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病美人和残疾反派联姻后[穿书]》 第1章 《丧系美人替嫁给残疾反派后[穿书]/ 丧病美人和残疾反派联姻后[穿书]》作者:噤非【完结+番外】 文案: 沈伽黎自幼身患顽疾,大半生都是在病床上度过。 病危之际,他穿进一本豪门狗血文,成了文中恶毒炮灰假少爷。 原主被迫替真少爷嫁给了声名狼藉的变态残疾反派,反派患有腿疾,又老又丑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原主为了快速继承反派家产,企图毒害反派,最后恶行暴露,被反派折磨致生不如死。 穿过去的时候,沈伽黎正端着毒药试图诱哄反派喝下。 反派不动声色,沈伽黎站累了:“你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早已把毒药换成泡腾片的反派:? 反派庭院中有一幽静园林,是反派用来黑化的绝佳之地。 沈伽黎想起那句“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我也就该去了”。 一声令下,园林夷为平地。 于密林深处暗谋邪恶计划的反派望着豁然开朗的景象:? 作为一个满心只有“好烦、算了、躺平”的七秒记忆力型丧批,唯一能让沈伽黎产生情绪波动且念念不忘的只有搞钱。 他想攒够钱为自己修一座套娃风豪华坟墓,这样走后也不用听那些缀满祷词的哀悼,谁也别来烦他。 于是反派交予他维持家计的钱财,全部被他中饱私囊,小金库日益丰厚。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反派终于发现了沈伽黎的小金库,饿着肚子冷讥道:“攒钱有什么用,能改变你能被我禁锢在此的命运?” 沈伽黎半翕着眼懒懒道:“你吃这么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化作大地的养料。” 反派:…… 看到反派被自己气到扭曲,沈伽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他好像找到了除搞钱之外的天大乐趣。 某日,沈伽黎不慎跌入湖中,他掐指一算,小金库足够修一座四面不通豪华坟墓,于是他象征性挣扎一下后决定放弃,任由身体沉入湖底。 失去意识前,看到一高大身形从轮椅上疾步而来。 被救上岸后,恍惚间听到反派的声音,透着一抹愠怒颤意: “沈伽黎,你要是敢死我就弄死你。” 沈伽黎:??? 谢谢成全。 当晚,被反派按在床上满身红痕双腿发虚的沈伽黎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你不是有多年腿疾?” 反派:“对,脚脖子扭了。” 再看反派美如冠玉的脸: “你不是又老又丑?” 反派:“之前管家代我出席酒会,他们以为那是我。” 管家:t_t - 南流景生于财团,身边尽是尔虞我诈,幼年遭遇奸人陷害险些落下残疾,纵使他翻手为云,也要隐藏实力,降低他人戒心。 南流景早知沈伽黎是沈家抱错的赝品,且品性恶劣,为了反击,光是如何折磨他,都写了满满十页纸。 等到时机成熟,将人退回沈家,自己则笑看沈家遭上流社会冷讥热嘲的丑态。 谁知,和传闻中大相径庭,沈伽黎不仅不作,还成日一副丧态,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对他所有的折磨计划,反过来只苦了自己。 只有当他看到自己被气到扭曲时,才会露出一抹莞尔。 令人怦然心动的莞尔。 得知他偷藏小金库竟是为了私人豪华坟墓,南流景毅然决然—— 选用上等材质、挑选最佳风水宝地,提前建好夫妻合冢,就算去了地下也要继续折磨他。 终有一日,沈伽黎望着写着他二人的合冢,以及身边志得意满的南流景,虚弱问道: “能撅么。” 算了,撅坟麻烦,能提前进去躺平么? 【天天想着如何折磨人残疾阴鸷反派攻】x【随便吧糊弄学大师丧系美人受】 #我接受命运安排一心等死,却发现命运将所有宠爱给了我。# 阅读指南: 1主角丧批,肌无力,健忘症,不主动,啥都做不好的废物点心。 2反派攻完美继承原文,变态,手段多。 3万人迷,杰克苏,狗血喷头,不让写紫砂,别问主角为什么不紫砂。 4文笔就这样了,能改则改,改不了我下辈子再努力,以及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伽(jia)黎,南流景 ┃ 配角:┃ 其它: 一句话简介:糊弄学大师vs阴鸷反派 立意:先平等,再相爱,包容一切不完美。 第1章 眼前,极具格调的大厅中,绒布沙发宛如对称轴,将两边黑衣保镖对称成平面镜像。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已值花甲,一身西装革履,精神矍铄;女的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绛红套裙,雍容华贵。 沈伽黎缓缓打出一个? 我这是……飞升了? 缓慢地转动大脑,回忆起前一刻的场景。 沈伽黎从出生起就与家族遗传性心脏病捆绑相生,三五不时去医院躺一躺,休学更是常事。 受够了无休止的服药、治疗,渴望着早日解脱。 直到嗜爱阅读狗血耽美小说的护工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念叨着她刚看过的小说剧情,听到高潮处,沈伽黎嘴唇发绀,挣扎道“别念了……”,随即心电电压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他在医生护士混乱而来的脚步声中平静安详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便身处如此诡谲的场景中。 旁边走来一中年妇女,端来一托盘,托盘上落了两只碧色冰裂纹瓷杯,茶香四溢、热气袅袅。 “新进家门的小媳妇,婚后首日要给公婆敬茶,以表孝心。”中年妇女不苟言笑,将茶杯端到沈伽黎面前。 新进家门的小媳妇? 沈伽黎疑惑。 我?小媳妇? 他一介半生都在病床上度过的病秧子,狗听了都摇头,何况说媒人。 思忖的工夫,沙发上的女人笑吟吟地开口道:“流景这孩子我了解,一向厌烦这些教条规矩,我们就不等他了。倒是你,伽黎,既然与流景喜结连理,凡事也要多包容他,才能求得夫妻生活和谐美满。” 沈伽黎:? 这言论,梦回2005。 但是,流景?名字很耳熟。 仔细回想,病危之前,护工如饥似渴阅读的那本小说中,阴鸷变态的大反派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沈伽黎:…… 穿、穿书了…… 母亲和自己一样,患有家族遗传性心脏病,四十七岁便撒手人寡,但她放心不下遭受同样病痛折磨的自己,临终前特意拜托请远房亲戚家的表妹来照顾自己。 表妹年纪尚小,爱好狗血霸总文学,且脑子不够活络,一定要念出声才能保持专注。 躺在病床上的沈伽黎跟着这位小表妹听尽酸爽剧情,什么挖心掏肺噶腰子,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而表妹最近不知从哪里淘到了一本名为《商海之下》的狗血豪门耽美小说,主打真假少爷爽文剧情,她天天在沈伽黎床头念,沈伽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也跟着听了个大概。 说巧不巧,文中的真少爷对照组——被抱错的炮灰假少爷,和他同名同姓。 原文中假少爷沈伽黎嚣张跋扈尖酸刻薄,认为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欺行霸市四处树敌。 后来真少爷沈岚清认祖归宗,炮灰假少爷生怕他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对真少爷明着欺辱暗中陷害,导致原本对他尚存一丝情谊的父母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撵至郊区不问生死。 后来沈家遭遇破产危机,为了挽救公司,百般讨好希望能与国内顶级财团南家联姻,但联姻那位并不是南家的小儿子南斐遥,而是传闻中又老又丑、性格阴鸷、手段变态且身患残疾的长子南流景。 沈家舍不得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真少爷,便狸猫换太子将假少爷送至变态反派婚床。 假少爷不甘心,只想尽快弄死反派好继承他全部财产,结果恶行败露,反过来被反派折磨得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而真少爷沈岚清和主角攻南斐遥,脚踢炮灰拳打反派,夺得财团继承权,最终he。 沈伽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原文大概,虽记不清细节,但也明白,他穿成了这个原文中尖酸刻薄的炮灰假少爷,而且接下来,他要被反派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伽黎:…… 给我重穿,直接穿到咽气那一章。 “敬茶呀,怎么傻乎乎的。”旁边的中年妇女见沈伽黎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尖使劲掐了他后背一把。 “为什么要敬茶。”沈伽黎不解。 “敬了茶,今日起就要改口喊爸妈。” 哦。 沈伽黎抬脚,若无其事从中年妇女的脚背上踩过,引得她“哎呦”两声。 第2章 他本可以绕开走,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才不是蓄意报复那狠命一掐。 只想速战速决的沈伽黎同时举起两杯茶,像是给幼儿园小朋友发放礼物一样,将茶杯送到“公婆”手中: “这是你的,拿好,这杯是你的,不要抢。” 随即他直起身:“爷爷阿姨,快喝,我好累,想躺个五分钟。” 区分称呼太麻烦,男的一律爷爷,女的一律阿姨。 公婆:??? 众人:????? 大抵是财团家的上流人士没见过这么无礼无矩的人,一时傻了眼。 谁人不是恨不得跪着给财团舔皮鞋以表忠心,他说什么?想躺五分钟? 沙发上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道:“你刚才喊我什么?爷爷?” 沈伽黎疑惑,上下打量这老大爷一番,犹疑着轻启朱唇:“老……老祖宗?” 他这年龄,叫他叔叔恐怕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答应。 一天之内翻了两辈的反派亲爹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侧颈暴出条条青筋。 倒是那个女人,依然笑得平静无风。 “看来新媳妇初入家门心里紧张,不好意思改口,罢了,我们也不是什么老封建做派,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她站起身,珍珠耳环跟着晃动一圈,继而莞尔道,“新媳妇先跟我来。” 肌无力的沈伽黎站了半天只觉头晕,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躺五分钟。 虽然眼前这个女人表现出不拘小节的大度,但沈伽黎对她并没好感。 她阻碍自己躺平的伟大计划,而且,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反派南流景的继母,主角攻南斐遥的亲生母亲。 反派的生母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南家联姻,年仅三十岁便离奇死亡,头七还没过,反派爹就迎娶了他现在的续弦太太。 嫁入南家时,续弦才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生得美艳,手腕了得,初入家门便执掌家中财政大权。 啧。 沈伽黎跟着她来到厨房,一开门,里面六七个佣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你们先出去吧。”女人遣散了佣人,独留沈伽黎一人。 她挽起袖子细致洗了手,拉开橱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多味中药,每种中药盒子前还详细标记了名称用量功效等。 “你也知道,流景现在离不开轮椅,治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谁也不清楚,但总是要试一试。” 说着,女人抓了几味中药,用电子秤挨个称过重量后放到不同小碗中,随即对沈伽黎笑道: “或许对于这门婚事,流景还心有不甘,所以你也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爱护他照顾他,让他看到你的真心,他的态度也会慢慢转变。” 沈伽黎:so? “所以你把补药熬好,回去时带给他,可别忘了提一嘴,这是你亲手熬制的哦。”女人笑眯眯的,眉眼弯弯似月牙。 这些中药的下药顺序也有严格要求,女人喋喋不休为他一一介绍。 沈伽黎无语。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为什么要熬中药,喝了这碗中药反派就能立马从轮椅上站起来?然后代表地区参加马拉松? 毫无意义的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不给沈伽黎拒绝的机会,女人出了门:“我还要招呼宾客,三小时后收火即可,加油。” 她余光不着痕迹回望着装有中药的小碗,红唇勾起。 这个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而这个沈伽黎的出现,实在是恰到好处。 女人走后,沈伽黎望着几味中药陷入沉思。 刚才说的下药顺序是什么来着…… 只记得最后一味中药是什么根。 记不清了,不想了,不要为难自己。 他随手抓了几条植物根茎一样的中药丢进冷水中,用筷子搅了一圈后,去了角落缓缓坐下,抱着双腿翕了眼。 锅里清汤寡水飘浮着几根不知名植物根茎,大概饥荒年代也就这个配置。 青蓝色的火苗在锅底跳跃着,角落传来沈伽黎节奏的呼吸声。 这时,厨房门悄悄打开,从外面闪进一个须发斑白的国字脸中老年男人。 国字脸男人轻轻踱步到沈伽黎身边,垂视着他。 熟睡的少年歪歪倚着墙根,额间的发丝软而漂亮,垂在白瓷般的眼角,像是青花瓷瓶表面细腻描摹出的花纹。 国字脸心中不由感慨: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眉目似画,长睫荫掩,就连手指都生得极为漂亮,通透如玉石,皮肤薄到都能看清颈间的青色血管。 过于美好的事物总能吸引人长时间驻足,国字脸看了许久,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依依不舍最后流连一圈后,他走到熬着植物根茎的小锅前,关了火。 * “沈先生,醒醒,怎么在这里睡觉。” 沈伽黎被人摇醒,一睁眼,对上一张坚毅的国字脸。 谁? 算了,是谁都不重要,对方最好也不要主动自报家门,记人姓名不仅麻烦,喊错还尴尬。 “你好,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大少爷的管家,鄙姓李,你可以喊我李叔。”国字脸李叔热情自我介绍道。 偏偏事与愿违,总有人不顾他人感受强行将招呼视作礼貌。 “我和太太打听过,她说您在厨房为大少爷熬制补药,时间差不多我帮您关了火,大少爷也马上到家,请您这边稍作整理随我一道回家。”李叔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丝丝真诚。 沈伽黎接过李叔递来的保温桶,里面装着他刚用不明植物根茎熬成的“补药”。 坐在豪车上,沈伽黎抱着保温桶坐在后排,窗外阳光明媚,他随手拉上窗帘,还顺便把对面车窗上的帘子也一并拉了。 作为一个半生都在病房度过的人,早已习惯了阴郁无光的环境,阳光对他来说是负担。 李叔开着车,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沈伽黎,笑道:“这几天晋海市一直阴雨连绵,大家都觉得浑身黏糊糊十分难受,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太阳,沈先生不如把帘子拉开晒晒太阳?” 沈伽黎斜斜倚着靠背,垂着眼漫不经心道:“不要。” 李叔一愣,依然保持良好谦逊笑容:“为什么呢。” “霉味和丧批更配哦。” 李叔:? 李叔也不知道他皮下换了人,还以为是婚后首日沈伽黎独自一人来给长辈敬茶导致他有了小情绪,于是喋喋不休地解释: “大少爷刚接手公司ceo的职务,正是最忙的时候,所以一大早去了公司,希望你能多担待他。” 沈伽黎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这个由自说自话、自我意识过剩的人群组成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 而且原文描写中,反派还是个又老又丑、阴鸷变态型人格。 留恋-10086。 第2章 一路睡睡醒醒,抵达目的地后,沈伽黎更觉浑身肌肉酸痛,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痛苦。 李叔毕恭毕敬下了车过来帮他开门:“沈先生,到家了。” 反派的家位于林荫小路的尽头,幽静祥和,建筑风格也并不夸张,简约又不失格调的三层小楼,墙身用通透坚实的钢化玻璃铸成,但做了单向处理,看不到屋内构造,远远望去,像块湛蓝的方形宝石。 沈伽黎拎着保温桶跟着李叔进了大门。 入眼,便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之景。百余亩的庭院园林栽满绿植,大多是不喜北方寒冷的热带植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行盘活。 庭院正中间有一圆形喷泉池,源源不断的活水冲走杂质,水面清澈见底,倒映着碧蓝天空,划过云彩流动的痕迹。 李叔语气透着几分骄傲:“这是大少爷精心栽培的园林别景,按照英皇室皇家园打造,沈先生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您转转。” 沈伽黎看也不看:“我想进屋,外面冷。” 李叔狐疑地看了眼头顶大太阳。五月份的天气,说什么冷。 进了屋,风格和外景构造一样:冷硬的大理石地面、黑灰白主色调和文中反派的人物性格恰如其分,一样的不近人情。 沈伽黎听过十本霸总文学有九本都是这么描述的,作为一个阴鸷反派,必要条件之一是拥有一座毫无人气的生冷别墅。 即便是轻便的保温桶,沈伽黎还是觉得拎了一路好累,他随手将保温桶放在桌上,问李叔: “爷爷,我的房间在哪。” 他现在急需躺个二十分钟恢复体力。 即便什么也没做,呼吸都是件很累人的事。 李叔看了眼手表,笑道:“大少爷现在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等您,您可以把补药送上去了。还有,叫我李叔就行。” 沈伽黎不明白。什么都要他亲力亲为,反派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但只要把补药送过去就可以躺了对吧。 他提起保温桶—— 好重。 按照李叔的指路,他径直上了楼。 第3章 面前的房门虚掩着,昏暗透过门缝溢出来,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似有若无的檀香气。 沈伽黎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接着屋内传来冷冷一声:“进。” 低沉的声音,短促疏离。 推开门,明明是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可屋内依然一片昏寂,深蓝色的绒布窗帘遮住巨大落地窗,透不进一丝光。 昏暗中,沈伽黎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钢制轮椅背对着他,看不到长相,只能看到反派的背影。 黑亮浓密的发丝,发尾修剪整齐,衬托着雪白后颈;灰色衬衫勾勒出笔挺宽阔的肩膀轮廓,巍峨如玉山,彰显十足劲悍。 这人应该就是原文大反派,南流景。 沈伽黎听过的十本霸总文学里有十二本都是这么描写的,不说脸,反派或主角一定要拥有双开门冰箱一般的身材。 他不想多言,也不想知道反派到底长成什么人神共愤的模样,随手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端出一晚淡黄色散发着奇怪甜味的汤药,道: “你好,补药,喝了。” 喝完了他要躺了。 轮椅上的男人不动声色,他膝间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中是管家一小时前传来的文件。 【中药成分:甘草、丁香、海藻、细辛、藜芦。其中细辛和藜芦同食会产生剧毒,严重会直接导致死亡。】 他望着屏幕中的“死亡”二字,削薄漂亮的的唇线渐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岌岌可危的沈氏集团,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大麻烦,继母却在这个时候说服父亲与其联姻,其意图昭然若揭。 或许,这瘫在轮椅上多年的双腿,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累赘。 即便不去考虑沈氏集团前景如何,两位可真不知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沈伽黎到底多有能耐? 刁蛮刻薄,嚣张跋扈,在圈子里名声狼藉,且是个抱错的残次品,为了和沈岚清争宠,推人下水、散播淫.秽谣言,已经被沈家踢出户口本。 对方却执意要与他这个残废联姻,心思还不明显么。 婚后首日,又送来这样一盅补药,是嫌继承他财产的速度太慢? 几分钟过去,南流景依然没有给予沈伽黎任何回应。 沈伽黎端了半天汤碗,只觉又重又烫。 不哄了,爱谁谁。 “你喝不喝。”沈伽黎的语气散漫,透着一股无力。 南流景冷笑一声,大概下接下来就是语气骤然发狠的一句:“你不喝也得喝”。 “不喝我喝了。”沈伽黎端起碗。 南流景缓缓挑起眉尾:?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稍稍偏过脸,余光看向身后的沈伽黎,见他已经端着补药一饮而尽,动作之娴熟没在病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可做不到。 早已让李叔把补药替换成泡腾片的南流景:? 这人已经察觉到汤药被替换了? 沈伽黎尝着这也不是个药味儿,反而甜甜的,一股橙子味,还带着气儿。 他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碗自己洗了,我好累哦,去躺几小时。” 脚步声渐行渐远,南流景缓缓转身,凝望着桌上的空碗。 端起来闻了闻,甜津津的橙子味儿扑鼻而来。 看来沈伽黎已经察觉到补药被替换,否则任凭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喝这碗致死毒药。 空碗被重重放在桌上,南流景垂视着空碗,心中冷笑。 这个人,心思缜密不漏丁点马脚,心机还挺深。 他关掉屏幕中的文件,打开新文件,标题几个宋体大字: 【退婚计划5.0】 修改至5.0版本的退婚计划可没少耗费他精力。南流景是个计划性极强的人,坚定认为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没有任何人能超脱他的计划之外。 修长的手指轻轻滚动着鼠标滑轮。 不着急,那就慢慢等,只要人活着,终有一天要露出破绽。 * 沈伽黎在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李叔,便随便找了房间躺下。 可有些人,找他时怎么都找不到,不想见他时他却偏腆张脸往面前凑。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伽黎被敲门声吵醒。 没听见没听见。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沈先生,我是李管家。”敲门声孜孜不倦,即使不想听也声声入耳,“晚饭时间到了。” 沈伽黎睁开眼,揉着眉心。 头好痛,牙齿也痛,浑身都痛。 “我不想吃。”他有气无力道。 “可是您要负责烹饪晚餐。”李叔道。 沈伽黎叹了口气。所以南流景赚这么多钱还请个管家到底有什么用。 李叔不再等待,说了句“冒犯了”便推门进来。 他臂弯中抱着一本黑色硬皮本,一身西装、戴着白手套在沈伽黎床边站定,沈伽黎则平躺在床上,这场景,像极了为逝者祷告。 “沈先生,从今以后您要负责大少爷晚餐。早餐和中餐大少爷会由我负责,这个您不用担心。”李叔轻声念道。 沈伽黎:? 担心他?谁?谁担心了? “那么请让我为您念读今晚食谱。首先是主食为紫米蒸饭,主菜为九转大肠和炒蔬菜,汤品为南瓜鸡蛋汤,甜品为酸奶水果。” 沈伽黎:…… 让从没下过厨房的他准备晚餐,是觉得这世界上难吃的东西还不够多么。 可如果不从,恐怕李叔会一直在他耳边念个没完,只要讨得耳根子清静,味道怎样就和他无关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厨房,见食材已经准备好,每种餐点的详细烹饪方法都写在便签条上,食材装在塑料袋里等他处理。 沈伽黎还是不明白,兜装粪便的肠子,为什么要想尽办法烹饪成美味; 好好的水果切碎拌上快过期的酸奶,这样就叫享受生活? 尽是他无法理解的事。 万幸的是,反派家中现代化设备比较多,自动削皮器、打蛋器等,倒是省了些麻烦。 但,没有自动清洗大肠的机器。 根据流程来看,还要将大肠翻过来用淀粉清洗确保无异味。 沈伽黎陷入了沉思。大肠的原味都被洗掉,吃大肠的意义是什么,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许久后—— 沈伽黎打开门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来,往沙发上一趴,仿佛命都没了半条。 李叔听到声音,自觉喊了南流景下来吃饭。 只是两人刚到饭厅,便嗅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臭味。 李叔皱了眉,小声问南流景:“这种味道,没问题么……” 南流景也没吃过,他并不好这一口,但大肠这种食材,不是谁都有勇气清理干净,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沈伽黎。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就能在沈伽黎的恶行簿上记下精彩一笔。 “去叫他用餐。”南流景瞥了眼软趴趴窝在沙发里的沈伽黎,对李叔低声道。 李叔领了令,三步两并做来到沈伽黎身边,脸上是毫无破绽的职业微笑:“沈先生,请一起来用餐,您的劳动成果需要您亲自品尝。” 沈伽黎脸埋进沙发,发出瓮声瓮气一声:“我不想吃。” 吃饭太麻烦了,一口口嚼,一口口咽,何况还要和传闻中丑到人神共愤的变态反派共同进食,感受到了不能承受之痛…… “不可以哦,保证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才能身体健康。”李叔又开始念经。 沈伽黎实在听不得他念叨没完,起身慢悠悠去了饭厅。 南流景已经提前入座,面前摆着几只盘,里面尽是黑乎乎黄兮兮的不明物质,唯一能看出成分的只有酸奶拌水果,硕大苹果香蕉完整无缺切都没切,草草在表面淋了层酸奶就算完成。 李叔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南流景。 他并没因为这些不明物质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反而在仔细打量着。 靠得越近,恶臭愈发浓烈。 沈伽黎坐下,斜斜歪着身子,宽松的衬衫形如凌乱的帆,探究不到布料下的身体到底有几斤几两肉。 偏长的发尾搭在颈间,深棕色映衬着颈间皮肤白如新雪,若隐若现露出一点绛色小痣。 他不想知道对面那个丑且坏的便宜老公到底是怎样一副尊容,微垂的眼睑被长睫荫掩着,在眼底投出扇形的阴影。 南流景打量着他。 袖口扣子都没扣,松散袖口若隐若现一截清瘦雪白的手腕,骨感清晰,依稀能看见淡紫色的血管。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无力探出半截,斜斜搭在膝间,一副病恹恹毫无生气的模样。 南流景冷声道:“抬头。” “不敢。”沈伽黎的头更低了几分。 “原因,说。”南流景摩挲着腕表,狭长凌厉的双眸似精准定位到猎物的鹰隼。 第4章 “食欲本来就不好,且很容易被外界因素影响。”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轻笑,眼底簇雪堆霜,不怒而威。 他垂眼,辨认许久,靠气味找到了那盘九转大肠,修长的手指推着盘子边缘至沈伽黎面前:“自己花费精力做的,尝尝。” “不尝,没下毒。”沈伽黎言简意赅道。 他依稀记得原文中的反派南流景是个戒心极强的人,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天天怀疑身边人卯着劲儿要害他,和家人一起吃饭都要先让佣人亲口试毒后才肯动筷。 南流景抬眼,微微翕起的双眸仿佛揉了一把碎冰。 他不动声色摩挲着轮椅扶手,眼底漫上探究的意味。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沈伽黎这个人,明明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为何瘦成这样,纤瘦的身体撑不起均码衬衫,微敞的领口竟也显得过于松弛,隐隐能望到锁骨下连接的胸乳,连胸口处淡色的小痣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瘦可不行,折腾不了几次就得呜呼咽气。 为了让沈伽黎确定这是可食用的,南流景对候在一旁的李叔道:“李叔,你先吃。” 李叔:? 所以有他什么事?为何要来残害他这忠心耿耿的老头子? 但主人有命,他不敢不从。 李叔缓缓提起刀叉,指尖微微颤抖。 那盘九转大肠,肉眼可见地散发着恶臭,火候也没掌握好,黑得像碳一般。 李叔心有不甘地看了眼南流景,仿佛在无声质问“您真的要弃多年情义不顾?” 南流景倨傲地扬起下巴,几分盛气凌人,顺理成章无视了李叔的眼神。 “少爷,如果您方便,一会儿劳您帮我叫救护车。”李叔眼中仿佛有泪花涌动。 李叔做了许久的心里安慰,慢慢切下一小块大肠送入嘴中,缓慢咀嚼。 下一秒,他抽过纸巾捂住嘴,随即表演了什么叫咬牙切齿。 再次看向沈伽黎时,视线里已然多了一丝杀意。 “味道怎样。”南流景漫不经心问道。 李叔强忍泪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味道……好极了,简直如厨神下凡,令我赞不绝口。” 沈伽黎一听,站起身:“我不和你抢,我先上去休息了。” 待人离开后,李叔终于恢复表情,委身凑到南流景身边问道:“少爷,所以剩下的大肠,我是吃还是扔掉。” “不是觉得好吃么。”南流景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低低道,“别浪费。” 李叔:? 沈伽黎上楼的时候,脑海中一瞬而过想要看看反派真容的想法,可又觉得回头打量好麻烦,去记忆一个人的长相也很麻烦,索性算了。 安详躺平,窗外昏沉沉的天色非常适合他这种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丧批。 他这一天滴水未进,可也没觉得饿,反而庆幸无人管他饥饱。 穿书前,沈伽黎和母亲相依为命,因为两人都有家族遗传性心血管发育缺陷,光是治病已经掏空家底。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一年见不到几次的亲戚,听说母子二人都进了医院,生怕他们借钱,仿佛约定好一般齐齐电话拉黑。 母亲是他唯一的慰藉,他也是母亲最后的底线,为了守住底线,母亲放弃治疗,将省下的钱都投入沈伽黎的治疗中,最后心脏病发含恨而终。 母亲病逝那一年,很少去学校的沈伽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名校,但报到那天,母亲病逝,他也因为发病不得不暂时休学入院。 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失去了像正常人一样在校园肆意挥洒青春的机会,在沈伽黎眼中,这个世界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开始平等地讨厌这个世界存在的一切因素,活着很辛苦,吃药吃到呕吐,三五不时就得浑身插满导管吊着一口气儿,明明已经毫无眷恋,却偏要一次次被医生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母亲临终前托付的护工是他家远方表亲,什么都好,就是爱管闲事,关于吃饭问题一天要重复个六七遍,一心求死的人听这话多了会产生抑郁情绪。 不理解,感觉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本以为这次病危就是解脱,结果不出意外的该出意外了,他穿书了。 他习惯性摸出手机想翻翻母亲的照片,可掏出来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手机。 最新款、靓丽的香芋紫,并不是他会买的手机款式,他的手机永远只有黑色一种。 应该是原主的手机。 和原文中形容的一样,原主性格乖张,手机屏保是一个黑白线稿动漫人物,恣意疯狂地大伸舌头,满脸坏笑对着屏幕前的人竖中指。 电话簿里的备注也是“傻逼1号”到“傻逼n号”,以及“备胎1234——n号”,有些备注足以看出他们的主人甚至达不到“备胎”级别,撑死是个“千斤顶”。 沈伽黎也没兴趣窥视别人隐私,刚打算关手机,屏幕中忽然弹出微博私信,他不小心点到私信打开了微博。 仔细一瞧,这还不是唯一一条私信。 微博打开后,无数私信留言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 【每日一问:沈伽黎今天死了没。】 【听说你和幻海电子那位残疾丑逼结婚了?恭喜恭喜哦!】 【警察还没把你抓走么?对人家沈家真子嗣进行人身伤害,你胆子还挺肥,还没认清自己是个弃儿的事实?】 【某位残疾黑心咖可是连自己亲妈都敢害,坐等你被抛尸荒野。】 沈伽黎:啊对对对,我也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借你吉言了。 现在这个网络时代,不仅是娱乐圈的艺人明星,财团豪门也占据微博一席之地,成了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沈伽黎记得原文中好像是这么写的: 原主婚后不老实,爱找mb,与人聊骚发裸.照更是常事,结果价格没谈拢,被对方曝光艳照在网上,本就路人缘极差的他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第3章 沈伽黎回忆完原文,闭上了眼。 无聊,有这工夫找块抹布把村头旱厕擦出来。 一夜无梦。 沈伽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 摆烂人绝不早起,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沈先生,时候不早了,您应该没忘今天要回娘家的计划吧。” 沈伽黎:我娘家人已经入土为安,大白天不要讲鬼故事。 “大少爷已经在饭厅等您,还是说您需要我帮忙洗漱更衣?”李叔又在门外开启了念经模式。 沈伽黎觉得无数只苍蝇绕着他嗡嗡不停。不理解,现代科技这么发达,要见面打个视频电话不香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出门见人劳神伤财的窝囊事。 原主娘家人怕是也巴不得此生各自安好永不相见,他去给人添什么堵。 李叔越念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在阳光下出现了小彩虹。 沈伽黎绝望地深吸一口气,扶着床头撑起上半身:“别念了,起了。” 他习惯性摸向床头,那里总是摆着他的内服药,可这次摸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意外的,没有任何不适感。 为防李叔继续念经,沈伽黎慢悠悠坐起身,随手套了自己昨天穿过的衣服,洗漱过后下了楼。 远远看向大门口,坐着轮椅的高大男人已经整装待发。笔挺整齐的西装难掩精健身形,衬衫白似落雪,熨烫的一丝不苟。 虽然原文描写反派南流景丑到辣眼睛,但单看身材,吊打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 走近,发现南流景戴着口罩,遮住半边脸。 沈伽黎难得多看了他两眼,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瑞凤眼狭长深邃,凌厉眉宇斜飞入鬓,眼神冷冽,且透着一丝傲慢。 怎么看,都和“丑”这个字不沾边。 大概是个口罩帅哥,见光死。 沈伽黎也没兴趣继续幻想他口罩下的真实容貌,坐在玄关换鞋。 南流景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深棕脑袋上方不太明显的发旋,长睫探出,纤细卷翘。 他注意到了沈伽黎的衣服。 “为什么穿昨天的衣服。”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哦,我明天还穿。”沈伽黎觉得莫名其妙,起身杵了杵鞋尖,手指搭上门把手。 南流景明白了。他故意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回娘家,别人见了一定会认为是自己苛待他,卖惨博取大众同情这种事,他是行家。 “去换一件。”南流景冷声道。 沈伽黎无语。这人怎么如此龟毛。 “要么现在出门,要么你帮我换。”沈伽黎理直气壮道。 不要妄想摆烂丧批会去重复本就无意义的事。 南流景口罩下的嘴勾起一抹冷笑。 他侧过脸对李叔道:“去给他拿新衣服下来,我帮他换。” 第5章 沈伽黎:? 李叔火速上楼提了新衣新裤下来。白色长领衬衫,领口处镶嵌着铁橛兰造型的钻石领饰,深灰色高腰直筒裤,浅灰暗纹,整套服饰精致又不乏干练。 李叔恭敬将衣服交于南流景手中,就见南流景抽出衣架随手扔到一边,倨傲抬眼:“脱了。” 沈伽黎不想脱,这扣子紧,解系都很麻烦,有这工夫,他能多躺五分钟。 见沈伽黎不动,南流景冷嗤:“脱也要我帮你?” 沈伽黎张开双臂,点点头。 李叔震惊!自打少爷六岁以后,还没见哪个人敢如此以下犯上,他竟敢让少爷伺候他更衣! 南流景抬眼:“过来。” 沈伽黎上前一步,没注意脚下,小腿磕在轮椅踏板上,身体由于惯性猛地向前伏去。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谨防撞到伤患,可沈伽黎就这么直直倒下,撞入南流景怀中,双腿条件反射曲起,攀附在南流景身上。 从下楼至现在,沈伽黎足足站了十分钟,超越平时极限。 累了,既然不能躺平,趴平也可。 南流景的怀中硬邦邦的,严丝合缝的紧紧相贴能清楚感觉到薄款西装下肌肉的轮廓走势,顶在他胸前的那两大坨随着呼吸节奏起伏,轻轻摩挲。 沈伽黎宛如幼年考拉扒在妈妈身上,双手搭在南流景腰间,安详闭上了眼。 身体被南流景的气息全数包围,暗香盈袖,像某种植物的冷香调,带有沉重的压迫感。 李叔蒙克呐喊.jpg 你怎么敢! 李叔恍惚间好像看见他家少爷一个大逼兜将沈伽黎扇飞十米远的画面,导致他也大气不敢出。 但南流景并没任何动作,也没条件反射抱住突然撞进怀中的人。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颈间是柔软毛发擦蹭过痒痒的触感。 沈伽黎并不矮,目测一米八往上,但这样一个高个子男人,竟然瘦到轻如鸿羽,抱在怀中虚无轻盈,没什么分量。 “你脱吧,我趴会儿。”沈伽黎翕着眼幽幽道。 南流景冷嗤。 又在谋划什么小九九,使坏不成打算来美心计?沈家能白手起家着实有点东西,教出来的孩子都攻于心计。 南流景也不想再跟沈伽黎客气,抬手扯住他的衣摆用力往上扯,顺着头顶扯上去,旧衬衫往地上一扔。 褪去衣物裹挟,皮肤的温度透过胸前衬衫与自身体温融作一团,他胸口的小痣如同落在新雪中的血玉,极红极艳,缱绻颓靡。 南流景盯着那点绛红小痣,视线顿了顿。 李叔则自觉转过身,佯装四处看风景。不说少爷对这孩子到底几分喜欢,可他身份摆在那儿,别人不能肖想,看一眼都是罪过。 沈伽黎固然瘦,但不嶙峋,楚腰翘臀,胸前滚肉,两处腰窝透着柔软。 南流景移开视线,摸索着为他套好衬衫,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皮肤滑腻柔嫩。 扣上扣子,裤子也无心再替他换,一切完成,南流景低低道:“你确定还要继续趴着?” 这种小计俩南流景见得多了,提醒对方后,对方多是慌张起身,羞赧来一句“对不起是我失态”,制造欲拒还应的暧昧气氛,只等水到渠成。 但是沈伽黎: “嗯,趴着,累了。” 声音慵懒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 南流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揪起沈伽黎的后衣领将人拽起来推到一边,拉下门把手滑动轮椅离开是非之地。 * 沈伽黎随南流景一道回了娘家。 确切说是原主娘家。 三层别墅带花园,没品味的罗马拱门,琉璃穹顶,色彩艳丽繁多,远看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笔下的创意画,属实有暴发户内味儿了。 沈伽黎坐在车里不想进门。讨厌一切无用社交,反感阿谀奉承拍马溜须,对他来说,调动脸部肌肉做出微笑都是件很累人的事。 李叔小跑而来打开车门,满脸堆笑,嘴巴一张,念经蓄力99%—— 沈伽黎下车,及时打断。 沈家似乎是个大家族,屋子里都是人,黑压压一片。 见到来人,一男一女赶忙迎上来。看年纪,两口子应该就是原主的养父母。 女的穿着红色套裙,优雅的像只天鹅,引颈倩笑:“姑爷来了,一路辛苦了,快进来休息下。” 顺理成章无视了站在南流景身边的沈伽黎。 沈伽黎想对她比心,感谢她主动杜绝无用社交。 倒是养父,穿着笔挺西装,一副老干部风,和脸上憨厚老实的笑容格格不入。 “黎黎,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感觉瘦了些。”养父亲切地想去拉沈伽黎的手。 沈伽黎也懒得躲,任由养父拉着他的手。 进了正厅,才发现热闹的不止外室。 沙发中端坐的女人看起来几分眼熟,好像昨天见过的。 沈伽黎懒洋洋稍加思索。哦,是南流景的继母。 见到南流景和新媳妇一道回了娘家,继母于怀素明显一愣,上挑的狐狸眼轻轻眯起,眸中漫上一丝审视,继而不着痕迹望向沈伽黎。 昨日她借口让沈伽黎熬制补药给南流景,几味中药都是上乘进补品,可一般人很难猜到其中的细辛和伍藜芦同食有剧毒,且她抓的剂量足以致命。 她今天一早来了沈家,静待南流景那边派人来宣布噩耗,结果南流景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 于怀素二十岁时就嫁给了三十五岁的南丰,胎位不正的情况下冒死为他生下儿子,她所作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让这性格阴鸷的死瘸子同她爱子争夺家产。 本以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有了沈伽黎这个完美替死鬼,但,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于怀素生怕别人看出她的不对劲,狐狸眼眯起弧形笑意,忙起身迎接:“流景你怎么也来了,也不和我们提前说一声。” 她和蔼可亲的去推轮椅,南流景轻轻转动辅助手柄,与她保持了距离。 南流景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于怀素心中骂得尖锐,脸上笑意依然毫无破绽:“正好你弟弟也想来见见新嫂子,小清也在家,你们年轻人今天就好好聚聚。” 沈伽黎在一边默默听着,吐槽一句原文主要人物都聚齐了。 但有事说事,无事躺平。 他环伺一圈,找了个无人关注的角落,窝进去,闭目养神。 “哥哥。”软乎乎一声于头顶响起。 沈伽黎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 不、要、烦、我。 他慢悠悠睁开眼,视线中多了一张清隽秀气的小脸,嵌着一双荔枝般水润大眼,短而高挺的鼻梁线条精致,鼻尖如珠,乌发红唇,肤白如瓷。 听到这声哥哥,沈伽黎猜测眼前这个小美人应该就是原主的弟弟,沈家真正的亲大儿沈岚清。 人如其名,雅人深致。 沈岚清身后还站着个高大挺拔、芝兰玉树的年轻男人,像个忠诚的骑士,守在王子身边寸步不离。 “哥哥。”沈岚清又唤了一声,语气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他在沈伽黎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哥哥,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呢,是不是哥哥朋友太多消息太多,没看见我的消息呢。” 原文中的主角受沈岚清开局手握傻白甜剧本,前期三番五次被原主陷害,他也深信不疑原主一定并非故意,直到他险些因为原主的算计丢了小命,一朝成长顺便黑化,与主角攻联手铲除炮灰原主,扳倒反派,最后he。 并且原文反派南流景一直对这位小少爷,他最后和南斐遥相好,是促成反派黑化的导火索。 这个时候的沈岚清拿的还是傻白甜剧本,看起来智商就不太高。 关于原主为什么不回沈岚清消息,沈伽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果是他本人,大抵也不会回,打字多累,还是九宫格输入法。 沈伽黎诚实道:“不想回。” 不想说话,不想回消息。在么?不在。 沈岚清神色一黯,笑得勉强,倒也不是第一次感觉出哥哥不喜欢他。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大男人拉着沈岚清的手将他拽起来:“别理他,去吃饭。” 沈岚清被他扯着走,不忘小声道:“怎么能这么说话,他可是你嫂子欸。” 沈伽黎听到了。 看来这位对他横眉冷竖的年轻男人就是反派南流景同父异母的弟弟,南斐遥。 原文中的南斐遥也是极度火爆的性格,人生信条:有仇当场报。 沈伽黎倒也乐得清静,既然知道他有多惹人厌,就乖乖离他远一点。 午饭时间,大厅的长桌边坐满了人,除了已经露过脸的主角团,剩下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人一多,嘴也杂,嗡嗡嗡的。 第6章 沈伽黎本不想吃,但李叔又来念,不得已,只好随着入座。 南流景早已不见人影,据李叔说他给岳父母敬过茶后就先回了公司处理工作。 于是他身边坐着的变成了沈岚清,尔后是南斐遥。 明明宴会主角是新媳妇回娘家的沈伽黎,可大家都知道,这个沈伽黎是个冒牌货,霸占了沈家二十多年的恩宠,品性也极差,表面上风光无限和南家联姻,实际上嫁的不过是个一辈子坐轮椅且不受宠的残废。 倒不如多讨好沈家真正的小少爷,日后好相见,更何况,与他打得火热的,正是南家那位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南斐遥。 今天能坐在这张桌上的,都是有眼力见的。 大家伙围着沈岚清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沈伽黎的养母也将注意力都放在南斐遥和沈岚清身上。 自己真是生了块宝,能攀上南斐遥这根高枝,沈家未来可期。 沈伽黎则默默吃着面前的春卷,说不上是好吃还是不好吃,但因为离得近,又实在懒得伸长手臂夹别的菜。 养父小心翼翼看了眼老婆,见她注意力不在这边,便用公筷夹了些鱼肉蔬菜送到沈伽黎碗中,小声道:“黎黎,什么都要吃一点,才能身体健康。” 沈伽黎拿筷子的手一顿,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说不上来到底什么情绪,只是有些酸酸的。 正常情况下,别人夹菜给他他不会吃,但今天却是莫名其妙的夹起了鱼肉送到嘴中。 他很少吃鱼,因为要吐刺,麻烦。 刚吞下鱼肉,便感觉嗓子眼被小刺卡住了。 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吃鱼。 他偏过头用纸巾捂住嘴,轻咳几声,没咳出来。 “黎黎,卡到了?”养父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忙起身帮他端了水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这边。 养母柳眉一蹙,眼神漆黯,似乎在责怪沈伽黎给他丢了面子,又责怪老公多管闲事。 南斐遥唇角勾起,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嫂子挺贪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有仇当场报,这不就来了,敢让岚清受委屈,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伽黎喝了口水,终于把鱼刺带下去,轻声道:“嗯,和你一样,管不住嘴。” 众人:…… 沈岚清皱着眉头扯了扯南斐遥的衣袖,小声道:“不要这样说我哥哥。” 南斐遥视线冷了下来,刚才脸上的嘲弄笑容消失殆尽。 笑容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看好戏的李叔脸上。 对面南流景的继母于怀素见儿子被人夹枪带棒了,笑道:“新媳妇和我们流景不愧是夫妻,噎人的本事都如出一辙,难道这就叫夫妻同心?” 语气虽在开玩笑,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讥讽。 沈伽黎秀丽的眉微微蹙起。 不喜欢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他眼也不抬,真诚发问:“难道你们夫妻不同心?” 众人:…… 于怀素只觉喉咙一紧,呼吸变得迟滞。 她捏着刀叉的手指暗暗攥紧,指节透出一抹苍白。 养父赶紧打圆场,赔着笑:“黎黎最近在练习讲相声,特来和大家汇报成果,逗大家一乐,好了,大家动筷吧,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于怀素自觉沈伽黎让她丢了脸面,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饭后,佣人端了水果来,沈伽黎坐在沙发上思忖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躺个五分钟。 吃饭好累,吃得他犯困。 于怀素端着笔记本电脑在他身边坐下,笑得明艳,滚圆的珍珠耳环随着一晃一晃:“伽黎,妈妈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沈伽黎犹疑。 妈妈?哦,婆婆也是妈,但不是他妈。 但是在场这么多闲人,为什么偏要拜托一条咸鱼。 “我要用电脑发份文件给一个朋友,但是妈妈不太会用电脑,所以麻烦你加我那个朋友,然后发给他好不好。” 沈伽黎:“我也不会用电脑,手机用的还是小灵通。” “伽黎说笑了,你可是软件工程专业的呀,就当妈妈拜托你,好不好。” 沈伽黎叹气。难缠的女人。 他接过笔记本,登入自己的微信,按照于怀素的指示加了那位朋友。 这时,亲戚刚好走过来和于怀素攀谈,沈伽黎就在一边等着,习惯性地刷新桌面,一不小心点到文件排序,又一不小心点到按大小排序。 沈伽黎:…… 原先是怎么排序的? 忘了,就这样吧。 于怀素终于和亲戚打完招呼,指着桌面中第一份文件夹道:“就这个,帮我发给朋友好么。” 沈伽黎将文件夹拖到对话框里,enter发送:“好了。” “谢谢你哦伽黎。”说完,于怀素一把抢回电脑,按下关机键强行关机。 她脸上依然笑得明媚,随后起身去到卫生间,找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手指飞快发过去消息: 【就按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方秒回:【收到!谢谢于太太。】 于怀素用手机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克制不住大笑出声。 第4章 即便是陌生的环境,沈伽黎也能精准找到空房间,进去美美躺了半小时。 李叔过来喊人,说差不多该回去准备晚餐了。 睡了一觉,沈伽黎更觉疲惫,下楼时,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变成了面团,虚无缥缈。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黎黎、黎黎”地叫。 扭头看过去,就见养父边挥手边一路小跑而来。 李叔自觉退到一边,闭眼养神。 “黎黎要回去了么。”养父喘匀气儿,依依不舍问道。 沈伽黎点点头。 “那,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养父小心翼翼问道。 沈伽黎本想省点功夫直接回一句“不知道”,但看到眼前这个为了追逐并非亲生的儿子而跑得毫无形象的中年男人,忽然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他难得动脑想了想,道:“给我打电话,我就回来。” 养父忙慌不迭点头似捣蒜,手指不安地互相揉搓着,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黎黎,这是爸爸一点私房钱,密码写在背面了,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不够再开口。” 沈伽黎没动,不想接,本就不是属于他的钱。 以为是儿子不好意思,养父干脆将银行卡塞进沈伽黎裤兜,又叮嘱着:“如果你丈夫对你不好,不要忍着,爸爸一定会!嗯……去求他不要这样对你。” 沈伽黎:?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告别养父,沈伽黎半倚在窗前,翕着眼,脑海时不时冒出原主养父那古铜色的脸。 难得的,他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哥哥!哥哥你等等我!”车子发动的瞬间,外面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位。 “李叔,快开车。” 李叔:“可是岚清小少爷……” 沈伽黎:“我欠他钱,他来要债,李叔快走。” 李叔默默看了后视镜一眼,踩下油门。 沈岚清停下步伐,独自站在污浊尾气中,眼底含水。 车子于主城大道平稳行驶,街景划过,渐渐变成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李叔。”沈伽黎忽然开口,“我的养父叫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姓名产生了好奇。 李叔:? 怎么会有人连爸爸叫什么都不知道,哦对方是嚣张跋扈以自我为中心的沈伽黎,那就解释得通了。 “沈先生的父亲姓宫名源。” 沈伽黎不解:“为什么我姓沈他姓宫。” 李叔:…… 这……他该怎么解释呢。 “因为您的母亲姓沈。” 沈伽黎疑惑了。 虽然当今社会年轻人很多不在乎孩子随哪方姓,但二十二年前的大环境趋势下,孩子大多还是随父姓的吧。 嗯……刚才吃饭时,坐在长桌上座的也是原主继母,招待客人的也是继母,这位养父好像一直说不上话,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看着继母眼色行事。 上门女婿? 有这个可能。 沈伽黎想了半天,觉得累了,闭上眼,睡觉。 见沈伽黎不再追问,李叔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怜的宫先生,做上门女婿就是没人权,还是做了大家族的上门女婿,唉—— * 南流景家。 李叔清清嗓子,翻开黑色硬皮本:“沈先生,今日晚餐菜谱。主食花卷,主菜是樱桃鹅肝、清炒西蓝花,汤品是黑鱼汤,甜点是银耳炖木瓜。” 沈伽黎听完,闭上了眼。 第7章 装睡,得装睡。 “啪!”李叔单手合上硬皮本,“沈先生?菜谱我讲得是否清楚?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么。” 沈伽黎没动,更没出声。 “沈先生,装睡是没有用的,请您务必在少爷回家前准备好晚餐,您还有两个小时准备时间。”李叔笑得满脸褶子。 装睡行不通,沈伽黎缓缓坐直身子,弱柳扶风揉着太阳穴:“塞巴斯酱,我头痛,今晚叫外卖可好?” “沈先生,需要我帮您叫家庭医生做个详细检查么?” 沈伽黎一听“详细检查”四个字,便想起来在医院度过的那段痛苦时日。 一败涂地,散漫起身。 “李叔。”他轻轻道,“今晚您依然会帮忙试菜对吧。” 李叔恭敬:“是的,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李叔眼神一凛。 不对。 不对劲。 沈伽黎进了厨房,李叔摸出手机拨通家庭医生电话,声音颤抖着:“您好,我需要预约两个小时以后的胃镜检查。” 与此同时。 最近处于广电严打时期,艺人们一个比一个老实,近日的微博热搜也多是些生活琐碎新闻。 直到热搜中出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沈伽黎,疑似婚内出轨。# 起因是一间娱乐八卦杂志社发布了一条微博: 【我们杂志社工作人员收到匿名聊天截图,对方称自己是南家新媳妇沈伽黎的婚后出轨对象,并且沈伽黎给他发送大量艳照,他将于今晚十二点准时公开照片,届时不见不散[微笑]】 这间娱乐八卦杂志社为了博人眼球,经常花高价收取艺人网红那些不为人知的私密事,因他们而塌房的艺人网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要他们发微博,艺人网红们心都要跟着颤三颤。 眼见这次事件和自己无关,艺人网红们悬着的心这才平稳落地,转身加入吃瓜大队。 娱乐时代,娱乐的不仅是艺人,那些财团豪门的狗血事件也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何况这次主角是风评一直极差的沈伽黎。 【老天有眼!sjl终于翻车咯~】 【干嘛要等到十二点哦,上班族震怒,劝你不要不识好歹,现在就放,吃完瓜好睡觉。】 【南流景活该啊活该,本来很同情他,年纪轻轻就瘫在了轮椅上,但谁让你和沈伽黎结婚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懂嘛。】 【同情他什么,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南流景他妈是怎么死的了解一下?】 【恶人配残疾,某种意义上这种cp很好嗑,嘻嘻。】 【楼上的,现在恶人&残疾&小三的三角恋年度大戏,激不激动。】 【sjl出轨那太正常了,谁愿意天天守着一个又丑又老还有腿疾的废人,和他结婚纯属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兴许是最近无风无浪生活太过无聊,网民吃瓜吃得乐在其中,豪门恩怨大戏凭借一己之力从微博热搜第七攀至第一,彻底沦为话题中心。 沈伽黎正坐在案板前,头上脸上都是面粉,把着一坨白面搓圆捏扁,旁边还摆着一本花卷制作教程书。 他又不理解了。 一坨面,就是雕成花儿,吃进肚子里最终还不是消化分解成葡萄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揉来揉去,难道这样吃进肚子里就能变成钻石么。 教程也很麻烦,看不懂。 随便捏捏吧。 他把面团拉长——再一扭,甩到笼屉里。 * 门铃响了一声,李叔忙放下报纸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司机和坐在轮椅上的南流景。 南流景身着墨蓝西装,衬衫白如落雪,黑底银色暗纹领带被钻石领带夹压地服帖,一双锐利眼眸簇雪堆霜,说出口的话更是没什么温度: “沈伽黎呢。” 司机吓得大气不敢出,道了句“我先走了”便脚底抹油。 李叔见势不好,还以为沈伽黎闯了什么大祸,赶紧帮忙挽尊:“沈先生在厨房为少爷准备晚餐,需要我去喊他过来么。” 南流景一只手整理着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衬衫袖,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宝石袖扣,语气阴冷:“等他准备了晚餐再说,先推我进去。” 热搜加晚餐,数罪并罚。 他倒要瞧瞧沈伽黎这次还有什么能耐。 第5章 李叔伺候南流景换了家居服,赶紧前去厨房查看情况。 刚到门口便嗅到一股刺鼻糊味,门缝里飘出缕缕黑烟。 妈呀,这是咋了?! 赶紧推门进去,浓烟滚滚而来,呛的他连连后退,赶紧脱下外套扇走黑烟,定睛一瞧,燃气灶上的蒸锅已经被烧得乌黑,而沈伽黎趴在案板上,底下压了一坨面粉,睡得安详。 他眼疾手快关了火,捂上湿毛巾端着锅把放进水池里,一掀锅盖,里面毫无章法坐落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色物质。 “沈先生!”李叔一声吼,“你怎么睡得着的,花卷都黑了!” 沈伽黎迷迷糊糊整了眼,猝不及防的黑烟呛得他咳嗽连连,勉强平复了呼吸,他望着周围黑烟滚滚的景象,以及脸色和黑炭花卷有得一拼的李叔,疑惑着缓缓问道: “李叔,你也来了阴曹地府?” 他刚才做了几只花卷,觉得不像,生怕李叔又叨叨他,从笼屉里拿出来重新照着教程书揉捏。 可即便是图片教程,他也看的双眼发昏,弄完花卷上了蒸锅,他打算闭眼小憩个半分钟,结果再次睁眼已是一小时后。 李叔欲哭无泪,望着黑炭花卷:“这可怎么办啊,饭点已到,少爷恐怕也已饥肠辘辘。” 沈伽黎被念怕了,赶紧道:“其他的菜都做好了,你先端过去,花卷我来处理。” 李叔半信半疑:“真的?” 但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相信他。 李叔将其他菜品端上餐桌,见他家少爷已经自己坐着轮椅从无障碍楼梯上下来了。 南流景穿着简单的米色卫衣,头发放下,蓬松柔软的发梢垂在耳际,v领衣裳修饰的他脖颈修长优雅,显得十分年轻。 他正垂首翻看一本杂志,闻到糊味,冷冷抬眼:“怎么了。” 李叔不敢说实话:“沈先生厨艺不精,花卷火候开大了些,他正在处理了。” 半晌,又补充道:“少爷,不然晚餐以后还是让我来负责。” “不,让他做。”南流景眼也不抬,低低道。 李叔叹了口气。好言相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良久,沈伽黎端着花卷出来了。 乍一看,盘中花卷雪白雪白,虽然形状各异,但至少看起来能吃。 能吃个屁! 李叔麻了。 感情沈伽黎所谓的“他会处理”,就是在焦黑的花卷上淋一层酸奶,以假乱真! 信他是自己这老头子这辈子唯一老马失前蹄的事。而且,他还要做试吃的那个。 南流景合上杂志,看了眼花卷。 “这什么。” 沈伽黎头也不抬,仿佛灵魂被抽离,坐在椅子上只剩喘气的份儿:“花卷……” 南流景凌厉的眉宇微微蹙起。 对于沈伽黎来说,他理解不了酸奶拌水果为什么就是享受生活,酸奶应该用在合适的途经,比如,上色。 南流景指尖将刀叉推到李叔面前,冷声道:“试吃。” 李叔:t_t 李叔咬牙切齿.jpg 不仅是花卷,那份樱桃鹅肝,本来应该是将鹅肝揉成球,裹上樱桃酱还原樱桃本来的样貌,但他们都没见过谁家樱桃是多边形的。 更没见过谁家做鱼汤不剖肚子清理内脏的。 “沈伽黎。”南流景冷冷地凝视着他。 沈伽黎垂头翕眼,鼻间发出一声轻呼,算是回应。 “这就是你做的饭。” 沈伽黎点点头,明明只是回应,却让人看出一丝理直气壮。 “你觉得能吃么。”南流景捏紧刀柄,语气冷冽。 沈伽黎:“我给你做老婆,不是做保姆。” 南流景心道很好,说到了点上。 他摸出手机推到沈伽黎面前:“你说做妻子,你可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职责?” 沈伽黎有气无力:“原来老婆是一种职业,那你……工资发我微信就行。” 南流景:…… 果然,这个人句句不离钱。 “自己看。”南流景点点手机。 沈伽黎觉得好麻烦,他就不能把手机推近一些?还要让他做直起腰身、伸长手臂这么累人的事。 摸过手机,搭眼一瞧,便是娱乐八卦杂志的微博,通篇写着“沈伽黎出轨聊骚”。 沈伽黎疑惑。像他这种又懒又咸鱼的丧批,和人聊骚?怎么聊。 【在么?我很大哦,要不要看看哥哥的辣椒。】 【不在。】 【宝贝儿今晚出来方便么?】 【不去,家里有厕所。】 第8章 属于是聊骚对象看了都要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但是按照原文剧情,反派差不多要以此为借口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惩罚,直至他一命呜呼。 沈伽黎忽然起身,抽出裤腰上的皮带,双手虔诚捧着皮带来到南流景身边,自觉不去看他叠了n层de buff的脸。 他呈上皮带: “记住要从下往上勒,这样法医尸检时会判定为上吊自杀。” 南流景:…… 李叔:……… 南流景冷笑。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修长手指轻点着桌面:“沈伽黎,认错,或者去楼上面壁思过,选一个。” 沈伽黎:反派真好,还给他一次认错的机会。 “我选面壁思过。” …… 李叔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沈先生,道个歉说句对不起,表示下诚心很简单的,少爷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沈伽黎坚定:“我要面壁思过。” 南流景眯起眼,眼底森寒:“你确定?” 沈伽黎点头,又问:“我想问问,我犯了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惩罚力度加大到一年怎样。” 起码这一年里,耳根清净。 南流景冷笑。嘴硬是吧。 “李叔,带他上去。”南流景拿起桌上皮带,“还有这个,麻烦你物尽其用。” 沈伽黎跟着李叔来到三楼储物间,房间窄小阴暗,堆满亟待处理的杂物衣服。 李叔叹了口气,按照南流景那句“物尽其用”,用皮带松松绑住沈伽黎的手。 “少爷心善,饶你一次,不然婚内出轨,真要起诉,你们沈家可是要赔到倾家荡产。” 沈伽黎“嗯嗯”两声:“替我谢谢他。” 李叔摇摇头,退出房间。 沈伽黎环伺一圈,在角落发现一只和人差不多大的手工娃娃,且看娃娃形象,横眉冷竖满脸写着“我很坏”,虽然没观察过南流景到底长什么样,但这一看就是南流景同款手工娃娃,起码服饰很像。 虽然不知道南流景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他不关心。 他双膝一软直直跪下,上半身向前倾斜,倒进娃娃怀里,脸蛋埋进娃娃颈间,惬意地吁了口气。 另一边。 南流景卧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沈伽黎进了小黑屋已经过去两小时。 南流景摘下金边眼镜,合上笔记本电脑,稍显疲惫地揉捏鼻梁,低声问道李叔:“他认错了没。” 李叔:“没,还在跪着呢。” 又是一小时后。 “他认错了没。” “没,但他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详,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南流景攥紧手中钢笔,大拇指抵在笔杆上,透出一抹苍白。 李叔看着,情不自禁伸长了脖子。 应该是幻觉吧,怎么会有人能单手将钢笔掰弯的,一定是幻觉。 南流景松了手,将钢笔扔进垃圾桶,视线落在墙上挂钟。 十二点了。 重新打开电脑,他倒要看看,沈伽黎到底背着他给别人发了什么样的艳照,又是能在为退婚大计添砖加瓦的精彩一笔。 不仅是南流景,全网人民也在翘首以盼精彩艳照。 沈伽黎这人虽不讨喜,但至少长得像个天仙,说不定今晚还能对着照片一发入魂。 娱乐八卦杂不负众望,准时出击: 【各位久等了~根据网络管理政策艳照不能在网上贴图,所以沈伽黎的聊骚对象已经将照片打包成文件夹,大家去这个微博即可私信领取[坏笑]@沈伽黎出轨对象。】 一个原本只有1粉丝的新注册微博,短短半小时拥有了百万粉丝,私信也设置成自动回复,只要去要文件包,即可获得沈伽黎私人艳照! 【激动了家人们!沈伽黎的艳照欸[色]】 【我先声明我并不想看,只想学习一下人体文学。】 【哈哈哈哈沈伽黎!给老娘死!】 微博前的沈岚清眉头紧蹙,他不相信哥哥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误会,所以他要亲自看过艳照才能定夺。 而南流景,读了艳照领取流程后。 “李叔,登你微博,去要照片。” 他多么矜贵优雅,怎么会干私信要艳照这种不入流的事。 李叔:你们都是道德小标兵,就我下三滥。 硬着头皮要到文件包,李叔好心问道:“是我帮您先看还是……” “放着吧。”南流景微垂着眼,淡淡道,“你先去忙。”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百万网民收到了文件包,蛙趣!两个g的文件包!发艳照的是什么神仙。 脱了裤子,搓搓小手迫不及待打开—— 吸溜吸溜—— 冲是要冲,骂也要骂。嘿嘿,没素质的感觉真tm爽! 视线凑近那2个g的艳照—— ? ??? ????? 文件包中第一张照片:毛色油亮的腊肠巡回猎犬于草地飞奔,红艳艳的舌头甩到飞起,表情贱兮兮。 第二张:腊肠躺在地上,小短腿大张四开,不知羞耻露出肚皮求摸摸。 第三张:腊肠费力骑在另一条腊肠身上,露出半截小口红,展示劲悍公狗腰。 第四张…… 网民:怎么全他妈是腊肠!艳照呢?你跟我说这他妈是艳照?! 沈岚清看呆了。 说好哥哥的艳照呢?为何是一条油光水滑小腊肠? 【艹!我他妈明天六点起来上班,熬夜到现在你就给我看腊肠?】 【这就是沈伽黎发的艳照?尼玛的……刑,营销号你真刑。】 【萎了,再信你我是腊肠。】 【对不起,物种不同冲不动。】 【emm,如果沈伽黎跟人聊骚发这种艳照,我会觉得他很可爱……】 【我也觉得很可爱……怎么办。】 房间里,南流景余光不着痕迹打量了手机许久,确认李叔确实离开后,缓缓拿起手机点开了文件包。 他对艳照并没兴趣,只想抓到沈伽黎的把柄完成伟大退婚计划。 他瞥了眼手机。 ? 再瞥一眼。 腊肠? 他不信邪,一直翻到底,看了几百张腊肠日常照后,眉宇渐渐蹙起。 到底是谁不对劲。 网友为何兴致勃勃熬了大夜只为看腊肠日常。 现在腊肠这么风靡? 南流景眼神一黯,想起来还在小黑屋面壁思过的沈伽黎。 * 南家大宅。 于怀素攥紧手机,手指不住颤抖,颌骨突出清晰一块。 是腊肠。 她避开老公冲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桌面第三份文件。 的确是她为自家爱犬拍下的生活记录照。 艳照呢。 她挨着点开所有文件,终于在最后一份文件中发现了所谓的艳照。 其实照片主角并不是沈伽黎,而是一个和沈伽黎长得七八分相似的mb,再加拍摄光线昏暗,照片上男人的脸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于怀素自知扳倒南流景绝非一时半会之事,于是想从沈伽黎方面入手,至少,先臭了夫妻俩的名声,对于财团来说,一旦身陷丑闻,是绝对洗不清的。 只要南流景失去了公信力,她便可以顺水推舟一举攻破其最后防线。 但为什么是腊肠! 一个电话给“朋友”打过去质问,“朋友”哆哆嗦嗦:“于太太,你也知道我们狗仔手头照片太多,都是打包成册,所以我把文件存储到桌面检查时,误点了其他文件夹,那份文件夹又刚好是某艺人的艳照,所以没仔细看就……” 于怀素银牙暗咬,磨得咯吱作响:“还想要辛苦费么。” 对方腆张脸笑问:“欸?可以给么。” 于怀素深吸一口气,怒啸:“不可以——!” 她挂断电话,手机扔一边,点一根烟平复情绪。 但门外,腊肠罗比的吠声更令她心烦。 第6章 玻璃窗外投进皎洁月光落在地面,被窗柩切割成规则的四边形。 房门打开,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簌簌”声,随即,坐在轮椅上的高大身形停在储物间的门口。 推开房门,清冷月光飞来,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 他抬眼望去,视线落在房间角落。 那里倚着一只巨大的等身人偶,针脚粗糙,表面泛着一层老旧的黄,面容实在算不上可爱,甚至有些俗丑。 而这只巨大人偶怀里,纤瘦苍白的少年被绑着双手,安静跪坐在地,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这只人偶身上,像是欧洲神话故事中对着月光祈祷的天使。 垂下的睫毛在眼睑投出阴影,根根分明,柔和漂亮的唇线不着力度轻抿着,月光氤氲,在玉珠般的鼻尖形成一个小白光点。 良久,南流景缓缓来到他身边。 第9章 他那安详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趴在妈妈怀里,被皮带绑着手还能睡得如此安稳,是个神人。 南流景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森寒冷笑。 装傻充愣真是经久不衰的好计谋。 恐怕这个人,现在还醒着,正悄悄感受自己的情绪变化。 那一出艳照变腊肠,不排除是他自导自演,造势洗人设。 那就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 翌日。 沈伽黎是被腿根的酸痛闹醒的。 他保持这个跪趴的姿势一整晚,双腿大开,这会儿又酸又麻。 他动了动双腿,换个姿势打算继续睡。 “咚咚。”房门响了两声,门外传来李叔扰人的声音:“沈先生,该起床吃早餐了。” “我不想吃……”沈伽黎把脸埋进人偶颈间,瓮声瓮气又慵懒散漫。 “不可以哦,早餐是一天的营养来源,既要吃饱,也要吃好,古话说得好,一日之计在……” 沈伽黎烦闷地叹了口气:“起了。” 洗漱好下楼后,恰见南流景已经整装待发,只留一个背影。 来接他的司机进门后正帮他检查轮椅有无疏漏。 “沈先生,和少爷打个招呼吧,你是他的妻子,这些规矩不能丢。”李叔对沈伽黎道。 沈伽黎秀丽的眉头渐渐蹙起。 “妻子”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怪。 他站了半天,觉得累了,委身坐在楼梯上,柔弱扶着栏杆,没扣扣子的袖口大敞,顺着手腕滑落簇成一堆。 该说点什么呢,果然他平等讨厌所有社交,动脑子想词儿也很累。 “早安晚安,祝你身体健康,恭喜发财。”沈伽黎一口气道。 好了,晚安也一并提前招呼了,身体事业的祝词也都有了,可以放过他了咩。 李叔&司机:…… 南流景背对着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看过去。 坐在楼梯台阶上的沈伽黎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双手无力扶着楼梯栏杆,衬衫还是昨天那套,半截衣摆从裤腰探出来,松散不成型,包裹住瘦削身体,撑不起身体的轮廓。 整个人都是一抹病态的白,几乎与白衬衫融为一体。 他斜斜靠着栏杆,露出的半截颈子雪白如瓷,不知是不是被蚊子叮了,漫着一点艳丽的红。 “沈伽黎。”南流景收回视线,冷冷开口。 沈伽黎没力气张嘴,于是用脑电波回应了他:嗯,快发表你的重要讲话,讲完了我要回去躺个五分钟。 “两件事。”南流景的声音永远没有温度,更像是命令,“衣服洗了,然后,今天会有心理医生上门做心理咨询。” 心理医生是南流景高中时的老同学,也是南流景为数不多不那么戒备的人,倒是达不到信任的程度,但却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而心理咨询只是个幌子,他要从医生这里知道沈伽黎内心不为人知的小九九,为退婚计划添砖加瓦。 而一会儿要做心理咨询的房间,已经装好了针.孔摄像头。 “我不会洗。”沈伽黎道。勉强多说了四个字,一劳永逸。 “李叔会教你。”南流景留下这么一句,和司机一起出了门。 沈伽黎抱着栏杆,长叹一声。 他是保姆么,什么都要做,祈求上苍让他赶紧病危吧,现在药也停了治疗也中断,好日子大概快要来临。 在李叔的催促下,沈伽黎来到餐桌前。 偌大房间里独留他一人,显得空档寂寥,这间房子大到即使是刀叉与磁盘相撞都会产生回音。 桌上菜品精致,水煮虾、全麦面包和煎蛋烤肠,烤肠还是李叔花了心思雕成小章鱼造型。 沈伽黎抓起一只水煮虾,扯掉头,壳也不剥就往嘴里塞。 他慵懒靠着桌边,慢慢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嚼虾的动作缓而慢。 但他吃的是虎虾,壳子很硬。 舌头被虾壳扎了一下,瞬间清醒,吐出虾壳继续闭着眼睛嚼。 吃一只虾用了十分钟,也没胃口再吃别的,打算继续回他的小黑屋躺平。 结果一转身,身后站着抱着一堆衣服满脸堆笑的李叔…… … “沈先生,少爷的衣物多为定制,有些不能水洗只能干洗,有些可以手洗但不能机洗,会跑型,我已帮你详细分类,洗衣服时水的温度、洗衣液用量我也已经全部标注好。” 沈伽黎:。 “不觉得麻烦么。”他问出了埋藏心中许久的疑问。 李叔和蔼一笑:“少爷从小就这样,是无论做什么都谨慎极致。” 沈伽黎内心吐槽。所以这种性格为什么会娶原文炮灰,作者你还说你文章没bug。 “沈先生,今日我出门有重要事情要为少爷处理,你在家洗完衣服后自行解决午餐,一点钟心理医生会上门做咨询。”李叔微微鞠躬,“辛苦了。” 李叔走后,沈伽黎望着手中一堆衣服陷入沉思。 如果他不洗会怎样。 多半是要被李叔手把手按着洗,然后忍受他在耳边无休止的唠叨。 达咩。 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丧批对人生对生活都没有任何计划,并不会将几种不同清洗方式的衣服分类,抱着拿到哪件算哪件的想法,他扯过一件衬衫看看李叔贴的标记。 哦,要手洗。 沈伽黎长这么大从没洗过衣服,曾经小时候,他也体谅母亲辛苦,主动帮忙洗衣服,结果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大头朝下直直倒下。 心脏造血功能本就不好,一直蹲着血液更是无法流通,于是当日就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生死时速才保住他的小命。 从那以后,他想洗衣服,母亲就哭着求他不要。 沈伽黎阅读了衣服上的标签,水温10c,洗衣液1.3克,不能机洗不能拧(以下省略n条注意事项。 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黑暗…… 不得已,按下热水器烧水,趁此工夫,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一小时后。 得,眯过头了。 看看热水器上温度显示:80 需要接水晾凉。 他打开水龙头往盆里送水,滚烫热水蒸腾热气弥漫,盆中衬衫肉眼可见的开始皱缩。 沈伽黎望着盆,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多心了,晾凉热水再洗衣服,没有不对。 折腾了大半天,浴室已经水漫金山,洗衣液的泡沫都不知怎么跑到了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这浴室像打满了补丁一样。 小纸条上写,洗过的衣服不能拧,稍微控水后直接挂到三楼阳台,否则会留褶子。 沈伽黎拇指与食指相碰,翘着兰花指捏了捏衣摆算是控过水,拎着和刚从水里拿出来没差的衣服上了楼,所到之处尽是亮晶晶的水痕。 洗完啦。 好累,歇会儿。 蜷缩在沙发上,沈伽黎很快进入梦乡。 直到下午一点钟的门铃声再次将他吵醒。 懒洋洋的去开门,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金边眼镜的高个子男人。 男人一搭眼,看清了屋里人的长相。 头发微长,呈现不健康的棕色,但柔软且富有光泽。 仿佛对他来说睁眼都是件很累的事,半翕着眼,睫毛荫掩根根分明,淡色的瞳孔与他病态的白恰如其分。 瘦削的身体撑不起松松垮垮的白衬衫,颈间一点绛红小痣如落在白玉瓷盘上的血点,颓颜靡理,倒是十分好看,隐隐有种惹人心疼的怜爱。 男人在心中感叹一句,真是个美人,难怪南流景愿意与这样一位名声狼藉的大麻烦结婚,对方一定是有他人难及的绝对优势。 “沈先生您好,我是上门做咨询的心理医生,我叫宋澜。”医生礼貌伸出手。 沈伽黎伸出手与他握手,片刻抽回手。 宋澜将手放在背后,揉搓着指尖。 即便是很短促的握手,可还是感觉到了他那纤细手指被滑腻皮肤包裹的触感。 “南总说咨询房间在二楼,我们现在开始进行咨询好么。”宋澜彬彬有礼问道。 沈伽黎点点头,转身上楼。 宋澜跟着上楼,打量着沈伽黎的背影,孱弱到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 关于这个人,宋澜也早有耳闻,形容他时人们恨不得把所有恶劣词汇都丢他身上,傲慢乖张无礼,说他欺行霸市也不为过。 可见第一眼,印象意外很好,大概颜值是加分项,且加了大分。 只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套出沈伽黎心中不为人知的阴谋计划,保护南流景安全。 进了房间,宋澜抬眼打量了眼墙壁,猜测着南流景那边应该已经打开了监控录像。 与此同时,幻海电子集团总部大楼—— “南总,这是三叶商事发来的文件,请您过目。”秘书小姐毕恭毕敬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微垂的眼眸不着痕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第10章 宽肩窄腰,气质矜贵斐然,凤眼高鼻,紧抿的唇线凌厉漂亮。 呜呜呜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好看,放到哪个年代都是c位出道的水准,只可惜腰部以下全瘫,据说一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见过他的人不多,自己荣幸成为其中一员,来应聘之前,听闻他又老又丑还心理变态,还在高薪与颜值中间反复横跳许久,但老天待我不薄,感谢! “严秘书,你先去忙,嗯对了,关好门,谁来都不见。”南流景手指握着钢笔,在桌面轻磕笔帽,声音沉然冷漠。 秘书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贴心关好门。 南流景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监控app连上了家中书房的摄像头。 镜头中出现两个男人,一个是宋澜,另一个坐在书桌前低垂着脑袋一副丧态的,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镜头中的宋澜清了清嗓子,打开笔记本,压低身子努力与沈伽黎保持平视,以便消除他内心的紧张不安。 “首先我想先了解一下,您最近感觉心情如何。”宋澜笑眯眯问道。 “就那样。”沈伽黎只想速战速决,能说三个字绝不说四个。 “那样是怎样,能否请您详细说明?” 沈伽黎:…… “早安午安晚安,祝你身体健康恭喜发财儿孙满堂。”沈伽黎轻伏上身,懒得想词,那就把能贯穿这医生一生的话全说了,然后走人。 宋澜着实没料到。 他干笑一声:“所以心情很微妙,并没有很开心对么。” 沈伽黎眨了下眼,用来代替点头。 “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我进来时看到地上很多水,是不想做家务还是?” 沈伽黎点头。 跟这关系不大,但如果他说不是恐怕医生还要继续追问没完。 镜头前的南流景冷笑一声,打开另一部电脑,点开“退婚计划5.0”文件,在“沈伽黎罪行”一栏后打上“懒”。 “如果不想做家务可以和南总商量,他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只要好好商量他会理解你的,有没有尝试过和他开诚布公地坦白自己想法呢。”宋澜问。 沈伽黎缓缓打出一个? 平易近人?南流景? 果然社交很累,为了赚钱不惜出卖良知说着违心话,这位医生也一定很辛苦吧。 “不想商量。”沈伽黎道。 “为什么呢?是有什么忌惮?” 沈伽黎缓缓吐出一个字:“懒。” 南流景的手指微顿,接着回车键删掉刚才那个“懒”字,又打了一个“气人”。 “哈哈,这样啊。”宋澜想哭,他做心理辅导这么多年,沈伽黎绝对算得上这个(大拇指)。 “那么咱们聊点有趣的吧。”宋澜话锋一转,正式开启他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沈伽黎不动声色,看也不看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南总每个月给你十万块,叫你别管他的事,还天天在外面不回来也不肯离婚,你会怎么做呢。”宋澜仔细观察着沈伽黎的表情变化,循循善诱道。 如果像南流景说的,沈伽黎心怀不轨,那他这段时间想的多半就是这件事,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或许会潜意识受到影响,向他的阴谋靠拢,这样就能合计出沈伽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伽黎眉头渐渐蹙起,表情不太友善。 宋澜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我会……”沈伽黎攥紧手,“帮忙望风。” “而且,十万块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拿,五万就行。” 宋澜:……? 南流景:? 南流景原本已经提前打好的“沈伽黎的阴谋”几个字,一个一个删掉了。 宋澜忍不住追问:“虽然是假设,可假设的南总在出轨,还对你不闻不问。” 沈伽黎:“替我谢谢他,什么时候提上日程,有计划么。” 宋澜嘴巴大张,半晌,不可置信地“哈”了声。 沈伽黎以为他还在担忧什么,难得主动开口:“我不会告发他,你放心。” 宋澜:……… 南流景冷“呵”一声,眼底揉了一团碎冰。 这个人,精神没问题么。 “那好吧,下个问题,是道脑筋急转弯,测试你的逻辑能力。”宋澜也觉得沈伽黎这人某种程度上精神有异。 沈伽黎闭上眼。坐了许久,颈子酸疼。 好累,还有多少问题,能不能浓缩成一个。 “如果一个男生说穿了鞋后一米八,那么他的实际身高是多少。”宋澜带着探究问道。 正常人多半会回答“一米七八左右”。 沈伽黎思忖片刻:“八十公分。” 面前的宋澜和屏幕后的南流景同时震惊地睁大双眼。 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果然,他不正常。 “为什么是八十公分呢。”宋澜忽然对于这个答案无比好奇。 沈伽黎没说话,缓缓抬手,指向一边的书架。 宋澜立马望去,南流景也随着滚动鼠标放大屏幕。 看到他指向之处后,两人……了。 书架上放着一本书,《中华民俗史》,而封面上是一个踩着高跷在村里表演节目的老爷爷。 去掉一米高的高跷后剩下八十公分,真的……很合理。 宋澜忽然产生了深深的疑惑。不正常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半小时后。 宋澜提着电脑包,佝偻着腰,仿佛瘦了十斤,形容枯槁。 他勉强微笑,眼底晕着两抹乌青:“那么沈先生,这次的心理咨询结束了,辛苦你了,平时可以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防止发霉……不是,防止缺钙。” 沈伽黎道了句“慢走不送”,在宋澜的目送下,他上了楼,回到他的小黑屋,疲惫地趴在南流景同款人偶身上,安详翕了眼。 办公室里。 宋澜虚弱无力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南总,我为沈先生做了心理咨询,他很健康,您放心好了。如果没别的事,我现在去找心理医生做个心理辅导。” 挂断电话,南流景闭着眼睛仰起头,手握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击桌面。 沈伽黎如果没有被夺舍,这一切表现只能说明他城府颇深,企图用这种丧批人设打消自己疑虑。 厉害,沈伽黎你真厉害。 既然都在攻于心计,自己倒要看看是谁技高一筹。 第7章 “天啦噜!” 李叔办事回来,一进门,入眼一片狼藉,震惊了他。 赶紧打扫干净,去楼上喊沈伽黎下来准备晚餐。 虽然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正常晚餐,但少爷不知怎么想的,偏要叫沈伽黎准备晚餐。 他这老头子都受不住了。 急躁的心情让他忘了礼数,推门而入储物间,果然,沈伽黎靠着那只奇丑无比的人偶娃娃睡得正香。 忽然好奇,他很喜欢这只人偶娃娃么,怎么就愿意躺它身上睡。 少爷貌似也很喜欢,从小带在身边,几次说要扔掉,最终还是没扔,但也不想看到,索性放在储物间吃灰。 这不是重点。 “沈先生,快快起床,少爷马上到家,您还没准备今日晚餐。” 沈伽黎缓缓睁眼,双眼迷离:“早上不是还有剩饭,我没动,你们热热吃。” 李叔:夭寿啦!敢让少爷吃剩饭! 他连拉带拽把人拖到厨房,做了数个深呼吸,颤抖着拿出他的硬皮本,念道: “今日食谱:主食为手擀面,主菜为……” 沈伽黎听到“手擀面”仨字就不想继续往下听了。 好在家里有自动揉面机,倒是省了他一些工夫。 手擀面正确做法,面团擀成大面片,折叠起来切成自己喜欢的宽度。 沈伽黎的手擀面—— 李叔不忍再看。 这时,指纹锁的声音响起,李叔赶紧过去迎人。 南流景一进门便问:“沈伽黎呢。” 李叔笑得心虚,脸上全是褶子:“沈先生正在厨房为您准备新鲜美味的手擀面。” 南流景点点头,视线在房中每处角落依次划过。 干净整洁,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换好衣服来到餐桌旁,沈伽黎也端着一碗面条出来了。 南流景冷笑:“真是惊艳。” 说的是沈伽黎,他脸上鼻子上头发上挂着一块块的面粉,像个雪人。 沈伽黎这会儿全身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疼痛,本来还想看看疑似出轨的南流景到底什么尊容,但现在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消失。 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吃吧。” 李叔疑惑:“没有其他的菜?” 沈伽黎颤巍巍伸出食指指着那碗面:“太麻烦了,所以九九归一了。” 两人同时低头朝面碗看去。 炒蔬菜,有,面条顶上盖的几片油菜叶; 第11章 小鸡炖蘑菇,有,成品鸡柳加香菇; 甜品酸奶拌坚果,也有,硕大几颗花生在汤里浮着。 