有被批准的实验，陆上将想进行严肃处理，可顾北都被保了下来，实验还没来得及被叫停，两个人摩擦不断，最终他的实验失败了，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唐骆表情严肃：“他研究的化学射线造成了泄露，污染范围达几十公里，好在这种射线还在前期研究阶段，还不能造成毁灭性的后果，最多导致人肉眼失明，尽管陆上将当时尽力控制住了泄露范围和时间，后来搜查中也没有发现受害者，这次重大失误仍被报告给了高层，他作为主要负责人担下了大部分责任。” 南森，射线，失明……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沈念失焦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颤动了一下，他抚摸着菲尔的手停住。 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巧合吗？但无论是天意或人为，事实都已成既定，沈念睫毛低垂，呼吸平稳如旧。 “菲尔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吗？”手指捻着菲尔脖子上的项圈，fair和fear两个字体突出的单词轻轻划过沈念指腹，“公平，恐惧，他做到了前者，也克服了后者。” “的确，当时很多人为他请愿，他还是坚持上了军事法庭接受处分，而另一个肇事者……”唐骆沉稳的语气中是压不住的嘲讽和不屑，“在这个时候又消失不见，谁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 “你说他们起了争执，有具体说是什么原因吗？” “这不清楚，沈先生你到基地后再慢慢了解吧，这段路比较危险，所有人都得打起精神。” 唐骆看向窗外，所有士兵沉声应道，都抓稳了手里的武器，这里是最危险的区域，但为了速度也只能选择这条路。 沈念怀里的菲尔突然挣动起来，它用黑黝黝的头在沈念衣服上胡乱蹭，沈念摸上它的腰，“怎么了菲尔？腰很痛吗？” “呜！”菲尔喉咙发出一声低沉可怖的呜咽，一声一声重复着，沈念忧心忡忡：“很难受吗？稍微忍一下好不好？唐上尉，你能帮忙看看菲尔怎么了吗？” 唐骆蹲下来仔细检查菲尔的狗嘴和身体，没发现什么异样。 “可能是它感觉到自己要回到基地了很兴奋吧？菲尔以前和陆上将曾经在基地驻守过很长一段时间，对附近的地况很熟悉，甚至能记住100公里的路。”唐骆略微弯起嘴角。 “菲尔是很棒的狗狗，待会就能见到你的搭档了。” 第40章 “呜！”不领情地吠叫一声，菲尔露出獠牙，金色项圈在发亮的黑色狗毛中闪耀，夹紧尾巴，杏仁眼瞪大，他将站在沈念腿上做出防卫姿势。 “到底是怎么了——” 沈念伸出触摸菲尔的手停住，震耳欲聋的响声淹没一切，车体如大摆锤翻滚，身体失去重力和平衡，他像陷进了洗衣机滚筒，被重重抛到天花板又摔下来。 “啊——” “报告——空中有敌机——！空中有敌机——！” “掩护c车！变换车队掩护c车！所有人以沈先生为中心，务必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嘭——嘭——突突——沈念后脑勺被钝物猛然击中，他吃痛一声，思维混乱模糊，粘稠的血液似乎从他的后脑流了出来，他听到菲尔在自己怀里发出凄厉的呜咽，手臂收紧，把菲尔抱得更紧一些。 什么都意识不到，感觉不到，全身都好痛，是摩洛做的吗？ “菲尔……菲尔……到我这里来，不要走……” 从麻木的嘴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沈念失去全身知觉，他的手在发抖，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激烈枪击声，他相信唐骆能保护他们的，一定会的…… 过了好长时间，一切安静下来。 激战后的景象惨烈，残破不堪的车体旁是弯扭着倒地的尸体，沙漠里特有的酷热把鲜血的气味散发开来，吸引来一群秃鹫，一个人在一群摩洛人的拥护下缓缓走近这辆被炸得不忍直视的车。 “啊哈……怎么把我的实验品搞成这副样子了？我说过他是唯一被射线感染过的实验体，很珍贵的吧？” 他颇为嫌弃地看向那个昏厥过去也紧紧抱着杜宾犬，满身鲜血倒在残渣中的男人。 “对不起！顾教授，请您惩罚我吧！计划是用直升机攻击的，没想到导弹威力太大了才……” “算了算了。”顾北摆摆手，掐起沈念沾了血的脸打量，“沈远舟那小子也还要他呢，不过就是个瞎了眼睛的omega，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他凑近沈念的后颈闻了闻，神色惊讶，又浮上一丝叫人看不懂的笑意： “居然还没有标记？那……就更好了。” 第43章 “还没醒吗？”“是不是下药下太多了？”“听说他就是那个瞎子，还指名道姓要的……” 细碎的声音传进沈念的耳朵，啊……头好痛，全身也像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哟，睁开眼睛了？”一只手粗鲁撑大沈念的眼皮，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沈念眼前。 “咳咳……咳咳咳……呕——”抑制不住的恶心涌上来，沈念的脸倒在冰凉的地板上，那个掐着他脸的人大骂一声，扬起手： “啊！脏死了！居然敢吐在我身上！我——” “别打人。” 顾北出现在门口，嫌恶看了那人一眼，大步走过来围着被绑了手脚倒在地上的沈念看了一圈，用脚踢踢他的胸口，“上将夫人，醒了？摩洛的待客礼节怎么样啊？” “原来是你叛国……” “什么叛国？我只不过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着想而已，在原来那个地方我连想做的实验都不让我做，陆淮今可是我最大的碍脚石，当年要是没他拦着我的实验早就成功了。” “你做的实验都是反人类的，怎么能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沈念腹部忽然痉挛起来，疼得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你把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现在还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吗？” 顾北蹲下来，撩开沈念后颈的头发观摩他的腺体，“他们因为你都死了啊，你是想去帮陆淮今是吧？但我觉得啊，如果他本来就有信息素暴走的毛病，又碰巧知道了你是因为他才失明，等了这么久想和你好好解释一下，结果等来的却是你死在路上的消息……” 他凑到沈念耳边轻声说：“他可能已经暴走死了吧？” “不可能！”沈念竭力挣扎扭动，面部已经成了惨白色，他躲避顾北的抚摸，心里涌上巨大的悲凉，“你抓我是没用的，你这样又蠢又坏的人只能想到抓我这个办法了吗？” “又蠢又坏……”顾北的脸色沉下来，“我还是不够坏啊，该让你看什么是真正的坏。” 他站起来，后退几步，飞起一脚就要往沈念腹部踹。 “呜——!”菲尔暴怒的吠叫传来，沈念全身颤抖，怀里扑进熟悉的一团，他摸上菲尔熟悉的额头和嘴巴，身体上没有任何痛感。 “菲尔，菲尔……”沈念声音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摸，一碰到菲尔还贴着膏药的腰部，大狗就痛苦地埋在他肩膀里呜咽。 “对不起菲尔，你为我受伤了，很疼吧？”无力的眼泪流下来，沈念把菲尔紧紧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顾北的气还没消，对着地上的一人一狗就开始猛踹，疼痛的呻吟不绝于耳。 “不要打菲尔，不要打它，唔——” 沈念的肩膀和腰被顾北踢中，骨头几乎错位。 “这么护着这条狗？我现在就把它扒皮煮了！”顾北把菲尔当成了陆淮今来撒气，双眼发红，瞥见身边一根铁棍就抄起来，高举至半空准备打下去。 “住手！顾北你在干什么！？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吗？！” 铁棍扬起的寒风还刮在沈念身上，他趁机抱着菲尔缩到角落里，背向他们，头埋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哐当——”顾北扔了铁棍，“你来了？叛逃过来这么快就变成摩洛人了？” “我还要问你在干什么！你明明说把我哥带给我的！现在为什么要打他？” 沈远舟走近墙角，伸手去碰沈念的肩膀，却被后者躲开，他放软声音：“哥你别怕，我在这里，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沈远舟看着沈念的眼睛带着无尽狂热，他无视沈念的抗拒，在他身体上上下摸索。 “啊——！这该死的狗！” 被抱在沈念怀里的菲尔就着沈远舟的手咬上去，锐利尖牙刺破皮肤，疼得沈远舟赶紧放开沈念捂着自己流血的手大叫：“顾北，快给我打疫苗！他妈的，居然咬我，我——！” 他高高扬起手想抽在菲尔头上，却被那双露着凶光的杏仁眼吓退回去。 “菲尔，菲尔，别走，和我待在一起……” 感觉到菲尔想往外扑，沈念抱紧了他，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他哆哆嗦嗦摸到菲尔的项圈，紧捏着那小小的狗牌才稍感安心。 “切……” 沈远舟看着对自己毫无反应的哥哥，捂着流血的手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顾北，我爸妈把一切都豁出来支援你，你就是这么对我想要的东西的？” “我不也答应了他们把你捞出来吗？现在你是要跟我发脾气吗？”顾北点点沈远舟的胸脯，语气轻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哥交给我？之前也一直说会帮我们和b国联络，换个身份过去生活，但我们都来多少天了，你一直说有事情没空见我们，你说的那些到底还算不算数！？” “我这不是去给你抓你想要的东西了吗？”顾北看向模样可怜的沈念，眸色暗沉，“你们也要有点耐心啊，况且我一直以为沈家能支付给我的酬金很多，但目前看来也不多啊。” “你现在是反悔了？你！要不是你当时给我那些药我就不会——算了，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顾北点点头，看向沈念：“先把他送到9号区域去，那只狗也一起。” “9号区域？为什么要去那里？”