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清楚到底爱谁》 第一章旅行 远远望去,脚下还有那么长、那么高的山路要走。 纵然是山风爽快,春日和煦,路旁还盛开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自己也装备齐全,衣装靓丽,甚至上大学后开始健身以后还拥有了好身材,但仍然不想开口赞美这次的出行多么美好。 几个没有经验的菜鸟,第一次爬山就竟然敢去挑战天气变化无端、山路最崎岖的首阳山,怎么想都不觉得是一次美好的出行。 不过也真该庆幸一直在健身,才不至于跟带头那个损货似的,一边爬一边大喘气。 “不行,我不行了!” 大损货一屁股歪在路旁的石凳上,摆摆手,“再怎么说我也爬不动了。” 小损货也在连连咳嗽,但还是伸脚踢了她一脚,大骂她:“你真是有毛病,非要爬这么高的山!你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必听完都知道是什么话。 抬头看天,空气里渐渐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围上来一层层的乌云,想起首阳山的天气在春天常是跟小孩的脸色一样阴晴不定,索性丢下那两个累赘,自己一心一意向上走着。 大损货着急地在后面大喊:“不是,你等等我啊!” 小损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咳嗽得更狠了。 再向上的路就不再是规整的木板路了,反而变成了光滑的青灰石石阶,周遭也变成了人迹罕至的野林,灌木生得一丛一丛,高树伸展着枝丫,遮蔽着天日。 渐渐地,天上飘起了毛毛雨,三个人各自拉上了冲锋衣的帽子,大家的喘息加重,腿也酸疼起来。 她瞄着小损货,看她艰难地抬起腿,乳酸堆积的腿无比地沉重,爬上台阶时甚至还有几分摇晃。 她忙放缓脚步,走在小损货后面,生怕她站不稳摔下来。 大损货喘着气,勉强撑着竹杖向上。 所有人都累到沉默不语,连刚上山那股新鲜感都消散了。 越往上走,体温就越低,大损货低头往手上哈气,小损货也在搓着手。 首阳山的海拔还没有高到山顶军大衣山下半截袖的程度,只是今天恰逢阴雨,春风裹挟着春寒料峭,才冻的两个人有点瑟瑟发抖。 她叹口气,从包里掏出暖宝宝贴,撕开递给小损货,又往大损货口袋里装了几个,聊胜于无的热量终于支撑着三个人爬到了山顶。 到山顶的时候,阴雨终于停下了,太阳从云层后出来,天介于阴晴之间,已经到了正午,温度上升后闷闷热热的。 远远看见几座山的山尖上挖出了几个洞口,里面摆放着各路神仙,游客们虔诚地拜拜,有的还拿出来香火插在地上。 她们来这儿也是为了求神问卜,那两位已经找到了求桃花的神位了。 “庭芳,你也来拜拜!”大损货喊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慢慢悠悠地往那边走着。 小损货手里也拿着三根香,想也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见到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她漫不经心地走过来,道:“何满,其实我很难相信你考进了师范学院。” 是啊,谁能相信呢?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要信这个。 大损货瞪她一眼,“当时没看见我的成绩吗?五百七十五分,全省排名五千七。” 季庭芳摇摇头,笑道:“少见多怪罢了。” 何满的火腾地冒起了,撸起袖子就要跑过去揍季庭芳,季庭芳快走了两步把人甩在后面,何满就指着她的背影大骂:“你这个崽子!” 梁玉树此时也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上香吧。”拉住了愤愤不已的何满,拍了拍她的背,何满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好死不死的季庭芳,转身进了庙里。 她深呼吸几次,平复好心情后,才毕恭毕敬地行礼,再把香插到香炉里。 “庭芳,你也来试试。”说着,梁玉树递给她一把香,季庭芳接过来,没说什么话,随便弓了弓身,就算鞠躬了,她把香插到香炉里。 旁边的老师傅说可以来抽个签,季庭芳便去了。抽的也是问姻缘的签,虽说季庭芳不是很在意爱情不爱情的,但来都来了,还是体验了一把。 何满虔诚地问了签文的解释,季庭芳则随意一鞠躬,便从旁边胡乱抽出来一支,梁玉树看着她这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话没说出来。 季庭芳假装看不见梁玉树的挣扎,低头看着签文。 **则去偷香窃玉上用心,又不曾得甚。自从海棠开,想到如今。** 她皱着眉,思考着这句话是说的什么意思。 旁边的何满见她定在原地,还以为她在故弄什么玄虚,顺手夺过来,把解签念出来: “君尔耶。在与伊人之间。只为偷香。窃玉之上用心。取去玉。偷其香是己。不为爱情而行。易言之男欢女爱。如此之结合。时之过憋。将同床异梦者。爰之。一己与人之结合耶。必须以爱为基础。方有幸福可言......” 梁玉树一时怔住了,何满也闭上了嘴念不下去,她们俩纷纷抬起头看向季庭芳。 千万不能以千万不能以美、富为基础。青春一去不复返,时间是公平的,失去了,回不来,千万别拿自己青春开玩笑。单身者,不可存侥幸,要留好名声、给人探听。 此时季庭芳的脑子里正回想着后半段,她不自觉皱起了眉,这是在说我吗?她心中抱怨,今天真是倒了霉,再把手再伸向签筒,继续捻出来一支。 **以若所为,求若所为,犹缘大而鱼也。** 还不等看完这行字,她的眼神当即冷下来,全身的血液忽地都涌到脑袋里,还不待两个人凑过来看,她就把签字掰断了丢在地上。 老师傅见状走过来,“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季庭芳就踢了地上的垫子一脚,只觉得耳边正嗡嗡作响,骂道:“死骗子!”随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何满摸不着头脑,忙跟在季庭芳身后,生怕她掀了这座庙,梁玉树则在后面连连道歉,随便扫码转过去了一百块钱就跑了,她也怕因为大闹月老庙被扣下来。 “庭芳,庭芳。”梁玉树跑出来,在何满后面追着问:“她怎么了?” 何满跟着她,小声说自己也不知道。 季庭芳则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前迈步。 厚厚的云拢在天上一团一团的,闷热的光晒在身上,烫的人直流汗。 季庭芳快步下山,尽管刚爬上山时的双腿已经堆积了许多乳酸,她还是不顾疼痛地迈着大步。 两个朋友蔫蔫巴巴地跟在后面,却不敢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季庭芳听见了身后的挣扎,却不由得因为刚才的签文迁怒到了二人身上。 都怪何满非要来抽签,都怪梁玉树当时喜欢周律...... 季庭芳停住脚,转过来看着这两个气喘吁吁的可怜人,便道:“累了,咱们都歇歇吧。” 何满忙不迭点头同意,她一屁股歪在地上,梁玉树还拉着她,“别坐地上,地上凉!” 何满却摆摆手,热得好像要把舌头吐出来,费劲地说:“没力气了,没力气了......” 梁玉树无奈,只好也坐到地上,从背包里掏出水来,递给何满一瓶,又看向季庭芳,想着季庭芳会不会渴。 季庭芳心中不由得生出点愧疚来,她的眼神不自觉飘到别处,不敢看这两个人。 正待她放空时,远远地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她那身橙红色的冲锋衣很是眼熟,季庭芳站起来,看着那人越走越近,自己也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低着头,正在用手扇风,似乎也因为这么长的山路冒着汗,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帽子,也忽然看向这边,惊奇道:“怎么是你?” 第二章求神 正如前文所说,何满去了高等师范学院,梁玉树考上了国立语言大学,而季庭芳则在东海读书。 当年考完试,成绩一出来,何满就抱着二人哀嚎不想离开她们,没想到报专业的时候,却是季庭芳一个人回到了东海。 “庭芳,你怎么没有报帝都的学校,我们不是说好了还要在一起吗?”何满问。 当时的季庭芳却笑笑,开玩笑说:“我妈就在东海教书,我不去东海我怎么蹭关系?” 何满听见这句话笑了,梁玉树也笑,她们俩知道季庭芳这句话是玩笑话,克制不住地为三人组的分别遗憾着。 季庭芳却不遗憾,生物工程专业也很好,虽然离妈妈的教的领域远得很,但她还是报了东海大学。假期还没结束,季庭芳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东海,甚至还是到了东海才给朋友们发的消息。 她走的时候,何满心里很不是滋味,问梁玉树:“你说她还会回来吗?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吗?” 梁玉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答:“什么回来不回来呢,庭芳的家本来就在东海。”可是后面那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大半年转瞬即逝,三个人的小群倒是依旧热闹。大一已经过去了一半,季庭芳时不时地分享一下自己的近况:舍友都很好,参加了新社团,经常去健身...... 她进了大学简直如鱼得水,社交活动搞得丰富多彩,还经常坐到教师的第一批好好听课。原以为她是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没想到有一天季庭芳忽然感慨起来:我们语文老师真的很漂亮!!! 甚至是三个感叹号。 梁玉树知道她这个语文老师。东海大学的理工科都得学大学语文,社文科就得学大学数学,东海大学一贯的传统。 今年的生物工程就是年轻老师来教的,季庭芳这么感慨人家的颜值,倒是也不例外。 何满一听说有美女,眼睛几乎都要钻到手机屏幕里,不断地撺掇季庭芳偷拍一张。 季庭芳却直言“不”,她说何满的目光就是冒犯,是万万不会拍照片的。不过为了强调自己的话,她细细描绘了人家的长相。 长睫毛、凤眼美目、樱桃小口、柳叶眉。 梁玉树至今都记得那几个词,还以为是她故意夸张,没想到等见到了才会觉得真实。 在首阳山上,季庭芳正与人在谈话。 跟上来的何满和梁玉树看见这一幕,两个人便停住了,想着等着季庭芳聊完在跟上去。远远看着那人,梁玉树忽然想起来那件事,还甚至专门从包里掏出了眼镜来看人,仔细端详着那人的五官。 二人听见季庭芳清亮的声音: “老师。”季庭芳开口。 那女人三十上下,笑起来颇为知性优雅。 “老师也来爬山吗?” 她点点头:“是啊,听说东海有座首阳山,今天来看果然气势恢宏。” 何满悄悄拽梁玉树的袖子,说:“看来这就是东海大学的老师了,感觉好有学问。” 梁玉树也点点头,目光却不移开,道:“是啊是啊,你看她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精英作风。” “什么是精英作风?”何满忙问,有些不解地看了再看,追问:“你觉得我精英吗?” 梁玉树不耐烦地瞥她一眼,“跟你反着来的就是精英作风。”说完,她顺手按住何满继续老实听着墙角。 “老师一个人来的吗?”季庭芳问,二人还在交谈,她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笑着说:“我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刚爬上山顶,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虞婧摇摇头,笑道:“不了不了,我还没爬上山顶呢,听说那里有座庙抽签很准,你去过吗?” 季庭芳嘴角抽动,勉强应道:“算了吧,我朋友说那里不准来着。” “是吗?我听说挺准的才来的。”虞婧捏着下巴,有些疑惑。 见她犹豫的样子,季庭芳忙改口:“或许跟人有关也不一定呢,是我朋友抽的签,我看她随随便便的,说不定心不诚就不准呢,老师抽一签看看吧。”她的语气颇有些不自然,上半张脸强撑着笑。 虞婧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庙宇,又看了看眼前的季庭芳,尽管季庭芳的话让她有所动摇,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得上去抽个签。 临走时,虞婧跟季庭芳告了别,季庭芳笑着挥手送她离开。虞婧的目光掠过季庭芳身上那身粉嫩的羽绒服和白裤子,这身衣服衬得她的小脸白皙顾盼神飞,便由衷夸了一句:“今天穿得很好看哦!” 季庭芳笑着比了个心给她,还送出个飞吻,姿态一点不像个比她小十岁的学生,虞婧一边笑一边转过去,心道现在的孩子真热情。 沿着石阶向上,高耸的山好像被踩在了脚下,虞婧的心中悠然,不急着赶路,还想好好欣赏欣赏风景。 她自己一个人来,来去自如无所限制,倒也轻松自在,有心思细细思考。 虞婧往后扭头看,她本来想看看自己究竟走了多高的路,却不想看见季庭芳还在原地,见她回望就冲她招招手,身旁围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虞婧看见一个长得温柔可亲,一个长得明媚活泼,再加上季庭芳长得盘条靓顺的。 现在孩子基因都这么好吗,她心想,也对着三人笑了笑,隔着远远,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正想着,那俩孩子也冲她挥了挥手。 那看来是能看见了,她心想,转回身继续往上走着。 山路陡峭,来往的人三三两两都牵着手一起走,虞婧孤身一人,只能紧紧抓着山路的栏杆。 天色阴沉,栏杆也冰冷,虞婧走一段歇一段,尽管山顶就在眼前,却还是好生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山顶上的风景并没有因之独好,一个宽阔的大平台能容下数十人看风景,但阴沉沉的天并没有什么旖旎风光。再往里走就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庙宇,一进门是几路神仙,再往后是十八罗汉等等神仙。 虞婧依次参观,等到月老庙的时候略略等了等。 那边的香火似乎就是更盛些,门口长得那棵柏树已经挂满了红幅木牌,密密麻麻地写着人们的愿望。 难道这里真的很准吗? 她不是一个有神论者,作为学者,还不自知地带上了一份考察考究的态度。 “施主,来上个香吧。”老师傅叫醒愣神的她,递给她一份香火,虞婧学着前面的人那样磕头插香,对着神像却没什么好许愿的。 她对爱情也没什么要求,但她想到季庭芳的话,以及人们对于这座庙很灵的传闻。她闭上眼睛,认真提出个问题,起身去签筒抽了签。 虞婧还以为庙里的签筒极为古朴,没想到捏在手里的竹签材质很好,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新制的味道。她看向那个师傅,那师傅讪讪一笑,说“今天有几个人把原先的签筒给砸了,换了个新签筒”。 虞婧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古怪。她想着那个问题,随手从签筒里拿出一支来,默念上面的字: “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 再看签文,“万籁俱静。水深又冷之时。鱼儿不得饵。出猎去之时。又逢空手回之。船只载明月上归途也。可知君目下之运也。宜重实际。不宜作虚幻之事。实事求是。否则事事落空。无一所成耶。” 虞婧的脸色瞬时不好,她捏了捏这支签,新签毛毛剌剌的边缘扎的她的手指很疼。 见这人脸色也很差,那师傅生怕她跟季庭芳一样掰了签子,慌忙从她手里夺过来,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生。” 这就是虞婧成为无神主义者的原因。如果已经迷茫到把人生的下一步悬在卦筒下,等待一两句模棱两可的佛偈签文的嘱托,那么选择哪个方向都是死路。 庙堂上,那座神像嘴角含笑,睥睨众生。供桌上摆满了糖酒面包,甚至还有几个闲人摆上了烟。 虞婧冷淡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不停擦汗的老和尚,抬腿离开了这里。 第三章相见 从来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虞婧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望着连绵不断的山路的时候,还是有些打颤。 她扶着扶梯,一步一步迈下去。长长的楼梯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只有脚下相似的暗色石阶。三三两两的路人互相搀扶着,说说笑笑地观光。 那样才算是出来玩吧?她心想。 自己有多久没有出来玩了? 没有答案。时间已经久到虞婧没有任何印象了。 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再吸入一口冷气。时间就是在一呼一吸溜走的,总以为自己青葱年少,却在俯仰之间模糊了前景,一日一日蹉跎了岁月。等想起来的时候,抬头去看天,才懊恼地看着那匹白马已经跑远了。 尤其是在等待别人的承诺兑现的时候,时间会跑的比没有期待的时候更快吗?没人知道。 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三十九岁,又有什么所谓呢?总是在等,总是在候,攥着一支被磨损的竹简,再用生锈变钝的刀刻上一个“一”,等到牛皮绳都烂得断了,才能去想永远永远。 当然,这并不是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的,而是深根在她脑海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念头。 初春的首阳山跟冬天也没什么区别,阴沉沉的云再度聚集,把稀少的日光遮蔽住,风从山顶呼啸而来,吹得她的发丝飘散四处。 亏得身上的冲锋衣是大牌,不然她一定冻得鼻涕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样的生活,也不算坏,是吗?虞婧问自己。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从山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原本打算走到节点就乘缆车下去的,但排队的时候忽然有一对同行的人吵起了架。 一个蹲在地上,胸膛起起伏伏,不停地喘着气,“我......我一定要坐缆车下去。” 同行者劝:“不要嘛,就这么一点路了,我们走下去好了。” 那个人摆摆手,面色苍白,明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却还是皱着眉,不快地别过脸去。 她的表情好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人的心上,同行者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同样紧皱着眉头。 售票处的人很多,那个女孩就排在了虞婧身后,而虞婧前面还有好多好多人。 也难怪,几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乘缆车下山,因此排队的人也多的弯了几折。 这样的天气,伸出手来看手机是惩罚,把手揣进兜里又会不安。成群结伴的人就聊起天来,掀起一阵阵嬉闹的音浪。 虞婧把大脑放空,把视线放在山巅,勉强关闭耳朵,却还是听到后面的那个人又愤怒又压抑的嘟囔:“真的是,每次跟你出来玩都这样......” “跟我出来玩什么样啊?你说清楚!” “就是这样!从来都是按着你想要的,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想要吃的东西,我呢?我呢?你根本不考虑我!” 那个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她嘴唇也发白了,往前踉跄两步,“你说什么呢!” “是啊,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也是无理取闹,你根本不会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你也不舍得分一点点时间给我,哪怕就一点呢?为什么要急着下山,你是想要回去吧?回去工作,回去健身,回去喝咖啡!”女孩笑得刺耳,声音哽咽:“连喝咖啡的时间都会有,却不会跟我见面。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吗?” 四周的人看过来,一道道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炙热,烫得另一个表情尴尬,脸居然也由白转红了。她拉住女孩的手,小声道:“别在这里说了,我们回家说吧。” “谁要跟你说这个!”女孩愤然甩开了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另一个对众位看客歉意地笑了笑,嘴唇依然白得吓人,却还是跑着追了上去......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怎么了啊?吵得那么凶!” 有人笑着附和:“那俩肯定是一对儿吧!” ...... 虞婧深呼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去,离那些聒噪的声音远些。 山路如常绵延,没有尽头的石板路像通向了地狱一般。胸膛里跳动的那颗不是心,而是一声一声的警钟。 你根本不考虑我! 虞婧脑海中回想起这句话,熟悉的情绪满溢出来,没来由没去处。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从山上下来了。尽管下山的时候腿肚子打颤,额头冒汗,她还是顺利下了山。 虞婧从门口往外走,身边经过了几个蹦蹦跳跳的学生。她跟她们方向相反,她的车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那块地专门被开发做成了露天停车场,而公交车站在另一边。 她低着头往另一边走,掏出来手机查看信息。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消息,她习惯把xv里每一个小红点都点开,可纵然是那样,也没有收到消息。 还在忙是吗?虞婧叹口气,停滞的脚步重新迈出。 忽然,一辆黑车降下了车窗,“你去哪里?”车里的人问。 虞婧猛然抬头,伸出的脚怔怔地定在原地。 车门关闭响起清脆的“砰”一声,车里的人钻出来,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着,耳边的两缕却被扎起来。虞婧曾经说过,她半扎发的时候最美。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她歪歪头,对虞婧温和地笑。 虞婧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终于收回了那只脚。她低头舔舔嘴唇,视线落在了那双运动鞋上,黑色的鞋子看不出好坏,鞋带松松垮垮的。 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双运动鞋上,语气似乎有些不快:“怎么又是黑色的鞋子?一点也不好看。”她走了过来,随后自然地蹲了下来,帮虞婧紧了紧鞋带,站起来揉了揉虞婧的脑袋,笑道:“鞋带也系不好吗?” 虞婧叹口气,“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叶萋。 叶萋牵起她的手,鼻腔发声,给了一个标准的“嗯”,似乎是没听到虞婧的话一样,问:“怎么了?” 虞婧摇摇头,“不,没什么。” “好,那我们回家吧。”叶萋为她打开车门,可虞婧没有进去,她咬住下唇,“我开车来的。” 其实她想要问,我明天上班怎么办?熟悉的闷堵感梗在喉头,可她还是止住了,这样的话说出来才会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问题吧? 叶萋挑挑眉,“嗯,我会让人开回来的,今天晚上就开回来。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虞婧垂下头,“不能坐我的车吗?” 叶萋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更喜欢这辆车的熏香。” 话音未落,虞婧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冷冽的香气扑鼻,虞婧才无心分辨这是檀木香还是木香还是什么别的。那有什么区别呢? 叶萋绕到司机位坐下来,她打开暖气和音乐,歌剧的唱段放出来,正是激昂的部分,虞婧知道,这是她的最喜欢的《唐璜》。 豪车的起步总是很稳,稳得人昏昏沉沉。虞婧的头靠在副驾车窗,几乎要睡了过去。 “别睡好嘛,陪我说说话吧。不是很想我嘛?”叶萋带着银边眼镜,专心致志地看着前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有一颗圆润的红色胎记。一直以来,虞婧都觉得那颗胎记很性感,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她的视线还是移走了,语气冷淡:“说什么呢?你这次要呆多久?” 叶萋又笑了,轻轻的笑声总是那么从容,“你是在怪我吗,嗯?” 虞婧没有说话,她静静地陷在座位上,看身边掠过的一个个人。 红灯,叶萋缓缓停下,转过来看着虞婧的侧脸,看她凌乱的发梢,正想伸出手去帮她理顺。 却见她降下了车窗,跟路边的三个女孩子打招呼:“嗨,怎么还没有回去啊?” 叶萋的手顿住。 其中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先是对她明媚地笑了笑,叫了声:“姐姐好。”随后看向虞婧,挠挠头,熟稔地答话:“老师好啊!我们打的车还没到呢。”她似乎是笑了笑,叶萋能想到她那张漂亮脸蛋绽放的笑容有多么甜美。 “小鱼。”叶萋唤她,“绿灯了。”她从容地挂上档,预备着起步,将那几个身影留在后视镜里。 显然虞婧还想说什么,此时也不得不向学生道别。季庭芳一行人对两个人挥了挥手,目送着人离开。 “抱歉打断了你。”叶萋率先开口,“不过已经绿灯了,我们晚走不好。” “......没关系” “那是谁?”叶萋问。 “一个学生。”虞婧回答。 第4章学生 东海大学占地2430亩,足足能分为东西两个校区。 西校区是东海大学的原址,位于市中心,后面学校人数增加专业增多,才在城市边缘重新买地改了东校区。东校区的建筑要新很多,地方却远;西校区的一草一木都承载了历史的洇染,地方离市中心倒是近很多。 季庭芳就读的生物与生命科技学院位于西校区,学校的老教师们也住在了附属的教职工小区里,因此季庭芳没有住在宿舍,而是跟妈妈一起去住在一起。尽管那里离她上课的西校区很近,但妈妈已经跟着文学院搬到了东区,每天得坐着校车上班,起得早,也叫得早。 每个上早八的早上,都是季妈妈把季庭芳叫醒,看着她哈欠连连的洗漱,然后再唠叨一句:“都说了不要熬夜了,熬夜伤身体,说了几次都不听!” 这时侯,季庭芳只是嘿嘿笑,叼着面包片,向母亲挥手告别。季妈妈在身后叹气,“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骑着单车在人群里穿梭,季庭芳一面小心地躲避着人群,一面钻出一条路来,她可不想让自己珍贵的单车被撞到被蹭到。 今天是语文课,季庭芳不打算去占前排的座位,也不想着去占后排的座位,她打算剩下哪个座位就坐过去,然后再玩三节课手机。没关系的吧?这是水课呢。 冬天的教室总是一股股热潮,在空调热风的循环中,混合着不知名的臭味,尤其是她们这种理工科,不洗头的宅男哥总是很多。 季庭芳翻着白眼,挑了窗户边的座位坐下。感谢季妈妈的叫醒,她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还没有那么多,还可以选择一下。 几个相熟的同学冲她挥手,季庭芳对她们微笑。一个舍友拉住了她,季庭芳认出来她,是叫韩彩琳的女孩子,3号床,她住1号床。 季庭芳虽然不常回宿舍,但跟这位室友关系不错,原因嘛...... “诶,你知道吗?”韩彩琳正挤眉弄眼,“这节课的老师,听说是个大美人。” 原因当然是作为取向相同、爱好相同的两个人,经常凑到一起闲聊姬圈和女团,关系也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多。当初报道的时候,在茫茫人海中,韩彩琳一眼就“认”出了季庭芳,主动结交,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是吗?”季庭芳弯了弯眼睛,顺势坐到了她身边,“多美的美人啊?”。 韩彩琳神神秘秘,只说:“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搞什么鬼?这么多铺垫。季庭芳起身,走到窗边的那个座位坐下。在等待上课的十分钟里,她一只手支住头,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韩彩琳跟了过来,坐在了一旁,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你就信我吧。”韩彩琳自信满满, “好好好,你说的我就信咯。”季庭芳笑着应和,目光静静落在了门口。 这样的传闻已经在同学们中间不胫而走,包括韩彩琳在内的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门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铺天盖地。 下一刻,一只白净的手推开了门,几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那位年轻的老师走进教室,优雅从容地放下了挎包。 一双狭长的凤眼看向大家,充满歉意地开口:“抱歉,大家,我来的有点迟了。”其实她没有迟到,正常的上班时间,是同学们在听说了传闻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约而同地来得早了。 季庭芳看着那位老师进来,她回想着课表上的信息,老师姓虞,虞美人的虞。那位虞老师身上的穿着版型裁剪精美的黑色大衣,脱下大衣的时候露出里面紫色丝质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左手手腕上戴一串漂亮的朱砂串,茶色的卷发散在肩上,风情万种,不经意间撩拨着季庭芳的心弦。 她先是环顾了教室,随后笑了,“今年的人数不少嘛。”随后打开包,掏出u盘插在电脑里,打开PPT。首页呈现出一行字:“欢迎同学们来到诗歌的世界”。 季庭芳看着署名,在心里默念。 虞婧。 落在舌头上一次,响在脑海里一次,印在心里一次。 虞婧老师看着年纪不大。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印证着她作为老师的身份,不过她青春芳华的脸,又似乎彰显着青年才俊的成绩。 韩彩琳用胳膊攮了季庭芳一下,小声道:“漂亮吧?虞老师可是文学院的门面!听说年纪也不大,好像才28岁。” 一般来说,季庭芳是不会上课跟她说话的,但这次,她罕见地接了话:“确实很漂亮。” 得到回应的韩彩琳更来了劲,兴冲冲地表示:“这么漂亮的老师,我一定要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季庭芳噙着一抹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像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你是不可能加上联系方式的。” 虞婧老师应该是一个极其有边界感的人,一定不会随便通过同学们的xv,以她对漂亮老师的了解,她们大部分不会理会这些闲学生。 这时候,虞婧已经说到了考核要求:“这门课我的考核是需要平时成绩60%加上期末成绩40%,平时的作业就辛苦大家做完了交给我。” “好了,现在自我介绍和考核都说完了,请大家认真听课。” “诗歌的世界离我们并不遥远,从人们掌握语言的那一刻开启,人类不仅区别于动物成为了高等动物,更走向了一条通向幸福的道路.......” 季庭芳一只手托着脸,视线牢牢锁在虞婧身上。对老师上课的内容谈不上专心致志,但目光却热络至极。 虽然她们是理工科的学生,但人文学科的东西也并不陌生。虞婧时不时点到人互动,季庭芳因为座位靠边,总不能被虞老师看得见。 可她是有些不甘的,总是做旁观者。 PPT上,《诗经》的介绍已经列在了屏幕上。 “《诗经》被分为风、雅、颂,描写手法是赋、比、兴,这两个请大家不要弄混哦,虽然都是三个字。”虞婧用激光笔点了点,继续说:“有句话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但其实《诗经》并不是三百篇,而是——” “是三百零五篇。”有人回答。 很简单嘛,不过都是些文化常识,季庭芳心里不以为然,伺机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虞婧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是这样的,是三百零五篇,不过这也是删减后的篇目了,最开始的篇目应该是更多的,经过删减后就形成了现在的《诗经》。据说最近有墓葬发现了秦汉时期版本的《诗经》。”她故意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同学们的回答。 果然,有人议论起来:“那会不会发现最初的版本呢?” 虞婧走下了讲台,走到同学们的身边,在她靠近的时候,淡淡的馨香扑了过来。 那是专属于成熟女人的味道,少女时期幻想成为的人,青春期幻想的人,那样的成熟女人。 在她故意卖关子的时候,季庭芳开了口:“被发掘的版本是《鲁诗》,和《齐诗》《韩诗》并称三家诗,后又出现了《毛诗》,都是今文经学,并不是原本。” 虞婧看了过来,眼神中略带着惊讶,不过她又很好地掩饰下去,微微笑着,接过话说下去:“确实是这样。秦焚书后,汉兴而有三家《诗》,齐人辕固传《齐诗》,鲁人申培公传《鲁诗》,燕人韩婴传《韩诗》。又毛亨、毛苌传《毛诗》,是为四家《诗》之传授者。挖掘的《鲁诗》与我们现在所学的《毛诗》在总体篇数上是一致的,只是部分用字和训诂注解不同。” “并且,目前也还在修复和保护中,或许得等一段时间才能跟我们见面了。” 季庭芳举起了手,“老师,听说您是古典文献方向的,能不能问问您主修哪个方向,是书籍史还是文学文献研究,或者您是做海外汉学的?您有没有见到这个典籍啊?” 虞婧显然愣了一下,来上课之前,她只知道要教理工科学生学习简单的诗歌知识,还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了解的学生。她对季庭芳笑笑:“我博士方向主要是诗学批评,你说的文献,我曾经看过扫描图像。” 她走到了季庭芳身边,忽然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季庭芳的脸,小声道:“你长得......跟我一个熟人还有点像呢......” 可惜,那一刹那的季庭芳完全呆楞在了原地,全然没有听见虞婧老师的话。那句轻语,也像心湖上泛滥的一个涟漪,倏忽又不见。 第5章照旧 爬山回来,何满跟梁玉树一起回到了帝都,尽管颇有些留恋,但还是不得不说再见了。 她们这次出行只有两天假期,倒是想要多呆几天,毕竟东海好吃好玩的去处还有不少,奈何三个人怎么都凑不齐一个好假期,只好约在了周六日见面。 爬山是此行的最后一站,两个人打算一下山就前往高铁站。 原本季庭芳打算开车把二人送到车站的,结果车还被参加会议的妈妈开走了,只好目送两个朋友打车离开。 一路上,三个人聊得开心,好像回到了毫无芥蒂的十几岁。 直到和谐的氛围被何满的手机铃声打断,正是网约车司机的来电。何满一边接电话,一边拉着季庭芳的胳膊,目光频频落在了她身上,分明是不舍之情,季庭芳拍了拍她的手,帮忙拎着她们带来的包。 何满和梁玉树两个人轻装上阵,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带东西,只是在走的时候多拿了些特产和纪念品——这些是季庭芳准备的,何满收到时一阵欢呼,连梁玉树捧着双份礼品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季庭芳连周律的那份都准备了。 望着两位朋友上车,季庭芳站在夕阳中,孤单的影子被日光拉长,那身影竟有些壮烈。 何满摇下车窗,跟季庭芳告别:“我们走了。” 季庭芳没说话,对两个人笑了笑,权做潇洒的告别。她的头发长了点,但不知道是专门剪过还是怎么,发梢才堪堪长到脖子,倒显得人很干练,皮肤也变回原来的肤色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像以前的她了。 总觉得,她笑得不如之前恣意张扬了。 何满转回头,目光里有些哀愁,道:“下次还会来这里玩吗?” 梁玉树未加思索便直接回答:“不知道呢。” “我怎么觉得大家都长大了呢,哎,明明才没过去多久啊,还是我太久不见大家了......” 梁玉树被逗笑了,拍了拍何满的头,“只有你需要长大吧?居然还信了求神保爱情的这种话。我看你回去了,那个街舞队长还对你不冷不热的,你就哭去吧!” “才不会呢!”何满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感情烟消云散。 她这次来,就是抱着一定要吃到街舞队学姐来的——别说任谁看了她们俩的聊天记录都不会觉得暧昧旖旎好吗,何满说了,学姐心里一定有她。 连这次出行,都是何满在刷到东海首阳山月老庙保姻缘的消息后,立马下单了车票,还非要拉着梁玉树一起来,不来就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让人无法拒绝。 梁玉树摇摇头,心里很是不赞同。何满这个容陷爱,一进了大学就如同老鼠钻了米缸,可真算是大饱眼福。也是怪大一太闲,让这个人游荡在各个活动现场,居然一眼瞄中了那位漂亮的队长。 她看过何满偷拍的照片——虽说她不支持偷拍别人,也严厉地训斥过何满了——但照片还是落入了她眼中。照片上人群攒动,正在拍手为中间的街舞队叫好,而那个队长的侧颜,就定格在逆着光的最美的一瞬:长睫翩飞,面庞如玉。她跟何满......算了,梁玉树没有想下去。 “何满,你真是该收收你这副看见美人就流口水的德行了。”梁玉树毫不留情地吐槽她。 被抨击的何满立马不乐意了,跟梁玉树闹起来:“队长对我可好了!你知道她有多温柔吗?她对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好好好。”梁玉树敷衍地转过身去,原本她还想再说点戳心窝子的话,却感到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是周律打来的。 她立马噤声,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她有意回避何满,生怕被何满听到自己腻歪的声音,但何满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是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了春风拂过的温柔。 何满的脸瞬间垮下来。 等梁玉树挂断电话,一转头便对上了何满哀怨的目光。 “我到处求神烧香,不信还谈不上恋爱!” 梁玉树安抚她:“没关系啦,庭芳不也单身么?” “那是她自愿的!”何满神情激动,“她还缺对象吗?有的是人扑过来!” 这也确实,梁玉树点点头。 朋友走了,生活还是照旧,上课、做实验、回家吃饭睡觉,再抽出每周六个小时去做运动。季庭芳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自己生活得这么规律。 韩彩琳发来消息的时候,季庭芳正在啃面包片。 【我好像看见虞老师了,在空谷】 季庭芳暂停了一瞬,随后回复:【所以呢?】 韩彩琳却像是兴奋得不得了一样,直接打来了电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虞老师诶!大美人诶!去了空谷!” “那怎么了?” 韩彩琳被噎了一下,随后问:“你不知道空谷是什么吗?” 季庭芳耐着性子听下去,眼睛看着手里的课本,转着手里的笔,“我知道啊,但是......” “那你都不惊喜的吗?”韩彩琳打断她,“空谷是什么地方?假面姬佬舞会,虞老师去那样的地方,还不够惊喜吗?” “你指哪个部分比较惊喜,是她姬佬还是她去假面舞会?” “all!”韩彩琳兴奋至极。 “只说两个选项的话,说both。”那头的季庭芳语气冷淡,兴致缺缺。 “说什么呢,怎么你一点都不惊讶啊?你不是也对虞老师很感兴趣吗?” “有么?”季庭芳一圈圈转着笔,“是有一点来着,不过......” “不过什么?” 季庭芳没接着说下去,转移了话题,“下次我们也去空谷玩吧?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韩彩琳在电话那头笑了,她邀请季庭芳几次了,季庭芳都回绝了她,这次主动说了出来,她很高兴,连连答应:“好啊好啊,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这就是季庭芳喜欢跟这样性格的人交往的重要原因,很热心,不那么细心,思维容易发散,为人很简单。 挂了电话,季庭芳放下了那半个面包,忽然没有胃口了。 她当然也好奇虞婧,只是,只是...... 她还记得爬山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坐在驾驶位那个冷艳的女人,淡然看了一眼过来的女人。 那应该是虞老师的女朋友吧?很亲密的样子。 季庭芳又转了一下笔,呆楞了几秒钟,随即便放下了这段回忆。 只是生活中的一点小插曲,何必去深究。 她看着面前摊开的资料,那是期中测试的内容,虽然老师刚刚提过一嘴,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为了一个漂亮的成绩。不仅是期中测试要考好,连这四年的期末成绩季庭芳都会努力考得好,毕竟自己的母亲还在这学校上班,考得太差会被耳提面命,况且,季庭芳给自己的大学规划就是成功保研。 她的目标有很多,显然每一个都很重要。 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虞老师的课了。 虞婧的课安排在周一上午,上三节课到十点五十五,结束了还能再上半个小时的自习,下了自习还可以去食堂抢到最好吃的饭。多么美好的一天啊。 这个世界上比起差不多是陌生人的老师,还有好多好多需要关心的事情。比如说专业课的提问,比如说周末出去玩需要准备穿的衣服,还有晚上要复习的材料,下一顿要吃的饭…… 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对吗,季庭芳问自己。 第6章客人 话是这么说的,但等季庭芳再见到虞婧时,她还是如临大敌。 这件事还得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哐当”一声,正在图书馆的季庭芳突然站了起来,顾不得自习室那一道道砍过来的眼刀了,拎起包就往外走。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十二点了,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母亲刚跟她说好的: “中午买点菜回家,我会请客人来家里坐坐,你到时候没空做饭就先焖上饭。” “好啊,那我做好饭等着你们。”那时的季庭芳答应得轻松,现在的季庭芳却焦躁不安。 明明自己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转天居然忘了这件事么...... 完了完了,她心想,毕竟母亲说的是一点到家吃饭,让她早点准备。 心急如焚的季庭芳火速跑到楼下,骑着车飞驰,这一路上还正好赶得上学校里的学生放学吃饭,把一条宽阔的大道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季庭芳骑不了车,只好推着车子往门口走。 好容易从浩荡的人群中挤出来,她便把车子丢到门口,一路小跑着跑回小区。 还好小区旁边就有菜市场,利落地买菜买肉,季庭芳又飞快地赶回了家。她一手拎着菜,一手焦急地按着密码,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瞥见家里的一切如常。 只是——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一个女人轻笑道:“没关系的,我随意就好。”这潺潺如溪水般的声音十分悦耳,在脑海里既陌生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季庭芳顿了顿,随即推开门。 只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虞老师正坐在她们家的沙发上,纤细的背影绷得直直的,此时正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一旁的母亲笑着为她端出了一盘水果,里面摆了一圈蓝莓草莓大芒果——新鲜得像是从水果店买的,毕竟昨天冰箱里还没有。 季庭芳眨眨眼,虞婧也看到了她,向她弯了弯嘴角。 激烈运动后的心脏扑通扑通,在这一刻变得愈加狂乱,毫无章法地发泄着情绪。 母亲根本没顾及上她,又给虞婧递过来一份果切,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般亲切。 原来这么关系匪浅吗?季庭芳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季妈妈伸手招呼她,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帮忙接着东西。也是,毕竟在招待客人,季庭芳只好自己一个人拖着两大包食材走进来。 差点忘记交代了,季妈妈是文学院的副院长,古代文学领域的专家,认识虞婧也不意外。可是,印象里母亲并不会邀请同事来家里坐的,最多是带人去外面吃饭,今天怎么想着请人来家里了? “快进来啊。”季风涛催她,“你这孩子怎么了,见到你老师也不知道打招呼。” 她皱着眉,显然对季庭芳傻呆呆的表情很不满意。可虞婧毫不在意,她大大方方地对季庭芳笑笑,转脸跟季风涛闲聊起来: “原来小季是您的孩子,我上第一次课的时候,就看她眼熟。后来这孩子回答问题说得很在行,我猜她就是您家的千金。” 季风涛随即哈哈大笑,“什么千金,我家的是个魔王。” 虞婧也笑,那双凤眼眯起来,倒像个长辈。 季庭芳被臊得脸红。 她放下东西,换了鞋,几步路走过来,竟也显得气势汹汹,不高兴地埋怨道:“妈,就这样在我老师面前说我吗?” 季风涛大笑着止住了这个话题,转头对问虞婧,“虞老师,这孩子在你的班里还听话吧?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虞婧含笑不语。 季庭芳怕她说出来自己在课上故意跟她抬杠的事,连忙走近把人推进厨房里,“都十二点多了,妈妈还不做饭吗?虞老师都等饿了。” 不提这事还罢,一提这事季风涛瞪起眼,“昨天都跟你说好了你转头就忘!真不知道你这么年轻的人,记性怎么比我们这上岁数的还健忘?” 季庭芳讪笑,软下语气,一面推着季风涛进厨房一面辩解道:“这不是学得废寝忘食么,妈妈快去做吧,别让客人饿肚子。” 虞婧也站了起来,挽起衣袖,露出纤瘦白皙的小臂,手腕上正带着那串鲜红的朱砂串,倒衬得颜色分明。 虞婧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客人,让我来帮忙吧。”她说着,把披在肩上的头发扎起来。 季庭芳的目光无礼地落在人家一动不动,虞婧没觉察,脸上带笑。 她今天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轻薄开衫,显得她还像个没毕业的学生。