面条形状各异在碗中坨成一团,绝大多数已经脱离“条”的概念。 今日食谱中该有的都有,两人竟无言以对。 “哦对了。”沈伽黎又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一盒酸奶慢悠悠推过去,继续趴下,“酸奶拌坚果,酸奶在这,用舌头拌拌吧。” “故意气我?”南流景没有动筷的意思,声音透着寒意。 沈伽黎闭着眼缓缓摇头:“我很努力做了,但我是个生活能力为零的废物,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并坦诚自己是个废物,过于真诚以至于南流景无处发作。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沈伽黎没说谎,他确实很努力去做了,虽然努力的耐心只有三分钟。 仔细翻翻面条,还是能找出那么几条根正苗红小漂亮。 南流景放下筷子,沉默半晌,又问:“衣服呢,洗了么。” 沈伽黎抬手指指天花板,意思是在三楼挂着。 上楼后,南流景望着阳台地面水流成河,以及已经完全变形缩小到儿童款的衬衫们,举起手照拍照,脑海中自动打开“退婚计划5.0”,在“沈伽黎罪行”一栏后打上“不服管教”。 如果想在离婚官司中全身而退,如果想堵住沈家人的嘴,这些都是必要的。 入夜。 沈伽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太多,这会儿竟没了困意。 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东西。 思忖半天,他下了床往小黑屋走去。 此时正在二楼玄厅看电视的南流景单手揉着太阳穴。 头又痛了。 缓缓一搭眼,便看到沈伽黎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出了房间,径直走向储物室。 他死死盯着储物室的门,想知道沈伽黎大半夜不睡在谋划些什么。 然后就看见他拖着那只其丑无比的人偶出来了。 南流景指尖一紧,忽而抬起身子,又意识到什么立马坐下。 “沈伽黎。”他冷声呵斥道。 沈伽黎听到声音,向前看了一眼,以为南流景又在在意什么教条规矩,随即道:“晚安。” “人偶,放回去。”南流景阴冷道。 就算沈伽黎拿了他的车钥匙、房产证他都不在乎,但人偶不行。 沈伽黎抱起人偶,凝视半晌,轻声道:“我睡不着,可能已经习惯和他一起睡,借给我可以么。” 他在听护工读原文时,也是睡睡醒醒听不全,因此并不知道南流景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人偶做出这么大反应。放在储物间吃灰的,是什么重要东西么? 也可能他只是单纯的讨厌自己。 但既然人家发话,重不重要他都不能拿。 乖巧将人偶放回去,还特意拍了拍表层的灰尘。 沈伽黎走出房间,与他保持着距离:“放回去了。” 玄厅没开灯,光线昏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墨蓝色一团像是睡衣的颜色,袖口裤脚伸出的手脚白而瘦长。 一直睡不着,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沈伽黎揉揉太阳穴,无力道:“我睡不着。” “和我有关?”南流景无情道。 倒是和他无关。 沈伽黎揉着跳跃疼痛的太阳穴回了房间,为了助眠,他还特意从床头柜上拿了本晦涩难啃的世界名著,可越看,清醒因子如水底冒出的浮木,占据了他的全部脑容量。 还是睡不着。 沈伽黎坐起身,在床边愣了会儿,忽而起身朝门外走去。 穿过长廊来到玄厅,来到那个被昏暗遮掩了面容的男人身前。 “虽说失眠和你无关,但我仔细想了想,和人偶有关。”沈伽黎慢慢俯身,身体朝着那个冰冷如雕塑的男人逐步靠近,“你和人偶挺像的,代替它一下?” 南流景:? 不由分说,沈伽黎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肩膀,双腿张开攀附上他的腰间,头一歪,歪进他颈窝。 “除了硬,其他方面还是挺像的。”沈伽黎发表了对南流景与人偶的看法。 不考虑脸,单纯享受美好身材包裹住身体的微妙感觉,也蛮舒服的。 南流景身上好香,像是雨后的山野,散发出微凉清苦的树木气息,潮湿且夹杂着绿意,沁人心脾。 好困,睡意开始发散。 南流景身体一点点紧绷,眼底一片黑沉,语气已经带着一丝警告意味:“松手。” 并不是因为他重,相反,他很轻,而是南流景非常讨厌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人觉得好像费力隐瞒的秘密都要被窥探到。 见人不动,他声音抬高几度:“松手。” 节奏的呼吸声传来。 沈伽黎睡着了。 南流景没有轻举妄动,不能确定这人是否在装睡。 细长的身子窝在怀里,隔着薄薄睡衣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微热,将夜晚的水汽都覆盖上一层热意。 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被皮肤暖过后会变成另一种香,像是某种中药的香,淡雅清冷。 他垂视着沈伽黎的脸,新雪般的皮肤上伸展出乌润的睫毛,嘴唇淡淡的铺着一片浅粉色。 这个城府颇深的人一定是知道自己哪种角度最吸引人,说什么失眠,恐怕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这时,恰好李叔起夜,看到这一幕,嘟哝着“不得了不得了”,赶紧帮忙把沈伽黎抱起来。 在将沈伽黎抱离少爷怀里时,他的手还固执地抓住少爷衣襟,扯了半天,又怕吵醒他,不得已,只好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这才将人抱起来。 “少爷,沈先生是送到储物间睡还是?”李叔轻声问道。 南流景想起那只人偶娃娃,低声道:“送去他房间,轻一点,别吵醒他。” 吵醒了他又要过来贴。 李叔听到那句“别吵醒他”后,心道少爷这嘴硬的关心,却不由喜上眉梢。 诶嘿,形势一片大好。 翌日清晨。 “嗡嗡嗡——”手机振动不绝于耳。 沈伽黎睁开眼,呆滞几秒,发现自己不在南流景怀里而是身处自己房间。 懒得去思考怎么回来的,摸过手机一瞧,就见来电显示:傻逼5号。 既然是傻逼来电,那么不接也可以吧。 按掉手机,继续睡。 但傻逼5号似乎是个极其固执的人,沈伽黎不接他就一直打。 沈伽黎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想关机,结果手指不小心按下接听键,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黎黎?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是身体不舒服么。” 哦,是原主养父。 想到那张银行卡和那男人依依不舍的表情,沈伽黎难得坐起身捞起手机:“没,在睡觉。” 养父宫源释然地松了口气,语气放轻:“那爸爸和你说完事你再睡好不好。” “你说。” 不好变成了你说,也就是面对这位养父。 “这周末是你弟弟岚清的生日,这是他认祖归宗后第一个生日,你妈妈格外重视,特意在酒店为他举行生日宴,很多人都会来,你也会来吧。”宫源的语气中漫着不可克制的期待。 沈伽黎不想去。 光是听到“很多人都会来”这几个字都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大型社死现场,更何况,和他非亲非故的人,大概人家也不在乎他的祝福。 沈伽黎没出声,宫源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弟弟,但弟弟从上次就一直念叨着希望你能去,追车没追上,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所以他就来拜托我。” “黎黎,过来吧,爸爸也很想见见你。” 一切坚定信念都败在这句“爸爸也很想见你”之下。 不想去的原因有二: 他不想去。 护工在念读这段剧情时,他是醒着的。 原文反派南流景一直对沈岚清,自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环境中的他被沈岚清这种单纯如白纸的性格深深吸引,早已在心中将他奉为不可染指的宝贝,于是在宴会即将结束时难得出现在大众视线中,并且一掷千金为沈岚清买下全球限量版跑车作为生日礼物。 而作为情敌的男主攻南斐遥自然心有不甘,提前知晓南流景的计划,便联合炮灰偷偷调包了生日礼物,导致反派在宴会上出了大丑。 南斐遥本就看不起原主这炮灰,但又觉得他是很好用的工具人,于是便假装无意说出这一切都是原主的计划,嫁祸给他,自己则全身而退。 于是出了丑的反派认为这一切都是原主的错,回家后将原主折磨得生不如死。 是这么描写的:冷清的宅子和主人一样毫无生气,只有每晚屋中传来的惨叫声才让人知道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沈伽黎回忆完剧情,心里吐槽:这剧情不光无脑,还下头,把一众人的智商都按在地上摩擦。 第12章 第8章 今日,天气很好,丽日当空又不会太热,微风拂动枝丫,沙沙作响。 南流景每周会随机挑选两天做休息日,而明天恰逢沈岚清的生日,因此他将周末两天一起休了。 他坐在餐桌前,手边摊了本财经杂志,深灰色的睡袍里裹挟着丝质墨蓝睡衣,微敞的领口露出半截雪白锁骨,连接着鼓胀胸肌,随着光影浮动投出树叶的形状。 饭厅旁坐落着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堪比英皇室的千亩园林造景,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不多会儿,沈伽黎被李叔连拉带拽带下了楼吃早餐。 南流景一看到这病恹恹的男人,心情不好了。 每次见面,沈伽黎都垂着头,他甚至开始怀疑,沈伽黎可曾见过他的真实模样? 沈伽黎被强行带到南流景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坐下,又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 “抬头。”南流景声音透寒,带着不可违抗的坚决。 沈伽黎本就因为早起而心情烦郁,还要被迫面对人神共愤的丑脸,心情更加不美丽。 他蔫蔫抬头,视线看向窗外园林,有气无力道:“早安午安晚安,祝你身体健康万事无忧。” 南流景:…… 要说他不懂礼仪,可他也打了招呼,忽然找不到理由发作。 抬眼望去,沈伽黎半翕着眼,宽大的睡衣松散垂下,隐隐露出半截雪白肩头,阳光投在他的脸上,将睫毛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南流景不动声色盯着他,心中想,如果沈伽黎一直是这种态度,他很难找到他的罪行在退婚计划上添砖加瓦。 他将面前的水煮虾推到沈伽黎面前,冷声道:“给我剥虾,吃完早餐有要事要做。” 望着一碟水煮虾,沈伽黎麻了。 虾为什么要长壳,既然都要被人吃,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我……” “不用多言,剥。”南流景打断他。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随即拎起一只青虾,捏着虾头用力一扯,然后揪着背部壳子使劲往下扯,毫无章法,没有任何智商可言。 剥不下来,累了。 他将虾子递过去:“就这么吃吧。” 南流景冷笑:“你吃虾时,也这样吃?” 很好,找到了他不服管教的有力证据。 沈伽黎:“不是。” 南流景心中得意,他倒还算诚实。 然后就听沈伽黎继续道:“我不剥壳,直接吃。” 南流景:…… “重剥,剥干净为止。”他收拢手指,手背隐隐浮现青筋。 有时候,情绪上头,就一定要追求一个满意结果。 沈伽黎叹了口气,不耐烦表现得很明显。 他扯着虾壳,嘟哝着:“你这么有钱,干脆研究出一种不长壳的虾不好么。” 南流景心道他还真是思路清奇,下一秒,一只破破烂烂的虾被送到他面前。 怎么治不了这人呢。 南流景心满意足插起虾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动作优雅斯文。 倏然,李叔挽着袖子从楼上下来了:“沈先生,水管修好了,可以洗手洗脸了。” 南流景神色一黯:“你没洗手。”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伽黎拖着沉重的身子站起身:“嗯,这就去洗。” 南流景眼神阴狠,握住刀叉的手指透着苍白。 良久,他端起水杯开启无限漱口模式。 沈伽黎刚才就想好心告诉南流景楼上水管坏了,李叔在修,他还没洗漱,但南流景偏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不,出事了。 保守估计,南流景至少吃进去80万细菌。 重新洗漱过下楼,南流景已经无心用餐,翻着财经杂志喝着咖啡,和李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沈伽黎对盘中青虾毫无兴趣,干巴巴啃着面包。 “少爷,西尔贝代理商打来电话,说您之前预订的图拉塔车子已经过了海关,问您是否今日提车。” “提,顺便买个大点的礼品盒,以及丝绒包装盒。” 沈伽黎默默听着,猜测着这大概就是送给沈岚清的礼物,西尔贝图拉塔,几千万吧,而且国内配额只有五辆,属于是有钱都买不到,全看身份和缘分。 李叔又问沈伽黎:“沈先生,明日是岚清小少爷的生日宴,您为他准备了礼物么?” “没准备。”沈伽黎理直气壮,“发个红包就行。” 就算是精挑细选买了礼物人家也未必喜欢,什么都不缺的人拿到礼物也只是放到角落吃灰,还嫌占地方,不如折现,真金白银看着实在。 “话虽如此,但礼物不在贵重,好歹是个心意,岚清小少爷看到哥哥为他精挑细选准备的礼物一定……” “我现在去买。”沈伽黎痛苦面具.jpg。 别念了快别念了。 换好衣服,沈伽黎出了门。 许久没出门,头顶的大太阳晒得他脑袋发昏,双腿发软犹如踩在棉花上,虚浮,没有切实落脚点。 像他这种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人很容易成为健身房小哥的目标,刚走到商场门口,就要小哥抱着一沓传单问他要不要去他们店里免费体验一下。 沈伽黎摇摇头,不想多说话。 他理解小哥也只是替人打工,多有不易,所以态度还算友好。 “看您身材这么瘦,一阵风就能吹跑,太瘦弱了。您有喜欢的人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身材健硕有安全感的男性哦,我们新店开业,刚好有优惠活动,这样吧,您留个电话给我,我们教练会详细为您介绍各项课程。” 听到那句“太瘦弱了”,沈伽黎看也不看他:“现在都流行这样搭讪要联系方式了么。” 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还要电话号码,不是搭讪是什么。 小哥:…… 忽然没了继续和他逼逼的欲望。 小哥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您忙您忙,不打扰了。” 沈伽黎深吸一口气。 清静~ 进了商场,沈伽黎靠着一句“想要我联系方式就直说”,成功过滤掉了所有上前推销的卖家。 他们替人打工固然辛苦,上前推销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但造成这种现状的,不是他,是无良老板。 该给沈岚清买什么礼物呢。 一想到要为了非亲非故只见过一面的人大费周折,沈伽黎丧病又犯了。 他在一间店门口的长椅前坐下,揉着酸痛的双腿。 这时候,店里走出一个年轻小姑娘,带着几分羞赧,和沈伽黎点头示意。 随即她拆开手中的包装盒将上面的东西放在展示柜上开始摆弄起来。 沈伽黎这才意识到后面店铺是卖迷你益智玩具的。 但摆了半天,行人大多匆匆而过,偶尔几人投来好奇目光,上前打量着。 沈伽黎坐近了一些,观察起小姑娘的操作。 她摆弄的事一套国外迷你玩具,号称鼓励小朋友的动手能力,学会照顾人。 玩具套盒中是两个不同发色的外国小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安详。 用特制湿巾擦拭过婴儿的脸后,可以擦掉表面颜料,婴儿便会睁眼,然后要给小婴儿喂奶,等小婴儿发出哭声后便要给他们套上尿不湿,随着“哗啦”声结束,尿不湿表层的水溶材料被水融掉,最后可以从用过的尿不湿里抠出来一只廉价的塑料手链。 围观群众:…… “这也太恶心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设计出这种玩具!卖这玩意儿的也是脑残!”说完,几人愤愤离去。 虽然错不在小姑娘,但第一天出来工作的她冷不丁遭受了恶语中伤,委屈上头,眼泪打起转转,又怕别人看见笑话她,低头咬着嘴唇强忍着。 一搭眼,就看见沈伽黎专心致志盯着她手中的婴儿玩具,见她停了动作,还追问一句:“然后呢。” 他好像很有兴趣。 小姑娘徐徐打量着沈伽黎,就听他继续问“然后怎么玩”,原本千疮百孔的心好似一点点被补好。 她鼓起勇气道:“然后手链可以挂在婴儿脖子上,或者给家里的小朋友戴着玩,先生要买一套试试么?很……很好玩的。” 她本来没报什么希望,谁知沈伽黎:“哪里付钱。” …… 开业第一单,小姑娘还十分热情的给他把玩具套盒进行了精美包装,深蓝色的包装纸,看着还挺有格调。 拎着婴儿玩具套盒,沈伽黎忽然忘了,他来商场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算了,就这样吧。 下了楼,那些正四处寻找目标的推销员看到沈伽黎,集体闭麦,回头佯装四处看风景。 刚出商场大门,手机铃声乍响。 沈伽黎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傻逼18号”。 嗯……都排到了十八号,大概直接拉黑也可以吧。 第13章 按掉,揣兜里。 铃声不知疲惫再次响起。 一直响一直响,周围人开始齐刷刷向这边行注目礼。 丧批社恐真的很讨厌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接,接还不行。 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电话一接起来,迎面就是一句:“嫂子,是我,斐遥。” 果然,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嫂子你在哪,见一面方便么。”和上次不同,兴许是南斐遥有求于他,语气明显没了那日的硬气。 沈伽黎:“不用了,出来前在家里上过厕所。” 南斐遥却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我听声音,你好像在外面?刚好我也在外面,见一面吧,我去找你,你报一下地址。” 沈伽黎:“目前为止还没出太阳系” 不管他人意愿自说自话的家伙,丧批也是有脾气的好嘛。 “嫂子你是不是在大润发财附近,我好像看到你了,我就在你对面。” 南斐遥自说自话,话音刚落,一声冗长刺耳的“嘀——”。 沈伽黎果然讨厌这个由只会自说自话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组成的世界。 他抬头看过去,对面马路停了辆玛莎拉蒂,高大年轻的男人正透过车窗向他招手示意。 咖啡厅里。 沈伽黎和南斐遥面对而坐,南斐遥要给他点咖啡,沈伽黎制止:“有事说事,没事我想回去躺平。” 他始终坚信,空气是由21%的兴奋.剂,70%的酒精和9%的氨气构成,再摄入两口咖啡.因,他今晚要睡不着了。 南斐遥低着头,蓝底细白条纹衬衫显得他年轻又干净,和那位泡在单纯之水里长大的小少爷再相配不过。 “嫂子……”南斐遥似乎心有顾虑,说话的语气也始终小心翼翼。 沈伽黎闭着眼睛,不动声色。 对就这样继续磨蹭,他很快就能睡着了。 “嫂子,我……”南斐遥攥紧手指,帅气的脸上飘着一层忧愁,“其实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第9章 沈伽黎半翕着眼,漫不经心道:“如果你能在五秒钟之内说完,我会考虑帮你。” 既然是拜托别人帮忙,就别装什么为难了好么。 南斐遥瞥了他一眼,目光不悦。 但原文中的他就是个火爆脾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放下尊严恳求这个他看不起的工具炮灰。 “我听说我哥给岚清买了辆西尔贝图拉塔,他大概会直接送出车钥匙,但你知道我最近在追求岚清,不想……让我哥抢了风头,所以你能不能帮忙替换成这份礼物,事成之后,那辆车就是嫂子你的了。” 南斐遥从身后拿出一只半人长的礼盒,用深蓝包装纸包装的十分精致。 沈伽黎睁开眼,散漫问道:“为什么笃定我会帮你。” “嫂子你还不明白么,我哥对岚清的心思,你现在和他是夫妻,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把所有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南斐遥急了,说话连珠炮一样。 沈伽黎心道那他可太愿意了,作为一个丈夫出轨他都能帮忙望风的人,巴不得他那便宜老公溺死在花花世界的海洋,他也图一清静。 但换个角度想想。 既然原主因为偷偷替换礼物一事遭到了南流景惨无人道的折磨,很快就要一命呜呼,何尝不能成为他追寻清静世界的伟大计划一环。 沈伽黎拿过桌上礼物:“知道了,帮你。” 南斐遥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又说了几句好话,还不忘叮嘱沈伽黎:“这件事千万不要和岚清讲,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沈伽黎抱着两只深蓝色包装纸的大盒子起身:“没别的事我走了。” 说完,也不给南斐遥道别的机会,阔步离开了咖啡厅。 回了家,刚好碰到提车回来的李叔,他手中也抱着只深蓝包装纸的大盒子,看到沈伽黎的两只礼盒,笑道:“沈先生其实还是很疼爱弟弟的,连礼物都要买双份。” 沈伽黎“嗯嗯”两声,你说得都对。 进屋后,李叔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南流景恭敬道:“少爷,车钥匙已经按照您说的包装好,我现在放到书房,明天参加宴会时我会再提醒您带好礼物。” 南流景低低“嗯”了声,视线落在后面的沈伽黎身上。 逛个商场而已,他倒还出了一头薄汗,本就颜色浅淡的嘴唇此时更是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整个人都是一副病态的苍白。 怕不是用水泼出的汗。 毕竟眼下这位,可是晋海市出了名的玩得花,能在夜总会熬上三天五日不喊累的名流呢。 沈伽黎上了楼,他刚刚走了足足半个小时,现在得躺上个把小时恢复体力才行。 临睡前给自己定了半夜十二点的闹铃。 睡了不知多久,闹铃一响,痛苦起床。 望着手边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包装盒,沈伽黎陷入沉思。 南斐遥给他的是哪一只来着? 如果拆开查看,他坚信手残党必然是无法完璧归赵。 算了,反正都要调包,都一样。 他随便抓起一只盒子,一点做贼的自觉也没有,毫不遮掩甚至也没有检查周围环境,径直去了书房,狸猫换太子后,浑浑噩噩拎着装有车钥匙的包装盒回了卧室。 累死了,睡觉。 坐在书房一角闭目养神打算稍后开灯处理工作的南流景:? 这个人,像没看到他一样,调换礼物都做的这么理直气壮,这份坦然令他佩服,更令他找不到合理的发作点。 不过也好,还就怕他不做。 吃了头疼药,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退婚计划5.0,在沈伽黎罪行一栏后打上“调包贵重礼物”。 * 次日便是沈岚清的生日宴会,为了讨好南家,沈岚清的生日宴选在了幻海集团旗下的五星酒店举行。 南家是大产业,全国百分之七十的电子产品被其一手垄断,除此之外,地产、海事、机场等均有所涉猎,最近在黄金地段新起的楼盘,无一不挂着幻海集团的标志。 南流景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会晚点去,让李叔先带沈伽黎过去。 沈伽黎生怕李叔又念他,先一步换了新衣服。 说是新衣服,不过也就是他穿书过来那天身上穿的那身,洗洗晾干以假乱真。 简单且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衬衫,直筒牛仔裤以及高帮板鞋。 纵使是鹰眼李叔,也没看出任何端倪,还道他真是年轻美丽的少年郎,都说美如画中人,他今天可真是见识到了。 沈伽黎没想到,不管穿不穿新衣服,李叔总有理由念。 一到酒店门口,便看到沈岚清的父母站在门口迎接贵客,打扮也用了心,不说根本不知道是暴发户。 门口停满豪车,李叔找不到停车位,让沈伽黎先进去,他去别的地方找找停车位。 沈伽黎下了车,阳光刺的他禁不住抬手遮了眼,本就浅淡的瞳孔在强光下近乎透明。 认识不认识的过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在迎接客人的两口子也看到了沈伽黎,养母不动声色继续招待客人,养父倒是一路小跑而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沈伽黎肩头,嗔怪道:“黎黎,爸爸不是给你发消息说今天降温,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就来了。” 其实爱与不爱,通过细枝末节的小事就能看出。 沈伽黎对养父宫源露出淡淡一抹笑:“因为在等爸爸的关心啊。” 这句话不知是对原主养父说的,还是对自己现实世界里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说的。 宫源抬手帮他挡着阳光,揽着他的肩膀进了酒店:“你进去后就坐第一桌,爸爸这边招待完客人就去陪你。” 沈伽黎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却被养母喊住,只听她语气揉冰道:“今天是你弟弟的重要日子,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我们招惹不痛快。” “黎黎怎么会招你不痛快呢,黎黎很乖的。”养父赔着笑,赶紧推了沈伽黎一把,示意他快进去。 沈伽黎心烦,今天就不该来。 他穿过大厅来到后面的宴会厅,就见里面已经落座不少客人。 小小一个生日也是排场十足,足足设了三十多桌,克莱因蓝色的灯光打下来,再搭配一些名贵海洋生物化石摆件,璀璨生辉,像极了如梦如幻的深海龙宫。 一条长廊将餐桌分为两组,左边是亲戚家,右边是朋友同学。 沈伽黎按照养父说的,在亲戚这排的第一桌坐下。 圆桌边已零星坐了几人,反正沈伽黎都不认识,也就没去打招呼。 对面,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穿着高定西装,小头抿得油光水滑,跟个菁英似的。 就是说出口的话,和菁英没一点沾边: “堂弟,今天好歹是岚清的生日宴会,你就穿这样来了?也太随意了吧,看来是一点不把岚清当回事呢。” 第14章 沈伽黎看也不看他:“你不也没刷牙就来了。” 菁英哥顿时脸色一凛,继而低头捂住嘴,悄悄往掌心呵气,再闻一闻。 末了,他才终于意识到此“不刷牙”非彼“不刷牙”。 沈伽黎自认不是什么一点就着的小炮仗,更没力气和别人打嘴仗,但这个时候,如果认怂,别人会变本加厉过来挪逾,想要讨清静,让他张不了嘴就行。 菁英男的老妈一听儿子让人怼了,火气上来了,噼里啪啦一顿回怼:“你堂哥难道说错你了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穿成这样就来不就是没把岚清放在眼里?你看看这一屋子人,谁和你一样穿得这么随意。” 沈伽黎回头,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移开视线:“你要是个美女,我说不定还会仔细拾掇一番,现在看来,确实没必要。” 可不怪他人身攻击,是对方先开了“外貌形象”这个头。 女人气的鼻子假体都险些歪到一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眼看着遭其他人笑话了,生怕这小子嘴里说出更难听的,只能偃旗息鼓,和她的好大儿抱头生闷气。 肺管子仿佛漏风一样的疼,他妈的。 李叔在来之前,还担心着沈伽黎会不会让这些势利眼亲戚冷讥热讽,但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片安详盛世,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客人都差不多到齐后,沈岚清终于带着他的忠诚小跟班南斐遥同志进了宴会厅。 众目睽睽之下,他身着纯白西装礼服,挺拔高挑,芝兰玉树,裁剪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优美腰线,窄胯长腿,风度翩翩。 一进宴会厅,所有人齐齐起身鼓掌欢迎,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哎呦,咱们的小寿星真是生得标致,都是沈家基因优良,和外姓人就是不一样。”一个亲戚热情道。 虽然这句话没提沈伽黎一个字,可又字字不离沈伽黎。 沈伽黎不明白。 说这话的人不也是外姓人?怎么有些人凶起来连自己都骂。 沈岚清环伺一圈,发现了角落的沈伽黎。 他忽地甩开南斐遥的手,疾步向这边走来。 南斐遥脸色一黑,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转身投入他人怀抱。 是的,沈岚清一把抱住了沈伽黎,跟个小孩一样,仰头看着他的时候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哥哥,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了啊,我好开心,你怎么来的。” 沈岚清作为今日主角,在座宾客目光自然围着他转,不免的,沈伽黎也跟着成了视线中心点。 不少客人上前和沈岚清打招呼,说着漂亮话。 沈岚清想和哥哥好好说说话,奈何亲戚朋友太过热情,几次给他打断,索性道:“菜都上齐了,大家吃好喝好。”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岂会听不出沈岚清的潜台词,也自觉不再打扰,做鸟兽四散。 沈岚清紧挨着沈伽黎坐下,转动圆桌,问道:“哥哥你想吃什么,不要不好意思,放开了吃就行。” 沈伽黎瞥了眼饭菜,都是硬菜,诸如伊势龙虾、澳洲鲍鱼帝王蟹等,吃起来很麻烦。 他夹了一筷子笋丝,心中无比感谢笋丝的简约而不简单,能不用动手的菜,都是好菜。 沈岚清见势,忙喊了服务生过来,通知她让厨房给这桌再炒四盘笋丝。 沈伽黎夹菜的手顿住。 大家都知道这位前不久认祖归宗的小少爷已经成了沈家的心头宝儿,再加上南家这大财团里最有望成为继承人的小少爷正对他展开热烈追求,一时间身价飙升,于是赶紧讨好着。 鼻子装了假体的姑妈用湿巾认真擦拭过手,拿过一截带壳龙虾,笑得和蔼可亲:“岚清,姑妈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你长得怎么这么乖呢,姑妈可真稀罕你,姑妈帮你剥龙虾好不好。” 这态度,和刚才讥讽沈伽黎时完全不是一个样。 沈岚清回头冲姑妈笑着点点头,马上移回视线看着沈伽黎:“哥哥,你还想吃什么呀,我再让厨房加。” 不等沈伽黎开口,姑妈那边已经剥好龙虾,装了满满一小碟送到沈岚清手边:“岚清,吃龙虾,姑妈帮你剥好了。” 三句话不离“姑妈”二字,生怕沈岚清记不清她的身份。 沈岚清道了声谢谢,拖过小碟,双手捧起像献宝一样,大眼睛眨啊眨:“哥哥,吃龙虾,很好吃哦。” 姑妈当场表演了什么叫五官乱飞。 沈伽黎幽幽看向姑妈涂着蔻丹的手指,看见她手指甲上还缺了一块指甲油。 他单手托腮,继续吃笋丝:“我过敏。” “什么过敏,龙虾过敏?!”沈岚清惊讶起身,刚要喊人来把龙虾都撤走。 “指甲油过敏。”沈伽黎微微一笑,倾倒众生。 沈岚清“啊”了声,缓缓看向姑妈的手。 良久,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尽量压低声音:“姑妈,我哥哥对指甲油过敏,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把指甲油卸掉。” 姑妈尴尬地缩紧手指,心中已经将沈伽黎碎尸万段。 她这不是指甲油而是甲油胶,这玩意儿脆弱得很,剥个壳子都会被崩掉一块,可这种事他怎么和两个男人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懂,只会让自己更丢份儿。 姑妈脸上实在架不住,拉起好大儿,尬笑着道了句“有事先走”,留下一封红包后捂着鼻子疾步而去。 烦人的亲戚自觉离席,沈伽黎忽觉心情不错,胃口也好了些,深知这一切的一切沈岚清功不可没,破天荒主动给他剥了只基围虾。 虽然依然剥得破破烂烂。 沈岚清就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双目含泪,激动的连喊三声“哥哥”,一口吃掉虾肉,小嘴儿抹了蜜:“哥哥真好,哥哥剥的虾都甜甜的。” 说完,和哥哥疯狂贴贴。 沈伽黎:“我没洗手。” 沈岚清巧笑倩兮,一点不恼:“哥哥手上的细菌都是甜的。” 沈伽黎:嘶—— 鸡皮疙瘩开大会。 他真的没穿错书?怎么和原文描写的不一样? 大概是沈岚清一直黏着这个早已失宠的弃儿,母亲坐不住了,踩着小高跟袅袅婷婷而来,拉着沈岚清的手笑道:“岚清,去别桌和姨妈姨夫们打个招呼,别一直黏哥哥,哥哥很累了。” 沈岚清不死心,睁着无辜双眼和沈伽黎求证:“哥哥你累了么?” 沈伽黎虚弱点头,心中催促着他赶紧走。 “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沈岚清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养母深吸一口气,在沈伽黎耳边低声道:“一会儿会有个送礼物的环节,你不必送,岚清不需要你的东西,吃完这口饭,赶紧走吧。” 说完,她抬屁股走人。 第10章 沈伽黎心道不用吃完这口饭,早半小时前就想走了,要不是你的好儿子一直拖着我不放,我会坐在这里受你的气? 他抽过纸巾擦擦嘴,喝完最后一口果汁,起身欲走。 刚站起身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间,众人纷纷引颈顾盼。 李叔见到来人,一抹嘴,捂着领带疾步而去。 那个男人出现了。 那个传闻中又老又丑,心里还多少有点问题的南家长子。 被暗色西装包裹的身体却依然轮廓分明,肩膀巍峨而宽阔,收腰设计的西装也没有一丝赘肉造成的紧绷感,那双令人扼腕叹息的腿,笔直修长,裤脚下隐隐露出半截黑色棉袜,莫名有着一种令人遐想的性感。 但看看脸—— 好家伙,口罩墨镜,齐了~ 这下大家更加确信,这个男人丑到不敢见人。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绝世身材,却忘了对他的脸稍加上心。 “他就是南流景么。”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他,听说从小就瘸了,坐轮椅坐了十几年,这里都不正常了。”那人说着,指指自己脑袋。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我还听说,他母亲的死,和他……” “天啊——!” 议论声如蜂巢中钻出的蜂群,密密麻麻嗡声不止。 果然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自诩上流社会的菁英,八卦是经久不息的话题。 沈伽黎就坐在旁边,听见了。 他也不是杠精,只是单纯好奇:“你们怎么知道的,亲眼所见?” 几人面面相觑,摆摆手,尴尬一笑:“嗐,都是道听途说的罢了。” 下一秒,李叔推着南流景坐到了沈伽黎身边。 见沈伽黎站在一边一副几欲先走的模样,想起被调换的礼物,南流景勾起唇角,点点食指示意他坐下:“走哪去,宴会还没结束。” 沈伽黎:“卫生间,不让?” 李叔赶紧给沈伽黎按下,悄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有话回去说。” 第15章 养母见到金贵姑爷,赶紧上前问好,但却一个劲儿冲沈伽黎使眼色,要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沈伽黎本来是要走,但这会儿吃撑了,动一下都浑身难受,只想坐着。 南流景和养母假意和谐地寒暄几句,养母道要去后台看看蛋糕制作情况,就先不奉陪。 说完,对沈伽黎又是一通眼神杀,让他快走。 沈伽黎不想走,他现在只想坐着,如果哪位好心服务生能帮他把桌子收拾一下,他也可以在这趴会儿眯几分钟。 对面南斐遥似乎没料到他哥会来,怔了许久,起身坐过来。 原文中,南斐遥和南流景打小就不对付,两人什么都要比,喜欢的东西也都大差不离,经常为了一件小玩意儿大打出手。 而南流景不像南斐遥有妈妈罩着,大多时候他都是被迫将心爱之物拱手让人的那个。 南斐遥更是从小被他妈灌输“想要的东西不靠抢就只能看着它落入他人手中”的思想,所以渐渐的,不管他喜不喜欢,只要是他哥南流景的,他非抢不可。 南流景不一样,他从来不明抢,只会暗中使坏,因此原文前期,南斐遥一直被他哥压着一头,直到沈岚清的出现,令他开启反击之战。 南流景看到南斐遥坐过来,眉尾一扬,倨傲地垂视着他。 “哥怎么现在才来,真不好意思,只能让你吃剩饭剩菜了。”南斐遥哂笑道。 借此来讥讽南流景只配拾人残羹,吃剩下的。 沈伽黎刚有了睡意,被这一声夹枪带棒吵醒,斜斜瞅着他:“那你要是吃完了没事,就把账结了吧。” 天地良心,他可没想帮南流景说话,纯粹是有人扰他清闲。 一是骂他吃饱了撑的,二是骂他多管闲事。 “让我结账?”南斐遥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鼻子,他的确不缺这两个钱,但他凭什么。 “嗯~”尾音上翘的一声,“你结,这不就你最闲么。” 南斐遥眉头一蹙,顺势看向一旁的沈岚清,没敢说话。 口罩下,南流景的表情由微惊转变为稍纵即逝的笑意,但只有一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小炮仗,还挺能说。 沈伽黎再次闭眼酝酿睡意。 宴会厅里忽然响起隆重且宏大的背景音乐。 大门被人推开,几个服务生推着一只五层大蛋糕小心翼翼走来。 “哇——我们小寿星的蛋糕来了,不知谁有这个殊荣能和小寿星一起切蛋糕呢。”人群开始起哄,心里却念着“我,快让我上台”。 五层蛋糕塔,是新西兰的奶牛一早上工,挤出的奶水乘飞机飞过大洋彼岸,澳洲果园的水果们还带着露珠就被辛勤的农民伯伯采摘入框,和奶水一起乘飞机远道而来,为这万人宠爱的小寿星送来最诚挚的生日祝福。 沈岚清被邀请上台,脸上带着大方自信的笑,在众人瞩目下吹蜡烛许愿。 司仪在一旁趁机道:“小少爷不妨请你最喜欢的宾客上台,一起切蛋糕。” 此话一出,台下所有人纷纷坐直身子。 沈岚清的母亲更是单手捂住胸口,脸上挂着激动笑容,眼眶中似乎有泪花点点。 她已经在内心组织好等儿子叫到“妈妈”时,那些感人肺腑的发言。 南斐遥同样坐得笔直,视线在沈岚清脸上停留、凝望。 他想借此机会,同沈岚清说出自己真诚的爱慕之言。 嘭嘭、嘭嘭。 心脏跳乱了节奏。 沈岚清望着手中的雕花铜刀,慢慢抬头,眼神坚定而明亮:“我想,请……” 母亲:好儿子,快叫妈妈。 南斐遥:好宝贝,快叫老公。 “我希望,哥哥能上来与我一起分享第一口甜蜜。”他说得诚恳而坚决,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咔嚓!某几人心碎成了一块一块。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朝沈伽黎那桌看去。 沈伽黎在内心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的哥哥又不止我一个,这时候只要我看向对面的堂哥,在其他人含糊不清的目光下,堂哥也一定以为说的是他,只要他上台,沈岚清也不好意思开口撵人回来。 沈伽黎抬头,盯—— 等等,堂哥呢?! 堂哥走了,半小时前和他嚣张跋扈的老妈一起走了。 沈伽黎:…… 所以就,只能……了呗。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啊,就像在无隔板的公共厕所与对面大叔坦诚相对,丧批病都要犯了好嘛。 这时候,令人极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掌声也不合时宜地响起。 沈伽黎艰难起身,踏着晦涩步伐往舞台上走,全身都是抗拒。 沈岚清见他走得极慢,没眼力见的上前拉住他,生怕他跑了一样,笑得可甜了:“哥哥,我们一起切蛋糕吧,最中间一块就咱俩吃,谁也不分给他。” 他的声音很大,台下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沈伽黎:…… 撤回,你不要脸我还要。 沈伽黎在众人嫉妒愤恨的目光中,被沈岚清握着手,共同持刀,沿着顶层蛋糕边缘慢慢切下。 随即台下掌声如雷,却各怀心事。 沈伽黎捧着最中间那块蛋糕,哭笑不得,蛋糕中间坐着一匹沈岚清生肖的巧克力小马,正瞅着他笑得贱兮兮。 沈岚清还不忘发表重要讲话: “其实,大家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但哥哥对我来说是特殊的,在回沈家前,养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一直盼望有个兄弟姐妹,去年生日时许下的心愿,今日终于实现,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哥哥。” 他感动了自己,眼中水光点点。 沈伽黎在一边举着小马,虚弱.jpg 台下沈岚清的母亲,尖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就不该听他那傻逼老公的话把这个丧门星留在国内,果然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司仪趁热打铁:“相信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也一定都为我们的小寿星精心准备了礼物,现在每家派一个人上台,让小寿星大开眼界吧!” 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这次可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要为沈家真正的小少爷留下好印象,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为了面子,大家在台下起哄要沈岚清当场拆开礼物。 什么纯金四件套、紫罗兰翡翠、天珠手链等等,应有尽有。 南斐遥更是将人搁在心尖尖上疼爱,大手一挥送出临海大平层一套,价值两千万。 沈岚清每拆一件礼物,便例行公事一样说一声谢谢,收到临海大平层时,才稍稍有了一点情绪起伏,但惊讶的成分居多。 大家都送得七七八八,只剩沈伽黎。 每家每户派一个人上台即可,公共认知中,自然不能让南流景这个患有腿疾的人上台。 于是沈伽黎又双叒叕上去了。 台下宾客银牙暗咬,他们倒要瞧瞧,能被沈岚清钦点上台,且作为唯一一个吃到蛋糕最中间的人,到底会送出什么绝世珍宝。 第11章 沈伽黎望着南流景交给他的礼品盒,和自己那只一模一样,陷入沉思。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车钥匙在哪个盒子,婴儿玩具套盒又在哪,至于南斐遥交给他的盒子,他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沈岚清感动的甚至开始磕巴:“哥、哥哥,哪个是你的?” 沈伽黎懒得细想了,两个盒子一起送入他手:“贵的那个是南流……我老公的,便宜的那个是我的。” “我老公”仨字,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岚清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了其中一只礼品盒。 一只看起来就十分廉价的纸盒包裹着两只面目可怖的外国婴儿。 沈岚清手指一顿,笑容瞬间消失。 台下霎时一片哗然。 “天啊,这玩意儿糊弄糊弄小孩还行,沈伽黎大脑没问题吧。” “真丢人,我都没眼看了。” 沈岚清的母亲抬手扶额,绝望地低下头。 臭傻逼,只会给他丢脸。 嘲讽声、挪逾声不绝于耳,嗡嗡嗡的,像村头旱厕苍蝇开大会。 沈岚清垂着头,声音透出几分落寞:“哥哥,在你眼里,我很像幼稚的小朋友对不对。” 沈伽黎心道:提出当众拆礼物的才是儿童行为。 沈伽黎想解释,但又觉得麻烦。 如果这样能让这小子离他远一点,他愿意做这个带恶人。 “是。”沈伽黎不可置否。 “呵呵。”沈岚清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他缓缓抬头,脸颊却犹如烫熟的虾子,红得厉害。 沈伽黎猜测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黑化觉醒。 “哥哥!”但出乎意料的,沈岚清一头扎住他怀中,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勒的他几乎要窒息。 “我愿意做哥哥眼中永远的小朋友!而且哥哥的小朋友只能有我一个,别人别肖想!” 第16章 沈伽黎:? 饶了我吧。这剧情怎么跟坐了火箭一样疯狂跑偏?说好的小少爷被羞辱导致黑化,说好的主角攻祸水东引当众拆穿炮灰阴谋呢? “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要这个婴儿玩具套盒,但是跑了很多店都没买到,网上也只剩预售款,最快也要年底发货,哥哥你从哪买到的啊。”沈岚清抱着盒子,双手颤抖。 沈伽黎终于回忆起,原文主角沈岚清单纯天真,爱好:迷你玩具。 沈伽黎缓缓叹了口气:“家前边商场买的……” “好厉害!”沈岚清大力拥抱他,“哥哥你真的好厉害,你竟然都会在商场买东西了!你一定很爱我,所以连我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沈伽黎:…… 众人:……… 沈伽黎:能说本来是想买来自己玩的么。 沈岚清倏然望着台下,努力克制住激动,问道母亲:“妈妈,我可以搞个喜爱礼物排行么?” 母亲真想求他别说了,但他可是流落在外二十年之久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除了顺着他还能咋办呢。 “随你吧……” 话音刚落,沈岚清迫不及待举起婴儿玩具套盒:“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当之无愧第一名!各位想近距离欣赏么,那么就从第一桌依次传看,但是要小心,千万不要弄坏。” 台下客人脚趾疯狂蜷缩,试图抠出一套大别墅,笑得尴尬:“那就让我们……开开眼吧……” 沈岚清又喊来服务生给每位宾客发放湿巾,要他们仔细擦过手之后才能触碰玩具。 宾客:……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挨个传看一个婴儿玩具套盒? 我是谁,我在哪。 沉默,是王维诗里的沉默。 到最后,沈岚清才想起来还有南流景送的礼物。 他拆开瞧了一眼,便让家里佣人送去储物间放好。 是一块江诗丹顿全钻手表。 但,那不重要,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所以江诗丹顿全钻手表在他眼里不过废铁一块。 一直到宴会结束,沈岚清始终宝贝一样抱着他的婴儿玩具套盒,还因为某个亲戚在传看过程中不小心在盒子表面划了道不易察觉的小口子,和这位亲戚抱怨了半天。 宴会结束,宾客们满脸虚弱依次离席。 沈伽黎和南流景也要回家,在门口等李叔开车过来。 养父宫源带着沈岚清赶来了。 李叔恰好开车过来了。 沈伽黎火速上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拍着前座后背:“李叔,快开车。” 李叔看了眼后视镜:“可是宫先生和岚清小少爷……” 沈伽黎捂着心口,开始大喘气:“我有心脏病,再不走,帮我叫120也行。” 李叔连忙踩下油门,一脚轰出去十几米,剩父子二人互相抱头,一个喊着“我的好黎黎”,另一个哭诉着“我的好哥哥”,咬唇跺脚,满心不舍。 视线中父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后,刚才还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沈伽黎一秒痊愈,斜斜歪靠着车窗开始闭目养神。 一旁的南流景轻轻拂去膝间细灰,声音森寒:“你倒挺会演。” 沈伽黎从来没在外面待过这么长时间,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干脆用脑电波回应他:谢谢夸奖,如果你想学,另寻高明。 “说起来,我准备的限量款跑车,怎么就变成手表了呢。”南流景目视前方,白皙的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膝盖。 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如果是之前那种做不好饭洗不好衣服的小事,沈伽黎倒是可以说自己懒、废物,但这次不一样,涉及到钱财,而且是巨额,南流景不信他还有这个胆子坦诚。 四千多万的车,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南流景的脑海中浮现出沈伽黎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一副悔不当初的可笑模样。 沈伽黎:“我调包了。” 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那么丝真诚。 南流景的幻想戛然而止。 南流景:??? “你倒是坦诚。”他阴鸷笑道,“调包的理由,说。” 给人送上法庭,倒不至于,但可以留着慢慢折磨。 “嫉妒。”沈伽黎不好全盘托出是南斐遥的计划,事情败露,南斐遥肯定也要上门找他茬,应付一个南流景就已经很累,兄弟俩要是齐上阵,他可能要化作小气球,原地爆炸。 “嫉妒?”南流景蹙眉,不解。 又在耍什么小花招。 “你是我老公,衣服都没给我买过一件,送别人礼物倒是出手阔绰,所以我嫉妒。” “哦,衣服都没给你买过是么。”南流景冷笑,“李叔,掉头,去商场。” 沈伽黎:…… 饶了我,求求你。 南流景终于看到了他期盼中沈伽黎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但却是买衣服。 他本以为像沈伽黎这种爱慕虚荣的人听到买衣服,必然要好话说尽给他捏腰捶腿,但这人哭什么。 沈伽黎红着眼眶,唇线抿成了忧郁的波浪线。 好累啊,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痛苦。 对于讨厌光线和视线的丧批来说,出门是一种折磨。 尤其是在面对琳琅满目的衣服时,自己没有一点兴趣,但同来的人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勒令自己一件件换给他看。 服装专柜里,沈伽黎不知第几次从试衣间走出来。 沉重的衣服压得他直不起腰。 李叔也不知第几次眼前一亮,伸着大拇指夸赞:“沈先生真是行走的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并非阿谀奉承,全是真心。 在他眼里,沈伽黎纵使有万般不好,但颜值却能一个打十个,真想见见他的生母,一定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沈伽黎换衣服的时候,李叔的目光落在对面化妆品专柜,门口挂着当代最红女明星白薇的代言照。 虽然白薇已经年过四十,但和那些新生代小花站在一起依然不遑多让,大气典雅,倾国倾城,无论何时都能成为镜头中的焦点。 如果是沈伽黎的生母,大概也是这种级别吧。 沈伽黎又换了一套出来。 鹅黄色的轻薄衬衫,领口有小雏菊的领饰,搭配天蓝暗纹兔耳结丝巾,干净的浅色牛仔裤,浑身洋溢着朝气蓬勃。 如果他的表情不那么丧的话。 柜姐忍不住拍手称赞:“先生穿这一身简直太合适了,像风中拂动的小雏菊一样。” 另一柜姐跟着附和道:“特别是您站在这个角度,和对面的白薇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不说大家都以为您和他是娘俩呢。” 沈伽黎尴尬癌要犯了。 要夸就好好夸,和别人像娘俩什么的,他妈的在天之灵听到会伤心的。 没骂人。 南流景见他始终兴致缺缺,坏心思暗暗浮上心头。 他道:“去隔壁专柜看看。” 沈伽黎赶紧抱过自己试过的衣服:“这些就行,我很喜欢。” 南流景掏出卡递给柜姐:“结账。” 沈伽黎暗暗松了口气。 但出门后,被强行带到了隔壁专柜…… 他还没来得及犯丧病,愕然愣住。 虽然但是,为何是洛丽塔洋装? 果然,反派都是变态。 第12章 洛丽塔专柜的柜姐见到人来,忙起身笑脸相迎。 看清来人,笑容逐渐消失.jpg 三个大男人,目测年龄为20岁左右、30岁左右、50岁左右…… 这爷孙三辈,应该……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沈伽黎一见到专柜的沙发,迫不及待上去躺。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他微弱地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 “先,先生,我们家不订报纸哦,您去别家问问吧。”柜姐尴尬对南流景道。 沈伽黎探出脑袋:“听见没,他们不订报纸,我们快走吧。” 另一柜姐常年在贵客中流连,自然比这刚来的有眼力劲儿,一看到李叔手中提的奢侈品购物袋,立马满脸堆笑迎上去。 “先生,我看您气质不凡,和我们家新上架的‘春曦夜宴’风格非常搭哦,要不要试穿看看。” 李叔清了清嗓子,指指虚弱的沈伽黎,意思是买衣服的是那位,能不能别无脑吹。 柜姐一点不见尴尬,立马走到沈伽黎面前:“先生……” 话没说完,沈伽黎抬手一指,指向轮椅上的南流景,意思是要买衣服的是那位,能不能别来糟蹋他了。 这次,柜姐不信了。她们家可没有轮椅上那位能穿进去的码数。 她冲另一柜姐狂使眼色,柜姐立马拿来了“春曦夜宴”。 繁复华丽的裙子,以黑白为主色调,纯白上身,连接着薄如蝉翼的袖子,垂下的衣袖如绽开的荷叶,宽大不失精致。 第17章 腰封为黑色,正中间镶嵌一枚古铜色耶路撒冷十字架,连接薄透的黑蓝色下裙,上面绣有古老的时钟、蝴蝶等欧式宫廷元素,被纯白裙撑撑起优美弧度,高贵典雅,娇憨明艳。 单是看着,沈伽黎就知道这件衣服试穿起来一定非、常、麻、烦。 要不直接装死吧。 他立马摆正身体,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双眼一闭,安详.jpg “这……”柜姐看这架势,不知所措。 南流景轻点着轮椅扶手,手腕的表带随着动作起伏璀璨生辉。 “你是想在这里换,还是被我带到楼下大厅换。”他阴沉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伽黎不怕,他就不信南流景能拉得下这个脸。 充耳不闻继续躺平。 “李叔。”南流景微微侧首,“联系楼下保安,让他三十分钟后来疏散人群。” 李叔应了声。 李叔离开了,沈伽黎坐起来了,李叔回来了。 沈伽黎坚信,南流景要脸,但一根筋的李叔未必。 他拎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非常非常讨厌试衣服,总是把一切弄得乱糟糟,试衣间里只有一个挂钩,衣服放地上也不是,挂起来挂钩又不够。 设计这试衣间的人,一定是来报.复社会的。 半小时后,沈伽黎打开试衣间的门,露了个头。 门外俩柜姐训练有素,还没见着全貌就开始鼓掌夸赞: “先生穿这身真是太合适了,瞧这身段,这气质,说您是欧洲贵族哪位爵爷家的豪门贵女都毫不为过。” “先生真是倾国之貌,我从没见过哪个男生如此适合女装,快出来让您的家人瞧瞧吧。” 沈伽黎不从,他丢不起这个脸,于是扒着门框往里躲。 柜姐心道可别耽误我们赚提成了,一边一个,抠开他扒住门框的手指拉着强行出门。 南流景在外面等了半小时,耐心耗掉大半。 他对男人女装本没兴趣,只是想看沈伽黎出丑。 如果能惹得他当着众人面大发雷霆,这样全世界人都能作证是沈伽黎放肆在先,退婚计划也能无限趋近于完美。 思忖的间隙,就见一白色身影被俩柜姐连拉带拽过来了。 南流景已经做好了嗤讽的准备—— 那抹纯白在眼前站定。 南流景笑容逐渐消失。 南流景沉默了。 视线像是生了锈,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想要移开,却因锈迹斑驳变得钝重缓慢。 过于宽大的裙袍会显得人臃肿,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但沈伽黎似乎是个例外。 薄纱肩袖下,他那纤细而光滑的肩臂轮廓优美,即便瘦,也并不难看,反而恰到好处,为数不多的肉都长在了它该长的地方。 黑色腰封更是在视觉上将他的腰身变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漂亮腰线,而露在外面的小腿白皙笔直,泛着莹润。白色皮鞋露出的脚背,骨感秀气。 胸前微微隆起,胸口绛色小痣带着一丝颓靡的美感,与裙子整体风格恰如其分。 沈伽黎垂着头,修长细润的手指轻捻着额角一缕头发,浑身被束缚得难受,有气无力道:“所以,你觉得这样好看么。” 南流景用尽全力终于移开了他钝重生锈的视线,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逐渐收拢。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没得到南流景的回答,沈伽黎不想陪他玩了,转身要去换回常服。 “挺好看的。” 淡淡的一声,没有往日的冷漠,几分空灵,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沈伽黎:? 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南流景转动轮椅转过身,对柜姐低声道:“包起来,带走。” 又道:“展柜里那一排,都包起来。” 脑海中自动打开的退婚计划5.0,沈伽黎罪行后多了一条:涉嫌勾引他人。 * 一回家,沈伽黎迫不及待将自己交给柔软大床。 肌肉里像被注射了水银,疼痛难忍。 丧批已到极限,急需躺个二十四小时。 随意一瞥手机,备注名为“傻逼1号”的联系人发了八十多条短信给他,通篇“哥哥”二字,他已经快要不认识“哥”这个字了。 好了,他现在知道“傻逼1号”是谁了。 能荣居1号,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刚闭眼没多久,沈伽黎忽然感觉一阵恶寒袭来,顿时浑身寒毛一根根立起。 不好,赶紧锁门。 刚跑到门边,为时已晚。 “沈先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我来为您念读今日食谱。” 沈伽黎不理解。中午那么丰盛的席还不够填饱肚子?为什么还要吃晚饭产生多余的垃圾。 没听见没听见,不要理他。 “沈先生,我知道您没睡,我已经通过地板的震动规律结合风的阻力以及您个人体重推算出您就站在门后,沈先生,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我们不妨面对面探讨一下。” 这次轮到沈伽黎咬牙切齿.jpg 一般这种豪门题材电视剧中,都有一个李叔这样嘴快坏事的热心肠管家,每次看到这种情节,沈伽黎都只恨反派不能将他毒哑。 要不要下毒。沈伽黎邪恶地想到。 没一秒又否定了这个邪恶想法。 算了,下毒好麻烦,而且稍有不慎他可能还会喜提时尚囚衣一套。 并且很大概率在下毒过程中忍不住自己先尝一口,当场昏迷,继而被反派紧急送医,捞回小命后再送进牢房吃国家饭。怎么想,宇宙的尽头都是国家饭。 沈伽黎唉声叹气地打开门,门外站着满面春风的李叔。 李叔清清嗓子,拿出他的硬皮本:“今日食谱。主食为紫米蒸饭;主菜为虾兵蟹将和干锅花菜,汤品为银耳莲子羹,甜品为姜撞奶。” 沈伽黎:“虾兵蟹将是?” “顾名思义,螃蟹与虾一锅炖。” 李叔“啪”一声合上硬皮本,恭恭敬敬三十度鞠躬:“请允许我为您传达少爷指示。以后,少爷在家期间,您必须要身着洛丽塔洋裙,在少爷视线范围外,可以不穿。” 沈伽黎:。 变态。 他愈发想快速告别这个穷人没人权的世界。 沈伽黎很少吃葡萄、芒果类带皮水果,倒不是觉得难吃,而是葡萄要一颗颗洗、芒果皮难剥,如果有人愿意为他清洗剥皮切成小块,他倒不排斥一尝。 穿衣服也一样,多是简单好穿的t恤或衬衫,配一条长裤,就连衬衫也要买扣子颗粒大且少的款式。 而洛丽塔需要一层层穿,还有系不完的丝带绳结,所以沈伽黎用尽全身力气将腰封解开后,对这套裙子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不穿了,让反派打死他好了。 下楼去了厨房,见料理台上已经摆了两只铁盆,里面装了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直运过来的梭子蟹和青虾,一旁还贴了便利贴,详细标注两种食材的清理流程。 海蟹在运输过程中即使生死时速打了氧,但依然失去了往日活力,剪开捆绑蟹钳的皮筋后,老几位软趴趴窝在盆里,一动不动。 对于毫无计划性的丧批来说,所谓的清理流程不过是废纸一张,玩得就是经验。 他将螃蟹往水池里一放,开始着手清理虾线。 好麻烦,既然虾子都知道自己被人吃掉的命运,自己学会排空肠道不行么。 “咔嚓、咔嚓。”倏然间,耳边传来异动。 沈伽黎正专心挑虾线,所以对于异动,他没去理会。 “咔嚓咔嚓!”异动声越来越响,愈发急促。 沈伽黎懒洋洋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铁盆,但铁盆放太高,看不见。 算了。 低头继续挑虾线,二十条青虾,他足足挑了一小时,弄得青虾尸首分离,死殍遍野。 这时,李叔敲敲门,推门而入:“沈先生,我来检查晚餐进度……这是什么情况!” 一声惊喝,沈伽黎顺势看过去。 大大小小的螃蟹分布在各个角落,扒在碗碟架上的,坐在菜刀上的…… 再看看装螃蟹的水盆,空荡荡。 李叔手忙脚乱去将犯罪蟹逮捕归案,嘴里念叨着:“不是说过皮筋剪开后要速速下锅,你看,全跑……嗯?沈先生,怎么没穿洛丽塔洋装。” 沈伽黎心道现在是关注这种事的时候么? 他和李叔两人花了半天工夫才将螃蟹送回水盆,过程中手上被不甘屈服命运的螃蟹多次中伤。 李叔直起老腰,抹了把头上细汗:“都抓到了吧,一共有几只,数了么。” 沈伽黎视线一瞥,快速数了下盆中螃蟹,道:“数了,六只。” 他开始没数,但如果说没数,以李叔的性格必然要他再度检查厨房谨防遗漏,厨房全是缝隙,找起来很麻烦,他现在已经很累了。 李叔犹疑问道:“确定?” 第18章 沈伽黎的视线虚虚看向一边:“确定。” 第13章 青黑色的天际斜斜压下,只剩偶尔几道红光穿破密云,渐渐也被青黑融为一体。 饭厅外正对的红杉树犹如一个庞然大物,一眼望不到顶端,针叶细密精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球果,被晚风吹落后打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困倦的细微声响。 这样生机盎然的景象之后,是屋内极度压抑的气氛。 南流景坐在餐桌前,握住刀叉的手紧绷到极致。面前摆着由青虾和螃蟹组成的“虾兵蟹将”。 不需要任何烹饪技巧,有手就行的傻瓜式菜品,沈伽黎到底是怎么做到——虾子尸残首离,螃蟹缺胳膊少腿。 对面的沈伽黎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他实在太困了,这一天下来尽是折腾,身体累,精神涣散,肌肉绵软无力感骨头发酥。 南流景削薄的唇紧抿着,抿出凌厉的唇线。 正好,今日的账一并给他算了。 南流景将刀叉拍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对面的沈伽黎手指一动,缓缓睁眼。 醒来后,沈伽黎呆滞许久,望着刀叉在桌布上划出的痕迹,他知道南流景现在怒气值max,本就颜值不占优势的脸再带上愠怒,他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光景。 不要看不要看,世界上不美好的东西已经很多。 “三点。”南流景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黑沉沉。 “第一点,我特意选了最简单的食谱,但你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这次不仅是因为我废物。”沈伽黎难得反驳了一次,“青虾也废物,学不会自己排空肠道,不然我也不会为了给它们挑肠子导致全尸都没留下。” 南流景指尖一颤。 多么清奇的思路清奇,听起来虽不合乎情理,但也顺理成章,无言反驳。 “第二点。”南流景轻蔑一挑眉,“李叔应该已经传达过我的话,在我视线范围内,你必须穿洛丽塔洋装,为什么不穿。” 沈伽黎也有的解释:“因为今天周日。” “所以呢。” “周日,黑色白色是水瓶座的不幸颜色。” 南流景皱起眉:“你是水瓶座?” 沈伽黎:“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拿星座说事。” 沈伽黎:“为了找借口。” 南流景:…… 李叔在一边默默听着,他真的好想劝少爷收手,放到bo3赛制里,他们少爷已经被2:0抬走了,给自己留点薄面吧。 “第三点。”这一句话出口时,南流景捏紧了拳头。 “来说说你调包礼物这件事。” 沈伽黎“嗯嗯”两声,表示洗耳恭听。 早该直切主题了,铺垫这么长意义何在,快来折磨他到一命呜呼吧。 “你调包的这辆西尔贝图拉塔,市价四千万,这四千万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婚前已经公证至我名下的个人财产,所以你知道你会判多久么。” 南流景的声音冒着丝丝寒气,旁边的李叔听了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沈伽黎盘算着,坐牢不行,还要每天早起踩缝纫机、制作天堂伞、接受政治教育,对他来说,是比皮肉之苦还痛苦的折磨。 “念在夫妻情面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乖乖上楼换好洋装;二,等法院的起诉书。” 沈伽黎:“我选三。” 三?哪来的三。 南流景蹙起眉头,不急发言,他倒要看看沈伽黎还有什么花招。 沈伽黎起身上楼,良久,下楼后手里多了三样东西: 尖刀、热水壶和被调包的西尔贝车钥匙。 李叔&南流景:? 沈伽黎将三样物品放在餐桌上,一一介绍: “我也给你三个选择。一,用这把刀在我脊椎处下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割开皮肤和肌肉,像蝙蝠展翅一样撕下来,最多一天我就能断气。” 李叔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南流景喉结滚动了下,视线突兀变得钝重。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伽黎指着热水壶继续道:“二,将我衣服脱光放入浴缸,不断往里倒沸水热油,再点燃柴火进行高温烹煮,直到尸骨分离,这种方式我撑不过半天。” 李叔莫名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痛感,搓了搓手臂。 最后,沈伽黎指着车钥匙:“把我的头部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油门踩至最低,用最大车速向五边而去,把我撕成五块,这种方式我光速去世。” 沈伽黎懒懒抬眼:“选吧。” 李叔咽了口唾沫。十大酷刑可算让他研究明白了,这些招式,光是听着都令人毛骨悚然。 南流景眼中古井无波,并不像李叔一样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平静无风凝视着沈伽黎,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这个人,不简单。 “所以你想等警察上门找我是么。” 沈伽黎摇摇头,轻声道:“不会的,就算我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唯一在乎他的人也已经不在了,不管他多么惨烈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也没人会知道。 南流景听着这句话,手指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眼底一瞬而过一丝晦涩,不易察觉。 沈伽黎会代替沈岚清嫁给自己这个残疾,恰恰印证了那句“即使消失了也无人在意”。 南流景缓缓动了动手,握住轮椅的辅助环,转动轮椅。 李叔见状忙上来帮忙。 沈伽黎低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南流景的回答,问道:“还没想好选哪一项么。” 南流景鼻间倾出一声冷笑,狭长而深邃的双眼簇雪堆霜: “沈伽黎,好好活着,我会慢慢折磨你。” 留下这样一句话,他由李叔推着上了楼。 沈伽黎望着桌上三样物品,耸耸肩,也上楼躺平。 南流景的房间内。 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不远处晋海市的夜景全貌,灯光璀错,连结成海,无一不诉说着新时代的骄傲。 修长手指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橘色小点,在漆黯的房间内忽明忽暗,燃出的烟雾缱绻缠绕。 李叔恭敬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少爷已经很久没碰过烟,上一次好像还是在母亲的忌日,对着储物间那只丑萌的人偶娃娃,一夜燃尽一整盒。 他没资格参加母亲的忌日祭拜,因为外界都说,母亲是被他亲手害死的。 李叔叹了口气,刚想劝慰南流景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却听南流景轻声问道:“李叔,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趣的事有哪些。” 李叔伏了身子,一一细数:“骑马、高尔夫、美术等,都能使人心情愉悦。” 话刚说完,李叔仓促看了眼南流景搭在轮椅上的双腿,只想狠狠给自己俩大逼兜。 本以为南流景肯定要拿眼神刎他,不成想,南流景并没在意,反而问: “你说,这些事,沈伽黎会觉得有趣么。” 李叔“啊”了声,喜悦涌上心间。 少爷这么问,绝对是因为他很在乎沈伽黎,虽说沈伽黎名声不好,但只要他能和少爷安生过日子,乌七八糟的破事都不重要! “少爷,根据沈先生的体检报告来看,他颅脑中的多巴胺很低,确实会影响情绪,让人变得低落、抑郁,除了服药,也可以尝试着为他找到感兴趣的事。” 南流景最终还是刎了李叔一眼:“谁告诉你我是为了哄他开心。” 李叔:? 难道不是么。 “只是为了确保他活久一点,我也能折磨他久一点。”南流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莫名挟带一丝笑意。 李叔:啊对对对。 “你去安排吧。”南流景转动轮椅,“我休息了。” * 入夜。 沈伽黎躺在他柔软舒适的小床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思前想后,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要为难自己,睡觉。 直到一声咆哮划破寂静夜空,来势迅猛。 “沈伽黎——!你做的好事!” 沈伽黎听见了,想装没听见,但听到声音疾奔而去的李叔路过他房间,偏要给他一道薅起来。 两人来到了南流景的卧房。 李叔忙按亮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并不明亮,只能看到南流景高大的身形支起上半身,坐在床头揉着眉心。 但他睡衣衣襟上挂的那只螃蟹,太过显眼…… 沈伽黎终于想起了那件死活想不起来的重要事。 是螃蟹。 南流景冲他不耐烦的一摆手:“赶紧弄走。” 螃蟹自以为战胜了命运,顺着厨房一路躲藏,沿着楼梯上的残疾人专用无障碍坡道来到了三楼卧室,发现了熟睡的南流景。 急需,一处温暖,来填补它千疮百孔的心。 第19章 它双钳紧紧夹住南流景的衣襟,吊在他胸前。 沈伽黎脱了鞋子爬上床,来到南流景身边,抬手要抓螃蟹。 螃蟹既然能来到三楼,恰恰证明它不是一般蟹,是未来战士蟹,于是一个灵活瞬移躲开了沈伽黎的手,沿着南流景鼓胀的胸肌轮廓线开启翻山越岭模式。 于是沈伽黎的手一把按在了南流景的胸肌上。 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丰满。 “你做什么。”南流景拍开他的手。 螃蟹已经趁这个间隙沿着胸前两座大山爬到了腹部的梯田,翻山越岭来到双.腿.间,累了,于是坐在黑色礁石上靠着灯塔欣赏风景。 沈伽黎明显感受到南流景呼吸一滞。 “别怕,它只是靠着灯塔休息一下。”沈伽黎慢慢俯身,脸一点点靠近螃蟹,双手举在半空随时待命。 听到这句话,昏暗中,南流景的脸颊上多了一抹微绯。 灯塔…… 从此以后,全世界的灯塔都必须改名。 他别过脸,语气不悦:“快点。” 沈伽黎点点头,双手慢慢靠近,接着一个猛扑—— 他紧紧捂住鼓胀似螃蟹的东西,对李叔道:“抓到了,李叔你快帮忙拿个碗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螃蟹举着两只大钳子沿着大腿散步而过。 沈伽黎:…… 南流景:…… 李叔:! 李叔眼疾手快扑过来抓住了放松警惕的螃蟹,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我现在去处理螃蟹,二位早点休息。” 说完,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一样,坏笑着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沈伽黎过了许久才移开双手,跪坐在南流景身边,低着头:“灯塔变成战损级了啊……没事,反正你也用不到。” 反、正、你、也、用、不、到。 南流景偏着头看向窗外,喉结滑动着,只留半边侧脸:“出去。” 沈伽黎二话不说起身离开。 一出门,他慢慢伸出手,回想着刚才抱住灯塔时手指张开的程度。 比划一番,看着大张的五指,他小脸一耷拉。 讨厌这个世界,为什么同为男人,还要在这种地方分出三六九等。 房间内的南流景还保持刚才的动作,许久后,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浮现一层清晰的苍白。 沈伽黎,你以为这事会这么轻易算了? 第14章 翌日一早,沈伽黎被李叔喊起来下楼吃早点,却没见南流景的身影。 他没问,李叔却主动道:“少爷这两天堆积了太多工作,所以一早去了公司。” 沈伽黎:“哦,我没问,你可以不用告知。” 明明是漠不关心的语气,在李叔听来却是: “不要告诉我那个讨厌鬼的行踪,昨晚他差点害人下不来床哼。” 等待沈伽黎吃完早点,已经快到中午,李叔拎出熨烫板正的衣裤,恭敬道:“沈先生吃完早点后就换衣服吧,根据少爷指示,我们今天下午要一起出门办事。” 沈伽黎不知道他和李叔有什么事要一起办,不想去。 他开始演,痛苦揉着眉心:“昨晚你家少爷对我折腾得太狠,没睡好,头疼,容我上去躺个十小时。” 李叔笑吟吟道:“请允许我为您预约家庭医生做个全身检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想身体好……” “衣服换好了,李叔,可以出门了。” * 天气阴沉沉的,非常适合待在家里睡觉。 坐在车上的沈伽黎不明白,这么好的天气,李叔为何偏要迫害一个丧批。 车窗外,沿途风景缓缓划过,越来越小。 沈伽黎想问李叔到底去哪,但刚一张嘴,忽觉好累,下一秒便闭嘴闭眼。 随着车子停停走走,沈伽黎睡睡醒醒,迷迷糊糊中,车子停靠在路边,李叔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沈先生,到了。” 沈伽黎抬眼望去。 ? 偌大的橘底牌子上,贴着亚克力大字: “七色花美育学校” 文字周围还贴了些彩色向日葵、长颈鹿的图案,玻璃门两侧还摆着用纸壳做成的动物模型。 沈伽黎:…… 门口,衣着时尚的年轻辣妈领着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匆匆进门。 “这是……?”沈伽黎傻了眼。 “少爷很关心您,希望能为您找到感兴趣的事,所以让我为您预约了创意美术试听课。”李叔道。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是幼儿美术培训。”沈伽黎指着门牌上的“幼儿”俩字,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少爷吩咐过,不能离家超过两公里,这是方圆两公里内唯一一家培训机构。”李叔笑眯眯,“而且,以沈先生您的绘画水平,还达不到成人培训班水准。” 沈伽黎:瞪—— 说话间,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职业微笑:“李先生对吧,您好,我是七色花学校的美术组长小鹿老师,昨晚是您预约了我们的创意美术试听课对吧。” 李先生和小鹿老师握过手:“我家孩子比较特殊,劳您多费心了。” “这是我们应该的,还有十分钟上课,伽黎小朋友快下车吧。”小鹿老师俯身看向车内。 笑容一秒僵硬,但多年的从教经验令她很快恢复笑脸。 这什么小朋友这么大一只!不对,这是个成年人啊! 不慌不慌,兴许是智商水准还停留在幼儿园,这种孩子她不是没见过,淡定。 “伽黎小朋友快进来洗洗小手,我们马上要开始好玩有趣的绘画之旅了哦。”小鹿老师对沈伽黎伸出一只手。 沈伽黎:…… 沈伽黎无奈,下车跟着小鹿老师进了学校。 一进门,小孩那堪比土匪进村的嗷呜声刺的沈伽黎耳膜生疼。 他绝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小鹿老师推开向日葵班的门,喊了授课老师出来。 授课老师一看到门外的沈伽黎,内心激动不已,猜测着这是哪个孩子的家长,也太帅了吧! 当她得知这是今天来试听的学生后,笑容逐渐消失.jpg 坐在门口等待的家长们满脸不可置信,纷纷凑到一起议论着这个大孩子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 而这时,李叔已经在教室里架好直播设备,根据他们少爷的要求,要全程转播沈伽黎的上课情况给他看。 收到消息,正在办公室的南流景打开电脑,点进他个人专属的直播间。 入眼便是一堆穿着橘色罩褂的小朋友,目测平均年龄不超过六岁,正瞅着沈伽黎好奇询问老师他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负责授课的小兔老师笑得尴尬:“这是今天和大家一起玩耍的沈伽黎小朋友哦,你们可以喊他黎黎。” “老师他为什么长这么高啊!是巨人么!” 沈伽黎幽幽看向那个小孩,满眼写着“好烦,别来沾边”。 下一秒,小孩被他冷冽的眼神吓哭。 屏幕后的南流景单手抵住下巴,手指遮挡住嘴角忍俊不禁的笑。 小兔老师想哭。组长特意叮嘱过,今天来的孩子出身大财团,一定要多照顾他,如果他喜欢这边课程,是打算直接报下两年课程,还说自此以后学校的美术用具都由他们出资提供。 但为什么是成年人啊…… 为了制造孩子们喜欢的洪亮声音,小兔老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时不时看一眼架在教室一角的直播设备,压力巨大。 沈伽黎对美术毫无兴趣,他无法理解拿着脏兮兮的颜色在纸上乱涂一气就叫美育么? 有这精力,去把村头旱厕擦出来不好么。 坐在一堆幼儿园小孩中间,沈伽黎已经觉得如坐针毡,可小兔老师时刻牢记多关照他的使命,偏要点他起来回答问题,还说如果他回答得好,会奖励给他一个小贴纸。 沈伽黎:…… 小兔老师:“老师刚才讲过了,我们来回忆一下,蝴蝶的翅膀是什么形状的?” 沈伽黎眼神瞥到教室内张贴的学生作品,随口道:“条形。” “为什么是条形呢……”哪怕他说个水滴形都比条形靠谱。 沈伽黎缓缓指向其中一幅作品,彩色蝴蝶下趴着一只满脸艳羡的毛毛虫,等待自己也能变成美丽蝴蝶。 小兔老师干笑两声:“黎黎小朋友能够发散想象,想到蝴蝶前身,真棒,大家给他一点掌声好不好。” 一堆幼儿园小孩对着沈伽黎齐齐鼓掌。 虽然他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但幼儿教育中,奉行多鼓励少否定,老师还是给了他一个小贴纸。 q版草莓图案的贴纸,老师还热情的给他贴在了眉心,和其他小孩一样…… 南流景看着他眉心那个小草莓,终于没忍住,别过脸轻笑出声。 有点可爱。 他忽然合上电脑,按下座机自动拨号:“杨司机,我今天要提早下班,麻烦你现在过来。” 第20章 司机开了车过来,喋喋不休道:“南总,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我送您去哪里。” 在员工眼里,南流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即便在家休息也时刻对着电脑工作,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南流景下班下得这么早。 “淮海路的七色花美育学校。” 司机:? 你要说某某酒店,还能理解,七色花美育?听起来那么幼儿呢。 * 折磨人的一节课终于结束,沈伽黎被老师喊到外面走廊拍照留念。 他举着自己黑乎乎一坨看不出原样的作品,站在一堆平均身高一米的小朋友中间。 虚弱.jpg 李叔笑得像朵迎春花,就跟那些带孙子来上课的爷奶一样,觉得孙子可太厉害了,这用色、这构图!简直是达芬奇再世,举个手机对着人和作品狂拍几十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沈伽黎用脚尖划拉着地面,想看看有没有能让他顺利钻进去的地缝。 就在这时,李叔手机忽然响了。 他一看来电,立马收起笑容,捂着领带一路小跑到门外。 再次出现时,身边多了个坐轮椅的男人,口罩墨镜一应俱全,捂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来。 小鹿老师只一眼,就知道这男人才是背后的预备役大金主,往那一坐,气势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傲蔑。 南!流!景! 小鹿老师终于回忆起,为何沈伽黎这个名字如此耳熟,以及这个传闻中从不露脸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是幻海电子大财团家的长子! 其他家长听到动静,孩子也不顾了,一窝蜂跑过来围观。 沈伽黎还在那举着他的破画,心里抱怨着到底要拍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他最不想看到的男人出现了。 小鹿老师赶紧亲切牵起沈伽黎的手,对南流景笑道:“南先生,咱们这边谈。” 按照正常流程,课程结束后就要拉着家长对孩子进行一波吹捧,最后签单完成任务。 空旷教室中,沈伽黎坐在南流景身边,对面坐着小鹿老师,面前摆着沈伽黎的大作。 沈伽黎现在魂儿都没了半条,趴在桌上翕了眼。 其他老师颇有眼力见的端了茶水点心过来,然后躲在门外悄悄窥视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大型连锁培训学校那么多,谁能想到财团长子会下榻他们这小小机构。 老师问沈伽黎:“沈先生觉得我们的创意美术课程如何,有趣么。” 沈伽黎知道,如果他如实回答很无聊,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游说以及上不完的试听课。 他趴在桌上,缓缓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南流景捏着画作边缘,倨傲垂视一眼:“老师觉得他作品如何,有天赋么。” “非常棒!没基础还能画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天赋型选手了。” 南流景狐疑地再看一眼:“乌黑一团看不出什么东西,也非常棒?” 小鹿老师卡壳,半晌露出一抹尴尬笑容。 南流景拿起作品,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沈伽黎的脑袋把人弄醒。 沈伽黎睡眼惺忪望着作品,眉眼尽是慵懒。 “你来说,你画的是什么。” 沈伽黎瞥了眼画作,漫不经心道:“毛毛虫。” 他已经忘了这节课的主题,只记得那只仰望天空的毛毛虫。 “是蝴蝶,毛毛虫化茧后的成熟形态,说毛毛虫也对。”小鹿老师忙尬笑着打圆场。 面对其他家长她游刃有余,但面对南流景时,脑子就变成了浆糊。 南流景指指那黑乎乎一坨:“那你说说,哪里是翅膀,身体又在哪。” 沈伽黎欲哭无泪。怎么还要他说,放过他好不好,就算说出哪里是翅膀哪里是身体,就能改变他画画很烂的事实么? 为什么人都喜欢自己骗自己。 他干脆身子一歪,抱住南流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他衣领,声音通过后鼻腔发出: “我不想说……我好累,我们回家吧。” 吴侬软语,像在撒娇。 别说,这姿态还真是像极了耍赖皮的小朋友。这一招用在小朋友身上,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南流景眉间一蹙,毫不怜香惜玉地拎着他的后衣领让他端正坐好。 不想报课是吧,想讨清闲是吧。 “你好,小……鹿老师对吧,关于贵校的创意课程,我觉得很不错,综合考虑后,我决定报名两年课程,外加期间提供所有美术用具,哪边缴费。” 沈伽黎终于清醒,他看到了小鹿老师难掩的喜色,以及南流景的平静无风。 …… 临走前,沈伽黎拎着报课即送的绘画套装,听着小鹿老师从未停止的折磨:“回家之后,黎黎小朋友可以把今天课程再给南先生展示一遍,加强记忆哦。” 沈伽黎:光速去世给你们看哦(微笑) 车上。 南流景膝间还摊着沈伽黎的大作,他垂了眼,反复观察着那些凌乱线条。 一旁的沈伽黎已经快要因为这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心脏病发,病恹恹地倚靠着窗户昏昏欲睡。 “今天开心么。”南流景忽而发声,声音淡淡的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伽黎没料到他竟会主动关心自己,但耿直的性子令他道:“不开心,所以以后可以不用再去了么。” 南流景鼻间一声冷笑:“不可以,我说过会慢慢折磨你,干脆再续费五年课程怎样。” 沈伽黎没力气和他打嘴仗,缓缓翕了眼。 半天没等到沈伽黎的回应,南流景侧首望去,刚好车子经过艺术中心,淡淡的渐变紫灯光在沈伽黎的脸上划出眉眼高鼻起伏的轮廓线,长睫投出的投影也根根分明。 他的眉间还贴着q版小草莓的贴纸忘了摘,圆滚滚胖乎乎。 还贴着做什么,故意装可爱给谁看。 南流景抬手想摇醒沈伽黎,让他赶紧把这碍眼的草莓撕了去。 手顿在半空,良久,默默收了回去,凌厉的剑眉渐渐舒展出好看的弧度。 罢了,贴着吧,看他能贴到什么时候。 *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 虽然七点是别人家吃饭的时间,但沈伽黎:得赶紧躺了。 丧懒咸一定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刚扒拉出睡衣准备去洗澡,迎头撞上一高大男人。沈伽黎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想被男人的尊容影响心情。 虽然那男人坐在轮椅上,但通过他的肩宽程度、腿长比例来看,保守估计190+,因此用高大形容并不为过。 南流景就像进自己房间一样毫不客气进了门,往桌前一坐,打开电脑。 “进我房间干嘛。”沈伽黎瞅着他的背影,语气不善。 “这整栋房子,可有一块地板是属于你?”南流景戴上眼镜,将他眉眼间盛气凌人的气势遮掩几分,精致的铂金边眼镜为他平添几分儒雅。 但他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儒雅。 沈伽黎捏紧小拳拳,他恨,恨那些哄抬房价的资本头子。 但他并不服气:“我有存款,买你一块地板绰绰有余。” 买两块可能就不够了。他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南流景对他那块儿八毛的毫无兴趣,手指轻点桌面:“过来坐,把今天课上学到的再画一遍给我看。” 沈伽黎不理解,随便找头猩猩学两天都画得比他好,南流景到底欣赏他画作哪一点?还非要再看一遍。 他往床头一瘫,垂了眼,虚弱的声音仿佛空气中的浮游物:“如果你对我之前提出的方案不满意,我可以为你研究其他十大酷刑,但画画,不可能。” 南流景扫了眼腕表,漫不经心道:“画画,或准备晚餐,选一个,如果两个都不选,一会儿李叔会上来劝你。” 沈伽黎哪里会料到,他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会被李叔死死拿捏。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沈伽黎幽幽起身,拿过七色花送的绘画套装,坐在桌前…… 电脑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不得不说,南流景真的很老旧,这年头竟然会有年轻人看新闻联播。 “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什么。”南流景问。 虽然他全程观看转播,但就是要听沈伽黎全部复述一遍,但凡他不从,就能合理给他扣上“不认真听讲浪费钱”的帽子。 沈伽黎哪里知道老师讲了什么,上课期间三魂六魄集体出走,坐在那的只是具壳子。 “老师讲……毛毛虫是条形的。”他拿着黑色水彩笔在纸上画出长长一道。 “然后讲,毛毛虫羡慕……羡慕……”想不起来了。 羡慕了n遍循环,像卡了的磁带。 这时,新闻播报忽然传来主持人清脆洪亮的声音:“今日,我国南部地区迎来强降雨,台风登陆内地,造成多处房屋受损,两人失踪,但位于台风中心的凤凰山庄却稳如磐石,没有受到任何损坏,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 第21章 接着,呼啸风声伴随着暴雨声从电脑里传来,记者声嘶力竭喊道: “我现在位于凤凰山庄门口!经过专家解释!认为是该陵园中独特的三角形设计形成了最稳固的结构!虽然在此之前,多位客户反映称来去极不方便,但这次……” 后面说了什么沈伽黎无心再听,心中的喜悦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一圈圈扩大。 进不去出不来,极其不方便的陵园?