沈远舟满脸狐疑：“那里不是关押实验体的地方吗？” “他都这样了也得观察一下情况吧？别真弄死了你又哭哭啼啼的。” “……行，你最好别对他做什么，我哥是我的。” 陆淮今睁开眼，看到的是光洁的天花板，他的身体轻松许多，没了那股燥热和痛苦。 “咳咳……唔。” “陆上将，请先别动，我们还在测量您的身体数据。”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正有条不紊地为他更换吊瓶。 “啊……我，我的伴侣在吗？” 听到他的问题，医务人员迅速答道：“我们并不清楚，请您等方上校回来后问他吧。” “现在，基地是谁在负责？” “是方上校。” 一切都静悄悄的，蓝色床帘垂在陆淮今手背上，温暖舒适，陆淮今偏头过去看仪器上显示的时间，离自己和沈念争吵过后不到24小时……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事，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很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陆淮今清醒后一小时 “让方上校来见我。” 医务人员却推辞说方思正在组织召开重要会议。 “我是怎么稳定下来的？”说是新研发的药物和手术。 闪躲的眼神，过于迅速的回答，模糊不清的说辞…… “把吊瓶取了，我要回归基地。”陆淮今意料之中地看到这些人变得慌乱、手足无措，竭力避免他走出这间病房，掌握一切最新消息，正在两方对峙之时，方思终于出现了。 第41章 陆淮今抹了一把头发，格外疲惫，他自己拔了吊瓶换衣服，问道：“告诉我，沈念是不是来了。” 方思沉默站在门口，看着陆淮今一件件穿上衬衫、军装外套。 “我能清醒过来是他帮忙的吧？他还是没听我的话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先去作战室，回来有话对他说，让他——” “陆淮今，”方思表情僵硬，陆淮今回头，恰好对上他满是哀切悲怆的眼神，他强迫自己不带感情地汇报那桩不久前被他们发现的惨烈事件： “沈念遇难了，和护送他的车队一起，我们到的时候发现了大量残骸，推测是摩洛知道了我们的路线，采用空袭……” “尸体呢？”“啊？” 陆淮今比方思想象得冷静，他背对方思，身体看不出一丝颤抖，“我问，沈念的尸体呢？” “……你也知道摩洛的作风，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的，甚至有一部分被秃鹫吃掉了，还在做dna检测。” “是谁负责的这次行动？” 方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是我，我太着急了，这次人员损失都是由我的失误造成的。”他僵硬了身体站在原地，面部肌肉抖动，嘴唇紧抿。 “陆淮今，你有任何私人问题都找我算账吧！是我没听你的指令要求唐骆带着沈念来，白白牺牲一群战友，连他们死后的尊严都没能保障，你有火，有怨，都冲着我来，我就是上军事法庭也是应该的！” 陆淮今的身影像一座山，高大而沉默，他无言经过方思，带着厚茧的手搭在方思肩上，老友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话就可以传递情绪。 “好好表彰牺牲人员吧，记得抚慰他们的家属。” “淮今……我……” “我就不用了。” 陆淮今侧过方思的身体，整理后带上军帽，穿过又深又长的走廊，来到烈日底下，抬头透过帽檐看向挂在天空中炙烤万物，把一切变得干、热、硬的太阳。 为什么站在太阳底下，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第44章 顾北的叛逃在内部引起轩然大波，且不说他本人是国内医学领域发展前沿的顶尖人才，父母更是出身医学世家，在高等学府担任院长级别的重要职位，在政坛里与不少人都有来往，他被确认为叛逃的消息一出，多少人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了。 “沈家曾经与顾北交好，沈远舟的违禁药品查到源头上也就是顾北，已经可以确认沈家是在顾北的帮助下一起叛逃的，同时沈家的大笔资产全流向了境外银行，这个银行就是我们长期监视的摩洛储存资金的银行。”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陆淮今揉揉眉心，他已经向总统发出了更换此次行动指挥官的请求，以他的身体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暴走，他绝对不能让基地处于混乱的指挥状态下。 “现在追究顾北什么时候和摩洛搭上线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新的指挥官到来之前，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摩洛的据点并掌握敌方动态，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 在座的人闻言，窥探、猜测的神采在眼中一闪而过，都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看向了陆淮今的脸，后者岿然不动，稳健而冷静： “雷达在事故发生地点检测到了微弱信号，虽然中途断掉了，但这很可能会成为我们找到摩洛据点的突破口，接下来，各位都得打起精神，”他停顿下来，“所有人要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和谨慎严谨的态度，将基地的损失要降低到最小，严格执行作战计划，到此，散会。” 有几名军官离场时想问候陆淮今几句，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自己的伴侣这样意外身亡，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陆淮今正襟危坐，从面目上看不出一丝悲怆的情感，他坐得笔直，后颈上被绷带缠得死死的，微弱的信息素正从中散发出来。 “今晚新的指挥官就会到，在这之后我做什么都不要拦着我。” 他的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不是方思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恐怕也要被他这幅冷静的样子骗过去了，但这次他却没有理由拦着： “你……唉，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身体是国家资产的一部分，如果新的指挥官同意，我和你一起去，但你的身体扛得住吗？你也知道基地的人员能让你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倒下。” “我没那么脆弱，”陆淮今神色不为所动，他擦拭着跟随了自己最久的一把枪，“要摸清摩洛的动向一定会派侦查队，我必须是第一批。” dna报告显示现场的血迹里有一部分是沈念的，但没有人体组织，那么沈念一定还活着。 “摩洛抓他一定别有用意，顾北是个可以为了做人体实验叛国的疯子，我一定要沈念平安地回到我身边，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方思的话，陆淮今后颈的腺体发出一阵刺痛，熟悉的痛苦在肢体里流淌，陆淮今抓紧了手里的枪，平复呼吸，拳头紧握： “我当时也被他的话扰乱了，让他有了钻空子的时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该为这场事故负责。” 他扶着额头，抹去多余的汗水，“唐骆醒了吗？” “还在昏迷中，他就算醒过来也不能再服役了，摩洛这帮人……真是毫无人性！”方思愤愤骂道，唐骆是事故中唯一一个幸存者，身受重伤，好在现在进入了稳定期，脱离了危险。 “好，他醒过来第一时间报告我，好好安排战后心理疏导，唔……”陆淮今宽厚的肩膀终于颤动了一下，方思转过去的时候他恰好抹去唇边的一丝血迹，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沉默半晌，将枪塞到方思的手里。 “……方思，如果我发疯了，你来结束我，不要犹豫。” “你什么意思？” 陆淮今紧抓方思后缩的手，语气坚定： “如果他回不来，我很清楚自己会发疯，你们是控制不住我的，为了大局考虑——” “什么大局啊？”一声沉稳苍健的声音传来，方思看清说话的人后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才略磕巴地问好： “伯父伯母，你们都来了？” 陆父陆母一身戎装，脊梁挺直，气度干练，严肃的面容流露出适当的柔和，陆淮今略怔一会儿，慢慢收回眼中复杂的感情，向他们点头致意：“父亲，母亲，总统任命的指挥官就是您二位吗？” 陆父板着脸走近陆淮今，清清嗓子：“你刚才是在说要为了大局让他击杀你自己吗？” “是。” “糊涂！”陆父眉峰凌厉地向上挑起，眼神锐利如刀：“枪口是用来对准战友胸口的吗？” 急切与迷惘为这句话震荡起来，陆淮今呼吸停滞，执拗如他也清醒过来，面对陆父回应道： “是我太着急了。” 陆母上前来捏捏他的肩膀，面露不忍：“念念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本来就看不见，摩洛人又残忍，你着急我们都理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下来。” “你们已经知道他失明的事了？” “第一面就知道了，”陆母想起见沈念的第一面，那是个安静的孩子。 “你护得那么明显，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我本来也很担心，但看你们过得好就放心了，淮今，”陆母托着自己儿子的下颌，作为亲生母亲，她能最直接地感受到隐藏在陆淮今冷静外表下已经躁动不安许久的心，“去把他带回来，这是你的职责，但你也要平安回来。” 过早习惯孤独后陆淮今与父母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始终保持着叫人看不懂的距离，他的本能促使自己自然而然地走上一条平行线，然而因为这桩意外事故，他与自己的父母又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胸脯缓缓起伏，陆淮今吐出湿润的气息，少有地回应自己的母亲——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做出承诺： “我不会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我和他不会分开的。” 