她这一笑,精致的脸蛋此时如春风化雪一般,温煦而美丽。她走进厨房,拿出袋子里的菜,熟练地摘叶、清洗。 母亲心情愉快,笑眯眯地跟虞婧聊着天,大概绕不过工作和学术上的事,倒也气氛融洽。 季庭芳没进去,靠在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忙碌。 她自己也没觉察,自己站在门外看得有多认真,明明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季庭芳的嘴角还是挽起来,浮现个幸福的弧度。 “魔王,去把饭菜拿出去。”厨房里的季风涛叫她。 季庭芳蹙起眉,嘴角僵住,不忿道:“都说了我不是魔王。” 虞婧仍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通忙后,季庭芳端出了四菜一汤。大概是时间太匆忙,季风涛也过意不去,主动道:“今天就凑合吃点粗茶淡饭,等下次你来,一定给你露一手。” 虞婧笑道:“这样就很好了,季老师,咱们用不着那样。” 她说着,从带来的礼品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和一瓶果汁。那盒子包装精美,装的是红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果汁倒是普普通通的橙汁。 一见到红酒,季风涛便惊道:“怎么还带了酒来?” “中午不知道要不要喝酒,就都准备了。”她笑笑,“这酒也是别人送我的,听说季老师喜欢喝酒放松,我也是借花献佛。”她递给季庭芳,温柔地问她:“小季喝什么呢?” 季庭芳接过盒子,正要把酒放进酒柜里,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见季风涛开口:“她啊,她喝饮料就好。你呢,虞老师,咱们要不要小酌小酌?” 虞婧眉眼弯弯,爽快地答应:“好啊,还没跟季老师一起喝过酒呢。” 被毫不在意地略过去了......季庭芳有些不满,瞪了季风涛一眼,却撞见了虞婧的视线,虞婧没说什么,只是看她了一眼,狭长的凤目眯起来,笑容唯美灿烂。 餐桌上,季风涛给虞婧夹了一筷子菜,继续之前的话题:“怎么突然想来这边,你们学校这方面项目不少呢,东海毕竟才刚起步,比不上那边平台大。” 虞婧道:“我原先也这么想,但东海毕竟是家,早晚要回来的。” 季风涛替她可惜,“你在那边拿了成果再回来也行啊,这边的古典文献还在搭建,你来了未免有些辛苦。”她继续给季庭芳夹一筷子菜,又问:“你说你家在这边,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以前没打算回来的,”虞婧顿了顿,“是我爱人准备回来这边。” “是吗,你都有对象了?”季风涛惊诧,她跟虞婧有交情不假,但一直是线上,虞婧又年轻,还以为她正单身。 一旁默默吃饭的季庭芳心道,那可不是呢,虞老师对象还是有钱人呢。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 虞婧笑笑,愣了片刻,像是在回忆,才说:“她啊,等她下次回来就领过来给季老师看看。” 季庭芳不快,忍不住开口:“这么说,她是不在家吗?” 虞婧放下筷子,“她那边工作比较忙,还没有收尾。” 季庭芳心里冷笑,什么工作能不管不顾自己的爱人?不说是她的决定让爱人抛弃了更好的平台,就说她任凭妻子异地这一件事就差劲得不得了。 然而虞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轻啜一口杯中的红酒,忽然指着中间的蛋花汤,笑道:“季老师这份汤,倒是做得好看。” “是吗,其实很简单的,用砂锅把水煮开,然后关火倒蛋液就行了......”季风涛详细讲解着步骤,虞婧不时点头,眼眸明亮,一副认真的样子。 季庭芳看得明白,虞婧的手不住地捏着她的朱砂串,分明心不在焉。 哼。真不知道虞老师的爱人是有多迷人,才能让她这么心甘情愿。 第7章交易 “好了,不用送了,你们回去吧。” 虞婧走出来,向里面的季风涛挥挥手。这顿饭吃得是主宾尽欢,让人心情愉悦,脸上的笑挂了这么久都没下去。 见虞婧要走,季风涛忙披着衣服出来,固执地表示,一定要送到楼下才行。 季庭芳也追出来,道:“老师,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虞婧含笑,她饮酒后的脸气色红润,拍了拍季庭芳的肩膀,颇有些豪气:“那季老师就别来了,让小季代劳吧。” 季风涛也笑了,说:“也好,去送送你老师。”她把人一直送到电梯门口,望着电梯关了门才肯走。 电梯里,虞婧轻声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小季,还来送我一趟。”她不是不认路,而是感谢主人家这一番心意。 季庭芳倒是嘴甜:“没关系的,我也想跟老师多待一会儿。” “跟我多待一会儿?你想问我下次测验提问什么吗?”虞婧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她眼角微微泛红,估计是真的有点酒精上头。 季庭芳笑起来,“其实我更想问关于老师的事情。” 虞婧挑眉看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明亮,“关于我事啊?”她故意顿了顿,便语气慵懒地回答:“那你得自己去了解了。”说着,她还拍了拍季庭芳的臂膀,“比起那个,你还是好好学习争取保研吧,我可不会看在季老师的面子上给你评优的。” 她全然一副跟孩子打趣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两排齐整洁白的贝齿,却不像个比季庭芳大十岁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楼马上就到了。 等她笑完,季庭芳才慢慢开口:“那老师叫我做课代表吧,我帮老师干点杂活,怎么样?”她率先出去,为虞婧挡住电梯门防止关闭,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则落在虞婧身上,专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虞婧对她感谢地笑了笑,欣然答应下来:“那当然好啊。” 季庭芳舔舔嘴唇,露出一个状似平和的微笑表情来,她小心地掩饰在正当的理由之下,内里却让人分辨不清。 一出门,正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春风拂面轻似棉,花开道旁香如蜜。 “你回去吧,我有人接。”虞婧指了指远处,果然见一个女人站在黑车前等待,那女人身形高挑瘦削,带一副秀气的银边眼镜。尽管隔着远远看不清楚长相,但只看一眼便知道来人气度非凡。 季庭芳很有眼色地止住了脚——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情愿,但她还是礼貌地对虞婧点点头:“既然老师有人接,那我就先回去了。” 虞婧摆摆手,脸颊飞起的淡淡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来接的那个人。 季庭芳转身走远,但又在树丛处停住,她寻了个能挡住自己身影的高大树木,躲在后面,不知道出于哪种目的,她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对情人。 中间大概是八九米的距离,亏得她那双好眼睛,竟一点不差地把对面的两个人都纳入眼中。 她看到虞婧原本雀跃的步子忽然慢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了对方面前。那女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始终用目光锁定虞婧,耐心地看她一步一步踱过来的样子。 不等虞婧站定,那女人就抬手将人拦进怀里,霸道地把人揉进胸膛里,那样紧迫的动作恰如她的心情。 虞婧推了推她,却也不舍得把人推开,只是锤了她的手臂,而后又不再挣扎,抬手回抱着那人。 从季庭芳的视角看,只能看得见那女人俯身在虞婧耳边说了什么情人之间的悄悄话,让虞婧无法挣脱。 随后,那女人低下头,一个窒息的长吻落在了虞婧唇上,季庭芳甚至可以想象到被吞吃了口红之后,露出来的两片薄唇该是怎样的红润。 来往的车辆偶尔挡住季庭芳的视线,但不管如何人来人往,虞婧都没有挣开那女人。 季庭芳看见,那女人的手抬起,放在了虞婧胸前,而虞婧的反应不知道算不算坦然。 事实上,她皱起了眉,先推开了叶萋的手,但叶萋仍然固执地将手伸进衣服里,摸到胸前,旁若无人地与她亲近。 虞婧被她搂得很紧,连呼吸的空气都吝啬给她,被酒精熏红的脸变得更红,只好哀求她:“叶萋,不要在这里……” 叶萋在耳边轻笑,呼出清凉的风拂过耳朵,撩拨得人身子一僵,才肯放下手,道:“小鱼,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虞婧眼中忽然浮现出怨念、憎恶的情绪,她避也不避地看向叶萋,冷声道:“放开我。” 对方被这么看着,竟然也不觉得羞愧,反倒用一只大手捂住眼睛,叹气:“小鱼别用那种目光看我,不然我会……” 虞婧甩开她的手,根本不想理会叶萋,她怒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她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叶萋来接自己,哪怕打车都比她来好! “不然我会兴致很高。”叶萋念叨着,迷恋地舔舐着指尖——那里还沾染着虞婧的温热。 叶萋对虞婧的不快没有丝毫不满,她也拉开车门挤到后座,紧紧握住虞婧的手,颇耐心地哄人:“小鱼,看看我好吗?我现在正在你身边呢。” 叶萋按着虞婧的手放在胸口,又很是超过地揉了揉自己,“你摸摸看,我有多想你。” “别说这样的话,你总是……”虞婧有些哽咽,声音沉闷,小声地说:“你总是让我等很久。” …… 叶萋无法回答,只能把人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肩安抚她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叶萋才开口道:“是我做的不好了。但是小鱼,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不知道别的偷窥的人感觉如何,季庭芳的感觉差极了。 她一直等到那辆车驶离才肯收回目光,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虞婧和那女人进了车之后如何软语温存,而后又是如何耳鬓厮磨。 这种难以启齿的浮想联翩,控制不住地钻进脑子里,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一直等那辆黑车走了,她混乱的思绪才渐渐平息。 打开手机,季庭芳才发现母亲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韩彩琳也给她打了个电话,但由于季庭芳没接到,所以对话框里挤满了她的询问,每一句都表现了她何其紧迫的心情。 季庭芳先回复了母亲,随后给韩彩琳拨过去,那头的韩彩琳很快接了电话,她似乎心情愉悦,轻佻地开口:“哟,刚才忙什么了?” 这头的季庭芳没回答,她压制住胸膛里翻涌的怒气,一直等韩彩琳等得没底气,又小声问了一遍,季庭芳才开口:“怎么了?” 韩彩琳讨好地笑笑,“有个事得请你帮忙呢。” “什么事?” “这个嘛……”韩彩琳有些犹豫,听着季庭芳冷淡的语气,她不知道现在开口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季庭芳不耐烦地催促她:“你说就是了。” 那头的韩彩琳长呼一口气,随后飞快地说:“是这样的,咱们学校有个学姐在空谷混得不错,跟老板关系匪浅,她说她可以帮我,但是……不过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的,一定能帮到我……” 季庭芳皱眉,“但是”后面一般都不是好事,她打断韩彩琳啰嗦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吧?” “我么,其实也不是我……”韩彩琳跟挤牙膏似的回答,又在季庭芳耐心消失的前一秒继续说下去:“是那个学姐对你很有兴趣,她想,她想找你聊聊来着。” “所以这是个交易吗?” 韩彩琳大呼冤枉,“怎么会是交易,只不过是帮有缘人牵线搭桥罢了。” “那还不是交易?” “……你要这么想也算。” 季庭芳冷笑一声,“韩彩琳,你还是多把心思花在怎么要到老师的手机号上吧。” 韩彩琳说不出话了。 季庭芳嗤笑一声,冷漠地挂断电话,心情变得更差。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只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季庭芳不屑地想,她才不会在一个有了老婆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第8章假面 接到韩彩琳电话的时候,季庭芳正在家里运动。 “喂,来喝酒。”那头的她言简意赅,耳机里传来响亮的背景音乐。 “什么?” “在空谷,你到了就直接来里面靠左的卡座。”不等季庭芳说完,韩彩琳直接告诉了她地名。 是怕自己拒绝吗?季庭芳想着,手机已经自动熄屏,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 上挑的眼睛,高鼻梁,嘴唇也长得薄厚适宜,虽然黑色的屏幕根本看不见皮肤状态,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任谁见到了都会真心实意赞美。 季庭芳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她是介于俊俏和娇媚之间的长相,眯眼的时候很有气势,笑起来又很有感染力。虽然个性有不大不小的缺点,但漂亮的脸蛋刚好可以弥补这个不足。 她对着屏幕端详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真的加分,随后,她放下手机,去翻衣柜里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平平无奇。穿裙子,她的裙子都是睡裙的,去酒吧穿那个简直是失心疯;穿长裤,又担心太普通,彰显不出她独特的气质来…… 此时她无比恼恨自己的随意,尤其是进了大学后,她给自己买了起码四件运动裤——那时候她心想,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这一刻。 好挑歹挑,季庭芳翻出来一条纹着金色纹绣的黑色长裤和红色无袖,再穿上夹克,戴上克罗心项链,便更像个小混混。但这倒是无所谓的,去酒吧当然要穿得夸张一些。 韩彩琳又打电话来催促:“你走到哪里了?” 季庭芳敷衍她,“马上到了。” 韩彩琳不疑有她,便又嘱咐道:“我给你带了面具,你直接来就行。” 于是季庭芳直接打车到了酒吧门口,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但这一路上她一直打开手机前置欣赏妆面,生怕脸上有一点瑕疵。 韩彩琳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有一个朋友在抽烟,季庭芳没认出来那是谁,便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那女生笑着看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落在季庭芳身上,像捕猎一样专注。 季庭芳皱眉,闪身躲过那人专注的目光,来到韩彩琳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叫我来是为了帮忙吗?” 韩彩琳眼球转了转,“还没跟你介绍吧,这是数信学院的赵晟。” 赵晟灭了烟,笑着伸过来手,“你好。” 季庭芳顿觉无语,“这是?” 她在等一个解释,虽说她不反感跟人见面,但这么一声不吭就把人叫过来组局,终归还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见她面色不悦,韩彩琳连忙拉住她,低声道:“赵晟在这里比较熟,没她带着我们不好跟Lily搭上。” 季庭芳皱眉,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像什么奇怪的组织。 这二人窃窃私语,赵晟看在眼里,但也不没多说什么,伸出的手被冷落,但她犹自遗世独立,脸上还挂着平静的微笑。 片刻,季庭芳收起了不情不愿来,走过来,低声问赵晟:“学姐好,我是生科院大一季庭芳。” 赵晟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很有名。” 这句话又让季庭芳语塞,她说的有名是指哪方面?她闹得东海拉圈震荡,还是喜欢她的人都被斩于马下? “啊哈哈哈哈哈......”季庭芳噶笑着,转移了话题:“可以加一下学姐么,以后方便联系。” 赵晟微微笑,“当然可以。”她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借着屏幕亮起的灯光,季庭芳好好看了看眼前的女孩,赵晟个子没她高,眉眼秀气,嘴唇很薄,看样子也是不缺女人的类型。 她心不在焉地跟赵晟聊起来,赵晟饶有兴致地问:“小季——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经常出来玩吗?” 酒吧门口黑乎乎的,没人会想来这种烂地方——尤其这附近乌烟瘴气得想去喝茶,不少人借着抽烟的由头调情,胆子大的甚至正在接吻,响起唇舌吸吮的啧啧声音,旁若无人又很是碍眼。 季庭芳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连赵晟的问题都没顾得上回答。 赵晟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继续问:“那最近有比较关注的人吗?” “嗯嗯。”季庭芳随口答道,她觉得赵晟这么问有些没分寸,但眼下正是要试探彼此的时刻。 想到韩彩琳的任务,她又扭过头,看着赵晟的眼睛也问了一遍:“那么学姐呢?也没有喜欢的人吧?” 赵晟笑起来,没有继续接过话。 闲聊了两句,就推开门。一进门,灯光明亮,控制台放着轻缓的美妙音乐,舞池中,已经有几对人在跳舞,形状各异的面具遮住了她们的面容,眼眶处的洞却明晃晃地流露出柔情。 韩彩琳递过来面具,季庭芳却没接过来,她眼神钩了赵晟一下,赵晟当下了然,自然地从韩彩琳手里接过来面具,走到季庭芳面前站定。 面具只是普通的塑料制品,上面缀上廉价的蕾丝边花纹,是最平常的样式。 季庭芳俯下身子,靠近赵晟,跟她平视。 赵晟捏起面具的带子,绑到季庭芳脑后,季庭芳轻轻笑了笑,在赵晟耳边轻声道:“谢谢学姐啦。” 韩彩琳斜眼看见赵晟一颤,一向云淡风轻的脸竟在此时有些动容。 还真是玩不过她呢,季庭芳真是够牛的。她心道,连忙跟上了前面的二人。 赵晟轻车熟路,跟吧台的调酒师一一打了招呼,有人看赵晟带来的面生,笑问道:“这是新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季庭芳心里问。 赵晟骂了句:“滚你的。” ……看来不是好话呢。 季庭芳没空搭理这些人,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寻找着一个人。 舞池里浓情蜜意,卡座里也有人奔放地坐到了别人怀里……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彩琳过来拉她,“虞老师没来,她一般九点半才来。” 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才八点。 她不免有些失望,韩彩琳推了她一把,她只好去吧台,加入跟酒保们的聊天。 “小晟,这两个朋友你还没介绍呢。”其中一个长发的女人开口,她年纪大约三十上下,脸上总挂着笑,很有一股优雅的气质。 赵晟忙道:“四姐,这都是我的朋友,一个是小季,那个上次来过了,叫小琳。” 韩彩琳见缝插针,假装哀嚎,道:“明明上次也来过的,姐姐们是忘记我了吗?” 吧台的女人们笑起来,快活极了。 季庭芳坐过去,也跟着说:“姐姐们下次可不能忘了我。” 于是大家又笑起来。 其实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季庭芳自觉清醒,跟吧台的女人们交谈之时,也颇为提防,对女人们的刺探都打个哈哈。 大家见她不好套话,便去跟韩彩琳聊天,韩彩琳一杯酒下肚,很是亢奋,也打开了话匣子。 季庭芳瞪了她一眼,生怕她忘记正事,可韩彩琳却不觉察。 “哈哈哈哈,小琳喝多了。”赵晟拉了拉韩彩琳的衣服,嗔她:“不是说来找Lily的吗,怎么就喝多了?难道想让你女神看你这副样子吗?” 女人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季庭芳暗中观察,见四姐先是低头洗杯子,随后有人碰了碰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猛然抬起头,紧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季庭芳看见一个三十五上下的女人摇曳生姿,那女人也发现了她,嘴边含笑,道:“是新来的朋友吧?” 季庭芳点点头,心道这必然就是Lily了。 果然,四姐对她打招呼:“老板。” 赵晟也熟稔地扑进女人怀里,撒娇:“你怎么才来啊,你迟到了,要罚酒!” Lily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啊,还真是不让人。” 赵晟给韩彩琳使个眼色,韩彩琳会意,立刻端着酒递过去,赵晟接过,送到Lily嘴边,“我看着Lily喝下去才放心。” Lily自然给面子,豪爽地一饮而尽。 注意到递酒韩彩琳,侧身偏向韩彩琳,问:“我们见过吧。”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这是小晟带来的朋友吧?一定要好好款待。”她又吩咐吧台的女人们,女人们连连答应,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季庭芳佩服她的眼力,也佩服她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 想到韩彩琳所托,季庭芳大着胆子走近Lily,“听说您的电脑有问题,我可以帮您看看。” Lily温声回答:“是吗?那当然好,只是我这电脑太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我尽力试试。”季庭芳道。 她是生物工程专业的,按理来说根本不会修电脑,但由于她也跟风上过计算机的培训班,处理些简单的问题还是不在话下的。 韩彩琳知道她略懂一二,就邀请她来帮忙,能不能修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刷好脸。 季庭芳拿出来准备好的插件插进电脑,装模作样地调出来系统排查,这个插件其实一点用没有,但是能显得她很专业。 “好了。”季庭芳调好了系统,把电脑推到lily面前,lily接过来鼠标试了试,果然是丝滑流畅。 “难怪是大学生呢,果然很聪明。”lily不吝夸赞,听得季庭芳都有些受不住了,她开个玩笑,“那老板下次可得给我打折呢。”这句话又逗得吧台边上的人笑起来,季庭芳也笑,余光却飘向门口,等待的心也越发急促跳动着。 lily抬手,露出殷红的指甲来,笑道:“这有什么的,只要你来,我一直给你打八折。” 她的视线扫过人群,落在了韩彩琳的身上,笑道:“连同这位朋友一起,都八折。” “哇哦!”人群一阵起哄。 季庭芳点亮屏幕,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二十八了。她又看向门口,心跳突兀地顿了一拍,果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过来。 第9章空谷 不止是季庭芳,吧台边上其他人也看见了那个身影。 lily没有急着迎上前去——毕竟已经有不少莺莺燕燕将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赵晟端着酒杯,笑着跟lily耳语了什么,lily便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一副亲昵的样子。 “她还真是有魅力啊。”吧台里的女人酸溜溜地评价,季庭芳看向那个人,那人对上她狐疑的视线,还以为她是什么不知情的人,出于某种人道主义关怀,她毫不客气地点评起了虞婧:“哇看你那眼神,以为她是什么好人是么?别被那张皮囊骗了,她是个冷心冷肺冷心肝的人,只会玩弄无知少女......” 身旁有人笑了,戏谑道:“哪有菌儿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人家有对象罢了。” “有对象还出来找乐子?得了吧,小沉,她就是个祸害,你不能否认我说的这一点。” 名叫小沉的女孩嗤笑,转过头不再理会菌儿,菌儿恼怒,走过去拉住了小沉就要争论起来。 吧台的四姐注意到了这里,忙叫人拉开了那俩,一边一个好好安慰了一番,这两个才安生下来。菌儿似是不服,怒气冲冲地推开拦着她那位,拎起吧台上的包径直走了。 小沉对一旁的人笑话她:“看她那样。” 季庭芳无心关注她们的恩怨,只不过是为了虞婧的事耐着性子听了下去,见这出闹剧结束,她也只是低头啜了一口鸡尾酒,便靠在一旁等候。 她的眼始终落在虞婧身上,看虞婧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她一个一个打发走,随后找了处角落,点了杯马蒂尼慢慢品味着。不管是她点的酒还是她随意的衬衫牛仔裤,都平淡极了,只有端起酒杯的那双娟秀纤细的手,暗自散发着主人诱人的气味。 韩彩琳走了过来,小声为虞婧辩解道:“那怎么能怪虞老师呢?又不是虞老师勾引的她们,还不是她们自己扑上去的?” “那个菌儿,她女朋友因为看上了虞老师要跟她闹分手,虽说虞老师没同意,但她就是恨上虞老师了。你说这能怪虞老师吗?” “确实。”季庭芳笑,目光落在虞婧脸上戴的那个白色面具上,那面具像石膏材质的塑像,光滑得看不见一点瑕疵,却在虞婧的左眼处缺了一块。缺口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弧度起伏,将虞婧那双摄人心魂的凤眼,献宝一般展露在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眼前。 似乎是被灼热的目光所烫,虞婧转了过来,那只漂亮的眼睛就要瞄到这里,季庭芳忽然低头喝酒。 心脏跳得很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飞奔,无垠的碧草蓝天,随后留下一串强劲的鼓动。 好在虞婧的视线并没有过多停留,她仍然专注地放空自我。 这时候,lily才终于走上前,熟稔地同她打招呼:“Y,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极度关注虞婧的人的耳朵里,也可以说是清晰可闻。 韩彩琳适时解说:“虞老师前一段时间都没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么?季庭芳回想起她那位霸道的女朋友,不悦地皱起了眉。 恐怕是为了陪着女朋友而没有再继续来吧。 “芳儿,你觉得我怎么样?” 季庭芳收回思绪,见韩彩琳对她眨眨眼,又风骚地甩了甩那头褐色波浪大卷,“如果我现在去跟虞老师搭讪,她会愿意跟我聊天吗?” 季庭芳看她嘴上亮晶晶的粉嫩唇釉,忽然冷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那你就去试试好了。” 她想起那女人身上的西装套装和脸上的银框眼镜,不由得为韩彩琳的痴心妄想感到可笑。虽然韩彩琳也很好,但是......很可惜,没有但是。 “得了吧。”赵晟也走了过来,她揽住韩彩琳的肩,劝她:“别对Y抱有幻想了,你只会得到一地碎成渣的心。” 赵晟的另一只手也自然地搭在了季庭芳肩上,季庭芳没有躲避,而是歪着头看她。 赵晟的嘴唇是少见的心型唇,不笑的时候就够漂亮了,一旦笑起来就变成一朵心。 现在,她的眼中只有赵晟,赵晟的眼中也只有她,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分明。忽然,季庭芳看见她比了个口型,季庭芳看得明白,这是在问自己开不开心。 “开心。”季庭芳轻声回答。 赵晟笑了,两片薄唇果然变成心型的样子,她抬手,不知想要做什么,那只手却停在了脸侧,为她调整了一下面具的高低。 “有点歪了。”她解释着,“现在就很好了。” 季庭芳对她回以一个粲然的笑容,随后捉住了赵晟落下的手。 赵晟没有躲开,而是悄悄张开手指,与季庭芳五指相扣。此刻的她耳尖泛红,不只是醉得还是怎么,大口喝下杯中的啤酒,强装镇定。 季庭芳没有留心,她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到了虞婧身上。 lily仍在跟虞婧闲聊,隔着来往嬉笑的人群,虞婧独自饮酒的身影显得那么寂寥。 “......她走了吗?”lily倚在桌旁,同虞婧闲聊起。 “走了啊。”虞婧回答得漫不经心。 lily娇俏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戏谑道:“就知道她走了,不然你也不会来我这边喝闷酒了。” 虞婧闻言不快,她抿紧了嘴,拨开lily的手,“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要随便谈论她。” 尽管被这样对待,lily却依旧笑嘻嘻的,“好好好,不要说起她了,多说点开心的事。” “她不是让人不开心的事。”虞婧不耐烦地推开lily,“快去忙你的吧。” lily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你这个人啊......” 虞婧一个眼刀甩过来,lily立马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不提了。” 她一面往吧台走,一面毫不客气地赶跑了吧台围着的那波人,个个眼冒绿光,嘴角流涎,Lily毒辣地点评道:“你们这些小妖还是收了神通吧,有些人不是你们敢想的。” 连同有意无意跟她面前打探消息的韩彩琳一起,Lily捏着韩彩琳的一缕卷发,笑眯眯地说:“空谷足够大,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并不难。你说是吧?” “啊哈哈哈哈......”韩彩琳有些尴尬地笑起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季庭芳看向这位全场唯一不戴面具的人——空谷的假面舞会上,连工作人员都得戴上口罩,只有lily不需要——她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 lily似乎看到了季庭芳的窥探,那双看破一切的眼睛望过来,眼尾处浮现出几道颇具风情的细纹,“不过我也能理解她们,”lily对她眨眨眼,“Y看上去真的很可口,对吧?” 季庭芳没回答,而是举杯向lily致意。 “敬这个美妙的夜晚。” 她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背景乐中更是几近于无。没人回应,她也不期待谁能回应。 出了酒吧,才刚十点半。 季庭芳站在路口长呼一口气,门口烟味太重,熏得她不敢呼吸,几乎是憋着气走到了路口。赵晟注意到她捂着鼻子的样子,还以为季庭芳长得那张脸该是多么......的人,没想到她的生活习惯这么健康,想到这儿,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韩彩琳很有眼色地表示自己要先走了,站在路口招手拦下一辆车就跳进去。 季庭芳嘱咐她到学校了说一声,韩彩琳满口答应,上了车也兴奋地说个不停,她在季庭芳耳边小声道:“我今晚都打听到了,听说虞老师......” “是吗?你说的是真的吗?”季庭芳皱着眉,有些难以置信。 而韩彩琳却笑得一脸荡漾,“当然是真的啊,我打听到这些可是废了一番功夫呢!”她满怀信心地表示:“你等着吧,我一定拿下她!” 汽车发动,随着轰轰的引擎声,韩彩琳终于消失在了视线。 “刚才在聊什么?”赵晟靠近了,饶有兴趣地问季庭芳。 “没什么。”季庭芳随口答道,但想了想,她又说得明白了点,“在说Y的事情。” 闻言,赵晟忽然笑了,“让我猜猜,她是听说了Y有时候会答应约调的事吧?” 季庭芳讶然转头,“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又不是秘密。”赵晟把手揣进兜里,春寒料峭的夜里,乍从温暖的地方出来居然还有些受不了,她今天为了漂亮也没有多穿衣服,只能瑟缩着把脖子也藏在衣领下面抵御风寒。 季庭芳毫无风度地旁观她冻得哆嗦,一心追问她:“然后呢?” “然后么?”赵晟笑道:“然后你也会看见一地破碎的少女心了。Y的约调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是吗?”季庭芳回复道,可是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外太空。 “我在空谷玩了五六年了吧,还没有见谁能受得了她的。”赵晟继续说,“就算有受得了的,Y也不会多理会她们的。你可能不知道,Y有老婆了。” 季庭芳皱眉,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没想到空谷的人也都知道了,看来虞婧真不是一个想玩的人。 “那她老婆还让她出来?”她问。 “估计不知道吧。”赵晟倒是不以为奇,“她老婆也经常不在家。” ......因为老婆不在家就出来泡吧吗?还真是复杂的成人世界呢。 第10章便签 【我走了,请在清明前后来我处小聚。】 虞婧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句话——一句留在冰箱的便签上潦草的话,字迹豪迈,语焉不详,又大大剌剌地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旁边就是她们两个最甜蜜的合照。 便签没有撕下来,而是继续贴在冰箱上,跟那张合照一同碍眼。 叶萋像一阵风,匆匆忙忙地掠过此处,又飘向了下一个地方。 也许她们当老板的都这么忙?谁知道呢,反正是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巡不完的店面。有时候想想,她也是够累的,需要她做的决定太多,需要她拿的主意太多,剩下点可怜的时间还得应付轮番轰炸的家里人。 这样忙碌的她,这样忙碌的生活。 站在冰箱前,虞婧想了想,喝干净杯子里剩下的水,随后终于撕下来那张便签,打开手机为自己定好了车票。 花大价钱装修的房子货真价实:两侧的窗户纳入了所有晴朗的阳光,铺洒在地板上组成一片温暖的热源,春天的和煦微风从露台吹向室内,撩起她的睡裙,也撩起她落在腮边的头发。 从搬进来到现在这多半年里,几乎每一个清晨,虞婧都是这么度过的。 在早上七点阳光升温的时候坐到露台晒晒太阳,吃一个三明治喝点咖啡,随后出发去学校上课。 这样浪漫的、闲适的生活。 好像应该高兴的。 可是—— 没意思。 可真是没意思啊。从学校到家,从办公室到教学区,在短短多半年里,再陌生的路都因为反复走过而变得熟悉,连同出门遇见绿灯的时机都能熟记于心。同样,一切都因为过分熟悉而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新奇与悸动,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只剩古井无波。 虞婧把水杯放到池子里,打开水龙头,柔和的水流浇在杯壁上,冲刷走她的唇印,玻璃杯又干净如初。 已经八点了,该走了。 八点二十七,教室里又坐满了人。粗略扫了一眼,虞婧就知道今天教室里面也来了不少旁听的学生,而且还不是那种真的想听课的人。 不过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说:“上课。” 季庭芳就坐在第二排,腰背挺直,态度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而其他的学生,也似乎没有失去对她的兴趣,仍然愿意分些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这样的关注并不是处于对专业能力的肯定。 想了想,虞婧没有打开电脑放PPT,而是让同学们抽出一张白纸。 “现在,请大家默写出五首爱情诗,长短不限,古今不限。下课交给小季同学,作为我们这学期平时成绩的考核内容。”她站在讲台上气定神闲,手腕一抬,露出那串鲜红的朱砂串来,“不要用手机查,没有这个必要,被我发现的,默认不及格。” 讲台下一阵哀嚎,虞婧却充耳不闻,淡定地走在过道中巡视着。 有几个学生抓耳挠腮,焦躁地在纸上勾来勾去,虞婧却不觉得这是刁难,毕竟这些人初高中背过的爱情诗连二十首都得有了,不可能连五首都写不出来。 季庭芳倒是气定神闲,她专挑着短的写,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红豆生南国”,几首朗朗上口的绝句一写,任务压力几近于无。 一旁的韩彩琳急得咬着笔头,总想要瞟她的作业,季庭芳倒是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毕竟韩彩琳也帮了她不少忙。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渐渐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写完了还是写不下去了。因着给韩彩琳抄了作业,季庭芳还剩下一首。想了想,她在纸上写上: “碧桃天上裁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这首虞美人她背的很熟,尤其上阕,“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这句,自然地从心里叹了出来,颇夹杂着季庭芳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虞婧从她身边走过,略略停了片刻,目光在那首《虞美人》上多停了一瞬。季庭芳抬起头,对虞婧展颜一笑,可虞婧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回到了讲台上。 她冷淡地宣布:“好了,收起来吧。” 随后,她给了学生十分钟自主查阅,把刚才默写的诗都改正到本子上。 “别以为这样就过去了,下节课我们还默写,我希望第二次默写这几首诗的时候大家已经熟记于心了。”虞婧扬了扬手中的作业,“以此为准,希望能越来越好。” 虽然诗歌跟现在的生活已经距离十万八千里了,但她还是希望能尽可能给学生带来些美学熏陶,哪怕通过一些让人厌烦的手段,她也希望能让学生尽可能了解到了诗词之美。 耽误了会儿,等她再打开PPT要讲课的时候,已经离下课只剩下了十分钟,第一节课就在虞老师出其不意的袭击中落下了帷幕。 趁着虞婧去接热水,教室里不少人吐槽起来:“还以为虞老师人美心善,应该好说话,没想到这么严厉!” 惧于她的威严,不少来旁听的同学纷纷闪人,一下子教室里空旷了许多。 本来也该是的,来上课的生科班只有两个,满打满算才八十个人,可每次这间能坐一百二十人的教室都人满为患......能把这些闲人撵走也挺好的,季庭芳心想。 想了想,她也拿着杯子出去了。 教学楼里接热水的饮水机前围了几个人,虞婧端着架子不肯上前排队,而是站在窗边看风景。季庭芳看她这故作严肃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脸上也挂着笑,她拿走了虞婧的杯子,甩下句话:“我来给老师接水吧。” 虞婧来不及拦住她,就见她已经排到了人群后。 其实接水的队伍很快,不到三分钟就轮到了。虞婧本来是打算等人走了再去的,没想到季庭芳主动帮了她的忙。 不过,饶是如此,虞婧也得说点什么。 “你今天默写的——” 季庭芳笑嘻嘻地端着杯子走过来,为自己开脱道:“这不是时间太紧张了吗?大道至简,我只能想起什么写什么了。” “你这说的,亏得还是我的课代表呢。”虞婧埋怨她。 不过她也理解季庭芳偷懒的行径,毕竟在短时间内能想出来五首爱情诗都不容易了,她又语气和缓了些:“小聪明还不少,你妈真是没说错。” 季庭芳笑笑,冲虞婧眨眨眼,很有几分少女的俏皮。 就这么边说话边往教室走,虞婧心情轻松了些,早上笼罩在头上的愁云像是被风吹开些,渐渐变得晴朗。 二人前后脚刚进教室,上课的闹铃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站在教室前面,虞婧环顾四周,发现教室里的人果然少了三分之一,她满意了,继续往下讲课。 接下来的课上不再有突然的提问袭击,虞婧语气平静地介绍两汉时期的文学作品,听得人直犯困。 韩彩琳也有些抵抗不了,一只手撑在头边,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到桌下摆弄。 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搞笑视频,脸上的笑打不住一样,看到有趣之处,还一定要偷偷递给季庭芳一起看,季庭芳直皱眉,她是不知道那些视频有什么乐子,心里已经开始反思起跟韩彩琳坐到一起的决定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了。 趁讲台上的人没注意,她眼球转了一圈,给韩彩琳发消息。 【是赵晟学姐找你做中间人的吗?】 收到消息的韩彩琳眼神飘忽,低着头打字回复,却不敢抬起头回应她的注视。 其中必然有诈,季庭芳心里门清。 【我听说有个电科学院的学姐对你挺感兴趣的,我见过她,确实不错,就想着给你介绍一下hhh】 【少装蒜】 韩彩琳发来个跪地表情包,【对不起了芳儿,上次我在酒吧里看见她,跟她打了招呼,她问起了你,我才把你叫过去的,我想着你应该会同意的吧。。。】 后面那几个句号充当的省略号实在是没什么底气,不敢季庭芳也不打算跟她计较这件事,直接回复道:【我帮你这个忙,作为条件,虞老师的事你也得告诉我】。 似乎是觉得不妥,季庭芳又补充道:【虞老师的另一面,我也挺想知道的。】发了一个猥琐的表情包。 韩彩琳粗枝大叶的,没有多想,反而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按下息屏键,季庭芳抬起头,视线重新望向前方。 第11章偶遇 跟暧昧的人在同一个校区,总是很方便,很容易就能递出一份惊喜,与接受者共享一份喜悦。 一来二去,眉来眼去。 从前的她是无比坚信这句话的,可是现在的她......对于现在的季庭芳来说,这种情况还是有点为难。 刚从实验室出来,她就在对面贩卖机看见了正在排队的赵晟。身后的韩彩琳眼尖,看见人在对面,就狠狠推了季庭芳一把,季庭芳皱眉,还没顾得上说些什么,韩彩琳就笑嘻嘻地跑走了。 她只好走到赵晟身边去。 往前走的这几步里,季庭芳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赵晟偶尔会给她发消息,约她出去玩,她倒也跟着去过几次,可是总觉得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连这样的偶遇都不觉得惊喜了。 但这真不能怪赵晟——她也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西校区就这么小,连实验室都集中在了学校的几幢大楼里。赵晟没看到季庭芳,她仍然在跟身边的朋友交谈,专注地聆听着她们的话。 季庭芳耐着性子等在身后。还是赵晟的朋友先觉察到,轻轻推了推她,赵晟才讶然地回头,看到季庭芳,她没急着开口,而是先从贩卖机里多拿了一瓶维C。 季庭芳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领口处系着块红色腰果花纹的方巾,内搭不规则白衬衣,脚上是一双绿色板鞋,眼镜被痞气地别到白大褂上,身上的元素倒是多,可那张脸全压得住。 赵晟看见是她,便对朋友说了句:“我先走了。” 她那朋友对赵晟眨眨眼,小声嘀咕了句:“这回这个不错啊。”随后忙摆摆手:“去吧去吧。” 季庭芳对人家点点头,接过赵晟的包往外走。 赵晟今天穿得也很漂亮。她没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件风衣配短裙,长靴子到短裙上露出来一节藕似的大腿,看得人都替她冷。 “学姐,好巧又见面。”季庭芳笑道。 赵晟递给她一瓶维C,“是挺巧的,没想到实验都排在一天了。” “是哦。”季庭芳应声,看着实验楼里的人一大堆地往外涌,她迈向食堂的脚步忽然改变方向,“春天这么好,学姐,咱们要不要去花园坐坐。” 赵晟挑眉不解,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扬起来。 季庭芳却不给人反对的机会,直接拉着人的手臂往反方向走去。 实验室就在西校区的最边上,旁边有块花圃。不少约会的人会来这里寻一处静谧的角落,耳鬓厮磨,说点贴心话,不过人多了,倒也成了五步一对,十步一双的尴尬景象。 恰好赶上饭点,人群都涌向了食堂,花圃便安静了下来。季庭芳拉着赵晟,走到了最边边的座椅旁,身后桃花正盛开,阵阵香气袭来。 “怎么要来这里?”赵晟站在一边问。 季庭芳掏出湿纸巾擦板凳,回应得很随意:“天气这么好,不出来待会儿,不是很可惜吗?” 赵晟眯着眼睛看天。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春风和煦,日光暖洋洋洒在身上,花圃处安静祥和,确实是晒太阳的好时间。 她挨着季庭芳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不是黑一片,而是被阳光晒得发黄。 “要玩游戏吗?”季庭芳主动问,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比大小,输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 赵晟回她:“好啊。”这种游戏她也玩过几次,谈不上有难度,最要紧的是被问出的答案。 季庭芳随便洗了洗牌,递给赵晟一半,自己也拿着一半。赵晟让她先出,季庭芳也很没有风度地这么做了。 她出一张红桃三,对上赵晟的一张黑方块k。 是赵晟赢了,该她问问题。 赵晟略略思索了几秒,便问:“周五的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季庭芳答得干脆。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赵晟的脸颊有些泛红,“吃完饭,我们可以沿着河边散散步。” 赵晟所说的河边是西河。就在西区附近,当初市政府规划时,在西区附近专门划出一大片土地,建成了一座风景秀美的公园。虽然隔着段距离,但东海大学东区的学生还是很喜欢去那里,尤其是在春天,在天将黑不黑之时漫步,路旁两侧开遍了争奇斗艳的花丛,花香四溢,走在其间恍若仙境。 春花烂漫,春风温柔,让人生不出拒绝的理由。 季庭芳嘴角扬起,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到时见。” 与她的话语一同落下的,还有一片花瓣。赵晟伸手去够,风一吹,花瓣却飘得更远,再也触摸不到,赵晟只能笑一笑,转头看季庭芳。 季庭芳嘴角噙着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恐怕并不是在想她。 这些天来,赵晟也能感受到季庭芳那份若即若离。她会应允一切邀请,但自己却不会主动往前迈步,这并非是由于矜持,而是她根本就不感兴趣。 但这样也很有趣,不是吗?像小说里那样一见倾心再见倾城三见定终生的戏码,在现实中还是太少见了,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这样的事降临在赵晟身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赵晟从来不缺少追逐的手段,她也自信,不担心自己会被冷落。 