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有机会躺在这种全封闭式的墓穴中,岂不是也没人再能来骚扰他?更不用听那些毫无诚意缀满祷词的哀悼。 好……爽…… “羡慕什么。”南流景冷漠且不耐的声线穿插进沈伽黎的幻想中。 “羡慕,南不通北不透的大宅子……”沈伽黎望着屏幕中的陵园现场照,喃喃着。 南流景诧异看过去。 屏幕反光在他鼻尖投出一点莹润蓝光,在他的瞳孔中涂满璀错星光,最诡异的是,望着陵园照片,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暗含期盼的浅笑。 南流景:……? 第15章 沈伽黎毫不知情顶了半天的草莓贴纸,终于在洗澡时随水流冲进下水道。 他抱着双膝坐在床头,米色睡衣松松垮垮,斜斜露出半边肩头。 未干的发梢偶尔落下水滴,顺着颈间滑入衣领。 他抱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最封闭的陵园价格】、【最安全的陵园价格】 七八平大小的墓地,售价八百万!号称“地下cbd”,旁边还带一凉亭。便宜点的好墓地也得上百万。 这显然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钱。 那一刻,沈伽黎忽然对钱产生了浓厚兴趣。 做人没钱难,做鬼都离不开一个“钱”字。要搞钱,必须搞钱,为了清静安宁的“人生后花园”。 而且一定要选在安保措施齐全、谁也进不来的封闭地,即便不封闭,有钱能使鬼推磨,使劲砸钱就给它造成回字形,四面全封闭,外墙套内墙,最好做个套娃风。 一想到往那里一躺,谁也进不来,也就不用三五不时还要听他们假模假式的哭嚎哀悼,爽!翻!了! 沈伽黎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冲击,心脏微痛,顺手摸了摸胸口。 但丧批永远没计划,即便是搞钱也没计划,想到就是赚到,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即便睡前幻想着未来美好场景安详入眠,做梦都是甜的,但第二天被迫早起的沈伽黎心情又down到了低谷。 特别是他看到餐桌上一堆形形色色的贴纸时。 南流景轻轻搅匀咖啡,抿了一口,眼也不抬:“怎么不贴你的草莓了。” 沈伽黎有气无力单手托腮,拎起叉子插.弄着盘中香肠,没胃口。 “你要是喜欢,自己贴个花臂,酷。”他蔫蔫道。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冷笑,放下杯子,抽了张贴纸打量着:“过来。” 沈伽黎没动,直到李叔在旁边咳嗽一声。 他托着腮郁闷地叹了口气,视线望着窗外,手肘往前一滑,带动身体随着向前移动几分。 “啪。”下一秒,眉心被人点了下。 沈伽黎愣了下,抬手朝眉心摸过去。 那里多了一枚立体贴纸。 沈伽黎:??? 他朝南流景看过去,却见李叔已经推着人往玄关去了,只给他留了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 撕下贴纸一看。 掌声送给社会人,小猪佩奇眉心纹。 那只粉色吹风机笑得几分痴呆,和沈伽黎的表情恰如其分。 沈伽黎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但丧批并不想报复,报复很累,他只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于是拿起桌上一沓立体贴纸,进了南流景房间,贴满他的床头,水杯和电脑上也要来几个。 望着得意巨作,意满离。 * 美术班的课程安排是一周一次,今天没课,沈伽黎一口早餐没吃,贴完贴纸后进屋躺了。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多久后,耳边传来手机振动的嗡嗡声。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本市未备注的陌生号。 原主连“傻逼”备注都不肯给的,多半是诈骗,拒接拒接。 但对方连按掉电话的机会都不给沈伽黎,自己先挂断,随即一条短信发来: 【沈伽黎同学你好,我是你专业的学院辅导员,根据考勤情况来看,你已经缺席多堂课程,此行为会影响你的毕业考试,请于今天速来学校报到。——晋海大学政教处。】 沈伽黎不敢相信。 嫁给一个心理变态的反派就罢了,原主怎么都没毕业? 他甚至还要代替原主去上课?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啪。”轻盈的小泡泡忽然在脑海中破掉。 穿书前,他虽拿到了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但因母亲的死和自己心脏病发,报到那天即休学。 住院期间经常看到大学生们自发组织过来看望孤寡老人,穿着鲜艳的衣服,头发也弄得很好看,边唱边跳肆意挥洒青春,收获幸福笑容。 羡慕的感觉大概就这样,被情绪带动会觉得很美好,可又因为自己不曾拥有而夹杂丝丝酸涩。 沈伽黎凝望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反复阅读好几遍,决定了。 他打开衣柜,扒拉走那些浮夸的洛丽塔洋装,精挑细选出新买的一套湖水蓝衬衫,内搭是简单的白t,配上高腰直筒牛仔裤,系上鹅黄兔耳结方巾,在李叔回来之前离开了家门。 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他还特意从路边小店里买了只双肩包,虽然里面空荡荡的只装了部手机。 半小时后。 站在晋海大学的门口,望着巍峨高大的大门,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大学生们,头一次,他觉得头顶的太阳也不是那么刺眼。 和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年人不同,大学生们单纯又热情,向他们问路,他们会详细告知怎么走,有的还会亲自领着过去。 所以沈伽黎很顺利地找到了他们学院的政教处。 辅导员是个光头,亮得灯泡一样,一见到沈伽黎,语气不善: “你本学期缺课三十六节,还错过了重要的专业认证考试,理论上,是不能给你发学位证的,但学校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参加补考且成绩合格,就能顺利毕业。” 沈伽黎原本的大好心情被这一句弄得愁云满布。 他是文科生,数理化是弱项,但原主学的是软件工程,光那些密密麻麻蚯蚓一样的代码都足以折磨他到升天,他还要参加专业认证补考…… 沈伽黎坐在学院大厅的长椅上,抱着腿,愁—— 坐在校园路边的石阶上,抱着腿,愁—— 坐在护校河旁边的凉亭里,抱着腿,愁—— 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蒙上一层阴霾,与旁边一群举着摄像机、操纵航拍器、满脸青春笑容的学生格格不入。 沈伽黎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那群学生。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为何被人群围在最中间且笑得迎春花一样的那位,如此眼熟。 不行,得赶紧消失。 沈伽黎忙起身,一不小心弄掉了书包。 “啪”的一声,吸引了那群学生的注意。 下一秒—— “哥哥!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向他阔步而来的男生笑容愈发扩大,边挥手边捏着嗓子故作可爱地喊他“哥哥”。 沈伽黎想哭,原文也没说沈岚清和原主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啊。 沈岚清跑到他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微微弯腰仰望着他,脸蛋红扑扑的,惊喜难掩道:“哥哥,你是来看我的么?我好开心哦。” 原文中沈岚清的身高设定是181公分,比沈伽黎高了一公分,因此为了制造电视剧中可爱小朋友纠缠大人的萌哒哒画面,沈岚清特意弯了腰。 沈伽黎移开视线,声音发冷:“我是为了防止自己只有高中文凭才来的。” 沈岚清听不懂,固执认为哥哥一定是来看他而找了这么个借口。 他拉着沈伽黎往那群学生那边走,生怕他逃跑,还来了个十指相扣。 沈伽黎挣扎了下,发现对方力气很大,算了,放弃了。 “马上快高考了,学校在准备招生宣传视频,我和其他同学正试镜呢,哥哥你为我加油好不好。”沈岚清笑道。 经他这么一说,沈伽黎记起原文是有这么回事,原主和主角共同参加一个什么试镜,本来已经定下是沈岚清,结果原主在背后施展钞能力,截胡了他的机会,导致沈岚清体内的黑化因子隐隐有了觉醒的趋势。 但最后还是南斐遥出面摆平此事,并将原主恶行公诸于世,致使原主被千夫所指。 理所当然的,原主抢了反派心爱之人的机会,反派岂会纵容他苟活?又是一通小黑屋+体无完肤的描写。 第22章 原文还提到,这群学生里就有南斐遥的眼线,一直在沈岚清身边划水,随时向南斐遥报告他的动向,以便能做他身边永远第一时间赶到的护草使者,南斐遥就是这样爱得深沉。 沈伽黎暗暗松了口气。好了,这段剧情不会有了,这两口子也不用来烦他了。 负责宣传视频的副导演是个大四的男生,叫小法,他就是南斐遥花钱雇的眼线。 见到沈伽黎,赶紧躲到一边给南斐遥发了短信: 【南哥,一级警报!】 为了合理拿到佣金,没机会他也得故意制造机会。 被拉到人群中的沈伽黎,社死的接受着一声声“学长好”,他抬手遮住阳光,病恹恹道:“不好意思我有紫外线过敏症,先走了。” 小法眼神一黯。想走?没门。 “沈伽黎同学,你好,我也是计算机学院的,我们之前还见过的。”他伸出手,冲着沈伽黎笑得虚伪。 沈伽黎不理解,都说了要走,还握什么手。 沈伽黎:“不好意思我还有陌生人皮肤过敏症,先走了。” “等一下沈同学,我们正在试镜宣传片演员,觉得你外形条件非常好,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我有镜头恐惧症。” “不会耽误你很久。” “别说了,我的被耽误一秒也会浑身难受症快发作了。” “如果试镜成功,学院会下发一千元奖金,机不可失。” 沈伽黎抬眼。 钱? 他站直身子:“什么时候试镜。” “马上就试。” 小法窃笑。上钩了他上钩了,果然传闻中的钱串子不负讳名,开心max,坐等南哥天降护花,自己只管收钱就行。 第16章 【二更】 小法接了个电话回来:“总导演学姐说她今天要和导师一起参加大四毕业生的答辩会,恐怕来不了,让我们先试镜,拍完后视频发给她,她处理一下发到校园论坛,采用大众投票的方式确定最后的宣传人。” 沈伽黎:怎样都行,快拍,拍完我要回去躺了。 “因为我们的拍摄手法是以宣传人的视角为镜头带领大家看遍校园,因此试镜流程就是几位试镜者从校门口走到凉亭这边,主要考察各位的仪态和镜头感。” 沈伽黎目测了一下校园大门至凉亭这边的距离,大概一百米左右。 太长了……这一千块忽然不想要了。 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懒人为了省事,眼睛可以直接化作量尺,他在这段距离中自动生成几条最短直线,详细标记好没处直线连接点的参照物,一会儿就按照这些参照物走,说不定百米都没有。 但一趟走下来,沈伽黎还是萎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休息,试图与路边盆栽融为一体。 他知道了,他的极限距离只有五十米。 小法凑到他身边微笑道:“刚才有个镜头光线太强,正好挡住了你的脸,再走一遍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伽黎诚实道,他看了眼还在试镜的沈岚清,生怕一会儿又被他缠上,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心脏不舒服,恐怕要发病。” 小法:……? 这病那病的,这还是个正常人? 但南斐遥还没来,还没给他制造英雄救美的僚机,这钱自己不好拿啊。 小法眼珠子跟比目鱼一样转了一圈,聪明的小脑瓜瞬间有了主意。 寥寥十几人见证的英雄救美哪有全校师生亲眼见证的英雄救美来得痛快。 于是他满脸堆笑:“沈同学那你先回去吧,到时候出了试镜结果我会给你打电话,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给……” 话没说完,沈伽黎已经幽幽走到了校门。 掏出手机一瞧,傻逼22号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不用问都知道傻逼22号是谁,一想到他的脸,那宛如念经般的唠叨又在耳边响起。 果不其然,一回到家,李叔双手叉腰像极了准备干嘴仗的大婶:“沈先生,您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少爷不是说过不可离家超过两公里。” 沈伽黎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径直上了楼往床上一躺。 好梦总有人扰这似乎已经成了奇怪的定律,刚闭眼没多会儿,李叔过来敲门:“沈先生,现在是下午三点,少爷还有三小时到家,请尽快准备晚餐。” 沈伽黎:沈先生是谁,今天起我改随我妈姓林。 但是,等等。 晚餐?晚餐费用? 费用?钱? 沈伽黎缓缓坐起身,打开门,不等李叔训话,他主动道:“今晚食材我去买。” 李叔心道这是眼泪流了眉毛上,大白天见了月亮,沈伽黎也转性了? 兴许是少爷定期的斋戒日起了成效,王母娘娘看到了少爷的诚心,在梦里感化了这三不着两的沈伽黎! 而且作为年长者,深知小孩应该多鼓励,既然他有心想学,自己应当给予他这个机会。 没想太多,李叔将钱交给沈伽黎,并告诉他今晚要购买哪些食材,以及要去哪里买食材。 沈伽黎为了方便记忆,他将三种食材名称中的关键字连起来,组成了“鸭空口”。 临走前,他还莫名其妙问了句:“这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么?” “按理说,是的。” 得到确切答案,沈伽黎拿钱出了门。 自告奋勇去买菜,结果刚走出门口他就后悔了。 望着房子前通往主干道的林荫小径,沈伽黎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牙痛头也痛。 等他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到了市场外面,丧病彻底发作。 好多人,摊位也密密麻麻的,空气中弥漫着海产的咸腥味,每种因素都像是毒.药,由一只大手掰着他的下巴往嘴里狂灌。 “本地虾虎降价啦降价啦!帅哥!买虾虎吧!”摊贩热情招徕着沈伽黎。 沈伽黎仔细回忆了下“鸭空口”三个字,和虾虎不沾边,不买。 但当他踏进市场后,脚步倏然顿住,并缓缓打出了一个? “鸭空口”,分别是什么来着…… 不怪他记性不好,都怪摊贩给他一嗓子喊忘了。 不能打电话回去问,否则以李叔的个性绝对要剥夺他买菜的权力。 这时,旁边挂着赤条条大白鸭的摊位上传来一声:“肥鸭肥鸭!白胖肉香!小帅哥买鸭子不!” 沈伽黎望着蹬腿升天的鸭子们。“鸭空口”中的鸭是指鸭子么?好像是的。 但处理鸭子太麻烦,还要掏内脏还要拔余毛,一定不是鸭子,这是丧懒咸最后的倔强。 于是他缓缓看向鸭子旁边的摊位:“老板,买鸭蛋。” 老板喜笑颜开:“买多少?” 沈伽黎想了想,反正他不吃晚饭,那就南流景和李叔一人一个吧,他对着老板伸出两根手指。 “两斤是吧,好嘞!” 老板麻利往袋子里装鸭蛋,装了大半袋子,又听沈伽黎缓缓道:“要两个。” …… 老板往外捡鸭蛋的手,微微颤抖。 提着两颗鸭蛋,沈伽黎又想,“空”指的是什么。 依稀记得原文设定中,反派为了治疗腿疾曾在国外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怀念那段艰苦岁月,想吃点当地食物回忆过去。 空心粉。 空心粉十六元一袋,沈伽黎想着怎么省点钱扩充自己还处于零余额的小金库,于是学着旁边大爷讲价:“老板便宜点,五块钱我就拿走了。” 老板:“别气我,讲价对半砍已经很过分啦,你倒好,脖子以下全砍了。” 最终讲下去一块钱,沈伽黎以十五块的价格带走了空心粉。 最后还剩一个“口”,沈伽黎完全宕机的大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和“口”有关的食物,环伺一圈市场,心中默念着菜名,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名称带“口”的食物。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电锯的声音,他顺势看过去,就见摊贩从刚死还泛着热乎气儿的猪身上砍下了猪头,往摊子上一扔。 “噗啪。”脑中的小泡泡忽然破掉。 他知道“口”指的是什么了。 * 临走前李叔交予他五百块,回来后他的小金库多了455块。 虽然距离买下一座“地下cbd”还差七百九十九万九千五百四十五块,但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李叔已经算好时间在家门口恭候沈伽黎凯旋,心里已经组织好表扬他的美词,直到沈伽黎将晚餐食材交到他手上。 李叔:……?! “沈先生,这是……”他生怕冤枉了孩子,赶紧多嘴问一句。 沈伽黎疲惫地窝进沙发,手指揉着眉心:“晚餐食材。” 他说得如此真诚,李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晚餐应该是冰糖雪梨羹,清炒空心菜以及……油煎口蘑。” 第23章 哦。 原来“鸭空口”指的是鸭梨、空心菜和口蘑。 而不是鸭蛋、空心粉和……猪口条。 刚才在市场看着老板从猪头嘴里切下猪口条的时候,沈伽黎还在想,反派喜好真不一般。 “每月二十四号都是少爷的斋戒日,全天忌荤腥,你买猪口条可怎么吃啊,而且少爷从来不吃猪下水,可怎么办啊。”李叔满面阴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给他看。 沈伽黎散漫起身:“我再去一趟市场。” 既然是人家的原则问题,沈伽黎自知不好触犯,只能忍痛从小金库里抠出一点作为补偿。 “来不及了,已经五点了。”李叔满脸悲壮,宛如赴死,“口条放冰箱,剩下的还麻烦沈先生您亲自烹饪。” 沈伽黎:“好吧。” 第17章 六点一到,南流景准时到家。 一进门就见李叔毕恭毕敬站在门口,垂着头,失去往日风采。 “少、少爷,一路辛苦了,请允许我为您更、更衣。”甚至说话都结巴了。 南流景抬眼,打量他一番,今日空气中的紧张因子过量,让人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沈伽黎呢。”他低声问道。 “沈、沈先生还在厨房为您准备晚餐,而且,今晚食材是沈先生主动请缨亲自去市场买来的。”李叔想着赶紧给孩子说点好话吧,真要把少爷惹恼了,恐怕又要进小黑屋。 “沈先生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买菜也是头一次,经验不足,但心意是好的。” 南流景一听这话明白了,沈伽黎多半又做了什么超脱他计划的好事。 思忖间隙,沈伽黎端着个盘子过来了。 南流景和李叔二人几乎同时双眼一睁,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以及不安的怀疑。 他穿着一身浅蓝灰色的无袖洛丽塔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像华丽的小蛋糕,裸露在外的双臂白皙纤长,双肩圆润似玉球。 哭死,他为了搭配这身裙子甚至还穿了白丝,随着裙摆拂动,丝袜口处勒得微鼓的大腿若隐若现。 但脚上那双拖鞋,实在煞风景。 南流景蹙起眉:想拿算盘珠子崩我?之前不是宁死不穿? 直到沈伽黎将餐盘端上桌,南流景似乎明白了他的小九九。 瓷盘中,指节长短的空心粉摆成一竖长条,长条顶部还延伸出三个杈,像小朋友笔下不成熟的树枝。 南流景抬眼,透过他垂下的刘海探到了他心虚的视线。 “这什么。”他扬起下巴,点点盘中的树杈。 沈伽黎:“空心菜……粉。” 李叔赶紧帮忙解释:“因为沈先生记错了购物清单的内容,所以空心菜买成了空心粉……但他确实很努力了,您瞧,他这不记对了前两个字。” 南流景面无表情轻点桌面,视线虽是看向一边,但余光却落在那若隐若现的大腿根处。 的确努力,为了弥补过错,将空心粉摆成空心菜的形状试图蒙混过关。 还要,穿裙子。 “还有这个。”沈伽黎又端上一只汤盅,拎起盖子,甜津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 南流景向前探过身子看了眼。 一碗清汤白水中浮着颗红枣。 “这又是什么。” 沈伽黎:“冰糖炖雪梨,没买鸭梨,你要是不介意,鸭蛋有。” 说着,他还从洋装自带的蕾丝小包包里掏出一颗鸭蛋,往桌角一磕。 南流景冷眸凝视,低低问道:“油煎口蘑呢。” 沈伽黎挠挠脸颊:“也买错了,如果你不介意,油煎口条?” 南流景缓缓翕了眼,左手握成拳抵在脸边,支撑着他疲惫的脑袋。 空心菜、口蘑和鸭梨,即便没有购物清单,只要智商没问题都不会买错,一个上过学的正常男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极有可能,他也在故意激怒自己,只要自己主动提离婚,他也能顺理成章获得一大笔补偿,顺势还能卖卖惨,将自己营造成完美受害者形象。 南流景不动声色盯着他,眼底黑沉一片。 沈伽黎,谁说你不聪明。 而对面的沈伽黎却在想:我抛弃脸面穿上裙子哄他开心,可不可以不要剥夺我中饱私囊……不是,不要剥夺我买菜的机会。 刚刚为了穿上这繁复的裙子,他在“不行还是算了”和“为了钱忍一下”中反复横跳,刚套了件裙撑就累得虚脱,赶紧打开豪华墓地宣传广告吸两口,有精神了,再套上外裙,又双叒叕虚脱了,再打开广告吸两口—— 他都这么辛苦了,奉劝南流景不要不识好歹。 “辛苦你了。”意外的,南流景放轻了声音,“明天的食材购买也拜托你了。” 想激怒他?道行还不够。 这么想表现,既然如此,就请大家都来见证他的努力。 一个绝妙计划在南流景脑中浮现。 但很快被那白花花的大腿根取代。 南流景喉结一动,移开视线。 * 此时,晋海大学校园论坛—— 【2023晋海大学招生宣传视频形象代言人决赛现场,欢迎各位投票!我们的代言人,由我们自己决定!】 一条带着“hot”标志的热贴独占鳌头,飘在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点进去,首楼便是四条不同颜色的姓名条,分别是四位竞选人的得票数,后面跟着他们的试镜小视频。 为了保证公平性,贴主抹去了四人姓名,仅用序号代替四人姓名。投票截止到明天上午八点前,一锤定胜负。 6l:[为了岚清学长而来,学长真是盘靓条顺可可爱爱。] 8l:[我们海威弟弟也很不错!(色)阳光小帅哥一枚~大家都投二号一票呗!] 12l:[谁说晋海大学是学霸天堂颜值洼地,这随便揪一个出来都直接c位出道好嘛。] 17l:[12l,nsdd] 33l:[话说四号选手是谁啊,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虽然感觉不是很积极,但这种丧病感简直一股清流。咱们学校还有这样的人?] 34l:[同问四号,这脸长我心巴上了。在线等,我是急急国王。] 37l:[hhhhh,竟然还有人不认识沈伽黎,不就是前不久刚嫁给残废的那位嘛,上流社会交际花,可会玩,就是玩到最后被残废玩了。] 39l:[艹,sjl啊,怪我眼戳,我还给他投票了,能撤回不。] 44l:[srds,沈伽黎吼吼看,阳光打过来的时候绝绝子,真的给人岁月静好、盛世有美人锦上添花的感觉,我还是想投他。] 57l:[拜托,我们是选招生视频代言人,人物形象必然要符合积极向上,沈伽黎往那一站,好家伙,书没读完跑去结婚,还嫁了个变态残废,自身形象也不行,笑都不会当什么代言人?] 58l:[某些女生真好笑,好好想想,你舔屏的时候你家伽黎哥哥是不是正在残废身下挨艹,哦忘了,是残废,那就是挨硅胶工具的艹呗。] 61l:[58l说话好难听,是不是哪些野鸡学校的素质咖混进来了,我们喜欢谁跟你有关系没。] 66l:[不管了,理性讨论,谁也别命令谁,投自己喜欢的就好。] 宿舍里、食堂中、图书馆,学生们一传十十传百,都在抱着手机观看每位竞选人的试镜视频。 有人镜头感十足毫不怯场,走位时还来了个经典pose; 有人气质斐然极具书香气息,非常符合顶尖学府书捍门户的氛围。 沈伽黎的试镜视频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没什么太明显的动作,看起来也不积极向上,但那束恰到好处的阳光横亘在脸上时,映亮了淡而文雅的双眸,清晰了根根分明的睫毛,像是被万物之主钦定一般,周围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后期渲染在他这毫无用武之地。 即便他声名狼藉,可颜值似乎能成为免罪金牌,他代号后的票数条肉眼可见的飞速增长,和位居第一的沈岚清几乎不相上下。 如果不能扩大优势,被反超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各家“粉丝”熬夜工作,建小号、拉列表,发誓一定要自己支持的人最后出现在招生视频中。 次日早上,大家伙冒着猝死的风险按掉闹钟,强撑困意爬起来摸进论坛查看结果。 四个姓名条长短不一,其中第一和第四的票数条几乎持平,但票数条后精确统计的数字为大家带来了天大噩耗: 得票第一——沈伽黎。 而且他仅比第二名的沈岚清多了一票,和其他两位选手相比,则是断层式碾压。 一时间,无数帖子如雨后韭菜一茬接一茬冒出。 【沈岚清是谁,沈伽黎又是谁,出现这种结果你们觉得可能么?】 【刷票?不然凭什么是sjl】 【建议吧主严查后台每个投票id,看是否存在刷票嫌疑。】 在大家眼里,沈岚清品学兼优、德素良好,他但凡被其余两位中任何一位赶超还都说得过去,但唯独沈伽黎,那个在大家眼中道德败坏、素质低下还频频缺课的沈伽黎,险胜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第2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吧主也是爱凑热闹,别人让他查id他倒也真查。 结果一查,惊呆了。 沈伽黎的投票人中,有一个明晃晃挂着“晋海大学俞衍向”网名的号…… 俞衍向,是他们的校长…… 而且是本人没错,因为在论坛建立初期,校长曾经发过帖子祝贺论坛建成,只要一查这个id的发帖记录,身份坐实。 所以,沈伽黎你还说你不是盗号刷票!否则校长堂堂一副省级干部,会有那个闲工夫关心这些小事? 第18章 【二更】 很快,有关“沈伽黎盗号刷票”的热帖飘上论坛首页,虽说这个论坛是由各省高考状元组成,但有时候,学历和素质似乎并不完全挂钩。 何况一旦涉及到他们校长,人人变得草木皆兵。 [我看了一下,我的账号昨天有异地登陆,所以也是被盗号了对吧。] [我也是,我好可怜,我水了三年好不容易水到最高等级的论坛号啊tat,结果密码都让人改了,你盗号就盗号,改我密码干嘛(愤怒)] [果然沈伽黎是不会变的,即使破了碎了也片片都是诡计。] [宣传片的导演或者版主能联系上沈伽黎么,这件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对,这件事必须得让校长知道,我们这样一所□□的学校,绝对不能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同意!恶意盗号破坏公平者,必须严惩不贷!] 另一边,七色花美育学校。 沈伽黎坐在一堆平均年龄不满六岁的儿童中间,听着小朋友们与老师的积极互动,他满脸呆滞,一问三不知,被叫到名字还要反应半天。 门外家长看着他,惋惜摇头:“小模样多讨人喜欢,可惜是个唐氏综合征。” 沈伽黎神游,累了,眼睛无限趋近闭合。 说好一周一次课程呢,南流景抽的哪门子疯?忽然要他每日定时过来打卡以及回家交付一幅作品。 在课堂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终于挨到了下课,老师帮忙在每位小朋友的作品右下角写了主题名字后,沈伽黎便拿着他黑乎乎一团的作品站在一对小朋友中间拍照。 李叔挤在家长堆里,举个手机跟着拍,嘴角是老父亲般慈蔼的笑。 他觉得沈伽黎画得可太好了,这圆滚滚的线条、不流于世俗的用色,简直媲美卡拉瓦乔。 一回家,李叔便献宝一样将沈伽黎的大作拿给南流景看。 南流景望着这黑乎乎一团,蹙起了眉:“这画的什么。” 李叔指了指右下角老师写的标题,满脸姨母笑:“沈先生这节课的主题为《我最爱的人》,虽然画面稍显稚嫩,但看得出足够用心。” 南流景蹙起眉,反复观察许久,再次问道:“这画的是个人?” “您瞧这黑色西装涂得多均匀,还有灰色这一团,是轮椅,看来在沈先生心中,您就是他最爱的人呢。” 南流景反复看着。所以这酷似垃圾一样的不明物质,是他? 但是,我最爱的人? 紧紧捏住画纸的手指忽而渐渐放松,指尖轻轻反复摩挲着那行主题小字。 良久,南流景将作品放到一边。 不能信,这可是沈伽黎,那个结婚首日便企图下药害死他的沈伽黎,最爱的人,怕不是最想弄死的人。 “李叔,帮我联系一下莫罗托美术馆展厅以及请柬定制工作室,顺便,沈伽黎之前的作品都送去裱框。” 时间回到一小时间,七色花学校的教室。 沈伽黎低头慢悠悠地涂抹着画纸,旁边的小朋友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个哥哥画得也太丑了,难怪要和我们小朋友一起学画画。” 小兔老师听到孩子们的童言无忌,生怕沈伽黎“幼小”的心里遭受创伤,赶紧上前岔开话题: “黎黎同学,你的涂色非常均匀,老师奖励你一个小贴纸好不好。” 说着,她撕下一只小荔枝的贴纸要往他脑门上贴,被他眼疾手快及时制止。 老师尴尬笑笑,问道:“这是黎黎最爱的人么,可以告诉老师你画的是谁么。” 沈伽黎眼也没抬:“妈妈。” “是妈妈啊,黎黎同学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那你可以告诉老师这黑色的一团是什么么?” 沈伽黎:“土。” 老师:? “那这些灰色呢?是妈妈的衣服么?” 沈伽黎:“墓碑。” 小兔老师反应了许久,这才自觉踩了大雷!原来人家母亲已经离开人世,自己还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该打! * 几乎同一时间,沈伽黎同学院的学生以及校领导、幻海电子和沈氏集团所有员工、以及各个行业领军人物、艺人网红、上流社会名流等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请柬,打开,上书一行大字: 【2023沈伽黎个人美术成果展示会将在本周日于莫罗托美术馆展开,欢迎各位届时莅临赐教。】 众人:??? 沈伽黎的……美术作品成果展示? 他不是……学计算机的么…… 是多牛逼的作品才要迫不及待在莫罗托美术馆炫耀一番?记得那个美术馆之前的参展作品最差也是出自顶尖美院的校长之手,更是毕沙罗、塞尚这些大师的作品常驻地。 果然幻海财团财大气粗,为了新进门的小废物,不惜砸重金哄人开心。 酸了。 晋海大学的学生们互相看看对方手中的请柬,一脸问号。 沈伽黎的作品展啊……这个废物的作品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必要?但是下方小字说去的人都可以领一份精美礼品,财团送出的礼品,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要不去领了礼品就走吧。 几乎整个晋海市的人都知道沈伽黎的“大作”要在美术馆展出,除了沈伽黎自己。 展示会当天,沈伽黎正睡着,忽然一阵急促敲门声,不等他应声,李叔破门而入,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带去卫生间梳洗打扮。 洗了脸,抹上香香,最后给人套上米色宫廷式荷叶边衬衫,提上卡其色高腰直筒裤,再扣上一顶棕色画家帽,斜斜一扯,像极了十八世纪宫廷小画师,身材高挑纤细,小脸嫩的如同刚剥了壳的蛋,年轻俏丽。 沈伽黎缓缓打出一行…… 这是干啥……? “沈先生,一会儿到了地方您别紧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正常介绍就好。”李叔帮他细致整理着刘海,没头没尾道。 不给沈伽黎询问的机会,李叔下楼给司机打了电话,沈伽黎就这样稀里糊涂被拉到了莫罗托美术馆门口。 美术馆门口停满豪车,形形色色的人齐聚一堂,方圆百里内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这么多人,沈伽黎社恐都要犯了,下意识就要走,但下一秒就被司机拉着去了美术馆后门。 进去时,还不到开展时间,沈伽黎被安排在后台休息室依然满脸问号。 不多会儿,前厅传来几句谈话声,随即而来的是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接着沈伽黎被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员工叫去了前厅。 偌大展厅里,四周墙壁零星挂着几幅作品,均用红布遮着,一副价值不菲的样子。 而展厅大台上,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 墨蓝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新雪般的衬衫袖子,伸出的手腕不遑多让,连接着宽大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再往上看去,便是一张由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的脸,黑色绢丝般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修剪得精致整齐,垂在白皙脖颈上。 南流景…… 等等,他身后艺术墙上的横幅是什么。 【2023沈伽黎沈伽黎个人美术成果展示会】 个人成果展示会…… 救……!南流景害我! 沈伽黎想起来了,原文也有这么一段。 原主为了售卖自己的破画,给反派跪了三天三夜,乞求他为自己办展,反派好歹是答应了,但就他画画那水平,在纸上撒把小米让鸡来啄,啄出来的线条都比他画得好,自然遭到社会各界无情嘲讽。 不仅原主丢了面子,为他办展的反派更是脸上挂不住,等到展会结束直接将人拖回家,扒光了扔进冰冷湖水中,原主挣扎着往上冒头,就被反派无情按下去,差点一命呜呼。 后来虽然小命暂时保住,但也彻底留下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天膝盖就疼痛难忍。 沈伽黎无语。 这作者码字时能否稍加动动他的小脑瓜,反派都那么讨厌原主了,会帮他办画展? 强行制造爽点是吧。 先不说合理与否,一会儿红布掀开…… 算了,尊重他人命运。 他都忘记自己画过些什么,但就他那水平,估计要和原文无缝衔接了。 直接快进到反派将他扔进湖里行不行,他绝对不挣扎。 台上的南流景拉过话筒,淡淡道:“欢迎各位来参加我太太的拙作展示会,太太还是初学者,笔法稚嫩,如果大家有什么宝贵意见,我们都会虚心接受,谢谢。” 第25章 这样一来,在他人眼中,他南流景就是个对妻子百般宠爱的五好男人,可惜妻子不争气,花那么多钱报班学习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在多人的见证下,离婚的借口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南流景冷笑,余光缓缓探向一边的沈伽黎。 他已经完全石化。 谢谢声落下后,前来参观的人员秩序来到几幅画作前站成一排,等待工作人员揭开大作的神秘面纱。 财团家的人想陶冶情操,请的老师必然也是国内排的上号的顶级大师,就算照葫芦画瓢,应该也不会太难看。 红布被员工小心翼翼揭开,生怕弄坏底下的作品。 众人纷纷好奇引颈,死死盯着红布下的画作。 下一秒。 众人:…… 一定是他们不懂艺术,不确定,再看看。 可画都快被他们的视线戳穿,也特喵没看出来这些作品哪里好! 杂乱无章的线条,毫无色彩关系的配色,说是谁家幼儿园小朋友乱涂一气他们也信!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但碍于对方是大财团家的儿媳,只得极力掩饰,摆出一副内行人的姿态不断点头: “非常巧妙的构图,都说作品能传达画者的思想,表达理性和感性的认识,所以沈先生在创作这幅作品时,想表达的是对盛世下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的忧愁。” 实则内心:妈的,辣眼睛,为了礼品,再忍忍。 某几位多次砸钱依然被拒收作品的画家坐不住了。 难道现在流行这种抽象派?抽的是啥,他们眼拙实在没看出来。 但在那幅《我最爱的人》作品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乌发剑眉,笔挺西装透露出几分儒雅斯文。 他仰着头,静静观望着画作,好像里面有什么非常吸引他的因素,就这样站了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全程,不管旁边议论的多么热闹,他的视线也未曾转移半秒。 第19章 前来看展的除了那些收到请柬的,还有自己花钱进来的。 比如,沈岚清和南斐遥。 沈岚清听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来,本来今天是要和南斐遥约会,南斐遥为了完美的约会计划策划了三天三夜,为心爱的岚清准备了一场足以令他永生难忘的惊喜。 结果,被迫跟着来看沈伽黎的破画,还画的依托答辩,看一眼都膈应。 但沈岚清却在那举个手机,变换各种角度寻找最完美的拍摄效果,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哥哥真厉害,哥哥是达芬奇再世”。 南斐遥干笑两声,心里已经将沈伽黎骂了千万遍。 但来都来了,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正好,沈伽黎不少同学也到场,借此机会他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问沈伽黎。 不少人围着沈伽黎这个小画家,似乎对他的创作心路历程非常感兴趣,你一言我一语,问题似飞弹,把沈伽黎的魂儿都打到了九重天。 当然,他们也只是卖南流景一个面子才故意装作兴趣十足。 南斐遥趁沈岚清专心看展的时候,来到沈伽黎这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嫂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仅当选校园招生视频代言人,还办起了画展,称一句天才不为过吧。” 沈伽黎累了,散漫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早就对沈伽黎横竖看不顺眼的同学们此时更是叠了一层酸鸡de buff,自认年轻气盛,绝不容许一切不公平因素存在。 他们要反抗!要扫清国家发展中的一切绊脚石! 一个同学义正辞严道:“说起校园视频代言人,沈伽黎,你觉得你问心无愧么。” 沈伽黎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不一定里面就藏了几个不正常的。 但既然别人都这么问了,他只好实话实话:“我抄近路了,照流程走太累了。” 一百多米的试镜路程呢,他的极限距离也就五十米。 同学们一听。 好家伙,这么坦诚,还真是财大气粗无所畏惧。 这时,一直在旁边欣赏那幅《我最爱的人》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他有事要和画家讲,但看到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只好暂时退到一边等待。 “你承认你盗号刷票了是吧,抢了本该属于岚清的机会对吧。但我们是新时代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学生,绝不容许存在这种不公平现象存在,现在请你立马当众道歉并自动弃权,将机会还给岚清!” “你还盗校长的号,你可知道校长的电脑里有很多机密文件,真要追责,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伽黎:? 盗号刷票?他们在说什么。 吵嚷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甭管什么身份家世如何,八卦都是人类的共同点。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南流景视线在这群学生身上依次划过。 盗号刷票?还有这事?沈伽黎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他缓缓看向沈伽黎。 沈伽黎皱着眉,眼尾一抹困顿的晕红,水色双眸仿佛下一秒就要开闸泄洪。 楚楚可怜。 沈伽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不直接承认吧,闹黄了展会他就能回家躺十分钟啦。 看着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南流景视线微怔,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于是在沈伽黎即将张嘴承认的前一秒,南流景轻点桌面,几声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个传闻中又老又丑的男人,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即便在室内也要戴着墨镜隐藏真容,看来传闻多半是真的。 南流景冷冷开口:“我理解你们年轻气盛敢于同一切不公做斗争,但这里是画展,不是你们的批.斗大会,如果你们打算继续放肆,劝你们考虑清楚后果。” 森寒的声音让人仿佛置身南极冰川层,学生们都被这冷到极致的声线吓破了胆,一行人乖乖闭麦不敢再说话。 倒是南斐遥,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哥,做了错事要付出代价这是规矩,学生们也说了,校长的私人论坛号极有可能存在机密文件,真要追究,法不容情,如果你打算继续包庇,是想和嫂子一起去局子喝茶?” 有了南斐遥壮胆,不怕死的学生义愤填膺道:“你要是和沈伽黎狼狈为奸,那我们势必与你抗争到底!” 南流景眼底一片漆黯,墨镜下的双眸眯起阴冷的弧度。 他刚要开口,倏然间,一位乌发剑眉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这件事,我来说句公道话吧。” 气在头上的学生讥笑道:“你一个外人就少来装什么理中客,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哪凉快哪待着。” 中年男人也不恼,笑得和蔼又文雅:“的确和我没关系,那么,不知这件事的另一当事人是否有发言权呢。” 学生们明显一愣,面面相觑,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对南流景伸出手:“南总你好,我是晋海大学现任校长俞衍向,收到你的请柬非常荣幸。” 噼里啪啦n声响,落雷给在场所有学生劈了七荤八素。 他说他是谁??? 校长?!?! 卧槽,完了。 校长是何许人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有几个学生能见到真容,不认识太正常了。 刚才那个让他哪凉快哪待着的学生此时已经完全石化,身上裂开道道裂缝。 和南流景握过手,俞衍向又亲切的和画展主角沈伽黎握了手,继而缓缓转身,看向神情各异总之都不太好看的学生们。 他笑得平和,彰显大度且不拘小节,似乎并不想和这些不懂事的小年轻一般计较。 “关于大家对于校园代言人投票一事的存疑,那么便由我为大家解疑答惑。其实工作之余我偶尔也会去学校论坛关注学生近期生活情况,恰好看到代言人的投票,多加对比后,将票投给了四号同学,应该是叫沈伽黎吧,没记错的话。” 学生们不可置信,更不理解:“校长先生,校园代言人最能代表一所学校的精神风貌,历届代言人的形象都是阳光且积极向上的,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沈伽黎这样一个……” 这学生心虚地看了眼南流景,收了声。后边的话他没敢说,说了怕死得太难看。 俞衍向缓缓露出一抹微笑,轻轻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晋海大学的宗旨素来便是包容一切不完美,希望学生们除了做好本职工作,更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做一个心胸宽广学会包容的好少年。” 学生么听闻此言,纷纷羞愧低下头。 俞衍向继续道:“秉承这条宗旨,经过我深思熟虑,认为我校的招生视频更要向社会各界传达一种思想,即是晋海大学会平等地包容每一种性格,承认存在的即为合理的,希望每个人在这里都有无限的机会与可能,而不是按部就班硬要将常规放在首要。” “有时候,不必太在意常规,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这个老头子更能切身理解这句话吧。” 第26章 温柔且大度的敦敦教诲,让在场那些咄咄逼人的学生们羞红了脸。 果然校长就是校长,就是比一般人高瞻远瞩。 大家齐齐看向沈伽黎,望着他晕红的眼尾,知道他受尽委屈,赶紧鞠躬认错:“对不起沈同学,是我们误会你了,我们向你诚恳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对不起。” 俞衍向欣慰地看着孩子们,点点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学生们感动的涕泗横流。 “但是,既然犯了错总归要有一个处理方式,这样,你们在论坛以及学校公告栏置顶道歉,我需要你们所有人的签名道歉,道歉公示一个月。” 学生们:…… 沈伽黎已经站了足足半小时,超越平时极限。 他此时累的多说一个字都不行,对同学的道歉言简意赅回应道:“嗯。” 为了缓和关系,俞衍向对沈伽黎笑道:“沈同学,你带大家参观下你的作品好么,我这边有事想和南总商量。” 沈伽黎固然累,但既然对方帮自己解围,面子总归要给的。 俞衍向礼貌一抬手,对南流景笑道:“南总,这边请。” 第20章 展厅后台。 两个男人隔桌而坐,工作人员帮忙倒茶送了点心来。 俞衍向是个敞亮人,简单寒暄两句后直奔主题: “南总,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酌情考虑。” 南流景点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实是沈同学这次画展中的一幅作品,我非常喜欢,希望能做个人收藏,至于收藏费,看您这边意思。”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狗啃一样的作品,竟然也能引来伯乐,这年头稀奇事儿可真不少。 “不知道俞校长是相中了哪幅作品,看出了什么优点,能引得您如此高的赞誉。” 俞衍向淡淡一笑,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显得几分局促。 “不瞒您说,我曾经有个小儿子,五岁那年因病去世。他生前十分喜爱美术,爱在墙上涂涂抹抹,经常遭到我和前妻训斥,直到他离开后,我们才发现,竟连他一幅遗作都没有,遂而惋惜。” 他轻叹一声:“而沈同学的那幅作品像极了已故爱子的手法,大概是睹物思人,所以想恳求南总认真考虑一下,费用什么的都好说。” 南流景正好也嫌这些垃圾没处扔,倒乐得自在有人替他省去了麻烦,痛快道:“俞校长相中哪幅作品。” 下一句就打算说“我让人取下送您,费用就免了,当是交个朋友”。 俞衍向眼神变得坚定:“就是那幅《我最爱的人》。” 南流景手指动了动,口罩下的客气微笑一点点淡去。 我最爱的人啊…… 李叔说,那幅画上的人是他南流景。 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视线垂落地面,本来脱口而出的“好”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俞衍向还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见他迟迟不作声,再次诚恳强调:“费用问题一切好说。” 南流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单音节,却卡在喉咙中,往外吐的时候割的喉咙生疼,只能不断往回咽。 沈伽黎的作品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有天大的能耐搞得人心情极差。 过了几乎半个世纪之久,南流景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客气疏离的笑: “抱歉,俞校长,这是伽黎成长的证明,我想他本人也不愿意将作品拱手相送,我只能说,很抱歉。” 掷地无声,沉默许久,俞衍向露出一抹晦涩的苦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是我唐突了。” 南流景由李叔推着为俞衍向送行,恰好看到不知哪来的艺术家对着那幅名为《蝴蝶》的作品称赞不休,称该作品实在令他大开眼界,世上竟有如此动人的作品,于是拉着沈伽黎的手问他愿意多少钱卖给他。 沈伽黎一听能赚钱,思忖片刻,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也不诓他,五十块,起码把材料费赚回来,再加一点点辛苦费。 艺术家瞪大眼睛,激动的当场要掏钱:“五十万实在是我捡了便宜,我给您加到一百万如何!” 沈伽黎:? 南流景:? 他在哪个配镜中心配的眼镜?说出来他们好避个雷。 眼见艺术家高兴的要叫人取画,南流景打断他:“不好意思,个人藏品,不参与售卖。” 艺术家愣住:“谁……谁的藏品。” 南流景低低道:“我的。” 艺术家意失离。 本以为俞衍向有理由可以理解,艺术家眼神不好也可以理解,沈岚清却也要掺一脚。 “哥哥,这些画都卖我吧,我太喜欢了,你说个数,我现在让妈妈送钱来。” 一个两个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其他人的从众心理导致他们生怕错过什么稀世珍品,竟在一边开启了竞价模式,一个喊十万,另一个直接喊八十万。 现场气氛热络高涨,一幅小学生简笔画已经竞价出了五百万的天价。 沈伽黎暗戳戳想,等他们喊到足够买下“人生后花园”的价格后就一锤定音。 美滋滋,好开心啊,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提前进去躺躺。 望着竞价的众人,南流景的手指渐渐收紧。 半晌后,他喊来李叔,冷声道:“通知工作人员,展览结束,立刻闭馆。” * 沈伽黎倚着车窗,脑海中全是长了翅膀飞走的人民币。 果然原文反派对原主的恨意值不是一般高,八百万就这么长腿跑了。 他长叹一声,心情down到了谷底。 头痛牙痛嗓子痛浑身痛。 车窗外,沈岚清带着满脸不悦的南斐遥,不停拍着车窗,笑得迎春花一样:“哥哥,我会给你发消息的,要记得回我哦。” 直到车子渐行渐远,沈岚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南斐遥可算是松了口气,抢过沈岚清的微笑面具戴上,兴致高涨:“岚清,今天的约会要正式开始了哦。” 沈岚清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你自己去约会吧。” 南斐遥愣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岚清露出这种不悦的表情,一时间不知自己哪里做错。 “怎么了,谁惹你了。” 沈岚清停下脚步,双手握成拳,回过头,眉宇凌厉蹙起:“你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哥哥下不来台,你是不是在欺负他。” 南斐遥不可置信:“你就为了这种事?” “什么叫这种事?这是小事么!”沈岚清的声音陡然抬高八度,“如果没有俞校长出面解释,你知道我哥哥今天会遭遇什么么!本来大家都打算息事宁人,你偏要继续拱火,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哥哥哪里得罪你了。” 南斐遥“哈”了声,觉得沈岚清这脾气来的实在是匪夷所思:“你哥哥就只能骗骗你这种单纯的人,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故意推你下水,还在网上造你黄谣,你还偏袒他?” “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一声怒极而哮,引来旁人纷纷侧目。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岚清双目泛红,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这些都是误会,如果你再继续诋毁他,那么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说罢,沈岚清扔下南斐遥迈着决绝的步子火速离去。 南斐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一向温柔懂事的沈岚清竟然为了一个废物败类对他大吼大叫。 但谁让自己喜欢他呢,除了好声好气哄着,还能怎么办。 另一边,南流景的车上。 沈伽黎倚着车窗,满脸春伤秋悲,惦记着他那八百万。 南流景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财经杂志,漫不经心道:“既然作品得到大家认可,更要持之以恒坚持学习,争取更快进步。” 沈伽黎不想说话,心情郁闷到极点,这种时候,就更想睡觉。 迟迟没听到沈伽黎的回应,南流景搭眼一瞧,这人已经翕了眼,隐匿在昏暗的角落,更显得皮肤白到病态。 但搁在膝盖上的手上动作什么意思,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张开,其余三指收拢,就像比了个…… 八? 这时,前排开车的李叔忽然轻唤一声:“沈先生,前方即将路过市场,您是打算购买今晚食材还是直接回家?” 沈伽黎疲惫地睁开眼,虚弱到只剩一丝气儿:“买……得买。” 不靠中饱私囊的买菜钱,他这八百万得攒到猴年马月,怕是人没了钱还没攒够,最后反派随便找张草席给他卷了扔后山,尸体还要被野狼拖出来加餐。 痛,太痛了…… 南流景低头翻着杂志,眼也没抬:“今天我和你一起去。” 倒要看看你在耍什么花招。 沈伽黎:商量一下,让我重穿,直接穿到被反派折磨致死那一章吧。 第27章 第21章 李叔开车将两人送到市场门口,恭敬道今天预约了钟点工上门,他要先回去开门,等买完食材给他打电话来接。 于是乎,推轮椅的重任就落在了沈伽黎肩头。 刺眼的阳光打下来,沈伽黎只觉浑身针扎一般难受,人也肉眼可见的瘦了。 讨厌阳光,讨厌市场里的人声鼎沸,讨厌推轮椅。 这是他第一次为南流景推轮椅,人的重量加上轮椅重量,重的像块大铁陀,他使劲推了一下,轮椅带人纹丝不动。 他又背过身去拿屁股顶,顶了半天,轮椅终于向前移动了一公分,但下一秒又倒滑半米。 沈伽黎:…… 算了,放弃了,让南流景在市场门口当门神好了。 他绕开南流景往前走。 一旁热心肠的大妈见状,屁颠屁颠跑到轮椅前,踢开轮子前的碎砖块:“哎呀,这是叫砖头卡住了,难怪推不动,哎小伙子,别急走啊,你要把你朋友扔这儿不管啦?” 沈伽黎平等地讨厌每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这样他就没办法当着南流景的面中饱私囊。 这次,李叔为了防止沈伽黎再买错,特意给了他购物清单。 首先要买菠菜,今晚的汤品是菠菜豆腐汤。 卖蔬菜的摊子排成一排,花样品种琳琅满目,热情的摊主吆喝着他家有最新鲜的yamashita菠菜,号称专给米其林厨师特供的菠菜,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原价87元一斤,现价只要67。 对于南流景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财团大少,他对蔬菜市价根本没概念,只知道要买最好最贵的。 这摊主也热情的很,一瞧南流景这身不菲行头,猜测着是哪家贵公子下来体验生活,顿时使出浑身解数:“先生一定常吃这种菠菜吧,虽然比起普通菠菜价格高了些,但也恰好配您这尊贵气质不是?” 南流景倒是没少听这些奉承话,但摊主说话好听,买了。 他抬头看向沈伽黎,示意就买这种菠菜,结果一搭眼,就见沈伽黎已经蹲在隔壁摊位前挑挑拣拣。 他手中拿的菠菜大多蔫了吧唧,叶尖儿发黄,用摊主大婶的话说:“小伙子来看看这边的,那里都是等着下市后拿回去喂猪的。” 但沈伽黎依然不为所动,抓起一把往袋子里塞。 这种菠菜虽然品相差,但便宜。 南流景冷冷垂视着他,忽然明白他这种懒人为什么主动请缨买菜,原来心中小算盘打得响。 “沈伽黎,你知道这种菠菜多少钱么。” 沈伽黎头也不抬:“一块五。” 南流景冷笑:“所以你打算剩下的钱怎么支配。” 沈伽黎提溜了一小袋菠菜掂了掂,交给摊主称重,顺便答非所问道: “菠菜里含有大量草酸,和钙质丰富的豆腐同食会形成很难吸收的草酸钙,时间长了还会增生结石。” 他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既然是为了促成结石,为什么要用最贵的特供菠菜。” 摊贩们:…… 南流景:…… 很有道理,竟然无言反驳。 南流景沉默许久,摆摆手指,意思是随他去吧。 买了菠菜,俩人又去了卖土豆的摊位,沈伽黎放着皮薄个大的新鲜土豆不要,净挑那些奇形怪状的蜂窝土豆,用沈伽黎的话说: “这种土豆虽然丑,但面多营养价值高。” 而且便宜。 南流景无法反驳x2 晚餐主菜有一道剁椒鱼头,原材料是鳙鱼,南流景在鱼缸里挑了最大最肥最有活力的一条,刚打算喊沈伽黎来结账,就见他人已经蹲在帮忙杀鱼的摊子前,对着别人不要的一堆鱼头左右打量着。 南流景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滑着轮椅来到沈伽黎旁边,压低声音:“你想做什么。” “做剁椒鱼头。” “所以?” “买鱼头。”沈伽黎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鳙鱼的不尊重。 “买整条的。”南流景收紧手指,几乎是从齿间挤出这句话。 “那鱼身呢。” “放冰箱,下次做别的菜。” “你吃过非鲜活现杀的肉类么。” 南流景:“没有。” 沈伽黎:“老板,拿一个鱼头。” 这种水产鱼类需要冷藏,下次拿出来还要化冻,化冻要烧热水,麻烦,更何况,矜贵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吃不是当天宰杀的冷冻肉。 而且最重要的是,鱼头便宜。 晚餐所有食材加起来共花费35.7元,省下了464.3元,沈伽黎的小金库日愈膨胀。 回家后,沈伽黎一通操作,端上了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样的晚餐,南流景对着晚餐凝视许久,不禁想起沾着血水的鱼头被扔在破麻袋上的画面,顿时没了食欲。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晚餐,但是…… 深夜,南流景独自坐在书房,打开电脑点进“退婚计划5.0”。 在“沈伽黎罪行”一栏后,多了一条“随意玩笑晚餐”,一条条罪名从头滑到尾也要滑半天,罄竹难书。 但都是些生活琐碎小事,送到法院打离婚官司也并不能说就是十拿九稳。 一定要有强有力的,令沈家哑口无言的致命一击。 这时,房门响了声,南流景关掉退婚计划5.0,道了声“进”后,李叔端了盅热乎乎的牛奶炖梨进了屋。 他将助眠汤品放在南流景手边,眼底暗含担忧。 他家少爷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瘦了,估计是因为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少爷不喜家里有外人,因此从不请保姆佣人,也就是因为少爷打小都是他在照顾,他才能在这冰冷大宅中有了一席之地。 李叔思忖良久,明知不可能,还是问了:“少爷,瞧您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饭,看着瘦了些,不然以后的晚餐还是像以前一样由我负责。” 南流景半翕着眼,低声道:“不用,让他来做。” 果然。李叔叹了口气,不知道少爷到底在固执什么,沈伽黎那人虽然没什么坏心,但实在不是聪明的主儿,做了这么久的晚餐,竟然一点进步也没有。 今晚的剁椒鱼头,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筷子一拨弄,血水就混进了汤汁里。 但跟了少爷这么久,没见谁能在少爷身边待这么久,沈伽黎算是第一个,因此只要少爷能过得安生,他可以对沈伽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叔。”南流景忽然道,“你觉得像沈伽黎这个年纪的男孩,一般喜欢些什么。” 李叔心中一喜,还以为南流景是要制造什么浪漫小惊喜给他老婆。 “沈先生二十二岁,正是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的年纪,现在社会的大趋势对年轻人来说十分苛刻,要是没有家里人帮衬多半要受尽委屈,所以给他安稳的生活胜过一切物质惊喜。” 南流景眉宇微蹙:“说人话。” “打游戏,氪金。” “什么意思。” “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下了班打打游戏是最放松的消遣方式,一是游戏中大多是同龄人,比同事更能玩到一起,二是可以在游戏中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比如带队友躺赢,氪金秀皮肤。” 南流景若有所思。 他顺理成章无视了第二点,反复咀嚼着那句“游戏中多是同龄人更能玩到一起”。 “李叔,麻烦你找一款人多而且受众年轻向的游戏。” 第22章 李叔做事向来严谨,第二天就起草了一份“游戏调查问卷”,打印了上千份找了几个兼职生去到各大高校做调研。 他心里感叹着,少爷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看来少爷和沈伽黎二人的感情,很快就要开花结果,这样等到他走不动路那一天,也放心少爷身边能有个人真心相伴。 * 沈伽黎翌日一早就收到了招生宣传视频总导演发来的短信,通知他今天上午十点准时抵达学校艺术中心进行走位彩排。 一看到“彩排”二字,沈伽黎萎了。 彩排之后还有正式拍摄是吧。 但校长那边提出学生鼓励政策改革,凡是涉及到奖金的,先发奖金再做事。 所以短信之后跟了一条收到一千元转账的消息。 沈伽黎哭唧唧坐起身,换了衣服满脸困顿的往学校赶。 因为他知道自己体能有限,极限距离五十米,走两步就得坐路边喘口气,因此提前两个小时就往学校赶。 到了七月份,头顶太阳似火炎炎,沈伽黎光是走出通往主道的林荫小径就已经出了一头薄汗,但汗是冷的,风一吹,又冷的浑身打哆嗦。 等抵达学校时,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白的纸一样,就连睫毛好像都褪去了颜色,荫掩着无神的浅色瞳孔,一副随时可能原地昏厥的模样。 第28章 总导演学姐自费给大家买了冷饮消暑,见到沈伽黎后,被他这毫无血色的脸吓了一大跳。 “没事吧,我看你状态不大好,不然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学姐担忧道。 沈伽黎摇摇头,气若游丝道:“没事老毛病了,明天也是一样。” 他固然对无休止的彩排走位感到厌烦,可也清楚拿钱办事是规矩,想想以后的豪华大坟墓,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拍摄地段选取了学校几个王牌专业所在的学院,每个学院之间相隔几百米,并且还有位于学校后山的标志建筑颂诗亭、白鹿小馆等,全程走下来单算直线距离也有个千米多。 沈伽黎灌了两瓶牛红维生素饮料后,努力打起精神走了一遍彩排,一趟下来浑身如同水洗了一样,衬衫被晕湿隐隐透出里面的肉粉色。 学生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内心不由感叹:原来他们也是三观跟着颜值跑,忽然觉得沈伽黎没那么讨厌,甚至还很可爱,不光可爱,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也从不喊累,好像还很努力。 彩排过后,学姐不住称赞:“不错,就按照刚才的来,演员没什么问题,摄像这边再注意一下……” “ok,现在拍摄正片,各就位,我们再从政法学院开始。” 沈伽黎缓缓站起身,脚下的石砖地如同吸了水的棉花,一脚踩下去仿佛要陷入地心。 头顶的大太阳放肆喧嚣,强光之下的他更是白的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一小时后。 两千米,整整两千米。 沈伽黎坐在路沿石上,抱着双腿,脸颊无力地搁在膝盖上。 他去年一整年加起来有走到两千米么,不敢相信,今天竟然一天走了去年一年的路程。 心脏紧绷绷的,胸口像是堵了大坨棉花,呼吸也变得缓慢钝重,甚至停了几拍。 难受……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成了电视雪花,学姐一张一翕的嘴巴只在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脑袋里已经全被“嗡嗡”声塞满。 沈伽黎下意识摸向口袋找心脏药,但摸了半天才意识到他现在在书中世界,身上根本没有那玩意儿。 学姐那边正和每一位工作人员道辛苦,说剪辑后的成片会第一时间发到群里,等通过学校审核后大家一起出来聚餐。 随即,她听到“嘭”的一声。 顺势看过去,就见沈伽黎已经倒在地上。 昏厥的前一秒,沈伽黎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不由的大喜过望—— 要来了!安详闭眼.jpg 但又不免感到忧愁。 以他现在的存款,能买下“人生后花园”里的一块石砖不? 有点不甘心啊…… 学姐一看这场面吓坏了,赶紧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帮忙扶人,叫了半天,沈伽黎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任凭千呼万唤依然安详不动。 “先把他送校医院,联系一下他的家人。” 人送到医院,学姐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后发现并没有密码锁,赶紧翻出电话簿—— 嗯?傻逼1号? 傻逼2号? 学姐翻到电话簿最后一位的傻逼129号,傻了。 所以她应该打给几号傻逼? 而且,沈伽黎到底是怎么把人脸和备注对上号的,也是个人才。 幸好这时手机来了电话,是傻逼22号。 接起来后,李叔永远透着忠诚的声音传来:“沈先生,一早起来没见您人,您现在在哪里?” “请问是沈伽黎同学的家人么,我是他的学姐,他出了点意外现在人在校医院,您方便过来么?” 李叔一听,这还了得! 放下电话朝着楼下去了,对着还在落地窗前对着欣欣园林享受美好闲暇时光的南流景道: “少爷,沈先生好像出了意外,他的同学说他现在已经昏迷,人在校医院,您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南流景翻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再次垂下眼,黑而润泽的睫毛遮住冷淡的瞳孔:“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文中也有这样的剧情,原主因为长期遭受反派折磨导致营养不良,昏迷送医,管家打来电话想让反派去看望下原主,原主毫无温度来了句:“死了没,死了再给我打电话去处理后事。” 虽然现实和原文有所出入,但也大差不离。 李叔尴尬扯了扯嘴角:“您是他的合法丈夫,理应……” “哪那么多理应,你规定的?”南流景冷冷打断他,视线始终落在文字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李叔叹了口气,语气几分失落:“那您好好休息,我去趟校医院。” 少爷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昨晚还在关心沈伽黎的喜好,这会儿又表现的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到底少爷哪一种感情才是真的。 南流景没再回应他,古井无波地翻着书页。 大门开合声过后,少了李叔的唠叨,世界再次归于一片平静。 南流景依然在翻书,可这段内容讲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良久,他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大门,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书本封面。 他摸过桌上手机,给李叔打了个电话,声音依然没有一点温度:“从医院回来后你直接去公司,我有份文件落在那边,再顺便,去趟商场把今晚食材买了。” “还有,沈伽黎的情况不必告诉我,我没兴趣知道。” *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愈来愈小,直至消失不见。 司机悄悄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南流景,见他静静凝视着窗外,似乎有什么心事。 司机好奇问道:“南总怎么忽然要去晋海大学,今天不是休息么。” 南流景淡淡道:“之前他们学校领导找我谈过,希望公司能承建新学院,去看看情况。” 司机疑惑。 他好像记得确实有这么回事,但当时南流景明确拒绝了,虽然晋海大学社会地位极高,就算一分钱不出也有的是开发商上赶着给建楼,但南流景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蝇头小利的事他可看不上眼,所以当时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司机好奇,但也没敢多问。 到了目的地,校领导班子已经在门口热烈迎接,还临时赶出了横幅挂在校门口: 【热烈欢迎幻海集团执行总裁南流景先生莅临我校参观。】 一进校门,领导们前呼后拥介绍着建校历史人文等,南流景表面听得认真,但墨镜下的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周围建筑。 直到他看到了白色大楼上的红色十字架,这才收回目光。 进了领导办公室,领导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南流景看了眼手表,待领导说完后开口道: “各位领导也是要务缠身,既然如此我们就开门见山来谈谈承建新学院的事。” 结果领导们尴尬了。 “本来创办新学院这事儿上报给教育厅已经批下了,但学生家长一个比一个难缠,就怕自家孩子得到的资源不是最好的,因此极力反对新学院,而且家长之中还有那么几位是惹不起的,所以建楼这事儿,恐怕得搁一搁了。” 领导都是政客,说话自留三分余地,但所谓的“搁一搁”,基本就是没戏。 “盖章定论的事,不用因为乌合之众就改变计划,惹不起的家长名单可以给我一份,我会和他们谈。”南流景说得坚决,不容置喙。 领导一听,双眼冒着喜光。 再惹不起能有幻海电子的大财团惹不起么? 本来领导们因为这事儿气的牙疼上火饭都吃不下,南流景轻飘飘一句话却宛如定心剂,瞬间给他们精神值拉到最满。 还想详细谈,但南流景又是一句:“具体方案改日我会到贵校详谈,今天还有点事,我也不打扰领导们,回见。” 领导们知道这位是大忙人,忙起身相送。 南流景一句“不用送”让他们也不敢再妄自向前。 司机在楼下等,本以为这种大事动辄谈上半天,结果十几分钟后南流景就出来了。 刚要上车,南流景又对司机道:“不用送我,你先回去。” 司机望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当然不敢把他一人丢下。 直到南流景看他一直犹豫,说:“你知道的,我不需要没有执行力的员工。” 司机还是怕担责,千叮咛万嘱咐要南流景到家一定给他电话。 好在晋海大学离他家也就隔了两条马路,司机不断安慰着自己,这才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车子驶离视线后,南流景独自待了一会儿,随即抬眼看向那处被高楼掩映的红色十字架,手扶上了轮椅辅助轮。 第23章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南流景的全副武装吸引了不少学生侧目。 他来到医院前,医院贴心的无障碍坡道设计使他很顺利地进了门,恰好看见一熟悉身影急匆匆从里面出来,他往后一倒,借助门口半人高的绿植挡住身形。 第29章 等李叔离开医院后,南流景去前台询问:“刚送过来一个叫沈伽黎的学生在哪间病房。” 前台护士例行询问:“请问您是他的?” 南流景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丈夫。” 护士这才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有关沈伽黎的小道新闻,听说他和财团家罹患残疾的长子结了婚,看来是真的。 再看看这人用墨镜口罩将自己遮掩得严实,也顺便确认了那个男人又老又丑从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传闻。 只是看着这气质,醇熟出众,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斥着不俗的矜贵优雅。 这么有钱,去整容也行啊,白瞎了这好身段这好气质。 “一楼一零三病房,左手边走廊尽头就是。” 南流景轻声道谢,找到了沈伽黎的病房。 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进去,只有一个护士在为他输液。 敲敲门进去,目光转瞬来到病床上的沈伽黎。 他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未醒,瘦弱的身体竟从被子上看不到隆起的痕迹,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紧闭的双眼连接着长睫,如秋天的枯叶呈现淡淡的棕色。 即便躺着,也没出现脸上肉摊开的场景。 南流景默默看着,忽然不由自主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这个人的脸,有巴掌大么。 护士道:“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昏迷,回去后补充些蛋白质和维生素,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恢复。” 南流景觉得荒谬。一天二十四小时,沈伽黎有二十五小时都躺着,过度劳累? 护士叮嘱几句后离开病房,独留二人。 南流景凝望着病床上的人,片刻后,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装睡。 说巧不巧,沈伽黎正好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望着素白一片的房顶以及熟悉的消毒水味,他长叹一声。 又没死成,是哪位医生又给他生死时速从可爱死神手里夺回来了? 医生也很辛苦,他已经不想再给医生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肌肉酸痛无力,双手还麻麻的。 倏然间,沈伽黎嗅到了消毒水气味中夹杂的一丝别样香气,淡而冷调,有点像某种生活在极寒地带的植物香。 而且,很熟悉。 他虚弱抬眼看向一边,就看到了坐在床边,被口罩墨镜遮了脸的南流景。 有点意外,南流景会来看望他? 哦,大概是来看他死没死,何时能用草席给他卷起来扔后山。 出于礼貌该打个招呼,但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快用尽,于是强撑着从鼻间发出轻轻一声: “嗯哼。” 南流景也跟着发出淡漠短促的一声:“哼。” 真是稀奇,和沈伽黎相处久了,竟然能听懂他那声“嗯哼”是在说“你来了”。 沈伽黎也听懂了那声哼——“嗯,来了。” 很快,倦意袭来,包裹身体仿佛置身轻柔云间,他再次闭上了眼。 缓而节奏的呼吸声传来,南流景视线落到沈伽黎的睡脸上。 他恬静淡然的脸,像是枝头掉落的白玉兰,随着微风打着旋儿飘下,落在湖面时激起柔柔涟漪,将水面染上淡而沁心的香气。 那缕棕色的发丝落在眉睫,荫掩着圆弧形的眼睑,黑而润泽的睫毛犹如停落花间的凤尾蝶,颤动着翅膀。 参不透这个人的心思,甚至越相处越觉得陌生,永远都超脱在自己的计划之外,这种感觉令人很不爽。 南流景移开视线。 尽早抓到他的把柄提离婚吧。 视线一瞥,恰好望见柜子上学生们送来的水果鲜花。 刚才护士说,要为沈伽黎多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 南流景的指尖动了动,随即收拢十指。 他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他必须活着,这样在离婚之前,自己才能好好折磨他。 滑动轮椅来到柜子前,打量一番,南流景挑了只苹果,拿过水果刀,表情忽然变得迟凝。 没削过苹果,自小到大都是家里佣人削皮切好摆盘。 他犹豫许久,将刀刃抵在苹果上。 …… 沈伽黎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飞进一抹静谧的橘红,将医院的素白都染上几分生动色彩。 他懒洋洋瞥了眼墙上挂钟,已经下午六点了。 南流景走了么。 他悄悄抬眼余光看向床边。 高大的身形被夕阳余晖涂抹得明艳生辉,于眉尾形成一点橘色亮点。 南流景没走,他就这样在床边坐了五六个小时,这会儿单手抵着额头,翕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睡得七八分饱,本就不喜欢医院消毒水味道的沈伽黎只想快点回去。 他抬手轻轻戳了下南流景的膝盖,忽然意识到他的双腿似乎没有知觉,刚想转手戳别的地方,南流景却缓缓睁开了眼。 沈伽黎:? 似乎有哪里不对? 算了,想不出来。 “回去了。”他坐起身子想要下床。 “等一下。”南流景喊住他,从床头柜上端过一只白瓷盘,“先把这个吃了。” 沈伽黎凑近一瞧,就见白盘里散落着大小形状各异的苹果块。 端着盘子的五根手指中,至少有三根挂着浅浅的血痕。 沈伽黎眨眨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给我削的?” 南流景将盘子放在他腿上,似乎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吃,吃完回家。” 看他这态度,沈伽黎明白了。南流景怎么可能是在关心他,只是他们现在是夫妻,他出了意外要是丈夫不管不问会遭人口舌罢了。 既然要作秀,那就贯彻到底咯。 沈伽黎散漫倚着床头:“不想吃,除非你喂我。” “少蹬鼻子上脸。”南流景冷冷凝视着他,心里却道看来这人快要露出本性了。 沈伽黎默默躺回去,拉上被子盖好。 那就再睡会儿,睡饱为止。 下一秒,一只大手将他拽起来,苹果的香气在鼻底蔓延开。 沈伽黎抬眼,虽然南流景口罩遮了脸看不到表情,但那凌厉蹙起的眉代表他在生气。 手持叉子恶狠狠送到自己嘴边,那种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有趣。 沈伽黎也不再折腾他,咬过苹果,望向窗外慢慢咀嚼着。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脸颊隆起小小一块,那一小块缓慢滑动着,发出细微的挲挲声。 沈伽黎轻.喘一声,吃东西好累,为什么食物不能在嘴巴里自动分解呢。 南流景又叉起一块苹果递过来:“再吃。” “不吃了,好累。”沈伽黎慢悠悠穿好鞋,“回去吧。” 南流景默默盯着他,忽然觉得新鲜。 之前无意间听到路人对话: a:“哎,累死了,怎么这么麻烦啊。” b:“吃饭更麻烦,还要一口口嚼一口口咽,怎么没见你少吃。” 可是世界上竟然真有连吃饭都觉得麻烦的人。 他的鼻间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笑,融化在血色的明艳霞光中。 以沈伽黎这走一步喘三喘,走两步歇一歇的速度,等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李叔一见到两人,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从宇宙起源思考起来。 为什么这俩人一起回来? “少爷,您去了哪里,打电话也不接,我差点就要报警了。”李叔的声音打着颤,似乎没从南流景无故失踪的巨大恐惧中回过神。 “去晋海大学见了校领导谈了谈承建新学院的事。”南流景回答得行云流水,听不出任何不妥。 是,没错,他此次前去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承建学院的事,去看望沈伽黎只是顺路。 李叔想起他冷淡如霜的那句“和我有关系么”,看破不说破,那就当是这样吧。 沈伽黎和李叔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刚要躺平,房门响了声,下一秒,坐着轮椅的男人如神祗般降临。 沈伽黎无语。就算是你家,也得敲门。 “起来。”南流景的语气颇有发号施令的意味。 沈伽黎闭上眼睛,幽幽道:“躺着也听得见。” 拜托放过他吧,是不是有钱人都有这种癖好,不然为何三番五次来迫害他一介丧批。 沈伽黎不从,李叔接收到脑电波讯号准时而来。 沈伽黎坐起来了。 南流景打开他房间的电脑,颐气指使:“我最近对一款游戏很有兴趣,但工作多,需要有人帮我练号升级。” 沈伽黎不解:“我看起来很闲?” 南流景看了眼随时待命的李叔,再看看懒懒坐在床上的沈伽黎,眉尾一扬,答案不言而喻。 “也好,医生说你身体虚弱,最好入院观察一段时间。” 一听“入院”俩字,沈伽黎脑海中浮现出他穿书前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导管的模样。 第30章 医院绝对是他实现躺平之路的最大阻碍。 不去医院,绝对不去。 他皱着眉头坐到电脑前,浑身写满抗拒和不情愿。 游戏已经由李叔提前下载好,是一款大型生存类游戏,内容讲的是未来世界病毒爆发后人类艰难求存,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捡。 听说这游戏又肝又氪,满级大佬现实中都是既有钱又有一颗好肝的主儿。 等等,氪?氪金? 钱? 以南流景的财力,这点小钱岂不挥手就来。 南流景淡淡撇下一句:“一周后,我要看到我的号最低升至六十级,否则,李叔会亲自来帮你。” 听到李叔的名字,沈伽黎打了个哆嗦。 南流景,你好狠。 南流景根据李叔拿给他的游戏调研来看,这款游戏升级缓慢,一周时间要是想升到六十级,除非加入公会傍上大佬,不然绝无可能。 夜以继日的相处,是培养感情的绝佳方式,看来退婚大计也指日可待。 南流景冷笑,招呼李叔推他出了门。 沈伽黎在电脑前坐了半天,终于接受了命运。 他点进游戏,新玩家的板面上便弹出一个对话框:【请问勇士尊姓大名——】 沈伽黎想也不想,顺手输入“南流景”,但弹出提示说该昵称已被占用。 啧。 又输入“沈伽黎”,提示他昵称里有违禁字。 沈伽黎怒了。他的名字是什么脏东西么,这游戏开发商真是爱大惊小怪,到底哪个字不正常了。 懒得想了。 沈伽黎双手在键盘上乱打一通,看也不看随手点击“确定”。 游戏弹出提示面板:【玩家“铁牛菊”,请问现在是否进入新手教程。】 沈伽黎:…… 不能怪我,是南流景非要我帮他练号。 选择人物形象时,沈伽黎也懒得细挑,点了第一个人物,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加短裤人字拖的黑人壮汉。 简单过了遍新手教程,接着点开地图来到交易市场去领养一条狗。 交易市场玩家众多,到处都能听到社牛玩家开了全麦在市场到处撩妹。 沈伽黎忽然忘了,他来交易市场是干嘛的…… 算了,让铁牛菊坐会儿,他也顺便眯一会儿。 刚在路边长椅坐下,对话框里忽然弹出提示。 【sun:你好,请问你是新手么。】 沈伽黎看向屏幕,就见黑粗硬的铁牛菊旁边站了个白人形象的妹子。 妹子身姿高挑,穿着一身墨蓝上衣搭配浅色牛仔裤,留着齐耳短发,一副御姐范儿。 【铁牛菊:。】 懒得打字,对方应该明白句号是什么意思吧。 【sun:我是回游玩家,以前的公会解散了,好友也都退游了,不介意的话一起么。】 【铁牛菊:。】 【sun:你跟着我,我会教你任务怎么做,之后我们一起找个公会,这样升级更快。】 【铁牛菊:[ok]】 跟着sun上了飞机,沈伽黎不禁陷入沉思。 这游戏里新人这么吃香么,等级九十级的大粉红一回游不去找公会竟然到处撩新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 sun这个昵称也不对劲,好像在哪里见过。 算了,想不起来,不要为难自己。 第24章 沈伽黎跟着玩家sun来到她家,发现只是栋建了一半的玻璃小别墅,房顶都没封,家具也不多,显得十分空荡。 在这个游戏里,需要自己去森林里伐木采石,然后用机器生成木板,再用所需数量的木板做成不同家具等,而玻璃这些特殊材质需要打怪获得图纸配方才能合成。 总之就是非常麻烦。 【sun:我以前是和游戏情侣同居,住了他的房子,因此自己的房子只是半成品。】 沈伽黎在屏幕外用脑电波回应她:哦。 【sun:对了,你有伴侣么】 【铁牛菊:游戏?现实?】 【sun:当然是现实,你不是新玩家么。】 沈伽黎沉思片刻,南流景算么?不算,他是原主的老公。 【铁牛菊:没有】 【sun:……呵】 沈伽黎:? 这个“呵”字似乎像是讽刺? 玩家sun没有再说什么,只道自己先去交易市场看看有没有公会拉人,徒留铁牛菊一人呆愣愣地站在建了一半的别墅前。 sun离开时铁牛菊是什么姿势,回来时还是那个姿势。 屏幕前的沈伽黎已经等到地老天荒,支撑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接着就是sun的消息轰炸: 【回来了,找到公会了,现在搬家。】 【说话。】 【还在么?】 【沈伽黎?】 沈伽黎的名字弹出后,又火速撤回。 这时候,沈伽黎也终于从消息提示音的狂轰滥炸中醒了过来。 之后沈伽黎跟着sun加入了一个名叫“一木三朵”的公会,这个公会也是相中了sun的九十级级别和一身昂贵皮肤才勉强同意她带着沈伽黎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萌新加入。 该公会在游戏中排行第一,三百人的大型公会中有一大半都是九十级往上,几乎全游的满级玩家都在这里。 又肝又氪的大佬们穿着华丽到浮夸的皮肤站在市政厅门口放烟花欢迎新人到来。 一派热闹中,沈伽黎的铁牛菊穿着他的大背心人字拖站在浮夸中间,一动不动,像个呆逼。 事实上屏幕前的沈伽黎已经快要合上眼,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 撑不住了,凌晨一点了。 这时,穿着黄金战袍的会长走到铁牛菊身边,面板弹出提示: 【会长“暮烟”向您送出烟花,是否接受。】 底下的对话框也十分热闹: 【伊伊:哇!会长哥哥给新人送烟花啦!堪称载入史册的名场面!】 【战一朵:萌新快接,会长大人可是很少出现迎新,你家祖坟冒青烟啦!】 【share:呜呜呜会长都没给我送过烟花,是我八十级加入公会不配!】 【阿尔德:暮烟会长可是个超级神秘的传奇人物!仅用半年时间打到满级,踢掉了原会长自己翻身当家做主人,所以你快接,不要不识好歹。】 沈伽黎迷迷糊糊也没看清面板弹出的什么字,随便点了一个。 【是否接受?否√】 公会众人:! 新人怎么还摆起谱来了,敢拒绝会长的送礼?直接踢了算了。 但会长好像并不生气,再次发出送礼请求。 这次送的是一串项链“永恒之心”。 这次,沈伽黎还是迷迷糊糊随便点了一个。 【是否接受?是√】 会员们坐不住了。 永恒之心这条项链是只有等级达到满级后开启最高级地图,然后和最强丧尸大战三天三夜将其击败后,取得它的心尖血才能合成。 这玩意儿多少人见都没见过好嘛! 而且这游戏里交易市场通过道具交易得到的钱可以兑现!一颗永恒之心在市场明码标价一万二,这个穿着大背心的黑老粗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会长如此青睐! 沈伽黎下巴搁在桌上,强撑困意想道谢,但双手刚打上一个“x”,缓缓翕了眼…… 众人眼瞅着铁牛菊收了一万二却连个屁都不放,直嚷嚷要会长把沈伽黎踢出公会。 下一刻,面板提示会长“暮烟”离开房间。 时候不早,大家也都觉得没意思,纷纷离开市政厅回了自己家。 偌大广场上只剩下sun和铁牛菊,粗黑的脖子上挂着一颗粉色的永恒之心,呆滞站立。 sun在铁牛菊身边站了许久,等到广场人去楼空后,她忽然点击铁牛菊脖子上的永恒之心,屏幕中立马弹出物品详情面板,项链的制造方法、售价等一应俱全。 sun思忖片刻,忽然离开广场上了飞机。 * 翌日。 沈伽黎睁开眼时,下巴一阵酸痛。 他就这样下巴搁在桌上睡了一夜。 餐桌前,南流景手边摊着本财经杂志,他缓缓端起咖啡呡了一口。 李叔站在一边,小声问道:“少爷,昨晚是没睡好么?看您眼底有淡淡青色,是否需要我帮您更换枕头床铺。” “不用。”南流景喝着咖啡,视线探向对面的沈伽黎。 他单手托腮歪斜着身子,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眼睛还安详闭着。 他的下巴红通通的,可以想象他昨晚是以什么姿势睡着的。 南流景收回视线落在财经杂志上,漫不经心翻着书页,低低道:“沈伽黎,我的账号升到几级了。” 沈伽黎依然闭着眼,嘶哑道:“一级。” “初始就是一级,一晚过去还一级。”南流景冷嗤道。 “因为我不光是个生活废物,也是游戏白痴。”沈伽黎说得坦然,再次坦诚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 第31章 新手玩家前期要想升级,需要去森林里伐木采石打小怪,沈伽黎这一晚除了呆滞站立好像什么也没做。 李叔伺候南流景换好西装准备出门去公司,临走前南流景还不忘道:“别忘了,六十级,今天在家自己努力吧。”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 沈伽黎终于睁开了眼,仔细瞧了眼餐桌,这才发现桌上放了盘水果拼盘,各种新鲜水果码放得整齐像件艺术品。 他缓缓捻起一颗蓝莓,指尖滚动着举起在头顶。 感觉,有些奇怪的不合常理。 