在这温情时刻，一只手戳戳陆淮今的后背。 “还有我哦，哥你不欢迎一下我吗？”陆淮安像鬼一样冒出来，试图去摸陆淮今手里的枪玩，被陆父呵斥回去： “我交代过你来基地要谨言慎行！现在就玩上枪了？” 陆淮安耸耸肩，“我都作出这么大牺牲了爸你还要骂我啊？哥把嫂子都弄丢了你怎么不说说他？” “陆淮安。”陆淮今按捺住他不安分的手，将枪收起来，语调严肃：“你一个普通人来这里做什么？没有权限是不能进入作战中心的。” “我授权给他了，”陆父看了一眼不着调的陆淮安，拍拍陆淮今的肩膀，他深沉的眼睛对上后者，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叹息，“淮安这次有个成年人的样子了，我很欣慰。” “到底是……？” “哥，我来做你的实验品，”陆淮安笑得很轻松，“我们的信息素不是很接近吗？我当你的小白鼠试验药物，你稳定下来后一定要把嫂子和菲尔带回来哦，不然我可白试了，你还不如爆体而亡呢。” 第42章 作为家里年龄最小的孩子长大，陆淮安脸上总是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最大的烦恼就是父亲念叨他不成器，老大不小了没个样子，这种时候却愿意站出来替陆淮今试验药品，陆父陆母都颇为惊讶。 “不要误会哦，我是为了嫂子和菲尔，绝对不是为了哥你的。” “我知道，还是谢谢你，淮安。” 菲尔的腹部流血了，药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沈念只能感觉到双手沾满散发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他被关在这间空房间里无人回应。 “啪啪啪——啪啪啪——有人吗？”沈念拍打着厚实的铁门，这个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源，他全身贴在铁门上费力敲打，呼喊了好半天才有人过来，门中心出现一片正方形的光亮照亮他的眼睛，应该是监视窗。 “闭嘴。” 看守人的声音很冷酷，沈念往声音方向靠过去，声音恳切：“能给我一点止血的药吗？纱布或者水也可以，我受伤了，顾北现在还不想让我死对吧？给我一点物资吧，一点就可以！” 他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门上胡乱摸索，将那玻璃做的监视窗染成一片血红，看得看守人一阵恶寒： “去去去！被抓到这里来还想要用药？破坏了结果我不得担责啊！手拿开！别跟我装！” “别走！别走！” 沈念听到菲尔的呜咽一声比一声弱，心乱如麻，难受得眼泪就快滚下来：“是我的狗受伤了，一直在流血，你给我一点包扎的东西就够了，真的，求你了……唔……” 看守人站在门口，看里面这个满脸尘土和鲜血的omega那样可怜地望着自己，明明听说是个瞎子，怎么眼睛却像会说话一样？他邪笑着说： “这是谈过几个alpha这么会求情？你是a级的吗？” “我是s级的……” 沈念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腺体，对了，他还没有标记，又对这里的情况完全不清楚……他防备地后退一点，不再那么靠近门，谨慎许多：“可以给我包扎的东西吗？” “别着急嘛，这沙漠里也见不到几个omega，是个omega都有自己的用处，你要是愿意多陪我聊聊天——” “给他吧，别轻易和这片区域里的……人讲话。”另一个人皱着眉头走过来打断他，瞥了一眼这间房子里的沈念，目光回落到一脸被打搅了好事的人身上：“顾教授说了不要接近他们的，你忘了？” 新出现的人视线看向防备的沈念：“你想要的东西我待会儿会给你拿过来，不要和我说话，安静地待在里面。” 沈念刚想张口回答好，又迅速闭上嘴，眼前微弱的光亮消失，又只剩下一片黑暗，他将耳朵贴在靠近门的地板上—— “……这个人是特别的，别为难他……那个刚逃出来的人还要他。”“……会给吗？他可是s级的omega。”“谁知道？……最好的实验体，……又射线遗留……” 不久后药、纱布和水果然被送进了沈念的房间，他缓慢地给菲尔上药包扎，一人一狗依偎在黑暗中，两双眼睛同样闪亮。 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沈念靠在有些虚弱的菲尔头上，手指捏着狗牌。 陆淮今……你还好吗？好想你啊…… 第45章 铁门忽的被人推开，惊醒了沉睡的沈念，他拦住想冲着来人嚎叫的菲尔，防备地缩在墙角。 “哥，是我，你别害怕。”沈远舟一步步走近沈念，见那条狗被沈念紧紧抱着动不了才放心地抚上沈念的脸庞。 “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omega了，开心吗？” “别碰我，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沈念打开他的手，没注意到沈远舟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 “我和爸爸妈妈好不容易逃出来才能见你一面，哥你就这么对我吗？” “哪儿有会给哥哥下药想要强迫他的弟弟？”沈念对他已经没有除了厌恶以外的任何感情，“你是越狱，沈家是叛国，我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装什么——！”沈远舟整张脸可怖地缩在一起，“omega就是这么贱！只会听alpha的话！等我把你标记了带去陆淮今找不到的地方，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吗？他马上就会找下一个结婚对象，转头就把你忘了！我早就说过唯一会收留你的人只有我！” “你以为你能和家人平安地离开这里吗？顾北真的会放你们走？” 面对沈念的质问，沈远舟只迟疑了一瞬便一口咬定： “爸妈为了我把那么多财产都转给他了，他敢不把我们送出去！而且，而且……他还答应了我的要求把你抓过来！他怎么可能不守信用！” “也就是说沈家已经没有筹码了。”沈念的声音很冷静，“你不觉得他对我有其他的安排吗？这里是关押实验体的区域对吧？如果他愿意把我给你，我为什么现在还在这儿？” “顾北是连国家都能背叛的人，你真的信他吗？” 疑问敲打在沈远舟心上，他紧抓着沈念的肩膀，下颌绷紧：“你什么意思？” 沈念面对这个自己曾经真心相待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当年我们去南森度假，你跑进了一栋荒废的房子，我们还站在台阶上的时候地震了，你摔断了腿，我眼睛受损失明，你不好奇是什么原因吗？” “当时顾北就已经开始做危险的实验了，但他研究的射线泄露导致我肉眼失明，我是被感染过的人，你觉得他会放我走吗？他会放没有价值的你们离开吗？” 实验，射线，感染……这些词汇在沈远舟头脑里盘旋，他的脑子变得混乱，一直坚定的想法被初次动摇，他冷笑一声，故作镇定：“你不用再编这些话来骗我了，如果你被感染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远舟，”沈念面露疲惫，“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没必要骗你，反而是你应该想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沈远舟装出来的冷静被沈念的话一点点击碎，这些日子一直藏在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他猛地攥紧沈念的领子在他耳边低吼：“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些鬼话！乖乖待在这里准备变成我的omega吧！” 他的语气强硬，可沈念分明从他佯装的外表下窥见了那些很容易发现的心思，沈远舟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智不坚。 几乎是咬着手指逃离了沈念所在的区域，沈远舟一路上遇见好些戴着口罩的摩洛人，他们个个样子平静，没有一点紧迫感，他抓住路过的一个人使劲摇晃肩膀：“喂！准备掩护我们撤离的直升机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今天就会到吗？” 那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戴好自己的口罩，像是没事人一样略过了他，沈远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复，脾气欲渐暴躁，他在这座来了好几天的庇护所里转了一整圈都没找到顾北在哪儿，只能灰溜溜回到安排给自己和沈父沈母的地方。 “小远你又去哪里了？我听说前天新进来了一个s级omega，你不会去看他了吧？” 沈母见他颓废的样子心里焦急，“你见到顾教授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去啊？这钱都转过去了，再不去b国我们剩下的资产可就转不出来了！” “是沈念，他们把沈念抓过来了。” “沈念……沈念？！” 沈母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看到沈远舟不以为然的表情就猜了个大概，“你还想着那个背叛我们的人吗？要不是他把你害进了监狱我们何至于到这个地步！你绝对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 “他一定要和我一起走！”沈远舟失控地大叫起来，面对痛心疾首的父母他冷冷道：“是你们让陆淮今抢走了他，是你们让我失去了他！他本来就该是我的！他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沈父站起来想打沈远舟的脸却半路停住，一口气没上来就开始捂着胸口咳嗽：“你这个逆子！你和顾北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该睁只眼闭只眼，早知道让你死在监狱里也不该搭上我沈家把你这个畜生救出来！” “爸爸不是也希望我能和顾北搭上线帮你在政坛平步青云吗？