况且,季庭芳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她呢? 心中思绪翻涌,赵晟抽牌时的运气便有些不稳。 红桃A对上了梅花4。 该算A大还是4大呢?赵晟与季庭芳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后者目光清冽,毫不退让。 “那就......”赵晟抬手,作出了个“请”的姿势,“你来问我吧。” “这样可不好哦。”季庭芳笑起来,“学姐怎么不争一争?把尖看作1的话,不是比4要小吗?” 赵晟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只做有把握的事,你不让,我就不争了。” 季庭芳点点头,“为了没把握的事情去争个头破血流,确实还是太难看了。” “那就让我来问学姐一个问题吧。”季庭芳看向赵晟。赵晟那双猫一样的眼眸亮晶晶,头微微歪了歪,神情专注。 黝黑的双眸让人想到黑曜石,季庭芳忍不住为脑海中想象的一副滑稽的图景而发笑。她忍着笑——这真的很难——刚才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由眼珠串成的手链,每一颗都像黑曜石一般明亮,有人望过来时还会眨巴眨巴地冲人抛媚眼。 不过,比起那串会眨眼的黑曜石手串,季庭芳还是觉得朱砂手串更漂亮些,尤其佩戴者的手腕纤细白皙,一抬手就半遮半掩地露出来殷红的圆珠。 赵晟皱着眉,有些不快地看着眼前绷不住笑还要拼命压下嘴角的人。 是在嘲笑自己吗?她心中闪过一念,又耐着性子压下去。 季庭芳终于忍住了笑,开始问问题,“好了......学姐,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单身?” “跟那些不值一提的人不一样,在我看来,学姐可是学校里相当有魅力的人。光上次在酒吧,我就看到不低于五个偷瞄你的人。这样的人居然是单身,我想,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赵晟无奈地笑笑,心想:这回这个也不好搞啊。 但她没有回避回答,而是全部摊开来讲:“我上一段恋爱还是在高中了。当时的女朋友就是东海大学的学生,还带我去空谷玩过。她跟我说让我考上东海跟她一起,我做到了,可是她把我甩了——没有缘由的那种。” “不过那个时候我在空谷已经混得很熟了,她为了躲着我,居然跑到了别的城市。”说着说着,赵晟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但季庭芳不觉得可笑,这种事,就该笑着说。 她宽慰似地折下一旁桃花树伸过来的一截花枝——很没公德心,但桃花献美人——递给了赵晟。 赵晟接过来,轻嗅花枝香气,问道:“那你呢,这个时候如果不讲讲自己就太不公平了。” “我么,我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赵晟忽然出声:“我想听实话。” “好吧。” 第13章赴约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季庭芳扑到床上,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柔软的床铺像一团软绵绵的云彩,托住了她飘飘浮浮的思绪。 很难说,刚才的问题是不是一定要追问出个答案,那时的她只是想问,只是想知道。 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虞婧。 ...... 季庭芳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白色天花板,刻意放空了大脑。那不是该她想的,她该想的是自己眼下的日子。 为了晚上的约会,赵晟三点就开始准备。 洗澡刮毛,化妆穿衣,精心选择了今天要穿的衣服——也不能太精心,要把握好那个度。 临出门前,卷一个头发,再喷一点香水,就能将整个人捯饬得容光焕发,又不显得太过隆重。 赵晟满意地打开手机前置,从高到低地欣赏了一番。 还没出门,只是在宿舍里照了照镜子,舍友们就齐声嬉笑起来:“今天这么漂亮啊!是要见谁呢——” 她们故意拖长了声调,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滚吧你们。”赵晟笑骂道,心情愉悦地打开梳妆柜,给自己挑上一个精致的蛇骨项链,试了试,觉得太素太平淡;再换一个小巧玲珑的碧绿玉葫芦,又担心有些老气。 好在配饰还有很多,周五也正好没课,她有充足的时间精心挑选,有足够的时间去期待接下来的见面。 “哎。”旁边的汤圆戳了戳她,有些委婉地问道:“还记得带滴眼液吗?” “滴眼液?”上次见过季庭芳的面条乐了,“这次花生那可是戴着眼镜找的。” “能有这么好?” 面条夸张道:“那位往旁边一站,不用说话,就知道是奔我们花生来的。” 赵晟无语,“你怎么知道是奔着我来的?” “那还用看,那位高个小学妹,得有一米七多?” “一米七四。” 面条抬着手比量:“一米七四的大长腿,小菱形脸大眼睛,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白大褂上别着个眼镜,特别有型!也不说话,就站在花生后面,不是奔着你还能是谁?” 赵晟笑起来,“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也只是偶遇而已。” “哦——”在场的人又哄笑,“偶遇好啊,邂逅好啊,甜甜的恋爱好啊!” 这帮人,也真是没个正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晟忽然道:“也没有那么顺利,一切都还需要时间,结果并不明朗。” 汤圆了然地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镜框,苦心道:“女人,要擦亮自己的眼睛!” 再看时间,已经是四点五十了,赵晟预备着出门,拎起包,点头应道:“好好好。”便关上门,把身后的哄笑声都挡在门里。 上大二的赵晟今年刚20岁,谈过五段恋爱,有几个友达以上的朋友,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她很懂得把握时机。 不过,比起别人,赵晟的恋爱运是有点不怎么样。初中的恋爱小打小闹,高中的恋爱天各一方,前女友倒是东海的学生,结果自己刚来,前女友大四就要毕业,甚至不等体面地告个别,就直接搬离了学校。 后面赵晟找过去,才知道,哦,原来前女友还有个青梅女友——而自己当了一年半小三。 舍友们见过那个学姐,很有女人味的长卷发披散着,比起运动鞋更爱性感的高跟鞋,浓眉大眼的,还真不像个渣女。 “花生啊,以后多滴几滴滴眼液吧。”舍友们好心安慰她。 恋爱谈久了,乍一单身还真有点不习惯。耐不住寂寞的赵晟参加了学校的活动,经常去空谷坐一会儿,也dating了几位佳丽。 可是这些人来来往往,好像都不怎么吸引她。虽然学姐让她当小三当了一年半,但她还是有些怀念学姐身上那若即若离地吸引力。 “你这就是吸渣体质。”汤圆恶评道,“你是唯爱坏女人,是唯爱。” 不知道,她只是喜欢那种不必言说,就能彼此心中肚明的暧昧感觉。 五点钟的学校,还正是安静的时候,宿舍楼下没几个人,只有推着行李箱要回家的同学匆匆经过。 赵晟没看见季庭芳,楼下只有盛开的玉兰花,风一吹,花香四溢,花瓣飘飞。赵晟伸手想去接住一片,手心却被放上个东西。 她扭头,见季庭芳,还有她手里的食盒,“给学姐带的东西。” 赵晟笑起来,握住手心柔软的团子。 “这是青团,我老家那边清明节要吃的,这个是红豆馅,味道还不错。” 季庭芳走到她身边,语气轻快,“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烤肉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各坐着几桌,正在聊着闲篇。才五点半,刚过营业时间,还没来得及没上座太多人。 季庭芳熟练地入座点菜,问好了赵晟的忌口嘱咐明白服务员,再给赵晟洗餐具、烫筷子,自然而然地为她倒好茶水。 “我从小在这儿吃,这家店虽说环境一般,但是这烤肉味道真不错。”季庭芳开口,她熟练地翻动肉片,将烤好的肉夹到赵晟碗里,炭火烤出的油脂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赵晟夹起肉,放在碗碟里蘸来蘸去,就是不想吃,心里有点堵得慌。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季庭芳注意到。 赵晟笑笑,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呢?季庭芳心中疑惑,不过她不打算追问,也不想把氛围搞僵,她只想享受轻松的时刻。所以她“哦”了一声,便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从烤肉店出来,两个人直接去了一旁的西河公园散步。 天色将晚,暮色苍茫,公园小径无人打扰,还能安静欣赏路旁盛放的春花。 小路很窄,两个人的手腕时不时碰到对方,季庭芳没有不好意思,赵晟也只是心里在意。 渐渐地,小路越走越宽,可两个人还是离得很近,摆手动作间擦过彼此的衣角,胳膊靠在一处。 多温馨的时刻。 季庭芳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花香,她个子高,一仰头,仿佛距离花枝更近,花香更清冽。每次闻见好闻的花,就停下来,要叫赵晟一起感受。 赵晟也不矮,167的个子,走在学校也算鹤立鸡群,可站在季庭芳身边时,却总被她压下。 季庭芳抬手去够高处的花枝,小心地拽到下方,直到赵晟能闻见,才停住手,笑嘻嘻地问:“好闻吧?”她像一个孩子在展示新奇的发现,赵晟目光炯炯,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她微笑的侧脸。 季庭芳自然注意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前面还有别的花,咱们继续走吧。” 赵晟自顾自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天彻底暗了下来,二人沿着西河走了两圈,都觉得有些疲累。 “渴吗?我去买点水来。”季庭芳主动说。 赵晟点头,坐到长椅上等人回来。 卖水的小摊不远,就在公园出口附近,季庭芳很轻易找到了小推车,付钱买下两瓶白水。 今天的约会氛围很好,她心情不错,这会是个良好的开始。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明黄色的光辉柔和地洒下来,照亮了通往远处的小径。 路旁的座椅上却不是赵晟,而是另一个人。 光线照不到那人,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真的有事。” “家里的亲戚给我打电话了,今年该回去翻修老坟,昨天才给我打了电话。” “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那女人像是忍到了极致,声音压抑却颤抖着,“我就该永远迁就你吗?我也有自己的事啊。”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仰起头,不肯让眼角的泪水滑落。 季庭芳没有离开,也不敢上前,她分明听出来那人,就是今天还在想念的虞老师。 虞婧的情绪很克制,肩膀微微塌下去,除了轻微地鼻音,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响动。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 季庭芳的心也跟着酸胀,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欲念终于破土萌生。 她知道电话那头就是虞老师的爱人,可她为虞老师感到不甘,感到愤怒。如果一个人只会让爱人流泪,只会让爱人迁就,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虞老师呢? 心里有什么声音在呼喊,她不敢听,却也不能回避。 “小季。”身后有人在叫她,季庭芳惊诧转身,才看见赵晟从路的那头走来,抱着双臂,神色晦暗。 “在看什么?”她在季庭芳身后站定。 季庭芳强颜欢笑,“座椅那边有人在讲电话,我在想要不要跟她说是我们先来的。” “是吗?”赵晟盯着她的眼睛,幽幽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好。”季庭芳点点头,眼中掩饰不住地担忧,刚走远了些,她又突然停住,折返回去,“那个人在哭呢,我给她瓶水喝。” 赵晟心中越发堵得慌,低头看着手里一模一样的水。 第12章剖析 季庭芳最大的优点是诚实,她根本不屑于在这样的小事上说谎。 她讲起了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许连暗恋都算不上,只算个小插曲。 赵晟一直没说话,猫一样的眼睛闭上,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季庭芳长话短说,也根本没几句话说,草草讲明了原委。 “所以,你转学过去是为了那个女孩?”赵晟忽然有些调笑,“想不到你还会为了喜欢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季庭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摊开手,道:“一部分原因是她,而那一切在她眼里根本只是个恶作剧。”她有些无奈,“我想这或许真是个滑稽的恶作剧吧?不太好笑,也很失败。” “喔。”赵晟又答应了一声,随后再度沉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闭着的眼睛看不出思绪。 “学姐,”季庭芳终于又开口,“那你呢?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赵晟站起来,“没有了,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 季庭芳也跟着站起身,“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我会跟你一样放弃,既然已经来得晚了,那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季庭芳点点头,虽说她......但那都是无足轻重的恶作剧,反倒惹得梁玉树再也不会私下理会她了。她并不后悔,因为这也是她小小的不甘。 “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我会追到另一个城市找到她问个清楚,我觉得我不能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季庭芳回答。 想了想,她看向赵晟,“你也这么做了对不对,虽然你没有说出来。” “当然不能说出来,我要维护人设的。” “哈哈哈哈哈。”季庭芳大笑起来。 赵晟的长发扬起,露出一张精致秀气的脸,桃腮粉面,与桃花彼此相映。季庭芳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看向远处。远处的人流骤然变少,再看时间,已经是快一点了,她便道:“好了学姐,现在人少了,你要去食堂吗?” “不,不去了。”赵晟随着起身,“你现在应该邀请我去哪个地方坐坐。” 季庭芳不打算答应,“不了学姐,远香近臭,我们现在应该保持一个朦胧的距离。” 赵晟讶然失笑。 说着话,季庭芳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递给赵晟,“这个三明治是我自己做的,学姐尝尝。” 赵晟不跟她客气,接过她的三明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小。” “当然了!”季庭芳颇为自豪地点头,“这可是我的秘方。”这话不是吹牛,专门烤过的面包片抹上鸡蛋土豆泥,黑胡椒的味道点缀其间,凡是吃过她这个三明治的人,还真是个个好评。 “我记得你下午两点还有课,现在快回去休息吧。”她催促着赵晟赶紧回去。赵晟没急着走,而是在想季庭芳的课表从哪里来。 “课表是在教务系统查的。”季庭芳解答了赵晟的疑惑,仿佛再说一件平淡的小事。 赵晟终于知道为什么季庭芳人气这么高,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心碎放弃了。 赵晟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 季庭芳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推着那辆自行车,“走吧学姐,我送你回宿舍。” “这么贴心。”赵晟感叹了一句,“真不知道我该因为你的拒绝不高兴,还是为你的贴心而高兴?” 季庭芳摇摇头,“这样的问题连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两个人并排往宿舍走,没有再聊些什么,只是随便说了说好吃的饭、讨厌的早八,自行车的轮毂转动着,响起细碎的机械声。 这一路上,闲谈不多,足够彼此了解。 最可恨,每当人们交谈甚欢时,路便走到了尽头。 赵晟对季庭芳挥挥手,“回去吧,周五见。”今天已经是周四了,没有理由不期待明天。 季庭芳挂着笑,目送赵晟进了宿舍楼。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不是不急着走,而是在思索要回家还是回宿舍。 二楼楼道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脑袋探出来。 “你还没走吗?”赵晟冲她挥了挥手,居高临下地对她笑,灿烂的笑容跟午后的太阳一样晴朗。 季庭芳忍不住弯了弯唇,“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按照她的德行,完全可以说点什么“想看着学姐进去”之类虚情假意的话讨人欢心,可不知为何,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赵晟,居然还真是说不出口。 嘴上说着“就走就走”的她,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她记得赵晟住在四楼。 果然,到达三楼的赵晟第一时间推开了窗户,向着楼下的季庭芳喊话,“你怎么还没走啊?”声音很大,话里带着笑音儿,仍然是比太阳都明媚的漂亮脸蛋。 此时的季庭芳已经不得不仰着头了,可她的心情也愉悦,大声回复道:“真的要走了。” “走吧走吧。”赵晟摆摆手,伏在窗前看人离去。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季庭芳最后扭头,对赵晟挥了挥手,便骑车离开了。 白大褂搭在色彩丰富的自行车上显得十分别扭,但季庭芳微笑了一路,想着赵晟每爬一层楼都要来打招呼的幼稚行为,想到自己傻站着的样子......季庭芳的脑子被满满占据,根本没想起来要脱下白大褂收起来。 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来到了周五。 才十二点,季庭芳刚下了本周的最后一节课,准备回家去。 清明节快要到了,季妈妈让季庭芳回家路上买点青团和柳枝——季风涛不会去随意折学校里的柳枝,这是她的坚持,只会让季庭芳到路边买一些回来。 但季庭芳才不会那么做。反正她是不懂,为什么有免费的在路边不要,非要她花钱去买,而且,她作为东海的学生也是交了学费,她老娘也是勤勤恳恳奉献了,各种意义上,她都折得合理。 当然,柳枝怎么来的可不能跟季妈妈说明,不然后者一定会皱着眉开始不停说教。 季庭芳骑着车追风逐日,一路加速,匆匆回到了家。 她将买的菜丢到桌子上,小心呵护着手里的柳枝进了厨房。上一年她忘记将柳枝插进水瓶里,还没到清明节柳枝就蔫了,让季妈妈好一顿骂,今年可不敢再犯了。 等到清明那天,柳枝要别到门上。东海的习俗里,清明节门口别柳是为了辟邪,季风涛祖籍在云川,来了这边也算是入乡随俗,这一随,估计也得有小二十年了。 中午,季风涛专门来检查了季庭芳买的青团,觉得颜色形状差不多,才肯给后者个好脸色。 ——吃青团又是云川的习俗了,有时候季庭芳都替季风涛累得慌,习俗都要过双份,也不怕把日子也过混了。 不过总归是吃了个平静的午餐。饭后,季庭芳看着买多了的青团,问:“要不要给虞老师也送一些啊?东海这边好像不怎么吃这个。” “不用了,她请假出门了,给她送她也不在家。” “请假了,那她去哪里了?” “说是要去找她爱人。” 季风涛的语气平淡,说着话也不耽误她看报。刚翻完今天的报纸,季庭芳就凑到了她身边,一副卖乖的样子。 季风涛不耐烦看她这样,直接问她:“怎么了?” 季庭芳挠了挠鼻尖,“老师请了几天假?” 季风涛稀奇地看她一眼,“你是怕耽误你们的课吗?你有这么喜欢文学课?” 季庭芳扁扁嘴,心道不是喜欢文学课,是喜欢文学老师。 可她还是努力卖着乖,“是啊,上次的默写交给老师,老师还没有看呢,我怕老师下节课忘记。” “那你就自己批改好写个登记表留给她好了。”季风涛的眼睛挪回了报纸上,再三确认了今天的报纸上没有需要关注的新闻,才迭好收到一边。 弄完这些,她一转头,才发现季庭芳还傻站在原地,表情纠结。 不等她询问,就看到季庭芳似是下决心般,猛然转身回房间,甩下一句“晚上不回来了”,重重关上了门。 季风涛:???青春期还没过完吗? 第14章追逐 夜色寂寥,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缎带,车灯劈开黑暗又迅速合拢,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前路永远看不清。 昂贵的车载音响把激昂的音乐,放映得如潮水般轰然巨响,歌剧演员的每一个呼吸都如在耳侧,中气十足,又缠绵悱恻。 将黑未黑之时,窗外没有月光,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不,不是的,是叶萋开得太快。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120,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她,一个人,向前疾驰,同时被困在原地。 她仍戴着那副银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像一匹困在雪山里的饿狼,走在茫茫天地间,寻觅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额头正不正常地发热,叶萋的头脑混沌,临上车前就四肢疲软,她知道这是发烧了。人一上了年纪,连生病都准时起来——换季要生病,熬夜要生病,哪怕是流感,病毒也每一次到身体里报个道。 从21岁的初见,到刚刚挂断的电话,叶萋总想着虞婧。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挂在心上,含在舌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差劲。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一个该死的约定说起。 为着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叶萋紧赶慢赶,终于提前半个月收尾了项目,换回来三天假。早在一周前,她就跟虞婧说好了,让她来乐州找她——是专门选定的城市,乐州。叶萋担心虞婧在清明节情绪低落,虞婧十几岁就没了母亲,这么些年始终难以释怀。 叶萋不想让虞婧陷在痛苦里,便想着带虞婧出来散散心。乐州是二人读大学的城市,也算熟悉,带着虞婧回学校附近转转,再看看海,也许能冲淡些忧伤。 可是临行前一天,虞婧的远方老姨打来了电话,说是虞婧母亲的坟被风吹日晒,如今也该修修了。 虞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叶萋在电话里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她的嗓音沙哑。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不敢放你鸽子,叶萋,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做让你也能满意。”那头的虞婧声音也哽咽了,“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 后面那句,叶萋不想回忆,她也会努力把这句话赶出脑子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伤人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更要全部忘掉。 她被叶萋挂了电话,但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她拼命驶向回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叶萋都在懊恼,认为自己太疏于对虞婧的关心,也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虞婧愿意听她的一切安排。 是叶萋在犯糊涂。今年的虞婧已经28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了。 她不敢松懈丝毫,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将马力轰到最大。 近三小时的车程被她压到两小时,下了高速,叶萋的眼睛爆出了红血丝,她专门停在路边整理一番,才开往回家的方向。 站在楼下,她看见家里没开灯,她记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不像是在家里,恐怕是在公园。 不敢再耽搁,叶萋连忙开车前往西河公园——东海有水的地方是很多,可西河离虞婧工作的地方最近。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虞婧果然呆坐在某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瓶没打开的水。 “小鱼。” 虞婧木然转头,看到的是一张泛红憔悴的面容。 尽管头发重新理顺了,用夹子夹在脑后,衬衫扣子也规矩地扣在第一个,但虞婧就是能看穿叶萋表象之下的疲倦。 “你怎么回来了?”她皱着眉,“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叶萋无奈笑笑,“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很担心……” “挂了你的电话你就要从乐州赶过来吗?”虞婧的声音抬高,又刚好不算放肆,“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回答你?” 叶萋长叹一口气,“你一定要说那些讨厌的话吗?” 虞婧不吭声了,她转回头,目光落到正前方的地砖上,努力平息着胸膛里快要溢出的不满。 “先回车上。”叶萋道。 虞婧猛然站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叶萋叫不动她,只好忍着浑身的酸痛跟在身后,偶尔也小跑几步才能追上人。 “哐当”,虞婧用力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冷峻,抱着臂一言不发。 叶萋坐到驾驶位上,伸出手去握住她,温声道:“小鱼,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清明节我陪你回家。” “不必了。”虞婧眯起眼,“我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恐怕她老人家能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叶萋的脸色也陡然阴沉,“你一定要说些我们都不爱听的话吗?我回家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虞婧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胸膛里震颤的心脏跳动。 叶萋关上车门,空气瞬间冰封千里。她忽然探出身子,按着虞婧的脸吻上去,小舌熟练地滑进虞婧的口腔,含住她的下唇用力吸吮。 虞婧的手抵住叶萋的肩膀,被强势掠夺到几近窒息。 “不……不要。”她无力地哀求着。 良久,叶萋才放开虞婧,高热的额头靠在虞婧脸颊,“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次见面。” “每次我们约定好,我从约定好的那一刻一直到见面前一刻,都无比期待着。”叶萋喃喃,“小鱼,你知道吗?每当期待落空,当初有多期待这一刻就有多不悦,你有时间告诉我的,可你没有说。” 虞婧沉默着,她并不是没有话说,她也很想回敬:那你那些气势汹汹的质问呢? 可说不出来,她也清楚,叶萋从来不会低头,她总有自己的理由。 所以虞婧沉默着,而这样的沉默在叶萋眼中则是逃避。 她再度深吸一口气,手不管不顾地伸进虞婧的衣服里,熟练地解开她的胸扣,按住茱萸一点,随后狠狠揉搓。 叶萋深深吻住虞婧,舌尖席卷整个口腔,从里到外地侵占虞婧的自主权,亲得人舌根发麻,双唇分开扯起淫靡的银丝。 “嗯啊,小鱼,你还是这么美味。”叶萋在虞婧耳畔轻笑,呼出的气体炙热,喷在敏感的耳朵里,像重重地挠了一下。 虞婧被亲得仰起头,光洁修长的脖颈被啃咬着,肆虐着,一片片红梅形状的吻痕烙在其上,毫不客气地打下叶萋的标记。 叶萋的两只手都按在胸口,虞婧只能颤抖着,挺直了腰背,任由人揉圆搓扁。 “啊,啊。”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仿佛被打开了敏感开关。 “不抱抱我吗?抱抱我吧,我很想你。”叶萋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引诱着虞婧张开双手,将叶萋拥进怀里。 叶萋跨坐在虞婧身上,纤长的手指拨开衣物,探到下身,缓缓推拉,蹭在虞婧的敏感地带。 虞婧的阴部还有些干,她在阴唇四周游走,时不时逗弄一下勃起的阴蒂,随后又离开,让人要上不上地挠心挠肝。 “叶萋,我……” 叶萋的手指按在她鲜红的嘴唇上,“别说傻话了,小鱼。”她命令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叉开腿,乖乖听话。” 她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虞婧的脖颈,霎时间收紧,狠狠掐着虞婧的脖子,脖颈处因用力而泛红,叶萋却只是冷冷看着,甚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虞婧被她掐的呼吸困难,痛苦地皱起了眉。 叶萋仍在冷冷审判着:“其实我很不高兴,小鱼。” “不管你自作聪明的考虑,还是要回家的理由,我都讨厌。”她跪在虞婧身侧,手向下,沾着虞婧分泌出的少量乳液刺进去。 “连你这样干,我也讨厌极了。”叶萋重重叹息,指尖轻抚甬道内的褶皱,逗弄深处的一处凸起。 虞婧的蜜穴艰难吃下一整根手指,用力夹紧腿,配合着叶萋的动作,让手指在甬道来回进出。 “呃,你……你轻点。”虞婧眼睛有泪,两只手都扼住叶萋的手腕,拍打着叶萋的手背,想要拉开她,可叶萋置若罔闻,仍自顾自说着:“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她的手越发用力,又猛然放开。 “小鱼,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在我的身边。” “永远听我的话,永远爱着我,永远只坐我的车,永远只跟我说话……”她冷森森地笑起来,“你说好啊,你说,你说出来。” 虞婧说不出来,就算能说出来,她也不会开口的。只是沉默着摆动腰肢,让电闪雷鸣的快感麻痹大脑,伏在叶萋肩头喘气。 第15章夜归 夜色寂寥,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缎带,车灯劈开黑暗又迅速合拢,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前路永远看不清。 昂贵的车载音响把激昂的音乐,放映得如潮水般轰然巨响,歌剧演员的每一个呼吸都如在耳侧,中气十足,又缠绵悱恻。 将黑未黑之时,窗外没有月光,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不,不是的,是叶萋开得太快。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120,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她,一个人,向前疾驰,同时被困在原地。 她仍戴着那副银框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前路,像一匹困在雪山里的饿狼,走在茫茫天地间,寻觅一点点可怜的慰藉。 额头正不正常地发热,叶萋的头脑混沌,临上车前就四肢疲软,她知道这是发烧了。人一上了年纪,连生病都准时起来——换季要生病,熬夜要生病,哪怕是流感,病毒也每一次到身体里报个道。 从21岁的初见,到刚刚挂断的电话,叶萋总想着虞婧。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挂在心上,含在舌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差劲。 事情的导火索还得从一个该死的约定说起。 为着清明节的三天假期,叶萋紧赶慢赶,终于提前半个月收尾了项目,换回来三天假。早在一周前,她就跟虞婧说好了,让她来乐州找她——是专门选定的城市,乐州。叶萋担心虞婧在清明节情绪低落,虞婧十几岁就没了母亲,这么些年始终难以释怀。 叶萋不想让虞婧陷在痛苦里,便想着带虞婧出来散散心。乐州是二人读大学的城市,也算熟悉,带着虞婧回学校附近转转,再看看海,也许能冲淡些忧伤。 可是临行前一天,虞婧的远方老姨打来了电话,说是虞婧母亲的坟被风吹日晒,如今也该修修了。 虞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叶萋在电话里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她的嗓音沙哑。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不敢放你鸽子,叶萋,我想了一夜该怎么做让你也能满意。”那头的虞婧声音也哽咽了,“是,是我跟你约好了,所以呢?” 后面那句,叶萋不想回忆,她也会努力把这句话赶出脑子里——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伤人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更要全部忘掉。 她被叶萋挂了电话,但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所以她拼命驶向回家的方向。 这一路上,叶萋都在懊恼,认为自己太疏于对虞婧的关心,也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虞婧愿意听她的一切安排。 是叶萋在犯糊涂。今年的虞婧已经28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了。 她不敢松懈丝毫,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将马力轰到最大。 近三小时的车程被她压到两小时,下了高速,叶萋的眼睛爆出了红血丝,她专门停在路边整理一番,才开往回家的方向。 站在楼下,她看见家里没开灯,她记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不像是在家里,恐怕是在公园。 不敢再耽搁,叶萋连忙开车前往西河公园——东海有水的地方是很多,可西河离虞婧工作的地方最近。 她的猜想分毫不差。虞婧果然呆坐在某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瓶没打开的水。 “小鱼。” 虞婧木然转头,看到的是一张泛红憔悴的面容。 尽管头发重新理顺了,用夹子夹在脑后,衬衫扣子也规矩地扣在第一个,但虞婧就是能看穿叶萋表象之下的疲倦。 “你怎么回来了?”她皱着眉,“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叶萋无奈笑笑,“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很担心……” “挂了你的电话你就要从乐州赶过来吗?”虞婧的声音抬高,又刚好不算放肆,“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因为我没有回答你?” 叶萋长叹一口气,“你一定要说那些讨厌的话吗?” 虞婧不吭声了,她转回头,目光落到正前方的地砖上,努力平息着胸膛里快要溢出的不满。 “先回车上。”叶萋道。 虞婧猛然站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叶萋叫不动她,只好忍着浑身的酸痛跟在身后,偶尔也小跑几步才能追上人。 “哐当”,虞婧用力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冷峻,抱着臂一言不发。 叶萋坐到驾驶位上,伸出手去握住她,温声道:“小鱼,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清明节我陪你回家。” “不必了。”虞婧眯起眼,“我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恐怕她老人家能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叶萋的脸色也陡然阴沉,“你一定要说些我们都不爱听的话吗?我回家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虞婧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胸膛里震颤的心脏跳动。 叶萋关上车门,空气瞬间冰封千里。她忽然探出身子,按着虞婧的脸吻上去,小舌熟练地滑进虞婧的口腔,含住她的下唇用力吸吮。 虞婧的手抵住叶萋的肩膀,被强势掠夺到几近窒息。 “不……不要。”她无力地哀求着。 良久,叶萋才放开虞婧,高热的额头靠在虞婧脸颊,“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次见面。” “每次我们约定好,我从约定好的那一刻一直到见面前一刻,都无比期待着。”叶萋喃喃,“小鱼,你知道吗?每当期待落空,当初有多期待这一刻就有多不悦,你有时间告诉我的,可你没有说。” 虞婧沉默着,她并不是没有话说,她也很想回敬:那你那些气势汹汹的质问呢? 可说不出来,她也清楚,叶萋从来不会低头,她总有自己的理由。 所以虞婧沉默着,而这样的沉默在叶萋眼中则是逃避。 她再度深吸一口气,手不管不顾地伸进虞婧的衣服里,熟练地解开她的胸扣,按住茱萸一点,随后狠狠揉搓。 叶萋深深吻住虞婧,舌尖席卷整个口腔,从里到外地侵占虞婧的自主权,亲得人舌根发麻,双唇分开扯起淫靡的银丝。 “嗯啊,小鱼,你还是这么美味。”叶萋在虞婧耳畔轻笑,呼出的气体炙热,喷在敏感的耳朵里,像重重地挠了一下。 虞婧被亲得仰起头,光洁修长的脖颈被啃咬着,肆虐着,一片片红梅形状的吻痕烙在其上,毫不客气地打下叶萋的标记。 叶萋的两只手都按在胸口,虞婧只能颤抖着,挺直了腰背,任由人揉圆搓扁。 “啊,啊。”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仿佛被打开了敏感开关。 “不抱抱我吗?抱抱我吧,我很想你。”叶萋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引诱着虞婧张开双手,将叶萋拥进怀里。 叶萋跨坐在虞婧身上,纤长的手指拨开衣物,探到下身,缓缓推拉,蹭在虞婧的敏感地带。 虞婧的阴部还有些干,她在阴唇四周游走,时不时逗弄一下勃起的阴蒂,随后又离开,让人要上不上地挠心挠肝。 “叶萋,我……” 叶萋的手指按在她鲜红的嘴唇上,“别说傻话了,小鱼。”她命令道,“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叉开腿,乖乖听话。” 她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虞婧的脖颈,霎时间收紧,狠狠掐着虞婧的脖子,脖颈处因用力而泛红,叶萋却只是冷冷看着,甚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虞婧被她掐的呼吸困难,痛苦地皱起了眉。 叶萋仍在冷冷审判着:“其实我很不高兴,小鱼。” “不管你自作聪明的考虑,还是要回家的理由,我都讨厌。”她跪在虞婧身侧,手向下,沾着虞婧分泌出的少量乳液刺进去。 “连你这样干,我也讨厌极了。”叶萋重重叹息,指尖轻抚甬道内的褶皱,逗弄深处的一处凸起。 虞婧的蜜穴艰难吃下一整根手指,用力夹紧腿,配合着叶萋的动作,让手指在甬道来回进出。 “呃,你……你轻点。”虞婧眼睛有泪,两只手都扼住叶萋的手腕,拍打着叶萋的手背,想要拉开她,可叶萋置若罔闻,仍自顾自说着:“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她的手越发用力,又猛然放开。 “小鱼,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在我的身边。” “永远听我的话,永远爱着我,永远只坐我的车,永远只跟我说话……”她冷森森地笑起来,“你说好啊,你说,你说出来。” 虞婧说不出来,就算能说出来,她也不会开口的。只是沉默着摆动腰肢,让电闪雷鸣的快感麻痹大脑,伏在叶萋肩头喘气。 第16章如烟 那个夜晚,寂寞在风里回荡。 从车窗向外看去,黑压压的天如一顶没有边际的盖子,重重扣在人头上,沉闷的呼喊叫不破喉咙,夜色如海水般厚重。 叶萋和虞婧彼此依偎,身体难得地靠在一处。 叶萋随手翻看着虞婧的东西,从虞婧的钱包里找到一张纸条。 纸条正面写着: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反面则是繁复的红色符文,不知道是代表了什么。 “这是什么?”她问虞婧。 虞婧疲倦地靠在她怀里歇息,紧闭着眼睛,“前段时间求的签。” “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好?” “是不太好。”面对叶萋的追问,虞婧不愿多说,敷衍道。 “你求的这个是什么签?” 虞婧皱起眉,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刚有所好转的气氛瞬间冷却,叶萋却仿若不觉,仍然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签文。 虞婧劈手夺了过来,原本想把这张签文撕碎,又怕表现得太过心虚,便重新夹到了钱包里面。 “别乱翻我的东西了。” 叶萋不明情绪地笑了笑,随后直起身,亲了亲虞婧的额头,“不愿意说就算了。” 她分明看到了边角的一行字:“月老灵签”。 是为了她们的感情去求神问卜的吗?不过,看起来结果并不好。 叶萋苦笑一下,不打算问下去了。 虞婧没看见叶萋的微表情,而是将钱包丢到座位最后,起来整理衣服。刚才......战况激烈,她的衣服乱成了一团,内衬也被叶萋抓得发皱,隐隐散发着意乱情迷的味道。 叶萋仍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衬衫的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斑驳的红痕,可她却毫不在意,一味瞪着空气发呆。 顾及着她还在发烧,虞婧为她拉上衣领,叶萋握住她的手,眼波流转,又哑口无言。 虞婧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也不想多说,挣脱了她的手,去后座拿毯子过来给叶萋盖上。 叶萋降下车窗,入夜的冷气一涌而进,她马上打了个喷嚏,手犹自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咔哒”一声,蓝色的火焰跳跃,烟雾飘飘荡荡浮在空中。 行吧,戒烟计划又失败了,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虞婧不悦地推开车门,埋怨道:“不是说别在我面前抽烟吗?” 正要跳下车去时,叶萋伸手拦住了她,“再陪我一会儿吧,哪怕只有一会儿呢。” “虞婧,我爱你。” 她的脸笼罩在烟雾中,神色寂寥。 为什么相爱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比翼齐飞,在一起久了却总是欲言又止心思各异? 虞婧没有回应,她关上了车门,握住了叶萋的手。 第二次见到虞婧的时候,是在一个湿热的夏天,气温飙升,天上高悬的烈阳不知疲倦地散下光和热,正将学校的水泥路晒成高温烤锅,每一个人踩上去的人都仿佛融化一般,大颗大颗的汗珠冒出来滴落到地上,随后又蒸发成一缕看不见的白汽。 那天的她穿一件俏皮的蓝色连衣裙,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白净的脸稚嫩又清秀,一双张扬的凤眼满含春意,正站在校门口等人。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却不肯去学校旁边的绿荫处待一会儿,一直等看见来人,才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又立即羞涩地低下头。 “虞婧小妹妹,怎么就你一个人?”叶萋的声音响起来,她走出校门口,打着一把黑色遮阳伞。见到门口只有一个人在等,叶萋面上有些疑惑,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 “我......”虞婧的舌头打结,“是我自己想来这里看看的。” “哦。”叶萋应了一声,将伞倾斜到虞婧那一边,挡住头顶爆裂的日光,问道:“叶晗不想来看看吗?” 虞婧无奈,语气难掩哀怨:“叶萋姐姐,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只有我好吗?” 叶萋笑起来,“你们俩总形影不离的,我以为她也会来呢。” 虞婧沉默了两秒,随后摇了摇头,“我们俩并不是形影不离,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哦,这样啊。”叶萋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正是下午一点,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不适合带着人出去玩,可是又不能让虞婧白来一次。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合适,叶萋搂住少女的肩,忽然笑得不怀好意,“我带你去鬼楼看看吧。” 所谓鬼楼,不过是一座外墙斑驳内里阴沉的教学楼。整个大楼走势凌乱,一条走廊拐来拐去看不到尽头,即使是正午太阳高悬,仍隐隐散发着几分不详的感觉。 刚走进楼里,阴冷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对比外面几乎能煎熟鸡蛋的高温,里面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不少,楼道里经过的人甚至还穿着外套,捧着书本匆匆而去。 