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兴许是水果拼盘太过漂亮,沈伽黎也难得吃掉半盘,然后上楼开启他的升级之路。 像个呆逼一样在森林用拳头捶了半天树,回程上飞机时,因为提示背包过载需要暂时放下一部分木材,等下一趟来取。 沈伽黎带着一部分木头回了sun家,刚点开地图—— 他要去哪干嘛来着? 啧,忘了。 算了,铁牛菊也很辛苦了,躺会儿。 他也顺便躺会儿。 刚跑回未完成的小别墅前,就见门口站着个身披浮夸战袍的男人,他的头顶显示了玩家昵称“暮烟”,昵称前还挂着一枚金灿灿的身份牌,上书“会长”二字。 【暮烟:铁牛菊,现在有时间么。】 【铁牛菊:没有。】 【暮烟:带你去做公会任务,这样升级快。】 【铁牛菊:……】 都说了没时间,是不是书中世界的人都有自说自话的设定。 下一秒,屏幕中闪过一道金光,一个酷酷的御姐从金光中走出,下方对话框随即提示:【玩家“sun”已上线。】 看着sun昵称前的等级显示,沈伽黎陷入沉思。 昨晚她还九十级,现在都到九十四级了,听说等级越高升级越慢,他挂机的时候sun是跑到哪里狂肝了? 沉思的间隙,对话框里闪过几条金色的全服公告: 【交易市场:道具“康萨雷斯之眼”已经售出,售价9800$】 【交易市场:服装“桂酒佳茗”已经售出,售价1999$】 【毒气沼泽:满级丧尸已被击败,开出心尖血和恶魔之眼。】 这时候,会长暮烟忽然转身面向sun,静静凝视着她,不发一言。 直到沈伽黎开口才打断了两人的深情互望。 【铁牛菊:任务怎么做,我不会。】 【暮烟:跟着我。sun你要一起做任务么。】 sun没说话,跟着暮烟和铁牛菊去了市政厅的公示栏领取当日任务。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在公会附近巡逻,如果看到其他公会插的眼及时清理掉就行,因为其他公会会根据插眼来判断此公会什么时候警戒最低,好趁此机会一举剿灭。 第二个任务: 【垂月城:10:05即将迎来暴雨,暴雨期间采集红木将有机会获得稀有矿物。】 这时,面板忽然弹出提示:【会长“暮烟”向您送出一把斯通纳sr25步.枪,是否接受。】 【暮烟:拿着吧,垂月城很危险。】 沈伽黎乖乖接受步.枪。 领任务的时候,恰好碰到其余几位会员,几人组了个八人队,踏上了巡逻之路。 【share:两位新人都不用上班上学么,今天是上班日吧。】 沈伽黎没说话,sun说自己是自由职业。 他们猜测着其余这个时间在线的玩家不是大学生就是家里蹲,也或者是自由职业。 当然,也有可能是上班摸鱼的。 这款游戏的背景环创做的十分用心,漫步在平和温暖的草坡上,仿佛身临其境,依稀还能听到鸟儿发出的愉悦叫声。 在公会后山上坐落着一排整齐坟墓,墓碑样式也各不相同,上方还显示着玩家昵称。 【暮烟:退游玩家账号不会回收,都会葬在这里,等他们哪天回游可以重启账号。】 原本兴致缺缺的沈伽黎在看到这片坟墓后,双目渐渐睁大。 即便是墓地,可这些造型各异的墓碑被暖色调的植被包围,远远望去也不乏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点击墓碑可以看到玩家留下的有趣墓志铭: “一不小心嗝屁了,重来!不重来了,人间好辛苦。” “告诉妈妈,我很爱她,下辈子还要做妈妈的孩子。” “哥们儿,往后退退,你踩我眼睛了。” 听暮烟说,这些墓碑的造型、材质都是玩家在退游前连肝数日自己设计的,而且有些材料价格昂贵,只能去交易市场花现金买。 沈伽黎,盯—— 一想到那种场景:玩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守着机器听着节奏的运作声,等待着完成自己的人生后花园,这个画面实在温馨至极,令人心驰神往。 想要。 树木交相掩映中,树枝上悬挂着一串紫色的小花,闪闪发亮。 暮烟忽然从背包里掏出石斧,对着树木哼哧哼哧一通狂砍,树木倒下,提示弹出: 【获得会长专属——风铃之约】 这时候,沈伽黎的面板忽然弹出消息:【会长“暮烟”向您送出稀有风铃草,是否接受?】 沈伽黎:【否√】 拜托不要再送东西了,不喜欢欠人人情。 本以为拒绝的话对方能明白的,但下一刻:【玩家sun向您送出“康萨雷斯之眼”,是否接受?】 沈伽黎:? 【会长“暮烟”向您送出罗马石柱图纸配方,是否接受?】 【玩家sun向您送出“桂酒佳茗”服装,是否接受?】 沈伽黎:??? 他见过比鞋比成绩比家世的,还是第一次见攀比着送礼的。难道是因为他和社会脱轨太久?怎么都看不懂现在的流行风向? 一股脑全点了“否”,沈伽黎忍不住道:【不要再送了,我不喜欢。】 他确实对这些道具没什么兴趣,收了也只是放在储物柜里吃灰。 真要送,送他一座豪华墓地吧。 此时,幻海电子集团总部—— 严秘书轻轻敲了下南流景办公室的门,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就见她家南总正对着电脑双眼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淡淡青色,眼球里隐隐分布着鲜红血丝,明显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南总,这是三叶商事的反馈书,请您过目。”严秘书恭敬将文件递过去。 以往这时,南流景都会亲自接过文件查阅,公司大小事项也向来都是他亲自过目,除了秘书外不会让第二人经手。 但这次,他的目光始终放在电脑上,低低道:“放那,我一会儿看。” 严秘书悄悄打量他两眼,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一出门,她立马找到负责接待的另一位秘书,忧心忡忡问道:“最近公司出什么事了么?” 另一位秘书不解:“怎么这么问。” 严秘书思忖片刻,长叹一声:“因为南总的脸,很恐怖啊,不知道电脑里看见了什么,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把里面的东西拆吃入腹。” 说着,她还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第25章 做完了公会巡逻的任务,沈伽黎领了些经验值,终于从一级升到了三级,解锁了新地图。 会长暮烟带领八人小队乘飞机去到了传闻中极其恐怖的垂月城。 一下飞机,暴雨滂沱,模糊了视线。 整座垂月城笼罩在一股诡谲波荡的阴翳中,城中到处都是破败危房,惨白月光垂下,氤氲着冷色调的危房,像极了电影中的恐怖场景,道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更是增添几分惊悚寒意。 纵横交错的道路中,偶尔能看到几个玩家匆匆而过,迅速乘飞机离开,以及重伤的独狼玩家倒在地上等待路人施以援手。 会员们随手拉起几个重伤玩家,玩家们道谢之后火速逃离这个不祥之地。 其中一个会员提议道:【让铁牛菊留在飞机附近,咱们进去做任务吧,他什么道具都没有,等级也低,去了只会拖后腿。】 沈伽黎感恩:多么有情有义的老铁,感谢老铁送来的拖后腿。 【会长暮烟:铁牛菊本人不参与就不算做过任务。】 另外一个会员:【虽然但是,我们可没有多余精力保护他。】 【暮烟:顾好自己就行,别人不用你管。】 耐不住会长一再坚持,会员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他去了。 沈伽黎痛失摸鱼机会,恨,世界崩塌的恨。 【会长暮烟:@铁牛菊,你跟在我后面,我会保护你。】 sun也立马跳出来:【@铁牛菊,跟紧我,哪也别去。】 沈伽黎:我到底该跟着谁,能不能统一下口径。 【暮烟:跟着我,我装备等级高。】 【sun:等我一分钟。】 说完,她跑向飞机离开,一分钟准时过后,sun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只巨大的火箭筒……火箭筒……交易市场售价1999美金的火箭筒,折合游戏币再折合人民币,大概售价两千元。 第32章 会员们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是碰上氪金大佬了。 【sun:@铁牛菊,跟紧我。】 这画面,比tm垂月城还诡异,两位几乎可以算得上全服顶尖的大佬,围着一个身穿大背心加人字拖的呆逼黑老粗争风吃醋。 怪事年年有,今年贼tm多。 沈伽黎跟着小分队来到垂月大学,病毒感染下的末世,所见之处均是一片狼藉,怪物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围绕着大学中央一颗巨大缠绕的百年红杉树,树皮表面呈现出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惨叫着试图冲破桎梏。 而大树后面似乎有一团灰蓝色的东西在蠕动,但被树干遮住了大半部分身体,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砍伐树木,除了增加经验值,运气好还能开出稀有矿物。 众人纷纷掏出石斧,对着树干猛挥而去。 石斧的制造方式是所有道具中最简单的,去森林砍两棵树采两块石头就能合成石斧。 但沈伽黎没有,他当时去森林是想做石斧来着,但是背包过载就丢了一部分木材在森林,而且扭头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乎,粗黑铁牛菊挥舞着他沙包大的拳头,对着树干以卵击石,一拳一拳,经验值不断+0.1…… 倏然间,一阵强烈地震来袭,红杉树上的果子如雨水般倾泻而下。 树干后面那团灰蓝色的肉团蠕动更加剧烈,下一秒,一声嘶哑尖叫划破夜空,那团灰蓝色猛然从树后冒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退去。 这只不合常理的庞然大物足有三人高,青灰色的皮肤表面覆盖着染血的破烂婚纱,血肉黏连,污浊了她腐烂溃涨的脸,十分骇人。 怪物的头顶还有等级,显示为???,也就是她等级不明,甚至有可能超过玩家最高等级一百,一个人根本奈何不了她,需要团队合作。 为了任务,大家伙拼了—— 会员们举起武器开始进行强力火力输出。 但怪物具有自身愈合功能,即便血条被打掉一半,可如果输出链断掉,她马上就能匀速回血。 而且她的动作非常灵活,上一秒还在几十米开外,下一秒骤然消失,一个瞬移怼脸玩家,发射病毒冲击。 沈伽黎一秒倒地。 也好,对着电脑时间太长,双眼酸涩,眯会儿。 但总有那种“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的热血玩家,比如暮烟。 他疾速跑到铁牛菊身边将他摸满回血,以血肉之躯挡在他面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对着怪物疯狂输出。 沈伽黎叹了口气。 逼着摆烂人奋进是吧。 不得已,他只好掏出沙包大的拳头,对着怪物一拳一拳。 然后被怪物一个大逼兜扇飞十米远。 【sun:@暮烟,你会不会玩,铁牛菊交给我,你顾及自己就行。】 sun将沈伽黎摸满血,随着他的动作左右位移,精确将人严丝合缝挡在身后,顺便还要腾出精力对着怪物进行火箭筒输出。 其他会员无了个大语,还说这黑老粗不是来拖后腿的,踏马的,会长和这位氪金大佬到底相中他哪点?是这黑粗且硬的皮肤戳他们xp了是吧。 怪物好像有那个等级锁定技能,就不攻击高等级玩家,偏要来折磨一个三级小萌新。 但sun和暮烟当仁不让,死死挡在沈伽黎面前,换子弹夹的间隙,一人负责输出,另一人负责以血肉之躯抵扛怪物的病毒伤害。 终于,在队友们的联合攻击下,怪物血条告空,化作青灰色颗粒消失在空气中。 而暮烟和sun的血条也已经脖子以下全砍,体力值降到最低,如果不能及时回血,会和他们来时见到的玩家一样,倒在血泊中。 为了打怪,大家带来的血包和补给品已经告罄,于是sun和暮烟拖着最后一丝体力将红杉树砍倒后,获得了稀有矿物。 随即,两人齐齐倒在地上,无法再移动。 但这时,沈伽黎的面板同时弹出两个提示:【玩家sun、会长暮烟向您送出稀有矿物,是否接受?】 沈伽黎刚要点击“否”,对话框里传来提示: 【暮烟:稀有矿物可以合成墓碑,拿着吧。】 沈伽黎眨眨眼,点了“是”。 其他会员唉声叹气,有苦难言,只道自己体力已经不支,要先回公会营地补血然后回来给倒地的二位带血包和营养品。 一行人拖着破败的躯体上了飞机,甚至都没关心一句沈伽黎要不要跟着一起,把他和两具尸体扔在危机四伏的垂月城,回了公会营地。 【暮烟:@铁牛菊,这里很危险,你先回去吧。】 【sun:他不说我也要说,你先回去。】 沈伽黎默默看着他们,继而转身就走。 虽然只是游戏,但看到铁牛菊决绝离开的背影,两人心中还是不免涌上一丝失落。 躺在尸横遍野的垂月大学,仰望着雨停后的灿烂星空,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走吧。 …… 垂月城的入口停了辆飞机,从上面下来俩人。 【玩家a:卧槽,每次来垂月城都觉得好tm恐怖。】 【玩家b:你还说,让你早点上线你偏要打什么排位,来晚了吧,任务都结束了,我的稀有矿物啊啊啊tat】 【玩家a:那边是啥,是怪物npc么?】 【玩家b:emmm,好像是个玩家?】 阴森诡谲的道路两旁,一个穿着白色大背心加短裤人字拖的黑人兄弟正在路边收集植物上的浆果,一条感染狼猛扑而来,张开血盆大口一通乱啃,黑人的血条肉眼可见的疾速下降。 两位玩家面面相觑,掏枪打死了感染狼。 黑人兄弟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血痕继续采集浆果。 【玩家a:哥们去森林采浆果啊,干嘛在这,这里很危险的。】 黑人没说话,继续低头采浆果,动作笨拙中又有一丝倔强。 另一边。 sun和暮烟在地上躺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打算挂机去忙点别的事儿。 倏然间,面板弹出提示:【玩家“铁牛菊”向您送出浆果,是否接受?】 转动屏幕,便看到了铁牛菊那张又黑又粗且带着一丝憨厚的面孔。 铁牛菊浑身破烂满身是血,背心肩带还不翼而飞,松松垮垮吊在身上,而他旁边的体力值条已经降到个位数。 两人沉默许久,接受了浆果,恢复了一点血条后终于能站起来了。 【sun:怎么受伤了,是为了我采集浆果受伤的?】 【铁牛菊:。】 【暮烟:谢谢小菊的一百个浆果。】 他观察了下,铁牛菊给了sun八十八个浆果,给了他足有一百个。 赢了。 尽管铁牛菊是随机分配,并没想太多。 【sun:菊儿知道我是自由职业,所以送给我88浆果,是希望我财源滚滚来对么。】 【铁牛菊:……?】 一个“小菊”一个“菊儿”,真是让人感叹,世界上的人能不能少一份自作多情多一份自知之明。 两人都站起来了,会员们才带着血包姗姗来迟。 回了营地,沈伽黎看着升级到5的经验值,打算下线去躺一会儿。 结果暮烟叫住他:【说起来,你是哪里人。】 【铁牛菊:地球。】 【暮烟:我是说你家在哪个城市。】 【铁牛菊:晋海。】 【暮烟:好巧,我也是晋海人,那,有时间的话咱们线下见一面?】 【铁牛菊:没时间。】 【暮烟:想送你一套稀有墓碑配方。】 【铁牛菊:有时间。】 【暮烟:那明天下午三点怎么样,地点就在淮海路第一间主题咖啡厅[微笑]】 【铁牛菊:。】 虽然现实中“人生后花园”的伟大计划进度几乎没有,但要是能在游戏中获得这样一套南不通北不透的豪华大坟墓,也能稍稍安抚他被世界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忽然有一点期待了。 幻海电子总部—— “啪!”南流景合上电脑,尽管没使劲,但还是发出了响亮一声。 他买了个高等级游戏账号,改名为sun,为了确保能带沈伽黎加入大型公会认识更多大佬,他命令沈伽黎为他的新账号快速升级,这样沈伽黎和有钱又温柔的大佬夜以继日的相处下很快就能互生好感,也可以顺利收集他的出轨证据。 如果想在离婚官司中全身而退,除去那些罄竹难书的琐碎小事,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一方出轨。 本以为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但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二人就约定了线下见面。 而且,沈伽黎给暮烟送了一百个浆果,却只给了自己八十八个。 修长的十指渐渐收紧,手背隐隐浮现出条条青筋。 很好,没什么不妥,这样退婚大计也指日可待。 第33章 既然沈家敢让一个残次赝品替嫁过来,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严秘书送完文件出来,心有余悸拍着小胸脯。 南总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合理怀疑公司运作出了问题,不然一个人的脸怎么可能阴翳到那种程度,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黑气。 * 晚上,南流景望着餐桌上那一堆成分不明的黑色物质,捏着刀叉的手慢慢收紧。 “没胃口,李叔扶我上楼。” 李叔应了声,看着少爷的黑脸,他大气也不敢出。 这又是咋了? 南流景余光看向趴在桌上闭眼小憩的沈伽黎,视线一黯。 进了房间,他让李叔先去忙,随即打开电脑翻出退婚计划5.0,在沈伽黎罪证一栏后打上“出轨”二字。 但不过一会儿,又回车键删掉了这两字。 私人律师已经帮他拟定好离婚协议,一条条一桩桩罪名累积,沈家绝对不敢有丝毫怨言。 捏着那份离婚计划,南流景沉默了许久,心一横,将协议书拍在桌上,抽出钢笔打算先把字签了。 但余光一瞬,忽而落在他的水杯上。 白色的水杯上有一个小红点,仔细一瞧,是一枚小草莓贴纸。 签字的手倏地顿住。 前不久沈伽黎不知抽什么疯,把他买来的贴纸全贴在了床头,密密麻麻一片,李叔费了老大工夫才全部清理干净。 不成想还有漏网之鱼。 这个人,就像这些无孔不入的贴纸,似乎已经在悄然间侵占了自己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小事。 房间一角堆积的破烂作品,明明有眼瞎的愿意花高价收藏,自己只要说句好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留下来放在这里碍眼。 果然沈伽黎这人留不得,他只会无形中破坏自己一切计划,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南流景的视线再次看向离婚协议书。 罢了,等拍到沈伽黎的确凿出轨证据照片再签字,不急这一时。 他将协议书塞回抽屉,猛地关上。 第26章 翌日。 昨晚又鏖战到凌晨,沈伽黎抱着猝死的决心早早起了床。 确切说是被李叔硬拉起来的。 天气阴沉沉的,水汽隐藏在厚密乌云中,于天际斜斜压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倾盆而下。 沈伽黎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戳着盘中煎蛋,低垂的睫毛荫掩了双眼,被头顶灯光镀上一层莹润光泽。 对面的南流景不动声色抿着咖啡,视线从杯口上方抬起。 他现在合理怀疑,沈伽黎住进这里这么久,是不是都没看过他的真实面貌。 从来没和他对视过,永远都是一副世界末日的丧态垂着脑袋。 不过也罢,很快就要分开的人,是否看过真实容貌也已不再重要。 “沈伽黎,抬头。”但固执令他还是开了口。 沈伽黎头埋得更低:“不抬,本来食欲就不好。” 南流景冷嗤一声,原来他是觉得看到自己的脸会影响食欲。 既然两看生厌,早点分开是明智决策。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南流景抿着咖啡,漫不经心翻着手边杂志。 “躺着。”沈伽黎言简意赅。 他以为南流景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招来折磨他,但南流景却道:“好,躺着吧。” 说完,招呼李叔扶他出门。 沈伽黎在床上躺了半天,越躺越得劲,眼看和暮烟约定时间将至,他懒懒地想: 不去了吧,外面快要下雨,还要打伞,好麻烦。 于是他摸出手机准备通知暮烟他要放他鸽子。 但这时候,沈伽黎缓缓转动他那即将生锈的脑袋,隐约回想起原文。 好像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反派发现原主在游戏里和人聊骚,并且还私下约定见面,抓到把柄后提出退婚。 结果沈家巴不得对于原主这个大麻烦此生不再相见,即使被退婚也拒绝接受原主回家,导致原主穷困潦倒不得已只好回去哀求反派收留他。 反派这时已经变态到极点,竟也答应了原主请求,将人带回家后关在小黑屋里,说他既然耐不住寂寞,就给他玩点有趣的。 原文是这样描写:那些沾满血迹的情.趣用具,散落在奄奄一息的裸.体旁,但等待它们的,是接下来的物尽其用。 沈伽黎精神一振。 小黑屋?是三楼那间小黑屋么? 要去,他想去,最好给他关到天荒地老。 于是本因为太过懒惰打算改变主意不去见暮烟的沈伽黎,穿好了衣服。 见沈伽黎穿好衣服要出门,李叔还特意问了句:“沈先生打算去哪里?” “有点事。”沈伽黎也不明说,因为他知道以李叔那股子热心肠,要是知道他要去见别的男人,多半会以死相逼求他不要。 离开别墅,他缓缓行走在林荫小径,毛毛细雨打在脸上,晕湿了头发衣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忘记带伞。 停住站立了半分钟,沈伽黎最终决定就这样吧,反正晋海这妖风,就算打伞也会淋湿。 人来人往的主城大道上,俯瞰而下,各式各样的伞宛如花团锦簇,明艳夺目。 但在伞堆中,身穿薄衣的年轻男孩慢慢踱步在路边,紧贴着墙壁而行,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裳,隐隐透出里面粉白的肉。 身后不远处,一辆漆黑且造型低调的雷克萨斯ls沿着马路幽幽行驶在车流中,车速很慢,但也无人敢按喇叭示意。 几百万的车,车子坐的人也绝对是惹不起的。 车里,森寒的双眸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行人道上那纤瘦的身影。 前座司机不合时宜地开玩笑道:“就说南总怎么从车库挑了辆最便宜的车来开,原来是因为跟踪老婆所以得低调。” “老婆”二字一出,南流景速而抬眼看向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几欲杀人的视线,赶紧闭嘴。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现在的沈伽黎浑身湿透能拧出一桶水,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依然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冰冷雨中,沈伽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杨司机。”南流景忽然道,“后备箱有伞,给他送一把。” 杨司机得了令,将车子停在路边,找了伞追上沈伽黎,笑得和蔼:“先生,雨越下越大了,打上伞,当心感冒。” 对于突然蹦出来的男人,沈伽黎只觉得他眼熟,但又懒得细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摇摇头:“不用,谢谢。” “为什么,这雨大的,都要睁不开眼了。” 沈伽黎目不转睛继续往前走:“打伞太累,还要举着。” 杨司机:…… 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清奇的脑回路。 杨司机拎着伞垂头丧气的回了车上,把沈伽黎的发言和南流景一说,又问: “要不要我帮沈先生买件雨衣呢。” 南流景冷冷回应:“不用,他喜欢就让他淋,病倒了没人会管他。” 说着,视线却悄然间透过车窗追上那暴雨中的身影,那身影孱弱到仿佛随时有可能倒地昏厥。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手指落在座椅上轻轻摩挲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沈伽黎吊着最后一口气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身后那辆黑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车内,南流景默默捞起手边的望远镜,对着落地窗望去。 沈伽黎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屋檐下拧着衣服上的水,拧到不滴水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站在屋内地毯上缓步踩着,一直到不会踩出水印才终于找了个卡座站那儿。 杨司机默默看着,情不自禁来了句:“沈先生真的是个很有素质的人啊。”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冷笑。 说什么有素质,有素质的人会出来私会网友。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暮烟还没到,给沈伽黎发了消息说自己大概还得一会儿,让他先自己点东西喝,到时自己去了付钱。 服务生关切递来毛巾给沈伽黎擦拭身上的水,沈伽黎擦了两下,觉得手累,便把毛巾披在身上防止弄脏人家沙发,缓缓坐下,宛如一个披着高级披肩的贵妇。 “噗嗤——”杨司机笑出了声。 但看到后视镜中南流景那不善的目光,立马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南流景望着咖啡厅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眼睛一眨不眨,心里揣度着: 暮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他在游戏里的等级,必然也是又肝又氪的高富帅。 帅么?在游戏里对着一个黑老粗起了色心,会是什么帅哥么。 不好说,有些人说不定就好这一口。 倏然间,一个举着黑伞的大叔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满是褶皱的衬衫,潦草的黑色凉鞋,胡子拉碴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梳,乱的鸡窝一样。 第34章 南流景立马举起望远镜,对着大叔的脸仔细打量着。 只见大叔晃了晃伞上的水,推门进了屋。 嘭! 南流景的心头没由来的钝跳一下。 沈伽黎,你就是为了这种男人,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也必须见他一面? 他攥紧手指,颌骨清晰突出一块。 大叔走到柜台,寻摸半天后,拎着一杯咖啡出了门。 南流景稍稍松了口气。 猜错了人。 但心情还没放松多久,一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年轻男人推门走了进去。 他打扮精致,帅的像选秀节目里的小鲜肉,举手投足气质矜贵,光看那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南流景慢慢直起腰,忽然看向后视镜,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五官,随即安了心。 但不能安心,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如果真是暮烟,还很会逗人开心,就冲这一点,自己输了一半。 那个年轻的男人径直走向柜台,利索点了咖啡,然后在屋内环伺一圈,继而直直向沈伽黎走去。 当他即将接近沈伽黎时,南流景手指狠狠攥住望远镜,脑海中反复跳出一个声音: “不是找他的,是找他后座的女孩。” 倏然,年轻男人在沈伽黎面前停下了脚步,接着,他低头微笑着对沈伽黎说了什么,然后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掏出手机递过去。 是暮烟。 这个男人就是暮烟。一个年轻有钱且温柔的男人。 “杨司机,你进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南流景这番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杨司机赶紧下车小跑进屋,在二人旁边的卡座坐下。 南流景缓缓翕了眼,手指轻轻揉捏眉心。 如果是沈伽黎,很难不对这种年轻健康的帅哥动心吧。 接下来他只要用手机拍下这一画面,离婚大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南流景烦躁的将手揣进裤袋,摸到手机的那一瞬,手指却像冻住了般,久久未能进行下一步。 不行,证据不够确凿,再看看。 他将手机塞回去,睁开眼举起望远镜—— 但下一秒,帅哥尴尬微笑着起身,旁边的杨司机也跟着站起了身。 杨司机一回来,南流景刚要张嘴询问,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沈伽黎,便静静等待杨司机主动汇报情况。 杨司机:“误会了。” “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沈先生实在是魅力四射,都淋成那样了,依然有人上前搭讪。那个小帅哥问他,觉得他很可爱,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南流景抬眼:“然后呢,沈伽黎怎么说。” 杨司机挠挠腮帮子,差点没笑出声:“沈先生说他没有手机,要是小帅哥愿意,他们可以做漂友。” 南流景:“漂友是什么。” 杨司机:“就是q.q邮箱里一种叫做漂流瓶的交友模式,写好要传达的内容投入大海,随机漂到谁的邮箱就算谁。” 南流景:…… 他的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稍显得意的笑,稍纵即逝,下一秒便恢复冰块脸。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 三点整了。 恐怕接下来出现的,才有最大可能是暮烟。 莫名的,心头涌上一股焦虑,这种焦虑感同时会令人觉得很烦躁。 一切焦虑来源于未知性,这种超脱计划的未知,他很厌恶。 南流景死死盯着门口,看到年轻女孩进去,不可能; 看到五十岁大伯进去,不可能; 看到七八岁小朋友进去,不可能。 时间来到三点一刻,那个疑似暮烟的男人始终未曾露面。 难道沈伽黎被放了鸽子。 他缓缓看向沈伽黎的方向,下一秒,视线忽的一紧,手指渐渐变得僵硬。 原来,暮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第27章 沈伽黎单手托腮, 浑身潮气带起一股凉意,仿佛从骨子里冒出。 明明是六月份,他的手指依然冰凉似冰。 三点整, 还没有见到暮烟的身影。 如果对方不是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那就只能证明他被放了鸽子。 沈伽黎散漫做了个深呼吸,点亮手机屏幕, 打算和暮烟说一声他要先回家了。 不等了,没那个耐心。 “你好, 请问是铁牛菊么?” 倏然间,头顶传来奇怪一声询问。 沈伽黎愕然抬头看向对方。 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暮烟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正常成年男性, 反而稚声稚气, 很像是…… 沈伽黎上下打量着暮烟。 一个穿着丹麦高级童装品牌、留着韩式碎盖发型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抱着个ipad,界面中是会长“暮烟”的个人资料面板。 沈伽黎缓缓打出一个? “你是……暮烟?” 小男孩长得极可爱,大眼短鼻樱桃小嘴, 目测七八岁, 但肉嘟嘟的脸上却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老成。 他点点头:“我是暮烟,你是铁牛菊吧。” 沈伽黎:“啊是……” 暮烟面对而坐,娴熟叫来服务生点单。 “一杯蓝山,加奶不加糖。铁牛菊,你喝什么。” “叫我沈伽黎就好……” 暮烟勾起唇角,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意味深长笑意:“你本名还挺好听。” “谢谢夸奖……”沈伽黎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会员们口中的传奇人物——仅用半年时间肝到满级并且踢掉原会长的人,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弟弟, 你叫什么?” 男孩轻吹咖啡,头也不抬:“海恩。” 这过于成熟沉稳的姿态, 让沈伽黎恍惚间产生了幻觉,坐在对面的不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朋友,而是南流景。 但是,海恩? 这个极为特殊的姓氏瞬间点醒沈伽黎。 原文中除了知名大财团南家外,还有另一与其齐驱并驾的超级大财团——f.l集团,全国百分之八十的食品生意都来自他家,并且他家里有个还在上小学的独生子,号称混世魔王的海恩小朋友。 这样一个骄纵蛮横的小魔头,唯独让原文主角沈岚清治得服服帖帖,并扬言长大后一定要娶沈岚清为妻,惹得原文攻南斐遥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争风吃醋。 原主炮灰也曾试图讨得这位小魔头开心,最后被他一句“把这要饭的请出去”收尾。 沈伽黎默念:很好,快把我请出去,对付一个南流景就已经很累,我讨厌小孩。 为了让小孩尽快讨厌他他好早早回家躺尸,沈伽黎笑问道:“没想到赫赫有名的会长竟然只是个八岁小孩,你的等级升那么快该不会是找人代练的吧。” 本以为下一秒小孩就要暴跳如雷,斥责自己不尊重他的努力,并让自己现在滚出他的视线。 结果小孩缓缓抿了口咖啡:“嗯,花了七八万。还有,我七岁。” 噗—— 沈伽黎擦擦嘴。 第一次碰到比自己还坦诚的人。 “之所以愿意带你,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海恩低低道。 沈伽黎斜斜瞅着他。说什么曾经,你不过才七岁而已…… “刚玩这个游戏时,大家都嫌我是新人,还是个小学生,因此没人愿意带我,还嘲讽我升级慢,让我乖乖卸载游戏去写作业。”海恩冷笑道,“和你一样,处处遭受白眼。” 沈伽黎:…… 你是小学生啊……人家也没说错。 而且,我享受他人的白眼,最好谁也别鸟我。 “所以我用一个月的零花钱找了三个代练,早中晚轮班,二十四小时帮我练号,很快升到了满级。” 一个月的零花钱七八万……二十四小时轮班…… 那些没钱只有一颗好肝的玩家听到都要哭了。 “对于我的会员嘲笑你一事,我表示非常抱歉,这样吧,你的密码给我,我找人帮你代练,一个月升到九十级。” 沈伽黎真想求求他。 饶了我,我只是个丧懒咸。 听着小学生讲述了大半天他的成名史,沈伽黎越听越困,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弟弟,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不介意的话我先走?” 海恩倨傲扬起下巴,垂视着他:“正好,我马上也要去上法语课,一起走。” 说完,他喊来服务生:“结账。” 沈伽黎一见这场景,哪里敢让小学生付钱,要是被他家长知道,保不齐又是一地鸡毛。 他摸出零钱:“我来吧。” 海恩小手一挥:“不用,我是这里的会员,卡里还有钱。” 沈伽黎:…… 门口,服务生微笑着道别:“海先生慢走,欢迎海先生下次光临——” 沈伽黎和海恩并排站在屋檐下,大雨磅礴中,他肉眼可见的瘦了。 第35章 海恩撑起伞,手臂高高举起,发现身高不够,悄无声息踮起脚,将伞遮在沈伽黎头顶。 望着雨帘,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低低道:“沈伽黎,我允许你牵我的手。” “不要。”沈伽黎一口回绝,“我不喜欢和小学生玩。” 本以为如此激怒他轻视他,小魔头肯定要大发雷霆了吧。 但海恩还是那副淡漠的态度:“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为什么……”沈伽黎自己都不知道他哪里招了小朋友的喜欢。 海恩抬眼,长睫忽扇一下:“因为你很漂亮,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么。” 嘶—— 黑色卡宴停在咖啡厅前,车里跑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窝蜂围到海恩身边,佝偻着腰:“小少爷您可让我们好找,以后不能不打招呼就随便乱跑了哦,太太都急坏了。” 说着,看了眼身边的沈伽黎,立马换了副耀武扬威的嘴脸:“你这大人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联系一下我们少爷的家长?是不是咖啡也是少爷请的,你就只占便宜。” 沈伽黎:“啊对,快让他离我远一点。” 海恩忽然抬眼,对几个黑衣男冷声道:“如果你不懂得如何尊重我未来的妻子,请你现在主动辞职。” 沈伽黎:? 保镖们那耀武扬威的姿态瞬间僵在原地。 眼瞅着小孩上了车,他像电视剧中霸总一样,按下车窗,只留一个稚嫩侧脸,声调淡漠没什么温度: “沈伽黎,记得登游戏来见我。就这样,开车。” 沈伽黎暗戳戳想,回去就把游戏卸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沈伽黎终于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应付小孩是件很累人的事。 头疼。 咖啡厅门口停了许久的车子中,南流景静静望着眼前一切,忽而抬手挡住双眸。 真好笑啊,原来暮烟就是海家那位七岁的混世小魔王。 他刚才说什么?沈伽黎是他未来的妻子。 还真是抓到了他十足的出轨证据。 这样的话,离婚计划只能暂时往后推,也好,利用这段时间收集沈伽黎更多罪证,上了法庭只好不坏。 南流景抬眼,看见沈伽黎已经走进了雨中,身形虚乎缥缈,湿透的衬衫清晰裹挟出他身体的轮廓线条。 清瘦、孱弱。 他手指搁在膝间,节奏的轻轻敲击着,良久,对司机道:“停车。” 沈伽黎正沿着墙根慢慢往家移动,刺骨寒意一波波冲击着大脑,他感到鼻根一阵发酸,一个大大的喷嚏喷薄而出。 一辆车子在他身边停下,继而车窗摇下,一张用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的侧脸出现在眼前,接着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 “上车。” 沈伽黎幽幽爬上车。 不打车是因为心疼钱,为了他的豪华人生后花园他什么都能忍,但既然有免费的出租车,不坐白不坐。 车中带进一片微凉的潮意,黑色皮质座椅上很快晕出一滩湿渍。 杨司机递过来毛巾让沈伽黎赶紧擦擦当心感冒。 沈伽黎看着杨司机的脸,眼熟,但想不起来,不想了。 他本想问问为什么南流景会在这,但转念一想,人家当然是来抓他的出轨证据。 但等了半天也没见南流景问责,为了能顺利住进清静小黑屋,沈伽黎主动伏法认罪: “我来私会网友的,被你撞见也没办法,惩罚我吧,小黑屋什么都行。” “好啊。”南流景冷嗤一声,“今晚来我房间,我会好好惩罚你。” 沈伽黎:……???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去他房间,不行,看着碍眼。 “开玩笑的。”赶紧挽尊。 南流景目视前方,声音森寒且没有丝毫温度:“我没开玩笑,今晚来我房间。” 沈伽黎:。 啧,失策了。 潮意带来困意,沈伽黎望着车座上一本旅游杂志,封面上印着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 天空之境啊,其实以前,有那么短暂的时间幻想过和妈妈一起出国旅游,但终是黄粱一梦,醒了后面对冰冷的病房,终于明白这也就只是场梦。 吧嗒。 困倦的小泡泡破掉,沈伽黎缓缓闭上了眼。 * 一到家,看到落汤鸡一样的沈伽黎,李叔赶紧拿来毛巾拉着人进了浴室。 泡在暖融融的热水里,沈伽黎又困了。 头疼鼻子发堵,最后一点精力都被抽走。 “咚咚。”浴室门响了两声,门外传来李叔的声音,“沈先生,洗好了请尽快出来准备晚餐,请让我为您念读今日食谱……” 沈伽黎烦躁极了,烦的想哭,眼圈倏然泛红。 可他知道如果不照做,南流景会想出更多法子扰他清静。 浑浑噩噩来到厨房,却见李叔神秘兮兮将他拉到一边,随手关了门,还给锁上了。 沈伽黎捂住衣领:“李叔,我不接受年上恋。” 李叔手脚麻利穿上围裙,从锅里端出一盅热汤塞进沈伽黎手中,悄声道: “沈先生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我见你不太舒服,所以今晚晚餐我来做,不要和少爷说,不然少爷知道了肯定又要发火。” 沈伽黎默默看着他,掌心传来微微发烫的热度,暖呼呼的很舒服。 他缓缓低下头,脸颊贴在汤盅上感受着暖意。 李叔娴熟地切菜清理食材,每一种调料都要放在电子秤上严格称过重量,既谨慎又专业。 沈伽黎看了许久,有点好奇:“李叔,你明知道南流景是什么性格,为什么还跟了他这么久,因为他开的工资高?” 李叔停住切菜的手,慢慢抬头,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我进南家的时候,少爷才六岁,那时的他又乖又温柔,会跟在我身后叔叔、叔叔地叫,大概是他小时候太可爱,所以我跟着他一跟就是二十多年。” 沈伽黎:“不懂。” 李叔苦笑着摇摇头:“因为我知道少爷本性并不坏,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般冷漠不近人情,都是造化弄人。” 沈伽黎点点头。 不坏,不等于不变态,坏和变态并不矛盾。 “但是,他以温柔待人,并不是所有人也都会回馈给他真心。”李叔说一半,及时打断,“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之我是很希望你们二人能幸福美满过一辈子,所以少爷有时候有些坏脾气,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也希望你尽可能担待他一点。” 沈伽黎闭上眼。 又来,他担待别人,谁又能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呢。 不过,过一辈子啊…… 这似乎对他来说是件很遥远的事,他从没想过能和谁携手相伴一生,病床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这个词说出来,有些微妙的感觉。 “好了。”李叔关了火,将晚餐装盘,“我先去看看少爷,你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就行,记住,少爷问起来你就一口咬定是你做的。” 沈伽黎点点头,将饭菜端去了餐厅。 做完这一切,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浑身散发着一股麻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沈伽黎坐在桌前,疲惫地趴下去。 身体好奇怪,似乎比以往都重,手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道纯白身影被李叔推着下了楼来到餐桌前。 白色啊,原来南流景的衣服不仅只有黑色。 南流景坐在餐桌前,白色圆领卫衣搭配他放下的柔软头发,洗尽铅华始见真,年轻的就像校园里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如果他的表情没那么老成。 他只瞥了一眼晚餐,便道:“李叔你帮忙了?” 李叔摇头似拨浪鼓:“是沈先生心疼少爷最近没能好好吃饭,特意花了些工夫为您烹饪晚餐,您瞧沈先生累的,都直不起腰了。” 南流景垂视着奄奄一息的沈伽黎,倨傲的下巴显出几分盛气凌人。 “他有哪天是直起腰的?” 沈伽黎迷迷瞪瞪,根本没在意南流景说了什么。 南流景拿起刀叉,意味不明说了句“下不为例”,随即斯文优雅地切开牛排送入嘴中。 李叔头顶冷汗直流,还是被发现了,但,少爷竟然没追究? 啊,知道了,肯定是心疼老婆淋了雨。 嘿嘿,我李叔看人可是很准的。 晚餐结束,沈伽黎终得解脱,气若游丝站起身往楼上去。 南流景拿纸巾擦拭着唇角,漫不经心道:“没忘记吧,你的惩罚,去我房间等着。” 好好好,快点弄死我。 这龟毛世界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南流景房间的门。 微凉清苦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雨后的山野,弥散着阴调的植物清香。 这种气味有催眠的功效,而此时的沈伽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往床上一趴,缓缓闭了眼。 第36章 南流景的床和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 但是他会怎么惩罚自己呢…… 想着想着,彻底进入梦乡。 房门被人推开,轮子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随即,房门关闭,遮住了走廊透进的灯光,房间内霎时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凉白月光在床边投出规则的形状。 南流景来到床边,膝间还放了只木头盒子。 打开,一道银色闪过,微弱的光照亮了盒子中的道具。 手铐、口球、皮鞭、乳.夹…… 是沈伽黎说要自己惩罚他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提这种要求。 南流景幽幽拿出皮鞭卷成环形,指尖摩挲过表面粗糙的纹理。 他森然冷笑,眼底黑沉一片,毫无温度。 “沈伽黎。”他用皮鞭挑起熟睡的人的下巴,“打算继续装睡?” 沈伽黎没动,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假人,只有钝重的粗.喘声才让人确定他还活着。 秀丽的眉毛蹙作一团,拧散了额间的细汗。 南流景定了定神,接着用皮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起来,再装睡我真的不客气。” 粗重的喘气声传来,掠过南流景的手指。 顿时,滚烫袭来,烫的他缩了下手指。 “沈伽黎?”他又低低叫了声。 沈伽黎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南流景察觉不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薄汗下面,额头烫的烧起来一般。 “你发烧了?”南流景拧眉冷视。 良久,他发出一声冷笑:“不是喜欢淋雨,生病没人会管你,你该感谢你这场高烧救你一命。” 说完,他将皮鞭放回盒子里滚动轮椅离开了房间。 自找的。 …… 身体袭来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手指麻木到仿佛不是自己的。 沈伽黎迷迷糊糊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大概是发烧了,烧吧,烧死好了。 但身体好像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摆弄着,下一刻,身体忽的一阵悬空,随即落入一道坚实的怀抱。 微凉的香气在鼻间弥散开,那道怀抱中也散发着凉意,缓解了身上滚烫的热意,凉凉的,很舒服。 模糊中,沈伽黎听到头顶传来冷淡又疏离的一声:“起来,把药吃了。” 沈伽黎脑袋一歪,歪进他的颈间:“不吃……” 颈间落进滚烫,随着沈伽黎说话喷出热气洒在颈间,痒痒的。 “不要让我再重复,起来,吃药。” 沈伽黎终于听清了,是南流景在说话。 拜托不要再吵他了,病人需要静养不知道么。 “不吃,我好难受……”他勉强动了动身体,试图通过撒娇岔开话题。 头顶传来重重一声呼气,随即南流景那不善的声音响起:“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能不能借我八百万。” 南流景蹙眉。这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要八百万做什么。” “地下cbd……人生后花园……”沈伽黎翕了眼缓声道。 他的声音犹如羽毛,飘浮在半空久久未能找到落脚点。 与其这么难受,不如让他快点躺进南不通北不透套娃风豪华大坟墓里。 南流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当是他烧糊涂了。 没了耐心,他捏起沈伽黎的双腮迫使他嘟起嘴,随即将退烧药往他嘴里塞,刚要拿水杯,就见沈伽黎一声嘶哑咳嗽,药片飞了出来。 “不吃药,苦,我难受……”沈伽黎勉强止住咳嗽,声音沙哑就像在砂纸上摩擦发出的一般。 南流景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是在克制情绪。 他拢紧手臂将人捂在怀里。纤瘦的身体抱在怀里没什么实感,兴许是因为高烧,烧的身子软软的,像水。 因为忌讳过度亲昵的肢体接触,所以南流景的身体也变得僵硬,如同磐石。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他捂汗散热确保快些退烧,等他病好,再想想怎么折磨他。 “现在呢。”南流景低声问,“还难受?” “嗯……但是抱着会好很多,抱着吧……”沈伽黎虚弱道。 自打母亲去世后,有多少年没人这样温柔的拥抱他,已经记不清了。 倏然间,搁在身上的大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几秒后又是一拍,整个过程生疏又笨拙,毫无节奏可言,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明显的紧绷感。 忽然回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因病住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害怕极了,妈妈就这样温柔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肩膀,给他讲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分散他的不安。 这只手,虽然生疏笨拙,但却令人觉得很安心。 沈伽黎慢慢伸出手抓住南流景的衣襟,脑袋用力往他颈间拱了拱。 “妈妈……”意识放空的瞬间,他情不自禁喊了声。 “喊什么妈妈,看看在照顾你的是谁。”不悦的声音传来,但比起刚才那般冰冷,却是柔和了许多。 “妈妈,我很想你……”沈伽黎继续自说自话,喃喃着,困意再次袭来。 头顶传来愠怒的宣气声,拍打他背部的手瞬间加大了力道。 沈伽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想看一眼妈妈的容颜。 模糊滚烫的视线中,是一双狭长而漆黯的双眸,眼尾冰冷森寒,令人不寒而栗。 月光柔和了他高挺的鼻,在鼻尖投出一点润泽光点。 削薄的唇轻抿出漂亮的唇线,可又暗含一丝锐利。 嗯……帅哥。 沈伽黎混沌地想道。 是谁? 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疑问,他终于抵不过睡意,安详合上了眼。 望着沉沉睡去的人,南流景不知第几次做了个深呼吸,忽而也疲惫的用手指抵住额头,垂了眼。 不是关心他,只是怕他病死自己不能继续折磨他罢了。 “还抱着么?”倏然间,沈伽黎嘴中发出含糊不清一声梦呓。 南流景再次抬手生硬地拍着他的后背:“嗯,抱着呢。” 果然,非常讨厌这种总是在破坏他计划的人。 但是,他刚才说很想妈妈。 想妈妈啊…… * 翌日。 “沈先生?沈先生你感觉怎样了。” 大清早,李叔那扰人清静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旋。 沈伽黎缓缓睁开眼,刺眼阳光从窗外飞进来,迫使他抬手遮住光。 他这是在哪? 被子上传来清新好闻的味道,身下也皆是一片柔软。 清醒过来打量一番,沈伽黎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南流景的卧室里。 发生了啥?记不清了,但脑海中隐约好像冒出了一个奇怪的画面:昏暗的房间,帅哥。 是做梦吧。纵观整幢别墅,有哪位能和“帅”这个字沾边。 旁边的李叔说了句“冒犯了”,便抬手覆上他的额头,然后道:“不烧了,沈先生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伽黎病恹恹歪着身子。哪里都不舒服,活着就很难受。 “没事了……”生怕李叔念他,沈伽黎有气无力道。 “那就好,但即便退烧也要按时吃药,快起床洗漱吃早餐吧,吃过早餐把药吃了,然后今天要和少爷一起出门。” 沈伽黎:别念了,起了…… 下楼来到餐桌前,沈伽黎扫了眼南流景。 他垂着头,照例翻看着财经杂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鼻梁高挺的弧度,如刀削刃雕,轮廓笔直分明。 不能再看了,大病初愈本就食欲不佳,要是因为看到他的尊容在餐桌上吐出来就不礼貌了。 沈伽黎拿起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咬着。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对面的南流景冷冷发问。 抱了他一整晚,现在手臂还在发麻。 沈伽黎:“早安晚安,祝你身……” “如果要说这个,闭嘴。”南流景冷冷打断他。 沈伽黎乖巧闭嘴,顺便停止了继续吃面包的动作。 “吃完换衣服,准备出门。”南流景冲李叔挥挥手,示意他过来帮忙。 沈伽黎本想问去哪,但转念一想,南流景提出的必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知道了也只会给自己添堵,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地装死。 直到他在车上远远看到了那宛如小朋友笔下的俗气城堡,开始有了危机感。 几张神色各异但都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脸轮流在脑海中冒出,纠缠着一脸虚弱的他。 为什么是原主娘家! 人生真的……苦难实多。 “你们有事就进去说,我在车上等。”沈伽黎试图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把。 南流景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想妈妈。” 自己说过么?可能是高烧时说的迷糊话。 但,绝对不是这个妈妈…… 下了车,又看见大门口停了辆黑色卡宴,旁边笔直站着几个黑衣保镖。 第37章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车这架势,似曾相识…… 第28章 进门前, 沈伽黎发出了最后的垂死挣扎:“我不能在外面等么。” 李叔满脸严肃:“回了娘家却不进家门,沈先生,这不符合礼数。我国自古……” 沈伽黎捏紧小拳拳。 进, 进还不行, 求别念。 一进门,便在院子里撞见了摆弄花草的烦人精一号。 “哥哥!你怎么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给你发短信怎么都不回我呢。”沈岚清一见到来人,丢了手中的小铲子疾步而来。 他在花园中翻了半天土, 弄的身上脸上都是沙。 见到沈伽黎立马扬起笑脸迎上去,但下一秒,后退一步, 别过头, 略显慌乱拍打着脸上衣服上的沙子。 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扬起笑容:“我看花园有块空地,就种了哥哥最爱的洋桔梗,再过几个月就能看到花开满园, 哥哥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哦。” 沈伽黎一怔。 洋桔梗?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洋桔梗?确切说是妈妈喜欢, 所以爱屋及乌。 虽然不聪明的小脑瓜转不出个所以然,但沈伽黎还是咬牙切齿挤出一声“谢谢”。 “哥哥喜欢就好,说什么谢,是我应该的。”沈岚清悄悄垂下脸,挡住双腮上染出的粉。 良久,他抬起头,又看到沈伽黎旁边坐着轮椅的南流景。 神色一黯,他勉强支棱起笑:“景哥好, 好久不见。” 南流景不动声色打量着他,许久后才稍稍点头。 “外面日头大, 岚清少爷,不如我们进去说。”李叔见几人在外面站了许久,知道少爷不喜阳光,忙出声提醒。 沈岚清有些为难:“家里来了客人,是f.l集团的人,妈妈便让我先出来待一会儿,不然,你们先来我房间等?” 说着,他想去拉沈伽黎的手:“哥哥都没来过我的房间吧,里面有很多哥哥意想不到的小惊喜哦。” “不用,我们也不是来说事,见一面就走。”南流景出声打断他。 沈岚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褪去。 “走吧。”南流景招呼李叔。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沈岚清终于收回手,藏在身后,五指渐渐收紧。 很碍眼啊。 沈伽黎站在正厅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进了门,便看到了烦人精二号三号四号们。 原本正和客人相谈甚欢的养母见到沈伽黎,表情微怔一下,随即立马恢复笑容,忙起身迎接:“今天是什么日子,伽黎和姑爷也回来了,你说这巧不巧。” 沈伽黎斜斜瞅着沙发上的烦人精四号。 巧,真是无巧不成书。 留着韩式碎盖头的小豆丁一身小西装,领口处还打了个黑色蝴蝶结,小皮鞋锃光瓦亮都能当镜子,和昨天见到时一样,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 他旁边还坐了个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人,漂亮的像朵玫瑰花,气质优雅纯熟,雍容华贵,一眼便知是海恩的妈妈。 见到沈伽黎他们,女人起身打招呼:“沈先生,久仰大名,初次见面,我是f.l集团的财务总监,莫娜。” 然后又对南流景笑道:“南总好久不见,之前在理事会上见过面,您还记得我么?” 南流景点点头:“你好,好久不见。” 沈伽黎一见这种场合就犯尴尬癌,不着痕迹躲到南流景身后。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小豆丁海恩先张了口:“沈伽黎,昨天为什么没上游戏来见我,我等你到凌晨。” 莫娜赶紧拍了下海恩的肩膀:“没礼貌,要叫哥哥。” 沈伽黎闭眼对着天花板:不叫也行,不叫最好,我现在有没有变透明,没有就快一点。 小豆丁冷嗤一声:“叫什么哥哥,很快就是我家的人了,叫哥哥倒显得生分。” 众人:??? 你家的人? 莫娜掩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这孩子都是叫我宠坏了,昨天一回家就嚷着说要我来沈家提亲,昨晚为了等沈先生上线一直到凌晨,结果趴桌上睡着了,让他去床上睡,他说要一直等到沈先生上线才肯睡,拗不过他,今天只好带他来玩玩。” 海恩清了清嗓子,稀淡的小眉毛微微蹙起,严辞色厉纠正道:“不是来玩玩,是来向岳父岳母正式提亲,以及,妈妈,这种丢脸的事不要到处说,我是有尊严的男人。” 此话一出,养父母傻了眼,沈伽黎傻了眼,李叔傻了眼。 南流景透过墨镜打量着这小屁孩,半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海恩径直走到沈伽黎身边,瞥了眼南流景,随即抬头看向沈伽黎: “沈伽黎,你意下如何,跟了我,物质方面定然不会亏待你,虽然我现在忙于学业,但十几年弹指一挥间,等我结束学业会定期带你出国旅游,陪你散心,并密切关注你的心情变化。” 沈伽黎:…… “不怎样,我不喜欢和小学生玩。”沈伽黎再次试图激怒他。 这小屁孩到底相中他哪一点?他改还不行。 果然,小孩在听到“小学生”三个字后,眉间忽的一蹙,嘴唇紧紧抿起像一道波浪线,大眼睛周围一圈渐渐浮现一抹微红。 “沈、沈伽黎。”海恩的声音漫上一丝颤抖,“我很快就会长大,时间如白驹过隙,你不这样认为么。” 小孩都快哭出来了,后面不成熟的大人们捂着嘴,快要克制不住笑出声。 他使劲咬着牙,终于把泪水憋了回去:“请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学生,我是认真思考了很久才决定上门提亲。” 没等沈伽黎说话,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南流景倒是先发了声: “小学……小朋友,我知道你的真心,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喜欢的沈伽黎是否已经嫁做人.妻,而且他的合法丈夫就在这里看着你。” 小孩一听,立马收起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腰板一挺,努力和轮椅上的南流景保持平视。 接着,就听他带着三分冷漠五分嘲讽十分不屑地问道: “你是谁,你很了不起么,你知道游戏中沈伽黎送了我一百个浆果只给别人八十八个么,而且我是f.l的唯一继承人,你能给沈伽黎的我都能给,你不能给的我也……唔!” 下一秒,莫娜疾步小跑而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对着南流景尴尬笑道:“南总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娇生惯养嘴上没个把门的,如果他冲撞了您,我代他和您赔不是了。” 小孩被捂住嘴,但不甘心,发出“呜呜”的反抗声。 南流景漫不经心用手指弹飞衣服上的灰尘,垂着眼连正眼都不肯给:“太太说笑了,我岂会和小学生一般见识。” 小!学!生! 海恩怒目圆睁。沈伽黎说他是小学生就罢了,毕竟沈伽黎说什么都对,这个腿不行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小学生! 他扒拉开妈妈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霸总人设:“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海家是你惹不起的,识相点尽快和沈伽黎离婚,妈妈,帮我选个好日子成亲。” 南流景冷笑。 莫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到养母悄声道:“给您添麻烦了,如果不依了这孩子,怕是这半年都不能消停,反正只是小孩,随便走走仪式了了他心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您说呢。” 养母尴尬笑笑:“只能这样了,那我找个时间给姑爷做做思想工作。” 不理解,沈伽黎有什么好,她的亲大儿沈岚清不够优秀么,这小娃娃没眼光。 生怕孩子继续刺激南流景,莫娜忙拉过海恩,劝慰道:“岳母已经答应你们的婚事了,你要是想和哥哥顺利成婚,今天先跟我回去,咱们找个大师算算日子。” 小豆丁终于安静下来,冲着南流景挑衅的一挑眉尾:“好啊妈妈,算算日子,越快越好。” 说完,转身走到养母养父跟前,恭敬鞠了一躬:“那么岳父岳母,就这样说定了,咱们回见。” 养父宫源的下巴颏都差点惊掉。 我是谁我在哪。 海恩又对着沈伽黎一鞠躬:“未婚妻,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回见。” 小孩离去的时候,单手插兜尽显男儿本色,潇洒帅气绝不回头看爆炸。 南流景:……呵。 幼稚。 碍事的人走了,本以为一家人要一起坐下吃顿饭,南流景便打算先离开,结果沈伽黎默默在他身后跟着往外走。 “怎么。”南流景余光看着他,“不是要见妈妈。” “见过了,我好累,头痛嗓子痛浑身痛,需要回去躺十分钟缓缓。”沈伽黎有气无力的声音虚浮缥缈,乍一听,好像他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累成这样。 南流景也没兴趣追问缘由,一声不吭由李叔推上了车。 见人要走,还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的沈岚清追了过来,满眼失落:“哥哥这么快就走?不留下一起吃午饭么。” 第38章 这句“哥哥”就跟永动机一样无限循环,听得沈伽黎脑袋嗡嗡响。 他加快步伐离开现场。 这是他头一次走这么快,健步如飞。 回到家后,南流景扔了一句“继续练我的游戏号”便上楼处理工作。 沈伽黎在床上躺了个把小时,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但想到那该死的游戏,心情瞬间down到谷底。 拖着灌了铅的身体来到电脑前,登入游戏—— 几乎是登进去的瞬间,系统提示玩家sun也已上线。 玩家sun上来就是一句:【收拾好你的道具,退公会。】 【铁牛菊:?】 【sun:我属狗的。】 【铁牛菊:???】 这人在说什么,什么属狗属猫。 【sun:生肖狗属土,公会“一木三朵”带木,木克土,退公会。】 这个sun奇奇怪怪,和南流景一样属狗,都奇奇怪怪。 进公会好似一瞬间的事,退出公会也是一瞬间的事。 会长不在线,副会长早几天前就想把这个废物点心铁牛菊踢出公会,于是毫不犹豫同意了两人退会申请。 沈伽黎大概能想象出海恩知道这个消息时把电脑砸了的画面。 幸好跑得快。 离开公会,两人的房子便搬到了荒野中,被破旧栅栏围着,显得格格不入。 【sun:今天尽量把房子建完,跟我去森林采集所需道具。】 【铁牛菊:。】 临走前,面板弹出提示:【玩家sun向您送出“希望之鹰”套装,是否接受?】 【sun:收下,你的背心很难看。】 沈伽黎实在不想和她争辩什么,收下服装一秒换装。 站在sun身边,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套服装和sun身上的是情侣装。 哦明白了,原文中反派抓到原主出轨私会网友,大概率不是暮烟而是sun。 小黑屋,我来啦~ 沈伽黎一反常态,sun走哪他跟到哪,像连体婴一样紧贴着人不放。 sun也很奇怪,明明是高等级玩家,面对森林里的低级感染狼一拳足以毙命,但狼上前撕咬时,她就伫立不动,一直到被狼清空血槽,狼狈倒地。 沈伽黎只好给她采集浆果,采了百十个,送给她,刚把血补好,sun又像刚才一样站着任由感染狼攻击,再次狼狈倒地。 沈伽黎只好再次给她采集浆果续命。 前前后后采了五百多给sun,她这才一拳打死感染狼。 之前给了暮烟一百个浆果,给了sun八十八个,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给了sun足有六百个。 sun心满意足,带着沈伽黎去做其他任务。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两人终于做好了封顶用的木板,但sun并没打算封顶,而是拉着铁牛菊去了顶层卧室,指着豪华双人床:【躺下。】 铁牛菊呆滞爬上床。 随即,sun也跟着一起躺了上来。 此时的游戏里已经是黑夜,调转屏幕视角,能通过没封的屋顶看到夜空。 星垂平野阔,无数的星星织成绚烂银河,流光溢彩,向着东方天际斜斜压下去,宛如清透的薄纱缓缓流动。 偶尔还能看到极光波动,将银河染成温柔的淡紫色。 沈伽黎手指动了动,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有点酸涩,又有点喜悦。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浅笑,极少见的,美如画卷。 屏幕那头的南流景低垂着头,手指无力抵住额头,随即一声叹息。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跟沈伽黎相处久了,自己都变得不正常,竟然会想带他去看星河。 离婚吧,尽快,杜绝一切能破坏他计划的因素,这个世界必须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运行。 * 沈伽黎参与拍摄的校园宣传片顺利通过学校审核,学校官v拿到成片后第一时间挂在了微博以及校园官网。 高考结束了一段时间,近期正是出成绩的招生旺季,流量大。 不过晋海大学也不太需要就是了,以它的名气也有的是良好生源挤破脑袋想在此占据一席之地。 视频一经发出,不少慕名前来的网友纷纷留言点赞: 【打开视频之前的我:呵,沈伽黎啊;打开之后的我:卧槽!(文盲的至高赞美)】 【沈伽黎也太好看了吧,这是什么绝世神颜,我想报名,但我铁定考不上tat】 【贵校真是人才辈出,颜值都不输当下娱乐圈一众小鲜肉[大拇指]】 【虽然沈伽黎以前名声是不好,但总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听说他为了拍这条宣传片还昏迷住院了,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没见过他之前特别反感听到他的名字,见到本人之后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个三观跟着颜值跑的颜狗。】 【真好看啊,纤瘦不嶙峋,淡漠不萎靡,虽然一副厌世脸,但!厌世脸都考上晋海大了,你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 【不过我还是不懂,校园宣传片不应该选那些形象积极向上的学生么,这个学生看着明显就……】 【哈哈哈,晋海大在校生来解释一下:我们校长原话,每位学生都能在这里拥有无限机会于可能,晋海大学素来以包容为主旨,包容一切不完美,承认存在即为合理!】 【哇哇哇!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不愧是校长,说话就是有水平 [大拇指]】 【沈伽黎真好看,心动了……】 【我也,撇去其他不谈,这脸真是让我一点偏见都没有了。】 官v负责人欲哭无泪。明明是想通过视频展示校园风采,但底下评论都在舔颜是怎么回事。 但有一说一,视频里的沈伽黎真是好看出一种境界,浮光掠影,但屏幕中的主角依然神摇目夺,白如美玉,清涟不妖,给人一种淡雅不俗的别样感。 那双看似无神找不到焦点的双眼,恰好向大家展示一种“晋海大学地大物博,历史人文非一日就能描述完整”的浩瀚感。 绝绝子。 屏幕后,沈家。 打印机发出节奏的咔咔声,吐出一张张清晰艳丽的照片。 沈岚清轻甩照片,确定表层不会粘手后,用裁纸机小心翼翼将照片周围的余白裁掉,然后将一沓照片颇具设计感地贴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凝望着这些照片,两只脚晃来晃去,嘴角情不自禁浮现温柔笑意。 真好看,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么。 倏然间,房门响了两声,母亲探进头,微笑道:“清清,斐遥来了哦。” 沈岚清秀眉一拧,语气低沉:“他来做什么。” 上次他当着众人面羞辱哥哥这事还没完呢。 “傻孩子,他当然是来看你的啊,快穿好衣服出来见见斐遥吧。” 沈岚清本想道“不见,让他回去”,但南斐遥从不当自己是客,轻车熟路进了房间,道了句“阿姨辛苦了”,便关了房门。 沈岚清斜斜瞅着他,心道既然都进来了,先听听他怎么解释。 南斐遥进了屋,南斐遥愣住了,南斐遥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你墙上贴的什么。” 沈岚清气笑:“你就是为了来说这个的?” “不是,为什么墙上贴的都是沈伽黎的宣传照片?还有他送你的恶心玩具,怎么还留着,还摆床头。”自从知道了那婴儿玩具的玩法,南斐遥一看到就生理性恶心。 沈岚清手指渐渐收紧。 他可以确定,南斐遥说的每个字都是在侮辱他的哥哥。 沈岚清一个鲤鱼打挺冲到南斐遥面前,冲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南斐遥不明所以,但既然是沈岚清的命令,他在所不辞。 沈岚清拿过手机,翻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删除。 又打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好友,拉黑。 “你疯了?!”南斐遥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 沈岚清冷笑:“本来让你进门是想听听你的解释,但如果你打算继续侮辱我哥哥,没必要了,请回。” 南斐遥眸子震颤,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沈岚清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一个多次伤害他的人渣败类。 他有什么疮痂之嗜? 不是,一定是沈伽黎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pua他了! 妈的沈伽黎,这个贱货。 南斐遥在门口恨得牙根痒痒,下一秒就被沈岚清推了出去,大门轰然紧闭。 他决定,不能这样继续坐以待毙,岚清单纯如白纸,很容易被花言巧语蒙骗,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 南流景家里,沈伽黎面对着电脑,眼底有淡淡青色。 他只想登陆游戏做个任务简单升级后赶紧去躺尸,结果sun就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只要他一上线,不出十秒sun也准时上线。 于是又被拉着去新地图采集更高级的材料。 第39章 不仅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自己,耳根子比棉花都软,每次想拒绝,对方就会拿当初在垂月大学舍身相救的事当托词,总觉得欠了人情的沈伽黎只好放弃自己躺尸的机会,跟着sun上山下海打怪兽。 倏然间,李叔敲了敲房门:“沈先生,斐遥小少爷登门拜访,人已经在楼下了。” 沈伽黎:? 斐遥?谁? 他冥思苦想半天—— 哦,南流景的弟弟。 “让他等着吧。”沈伽黎头也不抬道。 反正这人上门只有两件事:要么找他没好事;要么找南流景。 这样自己不见也行吧。 但下一秒,南斐遥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口:“嫂嫂这么无情,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 沈伽黎无语。他什么时候也能有南斐遥这等厚脸皮,去了人家不管主人接见与否都能坦然侵入私人领域,大概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正在做任务的沈伽黎只好道:【@sun,家里来人,先下了。】 正常情况下,对方多半说一句“好的你忙”,但sun像个好奇宝宝,追着问:【谁去了。】 【铁牛菊:一个闲人。】 说完,火速下线。 殊不知,就在他和sun聊天的工夫,南斐遥已经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将手机隐藏在书桌上的兰草中,刚好对着沈伽黎的床。 而南斐遥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拍拍床沿:“嫂子,这边坐,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聊天。” 结果!沈伽黎竟然长驱直入直接上床盖上了被子,戴上了眼罩:“嗯你聊,我听着。” 南斐遥:…… 这时李叔端了热茶进来,一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剑眉一蹙,目光在南斐遥身上悄摸打量着。 坐在嫂子床上这不合规矩,但对方是少爷的弟弟,也是南家的小儿子,金贵的很,自然是说不得。 南斐遥看了眼热茶,问道:“没有橘子汁么?我想喝冰镇橘子汁。” 素质不多,要求不少。 “橘子是过季水果,家里没备,不然为您准备西瓜汁将就一下?” 南斐遥长腿一伸,笑得几分古怪:“我不喜欢将就,李叔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需要我回家和爸爸汇报下情况么?你这样,我很担心哥哥的生活啊。” 李叔银牙暗咬,斑白的胡子微微颤动。 “我马上出门帮您买,请稍等……” 不对,不对劲。 南斐遥和沈伽黎二人也恐怕只见过那么一两面,但他和少爷之间,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李叔本想叫水果外送,但多长了个心眼。 如果叫外送,南斐遥恐怕还有一万种理由支开他,不如随了他,阳奉阴违。 李叔恭敬退出房间,打开大门走出去,叫了外送后,来到花园处,找了座隐蔽的石像挡住身子。 这里恰好正对沈伽黎房间,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两人的一举一动。 蹲—— 房间里,沈伽黎迷迷糊糊已经快要睡着。 南斐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嫂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心事想找人倾诉。” 沈伽黎:zzz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之前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你下不来台,这次又要拜托你当树洞。” 沈伽黎:zzzzz “不过嫂子,你最近和我哥怎么样,我哥现在在公司身居要职,忙得很,恐怕也很少回家吧。” “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寂寞么。岚清也是,不知怎么得罪他,最近都不理我了……” 南斐遥悄悄观察着沈伽黎的表情,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装睡。 回应他的,只有节奏平稳的呼吸声。 “如果觉得寂寞,不如……我们……玩点有趣的?”南斐遥慢慢俯身,距离沈伽黎的脸只有一指远。 他不信沈伽黎不上套,以他之前那玩出花的性子,他能看得上一个残废?还是和继承人身份无缘的废物残废,恐怕他也早已肖想自己,只要自己稍微主动一点,手机拍下证据发给南流景—— 大概能看到这人被南流景折磨到体无完肤的丑态。 呵,骚货,连自己弟弟都能勾引,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回应是吧,不回应就当你默认。 南斐遥特意调整了下角度,确定手机能全方位无死角拍下一切,然后轻轻掀开被子—— 倏然间,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赫然出现在门口。 南斐遥愣住。 黑衣男们一瞧,这还了得!三下五除二将南斐遥拖起来,一拥而上将人压在身下。 “草!你们是谁,放开我!”南斐遥的脸贴着冰冷地面,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沈伽黎被吵醒了。 一摘眼罩,便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 南斐遥怎么趴地上啦?哦,懂了,是在吸收天地之灵气。 但这群黑衣男……怎么进来的,应该没人知道南流景家的密码锁才对。 躲在石像后的李叔:前来邀功~ 守在门口的黑衣保镖自动让开一条道,接下来,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小豆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来了。 沈伽黎,危。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么? “小屁孩,让你的狗腿子们松手!”南斐遥怒啸一声,和他母亲怒啸时的表情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海恩倨傲垂视着地上的男人,语气淡漠:“你是谁。” 不等南斐遥回答,他又道:“是谁不重要,今天是我和沈伽黎的大好日子,劝你识相,过了今天他就是我的人,我允许你再最后看他一眼,如果日后还要肖想,别怪我挖了你双眼。” 南斐遥:? 这小屁孩在说什么棉花糖。 小屁孩虽然懂不少,但感情之事依然纯白如纸,他不懂什么出轨婚外情,只是固执认为出现在沈伽黎房中的,一律都是爱慕者、情敌。 其中一个保镖俯身在南斐遥耳边低声道:“这位是f.l集团的独生子海恩小少爷,劝你老实点。” 南斐遥一听就笑了,咄咄反问:“幻海电子垄断全国产业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劝我老实?你也配?” 几人一听,才知道被他们人叠人压在身下的是幻海电子最有望继承公司的人——南斐遥! 他们赶紧起身退到一边,齐声说了句“冒犯了”。 沈伽黎很虚弱。 能不能不要在他房间里上演这种狗血戏码,不爱看,而且吵。 小豆丁可不管什么幻海电子还是幻地电子,小手一挥,从手边的兰草盆里拎出一部手机。 霎时间,南斐遥收起了自己的张牙舞爪,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该死,重要证据被这小屁孩提前拿到了。 小孩一拿过手机便看到了自己的脸,对着手机稍加整理领带,淡眉一扬:“想拍下和沈伽黎的恩爱画面用以排遣寂寞?” 南斐遥:? “哐当!”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旋即,一只锃光瓦亮的小皮鞋大力碾在上面,左右□□。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蜘蛛网。 南斐遥双目渐渐睁大,瞳孔八级大地震:“你……!” “多少钱我赔你。”海恩冷嗤,抬眼看向沈伽黎,“沈伽黎,我要你明确告诉我,选我,还是选他,你的丈夫只能有一个。” 他认为,要尊重沈伽黎的意思,但论颜值学识才情,他绝对不输地上这个邋遢男。 沈伽黎窝在被窝里,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他真想劝劝这孩子父母,少让他看霸总文学。 合着他还真以为自己和南斐遥有一腿。 虽然身体不好,但没瞎。 “哪个都不选。”沈伽黎病恹恹歪倒身子。 “为什么,我要知道理由。”海恩眯起眼,冷声质问。 沈伽黎大概能猜到当年海恩他爹是怎么追到他妈的了。 没骂人。 他也懒得想理由了,只想尽快再躺五分钟,干脆把话说绝,省得以后这些人还要来烦他。 “我只做老公,明白么。” 海恩渐渐蹙起眉头,似乎内心经过天人交战,然后仰头看向一旁的保镖:“他的意思是,让我做老婆?” 保镖一脸惋惜地点点头。 “让我做老婆?”又问。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脸惋惜点头似捣蒜。 细白的小手指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在指节处浮出一抹苍劲青白。 沈伽黎翕了眼。 他用脑电波回应了海恩:明白了吧,明白了就快爪巴。 现场是死一般的阒寂,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沈伽黎节奏的呼吸声,看样子又睡了过去。 “明白了。” 过了快一个世纪,坚定而有力的一声骤然响起。 “噗啪!”沈伽黎的昏睡泡泡破掉。 第40章 他懒懒睁开眼,稍显模糊的视线中,是小孩那坚毅且不容置疑的决绝表情。 “不就是老婆,我做。” 沈伽黎:…… 众人:……… 他们家小少爷要是再大个十几岁,估计现在真没南流景啥事了。 沈伽黎不理解,作为一个丧懒咸,他都这么努力改掉小学生喜欢的一切因素,为何他还不肯放过他? 头痛,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狠k一棒槌。 “少做梦,做我老婆条件非常苛刻,如果你能做到,再来夸下海口。”沈伽黎躺下,被子一盖谁也不爱。 “把你的条件报上来,如果我有哪一项做不好,随你处置。”海恩说得坚定。 他坚信自己一介财团之子,自小接受的都是顶级教育,这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说完,又扯住南斐遥的后衣领,往上扯了两下没能给人扯起来,只好战术清嗓子。 “但我也有条件,不能因为你的私心随意否定我的努力成果,叫你的管家上来一起做裁判,我要和这个人亲自比试,看谁才是最完美的妻子。” 南斐遥:? 所以这tm有我什么事??? 第29章 别墅大门响起密码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司机推着南流景进了门。 李叔听到动静也不装思想者了,扶着领带走得飞快, 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少爷, 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身体不舒服。”南流景说着,视线看向楼梯。 “哪里不舒服, 我现在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为您检查。” “不用,沈伽黎呢。” 李叔颤着嗓子道:“在楼上呢, 而且,您的弟弟斐遥少爷和f.l的海恩小少爷都在楼上。” 南流景视线一黯。再加他一个,凑一桌麻将齐了。 他在游戏里看到沈伽黎说家里来了个闲人, 还以为是沈岚清, 但这两位的出现倒是令人有意外之“喜”。 说话间,楼上下来一小孩,接着是南斐遥,接着是保镖12345, 最后跟着头发微乱的沈伽黎。 南流景和南斐遥对上了视线, 南斐遥忙别过脸,道:“我是来看望哥哥你的,现在见到了,我就先回去。” 南流景眼底一片黑沉。来看望他?那岂会不知道他这个时间定是在公司。 听到南斐遥说要走,海恩小朋友稀淡的眉毛不满蹙起,从口袋里摸出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扬了扬:“想走?手机不要了?” 南斐遥悄悄抬眼看了眼他哥。本来这破手机放家里都嫌碍事,谁要, 但里面有他霍霍沈伽黎的未经剪辑完整视频。 这一趟来的太亏了。 他只好低头站到一边,捏紧的拳头如沙包。不成想还被一小孩拿捏住了。 沈伽黎走半道, 没了力气,坐楼梯上抱着栏杆有气无力道:“李叔,你来。” 李叔小跑上前,听到沈伽黎对他的耳语后,瞠目结舌:“这、这不好吧……” 沈伽黎疲惫地眯着眼睛,睫缝间溢出涣散的光。 “如果不照做,以后麻烦还多着。” 李叔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道了声“知道了”便一路小跑到南流景身边,也对他耳语一番,继而推着人上楼换衣服。 * “啪——!”李叔拉长领结,领结弹回的瞬间,他举起双臂优雅转了个圈。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第一届好太太争霸赛的比赛现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李大海!” “嘀嘀——”在地上盘腿坐成一排的黑衣保镖们吹响小喇叭,举着拍手器,热烈欢呼,给足配合。 “比赛开始前,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本次赛事评委。”李叔一指沙发,“分别是幻海电子执行总裁南流景先生,以及晋海大学计算机学院学生沈伽黎先生。” 掌声如雷。 南流景和沈伽黎二人并排而坐,脸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辙。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啊~非常激动人心的比赛,我活了快六十年,还是第一次参与主持,人生没有遗憾了。”李叔捂着胸口,热泪盈眶。 保镖们:“少废话,谁管你,快点下一步!” “那么接下来,请允许为各位隆重介绍两位参赛选手——”李叔抬手一指,两个保镖推开临时搭建的屏风。 接着,身穿高定西装的海恩在掌声中款款而来,旁边还站着一脸要死不死的南斐遥。 “他们分别是f.l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海恩先生,以及幻海电子家的二少爷南斐遥先生!” “赛制如下,共计三轮比赛,每轮比赛结束后将由我们的评委共同打分,取平均分,三局两胜,最后的胜利者将有资格获得沈伽黎先生亲自颁发的‘完美人.妻’奖!” 海恩纠正道:“不是‘完美人.妻’奖,是将有资格成为沈伽黎的妻子。” 南流景的视线瞬时看向身边的沈伽黎。 见他病恹恹倚着沙发,如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视线不知看向何处。 “完美人.妻。”南流景一声轻笑,“你的么。” 沈伽黎没说话。 “原来你是上面那个,我怎么不知道。”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他: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李叔清清嗓子,打了个响指。 俩保镖端着两只盆加一大堆衣服上来了。 “第一局比赛,作为完美妻子,你是否拥有化污成净的能力!这些衣服是我征得南流景先生的同意后讨要来的,其中有些衣服不能机洗只能手洗,而且对水温、洗衣液用量等都有严格要求,在洗之前请参赛选手务必仔细阅读注意事项。” 沈伽黎:让世界感受,我经历过的痛苦吧。 李叔分别指着海恩和南斐遥:“大赛一触即发,到底最后的获胜者是谦虚谨慎可爱努力的他,还是獐头鼠目心怀不轨的他,让我们拭目以待!” 南斐遥:心怀不轨…… 比赛哨声响彻大厅,海恩立马拿起衣服阅读上面的注意事项。 看着看着,他神色黯淡下去了…… 良久,拉过李叔,悄声道:“老管家,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告诉我,这个字念什么。” 李叔强忍笑意,恭敬道:“涤,大概就是洗的意思。” 了解了意思,小孩马不停蹄跑去接水,翻了个电子秤出来计量洗衣液的重量。 他挽着袖子,人还没洗手台高,只能踮着脚奋力搓洗衣服。 南斐遥面如土色,拿着衣服随意在水里摆了摆,随后直接扔到烘干筒里,举手:“我完成了。” 海恩一听,急了,手脚并用爬上洗手台蹲上边,揪起衣领仔细观察是否留有污渍,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吸了水的衬衫重的铁砣一样,他人小手小一把捧不住,干脆捂在怀里使劲挤里面的水。 小孩的衬衫瞬间全湿透。 