现在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把我们送走！你们怎么就这么蠢，那么快就把钱转了过去！？” “好，好，我们拼尽全力把你救出来，你却还想着那个omega！” 一家人争吵不休。 …… 在未来都是灰色的前提下，本该和谐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一地鸡毛。 距此数十公里开外，却是另一番景象，临时据点里一切井然有序，所有人按部就班，没有过大的声响，只有对接任务和报告进度的低沉声音，陆淮今穿着黑色紧身衣，腰上别着一把手枪，正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传来的无人机拍下的画面。 “这座楼是核心区域，重要技术人员还有实验体都待在这里，内部结构不清晰，他们反侦查意识很强，无人机只侦测到这里就进不去了。” 第43章 在陆淮今带领下，这次侦查小组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性进展，至少成功找到了摩洛的据点并确定了大致方位，接下来一步就是等待支援部队到达，依托地形对摩洛来个集中包围。 “先不动，在他们有大动静之前务必等到晚上十点，接到指令后才能采取下一步动作。” 方思注意到陆淮今在抱胸思索的时候一直转着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这是他内心焦躁的表现。 距离行动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强烈日光笼罩着这片沙漠，干燥和炎热足以杀死一切脆弱的生命。 陆淮今的视线像钉在那仅有的几张照片上，他不厌其烦地花上数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小时去盯着上千万个像素颗粒看，在行动前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潮湿的信息素蔓延开来，陆淮今忽然放大了一张照片，像锁定了某个目标，越放越大，直到整个屏幕被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占据，他的手点在上面： “沈念在这里。” 其他人惊愕不已：“陆上将，我们还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消息，沈先生他可能并不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陆淮今的语调斩钉截铁，他停止了转动戒指的动作，眼皮一眨，“只有这个房间的窗子被封死了，没有一点光，沈念一定在里面。” 顾北知道沈念失明的真相，他一定觉得把一个患有地震ptsd的瞎子关在没有光的房间里能让他恐惧、发狂，但同时也给了陆淮今线索，这不仅仅是他的推断，还是一种直觉，尽管这只是一扇被封死的窗户，陆淮今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伴侣就在里面。 他和沈念分明没有标记，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可陆淮今就是深信不疑。 陆淮今沉默看向手腕上的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可以行动了。 “该死，该死……看来谁都不能指望了……” 沈远舟和父母大吵一架后又跑出来在研究所游荡，这些天他已经大致清楚了这栋楼的结构，9号区域是关押实验体的地方，沈念应该没骗他，7号区域是这里的禁地，他曾经尝试过进去，那群摩洛人却个个目露凶光，后来他再没尝试过去那里。 顾北在研究什么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个足以把沙漠都炸平的东西，他根本不在乎摩洛的目的，他只想带着沈念跑到天涯海角去。 “死也要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啊哥哥……” 沈远舟面上忽地浮起扭曲的笑，既然他活着离不开这里，又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人，干脆就一起死好了。 第46章 急促悠长的警报声在整栋大楼里循环响起，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一群全副武装的人从各个方向跑进来，封锁入口，顾北快步走着，后面跟着一群人，他眉头紧皱，心烦意乱： “这么快就被包围了？防守的人都在睡觉吗？！我都还没来得及用那个omega做做实验。” 半个小时前摩洛才发觉不知不觉中据点就被一批军队暗中包围了，形势紧迫，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他推开门，一见到被枪指着蹲在地上的沈远舟更是烦躁。 “枪给我，”他从一个人那接过手枪，对准沈远舟的右腿就是一枪，弹头深深穿过血肉，沈远舟当时便凄厉地惨叫起来，顾北面色如常： “沈少爷，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待在房间里吗？跑到我实验中心附近是想干什么？” 这个关头上摩洛又抓住了在7号区域附近鬼鬼祟祟的沈远舟，正好给有气没处撒的顾北送上了一个沙包，他将枪头插进那个血窟窿里搅弄，听见沈远舟的嚎叫一声比一声可怖，顾北才稍感舒心。 “操！顾北！你答应把我安全送走的！你这个骗子！你还想把沈念用来做实验！” “对啊，那又怎么了？我能把你和你爸妈弄出来在这待上几天都算仁慈了，反正大家都会一起死在这里的，要不要我大发善心把你送去和沈念待在一起啊？”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大家都会死在这里？”沈远舟的血流了一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起来，却见顾北身边的人都像石头一般面无表情，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 顾北哼了一声，挥挥手让人把这个残废带走，“你这么想去7号区域，干脆就让你进到中心去吧，好歹也是个alpha，别浪费了。” 沈远舟扭动得像条迟缓的蛆虫，他死死瞪着顾北的脸，在这个变态的疯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猝不及防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毫无章法地对着周围一切扫射起来。 “啊啊——都去死吧！”天花板和墙壁被子弹击穿，玻璃碎片如雪花落下，一颗子弹擦着顾北的脸飞过去，渗出鲜血，他暴跳如雷： “把r试剂给他灌下去！再扔进溶液里面去！” “可是r试剂不是我们还在试验的……” “废什么话！赶紧去！” 枪声混着一群人的脚步声传进沈念的耳朵里，他下意识抱紧菲尔，心脏猛烈跳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出事了。 铁门第一次被这么粗暴地推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架起沈念就往外走。 “菲尔！把我的狗还给我！菲尔你在哪里？”数个人影在沈念眼前重叠，他顾不了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只知道有人强行分开了他和菲尔，拖着他往未知的方向走。 “呜——！” 沈念听到了菲尔低沉的呜咽声，他伸手往菲尔声音的方向去够，猛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往反方向轻轻一扭，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沈念痛得一时忘了呼吸。 “别动，乖乖待在我身边。”顾北将一把枪抵在沈念腰上，“你待会儿要是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把这条狗杀了。” 沈念被他薅着头发快步往外走，他紧紧握住自己断掉的手腕，疼得直喘气，似乎是从室内来到了室外，夜晚沙漠里的大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枪击声炸响了这片沙漠，沈念澄澈的眼睛在夜里发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摩洛据点的最高处，远处数十辆军装坦克和卡车轰着炮火朝摩洛袭来，一连串爆炸烧起冲天火焰，将沙漠无人的寂静摧毁。 “该死，直升机怎么还没来？！” 顾北站在天台上不时朝天上看，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他手里还紧紧提着一个小箱子。 “我们的炮火库已经被他们摧毁了，现有的直升机都受损了，还得等一会儿。”听着手下人的报告，顾北急得将手指咬出了血，他紧紧按着胸口一个地方，突然发出命令： “把这里的灯打开，最好把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 “啊？这样会被发现的。” “我让你打开就打开！” 远处临时指挥中心处，陆淮今紧盯着屏幕上传回来的作战画面，一束强光忽然从摩洛实验楼顶部发出，他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顾北，还有一旁被用枪指着的沈念，头发凌乱，衣服破了不少，衣领沾血，乌青肿起的手腕在空气里颤颤巍巍，露出的皮肤上也都是被殴打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藏在被风吹散的发丝下，瞳孔涣散，眼皮眨动，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恐惧害怕，和一旁赌博一般流着大汗的顾北形成鲜明对比。 想用沈念来威胁自己吗？陆淮今微眯起眼睛，呼吸放缓。 “报告上将！他们绑架了沈先生作为人质——” “我知道。” 