虞婧偷偷看了叶萋好几眼,见她面色始终如常,心里终究是按捺不住,便问她:“这就是鬼楼吗?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啊。” “嘘——”叶萋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小声道:“你看见了是吗?那边的人影……” 虞婧皱眉,“你是故意说这种话吓唬我吗,哪有什么人影?” 叶萋哈哈大笑,“果然很聪明啊,小虞同学,还真是有点骗不到你。” “你这样很无聊诶,叶萋同学,你都二十大几了。” 叶萋不以为意,厚着脸皮道:“哪有二十大几,也才刚出头,跟你差不了多少。” “总归是......”虞婧忽然停下,又改口道:“是差不多,但你也太幼稚了。” “居然说当姐姐的幼稚?”叶萋揉了揉虞婧的头,装作恶狠狠地凶道:“得给你一点教训尝尝了!” 被搂住的一瞬间,虞婧身体变得僵硬,原本白皙的脸浮现出两团红霞,想反抗叶萋的手也变得轻飘飘的,完全挡不住她。 好在叶萋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并没有继续打闹,不然虞婧知道自己一定连同脖子都会变得通红。 鬼楼的走廊不算长,但拐来拐去的,总让人看不到尽头,也分辨不了方向,再加上阴冷而背光的环境,更加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虞婧侧过脸去,偷偷看了叶萋一眼,只能看到她修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子,她的心重重顿了一瞬,随即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去。 “到了。” 叶萋在角落里的一扇门前停下,门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学生会办公室”。灰扑扑的掉漆大门很是低调,叶萋掏出生锈的钥匙,往左扭扭,再往右转转,才推开了门。 跟在她身后进去,如眼便是一张超大的办公桌,桌上摞了两堆书,旁边则随意摆放着一张折迭床,上面铺着毛毯和玩偶,竟有些整洁温馨。这间房间并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平,除了办公桌、折迭床,乃至墙角伫立的储物柜之外,便再无其他东西。 “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了。”叶萋打开灯,鬼楼采光原本就差,这间位于角落的办公室更是照不进一点阳光,温度始终保持在二十五度上下,倒是省得开空调了。 “请坐吧,小虞同学。”叶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则走到储物柜前翻着什么东西。 虞婧坐下来,仰着头看墙上挂着的一张张绘画和书法作品,落款日期不尽相同,但保存得不错,最早的甚至能看见二十年前的作品。 叶萋怀里捧着饮料和零食走过来,全部放到了虞婧面前,道:“那些是历代学生会会长留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每一届会长都会在这里留点东西。” 她拿起一罐饮料,也推给虞婧一罐,“你喝这个,这个好喝。” “怎么你们的办公室这么......”虞婧犹豫了一下,还是高情商地说;“这么有历史底蕴?” 叶萋被她逗乐,拍着桌子大笑不止。 虞婧被她笑得臊脸皮,只好随手翻了翻她放在桌上的那两沓书来转移注意力。虽说那人是笑起来没完,但旁边那摞写满笔记的专业课课本和一摞外语学习材料,还是稍微证明了点她的能力。 一直等叶萋终于笑够,她才想着要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因为这个办公室太旧了才被换掉的。”她的嘴角仍扬起,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所以现在成了我的私人办公室了,很有历史底蕴的办公室。” 虞婧并不理解她的笑点,只能捧着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好说无语还是想笑。 “叶萋,你以后喊我姐姐吧。” 叶萋显然一愣,随后又因为这句话而大笑起来,笑声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 第17章回答 【来空谷】 韩彩琳发了消息过来。 季庭芳看见这条讯息,视线落在屏幕上闪过的通知上,直到系统消息自动关闭,她才烦闷地丢下手机。 图书馆里仍安静得落针可闻,偶尔能听见一串克制的“哒哒”声,敲击键盘的手都收着力道,不肯打扰这一片安静。 季庭芳的心仿佛飞在空中的羽毛球,被这个思绪打飞,又被那个念头击回,来来往往而不肯落地。她没注意,自己眼前的书看了半小时都没翻一页,手里的笔被捏了又捏,手心里的汗打湿了握笔处的软垫,留下难看的印子。 才三点,按照她的计划,此时的她应该去复习了,但季庭芳总静不下心来,觉得屁股像是被火烧了,坐都坐不住,跟多动症小孩一样躁动不已。 韩彩琳的消息又追了过来,【“虞老师在空谷”】,她补充了一下,抱定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打动季庭芳的决心。 季庭芳果然站起身,身下的座椅被她突然的动作大力推开,在瓷砖上摩擦出一串难听的嘎吱声,邻座的人不悦地飞来眼刀,季庭芳仿若不察,随意收拾了桌上散落的书本塞进书包里,便快走着离开了。 连车子都顾不得停回家,就急匆匆打车走了。 也亏得空谷才刚营业——下午两点营业,lily说这个时间正好,还够睡个午觉,当时的人都笑起来,说哪有人睡了一上午下午还能睡得了的? 跑题了,这闲话还是韩彩琳说的。她真是混进空谷了,没有她说不上来的事,也没有她不认识的人,除非那人是新来的,还没去吧台报过道。 为了虞婧,她真是下了苦功。 可惜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季庭芳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随后又被浓重的哀伤给盖住,思绪飘到天际外。 下了车,赵晟正在门口站着。 季庭芳慢吞吞地下车,纠结着要不要跟赵晟打个招呼。 自那个晚上后,两个人的氛围变得古怪,赵晟有心回避,她也不想多说。 赵晟却是看见了她,从门口走过来,用平常的口吻,“你怎么来了?” “韩彩琳叫我来。”这么想着,季庭芳的舌头却拐了个弯,“我听说今天有特调,想来尝一尝。” “呵。”赵晟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冷清,“自己吗,还是和人一起?” “和韩彩琳一起。” “果然。”赵晟走在她身边,肩头时不时撞到一起,竟有几分亲热。 “果然什么?”季庭芳浑身不自在,低声问。 “我在果然,你是不叫就不出门。”赵晟停了停,脸上仍带着笑。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轻轻浅浅,行动间自有一股花香,季庭芳轻易就闻得出来,这款还是她喜欢的爱豆代言的那一款,专门面向年轻一代而推出的产品。 “其实你可以说是为了我来的,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谎话反倒让人更开心。” 季庭芳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我没办法这么说,我不能为这样的话负责。” 赵晟挑眉,“这么严肃吗?” 季庭芳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理由——虽然那理由本来就站不住脚。 两个人一同进了酒吧,不必戴面具——今天并不是覆面主题,吧台处已有人上座,韩彩琳正在期间眉飞色舞,大讲笑话,其余人十分给面子地抚掌大笑。 听见门口的响动,韩彩琳忙冲二人挥手,叫她们来:“这边这边。” 赵晟也并非外人,游刃有余地加入了话题。 季庭芳点了一杯鸡尾酒,站在一旁看他们谈笑。 趁着喝酒的人少,四姐一干人干脆坐到了卡座,拿出骰子要玩游戏。酒徒的游戏,也就是那些,趁机问些情史,做一些面贴面之类的暧昧游戏,有人乐在其中,季庭芳却觉得无味,凡是过火一点的问题,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季庭芳心不在焉地坐在一边,耳朵竖起,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赵晟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旁边的人一连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听到,非得上手推了推她,她才恍然回神。 只有韩彩琳如鱼得水,几杯酒下肚,面上一片薄红。 有人跟她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季庭芳侧目,看她豪爽地照单全收,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悦,因此她又收回了目光。 游戏气氛被炒得热烈,一来一回的,问的问题也越发露骨。 酒瓶重新转起来,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停下——又指向了韩彩琳。 大家都知道她玩得起,便大声起哄,有一个人声音最大,让她说说最近手冲的时候在想着谁。 韩彩琳皱了皱眉,原本被酒熏红的眼睛变得更迷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人收了笑容,有人肘了肘那人,那人却等着看韩彩琳回答,见韩彩琳说不出,便非要她喝酒不可。 “好了好了,姐姐们,再喝下去我就要醉了!”她连声哀求。 起哄那人却不肯放手,高声道:“要么说是谁,要么喝酒!” 饶是再厚的脸皮都禁不起这么捉弄,韩彩琳表情尴尬,酡红的脸像一只蒸笼里的螃蟹。她有心发作,可一想到为了打听虞婧的消息她费了多大的辛苦,又不由得犹豫起来。 一旁的季庭芳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喝多了说不上来,还是我替她回答吧。” “她最近——”季庭芳顿了顿,故意卖卖关子,“最近当然没有手冲,作为舍友,我比较清楚。” 随后,她笑嘻嘻地转过来,直勾勾看着那人,说:“姐姐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喜欢的人没有追到,只好意淫吗?这样是不好的。” 菲儿是那人正在追求的人,也来过几次空谷,季庭芳原本是不认识的,可刚才看到那人有意无意一直瞟菲儿,心里便清明了几分。 恐怕是因为方才菲儿同韩彩琳聊得正开心,她心里不舒服,而菲儿还因为她来不情不愿地躲起来,坐得离她很远。 这人追不到人,就欺负韩彩琳这个傻的泄愤,还真让人看不过眼。 听了季庭芳的回答,在场的无一不哄笑起来。这种抓马剧情谁会嫌看得少呢?那人果然面色铁青,捏紧了拳头,狠狠瞪着季庭芳。 季庭芳又叫了一杯酒。 她笑嘻嘻地举起杯子,“敬暗恋!”说完,她一饮而尽。 当事人菲儿坐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她抓着手机,指节发白,有些不知所措——她分明感受到了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场上的人都乐见笑话,根本没人顾及她的心情。 季庭芳话说得快,等她也注意到那些起哄的眼神,才自觉失礼,便借着酒劲一把揽过菲儿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道歉:“怪我嘴太快,让你难堪了,抱歉。” 她忽然靠近的举动吓人一跳,惹得菲儿一手捂着耳朵,脸变得更红,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如此种种,近在眼前。那人似乎要气炸了,愤怒地扑过来,揪起季庭芳的领子就要挥拳。 “别这么大火气嘛。”季庭芳早有准备,向后一躲,按住那人的手腕,铁箍一般挣扎不得。 “暗恋不是错,错的是越界的想法。”她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伸手拦住那人。不过,更多人作壁上观,正看热闹看得起劲。 四姐皱了皱眉,使了个眼色,一干人上前把那暴怒的人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你给我等着。”那人被扯着往外走,还不忘放出狠话。 季庭芳笑着摇头,“没有等人的义务。” 酒吧的灯光依旧,几盏射灯还亮着,在白日里显得多余,却执着地照亮角落的座位。 留下来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便各自散去,有人去找朋友闲聊,有人则低头玩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帮忙解围的韩彩琳感激不尽,凑到季庭芳身边连连道谢,大有搂着人痛哭流涕之意。 “别这么恶心。”季庭芳皱着眉头,一把把人推开,怒道:“以后别什么玩笑都答应!” 韩彩琳鼻子抽了一下,哀怨无比,“谁知道那个人这么缺心眼。” “她啊。”季庭芳冷笑一声,“人在争风吃醋的时候有的是劲头作妖。” 看韩彩琳仍然一副委屈的样子,季庭芳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没关系,以后你躲着点就好了。” “只有她需要躲着吗?”一旁安静的赵晟忽然开口,“恐怕连带你也要躲着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她追问道。 这问题有些...... 见形势不好,韩彩琳连忙找理由跑路了。 她走后,卡座只剩下两个人,喧闹转移到了其他位置,场面冷清下来。 赵晟烦躁地放下酒杯,又道:“上次你还送了别人水。” “上次那个人......”季庭芳停住了,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赵晟闻言一顿,她的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季庭芳耸耸肩,坐到了她身边,“青团好吃吗?” “......好吃。” “下次再给你带别的东西吧,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 “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些?是朋友们都会有,还是作为谁会有?”赵晟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不要想太多。” 说完这些,赵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打破窗户后,想象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赵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 季庭芳竟在神游,赵晟恼恨地拍了她一下,季庭芳才回了神,声音很轻,似在天外,她道:“那个啊,我只送给喜欢的朋友。” 她起身,像平常那样笑了笑,“我去一下厕所。” 她一走了之,徒留赵晟胸闷气短。 一个“or”的回答,要人怎么办才好? 第18章再次 虞婧的思绪被反复拉扯。 叶萋那落寞的样子始终烙在心上挥之不去,像一根细线穿过胸膛,想一次,拉一下,疼一次,再想,再拉,再疼。 楼下放着轻缓的音乐,那歌手号称最美女中音,她的代表作之一已经响彻南北近二十年,不知道是有人怀旧还是lily故意找了出来,当那样醇厚的歌声响起时,没人不随之心颤。 虞婧自然也听过这首歌,她第一次听到,还是在叶萋的车上。 二十四岁的叶萋降下车窗,公路上的风猛然灌入车厢内,把人的头发拨乱吹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自由滋味。车速被飙到一百二十迈,在超速的边缘危险行驶,总是播放盛大音乐剧的车载音响难得地放弃了流行乐——就是那位歌手,就是那首歌。 年轻的脸庞迎风而笑,像一朵傲慢的花,纵然被风吹得飘摇,也不肯低下头。 “小鱼,现在开心吗?”她的声音悠远绵长,如同录像带里的钟声,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介质发问。 开心吗? 虞婧无法回答,她有意借酒消愁,靠在了楼梯上,同人诉着苦。 身旁的lily惯见风月,听了她的絮絮叨叨,没有跟着一起长吁短叹,也不似虞婧那般惆怅满腹。她只是看着对面的人。 看了几秒。 她拍了拍虞婧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探过身来,嘴唇靠近虞婧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虞婧猛然抬头,表情变得复杂,有无奈与不快,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lily笑起来,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胸口。 像一个引诱羔羊走入歧路的顽皮鬼怪,她轻声说:“来玩吧,忘掉那些不快乐的事,可别错过每一个好时机。” 虞婧她推开了lily的手,叹气道:“我在认真跟你说呢。” lily眉眼含笑,全然不放在心上,仿佛她的话不堪一击。 恐怕虞婧也是心里有鬼,率先败下阵来。 她先一步逃离了此地,借着去点酒的名头去了吧台,不敢再回应lily的玩笑。 “要记得我的约定啊!”lily又对虞婧匆忙逃离的背影嘱咐了一句,似乎是对她的应约胸有成竹。 季庭芳身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虞婧走后,lily走下楼梯,“哒哒”的鞋跟声慢悠悠响起,一步一步下来,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直等下了楼,仍没有动静,她才淡淡道:“那个小朋友,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 角落里的季庭芳停下扣墙皮的指甲,走到lily身边,展露出个明媚笑脸,随即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并不是有意偷听的。” lily含笑,风情万种的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有意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见了什么,会不会多想。” “喔。”季庭芳点点头,她无意与她周旋,侧身想要从她身边溜过去。 lily伸手拦下她,“你的朋友周日要跟我们一起玩,你会来吗?” 季庭芳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lily已经收回手,歪头看着季庭芳:“总觉得你......好像不会不答应。” “我——”季庭芳想为自己辩解,lily却是毫不在意,又道:“跟小赵一起来吧?周日下午,她会知道地址的。” 季庭芳沉默了几秒,然后坦诚道:“我得回去想一想。” “别急着拒绝,好好想一想。”lily笑了一下,“你挺有意思的,很期待见到你。” 她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又施施然下楼去了。 季庭芳搞不清楚lily在想什么,也就没有跟着她一起下楼,而是钻进了卫生间里。 所幸卫生间里没人,季庭芳便关上门开始狂打电话。 “我是个坚强的笨女人,我是个勇敢的笨女人......” 何满的手机铃声一如既往地蠢得令人发笑,季庭芳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等何满接电话。也不知道何满是有多忙,第一通电话等到手机铃声放完都没能被接起来,她再拨了一个过去,这次倒是很快被接了起来。 “喂,庭芳。” 季庭芳沉默了,想说的话忽然梗在喉咙里。 “庭芳,是我。”两句话之间空出来了明显的空隙,显然梁玉树也在为了说出口的话而犹豫着,“是我,梁玉树,小满去厕所了,你要不然等她一下。” 梁玉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尾音微微扬起,轻轻柔柔的嗓音干净透亮。不知道有没有人夸过她的声音,反正季庭芳是每次都能听得出来,连带着她当下的心情都能推测出来。 “......不用了吧,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哦哦,好吧。” 没人说挂电话,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窒息中,对面似乎吞了吞口水,连呼吸都相当克制。 “那,要不就先这样吧,我先去忙了。” 季庭芳主动道,她跟梁玉树现下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嗯嗯。”梁玉树飞快地答应了,却又不肯挂电话,而季庭芳又有挂电话的时候再多等几秒的习惯,两个人的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不是有那样的笑话吗,说北方人挂电话的时候,两边都会说“嗯嗯啊啊,挂吧挂吧”“好的好的,挂了挂了”,这样来回几次之后才会彼此挂掉电话,今天的梁玉树和季庭芳便是如此,两个人都说“再见再见”,却又都没有挂了电话。 季庭芳违背本性地又多等了几秒,而梁玉树也似乎在等。 “庭芳......”那头的梁玉树似乎憋完了,才开口道:“最近还好吗?” 季庭芳噗嗤一声笑出来,语气变得轻浮,“当然挺好的。” “......哦哦,那就行。”梁玉树回复。 “一会儿让何满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我会跟她说的。” ...... 这次才真正挂掉了电话。 季庭芳也没心情再跟别人打电话了,直接离开洗手间。 虞婧已不见踪影,不过赵晟还留在卡座那里,不知道是在等自己,还是不想走。 季庭芳走到她身边,原本想问问她要不要回去,赵晟却握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红着眼圈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委屈极了,仿佛季庭芳的回答不合她的心意,她就要下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雨。 这是怎么了?季庭芳心里疑惑。 她看了看周围,吧台处一切如旧,lily感受到她的视线,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整个酒馆又恢复了一片祥和,只剩下赵晟醉倒在卡座。季庭芳也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又不能放任赵晟不管,季庭芳只好蹲下来,轻声道:“我得回去了。” 话刚说完,又怕她不信,她还专门找出来课表,给赵晟看了一眼,“学姐,你看见了吧?我晚上有个专业课呢。” 赵晟看了一眼,大颗大颗的泪水竟涌进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打着转,她哀怨道:“你有课还出来找我玩?” “......” 还真是醉得不轻。 季庭芳放弃了跟她讲道理的打算,直接搂着人站起来往外走。 赵晟软绵绵的身体使不上力气,靠在季庭芳怀里,一呼一吸间都带着浓烈的酒香,扑在季庭芳的脖颈处,痒得人想缩脖子。 季庭芳架着人往前台走,路过的人还用猥琐邪恶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趁人之危的垃圾。 根本不需要好吗!她才不会干那种事! 不过季庭芳还来不及为自己澄清,递到她面前的账单让人不容忽视: “什么!她喝了多少?” “五杯特调!”季庭芳声音拔高。 难怪赵晟醉得意识不清,再多喝几杯她都能去打虎了。 再怎么说也是朋友,她叹口气,不情不愿地交了钱,重新把人架好,艰难地拖着往外走。 一转身,却不料,又见熟人。 是虞婧。她也来到了吧台。 “好巧啊。” 季庭芳主动打招呼,对虞老师笑了笑。 虞婧那双修长的凤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圆,只一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她也笑了一下:“是挺巧的。”她的视线越过季庭芳,落在不远处的lily身上,lily冲她举了举杯,像一只狐狸眯眼笑了笑。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视线不约而同地错开。 这场面很难说谁更尴尬——是老师来拉吧里玩被学生撞见,还是学生抱着醉鬼见到老师。 好在两个人都稳如老狗,彼此面上镇定——别管是不是强装的,总之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季庭芳抱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埋怨道:“学姐啊,你这次可真是坑了我一把。” 虽说可以在软件上叫车,但不知怎的,今天叫车的人格外多,一直在路边等了又等,都没叫到司机来接。 正午的太阳毒辣,迈向初夏的东海已很有几分燥热,季庭芳一手揽着醉鬼,一边还要留心附近有没有出租车经过。 好在喝醉的赵晟很乖,只是醉醺醺地靠在人怀里。 清新的香味混合着酒味,倒也不算难闻。 她又等了一会儿,额头上渐渐冒出了薄薄一层汗珠。顾不得擦掉,她扶着人,把赵晟换了另一边肩膀。 赵晟的脸仍红得像桃子,长睫如羽,轻轻翕动。季庭芳一低头,还能看清楚她白皙脸颊上一层淡淡的绒毛。 “小季同学——” 身后忽然有人叫。 季庭芳转过身,看见四姐从酒吧门口走过来,手里转着某豪车的钥匙。 “有人看你朋友喝多了,让我把你送回学校。”四姐说,语气颇为云淡风轻。 她让季庭芳二人稍微等一等,自行去车库取车。过了一会儿,一辆泛着五彩斑斓质感的黑车开过来,在二人面前停下,车窗落下,四姐招呼道:“上车吧。” 季庭芳没急着上车,又看了那辆车一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还愣着干什么?”四姐催了一声。 季庭芳不再多想,拉开后座的门,把人塞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车上萦绕着淡淡的香味,季庭芳用力嗅了嗅,闻出来柑橘和柠檬的味道来。 车开得平稳,不多时就将人送到了校门口。 赵晟的包背在她身上,她检查了一下,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见车后座上放了个钱包,也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季庭芳向四姐道了谢,拖着人下了车。 “让她好好休息吧。”四姐看了季庭芳一眼,季庭芳立马点头,几乎要拍着胸脯保证,四姐才放心地升上车窗。 第19章帮忙 敲门的时候,是赵晟舍友开的门。 一个穿着睡衣戴大黑框眼镜的学姐打开一条缝,钻出脑袋来,问:“谁啊。” 季庭芳对她挥了挥手,随后将醉倒的赵晟往前推了推,礼貌微笑,道:“学姐喝得有点多了,我来送她回来。” 那人嘀咕一声;“怎么会这么醉,她从来不喝这么多的。” 学姐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季庭芳脸上,又往下挪,随后再往上看,就这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看了几番。 季庭芳被盯得如芒在背,也只能扬起笑脸,腆着脸说:“可能是今天的特调比较够劲吧。” 看她一脸坦荡,学姐才点点头,道:“好吧。” 她接过赵晟,将赵晟托在肩上。 季庭芳见人已经平安送到,就转身要走。 “诶!”身后的学姐忽然又叫住她。 “你真的有一米七四吗?” “......” 真不知道赵晟都说了些什么! 季庭芳转回身,挤出来个自诩甜美的微笑,“是的学姐,我真的有一米七四。” “那你......” “啊哈哈哈,我一会儿还有课,我先走了。”季庭芳抬腿就跑,“再见学姐,学姐再见!”随后人影便消失在尽头。 这熟悉的亲友拷问环节,真把人吓得心脏乱跳! 季庭芳拍了拍胸脯,努力将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平复下来。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一句话。 那学姐说,赵晟平常是很少会让自己喝这么多的,空谷有那么多认识她的人,想灌她酒,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么她是为什么这么醉呢? 如果说赵晟是因为自己的回避才失意而醉,这么想恐怕太自恋;就算就按这个理由,赵晟也不是那种借酒消愁的类型吧。 她决定等赵晟清醒了,好好问个清楚。 当时要走的时候,酒吧里氛围祥和,大家各玩各的,与她走前是一模一样。季庭芳想,赵晟的酒应该是自愿喝下去的,毕竟她在空谷那么多熟人,没谁想不开来欺负她? 刚好lily也在那里,她是老板,跟赵晟很熟…… 可是,如果她要做什么事,也一定不会有人说什么。 再回想到她那个奇怪的邀请和临走时的微笑……季庭芳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个人在针对自己,可自己有什么好针对的呢,不过是一个去了没几次的新人。 既然是这样,那周日还真是得去见见她了。 季庭芳出了宿舍门,走在路上,一边复盘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一边思考者lily的邀请。 马上六点半了,她得赶在七点前吃饭完去对角线另一边去上课。 由于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韩彩琳,善良的季庭芳决定给她打个电话催催她。 “谁能给我爱,谁叫我宝贝~” 韩彩琳的手机铃声比何满的还蠢,季庭芳翻个白眼,她打赌如果两人见面的话一定很亲切,蠢得心有灵犀也算是一种知音难觅。 韩彩琳接得很快,“怎么了?” “你回来了吗?晚上是张主任的课,她可能点名。” “是么,”那头的韩彩琳有些心不在焉,“点名就点名吧,我可能回不来了。” “为什么?” 韩彩琳声音忽然压下去,飞快道:“虞婧老师还没走,我还没有去她面前刷好感呢。” “……你没开玩笑吧?张主任的课抓到翘课直接没有平时分的。” “哎呀!让她扣去吧!”韩彩琳语气里透着兴奋,“听说虞婧老师可能要出来玩了,她喜欢找新人,我想去试一试。” “可是她……” “可是什么?” 季庭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后面的“她不是结婚了吗?”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不确定韩彩琳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没说的话,最好自己也别说出来了。 “那你去吧,到时候我帮你说一声,我就说你肚子疼回去了。” 面对季庭芳伸出的一只仗义的手,韩彩琳乐疯了,忙道:“真的吗!你真好!” 季庭芳温和地笑了笑——这是她的杀手锏,随机佛光普照地开口道:“没关系呀,咱们是朋友呢。” 她心里默默想:朋友啊,真希望你能成为那个新人。 季庭芳这天没课,不过她起了个大早赶去西区给季妈妈干苦力。 季风涛太善了,手底下的研究生博士生不舍得让她们来干活,就把亲生闺女叫了过来。一开始季庭芳也无语得直念叨,可是一听见说虞老师也会去,季庭芳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地接下了打杂的工作。 这不,才八点,她就提着咖啡到了西区。 一进文学院大楼,她熟门熟路,找到了古代文学教研室,先是礼貌地敲敲门,随后再快速地通过反光的玻璃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 里面的人听见她的声音,便道:“谁啊?” 是虞婧的声音。 季庭芳连忙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回答:“老师,是我,季庭芳。” 下一秒,虞婧开了门。 “哦,怎么是你来了?”虞婧有些惊讶,“季老师说会找来一个帮手,还以为是她的学生呢,没想到是你。” 同时,虞婧也注意到她今天穿得格外学院风,便指着她的不规则百褶裙道:“这条裙子很好看呢,很适合你。” 这句话明明跟今天是个大晴天是一样说出来的效果一样,都是礼貌的社交寒暄,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季庭芳耳朵里就这么动听呢。 “哈哈。”她笑一声,没继续往下接话,其实她心里疯狂呐喊“我这都是为了你啊老师”。 “给老师带了咖啡,不知道老师喜欢喝什么,就选的招牌,希望老师能喜欢。” 季庭芳把东西放下,走到虞婧身边,笑着看着她。 她今天十分心机地喷了淡香,区别于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又不太浓郁,只有超越社交距离的时候才能闻到,但玫瑰的香气将会霸占住人的嗅觉,让人一闻到这个香型,就能想得到彼此靠近的时候。 对比车上闻到的柑橘香,季庭芳刻意选的玫瑰香做对比。 挖墙脚不就得这样吗?跟正牌立不一样但超越的人设。季庭芳已经将秘诀深谙于心。 不过虞婧却很镇定,也许是因为平常的季庭芳穿得都很叛逆,很少会穿得这么乖,她的目光只是在进门时多停留了两秒。 “谢谢你了。”她没假客气,而是接过饮料尝了尝,“味道很好哦。” 她的视线重新转回了电脑屏幕,专心致志地批改作业。 虞婧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是蓝色衬衣,领口处别了个星星形状的胸针,下半身是白色直筒裤,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温润。 真是给人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季庭芳凑过去,看虞婧的电脑屏幕划过的答案——是虞婧教别的班的作业。 “老师好忙啊。”季庭芳感叹了一句。 虞婧也很无奈,“是啊,没想到学校给我排了这么多课,不光要教我们学院的,还要去外面教大学语文。” 季庭芳嘿嘿笑了两声,没跟着往下说,她反倒有些感谢学校这样的安排。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能遇见虞婧了。哪怕会在家里遇见前来拜访的虞婧,也只是惊鸿一面,而不能走近她。 季庭芳无法忍受那样的结果。 虞婧又说起她今天的任务,“季老师跟你说了吗?” “说了说了,她让我来帮老师改作业。” 虞婧点点头,把笔电推给季庭芳,嘱咐道:“正确答案就是这些,一道空一分,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季庭芳帮妈妈改过不少次作业,对这也算轻车熟路,而且今天她来也是为了帮老母亲改作业。 而将任务转给季庭芳后,虞婧马不停蹄地开了台式机去准备其他材料。 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季庭芳忽然很不高兴,原本过来是想多跟虞老师相处相处的,这哪里有时间闲聊?季庭芳心里把文学院的领导从上到下全批评了一遍,连带着自己那个不见人影的老妈一起。 季庭芳飞快地批改完那四十份作业,又把母亲留下的作业改完。 已经四十多分钟过去了,虞婧还在做ppt。 “老师怎么这么多工作啊?怎么连‘诗词大会’这种学生活动都得派给你。”季庭芳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道。 “谁知道呢。”虞婧也很是不耐烦,蹙眉道:“东海的社科老师都是全能型人才,什么工作都得做。” 确实,东海大学以理工科见长,人文社科的建设相对薄弱,老师也经常被拉走干活。 季庭芳听说母亲说过一次,虞婧当初的学校为了留她给她待遇相当好,可虞婧主动放弃了。她一心回到东海,甚至气得当时的导师不理她了。 如果她真的留在乐州,恐怕乐州研究院是不会舍得她去干这种杂货累活的。 可惜虞婧选择了东海大学,为了恋人,她放弃了原本的一切打算。 还真是痴情一片。季庭芳酸溜溜地想。 不过,这也是她的好机会不是吗? “老师,要不然让我帮你做这个活动吧。”季庭芳主动开口,“我对诗词有一定的了解,到时候可以帮着改卷子。我还是另一个校区的,可以帮忙监考。” “这样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啊?”虞婧为难道。 “不会的不会的。”季庭芳胸有成竹,“这种事不会耽误太久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想多帮帮老师啊,我可是您的课代表。” 虞婧笑起来,“好吧,但这件事我还是要和领导们商量一下的。” 季庭芳还想说什么,不过这时候她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第20章签文 来电人正是赵晟。 季庭芳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虞婧倒很自觉地将视线移回了屏幕上,专心工作,没有一点点偷听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季庭芳也没必要犹豫。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接了电话。 那边的赵晟声音沙哑,像是刚起床,尾音慵懒,“是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吗?谢谢你。” 季庭芳“嗯”了一声,“学姐,昨天怎么喝了五杯特调啊,你心情很差吗?” “那倒也不是……” 赵晟沉默了一下,季庭芳就知道她会沉默,追问她:“是谁请你喝的吗,四姐还是lily?” “这个啊。”赵晟回想了一下,诚实地讲了那天的情形,“是四姐跟我说有特调的,我先叫了两杯,后面四姐又送了我一杯,我想着人家都送酒了,就多喝了两杯,没想到这个酒酒劲这么大。” 果然是lily。 得到确认答案的季庭芳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这老lily到底想怎的? “那就是说,学姐是被灌醉的咯。” 赵晟宿醉的脑子还糊涂着,下意识辩解道:“也是我喝多了几杯……” “学姐,”季庭芳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平常你的酒量不止这五杯吧?” “……是。” 季庭芳叹口气,没再追问。她心里已经确认了答案——lily故意灌醉赵晟,但是lily的目的是什么呢?她不确定。 季庭芳换了个话题:“lily邀请我们两个周日去她家里聚会,你到时候有空吗?” “应该有空的。” “好,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赵晟还想再说什么,季庭芳便道:“学姐,到时见。”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靠在走廊的墙上,季庭芳把刚才的对话以及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边。 不确定赵晟是怎么看待的这件事,从季庭芳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以往这样的桥段,或许可以理解为撮合,ab二人互有心意,助攻就制造一些例如醉酒、真情告白这样的桥段来让其中一个人吐露真心,虽然老土但一直很有效。 可是lily呢,她不像是热心的傻大姐,而更像是作壁上观的影评人。与其说她想要为赵晟的感情推波助澜,还不如说她想逗逗季庭芳呢。 不知道怎么了,季庭芳就有一种感觉,lily好像很关注自己,而这种关注并不是出自善意。 她长呼一口气,收起手机,推门回了办公室。 虞婧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凝重,关切道:“是那天那个孩子给你打的电话?” 季庭芳挑眉,“我不是孩子,她也不是孩子,老师明明跟我们年龄差得不多的。” 虞婧笑起来,狭长的凤眼笑成了密密缝,“差多了吧,我比你都大了十岁,不知道几道代沟了都。” “没有代沟。”季庭芳认真地解释:“我跟老师是不会有代沟的。” 虞婧一时哽住,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季庭芳这么认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昨天你俩还好吗?” “还好。” 季庭芳搬了个椅子坐到虞婧身边,歪头看她,“其实那天是老师让人把我们送回去的吧?” 虞婧也转过脸来看着季庭芳,年轻的脸庞青涩,又带着毫无顾忌的爽朗,像是对答案心知肚明。 虞婧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便点点头认下了这件事。 “那天你那个,那个朋友。”虞婧的用词相当谨慎,她继续道:“我看她有些醉了,你又要一个人带她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老师也看见了她吗?” “嗯,我看她喝了不少呢。” “喔。”季庭芳应了一声,她靠的很近,香水味直扑进虞婧的鼻子里,道:“我就知道是老师帮的忙,毕竟我在空谷也不认识谁。” 虞婧道:“既然是这样,以后还是尽量跟朋友一起行动。” 季庭芳看着她,虞婧怕自己说的太含糊,又解释道:“或者你们两个人约会的话,尽量还是挑几个更好一点的地方。” 季庭芳忽然笑起来,她懂了虞婧的意思,恐怕lily灌人的时候虞婧也看到了,所以才这么委婉地提醒。 “老师说的话,我会好好记着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两个人没有在约会,是朋友见面,我没想到她会喝多了。” “哦,这样啊。”虞婧给了点反应,但语气平平。听不出来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季庭芳看着她淡然的脸,只觉得面前的人像一团死水,根本不会因为顽童的故意丢下的石子而波动。 可季庭芳就想要打破这样的死寂,她介意虞婧的毫不关心,她也想看到虞老师惊起波澜时的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皮夹,递到虞婧面前。 “这是老师的东西吧?” 虞婧皱起眉头,表情终于泛起涟漪。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自己的东西,疑惑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在老师的车上。” 虞婧的皮夹子里面并没有放什么证件,里面只有几张纸币,在移动支付火速普及的现在,那几张纸币仅仅只是作为备用以防万一。此外,便再无其他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钱包?”她刚问出口,忽然想起来:不对,里面还有一张签文。 就是叶萋当时拿着反复看的那张,她记得她随手夹进了钱包夹层里面。 虞婧连忙打开钱包翻了翻,果然在夹层的角落里看见了那条签文。 她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纸上,思绪却回到了更远处。煎熬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回忆像挣不开漩涡,将人拽进去反复咀嚼过去的日子,如同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季庭芳看着她长睫颤动,凤目垂眸,捏着纸条的手顿在半空。季庭芳的心也往下坠下去,她意识到,眼前的虞婧,只是人在此处。 虞婧仍想着那天的叶萋,仍想着她因为高烧而涨红的脸。 又听见季庭芳说:“我是通过那辆车认出来的。” “那辆车,上次来我们小区门口接过老师吧?我送老师走的时候看见的。” 原来是这样,虞婧的脸色稍霁,但身上一瞬间涌出的阴郁仍然牵连了季庭芳,季庭芳看着她的脸瞬间风云变幻,心里也跟着酸胀。 “那位,就是老师的爱人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虞婧回答得很简短,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季庭芳识相地闭上了嘴,不过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忮忌虞婧的心绪只牵绕在那一个人身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虞婧才幽幽开口,“爬山那次,你说那里的签文不准,我也这么觉得。” 季庭芳脑子转了转,她那时抽到的签文是“则去偷香窃玉上用心,又不曾得甚。自从海棠开,想到如今”,已经是个下签。虞婧这么说,恐怕她的签文也不好。 她当然看过虞婧那张签文,她还记得那句话,“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 “是,我也觉得不好。”季庭芳回她。 可季庭芳又觉得,如果能真的实现,也未必不好。哪怕自己是“偷香窃玉”的下签,她也希望虞婧的“船空”实现。 虞婧的手里还捏着那张签文,目光怔怔,落在空中发散。季庭芳忽然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中夺走那张纸条。 “与其担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好好看看眼下。”她说,“一两句故弄玄虚的话难道就能框定未来吗?老师怎么能在意这个。”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在想那句话而已。” 只是什么?季庭芳心想,还不是担心你的感情,如果你的感情真的顺遂怎么还需要你担心? 所以她又道:“不管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们只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快乐,不是吗?” 季庭芳把“自己”念得很重,俊秀的脸映在虞婧的眼中,让她回想起一些往事来。 季庭芳将那张被攥皱的签文塞进钱包里,推回虞婧面前。 “老师自己决定吧。” 虞婧闻得到她身上馨香的玫瑰味儿,她靠得很近,近到仿佛被玫瑰包裹在怀中。 第21章赴会 jizāi2 3.cōм 参加聚会的人陆续到齐了,lily邀请了十几个人,不多不少,都是亲近的朋友。 赵晟和季庭芳一前一后到达,lily看到二人一齐出现,便笑着朝赵晟招手,“晟儿,过来,朋友们要见你呢。” 赵晟应了声,“这就来。” 她转身,看了季庭芳一眼,想说点什么,又犹豫着。 季庭芳笑了笑,“去吧学姐,何必要问我呢。” 赵晟皱眉——这话听着刺耳,好像是她在多此一举。 四姐正好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还以为两个人多亲密,便打趣道:“上次我送她们俩回来,一路上也是小季一直照顾小赵呢。”说完就走了,她要回到车上去拿东西。 身边的人却因为她的打趣而看了过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目光。 赵晟绷紧了下颌。其实上次通完电话后,季庭芳便和她没怎么说话了,突然旧事重提,本能地让她感觉尴尬。 季庭芳却坦坦荡荡,手搭在赵晟的肩膀上,道:“这是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好个朋友。 