半小时后—— 李叔从烘干筒里拿出两件衣服:“时间到,现在请我们的评委仔细检查后做出打分,注意,不能以公徇私哦。” 海恩负手高傲扬起下巴,嘴角是胜券在握的笑。 听说他的倒霉对手根本不会洗衣服,连衣服都不会洗还妄想成为沈伽黎的妻子,说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 而经他手的衬衫,干净到可以直接用来擦嘴,第一局拿下了哼。 沈伽黎和南流景两人检查过两件衬衫后,打了分数。 李叔接过打分表,随即笑道:“第一局比赛获胜者——” 海恩不屑地瞥了南斐遥一眼,冷笑:哼,手下败将,不堪一击。 “是南斐遥选手!” 死一般的寂静。 保镖们已经抬起准备鼓掌的手顿在半空。 海恩&南斐遥:??? “我抗议,你这是黑哨。”海恩不服气,“我要求公开打分表。” 李叔耸耸肩,蹲下身子和海恩保持平视,将打分表递过去。 海恩抢过打分表,下一秒,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断睁大。 南斐遥:10/100分 海恩:0/100分 “为什么是零分……” 南流景难得参与到这种无聊比赛中,解释道:“这两件衬衫不能拧,否则会留皱褶。” 说着,他拎起那件皱成抹布的衬衫:“这样我怎么穿。” 海恩紧紧抿着唇,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相信,他竟然输给了那个下等人。 “可我洗得干净,无论是多刁钻的角落,也能保证全方位无死角。”他最后挣扎道。 李叔清清嗓子,满脸认真告诉海恩一个不幸的消息:“南总出门车接车送,平日基本待在办公室,而且衣服固定一天一换,其实是没有什么污渍的。” 海恩的小嘴抖得更厉害了。 南斐遥赢了,但他并不觉得开心。 他是干嘛的来着?哦对了,拍下他和沈伽黎的不雅视频,激怒南流景,帮助南流景觉醒体内的黑化变态因子,干碎沈伽黎,夺回沈岚清的芳心。 第41章 但自己为什么在这给南流景洗衣服。 为什么。 李叔看着小孩眼中已经有泪花积郁,赶紧安慰道:“没关系,才一局,接下来两局好好努力吧。” 海恩紧咬牙关,快速转身一擦眼睛,再回身,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淡漠表情:“真男人敢直面失败。南斐遥,算你这次运气好,就是不知道幸运女神能否一直眷顾你。” 振振有词的语气,奶声奶气的腔调,莫名有种反差萌。 南斐遥:……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第二局比赛!俗话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不知两位参赛选手能否在接下来的烹饪比赛中抓住两位评委的胃和心呢。” 赛场转移到厨房。 李叔戴上白手套,有模有样用裁纸刀割开腊封的菜单,一举一动像极了米其林大厨师长。 “比赛菜品,醋溜土豆丝,计时三十分钟!” 醋溜土豆丝这种最简单的家常菜却也最考验厨师的刀工,李叔怕海恩切了手,主动提出要给他戴上防切手套。 海恩冷冷拒绝了:“不要把我当小朋友,我不需要。” 李叔一挑眉:“尊重你的选择。” 但还是站在小孩身边盯着他的手上动作,防止意外发生。 另一边。 南流景微垂着眼,翻着一本旅游杂志。 “那孩子还挺喜欢你。”他漫不经心道。 沈伽黎微微抬眼,不知是厨房在炒醋溜土豆丝的原因还是什么,他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的酸味儿,近在咫尺。 “小孩子哪会懂这些,他只是想找个陪他玩的人。” 听海恩妈妈说过,这孩子平时非常忙,各种乐器语言课把他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因为出身豪门,同龄的孩子都被家长叮嘱不能和他玩,否则哪句话冲撞了海恩惹怒了财团,他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同的身份,同样的命运。 沈伽黎想起小学时,体育课想和同学一起踢足球,同学都会对他退避三舍,凑在一起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 “妈妈说你有心脏病,不能和你一起玩,否则你出了事我们负责不起。” 沈伽黎什么都知道,怨不得他们。 于是他只能无力笑笑,躲在双杠底下,氤氲着苍白的脸,轻声道:“没关系,我看你们玩总可以了吧。” 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讲,天塌下来也不过在最需要和同伴玩耍的年纪被孤立。 南流景没听他再继续说下去,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侧着脸看向窗外,乌黑而纤细的睫毛向上卷翘着,圆弧形的眼睑上滚着细碎水光,揉湿了下睫毛。 南流景默默凝望着,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漠疏离,但那一瞬间心头颤了下。 滚动的喉结、摩挲着膝盖的指尖,似乎都在暗示他此刻的心情。 这个人,在想什么。 有点……好奇。 “当当当!时间到!有请我们的参赛选手展示成果!”李叔一声喊,打断了二人思绪。 他们抬头望去,就见李叔端着两盘土豆丝走出来。 “提醒一下,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由我来上菜,也只有我和两位选手知道这两盘土豆丝各出自哪位选手之手,两位评委只需品尝过对左右两盘选出你觉得好吃的那盘即可。” 沈伽黎难得认真坐直了身子,打量起面前两盘土豆丝。 嗯……水平之差不相上下,并且都肉眼可见地散发着毒气,估计能直接毒死一头牛。 他拿起筷子,先去夹了左边那盘土豆丝。 过程中,他悄悄抬眼观察了下海恩的表情,在他动筷的瞬间,海恩的眉头倏然一蹙,小脸一点点紧绷,看样子很紧张。 了解了,这盘就是海恩做的。 算了,给他一次机会吧,要是他直接被淘汰估计又要闹没完,就算输也得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沈伽黎吃了一口土豆丝—— 差点没吐出来。他抬手抽了张纸巾捂住嘴。 不用一盘,一根足以闷死一头牛。 各种奇怪的味道错综相交,并且这些土豆丝完全脱离“丝”的概念,和他的水平有得一拼。 他强忍呕吐,咬牙切齿:“这盘,好吃……非常……” 然后夹起另一盘的土豆丝,尝了尝,一样的难吃,却道:“这盘不行。” 南流景紧随尝了两盘土豆丝,虽然都是一样的难以下咽,但第二盘还勉强能列入能吃的行列。 他抬起筷子刚要指向第二盘,倏然间,一只柔软的手摸上他的大腿。 接着用力一掐。 沈伽黎低低挤出一句:“你也觉得第一盘好吃对吧。” 南流景压低声音:“打算吹黑哨?” 嘴上这样说着,似乎对不公之事不胜其怒,但沉吟片刻后,又夹起第一盘中的土豆丝送入嘴中。 “我也觉得,左边这盘好吃。” “吧嗒。”话音刚落,就见海恩扶着额头向后退了两步,脸色骤然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清颤不止,似乎想说什么。 沈伽黎不理解,这小孩怎么回事,夸一句好吃至于这么激动。 李叔一脸惋惜地摇摇头:“那么,根据三局两胜制,我宣布,获得‘完美人.妻’称号的,是……以两局便带走对手的……南斐遥选手。” 沈伽黎:? 所以第一盘其实是南斐遥做的么? 小孩儿,不能怪我,谁让你做出那种表情让人误会。 南斐遥得以解脱,问道海恩:“结束了,手机可以还我了吧。” 小孩站在墙角,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表面颜色,变成死气沉沉的灰色,然后裂开数道小缝,噼里啪啦分崩离析。 保镖从海恩外衣口袋里找出手机递过去:“南先生,今天对不住了。” 南斐遥得了手机,对南流景说了句“有事先走”,接着头也不回离开。 他只觉得晦气,被一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不说,还给南流景洗了衣服炒了菜,晦气! 他最喜欢的岚清甚至都没这个待遇,让这家伙得了便宜。 “小少爷,咱们也回家吧?”保镖委身询问,“愿赌服输哦。” 海恩一动不动,仿佛在公布比赛结果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过了快一个世纪之久,安静的南家别墅里终于爆发了堪比泥石流般的惊天哭声。 一波比一波强烈,海恩终于像个小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无措的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小脸涨红。 保镖叹了口气,赶紧抱着孩子摸摸毛。 海恩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打出生起就主宰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下等人。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又忙活了半天,哭着哭着累了,声音越来越小,慢慢趴在保镖肩头睡着了。 保镖们站成一排对沈伽黎和南流景鞠躬致歉:“抱歉今天打扰了,改日我家太太会亲自登门致谢,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李叔摘下他的小领结跟着出门送别。 倏然间,沈伽黎也站起身,慢悠悠走在李叔身后。 到了门口,抱着孩子的保镖转身点头示意:“送到这就可以了,回见。” 沈伽黎默默看着保镖怀中的小孩,小小一只,垂闭的睫羽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海恩睫毛忽然一颤,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 “沈伽黎。”他声音嘶哑,语气中是强烈的不甘,“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所以我命令你等我到十八岁,到时候,我定会八抬大轿娶你进家门……” “其实……我今天虽然输了比赛,但这么多人陪我玩,还是……很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乏力地翕上。 沈伽黎缓缓抬手,细瘦的手腕连接着无力的五指。这才像七岁小孩会说的话嘛。 随即在海恩额间轻轻一弹。 “好,下次一起约会吧?” 回应他的只有节奏的呼吸声。 没听见?那算了。 沈伽黎转身要进门。 “嗯……说好了,钩手指,不许变。”稚声稚气的梦呓响起,他竟还晃晃悠悠伸出了小手指。 沈伽黎长长叹了口气,在他小指上轻轻一碰,立下誓约。 说一千道一万,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麻烦的小孩。 沈伽黎拍拍酸痛的肩膀,心道终于结束了,他要回去躺平了。 “咻”一声,李叔如一阵风般刮到沈伽黎面前,毕恭毕敬:“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请允许我为您念读今晚食谱。” 说完,悄悄对着沈伽黎挤眉弄眼:“今晚的食谱非常简单,好好表现让少爷对你改观吧。” 沈伽黎蔫蔫扶着墙,摇头:“不用,我不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攒钱,然后把一切事搞砸,等南流景忍无可忍主动提离婚,这样他就能找个小黑屋躺到天荒地老。 第42章 他可能没意识到,即便不用故意,也会搞砸一切事。 “今晚的食谱只有青菜瘦肉粥,少爷今天不舒服,需要吃点清淡的。” 李叔将菜钱交给沈伽黎:“您只需买青菜和瘦肉即可,但是记住,瘦肉一定要现杀的猪身上的里脊肉,青菜也要刚从园子里摘下的最新鲜的。” 沈伽黎握着钱,心道他要求好多,这个时间几乎快要下市,从哪弄新鲜蔬菜? 他拿钱出了门,沙发上的南流景终于从杂志中抬起头。 李叔在一边说着好话:“看来沈先生也非常努力想要得到您对他的改观,近些日子买菜做饭都非常积极,这是好兆头,相信今晚他一定能给您煮一餐健康美味的青菜瘦肉粥。” “就他?”南流景冷嗤。 李叔心中暗暗不服,人都是会改变的,是少爷对沈伽黎成见太深。 另一边。 老板手法娴熟切下一大块猪里脊扔到案板上:“你看这块你喜欢不。” 沈伽黎看也不看:“随便。” “得嘞~”老板将肉块扔到电子秤上,“正好一斤,三十三块。” 沈伽黎摇摇头:“我只要一百克。” 反正只有李叔和南流景吃,一百克足矣,吃太多肉容易胆固醇过高。 老板瞪着牛眼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谁家买肉就买一百克?!你玩儿我呢?!” 沈伽黎:“我家。” 半晌,他秀丽的眉毛一耷拉,缓缓抬眼,眼中仿佛有水光点点:“就买一百克,不可以么……” 老板瞅着他,忽的心头一跳。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的。 他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在对自己诉说委屈,懂了,他一定也是家中困难,一年到头沾不了一点肉腥,真可怜。 老板清清嗓子,语气依然生硬,但比起刚才柔和了不少:“一百克也……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再次手起刀落,切了一大块新鲜猪里脊,麻利装进袋子里递过去:“算了,多的就当送你了,加油,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沈伽黎没动:“就要一百克。” “是送的。” “我知道,我不爱占人便宜。”沈伽黎义正辞严。 南流景的除外。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老板大为感动。小伙子都这么困难了依然不收嗟来之食,多么高贵的品格,下次来一定给你打折。 沈伽黎拎着六块钱买来的一百克猪里脊,很小一块,装在袋子里晃晃悠悠没有实感。 接下来要买最新鲜的蔬菜,还要刚从园子里摘下那种。 转遍市场,这个点剩下的大多是即将下市的蔬菜,萎靡不振蔫头耷拉脸。 找不到,怎么办呢。 这时,路过两个买菜的大婶,两人旁若无人吆喝着:“你看看这些菜贩子,都是黑心,快下市的菜当新鲜菜卖,也就骗骗那些不懂事的小年轻。” “就是,赶明儿咱一块去郊区那边的蔬菜大棚,现拔,绝对新鲜又便宜。” “便宜”二字吸引了沈伽黎的注意。 郊区是么。 离开市场,他找到就近的公交站,对着站牌上的站点研究着。 本想问问旁人哪一班公交能直达郊区,但社恐不好意思。 直到他看到了“东郊园”三个字。 东郊园,郊?郊区?应该是。 本想掏手机查查,但一想到九宫格输入法很麻烦,算了,相信直觉。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每辆停靠站点的公交车几乎都爆满,但唯独发往东郊园的公车,只坐了寥寥几人。 沈伽黎坐在公车上晃晃荡荡,窗外染血的天际渐渐被青黑色的浓墨冲散,车内也渐渐陷入一片昏暗。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睡得迷迷糊糊,隐隐听到公车报站的提示音。 醒来后,发现整辆公车只剩他和司机。 而窗外的景象,从开始的高楼林立灯光繁华变成了阒寂且渺无人烟的荒山。 黑色的山头连接成一片,透着毫无人气的荒凉萧条。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道:“小伙子,这是这条线最后一班公交车了,你确定你的目的地是这里?” 沈伽黎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爷爷”,下了车。 当沈伽黎拎着猪里脊站在黑漆漆的荒山中,呆滞.jpg 总觉得哪里不对。 多心了,没有不对,蔬菜大棚多是建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抬腿走了一步—— 累了,山路上上下下很难走,先歇会儿。他靠着一块巨石缓缓坐下,慢慢翕了眼。 此时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李叔在大厅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他上楼来到书房,对南流景道:“少爷,已经八点了,沈先生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要不我出去找找。” 南流景推了下眼镜,镜片中映照出“退婚计划5.0”的字样,他漫不经心道:“不用管他,玩够了会回来的。” “那晚餐……”李叔蹙眉问道。但他关心的并非晚餐,而是买了两个小时菜的沈伽黎。 “今晚不吃,李叔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别来打扰。” 李叔犹豫许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留了句“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后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浓,喧嚣的城市脱去一天疲惫陷入阒寂无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于寂静房间中分外清晰,似乎夹带着一丝烦躁情绪,跳动得很快。 良久,南流景摘下眼镜,疲倦地揉揉眉心。 他抬眼望向墙上挂钟,指针划过几圈后,指向了“十”。 十点了。 随手点亮手机屏幕,非常安静,没有任何来电信息。 以前就听说沈伽黎这人爱玩,玩得花,夜不归宿是常态,指不定跑去和哪位富二代花天酒地去了。 现在胆子越来越大,还敢不接电话。 脑海中浮现出沈伽黎站在夜总会的桌子上,高举酒杯和富二代们身体紧贴大跳艳舞的画面。 “哐当!”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跟着抖了抖,差点抖掉上面贴的小草莓贴纸。 沈伽黎,你千万别被我抓到把柄。 南流景翻出通讯簿打了个电话:“林特助,睡了没,有事找你。” “啊南总您说,我还得一会儿才睡。”林特助从床上爬起来,声音很大,试图盖住自己大梦初醒的嘶哑。 “查查沈伽黎的手机定位。” “啊……可是南总,私查定位是违法的。” 南流景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查,要坐牢我去坐,你担心什么。” 林特助叹了口气,来到电脑前,一通操作。 “查到了,但是周围没有详细定位,可能是待开发地区,所以定位系统更新没跟上,我把地址发给您。” 南流景收到地址后,一看,大定位在东郊园附近。 他之前有所耳闻,东郊园那里建了间秘密夜总会,私下搞的都是黑色生意,一般往那边去的绝非善类,可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流景越想越气,颌骨突出清晰一块,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伽黎,你可真厉害。 看来离婚大计今晚就要提上日程。 抓他现行,倒要看看沈家要怎么解释。 南流景滑着轮椅来到李叔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震的地板都在颤。 下一秒,他下到大厅打开门离开了别墅。 来到地下停车库,南流景在雷克萨斯ls前坐了一会儿,忽然—— 他直直站起身,双腿稳健,将轮椅搬起来塞进后备箱,自己阔步打开驾驶室的门委身坐进去,娴熟点火踩下油门。 地下车库去往陆上时有一段上坡,他修长的腿熟稔变换着刹车油门,手指扶握档位杆的动作绝非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 出门走得急,连墨镜口罩都忘了戴。 夜晚十一点,黑色的雷克萨斯疾速行驶在空旷大街,路灯灯光在车身表面划过流畅线条,忽明忽暗。 听说那间夜总会来了一批“少爷”,各个盘靓条顺年轻俏丽,嘴甜,很会哄人开心,有钱人都喜欢去那里消遣,而且还有不为人知的药品交易。 后视镜里映照出南流景狭长锐利的双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苍白分明。 转弯时,由于车速过快,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即一个完美漂移扬起漫天飞尘,轮胎仿佛都要摩擦起火。 街景不断后退,高楼变成连绵山脉,车子距离定位上那个红点也越来越近。 南流景嘴唇紧抿,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脸色极冷无比骇人。 他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推门后看到不耻且淫.靡的画面,脑海中出现一只手,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反复签下自己的大名。 要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这就是欺瞒我的代价。 第43章 “前方一百米即将抵达目的地。”这时候,导航发出提示音。 南流景奇怪地看了眼车窗外,群山环绕,一点亮光也没有,哪里有一点夜总会的影子。 “目的地已到达,欢迎下次使用低德导航。” “啪!”导航系统退回到初始界面。 南流景犹疑着缓缓踩下刹车,熄了火。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向车窗外环伺一圈。 乌漆嘛黑的夜色笼罩着低矮群山,呼啸风声从耳畔擦过,似女鬼凄厉的哭泣声。 四下无人,只有比人高的杂草被夜风吹动着左右摇摆。 南流景定了定神,慢慢下车从后备箱抬下轮椅坐上去。 他打开手机照明高高举起,在氤氲不清的夜色中仔细辨认着。 倏然间,在一块巨石前,一抹与夜色格格不入的白映入眼帘。 “嘭咚。”心脏没由来的跳乱了一拍。 南流景立马转动辅助环滑了过去。 然后他看清了倚靠在巨石旁的那抹白。 沈伽黎手里拎着只红色塑料袋,双腿并拢斜在一边,脑袋靠着巨石双眼紧闭,节奏的呼吸声从他鼻间传出融入风声中。 “哈。”南流景不可置信一声冷笑。 他幻想了太多不堪画面,到最后告诉他,这个人不知怎么来到了荒郊野岭,还靠在路边睡着了。 喉结滚动了下,南流景声音森寒:“沈伽黎,起来。” 沈伽黎听到了声音,慢慢睁开眼—— 月色倾泻而下,映照出眼前这人模糊的轮廓线。 如鹰隼般锐利含寒的双眸死死盯着他,连接着高而挺直的鼻,深色的唇搭在新雪般的肤色中格外显眼。 沈伽黎:? “你是谁。” “什么?”南流景语气不善,“睡傻了?”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沈伽黎转动着他几欲生锈的大脑,把历往全过了一遍,他可以确定,在他前二十二年中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虽然很可惜,他坐着轮椅。 轮椅? 沈伽黎皱起眉头,良久,试探着问:“你是南流景?” 问问,以防认错人。毕竟原文中描写的南流景丑且老,狗见了都摇头,和面前这位完全对不上号。 南流景被他这一句噎得无言以对。 之前他就怀疑一直低着头的沈伽黎会不会都没见过他的真实样貌,得到确切答案后还是感到一丝不可置信。 相处了几个月,怎么可能连住同一屋檐下的人的脸都没见过。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 “你买菜,买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伽黎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随口道:“静音没听见。” “就算静音也该时不时掏手机看一眼吧。”南流景的声音陡然抬高八度,夹带着强烈的怒意,“你是傻瓜么?” “是傻瓜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沈伽黎觉得这话问得奇怪。 他是废物是傻瓜这件事,南流景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惊小怪。 南流景嘴巴张了张,随着颈间动脉剧烈收缩,他闭了嘴。 这个人总有让人无处发作的本事。 “哦,这个。”沈伽黎忽然想起什么,在塑料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带着泥土的油麦菜。 南流景冷视着油麦菜,不明所以。 “你要的刚从园子里摘下的青菜,市场买不到,就来了郊区,没找到蔬菜大棚,但是在路边发现了这个。” “嘟咚。” 心脏再次跳错了一拍。 南流景垂视着他,眼睛睁到极致,乌黑的睫毛轻颤着。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个人为了一句“要最新鲜的青菜”跑到上百公里外的荒山野岭。 心中的愤懑化作了难以置信的可笑,他不断冷笑着,鼻根一阵酸涩。 “沈伽黎,你智商没问题么。”他轻轻问道。 “油麦菜不能算青菜么?”沈伽黎不解。 能不能别这么多事啊。 受不了,永远都是鸡同鸭讲。 南流景一把夺过油麦菜,黑暗隐匿了他满眼的红血丝。 下一秒,他高高举起油麦菜,挽到臂弯的袖子露出劲悍小臂表面附着的一层青筋,鼓鼓跳动,如果以这个状态摔下油麦菜,油麦菜大抵直接砍号重来。 但举了半天迟迟未见下一步。 南流景攥紧油麦菜,指节苍白,良久,缓缓放下手: “为了这东西自己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也不懂要勤看手机,万一在这里碰到毒蛇碰到野狼碰到杀人犯怎么办。” 南流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表情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令人胆寒。 所谓的“最新鲜的”只是个说法,不新鲜他又不会说什么,怎么会有人这么耿直? 沈伽黎还是不理解,半晌,他回问道:“所以我做错了什么么?” 好累,永远猜不透南流景的心思,也不想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明明那么厌恶原主,巴不得他早点死,为什么会因为找不到人大发雷霆。 听到这句话,南流景微微一怔。 做错了什么? 好像也没有,沈伽黎在严格按照自己指令做事,虽然他那奇特的脑回路总是曲解自己的本意。 南流景抬手抵着额头,缓缓闭上眼。 他从没觉得这么累,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你没错,是我错了。”南流景冲沈伽黎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沈伽黎皱着眉,慢慢站起身向前迈近一步。 下一秒,一只大手忽然揽住他的腰,他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带动向前。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南流景呼出的热气萦绕在腹部,但他贴在自己腹部的脸颊因为吹了太久夜风冷的像冰块。 沈伽黎不敢动。 怎么突然抱住他,怪恐怖的。 南流景本想说“我们离婚吧”,不要再互相折磨,他真的累了。 但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横亘在喉咙中,割着他的声带无法发声,于是最后变成了草草一句: “回家。” 想不通为什么情绪上头抱住了他,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触碰到他的刹那,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僵硬的如同生了锈。 沈伽黎并不反感肢体接触,他这具破烂身体不知被多少医生护士触碰过,因此被抱住的瞬间并未觉得不妥。 良久,他终于后知后觉:“你怎么来的。” 南流景缓缓放开他,疲惫抵着额头沉声道:“司机载我来的。” “司机呢。” “去买水了。” “去……哪买水。” “不知道,不等他了,我叫车。”最后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小时后。 杨司机开车匆匆赶来,望着停靠在路边的雷克萨斯:??? 谁开来的? 哦可能是沈先生,沈先生还挺厉害,这么难走的山路都开过来了。 不过这两人把车开到这荒郊野岭的,莫不是在玩什么了不得的情.趣? 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上了车,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南流景的表情。 他眉间晕开一抹乏倦,默默翕着眼,手里还固执地攥着一把油麦菜。 第30章 南流景为什么和原文中描写的长相不一样。 沈伽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思考许久思考不明白, 累了,就当他整了容。 沈伽黎总是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 回了家,沈伽黎本想赶紧上去躺平, 被南流景喊住:“我的游戏账号, 别忘了。” 沈伽黎咬牙切齿.jpg 这个人绝对是在报复他。 不过他不提醒,自己差点就把躺平大计给抛到脑后。 拖着残破的身体上了楼, 沈伽黎屁股刚着椅子,便感觉好似有一排小刺在戳他屁屁。 难受…… 干脆抱着笔记本上了床, 一躺。 刚登入游戏,系统提示好友sun也上线。 说起sun这个昵称,沈伽黎总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奇怪的点, sun的中文是太阳, 太阳…… 好像离他很近的生活中也有谁是和太阳有关。 不想了,脑子疼。 这时,sun发来消息:【今天上线很晚,很忙?】 【铁牛菊:。】 沈伽黎闭着眼睛按下句号。 【sun:出什么事了?】 【铁牛菊:没】 【sun:呵……】 沈伽黎懒懒抬眼, 望着那个“呵”字, 不知道sun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但不管对方是什么阴阳人,为了他的伟大躺平计划他都能忍。 【铁牛菊: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sun:晋海。】 【铁牛菊:真巧,我也是。见一面吧。】 第44章 书房里,南流景刚端起咖啡杯,又缓缓放下。 见一面吧? 这么直接?他发现沈伽黎这人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万一对方是什么变态杀人魔,不要命了? 为什么要自己骂自己。 不过也好, 既然他想见面就遂了他的愿,找个人代替自己去见面, 拍下有力证据顺便提离婚。 【sun:你就不担心我是坏人?】 【铁牛菊:不担心,我都能和变态共处这么久,难道你会比变态还坏?】 “咔嚓!”鼠标壳子被捏出了裂缝。 南流景气笑,他说的变态,该不会指自己? 沈伽黎没了耐心:【见不见,快说,说完我要睡了。】 【sun:好啊,地点你定。】 【铁牛菊:明天上午十点,淮海路咖啡厅,后面活动见了面再说。】 沈伽黎永远没有计划,就连见面地点都懒得想,直接套用海恩当初的说辞,接下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约定好时间,挂机增加经验值,然后火速睡觉。 * 翌日。 李叔看着趴在餐桌前利用这段时间补觉的沈伽黎,内心冒出无数问号。 他怎么回来的? 哦,兴许是玩够了自己回了家。 “叮咚。”沈伽黎的手机响了声。 他保持闭眼的状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慢慢睁开一道缝。 是辅导员发来的考试通知。 通知他月底带好学生证参加结业考试以及专业补考,如果有一门最后没通过,就拿不到学位证书。 餐桌对面,南流景慢条斯理喝着咖啡,像往常一样翻阅着手中杂志,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 “原来你还知道手机要开声音。” “班级群通知今天会发考试声明。”沈伽黎吧嗒一声开了静音模式。 南流景翻书的手倏然顿住。 什么意思,考试比他的电话还重要? 看着考试内容,沈伽黎一个脑袋八个大。 如果说英语马哲还能勉强一战,istqb证书考试……大概要亮红灯了。 别的学校不做要求,但晋海大这种名校向来把istqb证书考试当成计算机学院学生结业考试的重要一项,关系到能否修得学位证书。 而日后的求职招聘中,毕业证不重要,关键看是否取得学位证。 而且证书考试报名费……一千五,考不过需要重新缴费报名。 这些日子靠着中饱私囊,勉强攒下了一千块,人生后花园的伟大梦想还没实现,一千块无了,还得想办法再弄个五百块。 沈伽黎终于想起了他的便宜老公。 他幽幽看向南流景,坦然伸出手:“给我钱。” “做什么。”南流景问。 “专业考试报名费,一千五。” 南流景淡淡看了眼:“你家不是有钱,这么多年一千五都没攒下?” 沈伽黎才想问问原主怎么连一千五都没攒够,就算原主平日花钱如流水,彩礼呢?嫁妆呢?该不会是倒贴进来的。 啧。 养父虽然给了他卡,但终归是给原主的,他不能动,万一哪天原主回来了,也不至于最后被反派撵出家门饿死街头。 但转念一想,他就是在为了原主考试,报名费他出合情合理。 但…… 他已经完全忘记银行卡塞到了哪个角落。 问一遍,不给算了。 沈伽黎收回手,继续趴好。 南流景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空杯子,喊了李叔过来推他出门上班。 沈伽黎回了房间试图找出那张银行卡,但房间被他翻个底朝天,人也累了半死,就是没发现银行卡的踪迹。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呼吸缓慢。 考不考得过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么?他都没打算活很久,未来什么样全凭运气。 但总会想起母亲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泪眼朦胧: “妈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你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答应我,等你身体好些一定要回学校继续念书。” 母亲一直强调读书很重要,这是她对自己唯一的夙愿。 要是她知道自己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年,会觉得惋惜吧。 沈伽黎缓缓坐起身,翻出了原主的课本。 翻开全国计算机应用技术第一页—— 头皮麻了。 这时,闹钟响起,他只好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走时家里静悄悄的,李叔也不知忙什么去了,没见到人。 像上次一样,为了省两块公交钱,沈伽黎靠着两条腿走在烈日之下。 转眼间来到七月份,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蝉鸣不休,空气热的发闷,柏油马路仿佛都要被晒化,踩在上面像行走在棉花上。 沈伽黎沿着路边慢悠悠走着,米色的薄衬衫被汗水晕湿,透出里面皮肤的颜色。 讨厌阳光讨厌运动,可不这么做,日后有的是麻烦等他。 干脆一劳永逸。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沈伽黎早早来到上次和海恩见面的咖啡厅,同上次一样在地毯上磨蹭着脚底泥灰,磨蹭干净后进去找了个卡座坐下。 不知道sun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感觉好像是个女生,年纪应该也不小,家庭条件也很不错。 刚坐下没多久,沈伽黎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短裙的漂亮女生径直向这边走来,眼睛不知是涂了眼影还是什么,看着亮晶晶的。 女生走到他身边,羞赧地掏出手机:“你好,我在旁边观察你很久了,鼓起勇气想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可以么。” 沈伽黎:…… 他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 “啊……这样啊,对不起。”女生尴尬道歉,没敢多待回了自己位置。 太可惜了,这样一副皮囊,但却是个哑巴。 早起令人疲惫,沈伽黎等了十分钟,困意上涌,靠着靠背双眼一闭开始补觉。 另一边,幻海电子总部。 两位秘书小姐在茶水间聊天。 严秘书一脸担忧:“你说我要不要跳槽啊。”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南总经常请假,有时不到下班点就走了,今天更是一整天不来。是不是公司真的出了问题。” “总裁嘛,又不像我们上班族,非得朝九晚五分秒不差,人家很忙的。” “话虽如此,但他以前不这样的,结婚前做首席财务官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几乎每天都住在公司,一结婚,变了。” “嗐,别瞎操心了,人家想陪老婆,这不是很正常。” 严秘书流泪猫猫头。今天又是没能欣赏到总裁盛世美颜的一天。 * 窗外阳光明媚,蝉声似雨,屋内冷气充足,对着沈伽黎直吹。 九点五十,sun 依然没出现。 沈伽黎叹了口气,等人这种考验耐心的事对他来说是折磨,但又实在懒得掏手机问问sun到哪了,索性翕眼窝在沙发一角,昏昏欲睡。 “叩叩。”倏然间,面前桌子被人轻敲两下。 沈伽黎缓缓抬眼—— ……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目测190+,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浅色的直筒牛仔裤衬托着他的双腿修长笔直,衣摆扎进腰带里,勾勒出精健直挺的腹胯轮廓线。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边墨镜以及白色口罩,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伽黎被眼前这人的装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 男人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中轻点,接着拿给沈伽黎看: 【请问是铁牛菊么?】 沈伽黎点点头,狐疑地看着这男人:“你是……sun?” 男人点点头,又打了一串文字给沈伽黎看: 【抱歉,最近刚做了声带手术,还在恢复期,不能说话,用打字交流可以吧。】 “随便你……” 谁能想到在游戏中御姐范儿十足的sun竟然是个男的。 世界恐怖如斯。 sun在对面坐下,服务生拿了餐单过来,sun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让沈伽黎点自己喝的就行。 沈伽黎也没什么想喝的,随便点了杯最便宜的芝士星冰乐。 sun打字给他看:【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说实话,沈伽黎没有,他只想凭借自己拍下两人的亲密证据,然后哪天“无意间”让南流景发现,等人大发雷霆将他打入小黑屋,如果能离婚,再好不过。 这时,服务生送来他点的星冰乐。 “先生,我们这间连锁咖啡厅最近换了新代言人,她推出了一款自己研制的甜点,尝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价格也很亲民,您要不要试试?” 沈伽黎摆摆手。 花二十块钱点一杯星冰乐已经是他的底线所在,报名费那一千五还不知道从哪赚,当然是能省则省。 第45章 服务生礼貌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前台通知同事去印刷店拿新代言人的易拉宝。 沈伽黎打开手机摄像立在一边,假装无事发生,接着小声对sun道: “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所以,喂我。” sun:? 认识很久和喂他,这两者间存在什么必然联系? 但看着他立在一边的手机,明白了。 又在耍什么花招。 不得不说,把手机立在这偷拍也太明显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干脆怼脸上拍得了。 sun冷笑一声,拎起小勺子舀了一勺顶层的冰激凌,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将勺子送到沈伽黎嘴边。 沈伽黎张嘴,啊—— sun忽然往后撤了撤勺子。 沈伽黎顿了顿,身子向前倾过几分,再次张嘴,啊—— 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勺子的瞬间,sun又往后缩了缩手。 沈伽黎捏紧拳头,扒着桌子使劲往前探去,张嘴,啊—— sun手指一转,勺子再次向后退去,最后停在脸边。 沈伽黎:?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次,他必须站起身子上半身伏在桌子上才能够到勺子。 不管了,啊—— “啪。” 就在他即将够到勺子的瞬间,鼻尖冷不丁落下一点凉意。 勺子里的冰激凌没了,鼻子吃到了。 沈伽黎:??? 隔着墨镜口罩看不到sun的表情,但沈伽黎可以确定,这人在耍他。 沈伽黎慢慢坐回去,斜斜瞅着他,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sun打字给他看:【开个玩笑,不过为什么要我喂你。】 沈伽黎:“想和你更近亲些。” sun一挑眉,重新舀起一勺冰激凌,身体往前探了探,确保能被手机拍到后,将勺子送至沈伽黎嘴边。 这次沈伽黎多长了个心眼,一把攥住勺子把,死死按住勺子,啊呜一口吃掉冰激凌。 手机应该拍下了吧。 计划通,好累,回家。 “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先回去了,拜。” 说完,起身欲走。 这时候,大门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刚才出去取易拉宝的店员回来了。 转身要走的沈伽黎刚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下一秒,沈伽黎猛然愣住,看着易拉宝的眼睛不断睁大,几乎要睁到极致。 看错了么?还是出现了幻觉? 揉揉眼,再看。 易拉宝上印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压褶无袖上衣,莹润光泽棕色大波浪温柔拢在一边,露出一边耳朵上的坠线耳饰,脸部轮廓柔和,纤瘦但不至于骨感。 她捏着一把小勺子,勺子里放着半颗草莓,颈部微歪,对着镜头笑得明艳生花。 而易拉宝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 【百菲咖啡代言人:白薇】 身后传来其他客人的议论声:“白薇可以称得上是圈中神话级女星了吧,这都火了多少年了,十九岁出道二十二岁生娃,到了四十多岁依然跟个小姑娘一样,太美了吧。” “生娃都不能影响她的事业,神仙啊。” “不过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事业火热,婚姻不幸,不过她前夫也很厉害,不是说是哪个大学的校长来着?” “何止是婚姻不幸,俩儿子,一个失踪一个早夭,换谁都受不了。” 沈伽黎没听清后面人说了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没照片中的女人牢牢吸引。 妈……妈妈? 照片上的女人,是妈妈,没错。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姓名,就连喜好都大差不离。 妈妈也很喜欢这种压褶款式的无袖上衣,因为她双肩笔直,胳臂细长,所以这种衣服会将她身材上的优势无限放大。 是妈妈呜呜呜。 沈伽黎怔怔地瞧着照片,震惊犹如火星撞地球,在他心中炸起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 他又稀里糊涂地想:可这是书中世界,妈妈已经离开人世三年多,怎么可能呢,是梦么? 想着,他抬手使劲掐了一把脸蛋。 不疼。 可不是梦。 他双脚不受控制地走近易拉宝,抬手想摸摸照片上的女人。 店员及时拦住他,笑得尴尬:“抱歉先生,这个不能摸的,您很喜欢白薇么?可以试试她亲手研制的甜品哦,真的很好吃。” 从别人口中,他听到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再次确定,她就叫白薇,和妈妈同名同姓。 震惊褪去后,强烈的酸涩感上涌,鼻根又酸又疼,刺激着眼泪无声落下。 想见到她。 迫切且强烈的想法从心头涌上。 “明天您可以再来哦,明天白薇女士本人会莅临我店举行见面会。”店员见沈伽黎魂儿都被勾了去,提醒道。 “几点。”沈伽黎猛地回过头。 “下午五点哦。”店员笑笑,“所以要不要尝尝白薇女士推出的甜点呢。” “要。”这一次,沈伽黎不假思索,顺势掏钱。 但掏了半天,只摸出一个钢镚儿。钱没带够。 sun在旁边观望了半天,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起身来付钱,打字给店员看:【白薇推出的所有糕点种类全部各来一份。】 沈伽黎冲着sun一个生猛的九十度鞠躬:“谢谢!” sun打字给他看:【谢谢不值钱,不如用实际行动报答我,对面的游乐园,一会儿陪我去。】 沈伽黎:…… 蹬鼻子上脸,但金主发了话,为了妈妈的小蛋糕,忍了。 白薇在采访中说过,平日没有通告她就喜欢在家里研究各种甜点,她自己也很喜欢甜食。 现在的娱乐圈明星为了赚钱,垃圾都能包装成金子往外卖,还坐地起价,于是白薇就成了一股清流。 她本来只是研究给自己满足口腹之欲,但和粉丝见面会上为粉丝亲手制作了小蛋糕,粉丝尝过后直呼吊打所有甜品店,纷纷撺掇白薇公布配方,让更多人都能吃上这种人间美味。 价格也很亲民,现在手作甜品市价最低也得十几二十块,但白薇坚持要求门店只卖六元一块,每到周日统一降价四元一块还买一送一,几乎是自己掏钱造福大众,这样明星产品就不再是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沈伽黎望着满满一桌甜点,听说这些拢共才花了六十块钱。 放到其他大牌咖啡厅,也就能买一块。 sun:【要我喂你么。】 沈伽黎:“不要,我要吃独食,谁也不分给他。” 妈妈的爱绝不分给任何人,坚定握拳.jpg sun摇摇头,事实上他也并没和沈伽黎抢食吃的想法。 但爱意再甜,一个人的胃容量也终归有限。 沈伽黎吃了两块便再也吃不下,于是打算剩下的打包拿回去慢慢吃。 店员帮忙打包的时候,他来到易拉宝前蹲下,双手托腮,盯—— 店员过来送打包好的甜点,沈伽黎指着易拉宝:“能卖给我么。” “不能哦,这是门店做展示用的,不参与售卖。” 沈伽黎:“那能送给我么?” “更不能……您要是喜欢,可以自己去印刷店打印成海报贴家里。” 店员心里暗戳戳想:虽然白薇是很讨人喜欢,但论年龄都能当他妈了吧。 临走前,沈伽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把这易拉宝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sun举着手机给他看: 【你不是说想和我更亲近,一起去游乐园?】 沈伽黎:谁管你。 但蛋糕是sun出钱买的,沈伽黎不想欠他这个人情,只能遂了他的意,但可以速战速决。 “你平时看鬼片么。” sun:【不看。】 “为什么?” 【害怕。】 “那我们去鬼屋吧。” sun:……? 沈伽黎心不在焉和sun一起去了游乐园。 这时候,一直躲在咖啡厅门口绿植后的黑色身影闪了出来,东张西望一番,靠着人群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悄悄追着二人过了马路。 沈伽黎和sun进了游乐园,入眼便看到兜售纪念品的小凉亭,凉亭前支了个摊子,上面摆着各种动物耳朵的发夹。 sun停下脚步,指着摊子上的动物耳朵发夹。 沈伽黎不明所以。 sun拿起一只小熊耳朵发夹,腾出另一只手一把捏住沈伽黎的下巴,往前一拉,顺势将熊耳朵戴在他头上。 sun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微怔且惊恐的脸蛋上方,是两只一晃一晃的圆圆熊耳朵,虽不协调,但足够蠢萌。 沈伽黎抬手捂住熊耳朵,只觉得社恐要犯了,他感觉过路人都在朝他行注目礼,完了还要偷笑。 他讨厌这个世界,因为不一定里面就藏了几个不正常的。 “去鬼屋。”沈伽黎言简意赅,只想尽早结束这趟丢人之旅。 第46章 两人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窜过,一个闪现藏在路边成人高的冬青丛里。 游乐园里的鬼屋还是早几年的老样式,一进门就看到墙上贴着不知哪部鬼片里扒下来的镜头照,血淋淋的阴翳女人坐在浴缸里,融入鬼屋阴森的环境中,令人一眼升天。 沈伽黎捂住胸口,不忍再看。 凑够六人后,工作人员询问:“再确定一遍,在座各位里没有罹患心脏疾病或精神疾病、孕妇等成员吧。” 众人齐声:“没有。” 沈伽黎摸摸心口,不发病就是没事,没事就是没有。 怀着侥幸心理,他和sun两人站在队伍最后面,由工作人员为他们戴上眼罩,领人进去。 当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可以摘下眼罩时,诡谲的叮咚环绕立体音响起,几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 明明就是很假的道具场景,明明才刚进门,胆小的同志已经忍不住尖叫出声,哭着喊着“诶呦我草我要回家”。 “别喊了,再喊让你打头阵!” 话音刚落,鸦雀无声。 鬼屋里过道很窄,几人必须竖列排成一排按照墙上的荧光箭头往前走。 因为众人均是鹌鹑小胆,导致进程极慢,走了半天才刚走到拐角,虽然大家心里一直做着npc出来吓人的准备,但npc迟迟不出现,反而更扩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拐角处,一座木质神龛立在那里,神龛窗口处隐隐散发着怪异的绿光,伴随着奇怪的气味,在密不透风的环境里来回萦绕。 打头的人自称胆子大,但面对此情此景还是胆怯地停下了脚步。 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源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理是否能够承受,越是这么想越怯懦,停在路口不敢继续走。 封闭且温暖的环境,令人昏昏欲睡。 沈伽黎站了半天,双腿仿佛灌了铅,好累,只想找个地方歇息下。 不想再等了。 他扔下最后面的sun,凭借身材优势从旁边极窄的过道里穿过去,看也不看沿着箭头指示阔步而去。 安静的神龛并无异动。 几人见此场景,胆子大了些,刚要通过神龛—— “啊啊啊卧槽啊!” 鬼谷狼嚎夹杂着凄厉喊叫从四面八方涌来,至于他们看到了什么,沈伽黎不得而知。 鬼屋定律:第一个通过的人往往最安全,npc玩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沈伽黎站在十字路口,望着黑黢黢的环境,迷茫了。 该往哪走? 哪都行,他现在急需躺个五分钟。 随手推开一扇门,昏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屋内构造。 泛黄的墙皮大块大块脱落,斑驳瘆人,一张老式八仙桌,一张木质架子床,被血红色的帘子遮住。 沈伽黎也不嫌弃,撩开帘子上了床。 老旧的床铺发出阵阵苦尘味儿,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我躺五分钟。 这个躺五分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平躺在床上,闭上眼,安详.jpg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瞌睡虫旋绕四周,他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穿着一身带血白袍、戴着黑长直假发套的npc收到上一关npc发来的消息,准备就位。 听说刚来的这帮人胆子还不如鹌鹑大,嘿嘿,有的玩了,看我吓死他们。 npc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拉开帘子躺了进去,脑海中幻想着这群人被他吓到五官乱飞的画面,爽! “呼——” 倏然间,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呼气声。 npc:? npc:?!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背后炸开密密麻麻万蚁乱爬。 有人。 他旁边有人。 是……人么? “咕咚。”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小心肝颤得厉害。 虽然他在鬼屋做了蛮久的兼职,但听同事说过,鬼屋其实是个很邪祟的地方,玩家们被吓掉了的魂儿都会游荡在这里,死死盯着你。 旁……旁边是什么时候,躺了个…… npc盯着床顶上的花纹,眼球仿佛生了锈,转动时仿佛还能听到奇怪的“咔咔”声。 终于,他的眼珠子转到了旁边。 一张煞白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卧槽!妈妈啊!卧槽我要回家!”npc几乎是屁滚尿流从床上翻下来,手脚并用往门口爬。 腿是软的,手是麻的,脑门子疯狂往外喷冷汗。 沈伽黎被这动静吵醒,缓缓坐起身。 这是……咋了? 他撩开帘子只露一个头看过去。 而这时,npc恰好回头查看情况—— 殷红的帘子如血瀑布,晃晃荡荡从中间探出一张煞白的鬼脸,只有一个脑袋飘浮在半空,死死凝望着他。 npc:让我想想遗言怎么写。 下一秒,他便爆发了更为惊恐的尖叫声。 沈伽黎不知道这npc在叫什么,下床朝他走过去,想问问情况。 “别……别过来,你真的别过来,我胆子其实很小,你要是给我吓出个好歹是要负法律责任的……”npc蜷缩在墙角,头也不敢抬,嘴里不住碎碎念。 沈伽黎望着他那一身装扮,心道你更吓人好嘛。 “我怎么出去。”沈伽黎问。 “对……对面有道暗门直通大厅,我都告诉你了,你别来害我,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 话没说完,沈伽黎打开门走了出去。 按照npc的说法,打开暗门后便看到了工作人员们惊愕的表情。 沈伽黎目视前方,提着他装糕点的袋子像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他给sun发了消息:【我通关了,先走了。】 半小时后,sun终于在玩家们的尖叫声中回到了大厅,大厅中一个假发都没来得及摘的npc抱着老板哭诉说他碰到了脏东西,强烈要求老板找个法师过来做做法事。 老板:? sun拿回了手机,望着手机上冷血无情一行字,手指倏然收紧。 沈、伽、黎…… sun步伐矫健如飞,离开游乐园穿过马路回到咖啡厅。 果不其然,用裤腰带想都知道沈伽黎在这里。 他还戴着熊耳朵发夹,蹲在落地窗外直愣愣地看着易拉宝上的白薇。 也顾不得自己立下的声带受损人设,阔步走到沈伽黎身边:“你……” 话没说完,肩头忽然落了一只大手。 sun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张坚毅的国字脸。 国字脸粗眉紧拧,脸上飘着一层黑气,咬牙切齿:“抓到你了吧,你是谁,快报上名来。” sun:? 沈伽黎听到熟悉的声音,搭眼一瞧,就看到李叔一只手按住sun的肩膀,一副“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自信表情。 不管,继续欣赏妈妈的盛世美颜。 sun推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你小子敢打我家少爷的宝贝的主意?他同意我老头子都不同意,今天就抓你去见少爷,你等死吧。” sun一听,忽而转身迈着大步朝前方跑去。 李叔一看,好小子,想跑?知不知道我李大海年轻时可是被称作跑道上的天使。 李叔一个箭步追出去,三秒钟后—— 他扶着墙,粗喘不止,望着疾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忿忿道:“好小子,跑的倒挺快,别、别让我抓到你,早晚查出你的真实身份。” 李叔咬牙切齿.jpg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沈伽黎劝回了家,李叔心有不甘,一路念叨着: “少爷现在虽然看起来对你漠不关心,其实心里还是非常在意你的。” 沈伽黎:哦。 “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你告诉我和你偷情……不是,打你主意那小子叫什么,我要亲自上门好好查查他底细。” “不知道。”沈伽黎确实不知道,也没兴趣过问。 “不过你放心,我李叔向来守口如瓶,这件事我会替你向少爷保密,也希望你能自觉,尽快和那小子断了联系。” 沈伽黎被他念的头疼,只好连连点头。 心里却只惦记着那只易拉宝。 刚好路过咖啡厅旁边的玩具店,看到门口挂着招工启事。 需要一个套着玩偶装发传单的兼职,三百日结。 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得赚钱给她买个见面礼才行。 他记下了招工启事上留的电话号码。 * 当晚,守口如瓶的李叔敲了敲南流景的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端着一盅牛奶炖梨进了房间。 南流景和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近视镜片反射出电脑的蓝光,让他本就冷淡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森寒。 “少爷,歇歇吧,吃点牛奶炖梨。”李叔小心翼翼道。 “放那吧,一会吃。”南流景眼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过。 第47章 “少爷,抱歉打扰你工作了,但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南流景:“不知道就别讲了。” 李叔:…… 尽管少爷先声夺人,但李·守口如瓶·叔还是要讲。 “其实是我今天出门办事,路过淮海路的咖啡厅,刚好看到……沈先生和一陌生男子互喂甜点,十分亲昵。” 南流景手指顿住。 互喂? 老头子真是爱夸大事实。 “并且后来我还看到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还戴了熊耳朵发夹,好不快活。” 好不快活…… 南流景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着眉心:“你到底要说什么。” “据我观察,该男子身形高大似莽汉,獐头鼠目十分猥琐,沈先生年轻单纯,恐怕是让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李叔说到这里,攥紧老拳拳。 南流景斜了他一眼。 十分猥琐…… “少爷您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彻查到底,揪出不轨之人带他来见您。”李叔信誓旦旦,伸出三根手指对灯发誓。 南流景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不用查了。” “为何?!难道您要对这样一个破坏您婚姻和谐的人渣小人忍气吞声?”李叔愕然。 南流景:…… 人渣小人…… “总之你不要管,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南流景戴上眼镜,“你出去吧,我还要忙。” 这老头子,得找个理由扣他工资。 第31章 沈伽黎猛地睁眼。 闹钟奇特的蛙叫铃声吓了他一大跳。 面前摊着本《软件工程概论》, 上面几行小字氤氲不清,却清晰地印在了沈伽黎一边脸颊上。 为了原主这该死的考试,他开启了疯狂自学模式。 但大病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坐一会儿就觉得犯困, 即使有努力的想法可也抵不过生理性的阻挠,于是就这样趴在书上睡了一整晚。 脖颈又麻又疼, 但沈伽黎还是强撑着站起身去洗漱。 今天他有很重要的、非早起不可的任务。 抔一把清水草草洗了脸,刷牙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 被李叔喊去了餐厅吃早点, 沈伽黎坐在桌前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对面的南流景抬眼,看到他脸蛋上那几行没被洗掉的小字,嗤笑一声。 “真是惊艳, 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沈伽黎慢悠悠拿起一片面包, 垂着眼无力道:“你也很惊艳。” 这句话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南流景和原文描述的有出入,但惊艳是真心的。 不成想,南流景听到这句话, 指尖一颤, 双眼促狭地看向一边。 沈伽黎忍着反胃吃掉面包,背上双肩包:“我出门了。” 南流景望着他的背影。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沈伽黎竟然也会早起。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广场的led大屏幕上播放着高温预警,晋海市因为地理位置,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但这两年随着全球温室效应加剧, 气温也是一年比一年高,今年不过七月初就达到了三十八度高温。 头顶白花花的大太阳晒的沈伽黎双眼发花, 眼前的景象似乎被高温融化,不断的蜷曲蠕动。 来到了昨天约定好的玩具店,老板热情地接待了他,还贴心为他准备了冰饮消暑。 “今天气温太高了,所以给你加五十块的高温补贴,辛苦了,实在太热可以找个阴凉地歇歇。” 老板递过来一套绿色的玩偶套装,沈伽黎一接过来,毛茸茸的触感贴着皮肤更显黏腻闷热。 但是日结工作不多,发传单算是来钱最快的兼职,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休息一小时,大概七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赚三百块,不能算多,但也不少,至少能给白薇买一份像样的礼物。 支撑着他早起、套着厚重玩偶装站在太阳下发传单的,就是下午五点和白薇的见面会。 玩偶装一套,闷热袭来让人喘不过气,而且玩偶装很重,相当于背了个小朋友在身上。 穿上套装的瞬间,沈伽黎打起了退堂鼓。 赶紧看一眼隔壁咖啡厅里白薇的照片,有动力了。 沈伽黎穿着青蛙玩偶套装站在阴凉地里,通过青蛙嘴巴的窗口看着来往行人。 天太热了,大家都是来去匆匆,不肯在太阳地里多停留一秒。 沈伽黎举着一张传单发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接。 只有旁边在阴凉地里乘凉的环卫工人看他可怜,主动要了张传单,但下一秒,传单进了垃圾桶。 衣裳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十分难受,就在他即将昏厥的前一刻,老板匆匆而来拉着他进了空调屋:“这天儿太热了,我在空调屋里都汗流浃背的,你先休息会儿吧。” 沈伽黎拔下青蛙头套,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汗水濡湿头发肉眼可见地滴着水,整个人仿佛水洗了一般,原本苍白病态的脸上浮现两抹热红。 但不干活白拿工资他心里过意不去,吃了个老板送的冰激凌后,降了些燥热,重新套上头套回到了太阳底下。 他所在的广场背靠金融中心,时常能见高级白领撑着精致遮阳伞买一杯咖啡,所经之处飘过一阵香风。 沈伽黎想起读书时老师对他们的敦敦教诲:“职业没有贵贱之分,但有劳逸之别,所以老师对你们耳提面命要好好读书就是希望你们以后不用吃劳累的苦。” 今天对这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一直站到中午头,传单一张没发出去,虽然和他关系不大都是高温的锅,但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到了中午休息时间,老板多次来喊人休息他也无动于衷。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白职业套裙,踩着古驰高跟鞋的白领在他旁边驻足,她挂着员工证举着把黑色遮阳伞,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气死我了,姓陈的又装肚子疼让我下来接客户,今天可是三十八度欸,还要接一个死瘸子,妈的我最近是不是犯水逆,怎么没一件事顺心的。”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说那死瘸子要是看上我怎么办,他要是个正常人我还能考虑下,毕竟有钱,少奋斗十年呢。” 沈伽黎在一边默默听着,忽然抬手递上一张传单。 女人瞥了眼传单,一撩头发不耐烦地摆摆手,像驱赶什么臭要饭的:“哦天,起开起开,小心不要碰到我。” 说着,她掏出湿巾委身擦拭着精致锃亮的高跟鞋,用过的湿巾随手往地上一扔,用鞋跟蹭到一边。 沈伽黎长叹一声。 所以这两年天气为什么热到这种程度这些人心里都没点数么。 他捡起湿巾塞进女人手里,指指不远处的垃圾桶。 做个人,懂? 女人瞬间火冒三丈,刚要骂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眼前,打断了女人的怒气蓄力。 她立马挺直腰身,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迎上前。 车门打开,上面下来衣着精致的一男一女,外加一个司机,几人从后备箱里抬下一架轮椅,恭敬来到后车座打开车门。 司机举起黑伞撑在车门口,另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男人和女秘书一起帮忙从后车座扶下一个男人。 沈伽黎:…… 这男人,似曾相识。 怎么看,都是他那个便宜老公……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女人立马换了副嘴脸,乖巧的如同小绵羊,巧笑倩兮:“南总您好,我是大江产业的董事长秘书,久仰南总大名,董事长特意命我下来接待您。” 南流景墨镜下的双眸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江产业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希望能和幻海电子谈合作,多次拒绝后对方也拿出了十足诚意,南流景今天刚好路过这边,便约见了董事长打算再探探对方老底。 结果,对方可能觉得区区一个执行总裁不配与他堂堂董事长约谈,只派了个秘书下来接待。 南流景随意一眼,瞥见了女秘书身边站的绿青蛙。 虽然这人被套装遮得严实,但气氛中透出的那种又丧又咸鱼的既视感,和某人很像。 不是咸鱼是什么,不去发传单过来凑什么热闹。 那只呆头呆脑的绿青蛙站了许久,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拖着一条腿像是在模仿残疾人,缓缓向前不良于行。 半晌,他又停下来,呆滞的蛙眼诡异地看向那位女秘书。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只大头青蛙做这动作是在嘲笑南流景还是本就身体有缺陷。 南流景微微蹙眉,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女秘书脸上不自然的笑。 向下看去,她手里还捏着一块脏兮兮的湿巾外加一部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通话界面。 第48章 南流景嘴唇抿起,抿出冷冽漂亮的唇线。 明白了,原来不仅是对方董事长,连他家的秘书都喜欢在门缝里看人。 南流景移开视线,漫不经心摩挲着钻石袖口,声音低沉:“既然贵公司觉得我们幻海电子尚有不足,那合作的事,我看有机会再谈好了。” 女秘书愣住,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上前好声好气讨好着:“南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可是一直很期待与幻海电子的合作,董事长已经恭候您多时了,外面也挺热的,不如我们楼上谈?” 女秘书一上前,南流景的秘书助理带司机齐齐挡在她身前,礼貌道:“这是南总的决定,您请回吧,请您和贵公司董事长如实转达情况,辛苦了。” “请等一下,南总,我……” 女秘书还想说什么,男助理伸出手,绅士的将她挡住。 南流景滑着轮椅来到车前,忽然停住。 良久,他缓缓回头看向那只呆头呆脑绿青蛙。 “青蛙,传单可以给我一份么?”他轻声笑道。 沈伽黎没有耽搁,拖着笨重的身体上前,将手中一沓传单递过去。 这是他发出去的第一张传单。 南流景抽了一张传单反复看着,接着道:“告诉你老板,这两天我会抽空拜访,就这样。” 笨笨的青蛙一歪头,丑丑的,也萌萌的。 上了车,南流景对助理秘书道:“你们先回公司,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男助理一推眼镜:“好的,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两人下了车打了个车回公司,杨司机好奇问道:“南总,接下来我们去哪。” 南流景翕着眼,手指轻点膝盖:“在附近找个停车点。”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去休息了,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通知你来接。” 杨司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照做。 南流景坐在后车座,拉过帘子挡住半边脸,视线穿过车窗凝望着那只呆呆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的大头青蛙。 笨蛋,不会找个阴凉地么。 * 下午五点。 玩具店里传来老板的愉悦笑声:“小朋友你真厉害,竟然帮我拉来幻海电子这种超级大客户,叔叔我该怎么感谢你啊。” 老板娘跟着附和:“小朋友又努力又认真,相信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阿姨我看人很准的!” 说着,老板娘拿出一只信封,笑眯眯道:“来,这是你今天的工资,辛苦了,回去后吃点冰饮消消暑,千万别热着。” 沈伽黎伸出青蛙手接过信封,刚要脱玩偶装,眼睛一瞥瞥见墙上挂钟。 五点了! 白薇要来了! 这玩偶套装穿脱都很麻烦,来不及了。 “老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阔步跑出了玩具店。 与此同时,大江产业。 “我求爷告奶好不容易等来了这尊大佛,你自己说!你到底怎么把人得罪了!人家门都没进直接拒绝了合作!你知道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么!” “我……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忽然提出不合作,我真的不知道。”女秘书双眼含泪,声音漫上一丝哭腔。 她当然清楚幻海电子拒绝合作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短时间内损失惨重,如果这事儿传出去,那些大大小小依附着幻海电子生存的公司一听,谁还敢和他们合作,就幻海电子的影响力想要整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这件事,董事会的人绝不会轻易姑息,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如果不能征得董事会原谅,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董事长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他大概能猜出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语重心长道: “年轻人,祸从口出啊。” …… 沈伽黎站在饰品店里,对着一排手链仔细研究着。 老板感谢他给他发了五百日薪,但这点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买下昂贵首饰,转了半天看到这家小资饰品店,主打轻奢风,价格也比较亲民。 饰品琳琅满目,沈伽黎看花了眼。 直到他看到了一条纯银手链,带一朵小小洋桔梗的吊饰。 在那个世界,洋桔梗是妈妈最中意的花,她说喜欢洋桔梗的株态典雅,更喜欢洋桔梗的花语:真诚不变的爱。 每逢开花季,家里阳台便会摆满白色的洋桔梗,搭配几株粉色百合,得体好看。 手链的价格刚好五百整,店主被他的青蛙头笑到,免费送了他一只精致的丝绒包装盒。 带上手链,体力值已达极限,但沈伽黎还是马不停蹄赶往咖啡厅。 咖啡厅门口搭了个台子,虽然简约,但布置得十分讨巧,欧式沙发搭配白色圆桌,镂空吊亭缀满高贵典雅的鲜花,旁边摆着白薇的易拉宝。 白薇还没来,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只是相较于年轻代艺人,白薇的粉丝似乎更加含蓄内敛,年龄也偏大,因此来的人数和年轻艺人的粉丝数不能比。 沈伽黎和其他粉丝被拦在白色木质围栏外,众人纷纷翘首以盼,等待大明星的出场。 沈伽黎不安地摩挲着装有手链的小盒子,心中几分紧张。 一会儿见到她该说些什么呢,要直接叫妈妈么? 可如果这么做,会不会被她当成奇怪的人,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伽黎讨厌一切社交,动脑子想词很累,况且以后未必再能相见,春梦无痕的过客罢了,谁会在意对方当初说过什么漂亮话。 但这一次,他做了数个深呼吸后,开始在脑海中组织完美语言,一定要让白薇对他留下深刻印象。 该说什么呢?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你。” 不不不,感觉很猥琐。 “白薇姐姐你好,你长得和我妈妈一模一样,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不不不,有故意套近乎的嫌疑。 冥思苦想之际,咖啡店的工作人员搬出音响,播放起悠扬动听的bgm,为了预热现场,工作人员们开始在舞台上跳起他们提前排练好的舞蹈。 沈伽黎无心观舞,视线穿过青蛙的嘴巴看向广场入口处。 嘭嘭、嘭嘭。 心脏开始跳得乱没节奏。 下午五点,虽然气温降下些,但依然闷热,沈伽黎背着厚重的玩偶套装,整个人像泡在汗水里,意识也有些许模糊。 五点一刻,白薇依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大明星是不是耍大牌,这么多人等着她,天儿也怪热的,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当明星。”旁边看热闹的大叔挪逾道。 “才不是耍大牌。”沈伽黎忍不住反驳,“她很忙,你当都跟你一样吃了晚饭吊个膀子就开始说人闲话?” 怼了一句不过瘾,又道:“况且你这种人都能生下来,人家为什么不能当明星?” 大叔望着这只对他出言不逊的大青蛙,想回击,奈何脑袋空空,大半功力都用在了嚼人舌根,索性偃旗息鼓,换个位置继续看热闹。 碍眼的人走了,沈伽黎继续对着广场入口,盯—— 现场人越来越多,有些等了大半小时的人实在受不了高温,嘟嘟哝哝离开了。 但沈伽黎坚信,越是重要的人越难得相见,他可以一直等。 一会儿见到白薇后,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 但是—— 音乐声戛然而止,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忽然上台,表情耐人寻味。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很抱歉地通知大家,因为我们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当时根本没有和白薇女士的助理协调好时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白薇女士其实今天有通告是过不来的,大家也不要等了,为了表示歉意,每位入店的客人均可享受三折优惠。” 噼里啪啦一声响,落雷迎头劈下来。 沈伽黎愣住。 他说什么?白薇不来了? 咬牙切齿.jpg 但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落。 这痛苦的一天全是靠着见到白薇的信念支撑下来,结果到最后,黄粱一梦。 旁边几个小年轻不知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指着沈伽黎窃窃私语,还有人掏出手机不知在拍什么。 工作人员为了表达歉意,说他们店员还准备了其他舞蹈节目,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看个热闹。 沈伽黎无力地倚着围栏,垂着头,脑袋发昏浑身发酸,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很困难。 好失望啊…… 本来以为可以再见妈妈一面的。 可她是大明星,自己就像万千世界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仰望着繁华的罗马,而眼前这简易的舞台,就是自己心中无限扩大的乌托邦。 还有机会再见到么。 浅色的丝绒盒子被汗水浸湿,晕开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沈伽黎最后看了眼舞台,缓缓摘下闷热的头套。 第49章 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贴在脸颊,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去玩具店还了衣服,他沿着马路慢慢走,到现在,双眼还是一片花白,脚下的石砖也变成了豆腐,踩在上面虚无没有实感。 “嘀嘀——”倏然间,身后响起一阵鸣笛声。 不想理,反正不会是好事。 他继续垂着头往前走,但下一秒,黑色的迈巴赫追了上来。 后座窗户打开,南流景冷漠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 “上车。”他的声音永远没有温度,如命令般。 沈伽黎也没了精力和他争辩什么,打开车门上了车。 他不想知道南流景为什么在这,现在对这世间一切都毫无兴趣,都是些需要他转动脑子的累赘。 车里的冷气吹散了些许燥热,沈伽黎斜斜倚着车窗,微垂的睫毛荫掩了瞳孔,被夜晚的灯光染上五光十色。 映在脸上的光被车窗切割成各种几何图形,忽明忽暗,仿佛垂照着一尊没有生命的假人。 南流景瞥了眼他手中的饰品盒,又看到路边尚未撤下的“白薇见面会”广告牌,大概明白了。 虽然沈伽黎一直都是这种毫不生动的丧态,但今天的他,似乎多了一丝落寞。 良久,南流景低声问道:“就这么想见到她?” 沈伽黎翕了眼,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嗯。” “见到她又能怎样,她会记住你么。”南流景淡淡问道。 沈伽黎没回应。 想见妈妈需要理由么,还是说这是什么错事。 这世界上是有哪个孩子不想见到自己的母亲么? 一直到回了家,沈伽黎一声不吭上了楼,也不过问晚餐的事,南流景倒也没逼他。 南流景进了沈伽黎的卧房,见他已经在床上躺好,身上还是那身被汗水湿透的衬衫。 “去洗澡,然后过来。”南流景命令道。 沈伽黎没动。 “听说你快结业考试,有信心不复习也能考过么。”南流景又问。 沈伽黎都懒得理他。 连报名费都凑不齐,还谈什么考试。 “我会帮你复习,如果你能顺利拿到istqb证书,我会给你奖励。”南流景道,“声明一下,并不是为了你,而是如果我的太太是个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的人,说出去我脸面没处放。” 沈伽黎抬了抬眼,又重新闭上。 这变态反派说的奖励该不会是指要他亲手做一桌大餐。 “报名费我已经帮你缴过,虽然我不缺这一千五百块,但也不希望补缴第二次。”南流景声音愈发森寒,“去洗澡,然后准备上课。” 沈伽黎还是没动。他好累,只想躺着。 南流景看向门口,缓声道:“李……” “叔”字还没出口,沈伽黎坐起来了,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 当晚,睡前刷一波小视频的网友们都刷到了这样一条热门视频。 霓虹灿烂的舞台前,一只围着条纹围巾、半翕着眼、嘴巴微张向下垂着的大肚子青蛙站在台下,塑料眼睛并没染上一点灯光颜色,反而空洞无神。 【hhhh好悲伤的青蛙,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琉璃十色的世界,你的眼睛依然空洞无神,莫名戳了我的萌点。】 【丑萌丑萌的,好可爱。】 【他好可怜,我想抱抱他(`Д)!!】 【听说是因为没见到白薇姐姐,所以蓝瘦了,哈哈哈又心疼又好笑。】 这条视频很快达到千万播放量,网友纷纷在评论区心疼起这只没见到白薇的青蛙,纷纷@白薇来看。 视频火得也莫名其妙,青蛙玩偶套装很常见,但就是有个奇怪的点戳了他们心窝窝。 大概是现场气氛热络,蛙却恍若隔世,站在人群中,却又不在人群中。 “悲伤蛙”的词条又莫名其妙被网友冲上各大平台热搜,也或许是网友透过青蛙看到了自己本身。 都是不合群的人,一群人的热闹永远是一个人的孤独,而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独,故作假笑曲意逢迎,好累。 眼见着视频火了,当时在现场亲临悲伤蛙的网友又贴出了另一组照片。 照片中,沈伽黎抱着悲伤蛙头套站在围栏前,恋恋不舍凝望着绚烂舞台,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狼狈黏在脸际,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挂在苍白的脸上,实在太他妈惹人心疼了好嘛! 网友怒了。 【天啊,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颜值buff加成,沈伽黎看起来真的太惹人心疼了,恨不得穿过屏幕冲过去抱住他。】 【不说别的,这颜值搁我我肯定付出一切宠着他,会让他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套着玩偶装发传单?!】 【@南流景,你怎么想的?幻海电子要破产了?一个ceo的老婆在高温下发传单,你疯了么?】 【弱弱说一句,我是沈伽黎的班长,他这次istqb考试报名缴费迟了好久才缴,合理怀疑是他今天出去打工勉强凑齐缴上的。】 【@南流景,你可真是,说你变态你还真不负众望,一千五百块都不给???】 【srds,沈伽黎家里挺有钱的啊,小土豪呢,怎么可能需要出来打工,是不是故意作秀?】 【你tm去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套个青蛙作秀给我看看。】 【南流景,你要是不想要这个老婆可以给我的,我虽没你那么有钱,但一千五还是拿得出来。】 【我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说沈伽黎不是亲生的,然后就……】 【这是什么离谱剧情,不是亲生的也养了二十多年,捂块石头也捂热了,这倒好,一听说不是亲生的都不拿他当人看[愤怒]】 或许是悲伤蛙带来的联动效应,网友们似乎将沈伽黎代入到了自己,也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只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帮人跑到沈家公司官v底下,又跑到幻海电子官v底下讨要说法。 #nlj,老婆不想要可以给我# #我对沈伽黎释怀了,就算是曾经有错这惩罚也够了# 前五热搜词条中,沈伽黎凭借一己之力招致全网心疼,怒占两大热搜。 不,惩罚还不够。 不然沈伽黎也不会在凌晨一点多坐在书桌前,听着南流景给他划考试重点。 沈伽黎穿书前没读过大学,而软件工程需要考的离散数学、信息技术等科目他是一点儿不会,英语马哲还能勉强一战,专业科目完全抓瞎。 而他只剩二十天时间就要结业考试,除了临时抱佛脚别无他法。 他并不期待南流景要给他什么奖励,妥协是为了妈妈临终那句“没能陪你毕业很惋惜”。 而南流景就像个无所不晓的神,虽然当年在国外攻读的是mba,但软件工程专业也是丝毫不惧,迅速排除掉不重要的知识,只作重点。 前期知识点沈伽黎听进去了,但时间太晚,他又打了一天工,身体已到极限,南流景条理清晰的讲解变成了催眠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终敌不过困意,他一脑袋磕在书本中,安详.jpg 南流景被声音打断,抬眼看过去。 宽松的睡衣领口形如扬帆,可以清楚看到内里乾坤,微粉上方的绛红小痣如血点,染在新雪般的皮肤上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南流景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从大开大合的衣襟一路向上,注意到了他颈间同样颜色的小痣。 这么多痣。 视线再往上移,来到他安详的睡颜。 南流景手握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 男孩子的睫毛也会这么长么。 虽然他脸色一直苍白,但仔细看看,嘴唇还是有点淡粉色。 南流景抵着下巴凝视他许久。 不过,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思忖片刻,南流景眉尾一挑。 知道是缺了什么了。 * 热,汗流浃背的热。 沈伽黎缓缓睁眼,被热醒了。 他下意识看向空调,发现空调调到了二十六度。 这个天气,二十六度的冷气根本不够看。 调低了温度,他环伺一圈,发现南流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但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哪个地方充满违和感。 沈伽黎坐在书桌前,思考,呆滞.jpg 他缓缓伸出双臂—— 手背手指手臂,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地贴上了立体贴纸,看起来像蜂窝煤一样。 有q版水果图案,有小猪佩奇,还有奥特曼…… 沈伽黎:。 虽然没抓现行,但用裤腰带想都知道是哪位所为。 沈伽黎咬牙切齿.jpg 这个大反派不光变态,还幼稚,搞这么多贴纸给人贴一身,每撕下一张都会被黏的像小针扎了下。 沈伽黎撕了几张贴纸,累了。 躺会儿。 不能躺,不能让南流景认为他很好欺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50章 可是,复仇好累,要不先躺会儿? 不能躺,起来! 内心经过天人交战后,沈伽黎认为现在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最佳时。 他环伺一圈,发现桌上还留着南流景的“作案工具”——一沓立体贴纸。 拿起贴纸,幽幽飘到南流景卧室门口,悄悄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床上传来节奏的呼吸声,沈伽黎确定南流景已经睡熟,蹑手蹑脚进了门。 只是一进门,他又迷茫了。 我要来做什么来着? 瞥到贴纸。哦对,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沈伽黎撕下一张贴纸贴在南流景的电脑上,不够,再贴,最后贴出了两个字母——sb。 光贴电脑可不行,得让他知道人生处处有惊喜。 踮着脚来到床边,沈伽黎难得仔细打量着南流景的睡脸。 平心而论,是个大帅哥,眉眼生得极为精致,眼尾上挑带着一丝邪气,乌发浓颜,但可恶。 沈伽黎一手撑着床头,小心翼翼往上面贴贴纸。 而且还要注意不能贴得过于集中方便他清理,顺便枕头上也来几张。 贴完床头,手里还剩一大张贴纸。 沈伽黎决定物尽其用。 他站在偌大房间里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墙角的大立柜。 南流景家有单独的衣帽间,但为了方便也会在卧室放一只立柜,近几日要穿的衣服都会挂在里面方便拿取。 要是明天他去了公司,发现自己的西装上贴满小猪佩奇,该是怎样的唯美画面。 沈伽黎拉开衣柜,撕下一张贴纸贴在西装袖口处。 倏然间,熟睡的南流景翻了个身,吓的沈伽黎一哆嗦,下意识藏进衣柜。 屏息凝视着床上,见南流景只是翻身再无动静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翻身? 翻身? 似乎有哪里不对? 冥思苦想半天,沈伽黎一秒释怀。 没有不对,睡觉翻身是常态。 坐在衣柜角落,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即不会被起夜的南流景发现还能舒服坐着。 他还顺便关上了衣柜的门。 贴了半天,为了考虑贴在哪里不会很快被南流景发现这件事,死了不少脑细胞,沈伽黎又双叒叕累了。 人一累,困意再次上涌。 沈伽黎决定先眯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再起来继续完成他的伟大复仇计划。 