陆淮今淡定地给腰间的手枪装上弹匣，平静地通知他们给自己准备好所需的东西：“……一把口径5.56毫米的突击步枪，两包弹匣，还有……一架直升机。” 他淡淡对上屏幕中顾北赌博成功一样绽放狂喜神采的眼睛，很久没实战了，顾北以为这样就能侥幸逃脱吗？ “呼……呼……” 顾北发凉的后背渐渐放松下来，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攻击自己，看来他成功了，姗姗来迟的直升机盘旋在他们头上，又降落在天台上。 “上去。” 顾北让沈念挡在自己身前，将那个箱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推着他走上直升机，过于刺眼的光照进他眼睛，据点已经被攻破，摩洛人的尸体散在各个角落，血流成河。 “可惜啊，明明差一点就能完全成功了……”看看沈念，顾北又笑起来，“虽然没用上你，但还是有用处的不是吗？” 沈念被他拉着走得跌跌撞撞，他的头磕在顾北胸口上，一个长方体的坚硬物体咯得他头上出现一个红印。 “你逃得了现在，逃得了以后吗？” 沈念发问，顾北诡异笑着： “就算逃不了，拉这么多人和我一起陪葬也很好啊，”他从胸口拿出一个遥控器，“这里面可是我研究了一生的心血，虽然还不完善，但他们能有幸见识这件美丽的作品也应该死而无憾吧？” 直升机螺旋桨搅起的风把人吹得形销骨立，沈念单薄的身体在高处摇摇晃晃，他被推到直升机舱门处，却不肯踏上去，“先把我的狗给我。” 第44章 “赶紧上来！”顾北额头青筋鼓起，他看看已经冲进来包围整个据点的士兵，沈念用仅剩一只还有力气的手扶着舱门，不管顾北怎么拉扯都不动： “把菲尔给我！否则我待会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下去！” 顾北挥挥手，让手下赶紧把那条狗交给沈念，一番折腾才把沈念弄上了直升机，天台的灯光骤然熄灭，顾北朝驾驶员低吼： “现在就走！赶紧发动！” 他朝夜幕张望，现在空域还没有被占据，有沈念这个护身符在估计陆淮今也不敢动他，直升机卷出轰鸣声，机身一点点升起，将要离开空域。 “哐当——” 机身猛然朝一边倾斜，顾北从舱门探出头去，却见一个人挂在了起落架上，这是据点仅剩的一架小型直升机，那人抬头，猩红的眼睛对上顾北，一阵让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袭来，沈念胃里恶心的感觉翻腾上涌，立刻吐了出来。 “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啊！” 沈远舟的一条腿已经断掉，筋肉露在外边，他全身的肌肉变成了青紫色，血管突起，模样可怖，像个怪物，他透过顾北看到抱着菲尔呕吐的沈念，眼睛和嘴巴里流出大量鲜血： “哥！你要和我死在一起啊！” 第47章 “这，这……他暴走了！” 顾北没想到沈远舟喝了r试剂之后居然会暴走到这种程度，硬是用剩下一条腿爬到了这里，“赶紧起飞！把他甩掉！” 驾驶员被吓得失去理智，被顾北吼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慢慢起飞，迅速爬升，全力往一个方向行驶，顾北稳住心态，拔出手枪对准这个暴走的alpha射击，他从没见过喝下r试剂的实验体会变成这个样子，恐怕是因为沈远舟当年也在现场被射线感染了。 砰砰几枪下去，沈远舟的眼珠被打飞出去一颗，鼻子也被打烂，可双手却紧抓着起落架不松手，这架直升机在现场军队的注视下从天台歪歪扭扭地起飞，隐约还能看见机身外挂了一个不知名物体，顾北还想再开枪，却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该死！” 顾北干脆把空了弹匣的枪扔出去，他趴在舱门口俯视已经被完全占据的摩洛据点，唇边发出低低笑声： “哈……哈……一群蠢人，都来看我的心血之作吧！”他从胸口处掏出那宝贝遥控器，癫狂的眼神将一切尽收其中。 只要按下这个开关，以r试剂为原料的信息素毒素就会从天台顶端倾泄而出，感染这里一切具有生命特征的物体，今晚这里所有人都将痛苦地死去。 “都去死——” “呜——！”一团黑影蹿过来，尖牙在黑夜里寒光一闪，稳稳咬住了顾北手里的那个遥控器，菲尔从中一咬，遥控器应声碎成两半。 “你——！”顾北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念和那条该死的狗，他的嘴唇抖动，双目赤红，“你居然敢毁了我的作品！你——！好，好，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拿你当实验体了！” 顾北目瞪如铜铃，他打开一直护着的小箱子，抽出仅剩的一管装着黑色液体的试剂，在狭小的舱体内和沈念缠斗在一起，即使菲尔冲上来将他的手臂撕下一大块血肉也没停止动作。 “你也是被感染过的人，打了r试剂之后死相应该会比沈远舟更难看吧！哈哈！”尖锐的针头对准沈念的动脉，他被顾北压在身下，手臂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你这个疯子——！” 沈念抬起腿去踢顾北，无奈他一只手已经被折断了使不上力，威胁越来越近。 “你毁了我的作品！我要让你也付出代价！”顾北嘶吼着，手臂已经被菲尔撕咬地白骨外露，他撑在沈念上方，满目怒火，却在下一秒被一发子弹射穿额心，一注鲜血线一点滴落在沈念额头上。 百米之外，另一架舱门敞开的直升机不知何时出现在夜幕中，与他们这架直升机保持平行，一个高大的男人单膝蹲在舱门处，肩上架着步枪，为了瞄准镜片而闭上的另一只眼睛睁开，子弹发射擦出的火星在他枪口一闪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青烟。 陆淮今吐出气息，从容不迫的眼睛颤动，穿透被血腥气味污染的浑浊空气，锁定那一个身影。 陆淮今的身体没有半分抖动，手指和臂膀异常稳，他端着肩上的步枪，枪口调转，对准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对着耳边的麦冰凉说道： “现在起听我指示，进入悬停状态。” 沈念的动作随着机身而摇晃，陆淮今的声音顺着空气飘散传来，燥热、不安，连同倒在身上的死人尸体都像从未存在过消匿在沙漠中，浑身的伤和眩晕不复存在，好像陆淮今来了，这一切就终于可以结束了，这种安全感充盈沈念的胸腔，变成他用来安抚自己的平安符。 菲尔的听觉很灵敏，它兴奋地站在舱口对着远处的主人摇尾巴，陆淮今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念，待在里面不要动，等我。” “好，我等你……” 沈念虚弱说道，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没有力气了。 黑夜里陆淮今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沈念的一举一动，看他推开身上的尸体，照自己说的那样坐好，坐起来平复呼吸，摸索到那管试剂后紧紧抓在手里，眼睛看向远方，似乎在搜寻自己所在的方位。 此时两架直升机已经飞出了很远，爬升距离离地面有上千米，摩洛的驾驶员在死亡威胁下听从陆淮今的指令进入悬停状态，陆淮今隔着距离确定了机舱内没有除了驾驶员以外的人后才命令他降低高度。 然而那架直升机的起落架上还扒着一个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的人，陆淮今的枪口对准沈远舟，在射击前看了一眼沈念，什么都没有多问就直接开枪，谁料那个黑影在那一刹那猛然往舱体内翻，子弹只击中了他的背部。 “啊——！” 沈远舟已然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怪物，他的alpha信息素如瘟疫蔓延开来，就连百米之外的陆淮今都能闻到，更别提已经有了生理反应的沈念。 “呕——别，别过来……”沈念一闻到他的信息素就开始拼命地吐，菲尔如黑色闪电一样扑到沈远舟身上，撕咬他破损的躯体，内脏混着肠子流了一地，就连前排的驾驶员都受不住这股味，猛地一拉操作杆，直升机就歪斜下去。 “哥，你要和我死在一起啊……” 沈远舟的声带破损，发出的声音比刀刮玻璃刺耳不少，他明明已经流血过度，可因为服用了r试剂他居然还能行动，陆淮今接连几枪都直穿沈远舟心脏，他用尽最后力气抱住虚脱的沈念，菲尔干脆跳到他的肩膀上撕咬沈远舟的喉咙，却无济于补。 “唔——！唔——！”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里两只眼睛睁大，他看向明显失去理智的陆淮今，勒着沈念的脖子一步一步挪到舱口旁边，“他是要和我死在一起的！你下辈子再找他吧！” 说完纵身一跃，带着沈念跳进了茫茫沙漠之中，菲尔始终咬着他的喉咙没松口，他们一起在空中越变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眨眼之间。 “沈念——！” 陆淮今的枪滑到腰边，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血液在看到沈念身体纵入空中那一瞬而冻结，他甚至才见到沈念不到十分钟就又得而复失。 他怎么能让沈念再一次经历这么大的痛苦？ 从服役到退役，陆淮今拿枪的手从来没有抖过，直到今天。铁锈味从舌尖散开，陆淮今感觉全世界都在离他而去。 直升机盘旋在夜幕中，探照灯一圈圈打着转，却照不透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立刻向基地申请支援，”陆淮今感觉体内的信息素在肆虐，在暴走，他硬生生压下自己想发疯的本能反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现在原地下降！快！” “报告上将！燃油不足！必须立刻返回基地！” 陆淮今深吸一口气：“给我降落伞，我自己单独降落。” 联络人员看向窗外，迟疑道： “上将……现在并不具备跳伞条件，总部要求我们立刻返回。” “赶紧给我！” 陆淮今还保持着俯视沙漠的动作，他的脖子暴起青筋，可很快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不远处强风卷着沙砾袭来，本就漆黑的夜里能见度越来越低，沙尘暴降临了，危险也翻倍了。 第48章 火焰灼烧，喉管像灌进了无数沙子，整个身体都像散架了一样，稍一呼吸都是痛的。 “呜——！呜——！”菲尔的叫声慢慢放大，它在砂砾上一个小土堆刨来刨去，渐渐露出了一个人的身形。 “咳咳——呕——” 沈念猛然清醒过来，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他像是被埋在了沙子里，下半身又沉又重，稍一扭动手腕就钻心地疼，吃痛一声，他感觉到眼皮上传来湿润的感觉。 “菲尔……” 第45章 沈念的声音虚弱疲惫，菲尔舔着他的眼皮，咬上沈念的衣领帮他从沙子里爬了出来。 “咳……咳咳……”沈念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上菲尔的头，渐渐往下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新受伤的地方，因为多日的疲惫和受伤，菲尔光滑的毛变得枯燥，肌肉松弛，没了以前的活力，沈念一摸到他受伤的腹部菲尔就呜咽两声。 茫茫沙漠中，他和菲尔被困在了这个绝境之地，没有水，没有吃的，有的只有烫得惊人的沙子。 昨天晚上他被沈远舟拽着从直升机上摔下来，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刮起好大一阵狂风，菲尔一直紧紧咬着他的衣服不松口，沈念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对不起，让你和我一起受罪了。” 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沈念空虚的心脏被沙漠上卷来的风一吹，下一秒就要枯萎溃烂，他一个看不见的瞎子，菲尔又受了伤，就算陆淮今会来找他们，他们又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强烈的饥饿和饥渴袭来，沈念确认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管r试剂还待在裤袋里，没什么用。 “呼……菲尔，”沈念长久昏暗的视野里第一次充斥了这么多强光，他舔舔干燥的嘴唇，想起唐骆曾经告诉他的话。 “唐骆告诉我你对基地很熟悉，可以记住一百公里的路，我们试试好不好？再拖下去我们的情况会变得很糟糕，我们试一试吧。” 他朝菲尔做出回家的手势，牙齿咬住衣服下端，用力一撕，撕出一条布带，把菲尔腰上那条已经被血水泡得湿黏的绷带换下来，换完后沈念的手被血染成红色，他用剩下的一点布条系在菲尔前腿上，像牵引绳那样紧紧连着它和自己。 砂砾被炙烤出惊人的温度，沙浪滚滚，一直蔓延到天边，一人一狗极其缓慢地在大漠中前进，沈念头昏脑涨，什么都看不见，跟着菲尔的脚步朝不知名的方向前进，菲尔圆形脚印和他的脚印接连印在沙漠上。 脚步变得虚浮，沈念抓着布条的手逐渐松下来，瘦弱的身影就快倒下来，菲尔猛地往前一大步，沈念被拽得清醒过来，又继续跟着它走。 菲尔真的能找到基地吗？沈念心里没有底，他和菲尔好似绝望的旅人，永远找不到归途。 他们的身影逐渐缩小，变成沙漠里看不见的黑点，而三架直升机同时从他们头顶飞过。 陆淮今眼里布满红血丝，一夜都没有合眼，噩梦一般的沙尘暴席卷了一夜，一停止他迅速就发动救援部队在上万平方公里的沙漠搜寻，却一无所获。 方思凑上来，递上一管在陆淮安身上试验过的药。 “先吃点药压制一下吧，沙尘暴导致搜救范围扩大了太多，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 陆淮今的手撑在下颌上，死死盯着屏幕：“沈远舟的尸体都找到了，为什么找不到他？” “沈远舟的那能叫尸体吗？他的尸块被吹得到处都是，头和手都隔了一百多公里，谁也不知道沈念和菲尔会在哪里。” “……我已经调用了西部战区的飞行部队，找不到他我是不会放弃的。” 屏幕上黄沙漫漫，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日光逐渐暗下去，昼夜温差拉大，燥热的风变成冷风，吹向沈念和菲尔。 腹部传来下坠的痛，沈念皮肤干燥，眼窝下陷，心跳加快，他跌倒在地，菲尔顺着两人连接的布条过来蹭他的衣领。 “唔……菲尔，听我的话，”沈念声音嘶哑，他的手颤颤巍巍伸向菲尔的前腿，解开了布条。 “你还能走……就自己回去吧，”他倒在砂砾上，推开黏在他身上的菲尔，用尽力气做出最后的手势，命令它自己回家，“去找你的主人，去吧……” 菲尔牙龈干燥，呜咽同样低沉无力，它腰上血迹斑斑，频繁舔着嘴唇，很是不安。 “呜……呜……”它试图去舔沈念的眼皮，就像今早一样能够舔醒自己的主人，但沈念的生命像一株快枯萎的草正在慢慢流逝，他没有焦距的眼睛合上，摸着菲尔头部的手也垂下来。 服役过的军犬对气味很敏感，菲尔围着沈念转了几圈，确定他不会再醒过来后从喉管发出可怖的一声吠叫，在月光下如一团黑影狂奔，逐渐远离了沈念。 沈念已经失联超过20小时了，陆淮今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糟糕，他们已经出动了整个基地的人手，加上调遣来的部队在沙漠里搜寻了整整一天，连影子都没找到。 陆淮今心知肚明时间拖得越长希望越渺茫，总统也不可能允许他把整个西部军区的军力都耗在这片沙漠里找人。 “陆上将，总统发来了紧急通讯，要求你立刻回信。” “断掉信号，当做没收到。” 陆淮今刚才耗尽燃油的直升机上下来，他摘下头盔，甩甩像在游泳池里刚泡过的湿漉漉的头发，眼睛也不眨就下了这道命令，方思默契地递给他毛巾，“406直升机已经在停机坪了，可以直接去。” “谢了。” 陆淮今短暂地谢过他，又拔腿往外走去，驾驶第三架直升机离开基地。 数十辆直升机停满停机坪，一无所获的直升机回来，又有无数架直升机离开，想在地貌随时变化的沙漠里找人，简直难如登天。 布满星星的夜幕下，一架直升机正在低空飞行，陆淮今坚持自己亲自驾驶，眼睛死死盯着被探照灯照亮的沙漠。 一个小黑点兀地闯进陆淮今的视线，那团物体正在缓慢移动，身上还挂了一截长长的布条状的东西，它比沙鼠和蜥蜴大了不少，颈上被搜救灯一照，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菲尔！” 菲尔停止了走动，乖乖端坐在原地，它腰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杏仁眼在搜救灯下显得格外黝黑，直到直升机原地降落，看到自己曾经的主人，陆淮今朝自己奔来时才虚弱地呜咽两声。 “呜——！” 在场的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比菲尔还幸存着这个事实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这里离基地只剩下几十公里，可离事发地点却有着上百公里，菲尔这条受了重伤的狗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49章 沈念被获救的时候生命体征十分微弱，陆淮今如果到得再晚一点就很可能救不回来了，陆母一见刚被救回来的沈念就止不住心疼：“上次见他还挺健康的，怎么就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了？” 陆父接管了此次行动的后续事务，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没对陆淮今不分日夜守在病房外的举动说什么，只短暂出现过几次提醒陆淮今要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守着他吧，其他一切有我和你母亲。” 他从来不担心陆淮今，这个儿子做事很有分寸，但在这件事上，谁还需要分寸呢？ 沈念，沈念……形容枯槁的陆淮今握着沈念的手腕，一旁心电图上沈念的心跳在缓慢波动，他将沈念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病房里除了点滴滴滴答答的声音，就是他低沉的呼吸声。 求你醒过来吧，再不醒过来他真的会疯掉。 窗外陆淮安探了个头偷偷观察病房里的一切，他鬼鬼祟祟地打开门，房间里浓郁的alpha信息素几乎立刻气势汹汹地朝他涌来，像是要把不相干的人都赶出这片领地。 “哥，你的药。” 他捂着鼻子把一管药扔过去，陆淮今看都没看就伸手在半空抓住，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暂时放开沈念的手，又看了好几眼才走到门口，把药塞回陆淮安的手里： “他需要我的信息素，这管药会抑制信息素散发，我不用。” 陆淮安这些天一直待在后方帮陆淮今试药，瘦了不少，压低声音和他争辩起来： “但你一会儿用药一会儿又不用，信息素已经紊乱了，总不能为了帮沈哥治疗就不管自己的身体了吧？” “淮安，你能为我试药我很感动，”陆淮今比他高出半个头，语气难得放软：“但我现在只在乎他一个人，没办法分心思给别人，你走吧。” 陆淮安赶紧一条腿插进门缝里抵住： “这个‘别人’不会也包括你自己吧？我不管，爸妈给我下了死令让你今天必须喝，就少点信息素又没什么影响，沈哥他也感觉不到啊！” “他能，”陆淮今灰暗的脸难得扬起一点神采，“我在的时候他会很高兴，我能感觉到。” 陆淮安一脸“很难评”的表情，感觉手上起了许多鸡皮疙瘩，心直口快：“哥你说什么呢，你和嫂子连标记都没有，还讲什么心灵感应……” 他的嘴角咧到了后耳根，突然眼睛瞪大，说话也哆嗦起来：“哥，哥！” “淮今……” 想念了许久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甚至有些陌生，沈念昏迷一个星期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发出第一个音节后就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陆淮今死死攥着沈念的手，将他纤细的手腕握住，高大身体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沈念笼在其中，他的嘴唇张合，说不出半个字。 第46章 “淮今，让我摸摸你的脸……” 沈念隐约看见了陆淮今的轮廓，喉管被涌上来的酸涩堵住，历经磨难才和他重逢的喜悦和痛苦交叠在一起，憋了很久的眼泪滚下来。 “脸……哦，我的脸，在这，我在这儿……” 陆淮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沈念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在他掌心里落下几个轻柔的吻，任由这只多了伤痕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试探。 