赵晟心里不怎么舒服,她瞥了一眼季庭芳,季庭芳面色如常,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喔,朋友啊~” 院子里有人笑起来,把“朋友”两个字说得粘牙,还以为这是暧昧的信号,挤眉弄眼地嬉笑几声。 赵晟舔舔下唇,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房门口,lily还在等着她,视线自然跟随着她注视着她。 为着内心的一点不快,赵晟不想、也不能多说什么,她只能快步离开,临走时甩给季庭芳个笑——一个僵硬的微笑。 房间里,朋友们正在寒暄。季庭芳跟那些人一点也不熟,也不打算追上前认识——她有赵晟就够了,她也不打算成为空谷的红人。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lily家超大的客厅发愣,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会儿不会要围坐吧? 但这是聚会,怎么会不围坐呢。 所以她下一秒,又开始想,待会儿坐在哪里才好。 四姐抱着东西再次路过,见她还站在院子里,便问:“不进去吗?” 季庭芳回她:“这就来。” 可她的脚仍一步也没动。 她想等人,又不知道人会不会来,只好这样傻等。 门开了又关,屋内的音乐声就流淌出来,音响里放着当下最流行的女团主打,一首接一首搅热了欢快的气氛。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谈笑,熟稔地携手走进屋内。 季庭芳的思绪飘到院外,紧张地等待着,她望向那头,视线又转回来。 一无所获。 她不等了,正要随着人进去—— “季庭芳。” 身后有个人叫住了她,疑惑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回头。 虞婧穿着一身黑红的长裙,正缓步走来。她的头发被发夹夹得整齐,露着光洁的额头和艳丽的五官,纤长的身影如青竹般挺拔,萦绕着古典的韵味。 季庭芳的心猛然错开一拍,再重重地落回胸膛。 她终于笑起来,“lily请我来的。” “lily,”虞婧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秀眉蹙起,“她怎么?” 剩下的半截话终究是没说出来,虞婧重新咽了回去,转了转手腕上的朱砂串,才道:“走吧。” 季庭芳“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虞婧的身后。 屋内,lily邀请的人已经来了不少,五六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见到姗姗来迟的虞婧,有人大喊:“是Y来了。” 虞婧笑着回应她们,“我没来迟吧?” 四姐笑着递给她一杯酒,“来得刚刚好。” 热闹的寒暄里,lily隔着人群看赵晟。 而赵晟的脸则变得有些僵硬,她紧盯着虞婧身后的那个人。 众人的目光分明是落在了虞婧的身上,可季庭芳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微笑。她落在虞婧身后半步,心甘情愿地走在她后面。 “小季,晟儿在那边。” lily笑着,专门提醒了季庭芳。 季庭芳的脸上仍挂着那抹笑,点了点头,坐到了赵晟身边,她的脚步径直走向赵晟,可目光却仍缠绵在虞婧身上。 “学姐,我来了。”她道。 赵晟没回复她,而是攥紧了握着酒杯的手。 沙发处坐不下这么多人,小沉准备把人带上楼,楼上还有一个会客厅,正好能接待另一波朋友。 “别走了,”lily叫住人,“还上楼干什么,都在这边一起玩吧,多热闹呢。” 虞婧环顾四周,熟面孔不多,又看向lily,眼里中藏着不解。 赵晟也看向她,眉头皱得更深。 lily笑得坦然,仿若置身事外。 “好。”虞婧在lily旁边坐了下来。 一圈十数个人,刚好围个不大不小的圈,虞婧与季庭芳隔了几个人,但正好在赵晟对面,赵晟一抬眼,便能与她对视。 Y的盛名在外,赵晟跟她也算点头之交,没有私下交流过。感受到赵晟的目光,虞婧对她微微笑,赵晟却凝视着她的侧脸,什么也没说。 四姐从抱进来的盒子里翻出来一盒桌游,提议道:“来玩阿瓦隆吧。” 等大家坐定,lily将手里的纸牌发到每个人手中,简单讲解了游戏规则。 赵晟兴致缺缺,她接到牌就按在手心里,游戏转了几圈,她的发言都毫无建设性意义,冷眼看对方赢得了胜利。 季庭芳的反应倒很快,在哪一队哪一队就赢。 几句下来,大家都有点累了。lily摆摆手,“游戏玩得差不多了,来聊聊天吧。” “要来做一个心理测试吗?”有人忽然道。 “什么测试?” “哎呀,扬扬就迷信这种测试。” 朋友们哄笑起来。叫扬扬的女孩脸蛋发烫,嗔道:“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测试什么?” 扬扬看着手机,念出了题目:“假如你带着马、绵羊、狮子、老牛、猴子等五只动物在沙漠中行走,但是粮食不足,需要放弃一只动物,你会优先选择哪个?” 众人低头思索起来。 “我先放弃马。” “先放弃狮子,食肉动物不好控制。”也有人说。 扬扬继续说:“那大家按放弃的顺序给这些动物排个序,排完看解析。” 虽然刚才还笑话了她迷信心理测试,但听到题目,大半人都认真考虑起来。 虞婧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没说话。 四姐肘了她一下,道:“不想玩?” 虞婧心里觉得这游戏很无聊,不过是排点事业爱情之类的,也没什么用,但碍于在场这么多人,她还是淡淡地笑了下,“没有,只是在想呢。” “我的顺序是猴子、老牛、狮子、马和绵羊。”她说。 旁余人也说起自己的顺序。 赵晟的顺序是狮子、猴子、老牛、绵羊和马。说完她就看向了季庭芳。 季庭芳专注地看着虞婧的侧脸,对这个测试兴致寥寥,等问到她的时候,才随口说出一串:“猴子、狮子、老牛、马和绵羊。” 大家都有了个答案,扬扬才揭晓了谜底。 “马代表工作和事业,绵羊代表配偶和爱情,狮子代表理性与思考,老牛代表父母和原生家庭,猴子代表孩子。你最晚放弃的,就是你最看重的。” 赵晟的脸唰地白了。 她紧紧盯着季庭芳。 季庭芳的答案——最后放弃的是绵羊。 季庭芳最看重的是“爱情”。 而虞婧最后放弃的也是绵羊。 果然,季庭芳脸上此时正浮现着沉迷的微笑,赵晟看得清楚。 她没忘记,自己的答案里,最后放弃的明明是马。 她因为这那两匹远去的绵羊而感到膈应。 小沉无意中提了一嘴,“晟儿那天回去睡狠了吧,lily灌了你不少呢。” lily端起酒杯,笑着解释道:“开了个小玩笑。” 季庭芳闻言,忽然冷笑一下。 赵晟瞥了她一眼,季庭芳翻了个白眼,对lily的解释倍感不满。 但赵晟敬了她一杯,笑着为她开解:“我知道的,我怎么会介意呢。” 她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说起来,那天还不知道是谁送我们回来的呢?是Y吧?” 被突然点到的虞婧下意识抿嘴,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轻声道:“举手之劳。” “是啊,都是朋友。”lily笑着说。 赵晟嘴角僵硬,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烟盒。 季庭芳看着虞婧啜饮,目光落在她被酒色沾染的薄唇上,半天没移开。 lily的视线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庭芳身上,却是问的虞婧:“你和小季也认识?” 被lily突然点到名,季庭芳有些尴尬,她的目光从虞婧的脸上移开,落到面前的杯子,猛喝了一口酒,心跳得飞快。 虞婧咽下一口酒,目光在空中顿了顿,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说。 lily又笑着说:“今天晚上,看她一直盯着你,还以为你们俩多熟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不认识也不合适了。虞婧只好笑笑,“是认识。”但没有往下说。 季庭芳的心跳得飞快,平时转得飞快的大脑此时居然宕机了,不知道该不该否认她其实没有一直看。 “我出去抽个烟。”赵晟忽然站起来,脸色苍白。 季庭芳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的那瞬间,恰好与赵晟阴郁的视线撞上。 她心下一颤。 “不跟着一起去看看?”四姐提点她。 季庭芳“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跟着往外走,想要跟赵晟说点什么,但赵晟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紧跟着推门,却在迈出去腿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虞婧。 if线如果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从一楼坐电梯到24层仅需不到一分钟,if线如果叁个人一起生活 从学校开车回家需要叁十分钟,从地库乘电梯上楼仅需一分钟。 在这叁十一分钟的等待里,她应该想点什么的,可她的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到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是机械地开门、走路,然后在家门口站定。 “滴滴滴”的声音响过,密码锁打开。 她推门而入,门口摆放的香橼散发着阵阵清香,萦绕在门口,一洗工作了一天的疲惫。 虞婧放下包,扶着门口的鞋柜发怔。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忽然走出一人,扑到虞婧背上紧紧搂住她,娇声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好想你。” 虞婧拍拍来人圈住自己的手臂,道:“小季同学,乖一些。” 季庭芳闻言松开了手,语气幽怨:“我是因为太想你了才会这样。” 她跪下来,自然地扶着虞婧的脚,为她换上拖鞋,随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如同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在期待表扬。 虞婧笑了笑,揉了揉季庭芳的脑袋,夸赞道:“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季庭芳没有起身,而是拦住了要离开的虞婧。她握住虞婧裸露的脚踝,直白地问:“那么,我会有奖励嘛?” 没等虞婧回答——她没有耐心等答案,季庭芳直起身,直接伸手去解虞婧的腰带。 虞婧想躲,前路却被季庭芳挡住,她后退一步,季庭芳便向前膝行一步,直至后背撞上铁门,退无可退之时,季庭芳已经钻进了腿间。 “不要这样啊......”虞婧有些无奈。 季庭芳却扬起一个笑脸,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腰带解开后,宽松的西装裤随之坠地,季庭芳的手按在大腿上,湿吻落在内侧,她尖利的牙齿轻轻啃咬,轻轻柔柔的快感随着神经传导的电流游走在脊柱。 虞婧揪着她的头发,分明是抗拒之意,可当她的吻印在花芯时,抗拒的力道大打折扣。 按在季庭芳后脑勺的手用力,却说不好说推开还是迎合。她靠在铁门,背后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点燃,融化成炙热的铁焰。 一颗汗珠,顺着额角滴下,划过虞婧紧绷的侧脸,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洇湿的痕迹。 季庭芳仰起头,看着虞婧紧闭双目的模样,已经不需要得到确认,她直接叼住虞婧蕾丝内裤的一角,扯下,露出湿透的下身。 虞婧的一双腿修长纤细,大腿处却很有肉感,尤其是在身体绷紧的时刻,掌心甚至能触碰到跳动的肌肉纤维。 腿心深处泛滥成灾,暧昧的体液缓缓流下,有几滴晶莹的水珠调皮地挂在她长短适宜的花丛上,如她毛发一样淡淡偏黄。 修剪得当的指尖划过阴唇,掌心捧着花朵,感受着秘园溢出的炙热。季庭芳的动作缓慢,她总是有些迷恋这里,既想要体贴入微地呵护她,又想要疯狂地占据她。 虞婧的手用力,将季庭芳的头推向腿间。 “舔。” 她的吩咐总这样简短,季庭芳顺从地吻上去,舌尖从上到下轻柔地舔舐。 “好的,妈妈......”季庭芳轻声道。 下身流出的蜜液因为这句“妈妈”而愈加泛滥,鼻尖以下的脸已经完全被沾湿,季庭芳尽数吞下,舔舐的舌尖更用力,准确地找到阴唇下昂扬的凸起,颇有技巧地吸吮挑逗。 “喝啊......喝啊......”虞婧因为情动而扬起脖颈,她扬起手,手背挡在嘴边,将喘息声压在口腔。 但她颤抖的双腿,已经将她的脆弱暴露无遗。 季庭芳的食指缓缓推入阴道内,虞婧抖得更厉害。 季庭芳一面深深含住阴蒂,食指则探入甬道内挑逗,指尖轻叩内壁的褶皱。虞婧喘息得更厉害,举起的手臂都颤抖不已,无力地抓住了上半身的衣物,季庭芳的另一只手抱着虞婧的腿,支撑着她发软的下半身。 “舒服吗?”季庭芳仰头问。 虞婧居高临下,季庭芳目光向上,只能看见她抿紧的唇和尖俏的下巴。 “继续。” 季庭芳的脸被虞婧轻轻拍了拍,季庭芳乖巧地低下头。 她听见虞婧的呻吟声渐渐变大,下体分泌的体液奔涌,尽数滴落在了季庭芳脸上,顾不上擦去,季庭芳甘之如饴地吸吮那一处敏感部位,舌尖来回舔弄阴蒂。 深入虞婧体内的指尖也适时动作起来,她的手在甬道进进出出,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挑逗,抚摸内壁一层层的褶皱。 虞婧已被快感冲刷失控,大腿剧烈颤动,下体为了迎合季庭芳的舔弄而晃动,偶尔甚至撞到季庭芳的鼻子上。她已经失神,只有本能驱动着她的动作。 季庭芳加快了动作,舔弄的舌尖越发用力,另一只手抓紧了虞婧的大腿,按住她抖动的下半身。 “老师,就让我好好来服侍您吧。”季庭芳低声道。 上身仅存的衬衫也成了桎梏,重重坠在身上,胸前冒出细密的汗珠被困住,热得她眉头紧皱。虞婧抬手,想将胸前的纽扣解开,却因颤抖的身体而无法捏紧。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发抖的指尖。 “小鱼,我来帮你吧。” 叶萋在家仍带着那副眼镜,扁平的镜片一瞬反光,又恢复了透明。 她慢条斯理地靠近,为虞婧解开纽扣,前襟随之大开,露出了里面的胸衣。 虞婧饱满的双乳被裹在胸衣里,半露着春色,皎白的皮肤衬着下半的黑色纹绣,黑白分明又彼此交融。 叶萋看了片刻,随即抬手,将虞婧身上的衬衫往下拉,一侧半露出香肩,一侧仍挂在肩头。 燥热的身体袒露在半空中,热气没能消散,反倒更奔放,卷起汹涌的浪潮萦绕在人周身。虞婧睁开眼,看清身侧的她,便张开手索要一个拥抱。 叶萋靠近她,将虞婧的上半身箍在怀里,靠近她耳边,小声道:“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温和的吻印在虞婧的脸侧,她的嘴唇干热柔软,轻飘飘落在脸上的时候,只觉得在被精心呵护。 叶萋的手纤长,捧住虞婧的脸的时候,拇指还爱抚着她光洁的脸颊。她的目光专注,神色恳切,镜片后的眼睛分明跃动着星光。 “我也很想你,我亲爱的主人。” 她低头吻住虞婧,先含住虞婧的下唇,舌尖舔过柔软的唇,才钻进口腔中,追逐着虞婧的舌尖嬉戏。 虞婧将手搭在叶萋肩上,叶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腰间,从前往后地轻轻摩挲。虞婧甚至可以想得到,她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指尖沿着脊椎向上。 两个人太熟悉了,只需要专情的注视,从对方的眼中就能读懂彼此。 虞婧喜欢叶萋轻柔的吻,叶萋的吻总是像她这个人,温柔又克制,连舌头侵入的时候都会小心地捧着虞婧的脸。 果然,叶萋的手在仔仔细细的抚摸了一番之后,便渐渐向上。她的掌心干燥细腻,没有一块坚硬之处,手指柔软,让虞婧想起来,有人说过这样的手是天生享福的命。 但叶萋扎起来的头发中分明有一缕一缕的银丝,镜片之下,她的眼角已浮现了几道细纹,眼白中也带着血丝。 叶萋薄唇微启,“在看什么?” 虞婧没有说话,闭上眼吻上了她,将舌尖上暂有的一点苦涩吞进肚子里。 叶萋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移到胸前,灵巧地剥开胸衣的桎梏钻进去。 虞婧反手,将背上胸衣的纽扣解开,丰满的双乳如同小兔子般跳出来,跃进叶萋掌心。叶萋低声笑了下,但虞婧只是皱眉,搭在她肩上的手用力抓紧。此时的她经受不住任何禁锢的感觉,身体也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胸衣被解开,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前胸,但没有被摘下。隔着衣服,叶萋的手熟稔地在胸口爱抚,她的指尖夹住一边的乳头轻轻揉搓,另一边却被她故意用身体摩擦,娇嫩的乳尖被胸衣蹭得泛红,叶萋似是不察,仍专注地亲吻着虞婧,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 虞婧不耐地咬了一口叶萋,很用了几分力道,叶萋的嘴唇被咬破,渗出铁锈味的血来。 当下,叶萋就看过来,一双狗狗似的下垂眼忽闪忽闪。虞婧抬手,把她的眼镜摘下丢到一旁,叶萋的眼睛顿时变大了些,水汪汪地盈动着无辜。 她捂着嘴唇哀怨地叹气,像是被咬痛了,但表演痕迹很重。 可就算这样,虞婧的心还是猛然颤了一下。她别过脸去,不想面对这样委屈的叶萋。叶萋贴过去,脸颊靠在虞婧肩上,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鼓起的血管上,随后,指尖轻点,白皙的皮肤之下,叶萋触得到虞婧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让她迷恋不已,叶萋的嘴唇印在虞婧的肩窝,搂着腰的手渐渐向上摩挲。 摘下胸衣,虞婧的乳尖因刺激而挺立,连乳晕都泛着红。 叶萋低头,将脑袋搁在虞婧的心口。 虞婧的胸腔里像是关着一头小鹿,很不安分地踢踢踏踏。叶萋亲上去,那声音便窜高了一截,似乎正在为之兴奋。 那声音太大,震得叶萋都有些迷糊,她心想,也许她还是爱我呢。 虞婧搂紧了叶萋,抱着她的手已经开始失去力气,她仍然固执地不肯放手,拽着叶萋的耳朵把人提起来,深深吻上去。 叶萋顺从地回应着,与刚才的调皮截然不同,此时的她呼吸软下来,整个人迷恋在虞婧的馨香中,被舌尖的嬉戏牵着走。这一刻,她是真的愿意匍匐在虞婧脚下,甘心听从她的驱使——连她给予的一点点温柔,都像捧在掌心的恩赐,敬重地举着手,望着她,而不肯远走半步。 季庭芳的舔弄还在继续,虞婧已经触碰到高峰边界。 “呵,呵。” 她的呼吸声渐重,但仍不愿意离开叶萋柔软的唇,叶萋虔诚地捧着她的脸,轻柔地含住她,将虞婧的呻吟压进喉咙里。 季庭芳感受到虞婧的大腿颤抖得厉害,舌尖舔舐的速度加快,一双手搂紧了她,力道之大,以至于留在她腿上几道抓痕。 终于,蜜液汹涌地喷出来,浇在季庭芳脸上、落到地上。 “我,我......” 攀上高峰的那瞬间,虞婧失声叫出来,猛地放开叶萋,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她被吸吮肿胀的嘴唇殷红,两片唇此时泛着水润,惹人怜爱。 叶萋温和地笑了笑,吻了吻虞婧的额头。 第21章针锋 赵晟走得利落,纤瘦的身子被装进了宽大的淡黄色开衫里,肩膀窄窄一片,却像个壮士一样顶天立地。 她站到院子里,先是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随后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上,往院子的边角去——她可不想让客人们闻到她的二手烟。 “学姐,学姐。” 季庭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对她突然的情绪感到分外不解:“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不是为了开心才来的吗?” 赵晟站定,她没转身,仍背对着人,“我是为了开心才走的。” 季庭芳一头雾水,“为什么不开心?” 赵晟没有回答,叼着烟回头瞥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 季庭芳再度追上去,双手拦在赵晟面前,“学姐。” 赵晟失了耐心,直接掏出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风一吹,尽数喷在季庭芳脸上。 这恐怕是季庭芳第二次见她抽烟,第一次是在空谷。季庭芳回想起来,才突然发现,她知道赵晟会抽烟,但再也没有见过赵晟抽烟,甚至每次见她,她身上连香烟的味道都没有。 浓烈的烟味猛然喷到脸上,季庭芳咳嗽了几下,手挡在鼻子前挡住味道,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赵晟弹了弹烟灰,“为什么一直看着她?为什么因为她的最后一项是绵羊,你就跟着笑了?” “你分明也喜欢Y吧?” 季庭芳低下头,向前走了一步,“其实……” “其实什么?”赵晟不怒反笑,“跟韩彩琳厮混在一起,不过是想要探听Y的相关情报;跟我在一起也是心猿意马。你可真是够差劲。”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忍让你。” 赵晟比她低了半头,季庭芳既低头看她,也是难得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低头。 良久,季庭芳才耸耸肩,“既然学姐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学姐,我知道这样很差劲,我也不乞求你的原谅。” “我也确实很喜欢你,但是我好像更爱她。”她的声音低下去,逻辑也因为思绪而纷扰,“她只要站在那里,我的心就不受控制。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地久天长,而是,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赵晟被她高浓度的表白给恶心到了,鼻子喷出一大口烟,冷哼一声。 烟雾萦绕在二人中间,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像初冬的河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冰,内里波澜汹涌。 伸伸手就够得到的距离,两个人却站在对岸。一个一言不发,一个垂首而立。 一根烟抽完大概只需要叁分钟,在这漫长的叁分钟里,季庭芳难得地有几分抱歉,也有一点痛心。十九年过去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可真不算人事。 微弱的火光忽闪忽闪,火焰也渐渐烧到了尾端。 赵晟忽然握住季庭芳的手,抬起来,看了片刻。 季庭芳的手掌白皙娇嫩,十根手指纤长,连指甲都修理成圆润的弧度。 赵晟在此刻抬头,看着季庭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忽然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季庭芳掌心。 她的动作够用力,烟头很快被摁灭。季庭芳被烫得皱眉,手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烟草味混合焦糊味儿飘上来,季庭芳强撑着握住掌心,连同已经冒黑烟的烟屁股和赵晟的指尖一并,都紧紧握住。 她张开另一只手,把眼前颤抖的人拥进怀中。 “对不起。” 季庭芳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包围住了赵晟。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却昭告了她的心碎。赵晟的眼泪涌出,拼命深呼吸,不肯让泪水落下。 她的怀抱果然如同想象中一样温暖,可赵晟不会贪恋这样的安慰。她猛然推开了季庭芳,吸了吸鼻子,“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然后转身离开。 “学姐,我……”季庭芳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又顿觉自己厚颜无耻。 走了几步,赵晟忽然转头,“今天韩彩琳也被邀请了,你还记得吗?” 季庭芳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才想起这件事。 是啊,她怎么会记得这件事呢?她的脑子早被虞婧占据了。 赵晟白了她一眼,“你去问问她吧,看她为什么没来。” 说完,她又笑了一声,语气讽刺:“你们俩真是好朋友,一个拿对方做人情,另一个就让她去趟雷。” “多亏你的支持,韩彩琳现在是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人了,你也不用通过我认识别人了。” 她走了,背影笔直。 季庭芳被落在原地,握拳,又放开。 她快跑两步,跟上了赵晟。 客厅里的音乐没停,门一开,朋友们的笑声就流淌到外面。也许会有人关心院子里刚刚发生的事,但没人会因之影响心情,只有当事人,可当事人也各自强装镇定。 虽说季庭芳做的事很倒胃口,但赵晟不会中途退场——不然lily和一帮朋友们就要撕碎她吃八卦了。 赵晟先进了门,她冰冷的脸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转化成笑,不管笑得怎么样吧,总归是一个笑。 季庭芳随后进来,表情就要差得多。 虞婧看着两个人相异的脸色,猜想她们是不是吵了架。她甚至多想了一步,思考季庭芳是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到了赵晟——她当然也知道赵晟,长袖善舞的姿态翩跹。 但是这不该她去想,这念头也就在脑海中匆匆一过,就被她按下去。 lily看得透彻,见两个人貌合神离的样子,幸灾乐祸地想:这小季果然用心不专。 她对赵晟伸出手,道:“来,晟儿,有几个朋友可是专门为了你来的,你还没有去打招呼。”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想给赵晟介绍新的人。 季庭芳听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赵晟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了季庭芳一眼,又转回去,要走到了lily身边。 季庭芳淡淡笑了笑,“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lily还真是好心肠,难怪这么多朋友。” 她伸手拉住赵晟的衣角,话锋一转,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可是呢,学姐上一次被灌得太醉了,让人很担心,以后还是不要乱喝别人端过来的酒了。” “还有一点就是,”季庭芳直直看着lily,“不好笑的玩笑是冒犯,会让人觉得没意思。” lily淡定接招,“你会觉得没意思吗?” 季庭芳避也不避,“是有点吧。” “毕竟我还不算lily亲近的朋友,说不定被你多灌两杯,我就会觉得有趣了。” 赵晟的脸色也瞬间变差。 季庭芳这句话扫射的人有点太多了——不仅阴阳怪气lily,连在场的朋友们也内涵了一把。但还好场上的人都跟lily一样恶趣味,被内涵了也没说什么,反而个个睁圆了眼睛看热闹。 虞婧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很直,背部肌肉都紧绷着,生怕事态不受控制。 “可真够孩子气的。”lily淡定评价道。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过火举动,也不会因为别人两句阴阳怪气就破防。虽说被这么当众下了面子,但她也不能当众再反击回来——毕竟两个人还差着辈,跟年轻人大动肝火,这事传出去,她的店还要不要做了。 四姐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把季庭芳推走,笑道:“出去吹风把你吹糊涂了吧,怎么乱说话。” 虞婧也马上起身,跟了过来,“我把她带回去吧。” 赵晟看着虞婧离去的背影,她捏紧了衣角,看了两秒,再移开目光。她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泛酸的液体滑进喉咙中烧起一阵火。 lily看着人出了门,随后揽着赵晟的肩,“走啊,我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赵晟低着头,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 第22章游戏 韩彩琳紧张地等待着一切。 她身上的衣服相当清凉,胸脯几乎敞在外面,内裤被扯到了大腿根,只有一层薄纱遮蔽着私密之处,其余肌肤都裸露着。 虽说韩彩琳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也觉得这么穿很性感,但就这么光秃秃地走进房间,还真是让人畏惧。尤其跟她一样裸着的佳丽还有几个,和她一起等在房间门口,想想大家排着队走进去的场面......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砰砰乱跳,始终不着地。 “好了,进来吧。”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面具的高挑女人走了出来,吩咐众人。 于是佳丽们纷纷抖擞精神,连同韩彩琳在内的五位美人,身着轻薄的内衣,齐齐并排走入,大好的春光被掩在情趣内衣之下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总统套房内,一位戴着面具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她的面具如石膏般光滑洁白,边缘处和花纹却用用金色涂料装点,空洞洞的眼眶之下,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 她今天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锁骨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像玉石,也像白瓷。 韩彩琳猛咽一口口水,偷偷抬头去看虞婧,虞婧木然地看一行人走过来。 高挑女人关上房门,她的面具类似中世纪舞会上人们戴着的那种夸张的舞台面具,只挡住了眉眼,下半张脸弧度秀美,她嘴角扬着:“小姐们,游戏开始了。” 她背着手,脚步如同跳舞般轻快,“游戏规则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韩彩琳回想着游戏规则:绝对服从,点到为止。 她默默点了点头,其余人却是大声地回答,“不需要了。” 那女人走在韩彩琳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得人心慌,韩彩琳咯噔一下。 果然,那女人的鞭子垫在韩彩琳下巴下,将她戴着面具的脸给抬起来。 “哦?是新朋友。” 她的皮鞭触感阴冷,硌得人疼,而她语调漫不经心,一举一动却足够威慑,“新朋友是不知道我么?” 韩彩琳尴尬一笑,“抱歉。” 高挑女人也笑了,右手高举,皮鞭重重落在韩彩琳背上。 韩彩琳被她突然的鞭挞吓了一跳,背上火辣辣地一片,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仍是被抽得肿起一片鞭痕,惊疑未定的眼睛瞪着眼前人。 “跪下,跪下。”身旁有人扯着韩彩琳。 韩彩琳睫毛抖了抖,马上咬着牙跪了下来,“对不起,我......奴知错了。” 那高挑女人似乎满意了,一只脚踩在韩彩琳的肩上,冷冷道:“看你是新朋友,就算了,下次可要记好了。”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跟主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站着的道理。” 韩彩琳立马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副虔诚道歉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就问候对面老祖了。 她是为了虞婧来的!又不是真的来认主的! 这女的谁啊?这么拽! 可是她的手段显然不止这一点,看韩彩琳迅速滑跪,女人见好就收,笑了声,夸她:“乖乖。” 她的声音清脆,说话又有气势,冷不丁低声笑着说话,居然也苏得人腿软。 她没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在趴着的韩彩琳面前站定。她的脚上没穿鞋——估计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游戏’,脚趾上涂着艳丽的红色指甲油,踝骨微微凸起,往上是匀称的小腿。 韩彩琳不知她是何意味,仍然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那人恐怕也只是为了训诫,才在韩彩琳面前站了会儿。 “赏罚分明,这是我的风格。”这女人估计是是领导高管,训奴的时候都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像是在动员一整支军队。 “希望小姐们都要记在心上。” “是。”各位佳丽齐声道。 虞婧始终没说话,从一开始,她就像个外人,甚至算不上这场游戏的观众——她的眼睛都很少看过来。 明明是多人局,硬是成了“一主多仆”,韩彩琳是为着她来的,她却不参加。 韩彩琳心里这个悔恨! 但其他人似乎玩得很开心。 五位佳丽纷纷围在女人身边,柔顺地跪在她身边,时不时听从她几个指令,做点可笑滑稽的动作。韩彩琳混在其中,被点到的时候也会顺从地完成。 明明这女人和虞婧同坐在一个沙发上,虞婧却只是看着,露出来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波动。 “有人想吃面包吗?” 女人抬手,举起手里的一包面包。 身边的人里面摆动屁股,仿佛是见到主人就欢快的狗似的,她们没说话——规则是不能随便说话,除非是主人在问问题。 “今天的乖狗狗,可以得到一个奖励。”女人笑得恶劣。 “考验是谁能最快高潮,并让我觉得满意,就可以得到这个奖励。” 终于来了,裤裆里的考验——韩彩琳曾恶趣味地这么想过sm游戏里的互动。拜托!有的主仆互动不就是这样的嘛? 韩彩琳当然没有心思去争着当这个乖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自摸也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身旁的人却认真极了,几位佳丽殷勤地扣弄阴蒂,有个女孩还真在极短时间内高了。 她赢了,立即欣喜地晃动屁股,讨好着主人。 韩彩琳偷偷看了虞婧好几眼,伸进内裤的手装模作样地搅弄了一番,便颤抖着喘着气,假装自己也高潮了,躲在佳丽中,避开女人审视的视线。 好在糊弄过去了。 第一名得到了女人的面包,是被丢到地上的。 “吃吧。”她吩咐的语气满满恶趣味。 那人扑上去,真像只狗一般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面包,女人还时不时要挑逗她一番。 “Y,”女人走过去,手搭在虞婧肩上,“你要开始游戏了吗?” 韩彩琳期待地抬起头,其余佳丽也雀跃地看向她。 但女人伸手,用折起来的皮鞭套住了第一名的脖子,拉到脚边,“但你不行哦,你还得陪我玩。” 被留下的女孩激动不已,扑在女人脚下,虔诚地亲吻她的脚。 佳丽中有人哀叹,也有人跟韩彩琳一般,在期待着虞婧的游戏。 可是虞婧的游戏,却比众人想象中要无聊太多了。 被提醒的虞婧目光怔怔,严肃地发布了今天的考验:“我的考验是,每个人背一首最喜欢的诗,并解释其意。我会根据诸位的答案自行判断。” 啊? 韩彩琳难以置信地看着虞婧空洞的面具。 果然是青年才俊,这时候都不忘......韩彩琳被虞婧的问题给逗笑了,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谁?” 虞婧声音冷峻,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人群中间,“是谁在笑?” 虞婧的气场比之刚才的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诸位佳丽纷纷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韩彩琳知道自己惹了祸,只要咬紧牙关,爬出来跪在前面,“是奴,奴错了!” 虞婧的教鞭摔在她身侧,响起啪一声,韩彩琳甚至想象得到这鞭子甩到自己身上该多疼。 “你可真是无礼。” 韩彩琳嘴唇颤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愚蠢!” “现在,去那里跪好,挺直脚背。” 韩彩琳害怕惩罚,却也不敢忤逆,只能沉痛地往前爬,跪好之后挺直腰,将脚心露了出来。 想象中的破风声在她跪好的一瞬间响起,啪一声抽下来。 “嘶。”韩彩琳痛得出声。 下一秒,又一鞭便甩在了另一只脚的脚心。 啪啪啪十数下,力道均匀,抽得伤痕迅速肿胀鼓起,又痒得难受。 韩彩琳疼得颤抖不已,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庞滴下来,她原本挺直的腰早塌了下来,一双手也扣紧了地板。 “谢......谢谢主人。” 偏偏还得这么说。 虞婧发泄完情绪,心里的邪火消了点下去,她的理智渐渐回笼。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考核现在开始。”她扬起了教鞭,“下一个是谁?” 第23章放弃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电话那头的韩彩琳痛心疾首,“我永远都记得,虞婧抽人的时候有多疼,她还让我们背诗!” “疯子!” 韩彩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连尾音都在颤抖。 季庭芳弹了弹指甲,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你去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韩彩琳笑得超刻意,用力把那两个“哈”字喊出来,“那你可以想象一下。” “在那个游戏场景里,你对‘主人’必须绝对地服从,你必须放弃了人格和尊严,甘心成为‘主人’的玩具、奴隶和发泄对象。这样的游戏,也许有人会喜欢吧,但我不喜欢。” 韩彩琳的声音难得严肃,听得季庭芳直皱眉,“看你说的,下位好像很没有人权一样。” “那就是啊!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你的权力已经让渡给上位了,当然只有唯命是从。你觉得呢?” 季庭芳说不上来。她对圈子一知半解,可想到她收藏的那些链接视频,又总觉得没这么严重。 “说不定,就是你去太少了。” 季庭芳忽然这么说了一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韩彩琳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的xp还需要在开发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季庭芳觉得她这个回答可真够别出心裁的——而韩彩琳则煞有其事地思索了一番。 “好吧。”季庭芳这么说着,“那你还喜欢她吗?” “不喜欢了。”韩彩琳说得干脆,“我恐怕不敢了。” “你不知道,我们游戏一结束,虞婧就回去了,连aftercare都没有!”韩彩琳委屈极了,几乎呐喊起来:“冷漠地让人背书,冷漠地打了我一顿。她就这样对我们!” “而且,她有老婆的,去那里玩也只是为了发泄,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看来空谷的其他人也没有告诉韩彩琳虞婧的全部情况,季庭芳没接着问下去,而是停下来思索这件事。 韩彩琳跟打卡似的去了那么久,朋友也交了不少了,可她们为什么不告诉韩彩琳真实情况呢?让她一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小丑。 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季庭芳不用猜,那个人就是lily。 “是lily介绍你参加的游戏吗?” “是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回想她去空谷亮相的第二面,lily也曾经告诫过:“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这几乎是明示了,可惜当时的两个人都没听懂。 季庭芳笑了一下,“我猜,她正看好戏咯咯笑呢。” 这件事对韩彩琳来说,可以算作噩梦了,没有想象中的暧昧,一上场就是严厉的惩罚。韩彩琳犹自战战兢兢,“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过那是韩彩琳的噩梦。季庭芳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那样,就能靠近虞婧,拿他付出些代价又有什么? 但要紧的一点是,她应该怎么混进‘游戏’里。 原本絮絮叨叨的韩彩琳见她许久不应声,她的话突然峰回路转,道:“听说你也喜欢虞老师?但我劝你最好别去参加那个活动——圈外人接受不了。” 季庭芳原本就在走神,突然被点到自己,她明显被梗了一下,下意识道:“我不是......”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她吞下剩下的话,又道:“那你怎么想呢?” “我么。”韩彩琳叹口气,“老实说,你知道她有恋人却不告诉这件事让我很生气,你喜欢她却跟赵晟学姐约会这件事也让我很生气。你知道吗?现在我已经被空谷拉黑了。” 她无奈地开了个玩笑,“还好我放弃虞婧了,不然我会找你要个说法的。” 季庭芳不吭声了,她心想,我肯定也被拉黑了。 片刻,她才低声道:“那现在呢,你不找我要个说法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但犹能听得到呼吸声,以证明那人没有挂了电话。 “哎,算了。”韩彩琳的声音一如往昔,轻快中带着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都是朋友呢。” 已经是凌晨了,从lily的party上出来,季庭芳就给韩彩琳打了这个电话,二人东拉西扯的,竟然聊到了夜半。 不知道韩彩琳在那头是怎样的心情,电话那头静得出奇,没有风声没有人声,只剩下韩彩琳轻盈的回答。 或许是深沉的夜晚放大了人敏感的神经,总会让人审视、忏悔自己。 “对不起。”纠结再三,季庭芳还是说了出来。 韩彩琳笑了一下,“不管是我,还是赵晟学姐,你都该好好道歉呢。” 季庭芳被她的得寸进尺给惊到,质问:“可是你明明也拿我当人情吧?” “那算什么人情?你都不喜欢人家,你耍人家玩还连累了我!”韩彩琳惊呼。 她的话音刚落,季庭芳便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寂寞。 “哈哈哈哈——其实我们俩才是最可怜的。” 韩彩琳也这么觉得,“是啊,lily说得对,别喜欢上不合适的人。” 又是一段长达五十秒的沉默。 “去好好跟赵晟学姐道歉吧,你辜负了人家的心。”韩彩琳最后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夜深人静,窗外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如一层薄纱扬在半空中,连同人们的思绪也朦朦胧胧。季庭芳握紧了手机,回想着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 一直以来,她都自认为自己比韩彩琳更有魅力、更有希望,甚至安心让韩彩琳去试探靠近虞婧的路。她从不觉得虞婧会喜欢上韩彩琳,可换个角度想——虞婧又凭什么喜欢上自己呢? 一直以来,会不会是自己都太过傲慢了? 季庭芳推开窗户,凌晨的冷气钻入毛孔,激得她打个冷颤。 圆月遥遥,挂在天上安安静静,旁观人间的烦恼。 季庭芳收回视线,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随后关上了窗户。 她往客厅走,刚才聊了许久,也觉得喉咙干渴,打算倒一点水,喝完就上床睡觉。 一推门,却见饮水机处有个长发黑影。 “你怎么还没睡?”黑影啪地按下客厅灯光的开关,手里也端着个杯子。 “这都几点了?都说了不让你熬夜了......” 是穿着睡衣显然睡了一觉的季风涛。 眼看季妈妈絮絮叨叨地又停不下来,季庭芳闭上耳朵,假装自己是听障者,快速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就要回来。 “我说的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着呢,听着呢,今天睡不着。” “又这么说,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啊,我看你今天熬大夜,明天怎么去见文学院的领导。” “我为什么要去见她们啊?我在家不是天天见吗?” 季风涛皱起眉,严肃道:“明天你要和虞老师去院团委商议诗词大赛的事,这么邋邋遢遢的像什么话!” 季庭芳顿住,“虞老师?” “不然还有哪个,都是你揽下的麻烦,现在你又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去,只是我不知道这件事。” “虞老师没告诉你吗?” “没有。” “那你老娘告诉你了,睡去吧,明天别迟到。” “哦。” 季庭芳撇嘴,无精打采地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转回头,问季风涛:“妈妈,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突然的问题,答案不固定,每个人每个答案,每个阶段每个答案。 季风涛白了她一眼,“是一个有小聪明,但太骄傲的人。” 季庭芳笑了一下,这个答案也是她对自己的评价。 想要的,就要是最吸引她,不管有哪些困难挡在面前,她都会拼命去抢。 傲慢吗,那应该是有点,可季庭芳永远不改。 “晚安,妈妈。” 她闪身进了房间,跳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见老师。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像一团绽放的烟花,她闭上了眼睛。 第24章见面 文学院那边的批示很迅速。团委书记听说季副院长的女儿主动要帮忙,喜不胜喜,不仅给季庭芳按了个诗词宣传委员的名头,还承诺加满活动分。她让虞婧转告季庭芳,周一下午来办公室一趟。 周一早上,虞婧开着车来小区接人。 昨天那场party上的乱子刚过,虞婧还牵挂着季庭芳,虽说把人安全送回了家,但不知道季庭芳有没有受影响,心里还有些担忧。也因着昨天的事,她担心季庭芳心情不好,也没有提前告诉她文学院的答复。 恰好上午是大学语文课,虞婧想着,既然担心她,不如直接来找她,路上看她的情绪如何,顺便再说学院的安排。 到了小区门外,虞婧先给季风涛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季风涛已经坐上了学校的大巴车,接到电话时犹能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那头吵吵闹闹,她道:“我准备坐学校的车走,你问问芳儿吧,她或许还在家。” 才七点半,依虞婧对年轻人的理解,季庭芳此时应该还没出门。