这么想着,他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房间里一片阒寂,墙上的挂钟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32章 南流景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还黑着, 他点亮床头灯看了眼挂钟,才五点半。 昨晚给沈伽黎上课,上一半他就困的趴桌上睡了, 临走前还特意帮他关了空调, 不然要是冻感冒,这人保不齐又要像上次一样抱着自己说胡话。 这个点, 李叔应该还没起。 南流景在床上等了会儿,确定没有异动后下了床。 深色的绸缎睡裤衬显着双腿笔直修长, 即使是均码睡衣,可那逆天长腿依然不安分的从裤脚多探出一截,露在外面的脚踝在昏暗灯光下白而瘦长。 南流景步伐矫健, 一点也不像在轮椅上瘫痪了十多年。 轻车熟路走到立柜前, 随手拉开柜门—— 倏然间,立柜右下角一团黑色物体猛然映入眼帘。 南流景心头剧烈一跳,下意识拉过轮椅坐上去。 当他看清了那团黑色生物时,先是震惊, 而后是为自己刚才乱了阵脚的自嘲。 这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躲在衣柜里的年轻男人, 并没有被开关柜门的动静吵醒,他双手抱着双腿,脸颊歪在膝盖上,微长的头发垂下隐匿了半截眉眼,只剩纤长的睫毛穿过发丝伸展出来,卷翘着,颤动着。 南流景直勾勾盯着他,忽而轻笑出声。 这个人故意装可爱的手段还真不少。 但下一刻, 发现了他手中贴了一半的贴纸。 南流景忽而抬眼朝床头看过去。 果然,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贴纸, 他甚至隐约看出了“sb”的图形。 南流景不屑地勾勾嘴角:幼稚。 他抬手拍拍沈伽黎的脸颊把人弄醒:“出来,哪有人做贼到一半躲柜子里睡着的。” 沈伽黎被他吵醒,睁着惺忪睡眼望着眼前冷笑的男人。 思考了半天。 得,又眯过头了。 他活动着筋骨爬出来,以这样刁钻的姿势睡了一晚,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痛苦。 南流景凝眸审视着他,低笑道:“说说吧,躲我房间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沈伽黎伸出贴满贴纸的双臂:“报复。” 南流景不好说,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坦诚,自己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抬手拎过一套西装,扯下袖口和后背上的贴纸,唇角一钩:“那你失策了。”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贴好的贴纸被南流景全数清理掉,沈伽黎抿紧嘴唇,目光哀怨的都能拧出水来。 “正好抓到你,伺候我洗漱更衣。”南流景将西装送到沈伽黎手中。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恐怕长这么大没伺候过谁,要是他敢当场撂挑子走人,自己也能顺便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他私会网友的罪行。 沈伽黎哀怨.jpg 看一眼反派都嫌多,还要伺候他洗漱更衣,他不会以为他是小说世界的主角吧。 但是,等等。 沈伽黎瞥了眼西装,忽然发现端倪。 西装胸口处有一枚深蓝色的爱心贴纸侥幸逃过一劫,或许是颜色和西装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哼,怎么报复不了你呢。 沈伽黎把西装倒扣在床上,推着南流景进了洗手间。 “帮我洗脸。”南流景命令道。 “怎么洗。” “你平时怎么洗。” 沈伽黎想了想,他平时都是张着水龙头洗洗,但如果是南流景肯定事儿多,为了眼前的复仇小计划,忍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一抔清水—— “啪!”一巴掌呼在南流景脸上,发出清脆一声。 南流景被他这一巴掌打的眼球都差点炸开,心中默默打开退婚计划5.0,在“沈伽黎罪行”一栏后打上“暴力”二字。 沈伽黎又挤了些洗面奶,搓成泡沫,面无表情道:“难受就说话,安全词‘八百万’。” 南流景斜斜瞅了他一眼。 说什么安全词,这人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没等他思考完,捧着泡沫的手强行按在脸上,然后一通乱搓,嘴巴眼睛鼻孔里,凡是有缝的地方都被泡沫侵占。 沈伽黎看他表情痛苦,又道:“难受就说话。” 南流景不敢说,一张嘴泡沫全进嘴。握住轮椅扶手的手,紧绷且微微颤抖。 沈伽黎又是一通乱搓,累了,看看有没有趁手的道具,不然要是洗不干净,他将要遭受李叔和南流景的双重折磨。 环伺一圈,他看到了马桶旁挂的马桶刷子…… 沈伽黎举着刷子:“难受就说话。” 中间暂时停歇的空档让南流景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忍着辣眼睛的痛苦勉强睁开眼,入眼,是一把硕大的马桶刷子,停在距离他面部两公分不到的位置。 “沈伽黎!”南流景一声怒喝,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把别人的脸当什么了。” 沈伽黎,费解,歪头。 “可这个刷得干净。”他不明白南流景在生什么气,为他好他倒还不乐意了? 而且南流景没说安全词,应该没觉得多痛苦,可以继续的吧。 沈伽黎挣脱开他的手,又把刷子往前凑:“忍一忍,别这么多事。” 南流景怒目瞪着他,本就凌厉的眉宇此时更是骇人异常。 他夺过刷子扔到一边,收紧的十指指节苍白。 “出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俩字。 沈伽黎一点不客气,扭头就走。 一会儿后,南流景黑着张脸出来了。 沈伽黎二话不说拎起西装—— 南流景出门上班前,沈伽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主动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虽然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而且目光不善…… 车上。 杨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南流景的表情,总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好,表情森寒,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 南流景手机响起,他摸过一瞧,屏幕上闪烁着“父亲”二字。 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表情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南丰颐气指使的声音:“南流景,我不管你在家里什么样,但丑事不可外扬,不然南家的脸往哪放。” 南流景微蹙着眉,不知道这老头子又在发什么疯。 “这件事,你尽快花点钱把热搜撤了,别让整个南家跟着你一起蒙羞。”南丰说完,不等南流景回应便生硬挂了电话。 第51章 南流景望着通话中断的屏幕显示,黑沉沉的眼底犹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许久不打一次电话,一张嘴就是质问。 他将手机甩到一边,半晌又拿回来。 刚才父亲好像说了什么“热搜”,他平日很少上网,更不关注这些没谱没边的娱乐新闻,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看“热搜”。 但手机推送已经将饭喂到了他嘴边。 随便打开一个浏览器,搜索栏飘着的就是“幻海电子长子婚变”的词条。 以及另一个奇怪的词条: 【南流景,老婆不想要可以给我】 犹豫片刻,他点开了相关词条。 事情因悲伤蛙而起,众人纷纷猜测二人婚后感情不合,沈伽黎又被娘家断了财路,不得已只能在这三伏天中套着玩偶装打工讨生活。 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从前人人喊打的沈伽黎摇身一变成为被全网心疼的“灰姑娘”,那张脸实在太伟大了,被上帝亲吻过,被诸神爱抚过,赐予一切最美好的祝愿,哪怕是湿汗淋漓,也是极致破碎的美,伟大到足以令人忽略所有批判的声音。 除了那些口不择言疯狂喊老婆的,还有各种@娱乐公司请求他们带沈伽黎出道的。 更心疼,这样一个美人,嫁给了身患残疾相貌丑陋的大变态。 南流景一条条翻着评论,眼中古井无波。 只有在看到“南流景,老婆不想要可以给我”的评论时,目光才有那么一丝微怔。 关掉手机,戴上口罩,由杨司机推着进了公司。 一进办公室,勤快的严秘书送来文件:“南总早上好,这是日向建设发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刚说完,她实现一顿:“那个……南总。” 严秘书指了指自己胸口处的位置。 南流景接过文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处。 一枚蓝色的爱心立体贴纸半藏在西装上口袋处,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南流景轻笑一声。 就说那个小懒蛋怎么转了性,帮他穿衣服毫无怨言,还主动出门相送,原来是在这等着。 幼稚。 南流景抚上贴纸刚要撕,手指倏然顿住。 他又缓缓收回手,低低道:“嗯,我知道了,一会儿再说,你先去忙。” 不多会儿,林助理又进来了,汇报过工作后,发出了和严秘书一样的声音:“南总,这里。” 他也指了指胸口。 南流景:“知道了,一会儿处理,你先去忙。” 接着于秘书进去了:“南总,这里,有东西。” 南流景:“知道了,一会儿处理你先去忙。” 中午休息时的茶水间,秘书助理们凑到一起,语气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看到爱心贴纸了没,我押一百块绝对是老婆贴的。” “不是吧,南总到现在也没撕?要是被合作商看到了怎么办。” “人家想炫耀能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网上悲伤蛙那件事,南总夫人觉得南总不给他钱所以报复。” “报复的手段就是在人家身上贴贴纸么?”严秘书双手捧着咖啡杯满脸绯红,“也太可爱了吧!” 此时,有关二人婚变的新闻还在发酵,一片讨伐声中多了几条异类评论: 【大家别瞎猜了,南总和夫人感情好得很,夫人在他西装上贴了爱心小贴纸,南总都舍不得摘,这要是让合作商看见了铁定要被笑话,就这样都不摘,你还说不是真爱?】 网友不服:【你老板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双倍,你别昧着良心说话。】 底下跟评:【说句公道话吧,沈伽黎那天打完工用工资在我店里买了手链,所以网传是为了缴费报名应该可信度不高,大概已经提前缴过了。】 【同意,你们也不用心疼他,看看他穿的衣服吧,自己算算不吃不喝半年工资买得起不?网友们还是那么天真,拿着三千的工资心疼穿五万衣服的豪门阔太。】 【所以我接盘没戏了是吧。】 【那手链是买给谁的?】 【盲猜是买给白薇的,那天本来说有白薇见面会,结果人没去,悲伤蛙一秒悲伤。】 【哇!!双厨狂喜![开心转圈圈]】 有人出面解释,大家一合计,好像确实这样,话题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 与此同时,西餐厅。 一张典雅方桌两旁放了欧式小沙发,复古宫廷式的桌布上摆了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插着一束红玫瑰开得艳丽。 餐桌一边坐着南斐遥,雪白衬衫上领口处的纯金领饰在镁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他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坐的长发女人。 光泽莹润的黑长直显得很清纯,大而圆的双眸凸显天真,雪白短裙得体合身,颇有大家闺秀风范。 一不小心和她对上眼,她立马双颊泛红羞赧低下头。 这是南斐遥的相亲对象——国内最大媒体公司的千金,任一诺。 尽管他和家里一再声明他此生非沈岚清不娶,但家里人不可能纵容他和濒临倒闭的烂摊子联姻,他们家可不是搞扶贫的。 像南流景这种已经被放弃的是死是活不重要,但南斐遥,星辉烨烨接班人,就算不和同为财团的大家族联姻,也至少得是行业内的龙头老大。 拗不过家人,南斐遥打算和任一诺见一面说明白自己的想法。 而在原文中,任一诺是除了南流景外第二大反派,因为爱而不得,小白花最终黑化成蛇蝎心肠,杀人放火她都敢,只要能除掉沈岚清这个大麻烦。 她喜欢南斐遥,只因为十七岁那年随父亲参加商业聚会见过他一面,再此生难忘。 为了能配得上南斐遥,她出国深造七年,如今学成归来,势必将人一举拿下。 南斐遥见她一直低着头,都不敢和自己正眼相向,她那点小心思一目了然。 倏然间,一个诡异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一诺。”他叫得十分亲昵。 “嗯……嗯。”任一诺脸一红,小心翼翼抬起头。 好帅啊,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世间竟有如此翩翩少年郎,还是全国一等财团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克制对他的爱慕啊。 “听说你父亲和国民日报的社长很熟?”南斐遥问道。 “嗯……是世交,经常来往。”任一诺光是听着南斐遥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都刺激着小心脏怦怦直跳。 “我还听说,李社长的女儿在晋海大学读书?” “是,今年刚入学,读大一。” 南斐遥眉尾一挑,接着做出一副为难表情:“我们公司要在晋海大学承建新学院这件事你该听过吧。” “知道一点,听说家长不满意承建一级专业学院,闹得很厉害,觉得自己家孩子吃了亏。”任一诺眼睛一亮,“斐遥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么?” 南斐遥单手抵着额头,垂目叹气,看起来很疲惫。 “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是我哥在负责,我是不同意承建新学院的事,奈何没有话语权,只怕这样下去,家长们不仅对学校有意见,还会殃及到幻海电子的声誉。” “所以我要怎么帮你才好。”任一诺一听,急了,纤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连声问道。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帮我联系下李社长,起码如果不能阻止新学院落地,至少在当天多派些记者过去如实转达情况,不能因为我哥一人的决策导致我们全家跟着受牵连,对不对?” “对,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和李叔叔说明这件事。”任一诺信誓旦旦,小手紧握。 南斐遥露出一抹轻松释然的笑,随即从瓶中抽出一支玫瑰,轻捻花茎,递给任一诺:“麻烦你了,一诺妹妹。” 一声气泡音的“一诺妹妹”惹得任一诺小脸爆红,身后仿佛升起无数的粉色泡泡。 为了斐遥哥哥,冲了! 看着满脸娇羞的任一诺,南斐遥心中发出一声嗤笑。 蠢女人,说什么都信。 新学院落地仪式当天,正好是大四毕业生拍毕业照的日子,南流景作为投建方必然会到场,沈伽黎也不可能缺席,这碍眼的两人到齐后,自己游说那些不满意的家长去闹事,再加上有国民日报这种最权威的大报社实时转播,在网上轻轻松松带一波节奏,引起民愤是迟早的事。 南流景还想守着他那执行总裁的位置? 虽说日后的董事长板上钉钉是自己,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哪怕是总裁的位置,也容不得南流景这个废物残废去肖想。 我全都要~ 豹子头握紧拳头.gif * 这几天沈伽黎除了要准备南流景一口不吃的晚餐,还要遭受他无情的折磨——天天复习到凌晨。 沈伽黎肉眼可见地又瘦了。 这段时间南流景回来得早,为了有更多时间带沈伽黎复习不挂科,今天却一直到了七点还没有回来。 第52章 沈伽黎松了口气,抱着书本上了床。 但天要亡他,李叔上来通知: “沈先生,今天是少爷继母的生日,少爷下了班直接回了家,通知我现在带您过去为太太庆祝生日。” 一听这噩耗,沈伽黎萎了。 他不理解,生日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么?非要这样兴师动众,好像谁没有一样。 算算,自己的生日好像也近了。 谁敢相信,天天丧里丧气半死不活的沈伽黎竟然是狮子座,在那个火热的夏天来到这个世界。 不过,大概是没人会记得,更没人会为他庆生。 母亲在世时每逢他的生日都是娘俩一起过,买一只蛋糕做一桌好菜,促膝长谈对未来的憧憬。 母亲去世后,便没人再关注,渐渐的他也快忘了自己的生日,如果不是这炎热的气温提醒,或许真就这么忘了吧。 罢了,生日而已,过一次少一次,不过也一样少。 沈伽黎慢悠悠套上衬衫,满脸写着抗拒。 不想去,不想去。 他记得原文有这段剧情,反派带原主参加继母的生日会,但又断了他所有财路,囊中羞涩的原主只能临时加班加点,送了继母自己画的画,试图挽尊说什么礼轻情意重,害得反派当众丢脸,回去后,奇怪的玩具们重见天日,宅子里再次传来原主的惨叫。 沈伽黎:…… 直接来吧。 “沈先生,您要不要为太太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呢,礼物不在贵重,心意更重要,想必太太如果收到您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李叔又开始喋喋不休。 沈伽黎言简意赅:“没钱。” 又道:“上次买的婴儿玩具套盒还剩一个没拆封。” 李叔赶紧打断:“那个就免了,太太也不是玩这个的年纪,还有点时间,不如您再好好想想?” 原本打算空着手去的沈伽黎思回忆着原文,上了楼。 再下来时,手里多了只蛇皮口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在袋子表面透出有棱有角的痕迹。 李叔一见那蛇皮口袋,不详涌上心头。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好化肥,选中丹】 从哪淘来的?家里还有这种东西。 “沈先生……不知您为太太准备了什么大礼?可否让我长长见识?” 沈伽黎:“不要。” “为何。” “已经绑起来,拆开很麻烦。” 李叔:…… 眼瞅着时间不早,李叔也没法和他继续纠缠,只能任凭他拎着蛇皮口袋上了车。 车上,沈伽黎如意算盘打得响。 一会儿晚餐中途就说要去卫生间,然后在里面躺个个把小时,等晚餐结束回家,完美。 前排李叔频频不安地看向那只蛇皮口袋。 总觉得……很危险。 这是沈伽黎第一次来南流景家。 从外面看去,豪华似宫殿,恢弘大气,造景简约却很时髦,简约而不简单,这品味一看就是世家。 一进门,收到消息的佣人已经提前在门口恭迎,两排帮佣整齐划一,制服统一,训练有素鞠躬问好。 为首的佣人见沈伽黎提了只蛇皮口袋,礼貌询问:“沈先生是出门忘记丢垃圾了么,交给我就好,我来处理。” 沈伽黎:…… 听到动静,继母于怀素忙起身到门口迎接。她今天穿了身纯黑无袖连衣裙,四十岁的人依然保养得很好,露在外面的颈子纤细柔嫩,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像上次一样,她对着沈伽黎笑得亲切:“伽黎来了,舟车劳顿辛苦了,快进来坐。” 沈伽黎要进门,李叔在他身后轻咳一声,低声道:“礼物……” 沈伽黎这才想起来,举起蛇皮口袋:“你好,礼物。” 看着这灰尘仆仆的蛇皮口袋,于怀素嘴角抽了抽,但马上恢复笑容:“伽黎真是有心,还记得给妈妈带礼物,谢谢你了。” 她接过蛇皮口袋,似乎嫌脏,只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块小角。 沈伽黎一听“妈妈”二字,不得劲了,冲她一勾嘴角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抬腿径直进屋。 阔气豪华的大厅宛如国会厅,古董摆件鳞次栉比应接不暇,壕气冲天。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了张椭圆长桌,铺陈着雪白桌布,陈设的银质刀叉与高脚酒杯玲珑剔透。 坐在最上座的是见过一次的南丰,两边依次于怀素和南斐遥,最后才是坐着轮椅的南流景。 南斐遥头也不抬自顾看手机,沈伽黎对他来说还不如空气显眼。 沈伽黎在内心对他千谢万谢,感谢他不礼貌的放过,主动杜绝无用社交。 按照规矩,沈伽黎应该坐在南流景对面,但他坚信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于是挨着南流景落座。 南流景看也没看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这一切对于沈伽黎来说,爽、翻、啦! 最好谁也不要理他,就拿他当空气。 但天不遂人愿,南丰主动开了口:“新媳妇许久没见,怎么感觉瘦了些,难不成,流景平时都不给你饭吃?天天折磨你?” 沈伽黎本想当着老头的面控诉南流景的不人道,比如逼他做晚餐,强行送他去和小朋友一起画画,逼他打游戏等等。 但一想到这些事真要说起来半天也说不完,麻烦,所以最后只化作一句: “没有。” 南流景:还不知道是哪一个折磨哪一个。 于怀素看热闹不嫌事大,仿佛今天非要从沈伽黎嘴里听到夫妻二人感情不和的说法,一个劲儿拱火:“伽黎你也不用帮流景说好话,他什么脾气我们很清楚,要是他欺负你,我们帮你讨说法。” 沈伽黎:“没有。”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但凡回应一句,那这话题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沉默是最好的反击。 于怀素不信,笑道:“不可能吧,流景他……” 话未说完,沈伽黎打断她,指着南流景胸口处的爱心贴纸:“我贴的。”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大家看着南流景胸口处的贴纸,不用沈伽黎解释太多他们已然明了。 堂堂一个执行总裁,一天要接见多少大人物,必然是十分注重自身形象,但却能容忍一张幼稚贴纸在身上贴一天,不是真爱是什么。 南流景这才意识到贴纸到现在也没撕,也不知被多少人看到,但无碍,就是要向那些一口一句“老婆”的无知网民证明沈伽黎有多喜欢他,他喜不喜欢沈伽黎另说,但别人也无权肖想。 他摸到胸口处摘下贴纸,没扔,塞进了裤兜。 于怀素此时的笑容明显有了尴尬:“今天生日,我就想着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庆祝就好,外人来了反倒不自在,既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就敞开心扉说,来,先干一杯。”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举起酒杯,道着“生日快乐”。 一片生日快乐中,沈伽黎用“嗯嗯嗯”蒙混过关。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祝福的话也说不出口,主打的就是一个耿直。 南斐遥拿出一只香盒递过去,笑道:“祝妈妈生日快乐永远年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于怀素笑得合不拢嘴,有意无意看了南流景一眼,借过香盒打开,里面放了一把车钥匙,上面有一个海皇三叉戟的标志。 “刚发行的限量款,国内配额只有十辆,已经被人预订走了,但之前好像听说妈妈很喜欢这款车,找了关系好不容弄来了。”南斐遥说是解释,可听着像炫耀。 于怀素亲切摸摸他的头发:“还是我家宝贝儿子最懂我。” 南丰也展示了他送的生日礼物,是请意大利名匠连夜赶制出的、世界仅此一套的蒂芙尼蓝系列珠宝,且听说这位名匠性格古怪,手作只赠有缘人。 南流景也送出了礼物,相较于其他二人就显得有些简陋,是一套纯金首饰。 “阿姨,生日快乐。” 于怀素草草瞥了眼首饰,道:“其实我最想收到的礼物是能听你喊我一声妈妈,这么多年了,我也就这一个心愿。” 南流景表情淡漠:“阿姨,收下吧,生日快乐。” 喊她妈妈?下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于怀素笑容淡了些,清了清嗓子接过首饰:“很漂亮,我很喜欢,流景有心了。” 南丰默不作声抽着雪茄,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不幸降临了。 所有人都送出礼物后,目光齐刷刷落在沈伽黎身上。 南斐遥似笑非笑,问道:“都说婆婆相当半个妈,不知道新进门的嫂子为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呢,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呗。” 他现在想起来那只摆在沈岚清床头的恶心娃娃还觉得反胃。 沈伽黎幽幽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蛇皮口袋,佣人极有眼力见的拎了过来。 沈伽黎举着蛇皮口袋,面无表情:“礼物。” 第53章 于怀素一见这脏兮兮的袋子,嘴角又是一抽抽。 众人注视下,她硬着头皮解开袋子掏出了一幅……画? 第一反应:大师巨作。 可仔细一瞧,白纸中间一坨黑乎乎看不出原样的不明物质,左下角还贴了个标签:《蝴蝶》 作者……沈伽黎…… 众人:………… 倒是南流景,忽地坐直身子,微蹙着眉头看向那幅画。 沈伽黎:计划通√,期待小黑屋。 南斐遥“嗤”一下笑出了声,抱臂看向沈伽黎:“嫂子这出真是高世骇俗,我还以为上次岚清生日宴就已经是巅峰,不成想还有更多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于怀素望着一团乌黑,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这……这是你画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伽黎点头、点头。 “为什么送这个。”南流景声音低沉,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南斐遥出声附和:“嫂子以为自己办过画展就能媲美大师了?好天真,画展怎么办的你难道不清楚?” 今天有爸妈做靠山,岚清又不在身边,他就要把这张桌子掀了。 上次被这小丧批耍得团团转,还给他家洗衣做饭当牛做马,此仇不报非君子。 南丰轻咳一声,示意南斐遥不要乱说话。 但也就是轻咳一声,连虚伪的制止都没有。 南斐遥眼见有人撑腰,更来劲了:“嫂子你走的时候把这大件垃圾一起带走,我们家地方是大,但不是垃圾桶。” 沈伽黎:“不带,拿来拿去多麻烦,你这么有本事帮我处理了。” 两人剑拔弩张(旁人视角)一触即发,这时,南流景却忽然放下刀叉。 他冷冷看着南斐遥,问道:“你送给阿姨的车子市价五百五十万,我没记错吧。” 南斐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按兵不动跟着点头。 南流景冷嗤一声,摩挲着袖扣漫不经心道:“这幅画在参展时有人出八百万,我没卖,如果不是闭馆早,拍到一千万不成问题。” “咳咳!咳咳!”南丰一口老烟呛的直咳嗽。 于怀素还当自己耳朵塞了驴毛,举起画作对着灯光反复研究,想研究出八百万的价值在哪。 南流景继续输出:“斐遥,怎么还不如你嫂子有诚意。” 他在笑,没调动一块肌肉都是用尽嘲笑。 南斐遥的脸就跟用ps刷了一层颜色一样,瞬间惨白。 这垃圾值八百万? 但好像确实是,竞拍时他也在场,的确有人开出八百万。 去你妈的,嘲笑谁呢。 于怀素忙打圆场:“流景别生气,你也知道咱家都是生意人,不懂艺术,我再这么一琢磨,明白了,伽黎是借物喻人,夸我美的蝴蝶一般呢。” 沈伽黎:是我不懂艺术了。 南流景看了眼手表,冲李叔勾勾手指,接着道:“父亲,阿姨,时候不早了,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我们也不叨扰了,先走了。” 一家三口没一个出声的,直到南流景到了门口,于怀素这才后知后觉起身相送。 南流景只道“不用送”,随后带着沈伽黎头也不回离开。 南斐遥银牙紧咬,颌骨清晰突出。 他骤然起身回了房间,打了个电话,张嘴便是:“联系上国民日报的李社长了么。” 电话那头传来任一诺急于邀功的喜悦声音:“放心吧斐遥哥哥,一切照计划进行。” 车上。 沈伽黎倚着车窗,困顿地眨巴着眼睛。 南流景余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就那样,不是针对你,别难过。” 沈伽黎微微抬了眼,睫毛翘起在眼尾形成一道弧形投影。 “哦。”言简意赅的回答,他心中古井无波。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说了什么,只是对南流景突如其来的安慰感到一丝诡异。 “我送了丢脸的礼物,惩罚我吧,让我去小黑屋面壁思过怎样。” 南流景:? 故意激怒他?好给他气出脑溢血尽快继承家产? 后悔刚才那句安慰,竟然会对他产生一丝心疼,自己也是个蠢货,和沈伽黎相处久了脑回路都变得奇奇怪怪。 “好啊。”南流景倨傲扬起下巴,眼底一片黑沉,“当然要惩罚,今晚来我房间。” 沈伽黎:危。 怎么又双叒叕和原文描写的不一样? 第33章 沈伽黎坐在南流景房间里, 垂着头,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南流景在洗澡。 洗完澡然后呢。 虽说变态反派蛰伏许久暂时没什么大动作,但变态的本质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反派真是优雅卓绝, 做坏事前都要沐浴更衣。 等了半小时的沈伽黎:晚安, 玛卡巴卡。 他单手托腮缓缓闭上了眼。 “睡得开心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恶魔低语。 沈伽黎睁开眼, 南流景就坐他旁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残疾的双腿一个人完成洗澡更衣, 但不关心。 湿润的黑发悄无声息落着水珠,滴在颈间,顺着肌肉轮廓线条起起伏伏。 房间里一片昏暗, 橘色的灯光缱绻缠绕, 空气中弥散着草木的清苦香气。 即便气氛很好,沈伽黎依然实话实说:“不好,所以你要为了我良好的睡眠质量出去么。” 南流景冷嗤一声:“想转移话题?” 沈伽黎:? 什么话题,现在不仅人变态, 思路都变得诡异了是么。 南流景拉开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只电脑大小的盒子,掂在手里,低低道:“谁允许你把自己的垃圾作品当成生日礼物送人的。” 沈伽黎无语。 哦。感情是指这个话题,他不说自己都忘了是因为什么坐在这个房间。 那不然呢?送自己的原味袜子当礼物? “你是觉得自己的作品很了不起?”南流景继续质问,手指暗暗攥紧。 沈伽黎抬眸:“喜欢?舍不得送?” 南流景笑他自作多情,并表示:“即便不喜欢,但视线范围内的东西都是我的。” 沉默半晌,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沈伽黎:…… 好霸道的发言,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文学? 不想陪玩了,他用脚勾出垃圾桶, 用脑电波告诉南流景:拿被窝里稀罕吧,都你的,我走了。 “坐下。”南流景冷声道。 沈伽黎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李叔在门口咳嗽一声,沈伽黎回去坐下了。 对李叔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可以说集他讨厌的因素于一身,现在只要听到李叔的名字,身体就条件反射地从令如流。 南流景打开盒子,漫不经心一只手在里面翻弄着。 “随便触碰我的东西还拱手送人,该怎么惩罚你呢。” 沈伽黎:“都行。” 怎么都行,他累了,快点惩罚,完事他要回去躺了。 南流景阴恻恻抬眼。 嘴硬是吧。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韧性极强的牛皮皮鞭,随手将盒子往桌上一扔,一手拽着皮鞭手柄,一手轻抚过鞭身,娴熟在手掌缠绕一圈,随即向两边用力绷直。 手背浮现出青筋,带动浴袍下半隐半露的胸肌紧绷鼓胀。 沈伽黎望着那两大坨,良久,别过视线。 无差别讨厌一切明炫暗秀。 但在南流景的眼中,他这举动是不屑,是嘲讽。 怒气上涌,南流景高高举起皮鞭。 沈伽黎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暗喜:要来了,直接给我抽死好不好,求求了。 “啪!”响亮一声在耳边响起。 沈伽黎在想,万一很痛的话自己要不要叫,叫也很累,干脆闭嘴,这样更能激发反派变态的征服欲。 你叫不叫!不叫?老子抽死你!叫不叫!啪啪啪!□□九连鞭.gif 沈伽黎如意算盘打得响,但等了半天也没感受到一点痛意。 奇怪……? 他睁开眼,南流景手中稳稳握着皮鞭,但另一只手却在桌上拍了一张空白纸。 而刚才那声“啪”就是手掌击打桌面发出的声音。 下一秒,皮鞭还是落下来了。 粗糙的牛皮质感在脸颊轻轻一碰,说是抽打,不如说爱抚更合适。 南流景倨傲地垂视着他,皮鞭在他脸上轻轻抚过:“既然把我的东西拱手送人,总得赔我一个。” 沈伽黎:…… 有种不好的预感。 “送出去的作品叫什么?蝴蝶?重新画一幅,赔我。” 沈伽黎:“你还是抽死我吧。” “抽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说过,会慢慢折磨你。”南流景轻蔑一笑,眼底流露出几分傲然。 …… 沈伽黎病恹恹趴在桌上,水彩笔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第54章 漫无目的握笔画圈,纸上的黑团越来越大,大脑也越来越困,到最后都是闭着眼睛在画,黑团外又多了好几根歪歪扭扭波浪线。 “叩叩。”南流景用指节轻敲桌面,把人弄醒,指着那几根黑色波浪线,“这是什么。” 沈伽黎困顿抬了抬眼,虚弱道:“毛。” “蝴蝶哪来的毛。” “你都有毛,蝴蝶为什么不能有。” 南流景确定,沈伽黎每天不是在气他就是在气他的路上。 他拿起杯子,道了句“你慢慢画,我一会儿过来验收”。 滑着轮椅出门后才发现,杯子上不知何时贴的贴纸依然没撕,本来顺手撕掉的事儿,但触碰到贴纸的刹那,脑海中倏然蹦出俩字: “我的。” 南流景为自己磨了杯咖啡,在书房帮沈伽黎继续划重点做笔记,写着写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沈家的残次品牺牲自己休息时间,如果让别人知道,岂不是会误以为自己很在乎他。 南流景沉思片刻,为自己这一举动找了个合理托词: 作为南家大儿媳,如果连大学学位证都拿不到,说出去丢的是整个南家的脸,所以自己辛苦点,至少他有个学位证说出去不会遭人耻笑。 深夜,时针正正指向十二,南流景感觉双眼酸涩,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打算去看看沈伽黎进度如何。 推开卧室门,里面一片阒寂,针落可闻。 橘色的灯光将桌前的人影斜斜拉长,投映在地面一动不动。 南流景凑近一瞧,果然如同他所料,沈伽黎睡着了。 薄薄的白t勾勒出纤细腰身,枕在手臂上的脖颈纤长白皙,明明在暗色环境中,可颈间那点绛红小痣依然红极艳丽,随着呼吸的起伏仿佛还在颤动。 南流景的手指猛然一顿,眉尾不可抑制微微上扬。 不过这人也是搞笑,睡着了还这么多洋景。 他握着黑色水彩笔,笔盖不翼而飞,笔尖怼着他的鼻尖,画出了一颗小小的痣。 南流景抽出彩笔:“作秀给谁看,没人在乎你。”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诚实地抽出湿巾,对着那点小痣轻轻擦蹭,擦一下还要停下来观察下沈伽黎的表情,确保在他醒来的瞬间能及时收手。 视线不自觉落到他胳膊压住的画。 “送你去学画画,结果只会制造垃圾。”南流景嘲讽着,从他胳膊底下抽出画纸仔细端详。 四坨看不出形状的黑组合在一起,周边弹出几根波浪形的卷毛。 南流景冷嗤一声,下意识要将画纸往垃圾桶里丢。 但手却倏然停在半道。 脑海中浮现四个大字: “也是我的。” 都是我的。 捏着画纸的手停顿许久,拉开抽屉将巨作《蝴蝶二号》塞进去。 “沈伽黎,回你房间睡。”南流景冷冷垂视着沈伽黎,说出口的话也没一点温度。 沈伽黎睡梦中发出“嗯唔”一声梦呓,没动。 麻烦。 南流景拉过沈伽黎一只手,轻轻一拽,这人像面团一样软趴趴扑进他怀里,甚至这样都不会醒,条件反射的蜷曲双腿夹住他的腰身,嘟哝着:“人偶,几天不见这么硬了。” “你有嫌弃的资格么。”南流景觉得好笑,竟然拿他和人偶比。 不过沈伽黎没什么分量,是个轻骨头,白长这么大个子。 南流景忽然产生了奇怪的念头:他很讨厌和外人的肢体接触,但沈伽黎靠过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所以自己对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呢。 试试? 以门口为起点,沿着四周墙壁缓缓滑动轮椅,即便这样沈伽黎依然没醒,南流景怀疑他是否在装睡。 底轮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沈伽黎“嗯唔”一声,双手毫无章法的开始乱抓,似乎有要醒的趋势。 南流景喉结滚动了下,扯过自己衣襟送到沈伽黎手中,半晌,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 似乎是这种哄睡轻拍起了效果,沈伽黎渐渐不再动弹,抓着衣襟脑袋一歪歪进南流景颈间,沉沉睡着。 看着怀里人熟睡的脸,南流景轻叹一声,抬手遮住眼睛。 到底是在……做什么。 房间很大,接近六十平,当轮椅转到最后一堵墙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南流景抬眼望着挂钟。 三分钟走完,他陷入沉思。 房间以前就这么小么,看来有必要和隔壁打通一下。 市郊那边有套别墅,最大卧房占地面积一百二十平,要搬离市区到郊区那边住么。 为了沈伽黎? 不可能。 南流景很快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他把沈伽黎轻放床上,沈伽黎睡梦中竟主动扯过被子盖好,枕在南流景的枕头上,安详.jpg 望着被鸠占鹊巢的大床,南流景抬手又想把人拽下来扔出去,但手停在半空没了下一步动作。 * 另一边。 南斐遥的私人大平层里。 宽阔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座晋海市,即便是夜晚依然灯火辉煌,灯光连接成片,构成绚烂星河。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依然没有沈岚清的消息。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再给沈岚清打电话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摆明了对方已经将他拉黑,几次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尽管沈岚清母亲好话说尽,可沈岚清就是闭门不见。 快一个月了,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 屏保图片是沈岚清的照片,也是他唯一用以回忆沈岚清的方式。 这时,门铃响起。 南斐遥直起身子稍作整理,去开了门,门口站了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一诺妹妹,你来了,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辛苦了。”南斐遥收起背上戴上微笑面具,热情迎接任一诺进屋。 任一诺小脸一红,手指不自觉攥紧皮包带。 她细若蚊吟说了声“没关系”,低着头进了屋里,脱下鞋子后还特意摆放整齐,鞋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南斐遥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看来是个家教很严且极有规矩的女孩。 为了不使自己看起来目的性太强,南斐遥并没有直切主题,先给任一诺倒了果汁,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夸她的镯子好看,赞美她的头□□亮等等。 任一诺被夸得心花怒放,敞开心扉说了些自己的生活琐事。 “我刚回国,还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爸爸想要锻炼锻炼我,让我从公司底层做起,我现在在公司做自媒体,虽然很辛苦,但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南斐遥对她的事本没兴趣,但“自媒体”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粉丝量如何,最近在做哪一板块的自媒体?” 任一诺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是因为爸爸的名声很大,所以我也跟着沾了光,全网加起来也有几百万的粉丝。最近恰逢毕业季嘛,所以把主题定在了校园生活方面。” 南斐遥心中冷笑。正中下怀。 “最近幻海电子在晋海大学承建新学院的事可以作为不错的主题,热度也有,你还有我这个自己人,做这个主题对你的工作应该有很大帮助吧。” “嗯嗯,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先前都没想到。”任一诺的关注点全在他那句“你还有我这个自己人”。 只见过三次面,对方就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看来南斐遥对她印象很不错,联姻之事也大捷在望。 “正好我对这方面也有一些浅薄认识,你要是有时间,我们现在把文案写出来。”南斐遥继续循循善诱。 而天真似任一诺,丝毫没察觉到其中不妥,别人挖坑她来跳,一跳一个准。 “其实对这件事我确实心里犯嘀咕,现下不能改变我哥要建新学院的决定,只能从细节方面止损。” 任一诺好奇问道:“怎么做,你可以详细说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晋海大学采访他们校领导,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南斐遥故作很为难的思考许久,渐渐舒展了眉头:“你看这样如何,我嫂子,就是沈伽黎,他最近在网上风评不错,正好新学院落地仪式也会派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不如你帮忙劝劝校领导,引荐我嫂子上台,或许大家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嘴下留情呢。” 任一诺不假思索点点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南斐遥真想捶地大笑,这事儿交给沈伽黎,百分百要出问题,就让沈岚清好好瞧瞧他哥到底是个什么废物,到时自然而然他就懂得谁对谁错。 任一诺看到南斐遥在笑,还以为他是在对自己的能力表示肯定,低头羞赧一笑。 低头的时候恰好瞄到南斐遥的手机,收到推送屏幕亮起,她忽然愣住。 手机的屏保照片似乎是个很眼熟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心里瞬间涌上酸涩:能做手机屏保的人,对南斐遥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第55章 但也有可能是哪个明星网图,毕竟眼熟。 嗯~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爸爸从小就教育她,待人要坦诚,少一分猜忌多一分信任,所以即使心里不对味,但自小接受的规矩教条都在提醒她,不要随便怀疑别人,这样不礼貌且没规矩。 所以是自己多心了。 * 翌日。 沈伽黎醒来的时候,入眼便是南流景坐在轮椅上,垂着头酣睡的模样。 虽然现在正值夏季,但早晚两头还是有丝阴凉,窗外阴沉沉的,眼见有下雨的趋势。 沈伽黎环伺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南流景的房间。 记不起是什么原因睡在了这里,但要是被李叔发现,保不齐又是一通念叨。 闪人闪人。 临走前,他看了眼还在低头沉睡的南流景,因为害怕南流景给李叔告小状,沈伽黎心道要不给他盖上被子,不然给人冻感冒了还是一样要被念。 早起令人麻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床边,抓起薄被一只角拽了拽。 好重,虽然只是四斤的夏凉被,但还是很重。 算了放弃了。 视线一转,他发现了桌上一块叠得方正的抹布。 嗯……有总比没有强。 他软着双手展开抹布,盖在了南流景胸前,遮住了大敞衣襟露出的半片胸肌。 意满离。 刚回了房间打算继续躺,房门被人无情推开,门口坐着南流景,拎着块抹布,眼底黑沉一片。 沈伽黎盖上被子闭了眼,毫无诚意主动认错;“我错了。” 南流景:“错哪了。” “一块抹布盖不住,应该给你多盖几块。” 南流景:……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浑身盖满抹布安然入睡的场景。 手指捏紧抹布,抹布下一秒就要变成碎片。 “起床,上课。”南流景冷声道。 “你不去上班么。”沈伽黎不情愿问道。 他能不能去上班啊,给自己留几分清静。 “确保你顺利通过专业考试前,这班我可以不上。”南流景决绝道,“起床,上课。” 沈伽黎“嗯嗯”两声,闭着眼道:“讲吧,我在床上一样听。” 南流景冷笑一声,偏过脸:“李叔。” 沈伽黎一听到这俩字犹如当头一棒,缓缓坐了起来,看向门口的表情带着几分惧意。 李叔仿佛随时待命,一听少爷喊他一秒出现在门口,恭敬鞠躬:“少爷请吩咐。” 南流景垂视着沈伽黎,语气轻佻,似笑非笑:“扶我上床,某人说想在床上听课。” 李叔立马上前:“好的。” 沈伽黎:……? 他眼睁睁看着李叔扶了南流景上床,还顺便摆了只床上用折叠桌,铺好课本笔记。 李叔办好事自觉不打扰,道了声“有事您吩咐”便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 南流景看向已经神游到鄂尔多斯的沈伽黎,眉尾一挑:“满意了么,可以开始上课么。” 沈伽黎掀开被子缓缓躺下:“既然都能在床上上课,那么我躺着也可以吧。” 南流景:……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能拿捏沈伽黎的手段么。 他说的话虽然听起来不合乎情理,但又顺理成章,让人无法反驳。 考试迫在眉睫,南流景也停了公司那边一切工作,专心陪沈伽黎读书。 沈伽黎果真如同他所说,躺在床上闭着眼听,时不时举起笔记本记下一笔。 窗外大雨落下,打在窗户上形成水帘,乌云笼罩,房间内也变得昏暗。 这种天气非常适合睡觉,雨声是最接近白噪音的声音,制造出遮蔽效应,使人忽略周边的嘈杂环境,且在这种昏暗环境下会增加褪黑素的分泌,令人产生倦意。 哗哗雨声在人的潜意识里代表“安全”,是人类进化几千万年沿袭下来的习惯。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雨天里,沈伽黎越听越困,缩了缩身子,靠在南流景的腰间。 除了雨天,南流景身上散发出的独特草木香也令人仿佛置身幽静树林,安全感up,非常适合毫无戒备安稳入眠。 沈伽黎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除了雨天与香气的因素外,使一个刚早起的人犯困不外乎绝对的安全感。 在沈伽黎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里,最难忘的就是小时候躺在病床上,妈妈陪着他躺在一边带他读书认字,曾经也埋怨过为什么他生病了还要被妈妈逼着学习,现在才明白,妈妈早就知道无法保护他一生,所以希望他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因此才会耳提面命读书很重要。 或许“读书是唯一出路”并不适应所有人,但对一无所有的沈伽黎来说,是真理。 丧批揉揉眼,懒洋洋看向南流景的笔记本。 这个场景对南流景来说不同,无论多么安静的环境他都无法全身心投入到睡眠中,对他来说,降低戒心意味着对敌人露短,所以他必须随时保持清醒。 南流景轻轻眨了眨眼。 可是,莫名有些犯困了。 过于安全的因子在空气中弥散开,其中还夹杂着沈伽黎身上特有的味道。 算不上香味,但就是独特的好闻,与窗外的大雨恰如其分,令人浑身放松。 南流景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身边的沈伽黎一直很安静,无论他讲什么都不会给予回应,于是越来越困,眼皮越来越沉—— 沈伽黎:? 看一眼,这人睡着了。 睡着了…… 沈伽黎鄙视。 他抽过书本,自己按照南流景的笔记对照课本学习重点。 南流景虽然是原文be大反派,但也不算一事无成,至少字写得极好看,飘洒俊逸,行云流水,间架结构稳中带秀。 沈伽黎一直都觉得,字写得好看的人都恐怖如斯,能长时间对着字帖枯燥练习,如果南流景不是反派,大概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与此同时。 字母站首页横空出世一条新视频,短短数小时便达到了几百万的播放量,稳定冲上搜索栏热词。 【从中立角度来谈谈晋海大学建新学院的利与弊。】 视频一开始,是任一诺本人出镜,化着淡雅妆容,衣着得体大方,同屏幕前的观众打招呼示意。 “想必最近晋海大学承建新学院一事大家都有所耳闻,而学院建设似乎并不顺利,社会中出现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作为全国顶尖学府,其一举一动必然会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今天我就想和大家来说说我的想法,提醒一下,我和晋海大学没有任何利益接触,所以想法也会保持绝对中立。” 弹幕齐齐飘过一片“洗耳恭听”。 “晋海大学承建的新学院以心理学为主要科目,优点就在于弥补了这门科类在晋海大史上的空白,引进新人才,但同时它也存在着巨大弊端。” 【???怎么优点就一句话带过了?】 【真的是中立生物么?】 任一诺继续道:“新学院的出现在短时间内无法形成完整的制度体系,而且心理学院又分门类别延伸出一些子科目,比如教育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等等,这些科类都需要从其他学院调集更多老师投入更多精力,这种无法一碗水端平的现象是很多在校生家长不满的主要原因。” 【雀食,我婶婶听说要建新学院都气疯了,如果学校还打算将这个专业打造成五星专业,对其他学生也很不公平。】 【考进这所学校不容易,很多学生为了能在这求得一席之地不得已接受专业调剂,选择了一些本就不好就业的冷门专业,你这时候建一个五星大热专业,不就等于告诉那些学生他们被放弃了嘛。】 “另一方面,新学院的诞生必然会随着降低录取线这种情况的产生,所以这对于近四年间报考晋海大学的学生来说都是非常不公平的,本来七百分才能考进冷门专业,现在只需考六百八十分就能顺利进入大热专业、学校重点规划学院,我想屏幕前各位经历过高考的朋友都知道,二十分意味着什么,有时候零点几分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我想这也是很多还未就读学校的考生家长不满的原因之一。” 【太对了!所以晋海大你凭什么建立新学院?至少也该调查过民意再做决定!】 【晋海大在读物理类专业学生痛哭流涕,我们省去年最低录取分697,还只能报一个超冷专业,我真的不服气了。】 这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区火速沦陷,无一例外都在质疑晋海大学的真正用意,就算不是本校生也会习惯性将自己代入到学生身份来看待问题。 一合计,我他妈吃亏了。 就是因为这条视频,又把晋海大学冲上了热搜,承建新学院的幻海电子也不能幸免,被喷得狗血淋头,说他们眼里只有钱没有人民诉求,说资本家都是人渣。 不得已,幻海电子只能出面紧急发声,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能满足每个人的诉求,所以被骂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56章 任一诺翻着评论,觉得很奇怪。 她是按照南斐遥写给他的文案读的,为什么底下评论都在一边倒,难道大家没看到她分析的优点么。 有点担心,如果继续这么闹下去,幻海电子的名声会越来越差,斐遥哥到时会讨厌她吧。 冥思苦想一番。 对了,不是还有最后的王牌。 她起身换了睡衣,叫了车,直奔晋海大学而去。 * 时间转眼来到七月中旬,最近几天是结业考试的日子。 早餐桌上,不同寻常的多了一根香肠两个煎蛋。 早起的沈伽黎依然没胃口,只看了一眼就要背书包走人,准备今天的专业考试。 南流景在对面喝着咖啡,低声道:“坐下,把早餐吃了。” 沈伽黎不想吃,径直往外走。 李叔见势赶紧端了餐盘追上来,笑道:“沈先生不如吃了早餐再走?少爷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根香肠两个蛋,图个好意头,考试加油拿一百分回来。” 沈伽黎虚虚道:“总分七百一十五,拿一百分回来?” 这小老头是不是在咒他? 李叔尴尬.jpg 他急中生智将香肠切成两半:“那就拿一千一百分回来,多了算你的,少了算我的。” 望着简单质朴的香肠煎蛋,沈伽黎轻轻叹了口气,坐回餐桌。 小时候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每逢考试,妈妈都会像这样准备一根油条两个蛋,说是吃了就能拿一百分回来。 想不到除了妈妈外,南流景也这么迷信。 不过,他不排斥这种迷信就是了。 但是吃东西真的好麻烦,还要一口口地嚼,不嚼也能分解的吧。 这么想着,他咬了一口香肠,嚼也不嚼往下吞。 卡、卡住了…… 沈伽黎被噎的连连咳嗽,对面南流景抬起头,微蹙着眉头将水杯推过去。 洋景真多。 沈伽黎好不容易用水把香肠带下去,气若游丝趴在桌上:“不想吃了……” 南流景翻看着杂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我说过吧,你要是顺利通过考试我会奖励你。” 沈伽黎:你要是不说这事我还真忘了。 但反派的奖励,能是什么好东西? “加油。”南流景嘴里传来轻飘飘一声。 沈伽黎背上书包,没打招呼往外走。 李叔又追了上来,笑得和蔼:“沈先生,少爷嘱咐我今天开车送你去学校。” 沈伽黎摸摸胳膊,安抚下鸡皮疙瘩。 反派突如其来的关心,很难不让人怀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懒批即便觉得背后有天大的阴谋,但车还是要坐。 车子停在校门口,李叔下车帮忙开门,递过沈伽黎的书包,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沈先生,加油,等你凯旋!” 沈伽黎“嗯”了声,抬手遮住头顶的大太阳。 一辆黑色车子在他身边停下。 “沈伽黎。”熟悉的稚嫩小声儿在身后响起。 沈伽黎一听这声音,步伐瞬间加快。 没听见没听见。 “沈伽黎,站住。” 急促的脚步声乍响,下一秒,他的衣摆被一只白嫩小手捉住了。 阴、魂、不、散…… 海恩稚气的小脸出现在视线中,稀淡的小眉毛不满蹙起:“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短信不回,好不容易逮到你却还要跑,沈伽黎,你就是这样对待未来丈夫的?” 沈伽黎:现在就是很想看你和南流景打一架。 海恩继续自说自话:“我只是来通知你,我期末考试得了三个满分,我在为了我们未来的美满婚姻而努力,所以你也不能给我丢脸,今天考试务必加油,别让我失望。” 沈伽黎懒得张嘴,干脆用脑电波回应他: 哦。 但是,不对。 根据能量守定律,烦人精四号的出现必然伴随着二号三号的出现。 果不其然,察觉到危险几欲先走的沈伽黎没等踏进校门…… “哥哥!” “黎黎!” 得,又被拖住了。 养父宫源带着沈岚清匆匆下车,一边一个将沈伽黎围住。 “哥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沈岚清一张嘴就是兴师问罪,语气还极尽委屈。 沈伽黎脑电波:算不上讨厌,但也不想见。 宫源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黎黎考试要加油哦,考不好也没关系,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爸爸养你。” 他又低声问道:“爸爸给你的卡用了没,不用心疼钱,爸爸还有,不够你再开口。” 沈伽黎抬眼瞧着他。虽然也是烦人精,但意外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可爱。 “用了。”沈伽黎道。 沈岚清不满自己被冷落,强行插.进二人中间,拉起沈伽黎的双手,白净的脸蛋上飘着一抹微粉:“哥哥,我昨天特意去庙里帮你求了一签,是上上签,解签人说哥哥今天必定一飞冲天,勇夺佳绩,我为哥哥祈祷了一晚呢。” 他低眉顺眼像忠诚的小狗,红着脸等待主人爱的摸头,要是有尾巴,此时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沈伽黎:“飞碟。” 宫源&沈岚清:“哪里哪里?” 没看到飞碟,再一回头—— 我那么大一个好哥哥/好儿子呢? 沈伽黎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考场,检查过准考证后随着其余考生入场。 他对考试并没信心,跨专业且临时抱佛脚,用十几天的时间恶补四年的课程,神仙来了也难绷。 啧。 讨厌原主,留了一地鸡毛。 第34章 试卷发下来暂时不能动笔, 沈伽黎草草浏览一遍试卷内容。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他极度犯困,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记忆力都大不如前, 虽然这些日子南流景已经早八晚八靠在他身上, 但看到试卷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一看, 每道选择题的答案都极其相似,总觉得四个选项都是对的, 又觉得全都不对。 根据istqb定义的术语,“风险”是与下列哪一个选项关联的() a、对测试者否定的反馈意见。 b、将产生负面影响及其连锁效应的因素。 c、可能产生负面影响及其连锁效应的因素。 d、将对被测对象产生负面影响及其连锁效应的因素。 沈伽黎:…… 答案是什么不知道,但这题已经对我产生了负面影响……总觉得见过, 又觉得很陌生。 而且, 后三个选项有区别么? 刚要跳过这一题继续往下答时,脑海中倏然诡异地蹦出南流景的脸。 南流景拿着一本全真模拟:“你来做这道题。” 沈伽黎毫不犹豫选了c。 “对了,分析一下为什么选c。”南流景道。 沈伽黎:“c是选择题中正确率最高的选项。” 南流景:…… 沈伽黎回忆起他冷笑的表情。 随后他说:“‘风险’一词是一种预设,所以只要在答案中找到和预设有关的说法就行。” 哦, 这题他讲过。 所以答案是, c。 剩下的选择题,乍一看全不会,但脑海中无限循环南流景的脸,总能在他说过的言论中找到正确答案。 大学生们拜什么考神,都去拜南流景,丧懒咸都能给他带飞。 四场考试下来,沈伽黎生命值0.1% 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努力了, 现在就是急需躺个十分钟恢复体力值。 刚一出考场—— 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哥哥!” 沈伽黎:跑——啊—— 沈岚清人高腿长三两步挡在沈伽黎面前,明明和沈伽黎差不多高, 还偏要弓起身子制造一种身高差,仰视着他:“哥哥,今早怎么走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沈伽黎想不通,他是怎么在这么多考场中一眼找到自己的? “后天拍毕业照,哥哥领了学士服没?” 沈伽黎:“……” “正好我也没领,我们一起去吧。”沈岚清说完,羞赧看向沈伽黎的手,“哥哥,可以牵手么。” 沈伽黎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抬手遮住阳光。 这么热的天热傻几个也正常,原文男主沈岚清黑化后可是恨不得徒手捏死原主,但他说什么?能不能牵手? 沈伽黎缓缓抬手指向窗外的校园超市。 意思是赶紧吃根冰棍消消暑,别把脑子热宕机。 沈岚清不理解,他只知道哥哥伸出了手,娇笑一声顺势拉过沈伽黎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抓住了,就不让跑了哦。”他笑得眉眼舒展开,语气似炫耀又像是撒娇。 沈伽黎:…… 他尝试着挣脱,但对方的手像蟹钳一样,算了,放弃了。 第57章 烈日当头,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出了一层薄汗,就这样沈岚清都不肯松开。 一路上,沈岚清喋喋不休:“哥哥,后天拍毕业照可以和我单独拍一张么,我都没有和哥哥的合影。” “哥哥,咱们好久没见了,今天我能去你家里吃饭么?最近我学了很多新花样,给你露一手怎样。” 沈伽黎沉默了一路。 领了学士服,沈岚清又开始了:“哥哥可以现在穿给我看么?我想做第一个见到哥哥穿学士服的人。” 沈伽黎:“热。” “那回家再穿,我们走快一点。” 沈伽黎被沈岚清拽着走到校门口,天气太热,李叔刚好掐点来接,刚看到人,下车。 “嗖”一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岚清……”来人晦涩开口。 原本笑得花儿一样的沈岚清见到这位不速之客,笑容逐渐消失,只剩冷漠。 被沈岚清冷处理许久的南斐遥得知今天毕业考,也是掐点过来堵人,结果就看见沈岚清和沈伽黎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 他的视线在两人紧握的双手间来回巡视,头顶的大太阳更是给他心头添了一把柴火。 但当着沈岚清的面,他只能强压怒火,尽量摆出笑容:“岚清,还在生我气么?” 沈岚清没说话,一旁李叔倒是先开了口:“斐遥二少爷,好久不见,自打上次您参加我们沈先生的完美人.妻争夺战并拿下冠军后就再没见过了吧。” 南斐遥:…… 沈伽黎感觉沈岚清的手明显一顿,下一秒,仿佛空气都停滞了,喧嚣的蝉鸣也进入真空环境,只能听见沈岚清带着奇怪笑意的一句反问: “哥哥的完美……人.妻?” 沈伽黎:。 黑化了他要黑化了,一个人要黑化的表现宛如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宁静祥和。 “还拿下了冠军?”沈岚清不可置信的“哈”了声,视线忽然不知该往哪放。 南斐遥见此情景,心中狂喜。 他心里有我,他吃醋了。 “岚清,你听我解释。”南斐遥顺势去抓沈岚清的手,顺便拍开沈伽黎那碍眼的小手。 “啪!”沈岚清一把打开他,杏儿一般的双眼蒙了一层雾气,眼圈渐渐泛红。 就连李叔这个外人,都被这泫然欲泣的脸弄的全是心疼。 南斐遥同样被这张脸弄得手足无措,心中喜忧参半。 一方面在暗喜沈岚清为他吃醋,一方面又担忧,得,哄不好了。 沈伽黎真该死啊。 “吧嗒。”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沈岚清开闸泄洪。 “对不起清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陪着小孩玩,我的心里只有……” “够了!”话未说完,沈岚清无情打断。 他的手捏得死死的,五个指节泛着一抹用劲的苍青色。 “你凭什么……”明明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但说半截,全是委屈。 “你凭什么参加哥哥的完美人.妻选拔赛,你配么,你甚至都不跟我讲,那我呢,明明我才是冠军最有力得主,但因为没有参与痛失机会,对我公平么。” 沈伽黎:。 李叔:…… 南斐遥:? 沈岚清哽咽着看向沈伽黎,哀求道:“哥哥再举办一次完美人.妻比赛吧,这次也让我参加好不好,我肯定能拿冠军,我才是最适合哥哥的人选。” 沈伽黎:饶了我,别逼我囚你。 “哥哥,嗯?给我一次机会?”说着说着,沈岚清再次哽咽,嘴巴抿成波浪线,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南斐遥忽然看不懂了。他理解沈岚清想要一个兄弟姐妹的心情,但这……明显已经超越传统兄弟情了吧。 等等,他俩不是亲兄弟,毫无血缘关系。 在一瞬间考虑明白的事犹如落雷,直击天灵盖。 同样考虑明白的李叔陷入沉默。 沈岚清在等待沈伽黎的回应,沈伽黎:“好热。” 看着沈伽黎热的泛红的脸颊,沈岚清努力克制紊乱的呼吸,一擦眼睛挤出笑容:“那我们先上车回家,慢慢聊。” 说完,他视南斐遥如空气,拉着沈伽黎上了车。 污浊的尾气团在空中弥散开,给南斐遥呛了一头一脸。 当心中一直疑惑的点开始变得清晰明朗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 …… 南流景家。 沈岚清望着华丽震撼的百亩园林,表情怔了怔。 这是他第一次来哥哥婚后的家。 他知道南家是大财团,除了钱再一无所有,但他没想到在寸土寸金的晋海市中心竟然有人能买下百亩宅地,这套房子保守估计价值十几亿,而且还是南家不受宠的大儿子南流景买下的,而南斐遥这个被所有人看好的继承人将来的身价必定无法估量。 这样的人却成了哥哥的完美人.妻冠军得主。 自己有什么资格同他相比。 明明头顶烈日炎炎,可沈岚清身上还是肉眼可见地蒙了一层阴霾。 但作为原文主角的沈岚清岂会被这点小挫折打败。 哥哥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不就是天崩开局,我认了,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肯努力总有一天哥哥会明白我的心意。 他上前一把揽住沈伽黎,笑得甜似蜂蜜:“哥哥我最近在家研究甜品,让我给你露一手吧,保准好吃到你连盘子都想吞掉。” 沈伽黎:。 进了屋,发现南流景也在家。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随即,翻书的手猛然顿住。 沈伽黎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身边的沈岚清身上,虽然表情并没太大起伏变化,但眼底流露出的惊愕还是被沈伽黎捕捉到了。 对了,原文中,反派对原主受一直,认为他是开在污浊世界中壁立千仞的雪莲,纯洁清白,在面对他时,反派是自卑的,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沈伽黎径直上楼,打算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好好培养感情,他也乐得清闲。 没走两步,沈岚清追了上来:“哥哥,我可以去你房间参观一下么。” “如果我说不。” “那我就再求求你,一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沈伽黎:…… 造孽啊。 进了房间,沈伽黎顺理成章躺了,沈岚清则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房间。 “哥哥,这房间好小,你和景哥一起住在这里么?”他开始找茬,试图pua沈伽黎,让他知道南流景并没对他付出真心,只给他住这样一个小房间。 这房间是沈伽黎到来第一天自己选的,他就喜欢逼仄的小房间,太大反而没安全感。 沈伽黎闭着眼睛也不搭理他,开始酝酿睡意。 沈岚清看见床上只有一只枕头,狂喜上涌:“哥哥,你该不会自己住吧,景哥都不和你一起睡么。”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他:嗯。 “为什么不一起睡,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么。”沈岚清仿佛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继续追问,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暗喜。 沈伽黎叹了口气,蒙上被子将噪音隔绝在外。 见他这反应,沈岚清确定——南流景不能人事!一定是这样! 今天来这趟虽然见到了讨厌的人,但值了,至少从细枝末节的小细节中探到了重大发现。 继续搜搜,看能不能找到更有用的、能一举扳倒南流景自己顺利上位的细节。 搭眼一瞧,视线落到电脑上。 电脑是开着的,屏保图片是一个端庄大气的成熟女性,穿着粉白的连衣裙,只手抵着下巴,指如柔夷,面容漂亮精致且眼熟。 沈岚清仔细思忖一番,恍然大悟:“哥哥,你很喜欢白薇么?” 听到“白薇”二字,沈伽黎可不困了。 他掀开被子,稍稍挺起身子,视线笔直看向沈岚清。 “说起来,妈妈的公司之前和白薇有过合作,应该还有她的联系方式,要我帮你讨要白薇的联系方式么。”沈岚清笑意吟吟问道。 沈伽黎坐起身子,双眼望眼欲穿,虽然没说一字,但却听到了他热烈的呐喊: “要!给我!我现在就要打!” 如果说一定要找一件能调动他情绪的事,除了亲眼看到套娃风豪华坟墓落地外,就是白薇了。 他无法确定白薇和妈妈是否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在妈妈离世多年后,再次见到一个和她十分相像的人,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行动派沈岚清很快要到了白薇的手机号,输入号码,问道:“哥哥要亲自打给她么。” 沈伽黎沉默半晌:“你来。” 他一时半会儿没能组织好合适的语言,怕不能给白薇留下足够的好印象,所以选择让沈岚清来说。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那瞬间,传来一道温柔清朗的女声:“你好,我是白薇,请问你是?” 第58章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沈伽黎心头一阵闷痛。 太像了,连音色都一模一样,怎么会。 “白薇姐您好,我是岚清,之前咱们见过的。”相较于沈伽黎只敢躲在一边偷听,沈岚清大大方方又得体。 “是沈总的儿子沈岚清对么?”白薇的声音带着笑意,并未因为这不识时务的电话感到任何不悦,“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恕我冒昧,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讲了,其实是因为有件事想拜托您。”沈岚清道。 “好,你说。” “我哥哥特别喜欢您,后天不是拍毕业照嘛,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来晋海大学见一面,因为是我很喜欢的哥哥,所以我希望在他青春画下句号的那天也能不留遗憾。” 沈伽黎的心一下子浮到半空,顺势贴近几分,竖着耳朵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在沈岚清的思想里,白薇能够出席晋海大学这种高端学府的毕业典礼不失为一种正能量的自我宣传方式,应该没有哪个艺人会拒绝,因此提出这种要求时是十足自信的。 但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沈岚清尬住,笑容褪去几分:“白薇姐是有什么顾虑么。” “是的。”白薇轻声道。 一声“是的”犹如落石,将二人高高升起的希望砸进地底,碎得七零八落。 “抱歉,你可能忘了,我和晋海大的俞衍向校长是前夫前妻的关系,毕业典礼他一定会出席,所以,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方便见面,对不起了。” 白薇的声音非常温柔,但正是这种温柔,却蕴含四两拨千斤的力量,令人不好意思再继续纠缠。 沈岚清想哭。他急于在哥哥面前表现自己,结果失策了。 沈伽黎缓缓躺倒在床,双目无神在天花板上游离。 白薇是大明星,不是想见就能见,所以就算她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但刚才,希望都蹿到了天灵盖,“咔嚓”一下跌到脚底板,希望落空后的失望更加痛苦。 白薇说她还有通告,有时间再聊。 挂了电话,沈岚清幽幽看向沈伽黎,见他萎靡不振的模样,直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都怪自己这张贱嘴,还不如开始就不要问,自不量力。 “哥、哥哥……”他试图挽尊,“没关系,之后再约时间好了,总能见到的。” 沈伽黎闭上眼睛,困了。 “哥哥,我给你做双皮奶吧,我手艺很好哦。” 沈伽黎低低“嗯”了声,虽然不想吃,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撵走图一清静。 沈岚清暗暗叹了口气,打开房门。 结果一出房门,和南流景对上了视线。 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狭长且孤冷,仿佛在审视他。 嘭咚! 沈岚清的心猛地钝跳一下。 不是说这个人又老又丑全是死角?甚至于南斐遥也是这么说的,“我哥啊,就那样吧”。 这就叫“就那样”?所以外界到底为什么会传出这种不堪传闻?明明对方是情敌见了都自叹不如的程度。 危险了,太危险了,伽黎哥哥竟然和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沈岚清渐渐攥紧拳头,被南流景的视线骇道,悄悄移开眼:“景哥,怎么在这坐着。” 南流景不动声色审视着他,薄唇抿出漂亮但盛气凌人的唇线。 事实上从他进入沈伽黎房间的那一刻起,南流景就来到了门口,也不是偷听,这是他的地盘,就算让两人当他面说都合情合理。 他听到了有关“白薇”的话题。 南流景冷笑一声:“天真。” 沈岚清不安地掐着掌心,喉结滚动了下。 他都听到了,自己的愚莽,哥哥的失落,他都知道了。 沈岚清最后挣扎着看向南流景的双腿.间,露出了一抹无力的嘲笑。 你能给哥哥带来快乐么?你不能,我踢掉你上位是迟早的事,南流景,你现在大可以羞辱我,没关系,总有一天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沈岚清黑化进度10%—— 剧情依然像坐了火箭,疯狂跑偏。 * 沈伽黎醒来的时候已值傍晚,红霞将房间内的布景染成了静谧温柔的橘红。 床头摆了一碗双皮奶,表面撒了些芒果粒。底下压了张便签条: 【哥哥,这是我为你特制的芒果双皮奶,一定要吃哦,看你睡着了我也不好继续打扰你,先回去了,要记得接我电话哦。(^3^)】 沈伽黎自动忽略了甜品和纸条。 确切说他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 本不想接,但手机管家自动弹出提醒:此来电为晋海大学政教处专用座机号码。 他接起电话,昏昏沉沉“喂”了声,那头传来一道礼貌且咬字清晰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沈伽黎同学么,我是晋海大学的校长俞衍向,之前在画展见过的。” 听到俞衍向这个名字,沈伽黎坐了起来:“校长你好。” 俞衍向算是他为数不多有好感的人,无非就是他被千夫所指时,校长出面亲自澄清并表明立场,至少他很喜欢校长那句“包容一切不完美”。 校长先是一通例行公事的寒暄,接着来到主题: “后天是我校毕业典礼,我们准备在那天宣布新学院正式落地的喜讯,恰好有人向我极力举荐你,希望你能作为学生代表就新学院落地仪式进行演讲,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 沈伽黎对俞衍向好感度-1 他不理解,优秀学生那么多,就因为要包容不完美所以选一个嘴笨丧懒咸上台发表讲话?校长,你可考虑清楚。 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张奇形怪状的脸,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讲完了差不多要收拾收拾直接去火星生活了。 “校长,我不愿意。”沈伽黎也不跟他讲什么漂亮话,直奔主题。 学会说“不”,将省去百分之八十的麻烦。 “没关系,我也只是征询一下你的意见,选你上台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拿不到学校为你准备的一万元演讲基金,很可惜。” 沈伽黎:“校长,我愿意。” 虽说学会说“不”能省去百分之八十的麻烦,可钱能省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麻烦。 这么一算,他赚了。 为了豪华套娃风大墓地,就暂时把台下观众都当成倭瓜好了。 俞衍向轻笑一声:“你能答应我很开心,演讲稿稍后发到你的邮箱,加油沈同学,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沈伽黎在心里盘算着,有了这一万,加上中饱私囊的小金库,距离完成梦想只差7988020元。 啧,怎么样才能来钱快? 不管了,先中饱私囊着。 另一边。 书房里,南流景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南丰老爷子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南流景,我不是一直坚决禁止你插手晋海大学新学院的事?你疯了还是聋了,你看看现在网上把我们骂成什么样,南家自你爷爷那辈起就是清白世家,为人追捧,现在因为你一个人的荒唐决策导致全家受牵连,公司股票上证指数一天跌了七个点,你到底在想什么!” 南流景这才回想起当初明明拒绝了新学院的提议,后来为什么又接手这件事。 因为那天,沈伽黎昏迷住院。 可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他是去学校谈新学院的事,顺便看望沈伽黎。 没联系。 “后天是落地仪式,父亲要是有时间,欢迎前来参观。”南流景淡淡道,古井无波。 “你!”老爷子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连嗑两粒降压药,“我现在是命令你,立马联系幻海的公关团队,把这事儿推了,赔点钱,尽量大事化小。” 这事儿现推说来容易,起码对幻海电子来说易如反掌,但他刚接到校领导通知,新学院落地仪式学生代表演讲人是沈伽黎。 那就推不得了,他要亲眼看看沈伽黎是怎么在台上丢人现眼。 “所以父亲是希望我做言而无信的人,像您一样?”南流景冷笑,手指逐渐收拢。 电话那头忽地沉默了,只剩下不稳的呼吸声。 良久,南丰沉声道:“我说过,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如果这件事你不做出合理的处理决策,幻海电子因你造成的损失,由你一人承担,并且我会重新考虑ceo一职由你接手是否真的合适,就这样。” 他好像生怕南流景再掰扯什么,说完自己想说的火速挂了电话。 南流景垂了眼,嘴角勉强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母亲临终前,父亲宛若绝世好男人般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说着此生不会忘记她,除了她不会再娶任何人,还表示一定会好好养大他们的儿子,给他这世界上最好的。 可母亲头七还没过,他就领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对着母亲的遗照说着“对不起我食言了,但你会理解我的吧”。 第59章 所谓的给予儿子最好的,也不过是将ceo的职位给了他,看似舐犊情深,但其中的门道别人岂会不知。 因为他要把董事长的职位留给南斐遥。 在董事长眼里,总裁永远是个卑微的打工仔。 最后,他还精挑细选为南流景挑选了一个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假少爷成婚,对方家里几近破产,外债成海,年纪轻轻南流景就拖上了航母。 所以这也是原文中最合情合理的一条线:反派的黑化一定有他的苦衷。 南流景闭眼沉思片刻,这时晋海大学的领导打来电话,问他后天的落地仪式是否准时进行,有没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们这边也好及时补救。 南流景凝望着水杯上的立体贴纸,沉声道:“一切照常进行。” * “干杯——” 餐厅里,任一诺和南斐遥举杯相对,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任一诺轻呡红酒,抬眼悄悄打量着南斐遥的表情。 他好像有心事,眉间笼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为了让他打起精神,任一诺主动开口:“今天我去晋海大作采访时,举荐了你的嫂子沈伽黎,校长好像对他也很看重,我都没费什么口舌他就答应了。” 南斐遥听到沈伽黎的名字,眉间微微一蹙。 这个令人极度不爽的男人,怎么无孔不入哪都有他,上个网都逃脱不了看见他被网友疯狂夸夸。 “辛苦了,多谢。”南斐遥心不在焉同任一诺碰了碰酒杯。 “李社长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他说会派出新闻社的精英员工到现场进行实时转播,斐遥哥哥你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南斐遥还是那句毫无诚意的“多谢”。 但任一诺不敢说,她按照南斐遥写给她的文案发了视频后,评论区几乎一边倒,都在痛斥晋海大学卸磨杀驴不人道。 晋海大学除了师资力量雄厚,更是由无数优秀学子力来扛鼎,这才造就了它在社会上的极高地位,但新学院建成后,降低分数录取、借调师资,在校生及其家长当然不满意。 而且这些家长群体里,高官富豪占了不小的比例,要是他们真发起狠来,这事儿绝对不得善终。 但这些人能坐到这个位子自然少了不心计,更不会当那个出头鸟,网络风向一边倒,有一半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因此晋海大学和负责承建的幻海电子,已经处于风口浪尖,就差压死家长们那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势必群起而攻之。 这才是任一诺自己的分析,她的建议是压住话题不要再煽风点火,但既然斐遥哥哥有求于她,她也绝无怨言。 这时候,南斐遥的手机响了声,屏幕顺势亮起。 任一诺似乎有心一瞥,再次瞥到了那男人的屏保图片。 心里一哐当。 她上次回去想了很久,也找父亲讨论过,父亲还是那句话: “既然你已打定主意要和南家小公子白头偕老,那必然要无条件相信他支持他,这才是妇道。” “妇道”这词让她很不舒服,但她听话惯了,对父亲的话向来不容有疑。 任一诺坐直身子,小心翼翼问道:“斐遥哥哥,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屏保,好帅气的男孩子,是哪个明星么,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南斐遥脸色一凛,当然不敢实话实说,否则他会彻底失去任一诺这个好用的工具人。 “哦,是网图,我也不认识。”南斐遥道。 任一诺松了口气。 果然,要坚从父亲之言,无条件相信南斐遥。 她觉得时间不早,轻擦红唇,笑颜如花:“时候不早了,今天和斐遥哥哥一起吃饭很开心,我先告辞了,后天见。” 南斐遥“嗯”了声,起身跟着一道去结账。 两人告别后他没急着回家,开车绕着海边转了一圈,停在路边,望着黑漆漆的海色。 倏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笑声顺着夜风飘走,徐徐渐进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弯下了腰,笑的眼泪都冒出来,地面投出的影子宛如吃人的妖怪,扭曲着。 南流景啊南流景,你拿什么跟我争。 后天就是你的死期,带着你那丧批老婆一起下地狱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存在就够了。 * 很快到了毕业典礼那天。 沈伽黎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印着演讲稿的铅字。 五百字的稿子,他硬是背了整整一天,好在这天南流景不在,无人打扰,但以他的记忆力来说,是否有人打扰都一样。 背着背着,枕着稿子睡着了。 醒来后心情极度不美丽,深色的绒布窗帘遮不住窗外的大太阳,这种阳光正好的天气对丧批咸鱼来说是莫大的负担。 因为咸鱼被暴晒后,会变成咸鱼干。 以及这怎么都背不熟的稿子。 他还是不理解,高温天气下冗长的演讲,真的有人喜欢听么,会有人在意到底讲了什么么?一句“新学院落地啦”,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且不浪费时间,多好。怎么人都喜欢自找麻烦。 越想越心烦,想的头疼牙疼浑身疼。 这钱拿得憋屈。 但拿人钱财□□,不得已,再抱着稿子回忆一遍。 李叔过来念经,提醒沈伽黎直接在家换好学士服,去了学校没地方换。 李叔贴心帮沈伽黎整理头发,手法轻柔,沈伽黎坐在镜子前昏昏欲睡。 偏长的头发被李叔用少量摩丝抓向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刘海有点长,大部分时间半遮着眼,撩开头发露出完整双眼,李叔不禁感叹: 难怪,岚清小少爷,对他…… 这张脸像极了工笔画,落笔轻柔,提笔细致,换做别人在这么强烈的光线下,早就现了原形,可这孩子的脸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难怪网友都称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容颜”。 他这老头子都看得心动。 “差不多了,沈先生去换学士服吧,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所以要打起精神哦。”李叔在一旁加油打气道。 沈伽黎缓缓睁眼。 人生的重要节点啊…… 他抬头望向窗外碧蓝天际,云朵浮动,流光溢彩。 妈妈,我毕业了哦。 想起那只没送出手的洋桔梗手链,沈伽黎翻出手链戴在手腕上,举起,阳光在银色的手链表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样,也算是由妈妈亲眼见证了他人生的重要时刻吧。 沈伽黎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一觉醒来没有见到母亲的身影,七岁的他揉着惺忪睡眼喊着妈妈找到客厅,隐隐听到了如流水般的弦音。 顺着声音找去,在阳台看到了妈妈的背影。 被改造成玻璃花房的阳台铺满了粉白的洋桔梗,花色满园中,纤细高挑的背影面对着太阳,单手拉弦,另一只手的手指灵活点弄琴弦。 淡淡的日影中,那头棕色的长卷发如茂密的海藻,反射着温柔的、伟大的光芒。 听说妈妈出身音乐世家,外公外婆都是业界内赫赫有名的大艺术家,母亲从小热爱音乐,长大后继承衣钵,本该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却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犹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和家里决裂,遭众人背弃,一心追寻她期待的美好爱情。 可结局就是,沈伽黎从出生后便没见过爸爸的脸。 妈妈从来不告诉他爸爸去了哪里,不知生死,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沈伽黎都怀疑世界上是否真有这个人存在。 回忆结束,沈伽黎看着手腕上的银链,轻笑一声。 一边的李叔知道沈伽黎懒,所以提前帮忙扣好学士服的盘扣,沈伽黎直接往上套就行,随后下去伺候南流景吃早餐。 沈伽黎慢悠悠套上学士服,眼睛始终闭着,利用一切时间补觉。 炎炎夏季,厚重的学士服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十分难受,即使洗过,但上面依然还保留着上一届毕业生留下的震撼原味。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楼,坐在玄关,抱着膝盖又闭上了眼。 “沈先生怎么在这坐着。”李叔问。 “等出门……”沈伽黎有气无力道。 “先来吃早餐,今天估计要忙一天,不吃早餐身体受不了,而且……” “别念了,我吃……” 他幽幽坐在餐桌前,随手拿起叉子,看了眼早餐,没胃口。 对面的南流景穿着一身深灰暗纹白线西装,笔挺合身,勾勒出宽肩细腰,领带夹上的钻石通过太阳折射狠狠刺了下沈伽黎的眼睛。 闭上眼,不看不看。不过有时候倒也佩服他,这种天气还穿的住西装,是个狠人。 南流景打量着他,忽而一声嗤笑:“这是什么,围嘴?兜饭布?” 沈伽黎心烦。大早上他又找什么茬,饭都堵不住嘴。 不要理不要理,是空气是空气。 第60章 李叔忍俊不禁,指指他的衣服:“沈先生,衣服穿反了。” 饭都喂进嘴里他都不会吃,这孩子。 沈伽黎睁眼一瞧,才发现衣服穿反了,兜帽挂在胸前,难怪南流景问他是不是兜饭布。 李叔伺候他重新穿好学士服,仔细整理过灰色垂布。 南流景垂视着他,倏然移开视线轻笑一声:“要毕业了啊。” 沈伽黎懒得看他。大惊小怪什么,你没上过学? 南流景放下杯子,轻抹唇角,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新学院落地仪式由你代表学生上台演讲,希望你别把事情搞砸,丢我的脸。” 沈伽黎懒懒抬眼:“怎么,你收集脸皮?” 李叔一听,急了,大脸凑过来:“少爷!这可不兴收集啊!” 