陆淮安呆呆站在门口，默念：“我去，真有心灵感应啊……”反应过来后立马就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淮今一直在道歉，菲尔带着他找到了倒在沙漠里的沈念，他难以形容看见沈念满身伤痕和血污倒在沙砾里，几乎没有呼吸时的感觉，那是一种想把摩洛连带着整个沙漠都炸掉的狂暴。 “呼……太好了你没事，你还活着……” 沈念想抬起另一只手，被陆淮今止住动作： “那只手腕还没好，不要动，你想喝水吗？想吃东西吗？水果？不不，你现在还不能进食，冷不冷？是不是被子太薄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 “不要走了。”沈念摸到他滴着温热液体的瘦削脸颊，指腹拂过陆淮今下颌：“这里怎么又多了一道疤？” “小伤而已，不严重。”陆淮今贪恋沈念身上每一寸温暖，他捧着沈念还有些发白的脸颊，吻了吻他唇角，将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说，又说了很多。 “……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在沙漠里。”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沈念的身体很单薄，尤其是受伤之后更是脆弱，陆淮今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会把他碰碎，他摸着沈念的眼角： “我会做你的眼睛，不让你踏进危险里面，就……相信我吧，沈念，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失去你，你必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做个自私的人也好，以后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你还因为我没听你的话来基地而生气吗？”沈念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膀里，“你明明也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刚才不也不吃药吗？我也没办法失去你。” “这……”陆淮今一时没法反驳： “这是不一样的事，你太容易被攻击了，比我更容易受伤，我一想到你可能会受到的伤害就感到一阵无力，我宁愿那些人冲着我来也不希望你成为他们的目标，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沈念的头埋在陆淮今的胸里，病号服下他的脖颈修长白皙，和他做无声的对抗，陆淮今抚摸上沈念的脊背，叹气后又不得不承认： “但你比我想象得更坚韧。” 抬起头来，沈念清亮的眼对上陆淮今的眼，那没有焦距的眼仿佛在同陆淮今说话。 “你每一步都做得很正确，保护了菲尔，给它包扎，和它待在一起，在沙漠里走了一天，还让菲尔自己去基地，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还紧紧攥着r试剂，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陆淮今的呼吸吐在沈念敏感的脖颈间，声音幽怨：“但我甚至希望你不要这么有牺牲精神，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来基地找我，我其实也很自私吧？” “这还差不多……”沈念小声说。 “什么差不多？” “和我差不多自私啊，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希望你是个beta，不用受信息素的折磨，也不是军方的人，不用硬撑着身体去前线，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啊……” 陆淮今抱紧了沈念的腰，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像饥饿的人一样汲取着对方的信息素，陆淮今看着沈念的脸，心底干枯的地方又流进潺潺泉水，他托着沈念的后脑勺，将思念和痴恋就都放进这个吻里。 “唔……” 唇齿交缠，陆淮今幽深的眼睛盯着沈念的眼睛，无尽地延长这个吻，仿佛没有尽头。 “爸，妈！沈哥他真醒了！你们快来看——” 陆淮今煞有介事地带着一堆人，招呼着包括陆父陆母、一众高级军官和医护人员在内的人往病房里走，刚一踏进去就被吓到脸色发白，大叫起来： “啊——！哥！你们——！” 沈念一听到叫声就赶紧扭头躲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虾，陆淮今立即把他抱进怀里用身体挡住，眼神暗下来，再次朝自家蠢弟弟做了个“嘘——”的手势。 为什么总有人学不会在病房里要保持安静呢？ 第50章 摩洛的收尾工作正在有序进行，菲尔被救下来后一直在精心养护着，没多久就又活蹦乱跳地回到了沈念身边。 “哈，哈哈……”沈念的脖颈被菲尔舔弄着，痒痒的，陆淮今一把提起菲尔，让它没办法压在沈念身上。 “别把菲尔赶走嘛？”沈念好言好语地劝说陆淮今，不明白他怎么这样紧张，“我也没有不舒服，也想和它多待一会儿啊？菲尔，过来？” 菲尔被陆淮今提在半空中，也伸出狗爪想去够沈念，结果被陆淮今抱着交还给了医务人员，一字一顿：“菲尔身上会掉毛，接触它对你不好。” “以前不也这样吗？是不是它身上还有伤啊？” 见沈念皱起眉头，很是担心，陆淮今迟疑一会儿，组织着语言，思考该怎么告诉沈念一个事实才不会让他更震惊。 他坐在床边，握住沈念的手，语气小心翼翼： “沈念，其实你……你怀孕了。” 一说完这句话陆淮今的脸就红了几分，沈念看不到他又欣喜又紧张的样子，只觉得握住自己的手抓得更紧了，他隔着被子摸上自己的腹部： “真的吗？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太小了，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很有可能留不住这个孩子，我也很担心会对你的身体不好。” 沈念清新酸甜的信息素暴露在空气中，几天下来陆淮今的气色好了许多，他其实早就感觉到沈念的信息素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馥郁、纯粹，多了甜丝丝的味道，但并没有做好在这个情况下迎来一个孩子的准备。 都说omega的本能会让他们本能性地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为什么沈念即使知道了自己正孕育着一个孩子的事实，也没有任何实感呢？ “陆淮今，我从小就被教育omega的一项职责是生育，在和你联姻的时候也知道自己以后大概是会经历这件事的……”陆淮今见沈念眼眸低垂，白皙的脖子露在蓝色病号服外，他抓着被角缓缓说： “可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觉得，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美丽，想让ta也看看所以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我能给ta足够的爱和支持，让ta体验我体验过的生命，我以前觉得这很难，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是遇见你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的，我们是可以给我们的孩子很多爱的。” 炙热而感动的泪水滴落在陆淮今手背上，他默默看着沈念仰起脸，朝他绽开一个笑： “我们努力试试吧，把ta留住好不好？” “当然，当然……”陆淮今扶着沈念的肩膀，两人靠在一起，“我的生命也是因为你活了起来，我爱你，沈念，你让我变得完整……” 夜晚，自从沈念被救回来后陆淮今就住在了这间病房里，搬了张折叠床睡在房间的角落，沈念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会立刻醒过来。 “淮今……淮今……？” 沈念好像在叫他。 陆淮今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昏暗的房间里，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的确在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陆淮今走过去在沈念额头上亲了一下，却发现一股浓浓的omega信息素向他袭来。 沈念浑身发烫，额间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他没有方向地寻找陆淮今的身体，拦腰抱着他，意识不清醒，只知道重复念陆淮今的名字： “淮今，陆淮今……我好热……你陪我睡好不好？” 他的声音细弱，在空旷黑暗的病房里回荡，与其说是呻吟，不如说是猫一样的叫声。 “唔……” 陆淮今一把抓住沈念乱动的手，眉头紧锁，很是无奈，怎么恰好这个时候来了热潮？ “沈念，你忍一下，嗯？”陆淮今贴在沈念滚烫的耳间，努力压抑着自己，轻言细语：“你现在怀孕了，不能……我去叫医生好不好？” 沈念的声音发闷：“不要，为什么不可以？我，我……嗯哼……” 细碎的呻吟从他嘴里传出来，陆淮今的耳朵也变得涨红，毕竟他本来就喜欢沈念，两个人又很长时间没见面，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 深深吸气，又吐出来，陆淮今决定狠下心来，他释放自己潮湿的信息素去尽量安抚沈念： “现在真的不行，今天不是说过要留住孩子吗？沈念，还记得吗？” “唔……我不知道，不知道……”沈念越来越焦躁，他用湿润的双唇含住陆淮今的指节，急切、难耐地舔舐着他的手指，陆淮今呼吸一滞，只借着月光把沈念的样子看了个大概就有些受不了了。 第47章 “你，你别这样……” 陆淮今捂着脸，胸膛起伏，试图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却被力气不大的沈念反推到了床上，沈念压上来，吻上他的喉结，睁着被月光照亮的眼睛向上看陆淮今，明明这是一双失明的眼睛，却在此刻显得比任何一双传情达意的眼睛都情意绵绵。