她上课这几个月里,每一个早八都是等着学生踩点到,她还记得,季庭芳好几次也踏着铃声进教室呢。 想了想,虞婧还是没有给季庭芳直接打电话,而是给她发了个消息。 【你去学校了吗?我路过你家附近,载你一段】 消息刚发出去,季庭芳便火速回了一句【感谢】,末尾还加上了三个感叹号emoji突出。 回得这么快,不知道她是刚好看到,还是一直看手机。不过从她这活泼的标点符号上,虞婧猜想她或许没有大碍。 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季庭芳脸色有点臭,还以为她的心情有多么黑暗。也是,虽然不知道她出去后跟赵晟说了什么,但看两个人的脸色,恐怕是闹了相当不愉快的别扭。 吵架么,两个人哪有不吵的。刚开始磨合的时候都会觉得难受,相处久了才会渐渐适应彼此,彼时也难说到底是真的改正了,还是不想再提了,但总归是不吵了。 别说是她们俩,就算是花和水,也未免彼此不知,有“落花有情”“流水有情”这样的异心,更勿提凡胎肉体。 正胡思乱想着,季庭芳此时已飞奔而来。 刚一出小区,季庭芳就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今天的虞婧开的是银白色的(广告位招租)轿车,虽然不曾告诉过她车牌号,但季庭芳就是有一种直觉,认定这辆车就是虞婧的车。 不同于上一次见她开的低调奢华黑、车牌却显眼地设置成“688”的豪车,眼前这辆车并无特别之处。但季庭芳就是认定了,这辆车才是虞婧的车,上次见到那辆是她那个对象的车。 这么想着,季庭芳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惊动,连忙放下车窗的玻璃。 随着透明墙的落下,一张精致的脸缓缓露出。最先看到的仍然是她灵动的眉眼,再往下,便是她挺直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头,最后是红润的嘴唇。 车窗落下的速度不慢,但季庭芳有足够的时间将人看个清楚,她咽了一下口水,撑在车窗边上。 “你好哇美人儿,是来找人的吗?” 虞婧的思绪被打断,才见一个年轻的脸庞笑盈盈的,那人头发半长不长,披在肩上,俯身看过来时,薄唇如锋。 好轻佻的口吻。 不过,不让人讨厌。 虞婧含笑,“上车。” 看她今天的状态不错,虞婧的心放了下来,一边等她上车,一边说了学院的安排。 季庭芳应了两声,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看见她欢快地跑到另一边,开门,坐到副驾上。 一打开车门,一股别样的馨香就漫溢出来,季庭芳用力嗅了嗅,分辨出一缕清新的薰衣草香。 果然不是她的车。 季庭芳顿时眉开眼笑。 这辆车的香味恒定,始终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这种味道她在虞婧身上也闻到过。而上次坐的车,车上的熏香是包括柑橘味、柠檬味等多种香味在内的复合型。 季庭芳心情大好,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超大三明治递过去,“给老师带了早饭。” 虞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想说她早上吃了面包和咖啡,应该吃不下这么多的三明治。但她看着季庭芳又拿出来了同样巨无霸一个的时候,她还是闭上了嘴。 季庭芳撕开纸包装,正要放到嘴边,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来,问她:“老师,我在你车上吃东西可以吗?” “哦,没关系的。” “好的!我不会掉渣子的。”她语气轻快。 虞婧止住了委婉拒绝的心思,接过来沉甸甸的一个三明治。 一撕开包装,醇香的酸奶味扑了过来,三层厚面包片里,第一层夹着草莓和奶油,第二层则是酸奶冰淇淋。 “这是我的秘方,老师尝尝看。” 季庭芳目光满怀期待,殷切地看过来。虞婧盛情难却,小小咬了一口——这三明治酱料给得足,小小一口都尝到了馅儿。 “确实好吃。”虞婧由衷道。 得到了想要的评价,季庭芳才放心地转回去,大口大口吃起了早饭。 虞婧放下三明治,发动了车子。 车里安静下来。季庭芳靠在副驾上吃着早饭,她的眼睛明明望着前方,却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虞婧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便撞上了季庭芳的目光。 虞婧镇定地移开,再看向前方。只不过,她的面色虽然如常,转移视线时,却有些慌乱与仓促。 季庭芳的嘴角一直弯着。 到学校的时候,季庭芳慢吞吞解开安全带,略带遗憾地下了车。 等虞婧停好车再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虞婧照例让学生默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班里的闲人少了,剩下的同学也开始认真背几首诗了。这样的变化让她心情更好,唇角一直微微翘着。 有几个同学跟她互动,回答了她的几个问题,虞婧还笑着夸她们:“不错,说得很对。” 季庭芳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看她这样笑,倒让季庭芳攥紧了拳头。 一下课,季庭芳冲过来,把虞婧放在讲台上的东西全部抱起来,催着虞婧:“走啦走啦,老师,去团委。” 虞婧被她催得着急,连跟剩下的同学道别都来不及。 她想告诉季庭芳,不要着急,下午才去团委呢,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文学院团委出来,季庭芳嘴角都变僵硬了。文学院就这点不好,大事小事都得叫过去开个会,还成天虚情假意,又要关心生活又要关心学习,尤其季庭芳也算被这波领导看着长大的,更是得喜气洋洋地迎接检阅。 一进门季庭芳就庆幸,得亏当年报的是生科院,要真来了文学院,指不定怎么样呢。 虞婧也在,她可是好生被领导勉励了一番,作为青年老师,她有义务担任学院的核动力牛马,拉着学院的马车冲刺向前。 好在她在文学院待了这么久,早已历炼出一身铁骨铮铮,应对领导的拷问颇为游刃有余。 出了门,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叹口气。 季庭芳率先笑起来,“怎么,老师也会怕这种场合吗?” 虞婧无奈道:“倒也不是怕,只是想到以后还有这么多会就难过。” 季庭芳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话她的母亲也这么说过一次,难怪两个人能成了忘年交,脑回路都一样。 “这些天就要跟老师一起忙了。”季庭芳对虞婧笑笑,“老师得多多照顾我。” 虞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互相扶持吧。” 当天下午,季庭芳就抱着笔电去了虞婧办公室。走廊很长,她的脚步比平时更雀跃。 (按照季庭芳健身的习惯,面包片应该是全麦的,酸奶是冻过的无糖酸奶) 第25章拉近 何满的电话姗姗来迟。 等她终于回电话的时候,季庭芳甚至没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她下意识挂了电话,不想让何满绊住她,她正往虞婧办公室去呢,不想被此闲人破坏心情。 但何满不死心,又给她打了一遍。 季庭芳想了一圈,才想起来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原来是上一次电话没打通被梁玉树接了,让何满回个电话的事。 可恨,一个星期过去了,何满才想起来。这让她更生气,再晾了何满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庭芳,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何满嗔怪道。 “我有事忙。” “哦哦,有事啊,那你在忙什么啊?” “忙着想你到底是有多闲?” 何满不乐意了,“不是你让我给你回个电话的吗?” “可那都是上周的事了,你是才想起来吧!” “嗨呀,这都是小事。说罢,你找我有何贵干?” 能有什么事?季庭芳本来想问她抽签的事。 那天她不小心听到虞婧向lily倾诉恋爱不顺,而自己抽到的签文是“偷香窃玉”——难不成上天真让她去挖墙脚?可那句签文又是个下签,挖了又怎样,终究留不住。 她也是心乱了,才想着找何满问问。 但她后来看到了虞婧的前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虞婧感情不顺是真,那她就应该趁机而入,管结果怎么样呢,她现在才刚迈出去第一步。 何满要是当天就回了电话,季庭芳还会感激她,可这人愣是拖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想听了。 “我不想知道了。”季庭芳冷硬道。 “好吧。”何满停了停,忽然换了个羞答答的语气:“那你认不认识你们学校摄影社的人啊?我最近认识了一个......” “打住。”季庭芳连忙截住她,生怕她说出些雷人的话来。“你的病还没好啊?上次不是刚为了街舞队队长抽了签,怎么这次又换人了?” 何满哼哼两声,“上次的没希望了嘛,这才换了下一个吗?” “怎么没希望?你抽的什么签?”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何满委屈极了,“你看,是这样的签,让我怎么跟队长姐姐相处啊,当然要换下一个。” “根本是你容陷爱了别人吧?签文再准也是看你个人的选择,你选择的是下一个。”季庭芳毫不客气地吐槽她。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认不认识摄影社的人,你不用给我说别的。”何满已经有些恼火了,语气都蛮横起来。 “不认识,也不推荐你来认识。” 季庭芳挂了电话,心说她可真雷人。 季庭芳没空去想那个。策划书还没写,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作为东海大学的第一节校园诗词大会,策划案当然要写得全面、写得好,不仅是良好开端,更有参考意义——但这跟季庭芳都没什么关系,她想的是这个理由足够让自己每天都出现在虞婧办公室。 以往这种杂事都是文学院学生会去干。季庭芳在开会时主动说“我来吧”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一旁低头的主席猛然射过来的,如同看救世主的眼神。 季庭芳表情自若,她心里早想好了理由。 “这个活动是第一届,流程上不能出纰漏。”那天,季庭芳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建议这个策划案由我和虞老师讨论后写出来,不仅能及时调整细节,也能减少些流程上的负担。” 书记点点头,也确实如此,便同意了季庭芳的提议。 虞婧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季庭芳感受到她的视线,拿出自己最完美的笑容弧度,对着虞婧甜甜一笑——她知道虞婧为什么看她。 回忆结束,季庭芳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虞婧的办公室不大。一面墙高的书柜上摆满了书,从诗词到史书,甚至靠近手边的格子里面放着去年刚获奖的小说。另一面墙则是光秃秃的白墙,连办公室常有的字画都没挂一幅,颇为素净。 进了门,季庭芳站在两边中间,左边是满的,右边却是空的。 她凝望着左面的书柜,幻想着以后借着什么样的理由来办公室找虞婧,借书怎么样?有借有还,一来二去,渐渐拉近与她的距离...... ——想象太美好,季庭芳一时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还是虞婧先开口的,“请随意吧,小季同学。” 季庭芳才回过神,从甜美的幻想中抽离出来。 她在虞婧的电脑旁边放下自己的东西,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虞婧点点头,她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正翻开了桌上的日期表,闲聊道: “老实说,我真是想不到你会接下这个策划案。” “嗯?” “你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去给自己找这样麻烦的事。” “理由么?”季庭芳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起来。 理由当然是要跟你好好相处啊,老师。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专注地看着虞婧,分明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孩子样,说出来的话却很老成。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了敲虞婧的桌子,道:“理由很简单啊,我正在为保研做准备,如果我一个人能把这个活动策划好,很加印象分的。我没有参加学生会,大一也只参加了校志愿者协会,大二可能就要退,我需要一个活动来加分。” “老师知道的,哪怕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副院长母亲》,也得需要一个漂亮的履历来服众。我未来不打算去学院组织浪费时间,可我又需要实践经历。这次活动很适合我,我有信心让它成为我简历的光辉一环。” “而且,”季庭芳戳了戳虞婧的手背,“我听说是老师一个人要负责这件事之后,很担心呢。老师本来就很忙了,要再让老师一个人负责这个活动,那该多辛苦,所以我也想给老师分担一些。” 她说的真心实意,甚至有几分油嘴滑舌,却不让人觉得厌烦。虞婧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了赵晟,那个点头之交,她在想这人是不是也这么说去哄她的。 “这样啊。”虞婧也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季庭芳的头,“那我真是要感谢你了,小季同学,你帮了大忙呢。” “没什么的。”季庭芳顺势歪了歪头,在她掌心蹭了蹭,由衷道:“能帮到老师,让我很高兴。” 突然亲昵的举动,没有引起两个人间的波澜。 虞婧表情如常,仍是微微笑着,她自然地收回了手,“季院长有你这样的女儿,一定很省心。” “哈哈,那倒没有。”季庭芳顺势讲了自己小时候闹出的几个笑话,逗得虞婧花枝乱颤。 “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啊?” “当然了,我小时候有一次把我妈气得抡起扫帚要打人,我就跳到门口大喊,‘妈妈我错了,别打我’,她的师妹——那时候也是我们的邻居,路过,听到了声音,赶紧把我抱走了,还劝她管小孩不能使用暴力,把我妈气得站在门口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婧大笑不止,脑海中甚至能想象得到鬼灵精的小季庭芳是怎么调皮的。 季庭芳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原本见好就收的心,此时又活泛起来。 她问虞婧,“那老师呢,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虞婧道:“我小时候比较乖,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是吗,可是老师年纪轻轻就读完博士了,小时候肯定不一般。” “就那样吧,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老师可以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觉得一定很可爱。” 虞婧犹豫了一下。 季庭芳看出来她的纠结,干脆握住虞婧的手,哀求道:“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老师会答应的吧?” “好吧。”虞婧勉强答应下来,她从手机里翻出了七周岁时周岁照,递给季庭芳看了一眼。 季庭芳虔诚地捧住手机,仔仔细细地看着屏幕上的小人。 原来小时候的虞婧就是丹凤眼了,照片里,她穿着漂亮的红色裙子,抱着球正面对镜头,一双狭长的凤眼与现在如出一辙。 季庭芳看得母爱泛滥,便道:“好想生。” 虞婧失笑,随手抄起桌子上放着的本子,轻轻敲了敲季庭芳的头,“你这人,没大没小的。” 季庭芳装模做样地捂着头,“好痛好痛。”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阵,连原本要写的策划案都抛之脑后了。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虞老师,你在吗?”——是季副院长来了。 虞婧闻声,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在呢,我马上开门。” 季庭芳也被门口的声音惊动,但她动作却不如虞婧迅速,只能看见虞婧忽然拉开距离,跳下座位去开门。 季风涛走进来,“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复,就来办公室找你了。没想到芳儿也在啊。” 季庭芳没回答,淡淡应了一下,她的下颌绷紧,笑得有些不自然。 季风涛有些狐疑,虞婧适时接话,问:“季老师怎么了?” 季风涛想起正事,便将手中的材料递给虞婧,说起学院的安排来。虞婧很快进入状态,同她仔细商议着细节。 二人就在季庭芳身边商讨起来,因是公事,又着急,也没想着回避。 季庭芳叹气,“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身。 季风涛称奇,“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我是来写策划案的,虞老师先忙,我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商量吧。”季庭芳笑着解释。 虞婧却是看着她,没说什么。 她默默将手里的材料卷起,又放开,再缓缓卷起。 季庭芳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安慰自己说中间这条深沟巨壑,暂时还跨不过去,但早晚能跨得过去。 临走前,季庭芳在虞婧面前站定,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老师愿意借给我两本书吗?” 虞婧当然不会拒绝,季庭芳便挑走了她书架上的两本。 “下次见。”她拉了一下虞婧的衣角。 (保研的是我查的小红书,是我编的别当真) 第26章如期 校园诗词大会如期举办,如哪个期,经过商议后,初赛设于5月21日,如的这个期。 季庭芳腹诽,世界诗歌日是3月21日,东海诗歌日设定5月21日是干啥,那天大家不都得去约会吗? 不过,转头想,她又觉得幸福,因为那一天虞婧可以跟她一起度过了。 诗歌比赛设置在下午四点开始,在东区的某个阶梯教室里。 才一点,季庭芳就着手开始收拾自己。 三点的时候,季庭芳提前半小时出发,希望能早一点看到虞老师。 也是人逢喜事神清气爽,初夏到了,温煦的风吹拂,这一路上车少人少,自行车骑得爽快。停好车到教室,季庭芳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她跟虞婧约的是直接在考试教室碰头,此时才三点二十五分,或许来得还有点早。季庭芳坐到教室最后一排边上的座位,以便能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的脸,她掏出了东西,再次整理了一遍。 ——一切良好,只等人来。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班里还是没什么,第二个十分钟过去后,渐渐地有人来了。 季庭芳始终坐在最后一排,新来的人还问她:“同学,你也是来考试的吗?” 季庭芳笑而不语。她总不能说:“不是,我是来监考的。”那样也太搞笑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些,当时东区报名的人数大概有二百个,校学生会专门拨了个阶梯教室以供考试。 时间过得太快,第三个十分钟也即将走到尾声的时候,应考的人基本到齐,文学院派过来监考的两个老师也来了。 可虞婧依旧没有来。 季庭芳还以为她误了点,连忙给她打过去电话,可电话“嘟嘟”不停,始终没有人接听。这让她心中不安。 “芳儿。” 季庭芳抬头,在离考试还有两分钟时,竟然是季风涛抱着卷子来了。 那两个监考的老师也似乎在惊讶,忙道:“季院长,您怎么来了?” 季风涛顾不上说,她把卷子撕开,分发下去。虽说是个一般比赛,但文学院这边还是准备得充分,生怕给程序上有一点点的不严谨。 监考的老师也适时噤了声,把卷子接过来发下去。 等到在开考之前每一个人都拿到了卷子,也清理干净了个人物品,季风涛才笑眯眯的,对那两位小声道:“我不放心,临时来看看。” 那虞老师呢?没人敢问。 副院长都出来帮忙了,谁还多说什么。 季庭芳却不管那个,仍旧低头给虞婧发消息,但那头的虞婧哪个都没回。季风涛拍了拍她,季庭芳才皱着眉头放下了手机。 文学院的初试搞题海战术,从选择到判断,从诗句填空到默写,最后还有五道论述题,就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作答。 季庭芳忍着一个半钟头忍得很辛苦,但参加比赛的学生可苦了。 但文学院不管那些,一到点就收了试卷。众人作鸟兽散,季风涛还在清点试卷。但季庭芳已经顾不得了,她直截了当地问:“虞老师怎么没来?” 考虑到在场还有其他人,季风涛本不想提起这件事,敷衍道:“卷子数量查好了吗?” 偏偏季庭芳不依不饶,执着地追寻着答案:“她去哪了?” 季风涛咳嗽了一下,“先把你的事情干完再说。” 随后,看着那俩监考老师走得远些,季风涛才小声说:“她有事,让我过来替她一次,你操心这个干嘛......” 话没说完,季庭芳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连安排的工作都顾不上,她担心得要命。 可出了教室门,能去哪里呢?站在一望无际的蓝色穹顶之下,一个人显得多么渺小和迷茫。 她是跑了出来,但她并不知道虞婧在哪里。人和人的关系并不牢固,一旦失去了联系,剩下的人就只能担忧。 时间拨回到三点四十分。 虞婧正抱着卷子往学校里去。从校门口到阶梯教室用不了十分钟,她这时候到是刚刚好。 忽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叶萋发来的消息:【端午节来家中团聚,长辈想要见见】 虞婧的好心情倏忽不见,她紧绷着,给叶萋打了电话过去。然而电话一遍遍地拨,始终没人接听。虞婧一定要个答案,她不肯放弃,她一定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前后不过只是差了不到一分钟罢了,却不知道叶萋为什么不听电话。 虞婧心里的火冒起来。 回家,回家,回哪个家,怎么回家?她的心神全被这破天荒的消息给占据,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件事,连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都没留神。 “哐当”一声。 虞婧被撞到在地。 肇事的电动车一溜烟跑了,留虞婧一个人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身边的学生见她被撞翻在地,好心过来扶了她一把,虞婧忙道了谢,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要继续往前走。 脚腕处却钻心地疼,她低头一看,小腿上被粗糙的地面摩擦出来了一大片伤,红灿灿的伤口此时正渗着血,走路都费劲。 虞婧皱着眉。 卷子送不到了,考试已经快开始了,她只能给季风涛打电话。电话里的季风涛安慰了几句,火速赶到了学校,接过卷子去了考场。 虞婧生着闷气,一定要门卫把监控调出来才行,然而门卫看她年轻,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推说他们也没有权限。虞婧刚来上班,本不想纠结这样的小事,然而不管是今天的肇事事主,还是和稀泥的门卫,还有叶萋,这一切都让她心里的火愈烧愈烈。 她给学校办公室的人报了备,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撞了人。就在她跟校办的人沟通的时候,叶萋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虞婧没接住这个电话,再打过去就又是无人接听。 她攥紧了手机,心中的怨恨生得更大。她恨撞了人就逃走的司机,恨阔别许久早就人生地不熟的东海,更恨下达所有通知的那位。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的一切都要为她让步? 虞婧费劲地挪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再看手机,才发现叶萋给她发来了消息:【客户来了,等我一会儿】 能怎么样呢,虞婧只能等,这也是她经常做的事。 这一会儿,就又等了好久。 身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流血,虞婧简单处理了一下,脚踝还是有点疼,但好在没有肿起来。她仍然坐在车子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感觉油然而生,虞婧觉得自己好可怜。 车库里没停几辆车,正是工作的时间,也没有几个人。虞婧靠在椅背上,被阴冷的寒气裹住。 考试大概已经开始了,她赶不到了。 糟糕的情绪像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她的心。 发动车子,往西河公园开去。 虞婧西河公园的风还是那么凛冽,吹得她眼睛发酸。 五点多,叶萋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叶萋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刚开完会出来。 “小鱼,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一个陈述句,连人发问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但虞婧没心情跟叶萋讨论语气的问题。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得去你家是什么意思?” 叶萋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声道:“就是我家人想聚一聚。” “你家人聚一聚,为什么叫我。”虞婧冷笑,“我姓虞又不姓叶。” “小鱼,我们......你和我这样的关系,不早就是家人了吗?” “我跟你们家的人不是家人。” “别这样想,你好歹也在家里生活过好几年。” 虞婧沉默了,那并不是快乐的日子。 “总之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小鱼,那天说不定要公布股权,那是一个大日子。” 虞婧讽刺地笑笑,她知道叶萋说得是什么意思,现在叶家的老祖已经放权,叶萋的母亲是叶家三姐妹中最大的一个,把持着叶家的大部分产业,到时候股份分配已公布,叶萋的母亲就是第二代掌门人,她就是第三代。那一天该多风光多荣耀啊,那一切都是叶萋梦寐以求的。 不然也不至于提前一年就慌着回到东海布局。只可惜,她在乐州的业务遇见了些麻烦,把她给绊住。 “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回去的。”虞婧道,当即挂断了电话。 靠近晚上的湖边风冷得像刀,虞婧的眼睛一酸,泪珠啪嗒掉了出来。 她有不能回到叶家的理由,叶萋知道,但叶萋从来都很坦然。 这也是了,叶萋是叶家的孩子,她就算有错也能被原谅,可她不一样,虞婧只是个被收养的孤儿。 虞婧是并不爱哭,但风吹得久了,她就容易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回来东海半年,她总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眼睛被风吹久了掉下泪,能让她为她的伤心哭个痛快。 不过,虞婧到底是个坚强的人,她坐了一会儿,泪水便被风吹干。天色暗下来,一盏盏路灯亮起来。 这地方很僻静,也很寂寞。 虞婧的心平静下来。 “老师,你在这里。” 一个年轻的女声忽然响起,她的呼吸急促,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虞婧的心随之掀起涟漪。 第27章找到 “老师,原来你在这里。” 季庭芳的声音里带着释然,连她自己都没觉察。 她走到虞婧身边,蹲下来,自然地将手搭在公共长椅的扶手上。虽然离虞婧明明还有十几公分的距离,远看却像是被她环住,当然,近近地还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虞婧突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她的失态并不想被学生看到,便往后靠了靠,抬手挡了挡眼睛,吸吸鼻子,但犹能听见她浓重的鼻音: “我突然......有点事,就来这里坐坐。”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季庭芳看不清虞婧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身上浓重的哀怨。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点头,静静地陪着她。 柔软的纸巾被塞在裤子的口袋里,季庭芳隔着口袋的布料摸着那一块凸起,犹豫着什么时候递给虞婧。 虞婧已经不哭了,她的情绪飞速沉淀下来。 “抱歉了,今天没能去监考。”她向季庭芳道歉。 季庭芳挑眉,随后“嗯”了一声,还是将纸巾掏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没事,考试的时候一点事没有。”季庭芳回答她。 随后又陷入到沉默中。 蹲得久了,季庭芳的腿开始发酸。 七点了,路灯忽然亮起,隔着光,季庭芳看见虞婧仍旧低着头,鼻尖红红的,两片薄唇抿着。 冷风一吹,季庭芳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她站起来,终于坐到了虞婧身边。这椅子不长,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季庭芳坐在另一边,心却被扯到虞婧身上。 她把纸巾塞进虞婧手心里,“天气有点冷,老师小心感冒。” 虞婧掏出来两张擦了擦眼睛,又道:“上次也是你给我送的水吧?” “是我。” “你当时是和你那个朋友出来玩了?” 明明只是寒暄,只是虞婧打破沉默的闲聊,但这句话落尽季庭芳的耳朵里,却显得那么刺耳。 “不,不是朋友。”季庭芳又否定一遍,她舔了舔唇,“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 虞婧的反应仍旧很平淡,这不是季庭芳想见的,于是她笑起来。 “感情的事,怎么说得准呢?” “其实,我骗了老师。” “什么?”虞婧问她。 “那张签文,那座庙。”季庭芳叹出一口气,“其实它很准,只是我当时不信。” 虞婧对她的这样说很不满意,“既然不信,就是不准。” “可是如果应验了呢?” “说不定是巧合。” “不知道,总之,我现在是相信了。”她像是回忆着那条签文,“其实我当时抽中的也是下签,签文上说我的感情也很不顺利。” “为什么不选择合适的人呢?” 季庭芳看着她的脸,“有些人,她一出现,就不会再有别的选择。” 虞婧沉默了一下,茫然若失,问:“那到底是签文准呢,还是人不自觉往这上面靠拢呢?” 季庭芳道:“这应该都是人的选择。” 虞婧不回答了。 她身上灰扑扑的,靠得近了还能看得见腿上的伤口,季庭芳刚才没有提,眼神却不曾移开半分。她想要关心虞婧,想要爱护虞婧,可是靠近的时候并不容易,只能允许视线贪婪。 “有点晚了。”虞婧忽然道。 季庭芳站起来,伸出手,“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虞婧没有跟着起来,而是看着她,“你回去吧。” 季庭芳挑眉,看着虞婧没有说话,于是虞婧又重复了一遍,“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季庭芳很想问,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不是她该问的,季庭芳心里很清楚。 所以她离开得很干脆,但坐在出租车的时候,还是不能不说难过。 人的贪念不会因为警戒线的阻挡就消散,反而因着那禁忌而愈演愈烈。 她今天说得太多,对老师和学生这样的关系,太过越界,可她不能回避那些心情。 季庭芳等不及了。 第二天,虞婧照常来上班。 办公室的门没开,但门把手上挂着咖啡,上面贴着便签。 【虞老师工作加油!】后面跟着一个滑稽的笑脸。 虞婧知道这家咖啡,在学校这边很有人气,上次季庭芳来的时候带的就是那家咖啡店的招牌拿铁。 今天却不是拿铁,而是美式。 醇香的味道扑进鼻子里,哪怕是她这样对咖啡没有关注的人,都能从气味中分辨出价值。 季庭芳太用心了。 她的温和,她的体贴,乃至她时不时讲起的一两个烂笑话,都让人印象深刻。虞婧不得不承认,一想到活动结束,她跟季庭芳回归到原来的位置,她的心是有些惋惜的。 不,不是有些,是非常惋惜,很是不舍。 就像喝咖啡,一次两次会觉得平平无奇,一旦喝多了习惯了那种味道,才会恍然自己早就咖啡因上瘾了。 季庭芳的消息适时追过来。 【今天是美式,提提神吧】 配的表情包是“我为工作狂”。 虞婧回她:【你在学习吧?】 【是的,这是给你发的】 随后,她又发过来一张“我为学习狂”。 【这才是给我的】 虞婧忍俊不禁。 这一愣神,她把刚才想的事情都忘了,低头见手机才八点,虞婧想,现在季庭芳应该开始上课了吧? 她今天没课,可以在办公室处理杂活。 跟季庭芳共用办公室写策划案的日子犹在眼前,季庭芳能力强,策划案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写的,只有流程中的某几个环节让虞婧决定。 这活动办起来,跟学生交接的工作又全部托给了她,季庭芳跑前跑后这么多次,一次怨言都没有。虞婧心知肚明,可以说这次活动没有季庭芳,只让她一个人来处理,还真是有些棘手。 明明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总决赛了,虞婧对她是又感激又称赞,期间还夹杂着自豪,自豪她能有这样好的学生帮忙,重新回到东海开始,也不算形只影单。 虞婧心情轻快,开门,走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一块镜子,是她刚搬进来时就留在这里的,虞婧从来没注意过。今天刚一坐下去,低头喝咖啡,再抬头时,竟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茶色的卷发,秀美的小尖脸,此时嘴上正弯起个弧度,泛滥着幸福的笑意。 虞婧忽然顿住。 她的眼睛倏忽飞出一道冷冽的光,笑意尽数消散,表情变得凝固。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心情…… 还有季庭芳那天委婉到近乎转达的话。 虞婧忽而冒出了几颗冷汗,原本红润的双颊顿时变得苍白。她已经不是小年轻了,其中的含意她看得分明,但让她自己也没想到的是,靠近的这一切,都让她有些留恋。 心是竖起的高墙,里面围住了一片水,一旦墙被冲开一处小口,那么水便会决堤。 此时此刻,虞婧才发觉自己的越界和默许,落在一个孩子的眼里是多么鼓励的信号。她不想这样,更不能这样。 想也不想,虞婧给季庭芳转过去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刚好是咖啡的价钱。 她不管季庭芳会回复什么,她只想要重新划清界限,别让任何一个人过界。 发完消息,她的心仍然悬在半空中摇摆,闭上眼睛都是季庭芳笑嘻嘻的样子,要拒绝这样开朗的笑脸,还真是残忍。 但虞婧下定了决心,还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了备用办公室的大门钥匙,摆在桌子上,她看着钥匙发怔。 而另一边,收到信息的那一刻,季庭芳早有预料。她平静地收下钱,随后跳出页面,继续给对面的人发着消息。 【可以谈谈吗?】 【你要说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Y的事……】 【那你别来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对面发来的消息也让她早有预料,但季庭芳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我回去找你的,见面说】 她发给对面,对面没回,但也没拒绝。 第28章拒绝 有一段时间没去空谷,空谷又来了些生面孔。 一拉开门,季庭芳就从无数张生面孔中检索到了目标。 lily就靠在吧台,跟人聊得开心。她如今正处于一个女人风华最好的时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连眼尾皱起的波纹都像年轮一样刻满了阅历。 这样的一张脸最会骗人,跟季庭芳一样。老骗子见到小骗子,小骗子与之四目相对之时,首先会觉得彼此可恶。 lily就是这样,她假装没看见来人,对着身边的人碰了杯,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飞快转身,就要往二楼走。 季庭芳比她更快一些,快步跳到她身边,叫住人:“lily,我有事要问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lily不好敷衍,她只能转回身,温和地笑道:“我一会儿还得开个会,你不着急就下次再……” “我就用你五分钟。”季庭芳抢白。 lily淡淡笑了一下,就算只用这五分钟,她也不可能说出什么的,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勉强算同意。毕竟当着酒吧里这么多或明或暗的眼睛,她总得给个答复——这是她的人设,一个在东海,算是拉圈的及时雨的人设。 但她并不打算让季庭芳燃起不该有的希望,虽然她答应了,但她俯身,凑近季庭芳的耳朵:“别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不可能的。” 说完,她就往楼上去,季庭芳还没顾得上追问,只能跟在她后面。 楼上也平平无奇,只有几个包间,大厅空空荡荡,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lily也不打算带着她走多远,刚踏上二楼,她就随便找个椅子,并且只找了一把,略略拍了拍就坐下来,下巴一扬,看着季庭芳说道:“你说吧,你有什么事?” 已经来到了这里,再装模作样地假清高假矜持假骄傲,也属实没必要。 季庭芳蹲下来,扶着lily的膝盖。她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诚恳地开口:“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太多的,我也知道我得罪了你。” 她下定了决心,“我向你道歉,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诶,打住。”lily止住了她,举起手挡住季庭芳那双薄唇,“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不是因为跟你有矛盾才不跟你说的。” “别拒绝我这么干脆,我愿意为你做事,lily。”季庭芳半跪在她身边,哀求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还是早点放弃吧。”lily依旧不肯松口,季庭芳猛然站起来,“为什么你愿意帮韩彩琳却不愿意帮我?” “你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和......” 她居高临下地看人,但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没说出来那个名字。 lily觉得她好笑,但也不打算隐瞒,直白道:“当然也不是因为晟儿,我并不是一个因私人情感而摇摆的人。” 季庭芳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黑了,她不知道lily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她总觉得lily的拒绝是因为别人——季庭芳不觉得lily有这么高的道德标准拒绝她。 lily的话适时道出:“是因为你,小季同学,因为你,我不能说太多,但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那让我参加‘游戏’呢?” lily拒绝得更干脆:“不可能。” 季庭芳没有愚蠢到再问为什么,既然被拒绝了,她就不会再多纠缠。 “我会再去问其他人的。” lily冷笑一下,“你去问谁,韩彩琳?还是谁?没有人会告诉你的,季庭芳,早点放弃对你对她都好。” 季庭芳摇摇头,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告别,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才十点多,从空谷到学校,忘记需要多少分钟了,季庭芳只记得路边的车一辆一辆跑过去,自己明明也坐在其中一辆里,却觉得好像被抛弃了。 行尸走肉一般下了车,季庭芳才恍然自己居然定错了地址——一见到东海大学的前缀就点了确认,居然没有细看结尾带着的到底是东还是西。 季庭芳觉得自己好笑,舌上泛着酸,站在西区门口颇为踌躇。 到最后,她还是去买了两杯招牌拿铁,去了文学院的办公楼。 今天还是个周三,可以说是全校课程安排得最满的一天,季庭芳一开始没想起来这件事,直到看见空荡荡的走廊,才意识到自己过来得有多贸然。虞婧并没有在办公室,季庭芳记得她的课表,在周三足足有七节课,上午上完文学院的专业课,下午还得去教通识课。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才十一点,虞婧肯定不会回来的。 但季庭芳还是站在了虞婧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拿铁。 这一层楼因为是办公楼的缘故,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往来,季庭芳干脆席地而坐,靠在了一边的墙,将拿铁挂在门把手上一杯,自己喝一杯。 吸管插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混合着牛奶的香气飘出来,季庭芳捧着咖啡轻轻啜饮一口,果然一如既往地好喝。 她喝得专注,连手机都没有看,一口一口咽下去,也不打算品味,也没心思品味,而是放空,将杯子里的饮品全部喝了下去。 季庭芳坐起来,将手上的垃圾全部装进咖啡袋里,连着她带过来的那一杯拿铁,一起拿在手里。 这层楼依旧空荡荡的,季庭芳的心也一样空,板鞋踩在地面上响起一阵孤单的啪啪声,随后又归于沉寂。 站到电梯前,看着银色的铁门紧闭着,季庭芳想,要是打开门就看到虞婧,那该多幸运啊。 下一秒,电梯门大开,里面也空荡荡的。 季庭芳笑了一下,幻想果然是幻想。 下楼的电梯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楼。 铁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却出现在眼前。 ——是虞婧。 她的表情也在抬眼看到来人的那瞬间浮现出了慌乱与难以置信,随后又被得体的微笑给掩盖,“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但季庭芳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道:“我没什么事。” 她总不能说自己因为想着她,所以走到了这里,这样说的话,虞老师恐怕会拉开更大一段距离吧。 “是想来借书吗?”虞婧问她。 这是她曾经使用过的借口,季庭芳不知她何意,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下,随即就要离开。 “我先走了。”季庭芳对虞婧笑笑,从电梯里出来。 虞婧看着她离开,一直等人走到门口才出声叫住,“小季。” 季庭芳回头看她,看虞婧风姿绰约的身影,走了过来时摇晃的优雅的腰肢,秀美妩媚的脸一点点在眼中放大。 “咖啡是买给我的吗?”她问。 季庭芳点点头。 “那为什么要带走?” “这杯已经凉了,没想到老师会这个时候回来。” 是啊,虞婧回来的有点早了,这会儿才十一点四十,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虞婧笑了一下,她今天有事要做,就提前下了课,没想到会碰见季庭芳。 但她没解释太多,只说:“给我吧。” 季庭芳递给她,“老师怎么知道是我买给你的?” 虞婧笑了笑,“你拎了两个袋子,另一个才是你喝的吧?” 不过,这么说显得还是有些证据不足。其实虞婧想说,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指引,才让她会觉得那杯咖啡是买给自己的。 “不用给我买了。”虞婧低声道:“让你总来这里跑也怪辛苦的。” 她终于说了出来,季庭芳的心猛然被扎了一下。 “还好啦,不辛苦的。”季庭芳干笑了一声。 但虞婧怜悯的目光还是灼伤了她,她别过去脸,不想看见虞婧拒绝她的坚决,虞婧却拉起了她的手,在手心里放了个什么。 “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以后拿书就直接进去,不用再等我了。”虞婧宽厚得像个良师。 冰凉的钥匙被攥得紧紧的,不规则的齿痕深深嵌进肉里。 季庭芳怎么听不出她的拒绝? 给了钥匙,借书还书之类的事完全可以自己去办公室,就不必和虞婧见面了。看似是亲近,实则还将人限制在老师和学生的位置上。季庭芳怎么听不出来? “那就......谢谢老师了。”季庭芳哑着嗓子道谢。 第29章自私 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从lily的嘲讽到虞婧的拒绝,甚至脑海中还滑过了韩彩琳的脸,季庭芳的心思乱纷纷。 这一夜辗转难眠,她几乎是睁眼到天明。 等到第二天,还是个实验课,季庭芳头昏脑胀的,给青蛙手术的时候手一抖,竟然让青蛙逃了出去。 她只好甩下手术刀,再去偷偷捉青蛙,免得青蛙在教室里到处蹦,结果还是惹出了些乱子。 潦草地上完了一堂课,连她身边的同学都发现了她的疲惫,问她是怎么了。 季庭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明晃晃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韩彩琳也来上课了,她注意到季庭芳的脸色,却没有说什么。 季庭芳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隔着几桌人,遥遥对韩彩琳笑了一下,但她的笑不如往常般有温度。 韩彩琳切了一声,一下课,她就走到了季庭芳身边:“在想什么呢?失魂落魄的。” 季庭芳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学姐今天也有课,你不去找她吗?” 韩彩琳好心提醒她,希望季庭芳能早点放下不该有的心思。她倒不是认为赵晟是退而求其次的备胎,只是觉得两个人还挺合适的——要不是季庭芳朝秦暮楚,两个人应该会很幸福的。 