南流景:…… 第35章 正好今天南流景要和沈伽黎一道去学校, 李叔开车送二人,到了校门口把沈伽黎放下,载着南流景去找校领导汇合。 沈伽黎一下车, 抬手挡住太阳看过去。 人, 数不清的人,密密麻麻。 除了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们, 门口还聚集了一帮像是家长的中年人,不知为何, 很多人手里都拎了只水盆,抄着擀面杖,凑做一堆窃窃私语。 是要现场给大家准备热腾腾的手擀面? 这天儿, 怕是吃不下。 “学长学长!”突兀的, 旁边传来一阵女声。 沈伽黎侧目望过去,就见几个衣着时尚的女生凑在一起,手里举个单反,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原因, 脸颊红通通。 “学长你好好看, 能和我们一起合影么?以后或许就见不到了,晋海大学很难见到学长这么好看的人。”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说到激动处恨不得跳起来。 沈伽黎刚要拒绝,一声嘹亮的“哥哥”彻底击碎他的美梦。 沈岚清穿着得体的学士服,两侧的粉色垂布更是映衬的他面如敷粉。 沈伽黎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在自己身上装了雷达定位,一次两次可以说巧合,可他每次都能从人群中精准找到自己的身影,嗯, 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最诡异的是,他还牵着条狗, 一条体型庞大的哈士奇,碧蓝的眼珠子美的像斐济的海水,但透着一丝智障。 “哇!是岚清学长,你们认识么?”沈岚清似乎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都能被人一眼认出。 她们甚至认得他牵的哈士奇,委身怒搓狗头:“波奇~好久不见,越来越聪明啦~” 波奇仰着头在女生们的口袋中来回乱闻:艹,别光嫖不给钱,有没有好吃的,快交出来。 沈岚清双眸亮晶晶,见到沈伽黎后,白皙的小脸上多了两抹绯红。 他眼神怪异地看了眼那些纠缠的女生们,神色黯了黯,不着痕迹挡在女生面前看着沈伽黎:“哥哥,和我一起拍合影吧。” 沈伽黎那个“不”字已经到了嗓子眼,但又忽然想起他那句经典台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求你,到你答应为止”。 麻了。 沈岚清认为不说话就是默认,于是对女生笑道:“不好意思学妹们,我要和哥哥单独合影,可以请你们先离开一下么?有点挡到光了。” 女生们满脸尴尬,觉得今天的沈岚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似乎不太友好,只好识趣离开。 碍事的人走光,沈岚清掏出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轻轻抚上沈伽黎的后腰,手臂稍稍使劲,将他悄悄揽入怀中:“哥哥,我是第一个和你合影的人么。” 沈伽黎烦躁值max,浑身写满抗拒,沈岚清带来的狗子还在围着他脚边嗅来嗅去,在他的衣摆上留下一堆白色绒毛。 沈岚清高举手机,余光悄悄看向沈伽黎。 靠在掌心的腰身,纤细不盈一握,隔着学士服能摸到里面t恤的质感,轻轻滑动,清爽细腻。 望着镜头中河倾月落的两张脸,沈岚清克制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们才是最相配的人,对不对。 今天同样来了不少当地家长,亲眼见证自家小孩的人生高光时刻,穿着精致胸前别着小红花,个个脸上挂着欣慰喜笑,像极了从前送儿入伍的家长。 沈岚清的父母自然也会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亲自到场。 拍了几张照片,养母和养父便循着身影找到了这边。 宫源一见到沈伽黎,龇个大牙笑的嘴巴直往耳朵根咧。 “黎黎今天真精神,瞧这学士服穿身上,爸爸为你感到骄傲,你毕业了,祝贺你。”宫源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沈伽黎瞧着他,难得回应了句:“谢谢。” “哭什么。”养母在一边不耐烦地冷喝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你抱错的是吧,少给我丢脸!” 宫源被他老婆这一嗓子吼的不敢吱声,躲到一旁偷偷抹眼泪,沈岚清也赶紧上前安慰。 养母瞥了沈伽黎一眼,红唇冷冷勾起,在他耳边低声道:“沈伽黎,我今天可不是为了恭喜你而来,望你有自知之明。” “所以你什么时候走。”沈伽黎反问。 养母被他噎的一愣怔,调整好情绪,语气极尽尖酸刻薄:“只是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打清清的主意,他将来可是要嫁进南家的宝贝,哦,和你不一样,他是要嫁给南家唯一继承人的。” 养母咬着“继承人”仨字,银牙暗磨。 沈伽黎从来不在意这些人说了什么,视线看向一边,望着那些和父母快乐合影的毕业生。 或许这就是幸存者偏差?还是该说这就是常态呢。 如果这个时候,妈妈也在就好了。 或许唯一令人觉得惋惜的事,就是妈妈没能亲自到场见证他正式迈向成人社会的这天。 却要在这听一个不重要的人夹枪带棒。 “经济学院毕业生到这边合影啦!”人群中传来一声吆喝。 沈岚清最后帮他老父亲擦了擦眼泪,拎着狗子走来,对沈伽黎道:“哥哥,不好意思,我要去拍照了,一会儿可能还要和同学合影,可以请你帮我照看下波奇么?” 沈伽黎:…… 沈岚清带着养父母离开了,剩下沈伽黎和波奇大眼瞪小眼。 波奇绕着他闻了一圈,哼唧一声:愚蠢的人类,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快快呈上美食,否则你家沙发必遭殃。 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天,丧批已到极限,急需一处阴凉地躺个十分钟。 根据校方的说法,新学院落地仪式将于十点开始,计算机学院的合影最快也要十一点,现在八点,先去摸鱼再说。 他环伺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教学楼。 毕业典礼这天全校无课,大楼空空如也,偶尔能看到毕业生在此地拍照留念。 他随便找了间大教室,把哈士奇拴在椅子上,自己也随着往上一趟,几乎是一秒入睡。 哈士奇在原地转着圈嗅来嗅去:淦,怎么这里也没吃的? 它已经半小时没进食了,是想饿死狗嘛! 小眼睛一转,落在牵引绳拴在椅子的那一端。 哼,可笑,以为这样就能拴住本狗?人类永远都这么天真。 哈士奇张开大嘴咬上绳结,手脚并用又撕又咬,拇指粗的牵引绳很快出现了断口。 当它咬断最后一丝丝后,望着还在熟睡的人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意满离。 沿着学校小道,哈士奇见人就闻:让本尊闻闻,你这有没有好吃的? 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大部分学院都已经拍完毕业合影,学校派人来通知学生们到礼堂集合。 九点半,偌大礼堂中坐满学生,学校联系好的媒体以及教育厅领导也都已到齐,家长们不得入内,学校安排他们去体育馆等。 任一诺作为国内最大媒体的独生千金,自然受到学校盛情邀约,和教育厅的领导班子们一起坐在第一排,倍有面子。 她掏出手机给南斐遥发了消息:【斐遥哥哥,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过来了。】 而领导落座那一排最中间的位子,是空着的。 这时候,礼堂双开大门被人缓缓推开,日影狭长在地上投出深邃的黑影。 还没见到来人,记者们凭借敏锐的职业嗅觉猜到了来人,忙举起设备一窝蜂涌过去。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席卷整座礼堂,原本喧嚣的观众席霎时间鸦雀无声。 门口出现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即便收敛了四肢,可依然能看出修长的手脚,但他用口罩眼镜遮了连,难以探究那之下的真容,只是单看那矜贵儒雅的气质,令人怦然心跳。 教育厅的领导见到来人纷纷起身,平时只会挺着肚子背着手一副官僚做派的领导们此时低眉顺眼如同温顺小绵羊,毕恭毕敬走到男人身边,委身,尽量和他保持同一高度。 “南总,您好,我是省教育厅的厅长,久仰大名。” 第61章 “南总您好,我是省教委来的,鄙姓王,久仰南总大名,叫我小王就行。” 南流景点点头,依次同他们握过手,在前呼后拥中坐到了首席最中间的位子,两侧依次落座厅长教委长等人。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仿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官商互不干涉,但谁见了有钱人不害怕,对方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这个世界既不公平又恐怖如斯。 学生们也在后面举个手机悄悄拍摄。 大财团诶!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变不变态另说,至少当着人家面得恭恭敬敬。 万众瞩目中,俞衍向校长款款上台,首先发表了对毕业生们的祝福与期待,收获热烈掌声。 “同学们,人生终有一别,无论今后的日子是喜是悲,阳光亦或风雨,都请你们学会承受,毅然向前走去。” 掌声夹杂眼泪,未来的期盼中穿插着对校园的不舍,相信每个人在这一刻心中都有着最为热烈坚决的答案。 掌声中,南流景身体向后倚去,墨镜后的视线悄悄转向身后的学生群。 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很小的范围,因此并未看到那人的身影。 该不会,现在正躲哪睡觉吧。 沈伽黎:猜对了。 接下来,冗长的毕业生代表讲话,各路领导讲话,学生们的掌声从热烈变得机械。 俞衍向再次上台,整理下领带,对着台下庄重道: “今天除了是各位毕业生的重要人生节点,也是晋海大学百年发展史上迈出重要一步的一天,所以我向各位正式宣布!今日起,承载了无数期盼的新学院,心理学院,正式落地!” 台下掌声如雷,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接下来,我想请一位非常优秀的毕业生作为代表上台发言,这位同学大家想必很熟悉,他就是我们的校园招生视频代言人,沈——” “咔嚓!”大门一声巨响,打断了俞衍向的发言。 礼堂内所有人齐刷刷向大门看去。 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呐喊声,随着节奏,大门也好像被人用力撞击。 接着,冗杂的脚步声响起,门外的呐喊声逐渐变得混乱,夹杂着怒骂声呵斥声,以及某种物品的敲击声,宛如热闹的大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门哐当一声向两边弹开,老式的古董门栓瞬间断成两截。 下一秒,从外面冲进来一窝人,声势浩大,齐刷刷涌向演讲台。 后面几人拉着横幅,上面白纸红字写着:【还我公平!禁止建设新学院!】 下面人都吓呆了,教育厅的领导们赶紧起身挡在南流景面前,大喊着“保安”。 可那几个年老体弱的保安,早已成了暴民们的人肉踏垫…… “俞衍向!”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拎着个脸盆,拿擀面杖一通乱敲,“你确定你要逼我们是吧!所有家长都不同意建新学院,你凭什么无视我们的诉求!” 俞衍向是见过大场面的,丝毫不慌,斯文道:“这位家长,现在是毕业典礼时间,有什么诉求不妨等典礼结束您来我办公室详谈?” “少来这一套!跟老子玩缓兵之计是吧,别以为就你会兵法!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交代!你们凭什么无视我们轻蔑我们!我们家孩子也是交了学费来读书的,凭什么他们就得遭受这种不公平待遇!” “给个说法!不给今天我们就不走了!”其他家长也纷纷跟着起哄。 好端端的毕业典礼闹了大麻烦,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祥的征兆,开始暗搓搓担忧自己未来的命运。 俞衍向摆摆手,依然平静:“各位在这闹也没有结果,只有平心静气才能商讨出合理方案,不如让我们先把典礼举行完,到时我肯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答复。” “你放屁!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翻脸不认人!就现在!现在必须给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俞衍向身上,期待着他要怎么解决这种突发事件。 俞衍向看向最后排的空位,对家长们笑道:“今天天气炎热,各位等了一上午也累了吧,不如先移步后排休息一下?” 或许是俞衍向太过斯文,一些家长不好意思了,纷纷走向后排坐好,只剩几个极.端分子坚守阵地,高举双手怒吼“还我公平”。 这还不算完,部分人又开始无差别攻击,把目标转移到南流景身上,质问道:“就你小子是承建方是吧,啧啧,难怪一辈子只能坐轮椅,这叫什么,报应!”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他们,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在场人都以为,以南流景那变态又极端的性格,或许下一秒就要气的站起来拿轮椅抡死他们。 但莫名其妙的,南流景忽然开始鼓掌,缓慢而响亮。 家长们被这意料之外的掌声弄傻了,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小子在对他们发动轻蔑的嘲笑! 霎时间,礼堂又变成了菜市场,有些学生害怕了,仓皇而逃。 “各位别误会,我并非嘲笑。”南流景轻笑道,“是佩服。” 家长们:? “想必各位平时都是公司里的普通一员,兢兢业业坚守岗位,为了家庭在公司里承受上级的责骂、同事的责备,却丝毫不敢反抗,只能委曲求全。” 南流景眉尾一挑:“但却为了自己的孩子,冒着被拘留的风险也要讨要说法,这种勇气实在令人钦佩。” 但这番话在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家长听来,南流景在嘲笑他们没本事,是只会胡闹的乌合之众,甚至字里行间都在威胁他们要报警全逮起来。 而一边的任一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超乎理解的事,杏眼大睁。 她打小养尊处优,父亲固然规矩繁多,但至少在物质上从没亏待她,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业方面拿的都是顶级资源,包括她接触的圈子也多是富n代,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有人是这样生活的,被骂了也只能忍着。 她不懂那些人说什么仰望罗马,因为她出生就在罗马。 一片吵嚷声中,南流景依然平静无风,抬眼看向俞衍向:“俞校长,是人都有诉求,不如让各位家长听听学生们的诉求,继续吧。” 俞衍向笑笑,也不再理会家长,继续道:“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沈伽黎同学上台发表演讲。”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是灯光璀璨的演讲台,然后在万众瞩目中,哈士奇上场了。 嗯? 哈士奇?! 这下子不光学生,连闹事的家长都傻眼了。 一只满脸睿智的哈士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荣登演讲台,往话筒前一坐,傲蔑地俯视着台下观众: 你这有没有好吃的?说你呢,那个秃头,看你肥头猪脑的,兜里不少好吃的吧。 “汪汪汪!” 俞衍向:……? 如果家长在典礼上闹事的离谱等级为五星,哈士奇上台发表演讲直接百星,不怕骄傲。 台下的沈岚清傻了许久,赶紧低声招呼:“波奇!下来!” 而站在门口的沈伽黎陷入沉思—— 既然有人,不是,有狗上去了,那他还上不上? 十分钟前,沈伽黎醒来看了眼时间,刚刚好,甚至还能早个几分钟准备。 掐点是丧懒咸最后的倔强。 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他对着椅脚断掉的牵引绳冥思苦想半天,没想起来。 直到听到校长喊他的名字,准备上台时,他看到了哈士奇才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哈士奇:汪汪汪!(艹啊,到底有没有吃的,别耍我小狗行不行,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 终于,人群中爆发了哄堂大笑。 闹事的家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什么百年名校,今天我们不来还见不到一条狗上台发表讲演呢。” 南流景缓缓闭上眼,疲惫地抵着额头。 沈伽黎,又是你做的好事对吧,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在商场中运筹帷幄,却唯独拿沈伽黎没了办法。 即便他搞砸了自己的生意。 通过转播收看毕业典礼的观众们赶紧点上外卖,好家伙,名校带头往他们嘴里种水稻是吧。 【乐死了,不是想建新学院嘛,报应这不就来了。】 【哈士奇:是时候,给这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们一点非人类的震撼了。】 【看你怎么圆,让狗跑上讲台哈哈哈哈。】 【离谱,为啥你们都这么大反应,建新学院放到哪所高校都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晋海大就不行了?】 【哈哈现在问题是新学院么?是哈士奇!】 一派热闹中,任一诺却忽然红了眼眶。 自己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而且这答案,是一条哈士奇告诉她的。 那条眼神睿智的狗子,雄赳赳气昂昂,向她投来坚毅的目光。 第62章 在家长们的嘲笑声中,任一诺倏然起身,阔步走向演讲台,长款百褶裙摆都甩出了坚定决绝的节奏。 陌生女人上台,家长们诡异地闭了嘴。 任一诺温柔地抚摸狗头,随即面向观闹事家长,深吸一口气: “各位,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大家想要的答复,这条哈士奇已经代表学校给出了!” 众人:??? 哪来的疯女人,还嫌闹得不够大? 但校长并没对她进行驱赶,站在一边认真倾听她的发言,就像刚才哈士奇上台他也没进行驱赶一样。 “当光出现的时候,学院派中发展出了印象主义;当手工织作盛兴的时候,发展出了承载着时代的蒸汽火车,当书信很远车马很慢的时候,发展出了网络。发展是时代进程中必要的一环,到现在,出现了ai、自动化设备,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而这条狗狗今天站在这个演讲台,是想告诉大家——” “你读了很多书,懂得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可以站在这个演讲台大放异彩,我哈士奇也可以!” “如果人类一昧只追求自己的诉求,将自己抛于傲慢轻蔑的封闭环中,故步自封,终有一天,会被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所取代,所以你凭什么只去思考自己的诉求!为了一己私利阻止一个学校的发展,你们有什么资格?” 任一诺字字珠玑,台下学生被这番话惊得合不拢嘴。 好……好有道理! “晋海大学承建新学院,弥补了专业上的空缺,提高招生率,为国家输送更多人才这是好事,你哭是因为你自私!你闹黄了学校对你家孩子有什么好处,鼠目寸光!” 哈士奇:“汪汪汪!”(说到底,你究竟有没有好吃的?是不是真想饿死狗。) 台下的家长们渐渐红了脸,藏起手中的脸盆擀面杖。 是啊,狗狗都明白的道理,他们究竟为什么被冲昏了头脑。 因为网上有人说,新学院的出现必然伴随着旧学院的衰败,借调师资就是第一步,接下来所有的学习资源都会向新学院倾斜。 可真是这样么? 印象主义兴起的时候遭到一众守旧派的反对与嘲讽,可现在,它们不也在相安无事的友好共存?才铸就了今日艺术的百花齐放。 任一诺深吸一口气,含着热泪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 “生存不是党同伐异!生存是包容万象!是宽容!是谦逊!这才是晋海大学一直追求的理念!” 话音一落,台下几千毕业生齐齐起身,热烈鼓掌。 那些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家长此时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丑态,冷静下来后,互相尴尬对视一眼,从眼神中达成了共识,尔后不好意思的同教育厅领导们握手道歉,灰溜溜离开了礼堂。 南流景怔了许久,缓缓抬手鼓掌。 沈伽黎,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么? 门外的沈伽黎:所以我是上还是不上。 没等考虑好,任一诺发现了门口的沈伽黎,大踏步而去,拉起他的双手:“沈同学,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人生的道理,让我冲破桎梏抛弃老旧的传统观念勇敢迈出这一步,你和你的狗,让我突破了自我。” 她一个深鞠躬:“谢谢你!你是我的人生导师。” 沈伽黎:……? 我做什么了? 台下再次热烈鼓掌,学生们冲下观众席疾奔而来,高呼着“沈伽黎!沈伽黎!”。 沈伽黎:??? 哈士奇见着热闹,受不了了,硬往人群里挤,从每个人的口袋里嗅过一遍。 被学生们怒搓狗头后,哈士奇昂首挺胸,一抹邪魅:我晓得,像你们这种小妹妹,都喜欢我这种肌肉猛狗。 俞衍向在后面鼓着掌,笑道:“沈同学,果然我没看错人,你和你的狗,都非常了不起,一个举动就解决了问题,是啊,人类哪有那么了不起,如果傲慢自大,终有一天会被取代,甚至是被哈士奇取代。” 沈伽黎被学生们围在中间,混乱中不知是谁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脚踝,下一秒,他被学生们高高举起,用力抛向半空。 半空中的沈伽黎肉眼可见的瘦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他,半晌,嘴里低低吐出一句:“笨蛋。” 而后是被口罩墨镜遮住的轻笑,温柔,欣慰。 家长们自觉离开后,典礼照常进行,但也已接近尾声,沈伽黎准备的演讲稿最终也没派上用场,因为大家已经听厌了漂亮话。 真理虽不漂亮,但它足够真实。 南斐遥赶到的时候,只剩沈伽黎被学生们抛向半空这一幕。 闹事的家长呢?人呢?! 南流景垂死挣扎的画面呢? 南斐遥不可置信的愣了许久,疾步冲到任一诺身边,张嘴就是质问:“事情怎么样了。” 任一诺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开朗笑道:“都解决了,斐遥哥哥果然料事如神,沈伽黎一出场,力挽狂澜,家长们都道歉了,表示接下来会全力支持新学院的建设。” 她没说是沈伽黎的狗,多说俩字也没意义,还不是多亏了沈伽黎训狗训得好。 “解决了?!”南斐遥双目圆睁,“家长还道歉了?!你是猪脑子?” 任一诺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那一瞬间,心头隐隐升上一股不悦。 爸爸总教她要恪守妇道,不能对喜欢的人闹脾气,可这不是对方可以肆意辱骂她猪脑子的理由。 虽然不明白事情圆满解决后南斐遥还有什么不满,但今天的她已经不是从前哪个任一诺了。 她对着南斐遥温柔一笑:“猪的智商在动物中排名位列第十,相当于三岁小朋友的智商,说不定,比你高哦。” “你说什么?”南斐遥横眉冷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三八说什么? 任一诺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微笑:“真可怜,这下你不光要去医院看脑子,顺便挂个五官科吧。” 南斐遥愣住。 说罢,她拎起小皮包,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骄傲离去。 不懂,自己当初到底被南斐遥哪一点吸引了,和伽黎哥哥比,这人素质没有脑子没有,去死吧,白痴。 父亲总说,女孩子家要矜持温柔、恪守妇道,但父亲不会说,世上最艰难的其实是追求自我。 去你的妇道,去你的规矩教条,在你头上跳舞又怎样,哼。 经此一战,沈伽黎未战先捷,成了校园小红人,毕业生们就跟参观猴子一样挨个和他合影。 照片中的他,白到近乎反光,眉眼低垂却极尽生动,阳光打下来的时候,将睫毛都染成淡淡的金色,整个人像是易碎的玻璃,清透、惹人怜爱。 南流景和李叔等在隐蔽的树荫下,望穿秋水。 李叔笑道:“沈先生真的很厉害,轻而易举解决了大麻烦,我想,老爷这次不会再说什么了。” 南流景没说话,眼中只有那高挑纤细的身影。 “虽然他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但却是少爷的小福星呢。”李叔继续美言,毫不吝啬对沈伽黎的喜爱。 南流景倨傲地冷哼一声。 说什么小福星,承建学院这事不就是因为他那不合时宜的昏厥才有了这个打算。 姑且,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少爷,今天是沈先生的大日子,您要不要上前道贺。”李叔关切道。 南流景别过头:“不用了,这么开心的日子他应该不太想看到我。” “少爷不要妄自菲薄,沈先生还是很关心你的。”李叔试图挽尊。 南流景抬眼:“关心?怎么看出来的。” 李叔:“就是……就……” 嘶——怎么编,在线等,急。 “行了,先推我过去吧,校领导们还在等。” 李叔叹了口气,推上轮椅。 离开前,南流景忽地偏头看了一眼。 站在人群中的沈伽黎,无论多么不阳光不积极,可永远都在闪闪发光。 在发光啊。 倏然间,他回过头,朝着那道身影深深望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那一瞬间,他和沈伽黎对上了视线。 穿越嘈杂人群,无声地对视。 * 偌大校园中,百树成荫,不知名的小花挂在枝头,散发着淡而典雅的香。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踩着矮跟皮鞋,沿着路边画出的白线缓缓而行,蜜粽色的长发像节奏的波浪,被阳光反射出温柔的光。 “同学,请问毕业生在哪里拍照。”她拉过一个过路学生礼貌询问。 学生好奇打量着她,虽然她戴着口罩,可还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学生为她指了路,女人再次礼貌道谢。 “姐姐,请问你是……明星么?我觉得你看起来好眼熟。”学生终于忍不住疑惑,冒昧问道。 女人笑笑,平光镜后的眉眼弯成美丽的月牙般:“不是哦,你认错了。” 第63章 另一边。 和同学院的学生们合完影,沈伽黎只剩下半条命,随即他抬眼看向身后排队等待合影的外院学生。 …… 沈岚清牵着他惹事的哈士奇跟在沈伽黎身后,寸步不离,密切关注着合影学生们的手有没有乱放。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幸成为唯一一个能和哥哥合影的幸运儿,不成想,哥哥人气太高,比他之前去看大熊猫时人还多。 但他很快安慰了自己。没关系,我是唯一一个搂过哥哥腰的。 养父宫源特意去买了花束过来为沈伽黎祝贺,他认为,别人家孩子有的,他的小孩也得有,尽管买这束花没少让老婆数落。 都说膝下承欢二十年,捂块石头都热了,但对于养母来说,沈伽黎就是捂不热,不知道他抱错时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知道抱错后还顺便说服了自己从前就看他不顺眼的原因。 原来不是亲生的,那就说得过去了。 今天她的好大儿沈岚清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表感言,她在下面坐着笑得合不拢嘴,尽情享受其他家长投来的羡慕目光。 但这一切,结束在沈伽黎上台后。 她觉得沈岚清也是傻,怎么偏就和这个赝品这么要好,贴着就不放。 思前想后,她坚定认为,儿子肯定是让这狐狸精pua了。 人一生气,尖酸刻薄的言论随之而出。 养母看向老公宫源,一把夺过花束,阴阳怪气道:“又不是你亲生的,腆个脸凑什么热闹,人家缺你一束破花?” “人家多了不起啊,靠着我们家的狗白捡了大便宜,真是人好不如命好。” 宫源生怕孩子伤心,忙揽着沈伽黎到一边,小声道:“别在意,天太热你妈妈火气大,不是冲你,是冲我呢。” 沈伽黎淡淡看了养母一眼:“阿姨吃点板蓝根,一包不够就一盒。” “不是我说沈伽黎,好歹我也养了你二十多年,改口倒是挺快,什么?阿姨?你良心让狗吃了?”养母全然不顾周围还有人,声音陡然抬高八度。 周围人纷纷好奇看过来。 沈伽黎:“婶……婶子?” 婶子一出口,养母骤然攥紧十指,颈间突兀出一条条青筋。 “没妈教养的野种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不管了,今天这股邪火非撒不可,“就说你这小杂碎怎么可能是我生的!跟我家人一点不像,我像你这岁数的时候可都开始接手公司了,再瞧瞧你,废物一个。” 沈伽黎:“你这岁数还有人死了呢。” 是吧。 养母一愣,下一秒双眼瞪得铜铃一样。 这个废物在诅咒她?! “你就是欠教训!没从我家户口本上死出去我还教训不了你?!” 养母被他这一句彻底激怒,说不好是愤怒还是恐惧,浑身都在抖,像筛糠。 她高高举起手,巴掌落下时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 沈岚清正和同学聊天,听到声音转身查看,见到高高举起的巴掌想去拦,但为时已晚。 “啪!”皮肉相向发出清脆一声。 一只白而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了落下的巴掌,五指渐渐收拢,几根掌骨清晰突出。 养母还没反应过来,手被人抓住甩了出去。 她瞪着凌厉的双眸看向这多管闲事的,只见一个微卷长发的女人戴着口罩,平光镜下的双眸冷冽且坚毅。 看起来好像是平常不过的眼神,但莫名令人涌生一股惮意。 养母心虚,收敛了嚣张,揉着吃痛的手腕小心翼翼打量着来者不善的女人。 女人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伽黎。 第36章 沈伽黎同样也在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女人笑笑, 扶了扶平光镜,轻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请问这里是毕业生拍照的地方么。” 声音出口的瞬间, 沈伽黎明显一愣。 虽然对方在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这声音,他不会忘的。 只是这事说起来不仅诡异, 而且匪夷所思,他并不认为是自己想的那样。 一定是天太热, 脑袋开始发昏产生了幻觉。 “请问……”女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伽黎的脸,“你是不是沈伽黎?” 沈伽黎怔怔点头。 女人道了句“那就没错”,随即她拉下一边口罩挂耳:“认得我么?” 短促地摘下口罩后, 似乎怕引起围观, 又马上戴了回去。 这一次,沈伽黎完全怔住。 口罩短暂地摘下犹如昙花一现,但这一瞬而过的面容犹如惊雷,劈开了心间尘封已久的尘埃。 “哦天。”一旁的养母震惊地瞪大双眼, “白……” 话未说完, 女人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摇摇头。 “天啊,您怎么会在这?也是收到了学校的邀请么?”养母喋喋不休继续追问。 女人轻笑一声,虽看不清脸,但笑声中似乎夹带着非常隐晦的暗讽:“我和俞校长那点事不是人尽皆知?我岂会过来自讨没趣,当然是因为,有非见不可的人,所以才会只身前来。” 女人在养母复杂的目光中看向沈伽黎, 伸出手:“伽黎同学,祝你毕业顺利。” 沈伽黎, 石化.jpg 仰望了许久的罗马后,乍然清醒,不再奢望那遥不可及的南柯一梦,这时候,通往罗马的康庄大道却在眼前赫然出现,延伸至遥远的天边。 白薇就这样出现了,悄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 那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想上前拥抱她的想法,但沈伽黎知道,不能。 无论对方再像也不可能是已经过世的母亲,所以他大概没那个资格。 但他还是在衣服上细致擦过手,有些紧张的,手指都在发颤,轻轻握住了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温暖的,和母亲的手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白薇是明星,手部保养柔嫩细腻;而母亲为了抚养他,白天去机构教小孩子学习小提琴,晚上回来会做一些好看的插花艺术,然后在外送不发达的年代骑着自行车转遍大街小巷将花束送至客人手中,所以她的手心,有被风霜打磨过的微微粗糙感。 鼻根一阵酸涩,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啊,白女士,一会儿有时间么,之前您与我公司到期的代言,一直没能找个时间同您谈谈后续情况。”养母摆出得体笑容,和刚才那泼妇骂街的姿态截然不同。 白薇依然保持良好谦虚的笑:“抱歉,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见见这个孩子,工作的事您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那么就这样吧?” 养母脸色一凛,笑得几分尴尬:“你们,认识么?我之前怎么都不知道。” 白薇还是笑:“只能说,无巧不成书,那么,就这样吧?” 她再次强调“就这样吧”,潜台词就是在告诉养母“识相点哪凉快哪待着”。 养母脸色煞白,嘴角抽了抽:“抱歉是我打扰了。” 公司遭遇危机之前,她曾经有幸请过白薇作为产品代言人,签了两年合同,合同到期后她是十分乐意续约,但白薇那边却说已经接了其它同类型产品代言,婉拒了她的请求。 现在公司不比从前,更是需要白薇这种人气大腕儿帮忙拉拢流量,三次上门但每次都被婉拒门外。 而且大家都知道,白薇当年和俞衍向离婚时闹得很难看,据说是生第一胎时,俞衍向临时接到上级指令跑到外省开会,而俞衍向的家人嫌弃白薇是个抛头露面的戏子,配不上他们这种书香门户,死活不来照顾产妇,导致白薇生产当天身边只有一个保姆,胎位不正加上大出血,生产后昏迷了许久,就是这个时候她的第一胎儿子因为医院看管不利被和人贩子勾结的护士偷偷抱走。 那时夫妻俩心中就已经产生了裂痕。 生二胎时,俞衍向好歹是陪在了她身边,但二胎儿子患有先天性疾病,俞衍向身为校长公务繁忙经常不在家,白薇停了一切工作专心陪孩子治病,但最终孩子还是不治身亡,而孩子呼吸停止那一刻,俞衍向依然在外地进行学术报告会议,没能赶回见孩子最后一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白薇提出离婚,希望各自不要再折磨对方。 而俞衍向的父母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白薇身上,将她告上法庭,败诉后继续上诉,俞衍向虽然出面阻止,但他又不可能将父母绑起来,因此当时闹得极其难看。 所以养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白薇怎么可能出现在俞衍向的地盘,而且就为了见沈伽黎。 总不可能沈伽黎就是她当年丢失的大儿子,这事儿说出来未免太过天方夜谭。 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是南流景才有这个本事把人给请来,为了给自家媳妇长长脸。 考虑明白后,养母只觉后背一片寒意,那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全都被白薇看在了眼里? 第64章 代言的事岂不也更是遥遥无期? 白薇望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沈伽黎,温柔莞尔:“伽黎同学,愿意带我逛逛学校么?” 尽管离婚前俞衍向已经带她逛过很多次校园。 沈伽黎僵硬地点头:“嗯……嗯好。”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说这短短仨字都用尽力气。 上次等了一天没能见到白薇,已经成了他心中提起就会失落的遗憾,不成想,上天还是偶尔会对他发发慈悲。 到了中午,学生们忙活了一上午也饿了,三五成群挤在食堂,校园街道中显出几分冷清。 沈伽黎默默走在白薇身边,余光始终在悄悄打量她,又不敢太明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妈妈一模一样,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很少主动开口攀谈,除非那人是白薇。 “妈……白女士,您今天怎么会过来呢。”吓死,“妈妈”二字差点习惯性脱口而出。 白薇望着路边的杉树,光影交叠,在她脸上透出梦幻的色彩。 “其实不打算来的,因为和你们校长当初闹得不开心,或许他也不太想见到我。”白薇说得云淡风轻,再也没有当初那种被所有人背叛的痛楚。 “但是你丈夫,南总他昨天特意来拜托我,希望我今天一定要来见见你。” 沈伽黎一愣。 谁?南流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也和他解释过不能来的原因,但他很执意,而且足够诚心,一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财团,向我低了头,语气卑微,所以有点感动。” 沈伽黎:…… 低头?卑微?怎么就和南流景对不上号呢?而且,就算真是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真正使我下定决心过来的,是南总拿了你的照片给我看。”白薇笑笑,“笨笨的青蛙站在热络的舞台下,却更显孤独。” “我就觉得,来看看这孩子吧,不然他会遗憾一生。” 白薇嘴上这样说着,但真正的原因还是无法开口,她怕开了口对方会觉得唐突,甚至觉得自己被冒犯。 无关孤独的悲伤蛙,只是在看到沈伽黎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而且是一种……失而复得的亲切感。 “对了,刚才那位太太,是你妈妈么?”白薇试探着问道。 沈伽黎觉得她说得应该是养母。 于是摇摇头。 看到这动作,白薇奇怪地松了一口气。 又问:“那你妈妈今天怎么没来,不是本地人?所以来不了?” 沈伽黎忽的止住脚步。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心里迸发出强烈的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哭诉欲望,如果妈妈还在世的话,她一定也会像白薇一样,温柔的让自己带她逛逛学校。 因为妈妈一直都是这样,虽然自己成年以后她也保持了一定的边界感,但她还是希望,在自己人生中的每个重要节点,都能有她的参与,亲眼见证他的成长。 说不出来一个字,喉咙像被卡住了,面前白薇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失态,沈伽黎忽然低下头,笨拙地解着手腕上的洋桔梗手链,但链扣太细,他解了半天纹丝不动,于是天真的往下套,勒在骨节处怎么也摘不下来。 白薇见状,焦急握住他的手:“别动,我来帮你。” 沈伽黎一下子停住动作,呆呆地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不断涌上一股股酸涩。 “洋桔梗啊,我很喜欢洋桔梗,我有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洋桔梗,最近正是开花的日子,但天气太热,花期很短,等我从外地赶完通告回来,已经凋谢了。”白薇解下手链,温柔的眉眼弯弯似月牙,“不过今天见到了。” 沈伽黎心头骤然紧缩,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挤压着他脆弱的小心脏。 她也喜欢洋桔梗,也有一座种满洋桔梗的玻璃花房。 妈妈,呜呜呜。 这一切,是梦也好,他愿意长眠梦中永远不再醒来。 “这个,是送给你的。”沈伽黎将手链递过去,忽的又收回来,用衣服仔细擦拭着,随后再次递过去,却又收了回来。 白薇一挑眉,在反复中啼笑皆非。 “它、它本来有只包装盒,很漂亮,但是……但是我以为送不出去了,就没带来。” 光秃秃的手链,被衣服摩擦后忽然没刚才那么亮了,送人的东西却连包装都没有。 从前的沈伽黎一点都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但现在面对的人是白薇。 终于在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粗心。 很难过,眼睛酸得厉害,已经模糊到连白薇的脸都看不清。 这么热的天,他的脸蛋也不再干净清爽,额间沁出一层细汗,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的丑态。 幻想中完美的初次见面分崩离析,第一次见面就被白薇看到了自己狼狈的丑态。 不想活了,难过死了。 对方现在也一定在心里嫌弃他吧,说不定还会认为跑这一趟真亏。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沈伽黎使劲吸着鼻子,本来就够丑了,如果再出来两条鼻涕什么的,白薇大概要扛着火车跑路了。 “对不起,弄脏了,我……”他收回手,无助地低着头,“也弄得不漂亮了。” 自己真是个笨蛋,遥想当年妈妈生日,九岁的自己用压岁钱给妈妈买了只音乐盒,还包了漂亮的包装盒,结果跑太急盒子给摔烂了,哭哭啼啼拿给妈妈,妈妈虽然说“盒子不重要反正也要丢”,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结果今天,又。 白薇没接手链,而是仔细端详一番,接着道:“我收过很多礼物,有珠宝车子甚至是房子。” 沈伽黎一颗心再次跌入谷底。 “但是这个。”白薇指指那条洋桔梗手链,“会让我怀疑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收到礼物。” 沈伽黎没明白,怯怯缩回了手。 “因为重头戏总是在最后一刻才出场。”白薇冲他一wink,“所以得到太过喜欢的东西时,会让人感叹我是不是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话音刚落,细白小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摸一摸。” 白薇沉思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沈伽黎也相信“说了不好的话要摸摸木头消灾渡厄”这种说法,真可爱。 白薇摸着木头,笑问道:“可以帮我戴上么?” 沈伽黎愕然:“你喜欢?” 白薇欣然点头:“喜欢,而且是非常。” 沈伽黎出现幻觉了,他好像看见一堆光屁股小天使围着他撒花吹喇叭,无数的爱心泡泡在身边萦绕。 激动的手都在哆嗦,好不容易给她戴上了手链,白薇扬起漂亮的手腕,笑问道:“好看么?” 沈伽黎用力点头。 “不摘了,洗澡也不摘,掉色也不摘。” “不……不会掉色,是□□的……” 说完,他又忽然想起那只包装盒:“你等我一下,我家离这近,回去拿盒子给你。” 白薇拉住他,摇摇头:“不用麻烦了,反正盒子都要丢。” 怦怦! 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妈妈也说过这样的话。 白薇抬起手,乘着日光菲薇,看着□□光色流转,像是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就算不漂亮,哪怕不聪明,一样有被爱的权力。” 沈伽黎眼中的白薇完全模糊,他终于感受到,眼泪是滚烫的,因为沾上了心的温度。 两人一起在学校对面吃了午饭,期间,白薇又问了沈伽黎很多问题,比如功课如何,有没有什么烦恼,但问得最多的还是有关南流景的问题。 “你丈夫对你好不好,平时在家都是谁做家务。” 沈伽黎逮着机会就告状:“是我。” “家中没佣人么?”白薇蹙起眉,“南总总不至于连佣人都请不起。” 对南流景那份诚意建立起的好感度-10 “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那也不能让你做家务,我会和他谈谈。” 沈伽黎:还得是我妈。 不,不行,妈也不行,南流景万一收回他做饭买菜的权力,他上哪去中饱私囊攒够八百万? 不得已,他说着违心话:“没关系,其实是我喜欢,主动要求的。” 白薇还想问点别的,诸如看到南流景的腿就会担心他们夫妻二人的性.生活是否和谐,但考虑到这种问题太过私密,还是忍住了。 时间不早,白薇下午还有个采访,和沈伽黎寒暄几句准备起身告辞。 司机开了车过来后,她看到那孩子跟着车眼巴巴望着她,心里酸酸的,又下车给他买了冰镇饮料,留了手机号,叮嘱着: “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 沈伽黎双颊微红,眸子亮晶晶的,轻轻点头。 第65章 那辆载着母亲的车渐渐离去后,他一秒变脸,褪去所有笑容。 好累,回家躺了。 回去时,南流景还在外面和领导们应酬,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终于换掉了原主那奇怪的手机屏保,换成了和白薇的合影。 接着又找了部白薇主演的电影,虽然是恐怖片,可每次白薇出场时还是惊艳全场,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像是一只大手,轻轻抚慰着他所有的情绪,不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梦里回到九岁那年,母亲深夜要去给客户送花束,他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后座,看着母亲的衬衫被夜风鼓起似帆,细小的花叶子从车筐飞出拂过脸颊,将风儿都染上花儿的香气。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 * 为了庆祝沈伽黎顺利毕业,李叔回来后大展拳脚做了一桌好菜,先把南流景推到院子里呼吸下新鲜空气,转身去厨房做收尾工作。 南流景望着眼前的园林,想起李叔那句“这么重要的日子您都没和沈先生合影,也没给他送花,他肯定很失落”。 虽然他当时也解释了,大概沈伽黎也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日子见到他,何况,沈伽黎想见的人他已经放下身份去拜托过,应该也见到了吧。 刚要滑动轮椅回屋,视线中却多了一片粉色玫瑰,被草木包围,娇艳欲滴。 不多会儿,沈伽黎被李叔带了下来。 懵懵懂懂,半翕着眼,永远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看到满桌好菜,沈伽黎不开心了。 今天没能扩充小金库,难受。 李叔忙活了一顿,没跟着一起上桌,找了个借口出门,想给二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餐桌上,南流景平静地切着牛排,对面的沈伽黎没什么胃口,试图用筷子夹起一颗蚕豆。 刚夹起来,蚕豆一滑,滑到了桌上,再夹,蚕豆又是一滑,滑到了南流景盘中。 意外的,南流景没有找茬,默默用公筷夹起蚕豆放进沈伽黎盘中。 “今天见到白薇了?”他继续切着牛肉,漫不经心道。 沈伽黎点点头。 “嗯,那就好,我收到了你的成绩单,成绩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都合格,说过会给你奖励。”南流景道。 沈伽黎微微抬眼。原来他说的奖励是指白薇。 “谢谢。”沈伽黎虽然说得简单,但是真心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要的。”南流景又问。 他在查沈伽黎的成绩时,需要输入他的证件号,恰巧看到了他的出生日期,才意识到他的生日很近了。 无巧不成书,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 但南流景并不觉得询问沈伽黎的喜好是在讨好,他又不是什么坏种,哪怕是李叔的生日他也会多问一嘴。 才不是关心。 沈伽黎想要的东西,八百万,以及,小黑屋里的人偶。 他倒不是多喜欢那人偶,但那人偶仿佛自带魔力,抱着它睡格外香甜,虽然平时也很好睡,但也就一般香甜。 “没有。”沈伽黎道。 前者是秘密,后者说了南流景也不会给。 南流景:“没有就算了。” 沈伽黎吃完蚕豆,饱了,放了筷子准备上楼。 “沈伽黎。”南流景却忽然喊住他。 沈伽黎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楼梯上,托着腮,用脑电波回应:有事说事,无事躺平。 南流景忽而诡异地低下头,视线显得几分仓皇,虚虚看向一旁。 他的手伸到背后,喉结滚动着,似乎很为难,又尴尬。 良久,就听他低低说了句:“毕业快乐。” 手从背后伸出来,多了一大束粉色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沾着零星夜露,滚动着落下。 没有多余的包装,质朴却不简单。 沈伽黎眨了眨眼。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本以为南流景喊住他是又憋了什么坏招儿用以折磨他。 水晶吊灯下,南流景的脸颊上多了一抹不自然的微绯色。 沈伽黎没接花束,反而问道:“你知道粉玫瑰的花语是什么么。” 南流景举了半天的花迟迟不见他接,脾气上来了:“不懂花语所以不能送?” 沈伽黎:“粉玫瑰的花语,是美好的初恋。” 妈妈生前经常摆弄花儿,所以他对各种花的花语都有了解。 南流景双目一睁,倏然攥紧手指,□□上的小刺扎进掌心,痛,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伽黎这么说是因为他很清楚,他不是南流景的初恋,他不配。 他站起身扶着扶手缓步上楼:“所以送我向日葵吧。” 南流景:? 等沈伽黎离开,他摸出手机查阅“向日葵的花语”。 搜索结果:沉默的爱,代表父亲默默付出、无声的爱。 “咔嚓。”手机钢化膜裂了道缝。 可笑,什么花语,谁在乎那些,送他他就必须得收。 南流景自己一人倔强划着轮椅上了二楼,推开沈伽黎的房门把粉玫瑰往他床头一放,关门走人。 沈伽黎望着粉玫瑰,觉得南流景很、幼、稚。 正看着玫瑰出神,电脑挂着的游戏音响了两声。 沈伽黎抬了抬眼,不要理,估计又是烦人精中的哪一位。 对方很有毅力,不回?不回就一直嘀嘀。 沈伽黎打算去退掉游戏,刚电量屏幕,对话框弹了出来。 【sun:睡了?】 【sun:怎么不说话,看你挂了好几天游戏。】 【铁牛菊:正打算睡了。】 【sun:好久不见,但现在才八点。】 咸鱼睡觉还分时候? 【铁牛菊:今天毕业典礼,累了。】 【sun:哦,祝贺你顺利毕业,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 【铁牛菊:没。】 【sun:说一个吧,或者喜欢的颜色、食物。】 【铁牛菊:人偶。下了,困了。】 打下句号,沈伽黎火速下线。 电脑那边的南流景望着“人偶”二字,手指轻点着桌面,似乎有了主意。 * 当晚,沈伽黎正睡着,不知是床头玫瑰的香气太过浓郁还是白天睡太多,他半夜醒了。 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打算继续睡。 ! 等等,房间里好像有除他之外第二人的呼吸声。 正常人这时候多半要脑内风暴,把历往看过的恐怖镜头全在脑海里过一遍,但沈伽黎: 死神哥,来啦,快坐。 他幽幽看向床边,结果不是死神哥,是平日满脸正义但此时却显得几分奸猾的李叔。 虽然他的表情看着很悲伤,脸的轮廓看起来像个苯环。 但沈伽黎不信李叔大半夜不睡坐他床边是为了倾诉衷肠。 “沈先生?醒了啊,抱歉,不是故意吵醒你。”李叔唉声叹气,腆张脸特别好意思说。 沈伽黎:“慢走不送,晚安。” 李叔忽然“汪”一声哭出来,吓得沈伽黎一哆嗦,幽怨瞅着他。 “沈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得,还开始自说自话了。 沈伽黎:“不喜欢凉拌就麻辣拌。” 李叔顺理成章忽略这句话,继续自说自话:“其实是,少爷生日近了,但我想不出要送他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沈伽黎:…… “给他折一万只千纸鹤,每只里面写上生日快乐。” 李叔:…… 纯爱战士是吧。 见沈伽黎并没兴趣和他讨论,李叔也自觉不再讨人嫌:“那我再想想,晚安。” 临走前,他特意放了一本旅游杂志在床头柜。 这是他为少爷清洗车子时发现的,杂志看样子被翻过很多次,封面上是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少爷应该也是很想去旅游,奈何工作繁忙且应该也不太想和他这个老头子一起旅游,除此之外,也再找不到什么亲近到能一起旅游的人。 嘿嘿,沈先生,全靠你了。 第37章 第二天, 沈伽黎起床后发现了床头柜上的旅游杂志。 这杂志,他在南流景车里见过的。 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啊…… 位于南美洲玻利维亚国的波托西省,是罕见的世界奇观之一, 形成条件极度苛刻, 即便因素齐全可也不是谁都能见到,全凭运气。 说是盐沼表面的积水像镜子一般, 投出天空的景象,令人难以分辨哪里是真哪里是假。还有人称一望无际的盐沼像是圣经中的耶路撒冷, 慕白而神圣。 沈伽黎将杂志放回去。谢邀,极限距离五十米的丧批没想法。 说起反派的生日,原文开始往他脑袋里塞。 反派自小长于财团家族, 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唯独对原文主角沈岚清,只要是他送的,哪怕是吃剩的汉堡反派都爱不释手,所以生日这天唯一期盼的就是沈岚清的礼物。 第66章 沈岚清考虑到对方是哥哥的丈夫, 出于礼貌也特意准备了礼物, 是他亲手画的反派肖像画。 但送礼的时候恰好看到哥哥为反派准备的名表,自觉礼物廉价送不出手,致使反派痛失心爱之物。 而反派也早已察觉到原主在表内装了微型窃.听器,企图窃取公司机密参反派一本,结果反派失了心爱之人的礼物不说,还被原主用这种方式羞辱,火冒三丈的反派抓着原主头发向墙上撞去,原主满脸血呼啦差点直接交代在这里。 不仅如此, 他还找人把原主带到了风月场所,丢进了有特殊癖好老头子们的包间, 一晚过去,人就有点神志不清了。 其中一个老头子对原主的皮囊十分满意,问他愿不愿意出道赚钱,当时的原主只想着尽快脱离反派魔爪,想也不想答应了下来。 最后,圈儿是进了,但等待他的却是靠身体换来的工作机会,赚到的钱也都被公司和老头们瓜分得一干二净。 沈伽黎真诚建议,不会写可以不写。 虽然但是,南流景放下身份拜托白薇来见他,如果不是南流景或许他这辈子都送不出去那条洋桔梗手链,虽不明白他有何用意,但人情是欠下了。 讨厌欠人情,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他漫不经心望着窗外,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百亩园林的全貌,盛夏季节,满眼都是郁郁葱葱。 沈伽黎看到这种生机勃勃的景象就烦,旺盛的生命力于一个对世界毫无眷恋的人来说是负担。 脑海中忽然冒出那句经典台词: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我也就该去了。” 他抬手数着就近一棵树上的叶子。 数了没一会儿,人要窒息。 等叶子掉光得是猴年马月?合着我还得活到二百岁是吧。 * 晚上,书房。 南流景正对着电脑,李叔进来送银耳莲子羹。 不出意外,少爷今晚又没吃上饭,沈伽黎再一次靠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将食材浪费出了新花样。 李叔顺便递上账本,恭敬道:“少爷,这个月的家计已经算过,餐费共支出五万五千元,其余支出……” 话未说完,他看到南流景的眉头蹙了起来。 南流景拿过账本,翻看着每日出账:“五万五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只是费解,甚至回忆不起今晚吃了什么,昨晚吃了什么。 “因为最近都是沈先生在购买食材,所以余钱我不好过问。”李叔越说声音越小。 要不这锅他背?不能因为这点钱伤了二人和气,这些日子二人终于有了点进展,要是因为区区五万块导致二人一夜回到解放前,他老头子可要成了千古罪人。 “是我没有及时和沈先生清算余额,是我失职。”李叔敞亮人,黑锅身上背。 南流景忽然想起沈伽黎问他要考试报名费的画面。 原来是真没钱啊。 当初他进门时,好像也没什么嫁妆,空手而来。看来沈家是真打算抛弃他,都不怕他一分钱陪嫁没有遭了白眼。 也难怪他大热天跑出去打工,还以为他又在玩什么花花心眼,试图卖惨博取同情。 是自己误会了。 “算了,不是什么大钱,就这样吧。”南流景合上账本。 李叔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汇报:“少爷,家中冰箱制冷出了问题,明天是否需要叫人上门维修。” 南流景本想说“你看着办”,但忽然顿住,半晌道:“修好也未必能用多久,换新的。” “好的,明天我会联系公司送新冰箱来。”李叔说的公司是指幻海电子,他们家的电器向来不用花钱买,一个电话公司就能送来。 “换个牌子。”南流景垂着眼睛翻看着文件,漫不经心道。 “为何,现在市面上几乎找不到比幻海电子更好的产品,这台冰箱出问题也只是个例。”李叔不理解。 南流景:“腻了,换新品牌,顺便研究下对家产品。” “对了。”他又道,“明天有任务交给你,购买新冰箱让沈伽黎来做。” “沈先生恐怕没有挑选冰箱的经验,我怕……” 南流景放下杯子,发出的声响像是一种警示,李叔很快闭了嘴。 * 翌日,沈伽黎收到购买冰箱的任务时,先是习惯性在心里抱怨好烦,但很快转变了思路。 这何尝不是中饱私囊的绝佳机会。 南流景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问道:“你的预算是多少。” 沈伽黎长这么大没买过家电,对于家电市场价更是一概不知,只依稀记得十几年前家中购置冰箱,他随口问妈妈冰箱多少钱,妈妈说九百。 十几年过去,价格必然有所上涨,姑且算作一千八,再顺便扩充小金库。 于是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六,意思是六千。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对李叔道:“给他转六万,不够再补。” 沈伽黎:? 沈伽黎:! 还有这种好事? 天降横财五万八,他不好意思拿。 于是对南流景道:“你去出轨吧,我帮你望风。” 南流景端着杯子的手猛然顿住,随即缓缓抬头投去一道疑惑又带着刀意的眼神。 记得之前心理医生上门做咨询时,问沈伽黎如果南流景出轨但一个月给他十万,他会怎么做,当时他的回答是,十万太多不好意思拿,五万就行帮望风。 但说出口又后悔。望风多累,也不知道南流景要弄多久,万一“雨”下一整夜,他岂不还要在门外打地铺? 亏本买卖。 南流景也回想起他接受心理咨询那时的问答,声音低沉似是警告:“你最好盼点好,否则我真出轨,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沈伽黎:也不亏,起码能讨一清净。 司机过来接了南流景出门上班,李叔那边也精心为沈伽黎准备了一套购物参考,各大卖场位置距离、品牌销量一目了然,事无巨细。 交代好事项,李叔便出门去忙南流景交给他的任务。 偌大豪宅中顿时只剩沈伽黎一人,攒钱固然重要,但躺平是永远的第一位。 他决定去睡个回笼觉,也不长,就一小时。 七小时后—— 得,又双叒叕眯过头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李叔还没回来,但根据他制作的参考,大部分卖场都已差不多要关门,只剩几家非常远的,远到沈伽黎绝对要迷路。 他思忖片刻,灵光一闪。 现在不是流行网络购物?方便快捷省时省力,去网上看看。 他下了个桃宝,以前也没有网络购物的经验,但好歹是会用智能手机,按照提示输入“冰箱”,然后看到下面窗口弹出一排条件筛选,分别是品牌、容量、结构和智能类型等。 嗯……看不懂。 一直划到最后,看见了“价格”的条件筛选。 当然是要买最便宜的,再选个双开门,南流景肯定满意和他身材相像的冰箱。 按照从低到高排序,第一个弹出的是销量三万多,价格竟然只有—— 九块九! 还包邮。 店铺首页挂着一张图片,一个戴着草帽满脸愁苦的农民手里捧着一堆小型冰箱,旁边几个大字: 【冰箱滞销!帮帮我们!】 沈伽黎:……? 是这样的流行趋势么?真可怜,那就帮帮他们吧。 冰箱还是粉色的,说是还送饮料,这波太赚了,南流景既能喝上免费饮料又能靠这粉嫩少女心净化一下他肮脏的灵魂,一举两得。 毫不犹豫下单,地址显示也很近,就在家对面不远,卖家说一会儿就能送到。 趁冰箱送来前,他得准备晚餐了。 一想到又要和锅碗瓢盆打交道,刚因为得了小便宜建立起的愉悦感瞬间瓦解。 他拿起李叔留下的食谱撇了眼,还是不理解,难道夜以继日的练习就能改变他做饭难吃的事实? 越想越心烦,但得做,不做靠什么扩充小金库。 出锅装盆后,门铃响了。 沈伽黎没动,不管门外是南流景还是李叔,都有手有脚的,自己进来不行么。 门铃继续响,甚至透着一股怨念。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就是没发生。 不多会儿,指纹锁的电子音响起,李叔的声音传来:“沈先生在家么?老爷来做客了。” 老爷?谁?不认识,不管也行吧。 下一秒,厨房门被人推开,李叔和沈伽黎大眼对小眼。 …… 南丰坐在大厅沙发,背后站着俩黑西装保镖,三人均是一脸严肃。 李叔端上茶水,主动背锅:“最近周围不太平,是我嘱咐沈先生谁来都不要开门,冒犯了老爷,我替他向您赔不是了。” 南丰漫不经心摩挲着茶杯,视线探向对面的沈伽黎。 第67章 沈伽黎半翕着眼,偏长的发梢荫掩了半截眼睛,但遮不住纤长的睫毛从发丝中穿过,整个人宛若神游,好似下一秒就要就地入睡。 南丰鼻间重重出了口气,移开视线:“流景还要多久回。” “少爷再有十分钟就到家,您先喝茶,顺便,今晚留下一起吃顿晚饭?” “也好,正好今天和流景有事要谈。” 话音一落,沈伽黎幽幽看向二人,眼神里提前写好了“同情”二字。 尊重他人命运。 南流景准时而归,一见到沙发上的南丰,本就冷漠的面容此时更是簇雪堆霜,整个人身后隐隐弥散开一股寒气。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对沈伽黎低声道:“你先上楼。” “怎么,是有什么藏着不能看的?我还会吃了他不成?”南丰讥笑道。 沈伽黎:“他可能是怕一会儿你们打起来误伤我。” 纵使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南丰&南流景:…… 南丰摆摆手示意人坐下:“坐着吧,我今天其实是恰好路过这边,过来看看流景,顺便夸夸他,新学院那事儿处理得很好,名利双收。” 沈伽黎:是波奇不配。 那边聊着天,李叔去准备晚餐,却见厨房里已经摆好了刚出锅的菜品,还贴心的用汤碗扣着保温。 李叔笑道这倒省了他的工夫,也没多想,端着菜品去了餐厅。 只是当他看到沈伽黎的瞬间,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惊雷! 这是沈伽黎做的菜! ! ! 端菜的手,微微颤抖,碗碟碰撞叮当作响,停在餐桌上方没了下文。 南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李还没我年纪大,就开始手抖了?” 李叔脑门落下一道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老爷,都是些质朴小菜,上不了台面,要不我再去厨房准备一下?” 南丰点点桌面:“不用,我正好也饿了,放下吧。” 李叔:听人劝吃饱饭,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放下菜品,脚底抹油。 平日吃饭,南流景和沈伽黎都是面对而坐,今天来了客,俩人难得相伴而坐。 南流景轻轻清了清嗓子:你做的? 沈伽黎清了清嗓子:嗯。 几只扣碗移开,空气中顿时弥散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没熟的河鱼,又腥又yue。 南丰望着碗盘中看不出原样的不明物质,眉头蹙起:“是新媳妇做的?” 沈伽黎委婉点头,表情愈发同情。 卖相极其惨烈,南丰性子直,实话实说:“你平日在家也不去工作,就忙些这个?” “对。”理直气壮的一声。 倒是南流景开了口:“他今天帮忙买了新冰箱,要忙的事很多。” 话外音:有你吃的就不错了,别找茬。 说曹操冰箱到,没等动筷,门铃响起,快递小哥扯着嗓子喊:“快递到了!麻烦出来签收。” 李叔小跑而来,顺便叫上两个保镖:“估摸是冰箱到了,两位帮把手。” 两人西装一脱,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两分钟后。 三人回来了。 他们各伸出两根手指,以三足鼎立之势托着一只电脑大小的盒子进来了。 众人:……? 南丰率先看向沈伽黎:“这就是你买的冰箱?” 沈伽黎没想到,他被农民爷爷那我见犹怜的愁苦脸给骗了。 九块九包邮的冰箱……原来是只有手臂大小的迷你玩具,送的饮料也是只有手指大小的玩具。 “花了多少钱?”南丰问。 沈伽黎:“六万。” 南丰:…… 他怀疑沈伽黎脑子有坑,而且证据确凿。 “六万块钱就买了件垃圾?新媳妇,我知道你婚前爱玩闹,但结了婚就得好好过日子,岂能再这样继续玩笑生活?!你自己说这玩意能用么?!”南丰一拍桌子,忘了这是在别人家,声音陡然抬高。 沈伽黎刚要张嘴—— “怎么不能用。”南流景沉声打断他,“冰箱拿过来。” 李叔恭敬将小冰箱放上餐桌,南流景一看,还是双开门。 真行。 他打开冰箱门随手放进一盘菜,问道他老爹:“没问题,对吧。” 拿出菜,又放进去一瓶调味品:“也没问题,对吧。” 综上所述,得出结论:“能正常使用的冰箱,父亲为何要在别人家里大发雷霆,轻易否定他人的努力。” 沈伽黎:? 南丰瞪着大眼摸着头发:好小子,我还真是无言反驳。 南丰咬牙切齿.jpg 南流景见他爹不再找茬,通知李叔把冰箱拿去厨房。 南丰说白了就是来找沈伽黎的茬,敬茶那天当着那么多人面喊他爷爷,这事儿没完! 他眼睛一转,落到餐桌:“冰箱的事就算了,我来尝尝新媳妇的手艺。” 李叔他们的表情瞬间转为同情。 南丰如意算盘打得响,一会儿尝了味道后,一口咬定很难吃,给沈伽黎打上“浪费食物”的标签,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小子,还治不了你? 他夹起一块胡萝卜,缓缓送入嘴中。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嘴巴,身体不自觉向前倾斜。 嚼了两口,南丰顿住。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南丰纹丝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般。 非静止画面。 他的眼圈倏然间泛起一抹微红。 李叔吓傻了,赶紧端过水杯给老爷子漱漱口。 南丰终于动了,他缓缓推开水杯,一只手搁在桌上,脑袋一沉。 下一秒,埋在衣袖中的呜咽声徐徐传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孩童般的嚎啕大哭。 这一次,轮到沈伽黎他们变成非静止画面了。 过了过了,就算难吃也不至于哭成个孩子。 “老爷……”李叔缩着肩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不然我去重新下厨?” 南丰倏然抬头,一把夺过装有不明物质的盘子,像很久没吃过饭的流浪汉一样,就着眼泪往嘴里扒拉。 大家都看呆了。 这是,直接给毒傻了? 南丰一边扒拉一边呜呜咽咽说着什么,大家隐约听清了俩字: “妈妈。” 南丰小时候家里很穷,正遇饥荒年代,遍地都是饿殍骨,为了一口吃的,腿脚不便的母亲背着只有七岁的他上山挖树根,不幸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 后来父亲带着他背井离乡去到大城市,靠着卖红薯发家,越做越大,成就了今日的幻海电子。 现在衣食不缺,就算想买下天上的星星也只是动动嘴的事儿。可这样的好日子,母亲一天也没享受过,母亲临死前,瘦得皮包骨,手里还攥着一把树根,要南丰回去煮了吃。 “是妈妈的味道。”南丰说着说着,鼻涕也跟着流了下来。 童年的记忆里,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是妈妈煮的胡萝卜,她借遍亲戚家也只得到了一根小胡萝卜,分成三份,一份煮汤一份清炒一份凉拌。 那是南丰日日担忧着是不是明天就会饿死的时日中,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长大后,请了很多大厨,想要找回曾经的味道,但都不是那个味儿。 本以为会带着母亲的遗憾老去,但今天—— 他凝望着沈伽黎,老泪纵横,轻声喊着:“妈妈……” 沈伽黎:别别别,受不起。 一边保镖疑惑:“真有这么好吃?看着不像。” 李叔在其耳边悄声道:“其实老爷自小味觉便有问题……只是这事儿谁也没跟他说过。” 一会儿的工夫,南丰风卷云残,消灭了整桌菜,吃到兴起还小酌两杯,最后醉到路也走不了,只能让保镖背着离开。 临走前,南丰趴在保镖背上,依依不舍拉着沈伽黎的手,含泪醺着脸,大着舌头道:“新媳妇,有空常来我家坐坐,我给你讲讲,我妈妈的故事。” 沈伽黎虽然烦这老头,但这一刻因为“妈妈”引起了共鸣。 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和事物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慢慢消抹掉,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但唯独深刻印在脑海中的,是母亲永远不老的容颜。 南丰带着他思念的呜咽声离开了,沈伽黎他们三人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想妈妈想到失声痛哭……这或许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柔软与纯白。 罢了,就当没看见好了。 “沈伽黎。”这时候,南流景阴沉开口。 沈伽黎一听这语气,知道南流景是要找他算冰箱的账,为了防止小钱钱插翅而飞,他一扶额头,弱柳扶风,几乎是用爬的上了楼:“不行了,心脏不舒服,我先上去躺五分钟。” 南流景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忽而偏头,抬手掩住了唇角的笑意。 第68章 笨蛋。 当晚,南流景在电脑中记账,在支出一栏中打上“六万”,括弧:沈伽黎的零花钱。 * 最近一段时间,沈伽黎觉得家中各种电器好像坏得很快,今天让他买电视,明天让他买空调,靠着中饱私囊,沈伽黎短时间内小金库入账五十万。 虽然距离他的人生后花园还差得远,但他穿书前都没见过五十万这么多钱。 想起之前和sun互喂甜点的视频,本打算一毕业就拿给南流景看好尽早被踢出家门,但现在,钱比较重要,再忍忍。 而南流景最近突然神秘起来,某天回家带回来三只超大纸箱,李叔问是什么也不说,上楼把自己关在卧室,虽然之前就不吃晚饭,但好歹会下来看一眼,这几天看也不看,一回来就上楼不知在忙什么。 倒是李叔在帮他整理西装时嘟哝了两句:“少爷是去哪招猫逗狗了?怎么衣服上多了些白毛?” 同样诡异的,最近沈伽黎帮南流景练游戏号时,几乎没再看见sun上线。 他想起穿书前住院,隔壁床的病友给他讲了个故事。 这人原先玩一款大型网游,公会里有个氪金大佬,大方得很,几十万几十万的往里冲,还经常给会员们发福利,红包八百上千的发,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玩家去找他问好,他一律没回。 大家奇怪的时候,都接到了警察的调查电话,他们才知道,这人是专门用游戏洗黑.钱的,后来被抓了。 sun不会也被抓了吧。 考虑到这个可能,不想被警察骚扰的沈伽黎无情删除好友。 南流景那边忙活着,转眼到了二人的生日。 生日前一天,沈伽黎练按掉n个沈岚清的电话,最后忍无可忍关了机,于是沈岚清直接上门找人。 沈伽黎气若游丝倚在床头,听着沈岚清喋喋不休,三魂六魄愤而出走。 他的手机还在不断叮咚: 南丰:【孩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坐坐?我让你婆婆给你做好吃的。】 海恩:【沈伽黎,听说你生日将至,想要什么说一声,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没问题。】 沈岚清:“哥哥我想了一下,后天你生日,我打算在家里为你办一场生日宴,小型的,就咱俩过,谁也不告诉他,你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还是水果的?” 沈伽黎:“不过生日。” 母亲去世后没人为他庆祝过生日,日子一长也无所谓了,要不是生日那天刚好是中元节的后一天,估计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据说母亲在中元节当晚就痛得厉害,可又听人说那天鬼门大开,对孩子气运不好,她硬是憋到次日十二点一过才诞下小伽黎。 这可不像普通腹痛,一旦痛起来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一般,即便这样她也挺过来了,所以母亲去世后沈伽黎更不愿过生日,因为那天是生日也是母难日。 但其实,谁不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不用提醒也会有人主动道一句“生日快乐”呢。 但绝对不是烦人精一二三四号的“生日快乐”。 沈岚清还在一边畅想生日蓝图,说到激动处小脸通红。 而原文中的原主可是无比期盼自己的生日,幻想了无数次一推门撒下漫天彩纸,大家手捧蛋糕为他祝贺。但反派宁愿在外面陪酒囊饭袋们应酬也不愿多看他一眼,生日就像往常一场,甚至还因为反派喝醉酒回来又是一通拳打脚踢,小黑屋度过。 如果有可能,祈祷生日那天能在小黑屋独自度过。 沈岚清在一边喋喋不休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怕他买的礼物哥哥不喜欢让哥哥失望,干脆打个直球,哥哥想要的哪怕是地心的岩浆他都在所不辞。 沈伽黎没回答他,而是被他一口一句“礼物”带偏了思绪。 说起礼物…… 他和南流景巧在同天生日,而南流景又放下架子为他请来了最想见的白薇。 懂了,他故意卖我人情,让我对他感激,好让我到死都记着他。 不可能,休想拿算盘珠子崩我。 是时候,给他一点惊天大礼的震撼了。 顷刻间,沈伽黎的视线落到李叔故意落在这的旅游杂志上—— * 生日当天,沈伽黎在无数短信电话的狂轰滥炸中睁开了眼。 今天李叔难得做人,考虑到是他的生日也没来早叫人,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但有些人,还不如李叔识大体。 关了手机,沈伽黎缓缓坐起身子,望着窗外百亩园林,起身去了厨房,拿出崭新一袋食盐下了楼。 他将食盐倒在土地里,一掌拍平,心里大概有了数。 早餐桌上,两碗长寿面整齐码放在一起,李叔推了南流景下来,对二人热情道:“少爷,沈先生,生日快乐,祝你们萱堂日永,兰阁风熏!” “谢谢,同福。”南流景淡淡道,随即望向沈伽黎。 李叔也赶紧用眼神示意他说点好听的给少爷听,但沈伽黎自动屏蔽,自顾望着窗外园林在心里盘算着。 “说起来,二位竟是同一天生日,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一定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几辈子修来的同船渡!”李叔双手抱拳,双目含泪感动着自己。 沈伽黎:撤回,这辈子天天大眼瞪小眼已经很下头,还要再来几辈子。 南流景依然古井无波吃着面,吃完漱口出门上班。 司机已经过来接,但他不知为何迟迟不走,一会儿整理领带一会儿整理袖口,不知在磨蹭什么。 直到他带有暗示意味的清了下嗓子。 李叔心里美滋滋,悄声对沈伽黎道:“去和少爷道声生日快乐,他可一直等着呢。” 沈伽黎缓慢咀嚼着面条,头也不抬:“生快。” 南流景:…… “杨司机,走了。” 车上。 南流景凝望着窗外,心中晦涩。 以往生日这天,会收到几百条生日祝福短信,员工也会特意为他制造各种生日惊喜,但因数量太多,短信向来不看,礼物向来不拆。 今年也是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几百条短信翻来覆去好几遍,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却从未给他发过消息的发信人。 但没有。 源源不断的短信祝福,电话夹杂其中,手机每亮起一次他都要低头看一次。 还是没有。 窗外阴沉沉的,预报说今天傍晚会有中雨。 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并不美丽。 南流景习惯性摸索着座椅,摸了半天手中空空如也,一低头,他的旅游杂志不见了。 杨司机主动道:“旅游杂志让李叔收走了,见您翻了很多遍,南总,想去旅游么。” 南流景没说话。 他刚接手公司,多少人虎视眈眈,现在无法脱身,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更应该小心,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杨司机笑道:“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很美对吧,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 南流景心不在焉盯着窗外。天空之境啊,是很美,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 下辈子么。 * 南流景家。 沈伽黎转了一圈。反派不在,李叔不在,很好。 他在网上寻摸半天,找到了闲着的施工队,以及,盐场。 一百亩的园林用盐铺满大概需要600吨,工业盐的价格在400左右,这样就是24万。 太贵了。 像他这种铁公鸡,一根毛都不愿往外出。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归根结底都是南流景的钱。 但他天天老谋深算怎么扩充小金库就不辛苦么? 啧,归根结底还是南流景的错,无差别讨厌所有没有边界感的人。 虽然见到了白薇的确很开心。 沈伽黎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了半天,虚弱划着手机,眼睛一度要闭上。 倏然间,“80元/吨”的字样赫然出现。 不管产品质量如何,便宜的都是好货。 上午十点,施工队开着铲车准时抵达,望着豪华的园林造景,一帮人犹豫了:“这么华丽的园林,你确定?” 沈伽黎“嗯”了声。 又道:“南门留出半亩。” 能省一分是一分。 几台大铲车满载愧疚感,缓缓驶向园林。 高耸入云的红杉树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甩落遍地球果;修剪精致的草坪顷刻间化作泥土地,草种乱飞。 大块的盐粒平铺在泥地上,被工人们用铲车碾碎碾平,磨成细细的盐沙。放眼望去,周围一片雪白,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大雪,一望无际,好似天地间都被这干净的白所覆盖。 白色亮而刺眼,沈伽黎意满离。 本次加上人工费共支出六万元。 沈伽黎心在滴血。 傍晚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在平整的盐地上方积了薄薄一层水。 沈伽黎乘着雨声,在这令人犯困的白噪音中安然入眠。静音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短信接踵而至。 第69章 傻逼1号: 【哥哥,雨停了哦,我去接你么?】 【哥哥肯定又在睡觉,没关系,我可以等(*^▽^*)】 半小时后: 【哥哥,六点了,还没起么?我现在可以过去么?】 【哥哥,小懒虫,要起床啦~半小时后到,等我~么啾!】 沈岚清环伺一圈位于郊区的小别墅,脸上挂着汗珠,浸湿了绯红的双颊。 他早上六点就起赶来这边布置现场,就连红酒摆放的位置都经过精密测量,雪白的桌布铺陈椭圆长桌,中间的艺术花篮中绽放着娇嫩的粉玫瑰,水晶烛台晶莹剔透。 沈岚清坚信,今天一定会是哥哥最难忘的一天。 第38章 另一边。 南流景婉拒了无数领导员工的邀约, 到点准时下班。 他又看了眼手机。 六点了,依然没有收到沈伽黎的生日祝福。 这个人,心是石头做的? 忽而想起藏在卧室里的那只等身高礼盒, 以及特意把李叔支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临市, 心中不禁懊恼。 到了家,南流景没急着进门, 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南门。 作为原文大反派,拥有一处阴暗且无人打扰的黑化地是标配。 南门是园林的边缘, 后面栽满法国梧桐,茂密且幽静。 南流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平复心情,顺便想点阴招。 沈伽黎,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我打开手机时,要看到你的生日祝福。 半晌。 他狠狠将手机摔进泥土。沈伽黎,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的小玩具放到哪里了。 为了快点拿到小玩具, 他按下电动轮椅的前进键,咕噜噜往前驶去。 穿过梧桐树搭建成的密林,接下来将会看到精心打理的美国红杉,然后是比球场还整齐的草皮…… 南流景轮椅停下了。 南流景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 园林……呢? 只剩白茫茫一片,一眼不见尽头。 …… “沈伽黎!!!”怒极而啸的咆哮声惊扰了枝头正在卿卿我我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 南流景笔直站起身,拖着轮椅疾步而去,脚底的盐粒踩得咯吱作响。 他用三年时间打理的皇家园林, 没了,甚至没看见消失后留下的泡影就没了。 沈伽黎沈伽黎!!! “哐当!”进了屋, 南流景单手扯过轮椅往地上一摔,坐上去,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呼吸。 这呼吸平复不了。 南流景一把推开房门:“沈伽黎,起来。” 沈伽黎缓缓睁眼,看了眼钟表,重新闭上眼:“六点了,睡了,晚安。” 南流景不由分说把人拽起来,拉着往外走:“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沈伽黎迷迷糊糊被拽到门外,雨后放晴的天空渡上大片耀眼的红霞,百里无障,一览无余。 他抬手挡了挡光,大言不惭:“礼物,送你的。” 南流景银牙暗咬,颌骨突出一块。 他抬手指着光秃秃的庭院:“你想气死我尽早继承我的遗产,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不对。” 但话音刚落,猛然怔住。 南流景原本凌厉的眉宇渐渐舒展开,随即眼底满上一丝不可置信。 遥远的天际,火焰般燃烧的红霞片簇成鳞,犹如凤吐流苏,余散成绮。 原本雪白一片的盐地表层波荡着薄薄一层积水,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投映出天空的景象。 笔直狭长的水平线将世界一分为二,完美复刻的场景忽然令人难以分辨真实与幻象。 南流景紧攥的十指渐渐松开,瞳波颤动,被晚霞染上了热烈的红。 天空之境,那处他期盼却不知何时才能一探究竟的地方,此刻,就在眼前。 沈伽黎默默瞧了他一眼。 没事了吧,没事他要回去躺了。 哦对了,还有:“生日快乐。” 缱绻的红霞被无声的风吹散,明明两人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偌大天地间,他们看起来却像是紧密相依。 六点半准时赶来的沈岚清按了许久门铃也无人应声,他担心沈伽黎出什么意外,爬过雕花铁门进了庭院,刚好看到这一幕,听到了沈伽黎淡漠的那句“生日快乐”。 “啪!”手中的花束掉落在地,地面的积水晕湿了藏于花束中的卡片。 卡片上那句“祝哥哥生日快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被水渍晕染开,弥散开小毛边。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睑一片晕红。 精心准备了一整天,期盼着能和哥哥度过一个美妙夜晚,结果哥哥却在对另一个男人说着生日快乐。 那么懒散且永远不回消息的哥哥为了这个男人的生日,砍了树铺了盐,制造了完美绮景。 南流景到底有什么好?一个永远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他能给哥哥想要的幸福么。 鞋底碾碎花瓣,沈岚清阔步离去,十指收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回了郊区别墅,他疯狂撕扯着桌布,砸了所有的碗盘,握着尖刀泄愤一般一刀刀用力扎进桌面。 沈岚清黑化50%—— …… 一直到晚霞褪去,天青乍现,南流景才终于回过神。 他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终于打算说出那声“谢谢”,一回头—— 那么大一个沈伽黎呢? 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回去躺了。 睡觉多的人都是笨蛋。 南流景打电话让旗下酒店送来了晚餐和蛋糕,点上蜡烛,在长桌中间摆上一束粉玫瑰。 随后吹灭蜡烛撤掉花束。 不然让沈伽黎见了岂不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他上了楼,难得主动敲门,但沈伽黎深知李叔不在,不回应也可以,继续闭眼睡觉。 南流景沉思片刻,给李叔拨过去电话,开启扩音。 “沈先生?” 沈伽黎坐起来了,沈伽黎开门了。 望着手机,沈伽黎咬牙切齿.jpg 南流景挂了电话,声音低沉:“下来,有东西给你。” “不要。” 沈伽黎没什么想要的,除了地下cbd。 “是你想要的。”南流景道。 “不信。”沈伽黎可不信,总不可能一下楼看到南流景给他抠出了一座套娃风大地宫吧。 “你会后悔的。”南流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沈伽黎不理解,拿这个吓唬人?几十年后都是一抔黄土,上阎王面前后悔? 送客,关门,躺平。 不多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一只超大礼品盒摔到他床上。 沈伽黎往旁边挪了挪,给礼品盒腾出位置,重新翕了眼。 南流景忍不了,他抓过沈伽黎的手,手把手带着他拆了盒子。 一只圆滚滚的大棉花娃娃“嘭”地弹出来。 沈伽黎缓缓打出一个? 这……什么玩意?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丑的娃娃,身上的西装是拿双面胶贴上的,头上光秃秃立着三根毛线,针脚之凌乱李叔见了都得直接当垃圾处理。 关键这娃还tm是个斗鸡眼。 衬衫上还tm有个血手印。 诅咒之娃! 娃表情贼凶,一看就是至邪之物。 南流景默默将手藏在身后,倨傲地垂视着他:“礼物。” 沈伽黎:“我懂了,你想用这个诅咒我。” 南流景:? 字都认识,合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他不是喜欢人偶?为何表情平平。 为了他那句“喜欢人偶”,南流景熬了几个大夜,每天不是在塞棉花就是在塞棉花的路上,打小针都没碰过的男人,戴着顶针穿针引线,手都被扎成蜂窝,一不小心留下了血手印。 但他竟然无动于衷?! “说你喜欢。”南流景哪里吃过这种苦,脾气上来了,颐气指使道。 沈伽黎:…… 这个世界上难看的东西已经很多,这人还要制造垃圾。 “你说过你喜欢人偶。”南流景凝视着他,眼底一片漆黯。 并非因为努力没得到认可,而是因为沈伽黎看起来并不怎么感兴趣。 沈伽黎想不起来在哪里说过这句话,但他确实说过。 但绝不是这个诅咒之娃。 沈伽黎不喜欢虚与委蛇,耿直道:“难看,你会喜欢?我想要的是储藏室的人偶。” 南流景固然想说这玩意儿给他他多半直接让李叔处理了,但尊严不能丢。 “喜欢。” 沈伽黎将丑娃塞他怀里:“喜欢你拿走,要送就送我储藏室那个。” 那娃他一样不讨喜,目测还是南流景同款,但莫名其妙,抱着它就是睡得格外香。 “那个不能给你。”南流景收拢手指,语气淡了些。 沈伽黎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不能给就是不能给,知道理由也得不到。 第70章 罢了,睡觉。 刚躺床上,黑暗中,南流景沉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不能给么。” 沈伽黎:我没问,不必告知。 “那个人偶,是我六岁生日时,母亲送给我的。”南流景的声音恍若隔世,漫着一丝寂寥。 沈伽黎:我真没问,别自说自话。 南流景缓缓垂了眼,似乎陷入往事的追忆。 他本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腹中,因为身边那些尔虞我诈的人不配知晓,但不知为何,得知沈伽黎如此喜欢这个人偶后,心中莫名产生一丝奇怪的悸动。 想着,大概这个人会理解我的。 南流景的生母出身豪门,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追求她的人能排到临市,但她一个也相不中,偏就对南丰一见倾心,主动提出联姻。