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陆淮今在心中默念几个字，在沈念做出更过火的举动彻底扯断他脑中的那根线之前把沈念反压在身下。 病床旁的帘子被“唰——”地拉起来，围住床上的人，透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 带着侵略性的吻粗暴落在沈念唇上，这还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这么激烈地接吻，陆淮今的样子和易感期时一模一样，他干脆脱掉上衣扔在一旁，粗壮手臂撑在沈念两侧，把他压进柔软的枕头里肆意亲吻。 好甜，好香…… 陆淮今埋在沈念的脖子里，用鼻子深深吮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牙齿在刚好不久的细腻皮肤上留下牙印。 “沈念……” 陆淮今喘着粗气，双手紧握着沈念的大腿，“抱歉，今天真的不能做到最后一步，你忍耐一下。” “什么意思……！” 沈念的腰弓起来，淤痕已经褪去不少，他的病号服被解开扣子，松垮垮挂在臂弯上，下方传来温热湿润的感觉。 “唔……嗯哼……” 沈念睁大眼睛看向上方，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他的呼吸急促，伸手去推陆淮今，却只能抓到他的头发，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继续。 陆淮今抬起头来，舔舔唇边的水渍，沈念的腿根被自己掐出一圈红痕，还在不断发颤。 “最多只能这样了，听话。” 陆淮今亲着沈念的小腿，继续自己的动作。 深入，不断深入……沈念咬着衣领眼眶泛出泪花，不知道陆淮今在干什么，只知道下身发酸，直到有冰凉的感觉传来。 “好凉……这是什么？”沈念无意识地抓紧床单，贪婪呼吸着陆淮今的信息素，他好像潜入一潭湖泊，清凉的水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自己，“……是手表吗？” 他听到陆淮今轻轻笑了起来，而后额头又被吻了一下，陆淮今伏在他上方，咬着沈念的耳朵说： “是真的不清醒了啊……是戒指，抱歉，我忘记取了。” 冰凉的触感消失，沈念面色潮红，靠在陆淮今的脖子上，两个人心跳声很大，他迷迷糊糊将自己的手举到半空中，眨眨眼睛，陆淮今以为他是想摸自己的脸，就贴了上去。 “戒指……我的戒指不见了。”沈念喃喃道。 这话听起来有些委屈，陆淮今捏着沈念的手腕： “不要紧，现在给你一个。” 他牵起沈念的手，十指交叉，在微光中找到了沈念的无名指，用嘴缓慢含下去，在沈念无名指根部咬了一圈浅浅牙印。 “这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戒指。” 第二天，陆父陆母（笑眯眯版）：“念念啊，伤怎么样了？好点没？把衣服撩起来我们看看。” 沈念：（满脸羞愧）（手足无措）（疯狂捏陆淮今的手） 陆淮今（一脸平静）：沈念怀孕了，我们打算把孩子留下来，哦，我们昨天晚上还标记了。 陆父陆母：（石化）（努力消化信息中） 陆淮安（一脸狂喜）：什么！？我要当舅舅了？！ 陆淮今看着沈念，唇角上扬：“会的，我们会努力。” 陆淮安：不过嫂子手上怎么被咬了？是不是菲尔咬的？ 陆父陆母（捂住陆淮安的嘴）：闭嘴吧你。 第51章 摩洛的内奸一个个被揪了出来，顾北的父母也早就自请入狱服刑，他们坚称不知道顾北什么时候和摩洛扯上了联系，甚至于窃取军方资料、倒卖违禁药品，但顾北叛逃已成既定事实，无法辩驳。首都各个机构的人员历经了一次大换血，参与打击摩洛行动的人员则得到了升职与表彰。 据后期研究，顾北和摩洛研究的r试剂是一种极具危险性和破坏性的试剂，尽管现在还处在未成熟阶段，但制成信息素毒雾后一经扩散也足以让吸入的人受尽折磨而死，据推测，沈远舟当年就在射线泄露的地点，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感染只是没有沈念那么严重，后期又试图通过omega的信息素来改善性状，喝下r试剂才会发生突变，生命体征极强，难以杀死。 “总之，这种东西没泄露出来简直是万幸。”沈念去看望了还在恢复期的唐骆，把好消息告诉他： “唐队你不必愧疚，归根结底那次行动也是为了保护我去基地，要说起来其实最该愧疚的人是我，但至少我们消灭了摩洛不是吗？阻止了很多损失。” 唐骆沉默点点头，他最清楚摩洛的手段有多残忍，运到国内的违禁药品又在无形中毁了多少家庭。 见他释然不少，沈念将带来的荣誉勋章郑重拿出来，由陆淮今给他戴上，这一枚小小的勋章，结满了太多汗水和鲜血。 陆淮今郑重其事看着唐骆的眼睛，打心底里感谢他：“谢谢你护送沈念，你也是此次行动的功臣之一，伤好了还愿意归队就回去吧，就算回不去……海军大楼始终给你留一个职务。” 议会大楼前，十二架机型流畅优美的战机从天空呼啸而过，在蔚蓝天幕中留下数条白烟，在庆祝西区部队成功歼灭摩洛的庆典上，陆淮今身着海军白色制服，胸前挂满勋章，沈念站在他身侧，一同在上万人的注视下接受表彰。 “……沈先生这次冒险带回了摩洛的实验品r试剂，做出了卓越贡献，”总统将勋章授予沈念，语调沉稳，面上带笑：“你和陆上将还真是伉俪情深，都是临危不乱，有领袖风采的上进青年啊。” “谢谢您的赞誉，我和淮今都很荣幸。”沈念回道。 陆淮今挽起他的手，“您过奖了，”他礼节性地颔首致意，“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并不是我，找到我的伴侣是我唯一的愿望。” 总统握住陆淮今的手加重几分力道：“之后还是要由你来领导内部肃清活动我和议会才放心啊，还有和b国的谈判，都需要你多上心。” 陆淮今不为所动，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为国尽忠，都是我应做的。” 总统点点头，多看了陆淮今几眼，打趣道：“家庭是最重要的，是吧？” “对我来说祖国和家人的安全同等重要，请您放心。” 此次庆典邀请了陈夷出场，他选择弹奏一篇庆祝士兵凯旋的古典乐章，钢琴声从他指间下流畅而出，激昂人心，沈念凑到陆淮今耳边悄悄说： “你买回来的钢琴我都没弹过几次。” “是因为我，还是可惜没多上几次陈夷的课？”陆淮今鼻梁挺直，修身的军装更衬得他面容俊朗，不怒自威，他和沈念坐在一起，夺走了现场不少名流的目光。 沈念虽然遗憾自己看不见陆淮今穿军装的样子，也看不见现场庆典有多盛大，但能和陆淮今待在一起，他就觉得安心不少。 “有空的话和我一起上陈夷的课吧，感觉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会比我有天赋。” 沈念话说得直接，鼻尖透着一点红，他捋了两把坐在身旁的菲尔的背脊，后者脖子上挂了一大枚金光闪闪的徽章，一整天精神都很亢奋。 “我只想听你弹，”两个人的手在记者拍不到的地方勾在一起，面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你还一次没给我弹过。” “那你想听什么？” “《月光》。” 月光如潺潺溪水，无声地流淌在他们之间，不分昼夜。 “……你知道陈夷的妹妹又在写一本新的小说吗？” “嗯？写的什么？” 沈念凑到陆淮今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后者一本正经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形，他紧紧盯着沈念的眼睛，看他那双大而澄澈的眼睛里只装着自己的倒影，无奈笑笑，不顾现场还有记者拍摄，揉上沈念的头发，低声道： “那你告诉她要把我写得很爱你。” “不用眼睛看也知道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爱彼此，就连菲尔也知道。 （正文完结） 2025.8.9 写于从武汉到西安的列车上 第52章 完结感言 非常感谢大家看到了这里！《俗套故事》今天也正式完结啦！我终于又写完了我的第二本小说，这本比较轻松，写来主要是为了缓解自己写第一本小说《丧家之犬》时的痛苦和焦虑，就是甜甜的睡前小甜饼~陆上将和念念也的确治愈了我很多，我一直很喜欢先婚后爱的故事，所以就写了这个有点土土的俗套故事啦，希望大家看xql看得开心就好，基本没什么剧情，我写的时候心路历程大概就是——什么时候do？哪里可以见缝插针地do？嘿嘿又给我发现了很适合xql的play来写一写…… 之所以这么快完结是因为我之后真的会很忙很忙，没时间回来填坑，也不希望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等太久，完结之后这几天我在微博@行欲歇上会转发抽奖，欢迎大家来关注抽奖！大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也欢迎多多在各大平台上推荐，我写故事的动力就是自己的xp+大家给我的反馈！ 第48章 之后会更很多番外！因为我每天都在想能给xql写个什么play，所以攒了一大堆正文塞不进去的东西，准备写比较长的番外，目前是确定了一个生子日常和哨向au，以后突然有了灵感时隔半年又来写几章番外也不是不可能，请大家期待番外吧~这几天在外地旅游，有时间会写一点滴！ 这次还是去约了封面，准备之后自己校对+排版来自印几本留念，出的本会包括正文和番外，内容稍微细一点点，但也不会太那啥，我还是想留得青山在的，有读者想要的话可以关注我的微博@行欲歇，因为最近比较忙，加上要等到把想写的番外都写完，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出本，进度会比较慢，还是和之前一样无盈利包邮出，有需要签字的读者可以私信我的~ 特别想要感谢一直有在plq给我留言支持的读者：lanshare、purrs，谢谢你们给这本很冷很冷的文留下的评论！是你们的留言支持着有拖延症的我打开word文档开始狂写，最终完成了这部小说！这是我的荣幸！ 我之后还会坚持继续写自己想写的故事，下一本更新的是和《俗套故事》同期开始的《到海里去》，篇幅会很短，是一个有关人鱼的治愈故事~不是《丧家之犬》那样的洒狗血hh，大家可以放心看一看~欢迎支持~ 喜欢的话请多多给我留言吧，爱你们~ —————— 26.3.23编: 实体本已经出完啦，没有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