人的情意啊,真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摆正了位置,才能勉强算得上是爱,摆错了位置,不就是异想天开嘛? 季庭芳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眉眼,睫毛颤了颤。 “到时候再说吧。”季庭芳心里憋着火。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赵晟。 昨天睡不着,一小半就是因为赵晟。昨天晚上,她回到家,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整件事,她总觉得lily态度的突然变化是因为赵晟,毕竟两个人关系那么好,为了朋友整顿自己一番也是应该的。 但另一方面,季庭芳又觉得赵晟不是那样的人。 也分不清到底在纠结赵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在意虞婧的态度,总之乱七八糟的思绪把整个人都拖进了深海,过去的一幕幕走马观花,快乐转瞬即逝,剩下的便是漆黑的宁静。 找赵晟说个明白固然痛快,但季庭芳也清楚此时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纠缠她。 可心底里总有个声音挑唆她,让她不要放弃每一个靠近虞婧的机会。 “也许我应该去一趟呢。”她暗自想着。 韩彩琳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在犹豫,不好意思去见人,便拍了拍季庭芳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劝慰:“去吧去吧,有什么话就早点说明白。 她是好心,但季庭芳要做的是完全背离她意思的决断。 下了课,实验室里的人一涌而出,推着季庭芳往人潮里走去。季庭芳游荡在其中,连自行车也不想骑,背着书包低头走路。 上一次见到赵晟,也是在这一天。 两个学院的教学楼相隔只有一条路,一出来就看见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们做实验的地方在东区的角落,从教学楼走到食堂,中间几乎要跨过半个校园。季庭芳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身边的人一个个匆匆而去,她也着急,也不着急。 走过了赵晟的教学楼,不知道为什么,季庭芳松了一口气。她控制不住地让自己东张西望,却又怕真的找到人。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憋屈的感觉,噎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 只可惜,命运的安排总巧合得像一场黑色幽默的喜剧,缺德得让人发笑。 这一路,她都心不在焉。偏偏转身时,季庭芳往后看了一眼,便看见了望着她的赵晟。 赵晟恐怕注意她多时了。 再次见到赵晟,季庭芳表情一瞬间僵硬,随后又恢复平静。 “学姐。”她走过去,自然地同赵晟打招呼。 赵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身边的人看了过来,表情也有些惊讶:“啊,是你。”还有一个看见是她,立马皱起眉,瞪了季庭芳一眼。 季庭芳顾不得回应那人,她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心砰砰乱跳,想说的话悬在头上,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赵晟显得淡定许多,对朋友们扬了扬下巴,“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就来。” 季庭芳目送着那群人离开,直到人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转回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人。 赵晟表情轻松——不确定是不是故作轻松,“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 “嗯,确实……有一点吧。”季庭芳自己都难以启齿。 赵晟偏头对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季庭芳却揉自己的眉,“嗯嗯啊啊”了半天。 赵晟淡淡笑了一声,继续说:“lily告诉我了。” 季庭芳的心停了一瞬,“这样啊,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赵晟挑眉,“她说……” “好了,我不想知道。” 季庭芳打断她,“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 “哦,这样啊。” 话题掉到了地上,没人捡,也捡不起来。 “那我就走了。”季庭芳待不下去了,她要离开。 赵晟拉住她,笑道:“跟我约会吧。” 她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跟我约会,让我高兴了,我可以去lily那边帮你说情——作为条件。” “什么?”季庭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不过赵晟没再回答她,而是站在原地着看她,楚楚动人的脸一如既往,气质却大不相同。她确信季庭芳听得到,也确信她就是这么希冀的。 这就是想要的答案,可她凝视着赵晟,喉咙里像塞满了干草般粗粝。 那一瞬间,季庭芳变得难过,她鼻子酸胀,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着,挤压着她仅存的情感。 “我……” 季庭芳掉下一滴眼泪,只有一滴。 “等等,你这个表情……”赵晟抚摸着她的脸,“是在怜惜我吗?” 赵晟的脸上笑得那么灿烂,“我可真荣幸,这是不是也说明,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呢?我并不是完全出局的人。” 季庭芳顿感荒谬与悲伤,她也以为自己对赵晟毫无感情的。 泪水比心要诚实得多。 “不要这样,学姐,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虽然赵晟答应了下来,但这样的结果她并不能心安理得接受,“我也不是想说这个,学姐,我,我不能答应。” “好了,季庭芳。”赵晟抱着臂看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嘴角扬起个讽刺的笑容,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沉默了片刻。 “好吧,学姐。”季庭芳听见一个无比陌生的声音回答,毫不客气,自私自利,“这就是我想要的。” 赵晟又笑了,“那就……成交了?” 她伸过来手,直接牵住季庭芳,干燥的手心贴在一起,季庭芳手臂瞬间绷直。 赵晟笑着瞥了她一眼,“这么僵硬啊,你还得多多适应。” 季庭芳别过脸去,原本涌出的泪水又再次憋了回去,再回头时她已经恢复平静,自嘲地回应赵晟:“是啊,我跟你还需要好好培养感情。” “想知道吗?”赵晟又抛出个钩子,“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想法。” 季庭芳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太了解我了,我们根本是一样的人。” 赵晟哈哈大笑,“并不能说是一样的人,但我们都一样自私。”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那样说,推己及人吧,季庭芳,你就是这么想的。” 随后,赵晟攥紧了季庭芳的手,声音飘忽,“这也是给我的机会,不是吗?” 季庭芳默然,她不觉得这是个机会,但她无法拒绝。 第30章大雨 夏天还是来了,或者应该说,夏天早就来了。 突如其来的坏天气,雨势暴烈,毫不留情地扑向地面,豆大的雨珠噼啪落地,砸出一连串水花。 虞婧今天得去生科院给学生上课,因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她有些措手不及,赶着时间开车到了学校,才发现校门口早就被水淹了。 这还是个早八。她几乎不抱希望,这样的天气,迟到、请假也情有可原。不过作为老师,她是不能迟到的,还是得照常上班。 啊,可怜的上班族。 进了教室,虞婧还以为教室里不会有几个人,没想到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没来。暴雨把人浇了个透心凉,有学生头发还滴着水,脚上蹬着大拖鞋,正湿哒哒地往外倒水。 推开门的那瞬间,虞婧的视线下意识落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季庭芳身上,季庭芳的身上干干净净,只有肩膀处稍微湿了一块。 虞婧放下手里的包,在里面翻找保存着PPT的U盘,U盘就放在夹层,伸进去的手很轻易地摸到了纸巾。犹豫了一下,虞婧拿了出来,将纸巾递给了季庭芳。 她开始上课,念出来即兴的开场白。 但余光里,总能看得见季庭芳的表情——在接到纸巾的那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的受宠若惊,一直持续了有一会儿还没有消散。虞婧有些怜惜她,这样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能收获一个人持久的感动,这样可怜,这样简单。 今天要讲的是宋朝的说理诗。 十五周的课程即将结束,虞婧精心安排了内容,这差不多算是倒数第三次课的内容,再讲完宋词和明清诗词,这一门课就算告一段落了。 她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不管台下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听,都投入进了百分百的心神,不过还好学生们之中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在听的。 季庭芳最认真,虽然分不清她的认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但她的目光还是忠实地跟随着虞婧。两个人的视线时不时对上,彼此强装镇定,虞婧却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她勉力让面上的表情不着痕迹,其实内心也在自嘲自己的轻佻,居然因为一个学生就泛起波澜。 可是,她又太寂寞了。 不管她走到哪里,她都明晃晃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虔诚地追随她、仰望她。虞婧自知自己不算个自恋的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喜爱就心潮汹涌,但面对季庭芳或明或暗的示好,说不动摇那是装的。 “叮铃铃”,下课铃适时响起,为她解了围。 虞婧一下课就走到了外面,去楼道里看雨,总也比在教室里跟季庭芳大眼瞪小眼好。她有意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季庭芳没有跟过来,不清楚她是知难而退,还是在想别的。虞婧松了一口气。 百无聊赖之下,她打开了手机。xv上空荡荡的。 叶萋的消息没有再发来。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叶萋纵然发消息过来,虞婧也不想回复。 这已经是跟她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了,所有的激情早已溃散,所有的怨懑都开始膨胀,上一次的伤口还在腐烂,上上次的争吵也并没有和解,恐怕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一天。 同样是夏天,十几年前的那一天晴空万里,太阳高悬,炙热的阳光烤得地面滚烫,一颗心也是滚烫的;十几年后的今天,阴雨缠绵,滂沱的雨水浇下来,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个冷战。 lily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虞婧皱了一下眉,还是选择了接听。 她似乎刚睡醒,声音里带着懒散,“Y大人,你最近有空吗?” “什么事?” “有个活动需要你露露面,不长,只需要你亮个相即可。” 虞婧挑眉,“这是什么活动?” “你知道的活动。”lily含糊其辞,但她的回避已经揭晓了答案。 大概又是空谷要举办的什么活动,lily需要虞婧来扮演一块被放在夹鼠板上的奶酪,以吸引几个没深浅的年轻女孩。 她一开始还会反感,但去多了也并不觉得了,毕竟lily也帮她找了好几个‘游戏玩伴’——不然以她挑剔的要求,不会有人愿意陪她玩的。投桃报李,她有这个责任。 不过,像虞婧这样的奶酪还有好多块——这是空谷的营销策略。 “好的,我会去的,你到时候发时间给我。” “爽快,感谢Y大人。”lily的声音甜得发腻,“我给你找了个听话的新玩伴,你到时候有空就来体验一下啊。” 不等虞婧回答,lily那边就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好在她注意到了lily最后那句话。 新玩伴么? 虞婧叹口气,将芜杂的念头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第二节课、第三节课都进行得很顺畅,虞婧上课的思绪通达,跟同学的互动也有来有往。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窗外的雨也渐渐小了,外边原本震天动地的水声变得平静。 虞婧一时兴起,找出了那首《虞美人》。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眼前这帮孩子不一定会怎么体会这首词,但念出来的那瞬间,虞婧的耳边犹且响起连绵不绝的雨滴声。 ...... 下课了,虞婧提前十分钟放了学。 “还剩下三节课了,同学们好好准备一下结课论文,论文要求稍后会发到群里。”她对躁动的年轻人嘱咐道。 教室里的人哗啦呼啦地回答,不知道是在高兴得了她提前下课的允许,还是因为结课论文很好写而高兴。收拾东西、往外走的声音哐当哐当响成一片,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歪歪扭扭的桌椅。 虞婧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她抬头看了一眼,此时的教师仅仅只剩下了她和几个慢吞吞的学生。 季庭芳不在这里,她没有等她。 外面的天已有几分放晴的意思,温度再次升高,虞婧感觉自己的心一天比一天燥。 讨厌的夏天。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往外走。 出了门就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季庭芳正在对她说些什么:“走吧,学姐,别在这里等着了,我们先走。”她的语气里隐隐有几分哀求。 赵晟却不紧不慢。她背着包,穿得依旧很精神,戴着的黑框眼镜给她增添了几分温柔,此时正低头回复消息,“等下,我先回我老师的话啊,她找我有事呢......” 再抬起头,赵晟便和刚出门的虞婧对视上了。 那几秒里,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诧异。 赵晟挥挥手,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虞婧则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原来是Y在这里。”赵晟瞥了季庭芳一眼,季庭芳已然窘迫得红了脸。她扯着赵晟的手,想让她快点离开此地,但赵晟眼里放着光,并不肯轻易离开。 虞婧不以为意,寒暄道:“你怎么在?” “我来找季庭芳,我们在谈恋爱。”她似笑非笑地说。 “哦,这样啊。”虞婧又点点头,表情平静。 季庭芳皱起眉,“不是这样......” “是哪样?”赵晟抢白。 季庭芳咬紧了牙,闭上嘴,没再说话,她看了虞婧一眼,乞求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是在恳请她别相信吗?虞婧没有反应,自顾自离开了。 身后的赵晟似乎在跟季庭芳说些什么,但季庭芳并没有回复。再走得远些,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烦恼的事情太多,虞婧心想,或许自己可以再来一场‘游戏’放松一下。 第31章如愿 “你为什么要跟她那样说?” 季庭芳瞪着眼前人,愤然甩开了她的手。 赵晟微微笑,并不因为她暴起的情绪而有所反应。 “这不就是我们的约定吗?”她耸耸肩。 季庭芳皱眉。 反驳的话她说不出来,但她又担心赵晟的话被虞婧记住。自己三番两次地澄清关系,但赵晟却说两个人在恋爱。 虞婧会怎么想自己呢,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不管哪个评价都让她无法承受,谁会想在喜欢的人心里留下那样的评价呢? 最后,季庭芳咬牙切齿道:“跟你的约定我会遵守,但你也不要来打乱我的计划。” 赵晟颇不以为然,拍了拍季庭芳的手臂,嘲道:“那我就安心等你的结果了。” “不过,季庭芳。”赵晟又补充了一句,“早点认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怎么就知道她是南墙?” 赵晟嗤笑,“你这句话就是南墙。” 彼此默然。 赵晟心里也在嘲笑自己的多嘴,她对季庭芳的反应心知肚明,但还是在亲眼见到后觉得膈应。此时此刻,她失去了调教她的心情,直接背着书包走了。 临走时,赵晟丢下句话:“我们还真是相像啊。” 望着她孤寂的背影,季庭芳后知后觉与她相识这一场,印象最深的只有赵晟的背影,离开的背影,远走的背影....... 但季庭芳不会后悔她做的一切。 对不起了,学姐。她喃喃自语。 等到四周人都走尽了,季庭芳掏出手机,给lily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lily没有再嘲讽她,而是认真地、仔细地说明了‘游戏’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不要摘下面具——她不想看到玩伴的脸,也不希望玩伴知道她。尽管你认识她,但她的游戏是不允许熟悉的人参加的。”lily严肃地叮嘱她。 “小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扑在她身上,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如果你还能听得进我的话,这次‘游戏’之后,就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lily笑了一声,“她有对象,是有对象的。” 连续两句的重复,lily在那头显得语重心长,“我不瞒你说,我认识她的女朋友,我也知道一些事情。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尽快放手。” “早点放手吧,只有你们这样的小年轻会在意爱情。” 季庭芳没回答她,低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lily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只能无奈地说:“我只帮你这一次。” 挂了电话,季庭芳没觉得一身轻松,而是破天荒地有些迷茫。 屋外,阴云再次集聚,连接成大片的灰色云团,原先暂时放晴的天又被遮蔽,山雨欲来,冷风狂啸。 季庭芳看了片刻,也离开了。 和lily的约定,是在周五的晚上。 不是在空谷,而是在某家酒店的套房里。 lily亲自开车将人送了过来,还在车上时,lily就递给季庭芳一副面具。金色的涂漆高贵而典雅,样式却刻板得不露任何五官,连眼睛处都只是挖开两个圆形的孔。 季庭芳接了过来,放在了膝上。 “是你带她参加的‘游戏’吗?” “你的问题很多。”lily没耐心地回怼她。 季庭芳却不恼,毕竟一转脸就能看得到lily的臭脸,想必她已经是濒临暴走的边缘。 “不说就不说吧。”她的声音低沉,与原先的声音有所分别,“这个声音可以吗?” lily白了她一眼,“你什么声音都无所谓,她不会听出来的,你没有这么有辨识度。” 季庭芳笑了一下,“你说的是。”随后再也不说话,全然一副任由人揉圆搓扁的顺从样。 lily见她这副样子更来气,冷哼:“你进入游戏状态还真早。” 季庭芳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缠人的问题让人起火,突然的安静也让人烦躁。lily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早,她坐不住,又不能把人甩在这里。 “你先走吧。”季庭芳看得出她的坐立难安。 她在想,lily的急躁究竟是因为谁?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还是因为Y接下来的‘游戏’?季庭芳觉得都不是,lily的烦恼应该是源自那个人——她认识的虞婧的女朋友。 这是一种直觉,来自某种默契。 lily却不愿答应,她摇摇头:“我不能先走,我必须确保‘游戏’万无一失。” 季庭芳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lily一眼。 这时的她脸上早收敛了笑意,转而是一副严阵以待的严肃神情。 像是耐不住安静,她又开了口:“你不是我送过来的第一个人了,但我对你很有危机感。” 她指了指季庭芳的脸,“很奇怪,明明比你出挑的也有,但我就是觉得你很危险。” “为什么?”季庭芳不解地发问。 lily却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的吧,‘游戏’是无性的——真希望你受得住,那么用力的鞭子……” “你很紧张。”季庭芳打断了她,“为什么会紧张,你和她女朋友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 lily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神情。 “你想象力很丰富嘛。”她伸手,揉了揉季庭芳的脸,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你要是把心思用对人就好了。” 季庭芳推开她的手,不喜欢lily这样越界的触摸。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lily跟着她一起下来,又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快到了。 “去吧。”lily推了季庭芳一把,“你如愿以偿了。” 季庭芳拿着那副面具,往预约好的房间里去。 房间是lily开的,入住时还需要她登记,但她没有上来,而是看着季庭芳进了房间。 房间里,一股暖香铺面。 虞婧已经到了。 她身上穿着规整的西装,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露出来黑色的马甲,将她柔和的线条裹住,只露出严肃刻板的一面。 白色的面具一如既往,却因为接下来的‘游戏’而显得威严。 她手上拿着个玻璃杯,杯口冒着热气,被她修长规整的手指捧住。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都格外性感。 季庭芳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视线粘在了虞婧仰头喝水的脖颈——扣子被扣到最上一层,只露出下巴处白皙细嫩的皮肤,此时正随着虞婧的吞咽而起伏。 “是你来了啊,知道规则了吗?”虞婧照常发问。 季庭芳还在失神——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人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动作,脑子却反复回想虞婧吞咽的那一刻。 虞婧看她愣神,还以为是她在紧张,就笑了一下。 季庭芳看她露出来的下巴忽然扬起个笑容,连忙回神。 她问的什么来着?季庭芳一边回想,一边努力点了点头。 “不要紧张。”虞婧安抚她,她走了过来,扶住了季庭芳的肩膀,轻声安慰:“安全词是过界,不舒服就喊出来。” 季庭芳再点点头,两个人靠得很近。目光相对之时,她也看得见虞婧那双漂亮的眼睛。 “开始吗?”虞婧问。 季庭芳低声:“那就……开始吧。” 今天的游戏是问答。 虞婧捏了捏摆在一旁的教鞭,柔软的皮革韧性十足,不需要多大力度,鞭挞在女人光洁的后背上,能落下一连串红痕。 “请趴到这里。”她指了指沙发。 季庭芳走过去,趴好,将小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抬高些,露出来小腿肚子。 虞婧满意的点点头。 她就站在季庭芳身侧,“今天是问答,即我提出问题,你做出回答,我来进行判断。” 她甩了甩手里的鞭子,鞭声尖利,“啪”一声在空中抽出风声来。 “第一个问题:我带的是什么颜色的面具?” “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面具。” “回答正确。”虞婧不吝夸赞, “第二个问题:从0到10,你现在紧张的程度是多少?” “7,我有一点紧张。” “好。”虞婧笑了一下,继续问:“那么闭上眼睛,在我不下命令之前,你能坚持多少秒不睁开?” 季庭芳没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虞婧绕着她走,皮鞋踩在地上想起一阵踢踏声,有远有近,渐渐安抚了她的情绪。 “两分钟。”她回答,她也是这么做的。 在季庭芳没有睁开眼这段时间,虞婧绕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等两分钟都过去了,眼前的玩伴还没有睁开眼。 虞婧微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赞道:“好狗。” 被这样说了,但想象中的屈辱感觉并没有漫上心头,季庭芳觉得接受良好。 “第三个问题:在今天的游戏里,你最怕失去什么?自尊,控制感还是身体舒适?” “我什么都能接受,对您的一切都能接受。” 啪一声,虞婧的鞭子落到了小腿后侧,她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留下一条又疼又痒的鞭痕。 “不要油嘴滑舌。”她训斥道。 小腿上传来一阵又疼又痒的灼热,季庭芳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 第32章教鞭 房间里的问答还在继续。 “第七个问题:被鞭子抽打的那瞬间,你究竟是觉得痛还是觉得爽?” ...... “第十个问题:喜欢这样的游戏,你会觉得羞耻吗?” “不,不会。”季庭芳不假思索。 可虞婧的鞭子还是抽了下来,呼地一声,紧接着,小腿后侧又肿胀起一条痕迹,又一次落下的鞭痕,终于化作了疼痛。 “唔。”季庭芳抓紧了沙发罩布,将痛呼都憋在嗓子里。 长久趴着的姿势让她喘不上气——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偏偏虞婧的鞭子还时不时落下,尽管力道刚好,但那样突然的惩罚,还是惊得季庭芳身心一颤。 小腿上又麻又痒的感觉,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向上爬。 “你在撒谎。”虞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一定在撒谎。”她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不觉得羞耻,你一定在撒谎。被别人看见自己迷恋变态游戏的样子,为什么不会觉得羞耻?为什么?你就是在撒谎!” 她越说越肯定,用鞭子拨开了季庭芳的衣服,露出来光洁的后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告诉我实话。你究竟觉不觉得羞耻?” 季庭芳咬紧了嘴唇,裸露在外的皮肤凉飕飕的,她甚至想象的到鞭子落到后背上的感觉。 可她还是没有修改答案,坚定道:“不觉得。” 果然,后背上被重重抽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迅速从末端蔓延至大脑。 “啊。” 季庭芳剧烈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滴落下好几颗汗珠。她抬起腰身,手臂支在身下,缓解了一点点重压,一面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面抬头看虞婧。 她庆幸此时戴着面具,不要让自己脸上隐秘的快乐被人看到——她并不是故意唱反调,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爱上这个游戏了。 此时此刻,腿间已经潮湿一片,被鞭打的感觉竟然刺激了性的感觉,让她在疼痛的泥淖中抓住了情欲的救命稻草。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虞婧此时握紧了鞭子,不安地踱步。 “为什么不觉得羞耻?” “因为......因为我有欲望......” “为什么有欲望?” “是个人就会有欲望。” 虞婧不说话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停滞的游戏让季庭芳觉得自己像一块摆放在菜市场的肉,赤身裸体,袒露自我。 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担心虞婧的情绪,才问:“您怎么了?” 虞婧没有回答,而是将鞭子丢到了地上。 她瘫坐在单人沙发上,长发颓丧地滑落到脸前,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可是为什么会有欲望呢?明明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季庭芳撑起身体,看着虞婧捂着脑袋的双手,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颤抖,手背鼓起三两条青筋。 房间内的空气渐渐地有些稀薄,闷热的屋子里像是浮起了一团火球。 “这是正常的,人的欲望是不能克制的。”季庭芳费力地站起来,挪到虞婧的沙发前,扶着沙发的扶手跪下。 但她不敢挨着小腿,小腿处的疼痛依旧剧烈。 “您在担心什么?” “这样不正常。迷恋痛苦,迷恋扮演,为什么不能正常一些?不觉得自己操控别人的样子很难看吗?” 不知道虞婧在质问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总是想欺辱别人,掌控别人?为什么要臣服,为什么要仰望?这样的游戏真的正常吗?还是说,根本就是没有底线,是一个没有底线、只会纵欲的烂货。” 季庭芳大着胆子抓住了虞婧的裤腿,手渐渐往上,抱住了她的大腿。 “我不觉得羞耻,我知道这只是合理的发泄,欲望是一条狂暴的江河,疏通比堵塞更有效。” 虞婧没有推开她,而是慢慢恢复了平静。 其实这样的鸡汤虞婧也听过好多次,心里的坎该过不去就还是过不去,但她不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太失态,毕竟刚才的自己早就越界了。 她坐直了身体,摸了摸玩伴的头。 “游戏结束吧。” “跟您玩得很开心。”季庭芳乖巧地松开了手,跪坐在地上。 这恐怕是最快的一场‘游戏’,从进入到离开,也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虞婧走得很利索,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是穿好了她的西服,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季庭芳。浅浅的拥抱,但温暖的香气还是盈满了她的怀中。 关门声很轻,唯有地上丢下的皮鞭,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季庭芳回想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趴在尚有体温的沙发上,温暖的感觉好像她的怀抱并没有抽离。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为了今天的惩戒方便而穿上的裙子,如今方便了她的动作。 两只手紧紧抱着沙发而不肯离开,仿佛虞婧还在,双腿只好不住地挤压花芯,重重刮蹭着充血鼓起的阴蒂。 小腿上的伤口仍然灼烫,轻轻碰一下,疼痛都连绵不止。 季庭芳只能挺直腰背,上半身伏在沙发座位上,两只腿挤来挤去,为了那一点点稀薄的快感,季庭芳闭上了眼睛,幻想着虞婧的拥抱还没离开。 潮湿的下半身分泌出更多的蜜液,渐渐地,她的感觉越发强烈。腿间的阴蒂不知是因为挤压而跳动,还是因为她的幻想而触动,被挤压的快感像涨起的潮水,冲刷着她的神经。 季庭芳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发地粗暴,阴蒂被粗鲁的动作蹭得疼痛,可快乐始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喘着气,再睁开,眼睛中升起一团朦胧的雾气。 虞婧丢下的教鞭就在另一边,季庭芳的余光看到了那里,几乎是匍匐着跪着靠近。季庭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像一条狗,但她不在乎,只要能靠近虞婧,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所谓? 她虔诚地捧起那条皮鞭,轻轻吻了吻把手处。 被冷落多时的皮鞭早就没了虞婧的气息,或者应该说,当虞婧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虞婧便从游戏中抽身离去了。 此时此刻,深陷在她虚幻的温暖中的,只有季庭芳一个人。 但季庭芳并不在意,哪怕是曾经染上她气息的东西,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季庭芳掀开裙子,将裙摆咬在嘴里,张开双腿,将教鞭夹在腿间,再缓缓摆动着腰肢。 洇湿的阴部滚烫,教鞭的皮革却冰凉。 极热与极冷撞在一起,季庭芳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加快了抽动的速度,每一下,都刚好蹭在肿胀的阴蒂上。粗糙的边缘摩擦在娇嫩的花芯,掀起一阵阵强烈的刺激。 “老师,老师......” 季庭芳的喘息声越来越快,脑海回想起虞婧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时候想起别人,难免有些不尊重。可她已经顾不得那些了,粘稠的快乐就要突破边线,皮革也已经被体液沾湿,淡淡的味道飘在空中,与虞婧身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化作了淫靡的侵染,让季庭芳兴致更高昂。 “好喜欢......好喜欢......老师。” 终于到达了终点,季庭芳咬紧了口中的布料,高潮却源源不断地袭来,爽得她几近失神,口中的涎液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支撑不住的她趴倒在地上,体液沿着大腿流下,但还好没有流到地毯上。 季庭芳一面清理自己,一面庆幸今天的‘游戏’只有她一个参加。 还好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有的是机会来“aftercare”。 她抚慰自己的次数不算多,但今天格外亢奋——因为虞婧的触摸、虞婧的拥抱,乃至房间里弥散着她留下的淡淡香气。 “老师,我好喜欢你啊。你会喜欢我吗?” 摸着腿间泛滥不止的淫液,季庭芳自嘲地笑笑。 皮鞭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第33章虞婧的自述① 我是个寂寞的人。 我总是在想,寂寞为什么不是一种病呢?一个人闲下来,总是想做出太多越界的事,想给生活加一把柴,每次却把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给烤的一团乱。 ——我是说,如果人的心是一团火焰的话。 我总觉得,我胸口的这团火好像总要熄灭一样。 这不是为了卖惨。我知道我为什么渴望这一团火,因为我遭遇了太多风雨,每一场极端的天气都精准地降落到我头上,把人浇成个落汤鸡。 啊,晴天,我喜欢明媚的天气,哪怕太阳晒得能把人烤化了,我都喜欢晴天。 可是阴雨天,几乎伴随着我。 小时候,我就没有亲人,初中时期还送走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为了争取到有钱的领养人,我答应陪大小姐恋爱,结果又爱上了家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家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个玩弄手段的坏小孩——是的,是小孩,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吧?虽然玩弄了小手段,但还是个孩子。 可那场雨并没有停,她还在下,暴烈,延绵。 阴雨天,是个人都会心情抑郁。 所以我沉溺在了不健康的游戏里,鞭挞、拷问、掌控……从乐州搬回东海,搬回这座让我失去了亲人、受尽了冷落的城市,搬离了我规划好的新生活,搬离了我心终于安静的家乡。 失重的生活需要一根牵引绳,当我解下束缚在手腕上的绳子,缠在游戏玩伴的脖子上时,久违的掌控感,终于回到了我手上。 叶萋太久不在家,我真的,真的很寂寞。 可是就算她在家,她也不会成为我的玩伴,我的意思是,她真的是个有些无趣的人。 十二年前去看她,那不是无趣,那是有条不紊、是运筹帷幄、是胸有成竹。可十二年后,她变成了刻板、严肃和无趣。 接到叶萋电话的时候,我早就不会开心了。 她总是在电话里发号施令。 “小鱼,你下个星期来找我吧,我那个时候有一天空,我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我只有一天有空啊,来回很不方便的。” “喂,我下个假期不能回去了,我要去考察。哦哦,什么时候能回东海啊,这个得看企业董事会的安排,我想估计快了吧?” “可以帮我去xx小区拜访一下x教授吗?她是我们公司一直想请的专家,虽说最近退休了,但是……” 归期遥遥不定,她永远在忙碌她的工作,永远通知我,永远让我等待。 “叶萋,你为什么总是在命令我?难道我也是你的下属吗?” 忍无可忍之后,我曾经这样质问过她。 她却轻笑一声,“怎么会舍得你当下属啊,我的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 呵,这句话如果是十年前说的,我还会被撩到,可是这已经是十年后了。十年后,虞婧不再是仰慕她的小女孩,而是个顾影自怜的幽灵。 幽灵飘在阴暗的角落,不为人所知晓,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飘荡在天地间,偶尔吓一吓可怜的过路人。 那么我呢,飘荡在东海,偶尔吓一吓酒吧里的人。 一开始,lily跟我算网友,我们在‘les天空’遇见。我鲜少发言,但总是点赞她的话,久而久之她开始给我发私信,絮絮叨叨一些八卦,我回了一两条,她便将我视为她的朋友。 网友变成朋友,还是我回到东海之后。 她早就告诉我,她在东海有一处根据地,要我回家了一定去找她。 面基之后,我才发现她那座根据地还真有模有样。 既然是朋友,那就会谈心。 我告诉她我对生活失控的焦虑,告诉她自己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想法。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后又笑着问我:“你想参加‘游戏’吗?” 不健康的游戏。 对别人来说无可厚非,但对我来说,总归是见不得人的。 sm游戏本身就容易带上性暗示,我也深知愿意答应成为我的‘玩伴’的人,很大程度上是想要跟我继续发展的。所以我告诉lily,我希望我的‘玩伴’都要带上面具,一旦有人对我有兴趣,就不能再参加游戏。 告诉lily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划定范围,现实却是‘游戏’里的玩伴一换再换。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但想接近我的人都来参加‘游戏’,还真叫人头疼。 我的‘游戏’并不好玩,只是为了安放我压抑已久的掌控欲,我不会让她们产生任何旖旎的心思,我只想让眼前的人跪到地上,随着我的心意回答问题,得到奖励或者惩戒。 她们被鞭打的时候,总是会颤抖着,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惹人怜爱。如果去安抚性地摸摸她们的头,她们还会羞涩地笑笑。 我想整个‘游戏’里,丑恶的只有我一个人吧? 有了女朋友还出来玩,有了女朋友还会有克制不住的欲望,有了女朋友还会感觉到寂寞。 默许别人的靠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还是根本在等一个人能带我走?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是爱叶萋的。 我不想越界。 第一次独自参加‘游戏’时,我久违地感受到了失重感——坐过电梯吗?从一楼飞升到三十楼,全程不过几十秒,整个人像被甩到了空中,头晕反胃的感觉一齐涌上来。就是那种感觉,在那晚的‘游戏’中,我竟然生出了同样的感觉。 lily说新玩伴很乖,她确实很乖,服从性很好,身体也很漂亮。白皙的皮肤烙印下鞭痕,像一座光洁的,却被侵犯的雕像。 用力挥鞭的那一刻,新玩伴下颌线紧绷,嘴角因疼痛而咬紧泛白,可微微扬起的弧度,似乎又说明了她感受到了快乐。 她甚至在安慰我。 扶着腿仰头看我的时候,明亮的眼睛中满是信赖,像个听话的puppy。 玩伴个子很高,蜷缩在地上时仍然挺拔,连跪姿都端端正正。 可是我不能给她太多的aftercare,我只能在临走之前给她一个拥抱。一个简单的拥抱,不敢沾染任何情欲的纯洁动作。 ‘游戏’结束后,lily还专门来开车来接我,还问我体验如何。是因为第一次独自游戏,才来关心的吗?我笑了笑,告诉她感觉还不错,新玩伴很好之类的话。 坐在副驾驶上,我很轻易地看见了lily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可是下一刻,她又笑眯眯地开口:“这样啊,那要不要甩了你那个不着家的对象呢?喜欢你的妹妹可是很多啊,再找一个会疼人的!” “不要乱开玩笑了。”我呲了一声,再次重申:“我不会跟她分手的。” “好好好。”lily张开手,做了个鬼脸。 不知道她信了没有,但这样一遍遍重复,我总觉得自己也还爱着她。 lily一直把我送到了小区楼下,车开不进来,她就陪着我走了过来。夏天的天黑得没那么快,刚好介于黄昏转向黑夜这段时间,天色已晚,但仍不算入夜。 站在楼下往上看,一盏一盏的灯都亮了起来。 但我家仍黑着,在上下左右都明光光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孤单。 我听见她对我说:“其实,人有权利选择让自己开心的生活。” 老生常谈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说了句:“我上去了。” 就把人留在了原地,我甚至不想听她的下一句。 人应该选择让自己开心的生活,人应该满足自己的欲望......可是我知道,如果开心的生活里没有叶萋,需要满足的欲望是背叛叶萋,那么我是不敢选择的。 叶萋啊,姐姐啊,我对你究竟还算不算是爱呢? 第34章虞婧的自述② 今天要上班,又要上班,讨厌上班。 今天的工作排得很满,上午上课,下午监考,晚上还要批改试卷。 东海大学安排给我的工作芜杂而繁多——文学院的教学、大学语文课、选修课,还有一些行政工作,全部都落到我的头上。 ......算了,想那些也没用。 闹钟响起之前,我已经睁开了眼。 今天终于放晴了,一打开窗户,清新的味道便随着流动的空气钻进房间,调皮地将人的头发扬起来。 开车的时候,我专门降下了两边的车窗,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将夏天的暑气尽数带走,只留下一阵轻盈的触感。 抬头看,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只有几片云彩像变了形的棉花挂在幕布上。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不光我这么想,班上的学生也这么说了一两句。虽然下课之后的老师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讲台前,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每当视线扫过她们年轻稚嫩的脸庞,我的心总是一阵柔软,也渴望我已经渐渐远走的青春再慢一些。 她们很乐意跟我闲聊,我有时候也厚着脸皮问一问,她们总是对我很尊敬,又因为我的年纪还不算太大,所以尊敬中也参杂着几分亲昵,这种亲昵让我很感动。 从她们这个年纪过来,再走向下一个阶段。人啊,永远这山望着那山高,在年轻的时候渴望成熟,又在看见皱纹的那瞬间惊慌地惋惜自己逝去的时光。 下了课,几个女孩子互相推了推,一面窃窃地笑,一面时不时抬头看我。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刻意慢了慢,因为我也想知道这几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几个女孩子自以为隐秘的商议和推搡,在站在三十公分高的讲台和比她们大了十岁的老女人眼里,几近于直白。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她们似乎才选了一位代表前来。 那女孩子将头发拢成了个马尾辫,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好像很害羞,惴惴不安地问:“老老师,我们......我们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老老师当然是可以的。 我笑起来。原来只是这件事,于是大方地掏出了手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的,多联系。” 那女孩身后的人仿佛得到了鼓励,大声道:“老师,我们也可以加吗?” “当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一个简单的联系方式而已,那群孩子也欢天喜地地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忍不住又一次感叹,年轻可真好啊。 永远简简单单,永远像追求光一样追求快乐。 此时的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原本喧闹的教学楼一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下几道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我收拾好东西,也要离开了。 一出门,我才看到了门口的人。 不知那人站了多久,见我出来,慢悠悠地开口:“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 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但不该我多问。 “你下课了?” “不,我今天没课。” 仿佛是怕我多想,季庭芳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来找我妈的。” “季老师今天也有课么?” 她笑了一下,她的嘴唇和眼睛都长得很标致,笑起来的时候这两处也最生动,向上的眼睛闪了一下,嘴唇则微微嘟起。 “不要多问了,老师,我是为了看你才来的。” 她说话的时候,总会低下头,专注地注视着人的眼睛,靠得很近,但不超过社交距离。 很难说,季庭芳那句话究竟是辩解还是撒娇,但平静许久的心脏竟然因为这句话而跳动了数下,我连忙移开视线。 “好吧,我带你回办公室。” 她跟在身后,落后半步,又紧紧跟着。 “老师中午有事吗?” “没什么事吧,想约我?” “嗯。”她的声音中带着按捺不住地窃喜,“老师会有空吗?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下午是复试,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样啊。”这样还真是很难拒绝啊。 她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应许,忽然向前快跑了两步,那雀跃的背影证明了她现在有多开心似的,一阵风似的就跑到了前面。 “请过。”她压低了声音,礼貌地说。 原来跑到前面,却为我拉开教学楼的玻璃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谢你了。”我没忍住,捏了她的手臂一把,隐藏在T恤下的肌肉结实,鼓起来流畅而清晰的线条。 她猛然绷紧了身体,随后又笑起来。 “我一直有在健身呢。” 是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拐进炒菜店。 主食选了饺子,炒菜选的水煮肉片和风味茄子,每一道菜都过过油或者飘着一层油,我率先点好了菜,又把菜单递给她,有些坏心眼地期待她的反应。我听说健身的人饮食都很严苛,吃得不健康就要抓狂。 但她很坦然,还问我需不需要再点一道特色菜。 怪没意思的。 季庭芳不知道我小小的恶作剧,她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用热水烫好餐具,再递给我。 “这么贴心?”以前也这么哄别的女孩吗? 她主动开口解释:“这样做会加分吗?帖子上都这么说。” “原来是帖子教的啊。” “是啊,毕竟我也没什么实际经验。” 真的假的,那赵晟上次还说她跟你是在恋爱。 我咽下一口饺子,把心里想的这句话也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结账的时候,一个孩子居然故作成熟地说要请客,她提前亮出来早就打开的付款码,放在桌子上。商家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笑意盈盈地打趣道:“好乖的学生妹,要请姐姐吃饭啊?” 季庭芳也看了我一眼,“是啊,跟姐姐一起,当然得请吃饭。” “哦哟,你们姐妹感情还真好。” “是啊是啊。”季庭芳大着胆子靠近我,搂住了手臂,跟我一起往外走。 她好像心情真是很好,一路上脸上的笑都没下去。 “有这么开心吗?” “是挺开心的,付钱的时候那个阿姨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俩长得像。” 真是简单的快乐。 东海是一座并不典型的北方城市,这座城市尽管有一面是靠海的,但夏天的气温却始终很高,尤其在午后,也因为靠着海的缘故,闷热的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湿哒哒的潮气。 我们并排走在街上,她已经不再牵着我的手,但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仍然比日光都要灼热。 我无法忽视她的示好,但今天的太阳真是太大了,也让我糊里糊涂。 我闪开一段距离,沉默地往前走,她就静静地跟在我的身后。 复试监考时,季老师也来了。看见季庭芳,她似乎有些惊讶。 “你不是不来吗?”她小声问了句。 “嗯,我一会儿就走。”我听见季庭芳这么回答。 下意识转了过去,竟然跟她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交汇。 她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移开目光。 “我先走了。” 季老师点点头,另一位监考的老师走过来,跟她闲聊起来。 “您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丫头。” “哈哈哈,时间太快了。” “交朋友了吗?” 季老师笑着摇头,“不知道,有也不会跟咱说呀!现在的孩子哟......” 之后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教学区的铃声已经敲响,考试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位。 这一次的考试要比上一次难一些,为了表示重视,文学院还派出了副院长坐镇,最终卷子由古代文学教研室批改核算。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安排,实际上卷子应该还是我来批改。不过复试的人数只剩下三十个,任务量也不算太多。 不到七点,我就在办公室忙完了。将卷子放进档案袋里送给古代文学教研室,我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lily给我发消息,叫我过去玩。 以前的我,在完成了这么多的工作之后是不会去酒吧闲聊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烦心的事始终萦绕在心头,让我不得不选择用酒精来麻痹神经,以免一闲下来脑海中就浮现出太多的困惑。 空谷还是老样子,亲近的人都靠近吧台,跟调酒师抱怨着工作生活上的不顺心。 “在这里。”lily冲我招招手,我顺着她的声音去看,才发现小沉也在。 “你可是太久没来了。”她碰了碰我的酒杯。 “工作太忙了。”我也很无奈。 lily揽住我们两个,“走吧,我们去坐一会儿。” 二楼是她的地界,专门用来招待朋友们,我们进去的时候她们正在玩大富翁,这么老掉牙的游戏居然也玩得津津有味。我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又始终觉得没意思,就端起酒杯去了别的包间。 没开灯,躲在角落里就是为了清净,开了灯就会被人发现。 隔壁房间的笑声真刺耳,一阵阵吵来吵去的哄闹,隔着一堵墙,我甚至还能听见小四赔光钱的哀嚎。 “怎么不过去玩?” lily跟了过来,她坐在了我的旁边。 “没意思,不去了。” 她似乎在思考,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良久,她才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得有五六年了吧。” “嗯。” “我们是朋友,我想我对你的事,也有点关心的必要。” 我看向她,黑漆漆的房间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犹豫的声音,还是让我体会到了她的心情。 “自从你搬到这里,好像一直在不开心。我们都知道你不开心的理由,我也总是劝你改变,但这归根到底是你自己的事。” “是我太哭丧着脸,影响你们的心情了吗?”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啊,Y。” 她们都叫我Y,其实这是我的网名,就像我们都叫她lily一样。 lily下定了决心,“你跟她分开吧,你总是不开心。” 她语速很快,连珠炮似的甩出来一大段话:“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你不用怕跟她分开之后会寂寞,我这里有很多合适的人选,只要你想跟她们接触,一天换一个我都能让你谈两年。不想恋爱的话,自由自在的也好,省的你再为别人伤心。不管你想怎么样,都比现在要强太多了……” 我听了一会儿她的话,这都是她第多少次说这种话了。说实话,我有点走神。 不知道lily看出来了没有,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不,别说了。” 我的电话响了。谢天谢地,响的真是时候。 来电人正是被谈论的主角。 她声音消沉,是从来未有的落寞。 “小鱼,你出来吧我接你回家。” 第35章虞婧的自述③ “你怎么了?你在哪?” 叶萋语焉不详,语气也蔫蔫的:“你出来吧,你出来就看到我了。” 她甚至不等我多问,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以往先挂掉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今天这次,她挂得很果断,果断地有些反常。 很奇怪,她不仅仅是消沉,尾音甚至还有点颤抖。 这是怎么了? 不敢耽搁,我放下酒杯就要穿衣服离开。 lily还在房间里,我没忘记跟她告别。 她皱起了眉,“追得还真是紧,我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可是,她很有钱啊。” lily瞪了我一眼,“那也不是她的钱,叶家的继承人可不是她。” ......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不太对劲。 “你好像知道一些事。” lily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我。 “好吧,等你回头再告诉我。” 叶萋是个没耐心的人,我不敢让她多等,匆匆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她只说让我去找她,这漆黑夜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空荡荡的街上,空谷门口聚集了一波抽烟的人,稀稀拉拉地闲聊。我不知道她们的视线有没有落在我身上——毕竟一个站在街上四处张望的女人,还是很显眼的。 路边连辆车都没有,更远的街道上,倒是停了几辆车,但一辆辆看过去,还需要费点力气辨认。她可真能折腾人。 慢慢找过去,原本急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路的尽头,我终于看见了她的车。一辆殷红色的超跑张牙舞爪地停在一旁。明明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响,车内的人却仿若不知,静静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敲敲车窗,她被惊动了似的,连忙擦了擦眼睛,随后降下车窗。 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憔悴,这一次的叶萋,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你怎么了?” “没事,我来接你了。” 说着,她就要下车,可抬手间分明闻到了她身上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她今天格外没精神,推开车门的手软绵绵的,纤长的身体被路灯的黄光一照,显得麻秆似的瘦弱。 离得更近些,我不光闻见了她身上的烟味,还有一股闷闷的怪味道,仿佛整个人被塞进箱子里待了很久,再捞出来,纵然是多贵的香水都无法遮住那股味道。 但我没有站远些,而是迎上她回避的目光。 “怎么开的这辆车,你不是早就不喜欢了吗?” “不喜欢?”她嘲讽地勾了勾唇,摇了摇头,“这么贵的车,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罢了。” “我来接你了,咱们回家。” 一句话说得无精打采,但叶萋仍然周到地为我拉开副驾的车门。 我上了车,坐在副驾时总能从后视镜中看到她。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失落的表情清晰可见。 她没急着开车,坐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对不起,我又要你等了。” “我回不了东海了,姥姥让叶兰蕙接任集团副总。”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捂住眼睛,晦暗的车内看不清她晶莹的泪,但她的悲伤却清晰可闻。 这句话我听得分明,如同晴天炸雷。 连同她的鼻音,她的哽咽,我该心疼她的。可等了这么久,却等来了这样的消息。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怒还是该悲。 我们约定过一起回到东海,为此我放弃了学院为我留好的岗位,老师甚至都不再理会我。她说她不要跟我再分开了,她说她接受家族的事务就不会这么忙了——眼下的忙碌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叶萋的自我检讨还没停止:“一直以来都是我让你等,我让你失望,这一次居然也没有例外,是我对不起你。小鱼,明明我为了回到东海做了那么多啊,为什么还是这样......” 她的喋喋不休让她像个怨妇。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难道姥姥真是糊涂了,让赋闲许久的叶兰蕙出山都不肯把公司交给我吗?她就这样偏爱她的小女儿,连我妈......”说着说着,叶萋的情绪难得地掀起波澜,“连我妈的股份,都收走了好多,她就这样偏爱!” 我知道叶兰蕙。十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斗志昂扬的青年,有一天她因为一件小事跟叶萋的母亲叶兰芳吵了起来,叶萋的姥姥毫不留情地呵斥叶兰芳闭嘴。 叶萋也在场,那天她没有说什么,却狠狠瞪了叶兰蕙一眼。 叶家这几个年轻人里,叶兰蕙虽然是小姨,年龄却跟叶萋差不了多少,叶萋不服她,却得在姥姥面前装乖小孩,偏偏叶兰蕙这个人又恶趣味得很,非要逗叶萋。两个人明里暗里较了不少劲,一般是叶萋赢,却因为叶兰蕙更受宠而不得不忍气吞声。 叶晗比两个人更小些,她那时才十几岁,除了装聋作哑又能做什么呢? 我还记得,叶晗怒气冲冲地跑进叶萋房间的那天,叶兰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热闹,听着两个人大吵一架,转头却对我说:“还真是个有趣的恶作剧,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如果不是我们不来电,我还真想跟你也相处看看呢。” 她优雅得体的微笑像是公主,说出来的话还真让人讨厌。 我跟叶萋一样讨厌她。 陷入冗长的回忆中不理会她,在这个夜里是不合时宜的,但沉默是我能给出的最好回答。 我心疼她,我怜爱她,但人总是自私的,对吗? 叶萋也不再絮絮叨叨,而是用塞住的鼻子艰难地呼吸,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是她有生以来最不体面的一次。 我该安慰她的。 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你已经道了很多次歉了。”我回应她,握住她冰冷的手,“没关系的,姐姐。” 好久没有叫她姐姐了,叶萋也惊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泪痕。 “没关系,你留在乐州吧,乐州不是也很好嘛?” 违心的话不得不说出口,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是叶萋的泪太珍贵了吗,让我这么轻易就接受了现状。 不,不不不。我的境况还没有那么糟,可叶萋真的左右为难。 乐州的公司是她和几个同学合伙创的业,公司不大,但胜在自由,抱着能够继承家族企业的想法,准备辞掉原先的职位,结果家族这边不接受她,乐洲的职位也被人虎视眈眈。 我没有想象中大度,也没有想象中自私。 “可是,可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再说那样的话还有什么用呢?接受现实吧,乐州起码是你自己的地盘,难道要回到东海仰人鼻息吗?” 叶萋握紧了拳头,连骨头都在吱嘎作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为了家里付出了多少,姥姥看不到,难道我妈也看不到吗?她为什么就那么心甘情愿地交权?” 我叹口气,叶萋还在钻牛角。那种情况下,叶兰芳不乖乖交出去,才会真的要完蛋。 “别想这些了,姐姐。”我安慰她,“我还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 她的情绪有所好转,但仍然愁眉不展。 “原本我叫你回家,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见证遗嘱公示的那一刻,姥姥她......她说会在遗嘱里宣布谁是继承人,我以为那将会是荣耀的一刻,毕竟叶兰蕙已经很久不出来了,母亲的股份又是最多。” 她靠在靠背上,手不住地抚摸着真皮皮面。 “多可笑啊,为了赢得她老人家的放心,我拼命工作,拼命谈业务。她不喜欢铺张浪费我就再也没坐过跑车,她不舍得撵走创业元老,我就捏着鼻子跟那群老东西开会......” 结果呢?她们怎么能这样对叶萋。 我很心痛。 “端午节咱们一起回去吧,我会陪着你的。” 叶萋转过脸来,用她那双垂下的、总是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此时蕴含的水汽似乎又要涌出来,但她憋了回去,沉默地回握住我的手。 我愿意陪着她,也想要陪着她,我知道那一天叶萋会有多难熬,哪怕我也需要面对自己的地狱。 第36章重逢 可以说,两个人是一刻也没有耽搁,换了身衣服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叶家的住宅还是老样子。两层楼住下了叁代人,门外是精心照料的一盆盆精心照料的花草,虞婧跟它们很熟悉,因为虞婧总是主动帮着帮佣一起照料。 推开门,虞婧更觉得家里一点没变了,叶兰蕙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的背影一如既往,不看正脸,根本想象不到她今年的年纪。 进门的那一瞬间,叶萋是有些晃神的,她以为一切似乎都没变。 听见门口的响动,叶兰蕙起身,转过来对二人点了点头,“回来了。” 俨然一副主人姿态。虞婧在心里笑了一声,她在叶家这么多天,家里来人叶兰蕙从来没有迎接过,如今这样,是在昭告自己珍贵的继承人身份吗? 叶萋露出个难看的笑来,“是,回来了。” 叶兰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叶萋顿了顿,对她的热情感到疑惑,可还是坐了过去。 虞婧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二人尴尬的相处。 叶萋如同战败的将军,沉默而内敛,坐好后便不再说话。 虽说两个人是一个坐在了这头一个坐在了那头,但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小时候明争暗斗的两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地一起相处。 “新工作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叶兰蕙忽然问。 虞婧知道这是来问自己的,她下意识看了看叶萋,发现叶萋也侧着耳朵倾听,这让她忽然想起来叶萋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就那样吧,平平淡淡。就是很稳定,不用担心谁抢了谁的工作,谁抢了谁的功劳。” 虞婧不打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她这次回来不是来作壁上观,冷眼看叶萋有多寒心的。 “抢别人的东西很有趣吧,蕙小姐,你总是这么乐此不疲。”虞婧嘲讽道,“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你倒是一如既往。” “哈哈哈哈。”叶兰蕙笑了出来,她拿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宽和道:“这些年不见,你变化不小,比以前可真实多了。” 叶萋显然也没料到虞婧会这么说,她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家里,见母亲不在,才劝道:“小鱼,不要说了。” 可虞婧不是打算来吃囊气的,她不打算忍让,回敬叶兰蕙:“是要向你学习,真实袒露做人。” 叶兰蕙含笑端起了茶杯,似乎不把她的挑衅放在心上,道:“学者的嘴皮子果然利索,好一副霸道护妻的戏份。” 这句话说出口,叶萋果然瞪了过来。 原本打算回家安分守己,可叶兰蕙叁番两次挑衅,还非要这么说自己,叶萋也不打算忍了。她跟叶兰蕙斗了这么多次,这一次也不可能偃旗息鼓。 不过话又说回来,叶兰芳这么说,不就说明她也在意吗? 叶萋强压下怒火,咧出个得意的笑来:“那确实,你说的很对。我除了事业上容易被人陷害,其他地方都挺幸运的,尤其是恋爱运。” “是啊,不然你怎么能抢了小晗的对象?”叶兰蕙轻声道:“啊不对,应该说你的魅力大到让人移情别恋。”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叶萋更觉得可笑,讥讽道:“你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还是别看别人擦不擦了。” 这句话落地,房间里一时陷入了窒息的沉默中。叶兰蕙不再挂着虚情假意的微笑,而是冷着脸质问:“你在监视我?” 叶萋却只是扯了下嘴角,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四周静谧之时,门口的动静便被放大,这时节,叶晗回到了家。 她推开门,还没进来就先喊了句:“我回来了!”屋里的人没回应她,她也不在意,拎着她的东西往里面去。 端午节要到了,叶晗特意买了两盒粽子,手里还带着做的周边,预备分给家里人——用来证明她这些日子不是在胡闹。 隔着老远,她就看见叶萋和叶兰蕙同坐在沙发上,还奇道:“哟,小姨跟我姐握手言和了啊!” 叶兰蕙翻个白眼,叶萋则冷笑一下,但两个人都没有说些什么。 叶晗当然看得见这两个人的反感,她说那句话也只是为了开个挠人痒处的玩笑。 虞婧由于坐在背对着门口的单人沙发上,故而看不清叶晗如今的样子。她只能听叶晗的脚步声一阵比一阵靠近,随后停在了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虞婧有些胆怯,不敢转过头去看来人。不知道叶晗是何态度,但虞婧很庆幸自己背对着来人,不必直面她。两个人已有叁四年不见,虞婧能想到那种尴尬的氛围。 叶晗也看见了单人沙发的人,她比之前开朗了不少,走过来,想要打个招呼。等她看清楚了是谁,叶晗顿了一下。 “是你啊,你回来了。” 虞婧没想到她还能主动跟自己说话,愣了愣神,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嗯,回来看看。” 叶晗也点点头。她没有多问,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转身离开了客厅。 叶萋和叶兰蕙全程静静看着,各自的心思却彼此不同。 叶萋虽然沉默,眼睛紧紧盯着虞婧。 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局面,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于是叶兰蕙起身离开,临走前通知二人:“晚上六点来吃饭,不要迟到了。” 她一走,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瞬间消散,绷紧着脊梁的叶萋也松弛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萋忽然道:“你不该那么跟她说的。” 虞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马上转过脸来看着她——叶萋仍然是那个叶萋,只是不如记忆中那般神采奕奕。她如今眼下乌青,穿的衣服虽说是刚下来的最新款,但身上那股低迷之气怎么也遮不住。 “你是怕了她了?” “当然不是。”叶萋否认地很快,可她的理由又是那样软弱:“这是在家里,不想被人看到我和她在吵架。” 虞婧没说话,咬紧了牙关,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人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曾经笑眼弯弯、敢想敢做的人,竟然开始思考利弊了。 她当然知道叶萋为什么这么说,不就是怕惹恼了叶兰蕙再招来驳斥吗?以前的她哪怕当着叶家那位姥姥的面,都一定要跟叶兰蕙比个高低,如今却是怎么了?难道她真的上了年纪开始在意家族体面了? 虞婧失望地看了叶萋一眼,叶萋自知惭愧,回避了那道烫得人煎熬的目光。 又过了一会儿,她也走了。 偌大的客厅终于只剩下叶萋一个人,叶家的其他长辈还没有回来,家里的帮佣告诉她,她的母亲开车去外面采买过节需要的东西了,得下午才回来,二姨则还是老样子,现在应该还在上班。 姥姥倒是在家,但也因为精神不济,而在房间里休息养神。 这栋房子没有任何变化,跟叶萋记忆中分毫不差,客厅摆放的沙发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历史。以前的她总坐在那座单人沙发上看电影,那时候的电影频道引进了许多部外国大片,她因此看完了经典榜单上的大部分高赞推荐。 这一天跟十年前的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母亲外出采购,二姨在公司,连同在家里帮忙的帮佣都十几年如一日。 其实想想,改变的只有她们这帮小辈,长大是一种改变,年纪变大变得不再改变也是一种改变。 叶萋站在电视前,准备打开电视看电影。 可真走到电视前,她开始对着反光的黑色屏幕愣神。 脑子里转了几转,叶萋决定,还是要跟她聊一聊。 叶萋这么想着,走到楼上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里面的人笑道:“你果然来了。” 第37章乖巧 晚上六点,一家人如约尽数到场。 虞婧从楼上下来,看着这一家人粉墨登场。 叶兰芳和叶兰荣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鸣的同时,热锅热油炒出来的烟气随着饭香也飘了出来。叶晗进进出出,帮着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叶兰蕙则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对热火朝天的厨房视而不见。 因着是家宴,众人身上穿着的都是家居常服,头发也是随意挽起来,显得很随意。 只有叶家的老太太,接近古稀之年的叶青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整洁的盘扣大褂配黑色丝绸裤出场,脸上尽是风霜雨雪刻下的刀痕,可一抬眼,仍不掩那一双精明锐利的明眸,让人惊觉这位老人的精神矍铄。 她慢慢从院外走进屋内,步伐稳健,神态悠然。 可虞婧知道,这位老太太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身上,从一开始进入客厅就看了过来,至今也没有移开。 叶兰蕙卖乖,抢先一步走过去,扶住了老太太的手臂,想要搀着她坐到椅子上。 叶青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止住了叶兰蕙。 “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 虞婧无心看这一家人表演家庭和睦,自觉把视线移开,寻找着叶萋的身影。 她没来吗?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她去哪里了? 她可不是这样的人,虞婧确信,她一定是有事才来晚的。叶萋作为这样叁世同堂的大家族的一份子,自然会拥有大家族最赞赏的责任感,不会忤逆家长的意见,更不会公开地、叛逆地表现自我。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虞婧又看了看叶兰芳的脸色,发现她神情自若,对叶萋的缺席并不在意。 越是平静越有风浪,虞婧有些担心,甚至忽视了自己。 这时候,叶家人已经陆续入座,只有虞婧还站在一边,看着门口发怔。已经出场的家人里,只有她始终游离在外。叶兰荣很不满意,跟叶兰芳对视了一眼,叶兰芳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叶青坐在主位,也看见了不合时宜的她,但她没有责备,反而破天荒地叫人:“小虞婧,你坐下吧,该吃饭了。” 直到这时候,虞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坐下来的人。在这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迅速走过去,向众人歉意地笑了笑,也看见叶兰荣不耐烦的轻视。 叶兰蕙看她过来,便问:“小萋去哪里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虞婧怎么会知道呢,她只能回复:“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去取东西了,我让她去的。”叶青忽然开口。 “去拿什么东西?”叶晗问,却没有得到回答。其余人不知道,叶青是故意不肯说,知道答案的和不知道答案的都在等待,彼此心照不宣,都想得到一个问题。 叶兰蕙有些不耐烦,自己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盛汤的砂锅被掀开锅盖,猛然钻出来一大片蒸汽,漂浮在餐桌上,模糊了场上人的脸。 “妈到底让她拿的什么东西?”叶兰荣问。 股票?证券?还是房本?车钥匙?甚至是拟订好的遗嘱,今天就要公布的继承结果? 到底是什么呢? 但一定跟接下来要宣布的未来安排有关,所有人都确信。 正想着,叶萋终于姗姗来迟。 她的手上确实拿着一个褐色的文件袋,文件袋上什么字也没有写,却显得无比神秘。 叶萋没有递给叶青,而是自己解开了文件,放在了餐桌上。 长餐桌恰好坐下了老中青叁代,外加虞婧这个被收养的外姓人,一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叶萋身上,看她这么大模大样地放下文件袋。 叶兰芳先是看了叶萋一眼,发现这孩子的脸色仍然憔悴,又悄悄看了叶青一眼,发现叶青正闭着眼睛,等待着什么。 叶兰芳有了答案,率先拿过档案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来档案袋里不是文件不是房本,却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拍下来的是叶青年轻的时候在农田里劳作的样子。 叶兰芳吃了一惊,照片里的人那样朝气蓬勃的模样,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随后,第二张是叶青怀里抱着叶兰芳和叶兰荣的全家福;第叁张是年幼的叶兰芳和叶兰荣的合照;第十张是叶兰蕙刚满月的照片;第十一张是叶萋出生...... 照片在手中流转,也将人带到过去的时光里。 虞婧也接过那沓照片来看,才惊奇地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一张合影——是她跟叶晗的,照片里叶晗在没心没肺地傻笑,而自己则一脸阴郁。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叶青终于开口,“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我们一家人不散。” 众人都看着她,连同站着的叶萋也是,专注地看着这位老人是怎样为未来安排好的。 “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了,可咱们是一家人,要始终一致对外。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解决,出了门你们就是最亲的人。” 虞婧眯起眼睛,心中无端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我活着,咱们还能做一家人;等我百年,我也不希望你们手足之间,彼此互不来往。这是我的夙愿,手足情深,齐头并进。” 说完,她向叶萋招了招手,叶萋顺从地走过去,俯下身子,倾听接下来的一切。 叶青先是拍了拍叶萋的背,随后叹气:“你这个孩子,我亏欠最多,我知道你最懂事听话......” 虞婧的脑子果然嗡一声,她呆滞地看着叶萋乖巧地点头、微笑,与那一晚伤心欲绝的人分明两个模样。 这是、这是要......虞婧看着她,叶萋含着泪光的眼睛明显动容不已。 “所以我想请求你,回来上班。”叶青捧着叶萋的手,激动地攥紧:“孩子,叶家不能没有你,一家人得一条心啊!” 虞婧看见叶萋笑了笑,随后应下来:“好的姥姥,我会好好做事的,跟蕙姨一条心......” “我不同意!” 虞婧突然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萋:“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些?你忘记那一切了吗?” 叶萋脸上仍然挂着体面的微笑,可那笑浅淡疏远,分明不达眼底。看着虞婧的暴起,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仿佛与那夜痛苦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坐下吧,小虞婧。”叶青挥挥手,“我也为你留了点东西,作为家里的一份子......” “我不想要。”虞婧冷哼一声,果断地拒绝:“我不贪图您的财产,我除了感激,也没有别的奉献。我知道,要成为叶家的一份子,我还远远不够格。但我想问问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不等虞婧继续说,叶兰荣忍不住道:“够了!不要再挑拨了。” 她皱着眉,瞪了眼虞婧:“闭上你的嘴吧,还嫌闹得不够?你这个灾星,亏得我们家可怜你,才收养了你,给你吃给你穿,你呢?恩将仇报,你之前是怎么对小晗的,你现在还想跟小萋说什么?” “妈妈!”叶晗红了脸,却还是大声制止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不要说这些了。而且,而且我和她,我们......” “我们之前没有任何关系。”虞婧回敬道:“你们家的事也不是我挑起来的,积怨已久,没人解决。” “我感谢你们叶家收养了我,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又来道德绑架叶萋!” 面对这些刻薄的往事,虞婧一忍再忍,已忍无可忍。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待她?她出国读书的钱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挣下的,在乐州的公司是她和她的同学举办的,你们呢?你们在这些年给过她什么支持?除了总是挂在嘴边的股权房产,你们给过她什么?年前还说要让她回来上班当副总,现在又让她回来给叶兰蕙作配。你们这些人的心也太偏了,一家人就是这样欺负她的吗?”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就希望叶萋跟我们一家人离心离德是吧?”叶兰荣一拍桌子,指着虞婧道:“你还敢说她,难道不是因为你勾引的她,才让她跟家里断了来往吗?” 说着,叶兰荣甚至想把面前的饭碗扣到虞婧头上,还是叶晗一把将人按住,才让场面没变得更难堪。 眼看着一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叶兰蕙淡定地坐在一旁看戏,而叶兰芳则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鱼,不要再说了。”叶萋忽然抬手,止住还想要继续鸣不平的虞婧。 “我听从家里的安排,节后就回来上班,这些往事就让它们过去吧。” 叶兰蕙适时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叶萋的肩膀,道:“不要难受,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叶兰芳也站了起来,扶着年迈的叶青回到了房间。 而叶晗对虞婧点了点头,便拉着叶兰荣离开了客厅。 刚才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忽然安静下来,叶萋走了过来,想要握住虞婧的手,虞婧却躲开了她。 “小鱼,我有苦衷......” “好的,你有苦衷。”虞婧苦笑一下,“我等你回东海等了多久,你今天答应她们的时候就有多让我失望。叶萋,你以为我在生气什么?” 叶萋低下头,没再说话。 虞婧仰头看天,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第38章对峙 “我知道你是在意我,我懂的,我知道。”叶萋的手按在她的胸膛之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不住地重复:“我知道,懂的。” 她靠近虞婧,眼睛里已经溢满了火光,“可是我有苦衷啊,我已经很为难了,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 “叶萋!”虞婧推开了她,“你就这么想要那些臭钱吗?” “臭钱?”叶萋先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随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尖锐,曾经的温和体面都被如今的她抛之脑后,她神情癫狂,紧紧按住虞婧的肩膀,“什么是臭钱?这不是我应该得到的吗?” “你已经疯了!” “是啊,我早就神经了。”叶萋忽然松开了手,掩面哀伤:“你说我怎么甘心,这个家难道没有我的一份吗,为什么全都给了叶兰蕙,为什么啊?” “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虞婧皱眉看着她,“你居然相信你姥姥说的那些话。” “很可笑是吗?我没有办法啊,我除了相信她们,我还能怎么样呢?” “走吧,那就离开这里。” 虞婧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回乐州也好,出国也好,我们是可以独立的,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跟一大家人搅和在一起。” 说着说着,虞婧心里的火又扑了上来,让她忍不住阴阳了句:“你总是在追逐挂在自己前面的胡萝卜,压根没注意自己被栓在了磨盘上。” 恐怕是她的话太尖利,叶萋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叁秒后,她的眼睛倏然冷下来。那句话简直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在了她的心上。 虞婧就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阴晴流转,片刻后,她对上了叶萋瞪过来的眼睛。 她知道,这些话分明说得也是叶萋的心声。 “怎么,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虞婧克制不住这种心情。明知道叶萋已经沉到了人生的最低谷,而自己也想要安慰她,可她一想到叶萋为了这个家如何尽心尽力,期愿却总是落空的,偏偏叶萋自己还总沉迷在这种同气连枝的虚幻中,虞婧心中的邪火就不住地往上冒,总想要嘲讽她。 那瞬间,叶萋忽然歪了歪头,脸上的失意与愤懑忽然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冷酷。 “你这么说,究竟是为了我?”她忽然靠近,笑了一声,“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你不就是讨厌这个家吗,你认为我们家的人都苛待了你。” 虞婧闭上了眼睛,可叶萋的回怼还没有停止。 “我留下来,可以争取到一部分;我走了,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有。你不会不理解我吧,而且我这样留下了,不也能陪着你了吗?” 虞婧终于睁开了眼。 “我多希望,你留下了是为了我。可惜你不是。” 那些心疼,如今竟然成了被嘲讽的把柄。虞婧眼里最后一点同情也散尽了。 叶萋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立马噤声,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她。 可虞婧已经失望透顶,她甚至想要放声大笑,笑话自己,也笑话她。 不过她克制住了这种想要狂笑的欲望,转身,不愿再多纠缠。 叶萋却追过来,拉住了她,从背后扑过来紧紧抱住,“别走好吗?不要生我的气......” “太晚了。” “我保证,我保证,等我拿到我该有的一切,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我们离开好不好?”叶萋挡在虞婧的面前,“去南疆,去北漠,哪里都好,哪里都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甚至带着几分呜咽的哭腔。 但虞婧已经累了,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心中便不会再波澜。 “我已经等你太久了,姐姐。” 虞婧推开她,直接离开了这里。 她没有再回头。 虞婧发动了车。 从叶家到空谷,一南一北,几乎隔着半座城,却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推开门的那瞬间,lily也看了过来。 “你怎么现在来了?”她微微瞪圆的眼睛,将她心中的惊讶表露出来。 但虞婧无心跟她说闲话,她走过去,在lily耳边轻声道:“叫上次那个人过来,我想要去玩。” lily没有惊讶,而是笑得一脸淫荡,“她很乖吧?” “嗯。”虞婧简单地应了一声,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lily扫了她一眼,没问原因,却能猜出个一二叁来。 按她的经验,虞婧回家见叶萋,十有八九是带着气,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为什么她会带虞婧出来玩,大部分原因也是看不得朋友总是受委屈,尽管她也有别人的托请,但她还是在意朋友更多。 lily转过去,让人调好一杯酒,再亲自递给虞婧。 “柠檬酒柯林斯,专门为你调制的。” 虞婧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的柠檬香气在舌尖散开,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迷幻的、轻飘飘的感觉。暧昧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她又喝了几口,脸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 人类迷恋酒精,说到底就是在迷恋理智消散的那一瞬间。酒一喝下去,所有的过错都有了理由,人就能为了自己的疯狂举动开脱。酒醒了,理智也回笼,站在阳光下,又可以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是最美好的一天。 虞婧喝得太快,只觉得头重重的,心里的火仍未熄灭。 她看着眼前的人,这位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忽然想起来很多事。 “你是不是认识她?” “谁?”lily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笑了一下,叹气道:“你都知道了。” “真是被你耍了。”虞婧笑了笑,却不是为了释放友善的信号,“不解释一下吗?” lily不再笑了,她难得收敛了笑意,垂下眼,满脸歉意。 “应该解释的。其实她......她是空谷的投资人之一。”lily难为情地开口:“这块地就是她的。她没让我监视你,只说让我多关照你,你知道的,这种话,基本等于希望我汇报你的行踪。” 虞婧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叶萋出国前的那天,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你就这样走了?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叶萋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怎么会,我知道你很乖的。” “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天呢?你会不会早就收买了身边的人来监视我?” 叶萋大笑:“我才不要,雇那么多人成本太高了。” 回忆戛然而止,冷汗却在后背冒了出来。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lily道,“但你放心,我只是偶尔跟她说说你的事,不会全告诉她。” “那这次呢,你会告诉她吗?” “当然不会。”lily摇头如拨浪鼓,“已经是我对不起你了。” “不,你告诉她吧。”虞婧放下酒杯,“我已经不想跟她在一起了,你告诉她也没关系。” lily愕然,看着虞婧脸上的红润一点点消散。 同时被两个人耍了,虞婧只是淡定地确认答案,随后扯了扯嘴角。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已经冷透了。她知道,因为一件事就跟两个亲密的人都闹翻,极其不理智。何况,lily还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虞婧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发作,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一句。 “记得我说的话,”虞婧说,“叫上次那个人来陪我玩。” 再考虑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只想发泄,解决不了的烦恼就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