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她来说有着致命吸引,但对方对她并不感冒,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迫于父亲施压,南丰和南流景的母亲结了婚。 婚后二人相处并不愉快,无论母亲怎么努力,南丰始终反应冷淡,经常不着家,母亲以为有了孩子会好的,婚后第一年诞下孩子,取名南流景。 在古语中,南流景代表太阳。 但事与愿违,南丰不仅对母亲,对南流景也异常冷淡,连他的乳名也没喊过,总是一脸严肃叫他“南流景,过来”。 执意追随不爱自己的人,结局必然是万劫不复。 母亲知道了于怀素的存在,甚至知道那个女人偷偷给南丰生了孩子,南丰时常将于怀素带回家,以“朋友”的身份。 母亲不敢问,怕一旦问出口,他们的婚姻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长久憋在心中的抑郁与愤懑,得不到的爱变成长了脚的恨意,疯狂蔓延全身,形成牢笼,将她桎梏其中,逼得她无法喘.息。 那之后,母亲的精神便有些不正常了,她经常对着墙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然后自问自答桀桀怪笑,到最后演变成,她开始对着年仅五六岁的南流景泄愤,举着尖刀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她,甚至高高举起他想要摔死他。 母亲偶尔也会清醒,看着满身青紫的小孩儿抱着他失声痛哭,一遍遍表达愧疚自责,后来交给他一把剪刀,说如果自己再犯病,就用这个杀了她。 这个人偶,是南流景六岁生日那天,母亲难得清醒,亲手为他缝制的生日礼物。 可从那天后,她再也没有清醒过。 最后,母亲躺在医院里,骨瘦如柴,像枯萎的玫瑰,一边哭一边哀求南流景拔掉她的氧气罩。 南流景那时年纪尚小,可也明白,母亲真的很痛苦,精神的折磨化作病理性疼痛,撕裂了她的身体。 没有犹豫,南流景拔掉了氧气罩,含着泪水,在母亲额间落下轻吻,轻声道别。 其他人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南流景亲手拔掉了母亲的氧气罩。 “变态、恶魔、杀人犯”的标签,毫无怜悯地贴在了一个六岁孩子身上,世人不爱追溯恶的源头,只会认为亲眼所见便是真实。 南流景讨厌那只人偶,它总会令他想起不堪的前尘过往。 几次想扔掉,却总也下不了手,因为看着人偶他才能确定,母亲是爱过他的,一直爱着。 母亲咽气前,南丰坐在床头,安慰她一定会把孩子好好养大,可头七没过,于怀素进了门,还带来一个四岁的儿子。 好端端的楼梯扶手怎么会突然断裂,而恰好又是六岁的南流景每天必经之地,巧合的巧合,致使他这轮椅一坐就是二十三年。 南流景很想告诉父亲,不爱可以不结婚,但看着沈伽黎,却又说不出口。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他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魔鬼,让他恐惧,再无好眠。 沈伽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但他并没睡。 他一字不落听完整个故事,在想,是不是当初也是因为如此,从未谋面的生父狠心离开了他和妈妈。 如果不爱,可以不用结婚,很难理解么? 床上静悄悄,南流景凝望沈伽黎许久,以为他睡了。 黑暗中一声轻叹传来。 他没听见也好,不然谁会接受一个亲手拔掉生母氧气罩的人呢,和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害怕吧。 南流景转身打算离开。 倏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看过去,却见沈伽黎已经坐了起来。 窗外投进皎洁月光,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朦胧光晕。 他还是那副精神不振的模样,揉着惺忪睡眼,轻声道:“忽然想吃蛋糕。” 生日时吃点甜的,这样在天上的妈妈也能与他一起分享甜蜜。 南流景轻笑一声:“好。” 沈伽黎总觉得南流景和小说中那些霸总不太一样,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家常便饭,很少见他买什么顶级鲍翅,动辄花个几百上千万办生日派对,他挺朴素,就连生日蛋糕也是只有十二寸的普通水果蛋糕,偌大房子里,也只有这么两人。 南流景难得主动给沈伽黎切了块蛋糕,而且是水果最多的一块。 “沈伽黎。”他忽然道。 沈伽黎幽幽抬头,下一秒,脸颊上多了一坨奶油。 南流景唇角含笑,指尖还沾着没清理掉的犯罪痕迹。 他以为以沈伽黎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接下来肯定要抹回来。这是他在电视中看过的桥段,两位主人公互抹蛋糕,嬉闹间不小心抱成一团。 呵,幼稚,成年人谁会做这种事。 但,好玩。 他抬起双手做好防御准备,却看见沈伽黎斜斜瞅着他,一脸心寒。 南流景:……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好玩么。”沈伽黎淡淡道:“吃的东西抹脸,浪费食物又浪费水。” 所以他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真的会有人因此而开心? 试试? 本着不能浪费食物和水的理念,沈伽黎的目光缓缓看向垃圾桶。 拎出了装酱汁的袋子…… 南流景望着他手指一坨酱汁,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他紧紧握住轮椅扶手,警惕地看着沈伽黎一步步向他靠近:“做什么。” 沈伽黎:“报仇。” 他举起涂满酱汁的手指朝南流景抹去。 南流景一把按住他的手:“这东西能往人脸上抹么。” 沈伽黎:“你对这个过敏?” 南流景:“倒不是。” 沈伽黎不再和他纠缠,整个人压在南流景身上,靠全身的重量试图压制住南流景反抗的手。 下一秒—— 南流景力气太大,每次酱汁即将接近他的脸时就被他用力抵开,累了,不想报仇了。 沈伽黎垂了手,脑袋虚虚歪进南流景颈肩,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那一瞬间,南流景的身体变得僵硬。 讨厌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靠得太近,仿佛一切内心想法都会被人洞察,将费尽心思隐瞒的死角暴露给他人看。 他不希望人生有死角。 “你的心。”沈伽黎翕了眼,声音虚浮,“跳得好快。” 南流景愣了下,别过头:“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是这样么,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快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接下来,沈伽黎没有再出声,当南流景低头查看,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当对方睡着后,本就空阔的房间更显阒寂,落针可闻,这样,自己的心跳声便更加清晰。 安静下来后,嗅觉也会更加灵敏,南流景知道沈伽黎身上有种特殊的香味,他曾经问过李叔,沈伽黎用的什么牌子洗衣液,李叔说他们三个用的都是同一种洗衣液,李叔也从没闻到过沈伽黎身上有什么特殊香气。 随后李叔告诉他,之所以他能闻到沈伽黎身上的特殊香气,是一种基因的选择。 人的身体总在分泌信息素,也就是费洛蒙,费洛蒙不是通过鼻子就能闻到,而是通过鼻梁上的犁状物,同时,鼻犁具有筛选功能,只有感兴趣的费洛蒙才能嗅出来,换句话说,这是由个人体内基因选择是否能感知到对方身体分泌的费洛蒙。 南流景低头看向沈伽黎。 所以是,自己体内的基因选择了他。 ? 好怪。 体内基因除了能控制对对方的费洛蒙感知程度,是否也能控制大脑对对方产生靠近、触碰的渴望?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手仿佛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控制,悄然间覆上了沈伽黎的后腰。 觉得男人身体柔软也是基因的选择?否则他为什么从没觉得李叔柔软? 麻烦的基因。 南流景静静凝视着沈伽黎的睡颜,被月光涂抹得干净,又沾上一抹烛光的温暖。 第71章 他轻轻松了口气:“生日快乐。” 良久,又道:“明年,也一起庆祝生日。” 李叔从隔壁市赶回来的时候已值半夜,一进庭院门,傻了。 他揉了揉眼,确定没走错门。 原先枝繁叶茂的园林造景,现在秃的赤地千里。他大惊失色,加上这与常日不同的异样沉寂,他的脑海中猛然蹦出少爷将沈伽黎大卸八块铁锅烹煮的画面。 李叔蒙克呐喊.jpg,当场表演什么叫屁滚尿流。 “少爷!万万不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进了局子连踩缝纫机都踩不了啊!”李叔凄惨喊着进了门。 下一秒,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净整洁的桌布映衬出烛火摇曳的影子,徐徐颤动,烛光虽小,但足以照亮每处角落,留下了形形色色的影子。 而落地窗前,二人的身影被缱绻的暖色烛光包裹住的身影,静谧而祥和。 南流景倚在轮椅上上睡着了,怀里还趴着同样酣睡的沈伽黎,好似生怕他滚落下去,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腰,睡梦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着,像是哄睡。 李叔顿时收起夸张的表情,笑中含泪,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二人。 嗑死我老头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见少爷收起利爪獠牙,温顺的像只小绵羊,虽然哄睡的动作毫无节奏又生硬,可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尽力了。 根据霸总文标配,李叔忍不住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少爷这样温柔了。” 苦尽甘来,李叔暴风哭泣,拍了百余张照片后,拿了毯子给二人盖上,吹灭烛灯,默默进了书房。 * 南流景醒来的时候,沈伽黎还在睡,就这样保持一个高难度动作在他身上趴了一晚。 他想把人摇醒,可手到跟前又犹豫了。 最终只是往上拉了拉毯子,目光看向窗外被清水覆盖的盐沼。 等等,那是什么。 窗外一架石制凉亭,房檐从左到右扯了一根线,线上挂满了照片。 滑着轮椅凑近一瞧—— 照片上,是他昨晚拥着沈伽黎入睡的画面,几百张照片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偶尔会有细微的动作差异。而李叔正在那哼着小曲,挂着照片…… 不仅如此,当他回首望去,发现大厅墙壁也用照片组成了大大的爱心,随着穿堂风轻轻拂动…… 李叔……工资不想要可以直说。 算了,下不为例。 当他低头的时候,却见沈伽黎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依然保持那个姿势,目光涣散,呆呆望着爱心照片墙。 南流景下意识解释:“不是我贴的。” 沈伽黎迷迷瞪瞪点头,从他身上下来,揉着酸痛的腰胯。 他并不关心是谁贴的,只想说:“果然你没有人偶用着舒服。” 说完走人。 南流景收拢十指,紧攥成拳。 果然这人就是很有惹人生气的本事。 沈伽黎回到房间,随手摸出手机瞧了眼。 几百条短信,上百通未接来电,恐怖如斯。 短信数量看着多,可发消息的来回就那几个烦人精,其中偶尔夹杂一两条白薇的短信电话。 白薇! 沈伽黎来了精神,打开短信: 【黎黎早上好(*^▽^*),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接下来的日子行止由心、得偿所愿,我为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登门拜访,盼回复——白薇】 而发信日期是昨天早上七点。 为了躲避烦人精们的短信骚扰而忽略了妈妈期盼一整天的短信回信,人干事? 赶紧给白薇回电话,脑海中疯狂构思致歉词。 白薇接电话接得很快,沈伽黎道了早安后和她解释昨天没看手机,白薇道:“没关系的,我猜到你在忙,昨天过得开心么?” 她的声音轻缓温柔,消除了沈伽黎心中大半顾虑。 “开心……”当然不算开心,但为了不让白薇担心,只能说些好听的。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有时间么?我这边白天有拍摄,晚上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这要是搁别人身上,沈伽黎必然是“没时间,接下来一年都没时间,别来”,但如果是妈妈那就不一样了。 “我去找你可以么?”他不想白薇赶了一天通告还要为了礼物再跑一趟,而且,他的耐心不允许他等到晚上。 白薇爽快答应,给了他地址。 这是沈伽黎第一次有了要认真打扮自己的想法,上一次被白薇看到自己满脸汗水的狼狈模样,这次绝对要挽回在她心中的形象。 扒拉走那些洛丽塔,把上次南流景买给他的所有衣服摆在床上。 完了,没有审美怎么办。 沉思良久,他站在楼梯拐角,对着下面的南流景面无表情道:“上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南流景:? 沈伽黎本以为有了白薇这个驱动力,换衣服应该没那么痛苦。 但还是很痛苦,他不明白,衬衫为什么要设计那么多扣子,直接套头不行么。 扣了两颗,人就给扣到了床上,就像被迫失身的良家少男,躺床上望着天花板,心如死灰般机械地摸着扣子。 南流景坐在旁边,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莫名有了逼良为娼的负罪感。 终于扣好扣子,沈伽黎虚弱的双手一摊:“好看么。” 淡而干净的鹅黄衬衫,内搭是简单的白t,直筒高腰牛仔裤勾勒出又长又直的双腿,非常适合炎热夏季,显得清爽干净。 南流景勾勾手指:“过来。” 沈伽黎不想动:“你就在那说。” 不由分说,南流景给人一把拽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把衣摆扎进裤腰中。 细而笔直的腰胯,即便将衣摆扎入腰间也不会有余赘感,这套衣服搭配他的发色整体都是浅浅淡淡,恰如其分。 沈伽黎看了眼时间,匆匆下楼。 “去哪。”南流景在后面追问。 沈伽黎不想回答他,觉得并没有告知行程的义务。 南流景也没有一个劲儿追着屁股后面问的习惯,直接通知李叔备车。 车上,沈伽黎长叹一声,不禁质问:“为什么跟着我。” 南流景目不转睛望着前方,轻笑一声:“有法律规定你去的地方我不能去?” 还要精心打扮一番,倒要瞧瞧你费尽心思想打扮给谁看。 沈伽黎斜斜看向窗外:“没有,既然如此,装不认识好了。” 南流景觉得好笑:“认识你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不是,所以千万别说认识我。”沈伽黎暗喜,就等这句话呢,千万别打扰他和妈妈团聚。 南流景瞥了他一眼,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白薇给的地址位于长藤娱乐公司后面的摄影棚,沈伽黎下了车,南流景则让李叔把车开到后门,他要不走寻常路,尽量掩人耳目。 沈伽黎刚到门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兴冲冲迎上来,说她是白薇的助理,白薇正在拍摄,喊她到门口接沈伽黎进门。 沈伽黎一向淡定的小心脏跳出了不同寻常的节奏。妈妈的拍摄,想看。 影棚很大,几台空调对着直吹,但因密封性不强依然闷热。 沈伽黎小手一挥,不着痕迹擦过额头。 很好,清爽无汗,妈妈我来了呦。 听助理说白薇今天拍的是珠宝广告,而现实中的妈妈为了省钱从没戴过任何首饰,不是不喜欢,否则怎么会望着橱窗里的钻石项链走不动道呢。 今天就能见到妈妈戴着精美首饰在镜头前大放异彩,沈伽黎头一次觉得,活在世界上也不是太糟糕,总会因为某个人,开始稍稍喜欢这个世界。 吸气——呼气—— 无人注意的角落,珠宝品牌商已经恭敬领着南流景去了影棚角落,贴心端上冷饮。 影棚人很多,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一同参与拍摄的艺人,但和沈伽黎幻想的完全不同,他没看到白薇大放异彩,倒是看到一个小白脸在那气焰嚣张。 他虽不认识明星艺人,但一眼便知这小白脸咖位不小,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身边围了几十号助理和工作人员,纷纷佝偻着腰,百般讨好的模样。 小白脸喝着冰咖啡,脸白的像涂了一层面粉,五官精致漂亮,就是眼神不太讨喜,神态傲慢且盛气凌人。 “妈……白薇姐呢。”沈伽黎没见到白薇,心里不太舒服。 白薇的助理叹了口气,擦擦额角细汗:“薇薇姐和她的广告搭档闹了点小分歧,就是他咯。” 助理用下巴点点那小白脸:“他说他手腕又白又细,适合那种铂金细钻链,但薇薇姐和代言商谈的是另一套纯金手链,他嫌黄金俗气,说什么也不肯,薇薇姐就说先冷静一下,去了卫生间。” 沈伽黎:? 我这是……穿到了清朝?见到了爱新觉罗? 第72章 “他和白薇姐谁厉害。”沈伽黎不太懂圈内用语,只能这么问。 “啊你说的是咖位吧。”助理压低声音,“那自然是薇薇姐,但是……” 她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是,这个裴靖啊……是有大佬砸重金力捧的,什么关系咱不好说,但那位大佬实在惹不起,所以对方一直嚣张,导演组都拿他没办法。” 助理越说越委屈:“薇薇姐四点钟还要赶一趟采访,他再这么拖下去会误了点。” 正说着,白薇从洗手间出来,见到沈伽黎,那冰冷紧绷的表情才有了一点放松。 “抱歉让你久等了。”白薇笑得明艳,打量一番沈伽黎,“热不热,我让助理帮你买冷饮?” 沈伽黎余光瞧了眼热的满脸泛红的小助理,笑着摇摇头:“不热,路上喝过了。” “嗯对了,给你介绍一下。”白薇拉着沈伽黎来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这是贺导,是广告拍摄的总导演。” 贺导孤零零坐在一旁整理着机器,其他工作人员已经齐齐上阵给小白脸扇风递茶好话说尽。 沈伽黎尴尬,虽然讨厌社交,但毕竟是妈妈介绍的,那就…… “叔叔你好。”他微微鞠了一躬。 贺导低低“嗯”了声,随意一抬眼,习惯性瞥一眼作罢,但头扭一半倏然顿住,接着猛地抬头看过去。 他嘴唇颤了缠,情不自禁站起身:“这位是?” 白薇笑笑:“是和我很要好的孩子,叫沈伽黎。” 贺导的眼本就大又圆,此时瞪得铜铃一半,瞳孔地震:“是哪家公司的新人?之前没见过。” “不是艺人,就是普通的学生,前不久刚毕业,今天来探班。”白薇道。 贺导喉结一滚动,颤颤巍巍问道:“小子,你愿不愿意试试?” 沈伽黎:不愿意,先否决再否决。但是,试什么? “兰瑟珠宝你应该知道吧,高奢品牌,品牌方点名希望白薇做他们的代言人,但珠宝是男女同款,所以还需一位男性代言,这不,今天正在试镜。”贺导瞥了眼不远处那个叫裴靖的小白脸,故意抬高声音,“他不愿上不如你来试试?” 沈伽黎:达咩。上次拍个校园宣传片就已经元气大伤。 但如果不上,小白脸岂不是要一直拖着妈妈不放?妈妈很忙的好么,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沈·为了妈豁出去·伽黎:“那就逝逝。” “咔嚓!”话音刚落,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众人朝着声音来源地看去—— 那个叫裴靖的小白脸终于放弃了翘他的二郎腿,浑身烧着怒火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哈”了声。 “你说什么?他试镜?” 第39章 “嗯我试镜。”沈伽黎的语气漫不经心, “你可以走了。” 快走,不要耽误我妈妈休息。 “你是哪家公司的,之前没见过你呢。”裴靖上下打量着他, 眼底不屑。 虽然只是试镜, 但他亲爱的说过,过来象征性走个流程就行, 导演和品牌方那边都已经打好招呼,万无一失。 板上钉钉的事, 竟然有自不量力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新人这么狂妄,就算是导演要求也该看看眼色, 和顶流一哥抢代言, 配? 沈伽黎倒也实诚:“家里蹲公司。” 裴靖:? 佳丽敦?还有这么个公司? 贺导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招呼工作人员过来:“各工作人员就位,化妆师带人去做妆造,争取半小时后准时开拍。” 白薇对沈伽黎做个手势:“伽黎, 加油。” 沈伽黎平静点头, 他不太会说些漂亮话,只能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必须一遍过,为了妈妈的休息时间。 裴靖望着沈伽黎随化妆师离去的背影,银牙暗磨,气汹汹看向贺导:“贺导你什么意思,现在大街上随便拉个阿猫阿狗都能参与兰瑟的试镜么?导演架子大,现在连品牌方都不放在眼里?” 贺导面无表情擦拭着镜头,眼也不抬:“抱歉, 我这人性子直,不爱磨叽。” 裴靖又是一声不可置信的“哈”, 不成想今天踢到了铁板。 兰瑟珠宝作为全球十大奢侈品之一,一直备受时尚界追捧,其精致创新的造型以及完美的服务是阔太富豪的首选,更是娱乐圈内顶头那一排艺人求爷爷告奶奶也想拿到的顶级资源。 而兰瑟珠宝今年和国内本土黄金品牌实行战略合作,因此需要一位机具东方特色的女性艺人作为代言人,经过多方挑选,最终将目标定在白薇身上。 白薇也是国外导演为之青睐的东方女艺人,东方女性的大气得体、国色天香在其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并且她还具有很多当代女艺人没有的特点——极具情怀感。 她出道至今跨越二十多年,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发展,八零九零零零后们几乎都是看着她的作品长大,因此在品牌方眼里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至于裴靖,钞能力总有办法。 背后大佬对他极度宠爱,因此从出道起他就一直手握各种大ip,虽然他最后总能凭借差劲的演技毁了大ip的口碑,甚至遭到原作者连夜发微博吐槽,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甚至于,钱能蒙蔽粉丝的双眼,在各大平台无差别营销,裴靖那自杀式演技一度吊打各种国宝级艺术家,粉丝们最爱党同伐异,异样的声音总会遭到无休止的骚扰安利或者辱骂嘲讽。 他成功了,至少在人气排行榜中独占鳌头。 被截胡代言,他可以确定地说,沈伽黎摊上事儿了。 一个电话,背后金主马不停蹄赶来。 沈伽黎在化妆间,化妆师欲言又止,她很想劝沈伽黎放弃,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倒是沈伽黎主动开了口:“那个脸上涂面粉的是哪家公司的。” 化妆师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是幻海旗下的长藤娱乐,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还是想劝你,要不算了吧,你也知道,裴靖背后有幻海集团的股东,而且他很小心眼,得罪他以后在这个圈子寸步难行。” 化妆师不认识沈伽黎,也以为他是白薇的后辈艺人,她已经看到太多得罪裴靖的下场,出于善心好言相劝。 沈伽黎:“哦。” 化妆师叹了口气。罢了,说了不该说的她已经仁至义尽,既然对方不听,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 背后大金主赶来的时候,裴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暗自神伤,那秋风落叶的萧瑟之态,楚楚可怜。 金主怕遭人口舌,不太好亲自上前,派了助理过去询问情况。 此时裴靖刚发完微博: 【还是有些不甘心吧,努力准备了这么久,最终被现实打败。】 他见了助理像见了亲人,越说越委屈,眼圈泛了红。 金主对他爱得深沉,见他这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三步两并做上前,把人往怀里一搂:“我的小宝儿,可怜的,啧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我说说?” 裴靖颤着小声儿,委屈的能拧出水:“我也不认识,好像是白薇姐带来的新人,我还没试镜呢,导演就说不用我了。” 金主一听,恼了。 世上还有这种道理?他卖的人情花的钱都打了水漂?哪家的新人这么狂傲,连幻海电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都别忙了。”金主一摆手,喝止住工作人员,“让那个试镜的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敢耽搁,赶紧喊人出来。 沈伽黎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别了三个夹子,淡淡的底妆放大了五官上的优势,金主一见人,更生气了。 妈的,这么伟大的脸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都得毁掉。 “你是哪家公司的?你老板叫什么。”金主语气恶劣,伸个手指指着沈伽黎的鼻子,咄咄逼人。 白薇见状,起身挡在沈伽黎前面,按下金主那无礼的手指:“于总,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哪里得罪了您我代他向您赔不是,但这里是影棚,外面记者多,有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说。” “不用,就在这说,你说吧我听着。”沈伽黎懒懒道。 人都喊出来了还要挪窝,懒批不愿意。 沈伽黎并非嚣张,只是就事论事。 但在金主眼里这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小年轻没被社会毒打过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就得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金主指着沈伽黎的鼻子,双颊怒红:“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吃了熊心豹子胆过来抢代言,我不管你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人,识相点就滚蛋,不是你的东西别妄想,没名没气的三流货色给裴靖提鞋都不配,惹了他伤心,今天你不跪下磕两个道歉这事儿没完。” 裴靖在一旁听得暗爽,表面还要做出一副伤心事再次被提及的表情,委屈的垂首落泪。 白薇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于总真是财大气粗,跑到别人家门口撒野,为了一个连业务能力都没有的新人,你太太和女儿知道这件事么?” 第73章 金主最烦别人拿他家里那黄脸婆说事,本来在家里就天天和他拧巴没完,在外面还要听到她的名字,顿时怒火中烧:“你再说一遍?!” 白薇还要说什么,沈伽黎拉住她的手将她藏在身后。 他漫不经心道:“跪下麻烦,还要弯腰,我道歉,你走吧,别耽误白薇姐接下来的行程。” 金主没料到这不知哪来的野生十八线竟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被人吹捧惯了哪里吃过这种亏,喊了几个随从保镖过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一边一个按住沈伽黎,非要他下跪道歉。 还嚣张道:“不怕死是吧,不怕死你就继续呛声,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跪下!” 沈伽黎:好烦,我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就在保镖们的手距离沈伽黎只有几公分时—— “哐当!” 连两声脆响后,金主痛苦的“哎呦”声旋即传来。 众人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就见金主捂着脑袋趴在地上,身边还落了只ipad,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卧槽”声此起彼伏,几个保镖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当他们顺着ipad袭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昏暗角落里,高大的身形散发着扭曲的低气压,隐匿于漆黯中的脸,看不到表情。 但那人身下标志性的轮椅,无形中自报家门。 金主捂着脑袋跟只兔子一样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但下一秒,戛然而止。 “南……南总?”他试探着问了句。 那人冷笑:“原来认得我,还敢造次,该说你心大还是嚣张呢。” 金主疑惑,所以用ipad砸他脑袋的是南流景?但,为什么? “南总你怎么也在,抱歉刚才在教育不懂事的新人,没看到你。”金主捂着脑袋,说话的时候痛的眼睛都睁不开。 他其实是不怕南流景的,最多有些忌惮,但不受宠的瘸子,高低也就是个执行总裁,区别只在于给外人打工和给家人打工,如果这ipad不是手滑飞过来,今天这事儿用不了一小时南老爷子就能收到消息。 南流景把玩着zippo,觉得好笑,反问:“教育我老婆做什么,什么时候他还轮到你来教育。” 众人:? 众人:! ! ! 金主脑瓜子嗡嗡响,不知是因为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还是受伤,跟一团浆糊似的。 南流景结婚时并未大操大办,很多人没见过沈伽黎,所以只能从南流景口中得知,原来他刚才叫嚣着要对方下跪道歉的人,是南流景的老婆。 裴靖心里凉了半截,幽幽站起身,眼底一片慌乱。 助理推着南流景到了跟前,南流景拉过沈伽黎两只手,左右翻看,又捏住他的下巴,转动着观察。 “受伤了?”他轻声问道。 金主:? 正常不应该询问“受伤没有”嘛,“受伤了?”是怎么回事,好像笃定自己打了他一样。 沈伽黎摇头,心里催促他快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他再不走自己社恐都要犯了。 南流景吃了秤砣铁了心,今天还就不走了,扭头对贺导道:“今天的拍摄继续,别耽误大家时间。” 贺导喜上眉梢,通知吃瓜群众各就各位。 妈的,本来一上午能解决的事儿,因为裴靖和他那位金主硬是拖到快天黑还没搞完,终于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南总,不管你同不同意,我爱你。 金主捂着脑袋上前:“南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位是沈先生,我向您赔不是了。” 南流景看也不看他:“道歉总得拿出点诚意。” 金主:“您的意思是……?” 南流景视线一斜:“让他跟我过来。”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说的是石化了一半的裴靖。 金主赶紧出来护犊子:“他是我的……” 那语气,好像生怕别人惦记一样。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冷嗤:“你放心,我对这种的没兴趣,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他。” 休息室里。 裴靖站在南流景对面,缩着肩膀像等待受罚的小学生,他的余光频频看向门口,期盼着金主爸爸快点进来救他。 他听说过,南流景手腕狠毒,连自己亲妈都敢杀,这次落到他手中,结局难料了…… 裴靖哆嗦得厉害,浑身筛糠一样,大气不敢出。 南流景低头看着手机,不发一言,仿佛故意把人撂着。 他越是不说话,裴靖越心慌,内心备受煎熬,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种变态惩戒手段。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裴靖双腿在抖,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这时,南流景终于抬起头。 “怎么不说了。”他没头没尾问道。 “什、什么……” “不是喜欢告状?怎么不说了,和我说说沈伽黎怎么欺负你的。” “没……没欺负我。”裴靖小脸煞白,嘴唇直哆嗦。 “不用怕,照实说,他什么德行我清楚。”南流景笑道。 “真没欺负我……” “不敢说?”南流景眉尾一挑,伸出手,“手机给我。” 裴靖懵了:“要手机做什么……” “帮你和粉丝家人诉诉苦,艺人工作压力大,什么都憋心里会坏掉。” 裴靖绝望了,他知道今天不给手机绝对走不出这个门,反正横竖都是一死,给吧。 南流景接过手机,刚点亮屏幕,就听接连不断的微博提示音。 刚才裴靖发的那条微博,以拔山倒树之势坐着火箭往热搜上冲,粉丝们一看哥哥受委屈了,那个心疼,哥哥明明那么努力,却依旧打不过钞能力,到底是谁这么big胆竟敢截胡哥哥的代言。 站姐表示:【今天蹲点路透,进出影棚的只拍到了这个人。[图片]】 【眼熟,哪来的十八线?】 【甚至不是艺人……这不是沈伽黎么,事情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还真是sjl,不是吧,财团不会要为了哄人开心砸钱出道吧……[汗]】 【好烦啊,财团能不能别来沾边,什么都想掺一脚只会害了你!】 【心疼我们靖靖,临门一脚碰上劫匪,他那么单纯善良甚至都不敢反抗,火气上来了。】 极端粉丝已经开始利用毕生所学疯狂输出: 【草拟吗抢我哥哥代言,疯了吗?爪巴别来蹭热度。】 【这个贱逼抢我哥哥代言我踏马要气死了,丨啊!】 【真想扇这个贱人两巴掌,去死吧,祝你出门二百码,祝幻海明天就破产。】 倒是黑粉乐了: 【沈伽黎啊,大美人,他代言我必买。】 【沈伽黎不比这个整容脸好看?兰瑟在我家前边商场有专柜,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广告,我还以为这两年我得绕道走了,hhhh感谢沈伽黎救命之恩。】 【开心克拉斯,伽黎大漂亮,确定是他代言么?确定的话我要下单兰瑟了。】 裴靖的真爱粉们知道自己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这蛇鼠一窝,只能实行经济制裁,表示以后绝对不会买兰瑟的珠宝,以及和兰瑟合作的本土黄金品牌,都爪巴,他们敢欺负靖宝那就别想赚钱,坐等倒闭。 “抵制兰瑟珠宝”的词条迅速拱上热搜,后面紧跟着“心疼靖宝”。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裴靖根本没和兰瑟珠宝签约广告拍摄代言,虽然看似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差一点也是差,足以改变结局。 南流景烦着裴靖粉丝的留言,几乎一边倒地咒骂沈伽黎,言辞之肮脏就连原文大变态南流景都觉得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在诅咒他死,像是某种网络特色。 下一秒,南流景手中的手机被砸得稀巴烂,玻璃渣子四处乱飞。 裴靖吓呆了,呼吸一瞬间停滞。 南流景冷冷看着他,声音低沉:“三件事,第一,在网上澄清事实;第二,你和你这些出言不逊的粉丝,等我的起诉书。” “第三,评论区有几个说想扇沈伽黎巴掌的,你就自扇几下。” 冰冷的字眼永远没有温度,惩戒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反派永远只会选最伤自尊的那个。 …… 沈伽黎化完妆出来,就听到隔壁休息室传来扇耳光的声音,夹杂着呜咽哭声,哭声中有恐惧有悔恨,光是听都令人毛骨悚然。 而门口站着金主,捏紧拳头仿佛一触即发,却又实在不敢进门阻止,咬碎的后槽牙,只能生生往肚子里吞。 沈伽黎不爱看热闹,他只想尽快结束拍摄好让妈妈早些休息。 拍摄过程非常顺利,导演拍了三部母片都是一遍过。 白薇身穿白色无袖连衣裙,和身穿白衬衫的沈伽黎亲昵依偎,抬手展示手腕上的珠宝。 沈伽黎时不时悄悄看一眼白薇,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第一次让他体会到美好与希望。 第74章 导演助理对贺导小声道:“这二位气场超级契合啊,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像母子一样,氛围真棒。” 贺导欣然点头表示赞同。 拍摄结束后,大家互道辛苦,白薇助理立马带人去卸妆赶接下来的采访。 白薇交给沈伽黎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笑道:“再补一句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欢。” 沈伽黎双手捧过盒子,目不转睛。 喜欢,必然喜欢。 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黏土做的钥匙挂件,挂件是两只q版小人,一男一女,这么一看,完全是按照沈伽黎和白薇的形象做的,手牵手可可爱爱,白薇的黏土小人手里还抱着一捧纯白洋桔梗,十分精致,连细小的花心都做得惟妙惟肖。 沈伽黎怔怔抬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情绪。 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啦。 白薇抬手拂去他肩头的头发,不着痕迹攥紧手,笑道:“今天辛苦了,你很棒,有时间再一起吃饭好么。” 沈伽黎点点头,玉般的双颊染上绯红。 白薇去赶接下来的通告,沈伽黎也累了,打算回家躺。 贺导告诉沈伽黎,他和品牌方那边谈一谈,如果确定代言,公司会尽快将费用转给他,如果不能,也会给他一笔辛苦费。 捧着黏土小人出了门,他看见南流景的车子就停在门口,好似在特意等他。 他要搭个便车,实在没力气了。 沈伽黎一上车,南流景头也不抬道:“结束了?大明星。” 沈伽黎没搭理他,自顾欣赏他的可爱黏土小人。 南流景淡淡瞥了眼他手中的小人,见他喜欢得紧,便又想起自己为他制作的生日礼物人偶,他那退避三舍一脸嫌弃的模样,这待遇差别实在大到离谱。 只是,沈伽黎为何如此喜欢白薇?看起来不像是粉丝对艺人的欣赏,更不像是男女之情。 总不可能是母子。 南流景很快否定了这个可笑想法。 但,明明都是人偶,他做的那只更大,沈伽黎凭什么区别对待。 不甘心。 到了家,李叔已经准备好冰镇甜品给二人,沈伽黎只吃了两口芋圆便皱了眉。 太甜太冰,闹得胃不舒服。 好不容易因为见了白薇而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如纸。 他放了勺子道了句“不想吃”便上楼躺平。 南流景望着他的背影,让李叔去储藏室拿了那只等身高的盒子出来。 李叔没见过这东西,还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打开。”南流景道。 李叔兴冲冲打开盒子,下一秒,脸色巨变,面如土色。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盒子里的东西,嗓子眼发紧:“少、少爷,这东西是谁给你的,不行,咱们报警吧!” 南流景:? “这东西我在老家见过,老家有擅长巫术的奶奶,她就做过这种东西用以诅咒他人,听说被她诅咒的人下场极惨。” 南流景:…… 可这是他熬了几个大夜为沈伽黎制作的人偶娃娃。 “制作这东西的人一定心肠极度歹毒,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李叔夺过娃娃塞进盒子里,“少爷您放心,送这邪祟娃娃的人我定不会放过他,我这就找片竹林把这玩意儿埋了。” 南流景:“真有这么难看?” 李叔:“何止是难看,简直是令人发指!” 南流景:“李叔,听说你前不久打碎了碗?” 李叔:“抱歉,是我手滑。” 南流景:“承认最好,从你工资里扣。” 李叔:? 南流景抱着人偶回了卧室,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一番。 不是挺好看的?一个两个,真爱大惊小怪。 翻出针线包,眯起眼冲着针眼对了许久,终于把线穿进去。 又是一个不眠夜。 * 翌日。 沈伽黎被手机振动声吵醒,一睁眼,邪祟的诅咒之娃坐在床头,伏下身子死死凝视着他。 娃的身上比上次还多了一只血手印,虽然比起上次明显针脚细腻了不少,但并不能改变其丑恶的本质。 他抬手把人偶扒拉到床下,眼不见心不烦。要害他可以直接来,别做这种东西恶心人。 捞过手机一瞧,是昨天一起拍广告的贺导来电。 接起电话,贺导开门见山:“我们已经联系过兰瑟的品牌方,对方表示要亲自见见你再做定夺,十点钟有时间么,来一趟长藤娱乐吧。” 沈伽黎早起三问: 我真的能起得来么? 我真的能通过面试么? 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么? 起不来; 通不过; 不需要。 他刚想开口拒绝,贺导又道:“对方表示,如果确定代言人,即使不能给出白薇那种级别的天价代言,对你也会酌情而定,听这意思,费用应该少不了。” 沈伽黎拉开抽屉翻出地下cbd的宣传单,对着照片中的豪华墓地猛吸两口,有劲了,起床。 夏季雨水多,三五不时阴天响雷,今天也一样,大早起来雨势迅猛,拍打玻璃啪啪作响。 房间很暗,开了一盏吊灯,南流景坐在餐桌前享受休假日的美好晨间时光,余光一瞥,看见沈伽黎坐在玄关换鞋。 “去哪。”他问。 沈伽黎言简意赅:“敛财。” 南流景想不通,这些日子借故更换家电已经给了他不少零花钱,怎么还要出去打工,零花钱不够? 他看了一圈房间,思忖着还能找什么借口,能换的电器已经换了一遍。 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而下,实在不是出门的好日子。 “沈伽黎。”南流景喊住他。 沈伽黎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等待他发号施令。 南流景视线虚虚看向一边:“明天,帮我去看车,预算大概八位数,今天,别出门,待在家里从网上研究车型。” 沈伽黎摆着手指算了算,预算八位数,如果不被发现他这中间商能赚多少差价? 不要,好麻烦,最讨厌比对信息数据,别想支使我。 “没时间。”他扔下一句话出了门。 南流景心烦意乱,白给他送钱他倒还摆起谱。一声响雷,他沉默片刻,让李叔开车送沈伽黎过去,否则以他那懒劲,伞都不会打。 车上,李叔好奇询问:“听说沈先生昨天参与大牌广告拍摄了?是兰瑟?今天也是去见品牌方?” 沈伽黎捂着肚子,低低“嗯”了声。 胃不舒服,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似乎哪个部位在隐隐作痛,又像是翻江倒海,连怎么不舒服都说不清楚。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蔫头巴脑毫无生气,提醒道: “那沈先生今天要小心了,兰瑟的品牌方是个英国人,听闻还是皇室出身,出了名的吹毛求疵,特别注重礼仪规矩,都没人见他笑过,就连白薇这种级别的艺人开始都入不了他的眼,所以今天沈先生一定要好好表现。” 沈伽黎没吭声。这事儿成就成不成就作罢,起码早起已经算他努力过。 长藤娱乐公司面向晋海市的商业中心,对面就是幻海电子的总部大楼,周围环绕着星罗棋布的大中型公司,在靠近马路的位置划分出一块餐饮区,为了接待外来商客,除了传统的中式餐厅,也能看到不少异国特色餐厅。 贺导留给沈伽黎的地址就是位于中心位置的英式餐厅,从外面看像块晶莹剔透有棱有角的钻石,外廊以胡桃木为原材料,华丽又低调。 雨还在下,沈伽黎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那位传闻中吹毛求疵的兰瑟品牌方还未到场,因为对方是英国大家族出身,因此特别注重礼仪,这种场合一般会晚个十几分钟到,以便为东道主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虽然在国内,迟到是极没礼貌的表现。 贺导那边已经提前联系好餐厅,服务生见到人来恭敬将他请进包间。 屋内装修极有格调,手工布艺沙发线条优美,一看就很好睡。 窗外昏暗的天色,雨声形成的白噪音 沈伽黎倚着靠背,身体越来越沉,身子一歪,枕着扶手睡了过去。 当他彻底进入深度睡眠后,包间门被人推开,服务生领着一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进了门。 搭眼一瞧,望见了熟睡的沈伽黎,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怡然自得宛若在自家床上。 “抱歉,我马上叫醒这位客人。”服务生尴尬道。 “不用。”金发男人说着不太娴熟的中文,语气冷冷淡淡,“你先去忙。” 房门关上,男人拉开椅子坐好,慢条斯理整理着衬衫袖口,视线轻轻落在一旁的沙发。 沙发上的人睡得安详,如花树堆雪,长睫荫掩,在眼睑投出扇形阴影。 半小时过去,男人终于没了耐心,蹙着眉头轻咳一声。 第75章 沈伽黎没醒,无动于衷,安详,jpg。 门外,两个服务生窃窃私语。 “倒霉,这位哥怎么又来了,上次因为刀叉摆放位置出现偏差直接给我们来了个投诉大礼包,屁大点事让我们关门整改一个周,我现在看到他都害怕。” “他约见的那位还在那睡呢,先不说广告代言商榷结果如何,不要连累咱们餐厅啊。” “是啊,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谁默哀,这哥可是出了名的事逼,谁沾谁倒霉。” “轰隆——”滚滚天雷由远至近,在餐厅上方炸开,伴随暴雨倾盆,妖风肆虐,将门口的小树吹弯了腰。 沈伽黎被雷声惊醒,睁眼后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呆滞许久,缓缓朝一边看去。 环形水晶吊灯下,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餐桌前,视线也随之向这边看来。 沈伽黎产生了片刻迷茫,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或许就是兰瑟的品牌方。 金发碧眼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深邃立体的五官一眼便知是标致的日耳曼人种,而五官过于华丽的长相总会给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令人下意识不想同他主动社交。 男人眉间深蹙,望着沈伽黎,眼底一片黑沉。 对方不仅在重要约谈场合呼呼大睡,醒来后竟也不懂主动致歉,反而呆呆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在等什么,等自己夸他睡眠质量好? 这种情况下,谁更有礼貌谁就先败下阵来。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冷着张脸站起身,对对面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伽黎赶紧就座谈正事。 沈伽黎浑身写满抗拒,刚坐下,对方又伸出手:“沈先生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兰瑟珠宝全球总代理商,艾凡·罗斯安德。” 对这个名字,沈伽黎有印象,原文中描写他是英国十大名门望族之一的罗斯安德家族,富可敌国又神秘,最赚钱的行业十有八九被这个家族垄断,许多国家的总统竞选都会受到该家族影响,就连纯正的英皇室也只能屈就其后。 而艾凡就是这个家族的小儿子,年仅三十岁便一手掌握全球顶级奢饰品的代理权,而这却只是冰山一角。 理所当然的,这种玛丽苏式配角自然也是原文主角沈岚清的众多追求者之一,而原主炮灰成了娱乐圈老头子们的暖床工具人后,为了逃离沼泽,投其所好将自己包装成懂规矩知礼仪的上流人士,奈何道行浅,入不了其眼。 原主便转而下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事情败露,惹怒代理商,遭到英国各大家族联合针对,不仅原主,幻海电子也被打上管理不力的标签,一起跟着倒霉,股市暴跌,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南丰老爷子大发雷霆,撤了南流景执行总裁的职务,原主结局可想而知。 最后还是沈岚清出面力挽狂澜,帮助挽救了幻海电子的声誉,甚至因为他,罗斯安德家族和幻海电子搞起了合作,互利共赢he。 回忆结束,沈伽黎……了。 当初他就应该直接拔了自己的氧气管,不然也不会听到这么下头且无脑的剧情。 而现在,他正处于剧情节点处,也就是在这里,原主开始投其所好装得懂礼仪识大体,结果对方不上套,原主便开始动起歪脑筋。 第40章 沈伽黎一合计, 自己未能获得小黑屋永久居住权,本质还是没有触及南流景底线,如果这次事件能够撼动他在幻海电子的地位, 小黑屋居住权手到擒来。 沈伽黎:让我动动歪脑筋。 不动了, 让我动脑筋还不如让我死。 对面叫艾凡的男人敲了敲就餐铃,服务生鱼贯而入端上菜品。 英式菜品比较偏爱肉类海鲜蔬菜等, 烹调简单口味清淡,简单的康沃尔馅饼搭配一道炭烤鲱鱼, 甜点是约克郡布丁和奶油茶。 艾凡坐得笔直,后背与椅背保持一定距离,听说这也是他们的皇家餐桌礼仪, 细节颇多, 拿杯子时用哪根手指都有严格讲究。 沈伽黎看着这一桌菜,本就不舒服的胃更是雪上加霜。 虽然不晓得对方见面的意图是什么,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敛财大权掌握在对方手中,死后是住地下cbd还是乱葬岗, 这个叫艾凡的男人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这饭不吃也得吃。 不是他搞地域歧视, 而是“吃”确实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比起吃饭,他更想看南流景被他气到扭曲的脸。 “怎么,餐品不合沈先生胃口?”艾凡凝望着一动不动的沈伽黎,语气暗含嘲讽。 自打艾凡出生起接触的都是社会顶层人士,那些人无论谈吐礼仪都是滴水不漏,而他也在父母的严格指导下习惯了这些繁琐的规矩。 沈伽黎对他来说是意外,从他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那一刻起, 因此在艾凡眼里,沈伽黎就是未经开化的野蛮人, 不懂规矩礼仪,不识大体。 如果对方识相,当自己这么问时他就该回答“怎么会,只是因为餐点过于丰盛,令我不知道从何下手”。 沈伽黎:“对。” 艾凡:……? 对? 沈伽黎不爱撒谎,因为他知道撒一个谎就要再撒一百个去圆,让他动脑筋不如让他去死。 “你在开玩笑?”艾凡反问。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谱摆这么大的人。 “没有,确实不合胃口。”沈伽黎拿起一只康尔沃馅饼,咬了一口,“也确实不好吃。” 难吃也得吃,为了人生后花园。 艾凡盯着他拿饼的手,眉间深深蹙起。 在皇室的餐桌礼仪中,绝对不能用手拿馅饼,只能用刀叉切成小块送入嘴中。 不说本土居民,他见过那么多外商,全球各地都有,在与他共进午餐前都会临时抱佛脚恶补英皇室的餐桌礼仪,他也从没见谁学不会这种礼仪,这个中国男人是在挑衅自己? 艾凡停下手中动作,凝望着沈伽黎:“难道没人教过你,吃馅饼要用刀叉切成小块。” 这样不懂规矩的代言人,他可不敢用。 沈伽黎看了眼手中馅饼,不理解:“用刀叉切来吃会更好吃?” 艾凡忽然觉得好累,但良好的教育驱使下,他依然面不改色,微笑道:“和味道无关,只是用刀叉切来吃是规矩,是教养。” 规矩?教养?沈伽黎不明白,他自小到大没和什么有钱人接触过,唯一接触过的只有南流景,可就算是南流景,吃馒头也会用手拿着吃。 沈伽黎坦白:“我妈妈从没教过我什么规矩,她只说过吃东西不能吧唧嘴,不能从别人面前夹菜,否则和你共同进食的人会感觉不舒服。” “我只知道,所谓的教养是能让和你共同相处的人感到舒服放松,而不是强行要求对方来配合你的习惯。”他拎起馅饼,“以及,入乡随俗尊重各国文化,才是真正有教养的表现。” 沈伽黎说累了,但还是补了最后一句:“中国人从出生以来就在学习使用筷子,筷子没办法把馅饼切成小块。” 艾凡睁大了双眼,喉结滚动着。 是这个道理么? 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产生了这种奇怪的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吃完一只馅饼,沈伽黎蚌埠住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酸水一股股往上涌。 对面的艾凡还在慢条斯理——用开口器在鸡蛋顶端打开一只圆形小孔,露出一点蛋白,接着在蛋白表层撒上胡椒盐,用指甲盖大小的骨瓷勺舀着吃。 沈伽黎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走他真的会发疯,但如果现在拍屁股走人,乱葬岗就是他的结局。 为了钱再忍一次。 他拎起一枚水煮蛋往桌上一磕,知道对方龟毛还特意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好蛋递过去:“叔叔,快吃,我要回去躺五分钟。” 艾凡差点没被红酒呛死。 叔叔?他中文不算熟练,但“叔叔”二字怎么想都不是用来形容他这个满打满算才算三十的男人吧。 再看看那枚鸡蛋,剥得破破烂烂,角落还粘着没剥干净的蛋壳。 对桌的亚洲男人脸上明显不耐烦,都这么不耐烦了,竟还会主动给他剥蛋。 不知怎么看出来的,总之就是从他身上看出一丝母爱的光辉。 艾凡掩饰性的一清嗓子,从他手里接过蛋,用英文低低道了声“谢谢”。 沈伽黎神游半天,艾凡终于吃完。 出了餐厅,雨已经停了,但并未放晴,天空依然阴沉沉。 沈伽黎急着回去躺,却听艾凡叫住他:“抱歉,沈先生,我手机没电关机,能帮我联系下司机送我回酒店休息么?” 沈伽黎幽幽掏出手机:“号码。” “忘记了……那么麻烦你帮我叫辆出租可以么。” 沈伽黎无语,这地方不让出租车过,打车还得走到前面十字路口。 艾凡,英国十大家族之首的继承人,在沈伽黎眼中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光环。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光环。 第76章 来到路口,沈伽黎随手拦了车,司机听艾凡报了地址,司机说上来吧,打表。 艾凡临门一脚被沈伽黎拽下车,他问司机:“从这里打到那个酒店大概多远。” 司机:“十二公里左右。” 沈伽黎:“打扰了,师傅慢走。” 望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艾凡:? 十二公里光打车都要好几十,沈伽黎绝对不干赔钱买卖。 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捂紧钱包.jpg 艾凡迷茫:“不坐车,我怎么回去?” 沈伽黎环伺一圈,最终目光落在街口一排摩的,摩的师傅看着行头不菲的艾凡,露出了憨厚的笑…… 艾凡坐在摩托后座,潮湿的风晕湿了他的头发,毛毛细雨打在脸上透心凉,心飞扬。 前座的司机大叔叽里咕噜问他哪里人、来这做什么去了哪里玩,像盘查户口一样。 出于礼貌,艾凡用不娴熟的中文一一回答了大叔的问题,每回答一句,脑海中沈伽黎的面容就加深几分。 他记住了这个男人,这个当他犹豫着坐上摩托车时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的那人。 而且,印象深刻。 回了酒店,艾凡也差不多湿透,泡在浴缸里,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哪次来这不是专车接送,低于千万的车接待商都不好意思开给他看,而这个叫沈伽黎的男人竟为了省钱让他坐摩的,淋着小雨吹着冷风,还要接受司机大叔无休止的盘问。 真是难忘的一天,咬牙切齿.jpg 他越想越不甘心,洗完澡,手机也充上了电,打开浏览器输入沈伽黎的名字,弹出的第一条便是搜索量最高的“悲伤蛙”。 那个上午见到时嚣张跋扈的男人,在照片里抱着只可笑又可悲的青蛙头套,仰望着小小的舞台,汗水晕湿碎发黏在脸颊,双目空洞,与周围热络的气氛格格不入。 艾凡视线一怔,心头倏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心事是什么,忽然……有点好奇。 * 沈伽黎回家时也淋了个半湿,潮气入侵,胃里却裹着火球一般烧得难受。 进了门鞋也没来得及换,他直冲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通狂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最后虚脱般坐在地上,垂着发懵的脑袋。 南流景听到声音下了楼,坐在卫生间门口,入眼便是沈伽黎苍白无色的脸。 “怎么了。”他蹙起眉头,低声询问。 沈伽黎没回答他,现在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南流景靠近他,感受到他皮肤散发出的微凉潮湿,委身攥住他的手腕要把人拉起来:“去洗个热水澡。” 沈伽黎没动,也没吭声。 南流景清楚沈伽黎的脾气,从他嘴里永远不会听到“好”这个字,他少一使劲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可沈伽黎浑身无力像是坠落的枯叶,直直倒进他怀中。 身体冰凉,但靠在颈肩的额头却滚烫如落火。 “你发烧了。”南流景语气微促,挟带一丝怒意。 小孩就是不长记性,上次淋雨发烧,这次还不打伞。 自己也不长记性,应该让李叔守在那等着接人回家,明知道他不爱打伞。 傲蔑天地的大反派第一次产生了自责的情绪。 他抱着已经半昏迷的沈伽黎去了卧室,打了热水来想先帮他擦拭身体。 过程中,他不断质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曾经想下药害死我的人。 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细致擦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手指都不落下。 沈伽黎迷迷糊糊烧的双颊绯红,怎么叫他的名字都没反应。 李叔出门办事帮不上忙,南流景只能先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为沈伽黎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检查的时候南流景不便打扰,独自在外面等。 可等医生打开门后,他那疑惑的表情令人新生不安。 “怎么样。”南流景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语气有多焦急。 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来说,淋雨造成的发热,而且有点营养不良,有胃溃疡的症状,我现在没有仪器做不了详细检查,但目测不会错,而且……” 话说一半,医生诡异地看向南流景。 南流景烦躁地闭上眼,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快说——” 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医生再次推推眼镜:“刚才我为沈先生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左侧胸口处有过刀口缝合的痕迹,根据位置来看,应该是做过心脏手术,沈先生之前就有心脏类疾病么?” 嗡—— 那一瞬间,南流景好像出现了耳鸣,从医生说的最后一字结束后,突如袭来的撼然犹如当头一棒,下一秒便跌入了真空环境。 见南流景失神,医生又问:“您平时都没发现异样么?或者沈先生有在按时吃药?还是说,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南流景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他该将其视为喜讯该开怀大笑,但此时别说笑,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变了调的字:“我不知道……” 医生沉默了。 良久,他才建议南流景带人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然后说了些胃病注意事项,给沈伽黎挂了葡萄糖和退烧针后便起身告辞。 雨又开始下了,不知如何才能停下。 屋内一片昏暗,阒寂的气氛和南流景的沉默恰如其分,他怔怔望着床上的男人,薄薄的毯子也无法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瘦到一躺下去就要被床铺包裹住。 过了一个世纪,他伸手轻轻拉开沈伽黎的衣领,看到了医生说的刀口缝合。 鼻根忽的一酸,他忙合上衣服不忍再看。 和沈伽黎相处的这段时间,从没察觉他身体的异样,也没见他吃过此类药物,现在满脑子的声音发出疑问: 会复发么? 如果有重大病史,婚检报告上为什么只字不提,是没查出来还是故意隐瞒。 但这个问题现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南流景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 …… “沈伽黎?现在感觉怎样。” 睡得迷迷糊糊,沈伽黎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眼皮酸涩发胀,用尽全力也只能睁开一道小缝。 昏黄缱绻的灯光中,他看到了南流景的脸,未经打理的头发梢垂在眼迹,显得脸颊几分瘦削,透出疲惫的倦态。 沈伽黎重新闭上眼,漫无目的地“嗯”了声。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撩开额角碎发,他听到了南流景淡漠的声音:“先起来把粥吃了,吃完药再睡。” 沈伽黎没动,他现在浑身发虚,动一下手指都会牵连全身又疼又麻。 “起来,吃药。”南流景语气变得几分生硬。 沈伽黎还是不动,心里隐隐涌上一丝烦躁,嘶哑着嗓子道:“我不想吃……” 见他不听话,南流景也没了耐心,一手从他后脖颈穿过,揽着他的肩膀往上抬。 其实南流景根本没使劲,可沈伽黎还是觉得被他折腾的好疼。 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顺着脸颊滑下。 试图把他往上抬的手猛然顿住,停在半空没了下一步动作。 突如其来的眼泪是南流景万万没有料到的状况,心头突兀涌上酸涩,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令他不敢再有下一步。 哭了。 沈伽黎哭了,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粗鲁。 南流景作为公司大领导,见过了社会中太多的眼泪,人到中年被裁员的男人哭着说自己还有家要养,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因为失误被辞退的秘书哭着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而南流景只会用最冷的声音说着最无情的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相信眼泪,我不关心你们的努力程度,我只看结果。 看过太多情绪决堤下的眼泪,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仁,但看到沈伽黎没由来的眼泪,却忽然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惧意。 他收回手,摩挲着药盒,语调变得有些不自然:“哭什么,我又没……” 没欺负你。 但最后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的忍耐力是无限的,可总会在某个特殊的节点因为无足轻重的小事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伽黎攥紧被角,无声的落泪变成了呼吸不畅的抽噎。 他不喜欢和人倾诉情绪,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只有针刺到身上才知道疼。 高中时,学校有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学生因为入学时隐瞒心脏病史,导致参加男子一千米体测时突发重病,从此再有没有醒来。学生家长亲戚天天过来闹事,闹得大家伙苦不堪言。 有人说:“不想被区别对待所以隐瞒病史导致意外发生,就要学会自己承担所有责任。” 话糙理不糙,但如果不是因为在最需要交流的年纪被身边人当成了定时炸弹而孤立,谁会想去隐瞒呢。 第77章 对于尚且年轻的孩子来说,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沈伽黎已经习惯了独自忍耐,可今天,日日累积却无法宣泄的忍耐,压上了病痛这最后一根稻草,情绪便失控了。 “我都说了不想吃,你还来烦我,我只是不舒服想躺着我有什么错。”他哽咽着,用尽全力才说完这段话。 南流景蹙起眉头,表情五味杂陈,一向自信优雅的双手此时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是逼你。”南流景解释道,“生病吃药才能好得快。” 他向来不爱解释,觉得没必要,但今天忽然产生了“不解释不行”的想法。 虽然他确实是出于好心,但在沈伽黎的眼泪中,每个字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伽黎还在哭,尾睫被泪水沾湿,挂着泪珠摇摇欲坠,很快被溢出来的眼泪冲刷掉。 南流景抬起手狼狈地挠了挠额角,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头一次,说话都结巴了: “对……对不起,我不太会照顾人,忽视了你的感受,我……” 他收拢手指:“我知道错了。” 哭了许久,沈伽黎也哭累了,抽泣声渐渐小了,但还是要说: “我讨厌做饭,你还要我做,每次做饭油都会跳得很高,很烫,做出来的东西也很难吃,也讨厌做家务,讨厌穿裙子,讨厌去画画班,这些事我为什么非做不可?” “以后不用做了。”南流景秒答。 沈伽黎:“可是,菜可以买……” 吓死,差点拱手送出中饱私囊的绝佳机会。 南流景轻轻一点头:“可以买。” 说完,他有点卑微询问道:“那粥和药?” “再说吧,我要睡了。”沈伽黎闭上眼。 “好,你先休息,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讲给我。”南流景又道。 他问的是沈伽黎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方便他列个清单让李叔回来时捎上。 沈伽黎:“我想要一万只千纸鹤,等我醒来时可以看到头顶挂满千纸鹤。” 南流景:? “多少?” “一万只,很多?很多就算了。”沈伽黎拉过毯子,“睡了。” “不是,不多。”南流景忙道。 事实上沈伽黎对千纸鹤根本没兴趣,他又不是什么纯爱战神,只是确保这样能拖住南流景他好睡久一些。 许久后,南流景听着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暗暗松了口气。 他靠近沈伽黎,俯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跳。 回了卧室,南流景叫了外送买了一堆折纸鹤的方形彩色纸,他从没折过这东西,但他足够自信,认为只要照着视频教程看一遍就会,并且已经做好预设,开始可能会折得慢一些,后面顺手了一万只不是问题。 打开视频教程,照着教程将彩纸对折—— 半小时后—— 他看着桌上那可怜兮兮的孤独千纸鹤,蔫头巴脑,翅膀还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耷拉着。 虽然出师不利,但自信要有的,只要熟练了很快就能折出一万只体态优美的纸鹤。 南流景又拿起一张彩色纸,对折——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过去。 他背后的落地窗外,浓墨淡去,月亮落下,渐渐天边泛起鱼肚白,随后金黄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万物。 天亮了。 南流景眯着眼,眼睛酸涩发胀。 他一把将手中折一半的千纸鹤摔桌上。 从昨晚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整整十二小时,一夜未眠,就折出来十二只千纸鹤。 我到底在做什么,上次缝那人偶也是,就为了讨沈伽黎开心所以觉都不睡? 不折了,别把人当傻瓜。 南流景坐上轮椅去隔壁查看沈伽黎的情况。 沈伽黎已经醒了,坐在床头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虽没退烧,但比起昨晚身体轻松了不少,他打算起来去趟厕所回来继续躺。 南流景道:“我去给你煮粥,吃完粥把药吃了。” 沈伽黎岔开话题:“一万只千纸鹤呢。” 还是那句话,他并不是很稀罕千纸鹤,只想用这种方式拖住南流景,别来打扰他。 南流景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快折好了。” 见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距离一万只还差一条银河,沈伽黎虚弱摇头:“对你来说很困难吧,我不要也行。” 南流景:“不是,真的快折好了,你再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了。” 沈伽黎意满躺。 * 李叔从外地办完事回来,恰好赶上南流景出门上班的时间,他也顾不得自己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先去伺候南流景洗漱吃早餐。 结果就见他窝在房间里折千纸鹤。 李叔:? “少爷,您这是……” 南流景睁着熬夜过后的猩红双眼,下巴一圈薄薄的青色胡茬,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李叔,你会折这个么。” 李叔瞧了一眼,摇头:“不会,但若是少爷有需求,我可以学。” 半小时后。 杨司机推着南流景往外走,他回头看着李叔以及桌上一堆彩色纸,淡淡道:“李叔,那就麻烦你了,我回来之前务必折好一万只。” 李叔微笑,自信骄傲:“少爷您放心工作,剩下的交给我,您慢走。” 上午,正在检阅文件的南流景接到了李叔的电话,李叔“汪”一声哭了出来: “少爷我不行了,我一上午就折出来三只,这玩意儿真不是人折的。” 南流景:…… 他抬起头,缓缓看向面前的严秘书:“严秘书。” “南总请吩咐。”严秘书笑盈盈,不知灾难即将临头。 “你会折千纸鹤么?” “啊……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很强。” 南流景沉思片刻:“麻烦你通知杨秘书他们,工作先暂时放一放,我需要一万只千纸鹤,按照一只五十块给你们算手工费。” 中午休息室的茶水间。 严秘书杨秘书和林特助三人对着一堆彩纸埋头苦干,良久,三人同时把纸鹤往桌上一摔,动作高度一致。 “我为什么连工作都不做在这折这种东西!” 林特助数过桌上的纸鹤,推了推眼镜:“总共二百只,距离南总要求的一万只还差……一条东非大裂谷。” “我不行了,我现在看东西都是花的,对了,你们有没有想兼职的朋友,南总不是按照一只五十给咱们算,咱们给他们算一只三十五。” “只能这样了,否则下班前完成一万只根本不可能。” …… 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王叔,因为手中的彩色千纸鹤而多了一丝温暖的人情味,最终他决定不要这人情味,按照一只二十五块的价格将兼职介绍给了隔壁修理铺的老李。 修理铺的老李折了十只后怒摔纸鹤,按照一只二十块的价格介绍给了隔壁印度餐厅的阿三。 阿三介绍给了越南的龙仔,龙仔介绍给了在晋海大学国际学院读书的哥哥,哥哥介绍给了隔壁美术学院的学妹…… 沈伽黎正睡着,被手机振动吵醒。 接起来,是之前拍摄校园宣传片的总导演学姐。 学姐开门见山:“沈同学,你有时间么?我这有个兼职介绍给你。” “嗯?” “很简单,就是折千纸鹤,能折多少折多少,下午六点前结束,按照一只八毛的价格算给你。” 沈伽黎:??? 下午五点半的幻海电子总部大楼门口,站了一堆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手中拎了只袋子,里面装满千纸鹤。 秘书助理们忙着清点数量结算费用,最后确认纸鹤总数量,9993只,还差7只。 南流景收到一大箱纸鹤,被告知还差七只,秘书们表示可以加班补上七只。 看着秘书们头发凌乱的虚弱模样,南流景沉声道:“不用,先下班吧。” 以沈伽黎那懒劲儿又不可能一只只数,数量外观上足够震撼就可以假乱真。 南流景稍稍松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又开始想,一会儿沈伽黎看到这一万只纸鹤会是什么反应? 从没见过他笑,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这一万只纸鹤能否换来他施舍般的抿唇,忽然……有点好奇了。 一到家,南流景问:“沈伽黎怎么样了。” 李叔恭敬道:“醒来后喝了点粥,吃了药,但还有点低烧,医生今天也来过,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能康复。” 南流景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之前沈伽黎的婚检报告找出来给我。” “好的,还有,少爷,亲家母刚才打来电话,说晚上想来这边小聚,有事要聊。” “知道了,先把婚检报告拿给我。” 南流景上了楼,见沈伽黎房门半开着,半截门缝里刚好看到他坐在床头,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 第78章 稍稍整理下衣领,扶正膝间的纸箱,南流景敲敲门,推门而入。 沈伽黎垂着头,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连接着分明的锁骨。 不知他在忙什么,专心致志,乌黑润泽的睫毛荫掩了瞳孔,看不出情绪。 他明明听到了南流景进门,却巍然不动,自顾忙着手头的事。 南流景没料到他如此冷淡,突兀有点不自在,硬着头皮道:“身体好些没。” 沈伽黎没回答他。 “这个,一万只纸鹤,你要的。”他打开箱子放在沈伽黎身边。 沈伽黎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古井无波:“真的有一万只?” 南流景:…… 是……怎么发现的。 沈伽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摔在桌上:“辛苦你了,找了那么多兼职帮你折,还找到了我头上,并且,只有八毛一只。” 南流景终于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千纸鹤。 为了八毛钱一只的千纸鹤,沈伽黎拖着病体起来充实他的小金库,他会折这东西,小时候为了给妈妈准备礼物三天折了一千只,但这一次,折一会儿就犯困,睡睡折折一下午就折了五只。 赚了四块。 南流景却还拱火:“我明明出价五十一只。” 沈伽黎脸色煞白,斜斜瞅着南流景,从他的眼中分明看出了“我不活了”。 该死的中间商,光赚差价都能在海边买别墅了吧。 南流景淡定改口:“既然你也有帮忙折,我就按照初始价格给你,虽然给秘书们是五十,但我心里的初始价格是五万一只。” 南流景打开手机,转给沈伽黎25万:“收钱。” 本以为及时挽救了,可沈伽黎看到钱后,小脸耷拉得更厉害。 虽然这纸鹤是折给他的,但五万一只,为什么不把这一万纸鹤都给他折了?怎么想,都痛失五个亿。 见他依然不开心,南流景又道:“记错了,开始的心里价位是五十万。” 说完,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明天跑一趟银行给沈伽黎的账户转二百五十万。 沈伽黎:! 二百五十万! 人生后花园的美梦一下子实现了一半! 但要警惕,对方是南流景,保不齐哪一天他就会把钱要回去。 南流景抬眼,观察了下沈伽黎的表情。 他还是没笑,正常人收到这么多钱很难不喜形于色,到底什么事才会让他开心。 * 南流景翻开沈伽黎的体检报告,所有检查项目仔细看过一遍,并没有标注任何心脏病史。 根据医生签名他查到了电话号码,打过去询问情况。 医生对“沈伽黎”这个名字可谓印象深刻,因为是财团联姻,所以当时对他的检查报告多看了几眼,并确切告知,在体检时并未检查出任何重大疾病,心电彩超一切正常,并且也没有南流景说的心脏手术刀口。 那很奇怪,如果是婚后手术更说不通,日夜相处的情况下,沈伽黎不可能趁此时间做手术。 那么刀口是哪来的? 南流景决定等沈伽黎痊愈后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虽然经过手术,但心脏病就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一天就炸了。 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体检时没有检查出,根据医生的说辞,在做心电图时要脱掉上衣,但并未发现他的身体上有任何刀口。 如果是婚后而为,更说不通。 南流景抵着额头,做了个深呼吸。 这件事让他疑惑,更忧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方寸大乱。 思忖的间隙,李叔进门,说亲家母已经抵达门口。 南流景整理好仪容,下楼见客,顺便让李叔喊沈伽黎下楼吃饭。 李叔说沈伽黎不想吃,南流景只好道让他先在房间休息。 楼下,养母一家见到南流景,瞬间喜笑颜开,亲切喊着“姑爷好久不见”,一旁的沈岚清却在南流景身后左看右看,焦急问: “哥哥呢,怎么没下来。” “沈先生身体抱恙,昨日发了高烧,怕传染给亲家们,等身体康复我再带他回娘家看望各位。”李叔不能说沈伽黎就是不想下楼,只得找了个借口。 养母“啧啧”两声,故作担忧:“伽黎这孩子打小就身娇体弱,总也不让人省心。” 实则内心:死了没,死了再叫我来处理后事。 大概只有宫源和沈岚清是打心底担心。 沈岚清起身:“我上去看看哥哥。”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臂横在他身前。 低头,对上南流景冷傲的视线。 “你哥哥需要静养,别去打扰。” 沈岚清凝视着他的双目黑沉一片,漆黯的深渊中,似乎燃着一团烈火。 第41章 剑拔弩张的一幕, 养父母却并未察觉异样,养母虽不关心沈伽黎死活,但表面功夫要做足, 笑得几分夸张: “姑爷这么关心我们伽黎, 我这当妈的看着实在欣慰。” 沈岚清鼻间一声轻笑:“是挺关心,三伏天人却冻感冒, 景哥的关心可以列入笑话大全了。” 养母被这句挑衅吓了一跳,不知沈岚清突然发什么疯, 赶紧冲他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虽然她万般疼爱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但今日场合却由不得他,全得看南流景的脸色。 南流景对这句话充耳不闻, 好似眼里根本没这么个人, 对着养父母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岳父岳母舟车劳顿辛苦了,李叔特意为几位准备了晚餐。” 说完,招呼李叔递上热毛巾给二位擦手。 养母擦着手,感叹着南流景眼光独到, 屋内装修简单又不失格调; 养父擦着手, 频频望向楼梯,小声问道:“黎黎现在身体怎样了,还在发烧么?打针不管用的话可以试试物理降温。” 就连吃饭时,养母一个劲儿夸奖李叔手艺好,养父却在一边认真剥虾剔鱼,生怕走温,特意找个碗扣着,叮嘱道: “黎黎要是没胃口, 劳烦管家大叔给他煮点海鲜粥,他平时不大吃鱼, 嫌剔骨麻烦,就是因为挑食才导致营养不良易生病……” 宫源说着说着,眼泪抑制不住。 岚清认祖归宗后,老婆说什么也要把黎黎送出口任由其自生自灭,自己一个上门女婿没有任何话语权,天天在老婆耳边哭诉,哭的她耳朵起茧子才勉强同意把黎黎送到郊区作罢。 家里公司遭遇危机,老婆打算把黎黎送至南家联姻,联姻的还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大儿子,自己还是没有话语权。 而这次,就算把老婆念到耳朵起茧子她也绝对不改变决策,自己能做的,只有对着月亮祈祷。 网上有关黎黎的新闻他不是没看过,他知道这孩子从前大手大脚惯了,一下子被断了经济来源肯定不好过,最绝望的是,姑爷对他似乎并不好,结婚数月只带他回了两次娘家,老婆又盯得紧,因此黎黎在这边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 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是自己无能。 宫源越想越难受,望着满桌珍馐,想着沈伽黎还在生病只能躺着,眼泪开闸泄洪。 养母都无语了,这什么傻逼玩意儿,当着姑爷的面儿出什么洋相。 她尖细的小高跟狠狠扎进宫源皮鞋,无声斥责着:“别给我丢人现眼。” 宫源所有糗态都被南流景尽收眼底,可无论是表面还是心里都古井无波,并没嘲笑的意思,反倒招呼了李叔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岳父剥给沈伽黎的鱼虾,送到厨房煮一锅粥,加点新鲜青菜,煮好后给他送上去,顺便盯着他把药吃了。” 宫源眼睁睁看着李叔把鱼虾端走,终于止住眼泪。 南流景从来不向任何人作保证,他的决策向来不需要在意他人看法,今天,他语气沉然坚定: “岳父放心,之后我会帮助伽黎改掉挑食的毛病。” 宫源忍不住握着南流景的手,热泪盈眶不住点头:“好姑爷,好姑爷啊!” 养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今天非得拿鞋底抽死这没出息的。 饭吃得差不多,也该谈谈此次前来的正事。 养母优雅擦着唇角,笑得灿烂:“姑爷,最近公司怎样,听说幻海电子刚拿下政府的招标计划,环海高速,这次肯定要大赚一笔了吧。” 南流景垂眼,切着牛排漫不经心“嗯”了声:“小生意,不足挂齿。” 养母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小生意?果然幻海电子财大气粗,连环海高速都不放在眼里,这条路一旦建成,出省更方便,到时光是高速费都赚麻了。 她稍显不安地摩挲着手指尖,笑得几分尴尬:“我们家要是有幻海集团这底气,也不至于为了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烦心了。” 养母这么说,就是因为公司为了起死回生打算投资一个新型项目,可这项目正打得火热,前途一片光明,大大小小的公司都盯上了这块大肥肉,就算跟着喝汤都能保证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第79章 这不,卷起来了,对家公司已经出价到两个亿竞争投资代理权,而自家公司遭遇经济危机后债台高筑,别说两亿,两千万都拿不出来,就算把名下所有房产都卖了都补不上这个大窟窿。 但是,她手头周转不开,不是还有个金贵姑爷嘛。 先不说南流景对沈伽黎到底几分真心,丈母娘的面子他总要卖三分,更何况两亿对他来说也不是大钱,咬咬牙不成问题。 “姑爷,你知道科研院的s2项目么?我听内行人说,这是他们顶尖团队耗时七年研发的新项目,一经问世全国近一半的人将因此受益。” 南流景:“知道。” 养母一听,心中暗喜有戏,赶紧道:“姑爷觉得这个项目怎样,我了解过了,项目真要做成,至少能赚这个数。” 说着,她左手比了个“五”,右手比了个“零”。 南流景看起来兴致缺缺:“这样啊。” 养母点头似捣蒜:“但是你也知道,大肥肉,多少人盯着,所以……” 南流景终于抬起了他尊贵的头颅,目视养母,表情寡淡疏离:“岳母需要资金?” 养母笑得合不拢嘴:“只是暂时资金周转不开,但如果姑爷愿意,投资人肯定要先写姑爷的名……” 话未说完,南流景打断她:“岳母,前几天伽黎的生日,您可有为他发短信祝福,送上生日礼物?” 养母:? 这弯拐的,直接拐出大气层。 “我给伽黎过了二十多个生日,恰好最近公司忙,偶尔忘了一次也正常,姑爷放心,等忙过这一阵儿定会为他补上。”养母道。 南流景沉默片刻,忽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容似针,一下子扎进养母心头。 她脸上的喜色僵住,声音空寂:“姑爷,这是……?怎么了。” 南流景缓缓呷一口茶水,倨傲地垂视着养母,薄唇轻启,声音森寒:“岳母,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做事前会评估风险,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第一,您说的这个项目我有过了解,科研团队的确都是国内顶尖,品质有绝对保障,但他们是研发人员不是商人,不懂市场,经我预算,这个项目问世后三年内的曲线图会出现短期暴涨长期暴跌的趋势,最后跌入冰点,血本无归。” 养母听完,嘴巴微张,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真像南流景说的这样,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公司抢着做投资代理? “以上为客观原因,我再说说主观因素。” 养母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只知道她已经得到了明确拒绝,剩下的什么主观因素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南流景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口,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在说类似今晚吃什么这种小事。 “除了评估产品市场风险,还要评估债权双方风险。” 养母:不懂。但债权方,该不会是指他和我?所以这钱还得算是借的是么? 南流景低低道:“岳母家的公司债台高筑,岳母也已被列为法院执行方,说实话,抬一手岳母的公司很简单,我也不缺这几个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可这基于你是伽黎的母亲基础之上,但如果,你连儿子的生日都不知道、儿子生病你进门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在儿子毕业典礼当天都不肯与他合影,只因为他是抱错的假儿子,那我便没有帮扶岳母的义务。” 养母倏然瞪大双眼,凳子上宛如长出无数小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沈伽黎这个贱人!还学会告状了! “虽然并非亲生,可伽黎生病犯迷糊的时候,嘴里喊着的还是妈妈。” 南流景的声音轻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疯癫中结束生命的女人,她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便为儿子缝了一只人偶做生日礼物。 又想起,亲手拔掉母亲的氧气罩那一刻,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很爱她,所以没办法再看她继续痛苦活着。 尽管无人理解,可每个孩子,都无比热爱且依赖着自己的母亲。 最痛苦的时候,最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妈妈。世界语言种类繁多,可“妈妈”是唯一的,发音相同的词。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养母突兀的沉默了,静静凝望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南流景喊了李叔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李叔随即拿了支票本过来。 南流景私下一张支票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了个人印章,推到宫源面前: “岳父想写多少都可以,但我事先声明,这笔钱只能用于日常生活,决不能用于投资或还债,我这边会有支出反馈记录,就这样。” 南流景说完,扶上轮椅扶手:“我吃饱了,先休息了,各位请便。” 望着南流景决绝离去的背影,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甚至,伤自尊。 大概觉得伤自尊的只有宫源,养母凑过来小声道:“快写,多写点,至少先把债务解决了,把钱洗出来一样用。” 宫源垂着头,颈间爆出条条青筋,一言不发。 养母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尖锐:“写啊!平时丢人现眼你在行,这时候又像木头一样!” “我不写。”宫源的声音发着颤。 “你疯了还是傻了?你以为像南家这种大财团会给你第二次随意写支票的机会?人家是有钱但人家不傻!快写!” “啪!”宫源猛然站起身将钢笔摔在桌上。 他双目怒睁,眼中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养母被吓了一跳,怒掐之:“你突然发什么疯,吓死我了。” 宫源也顾不得是在别人家里,怒极而啸:“你好意思写么?!卖儿子赚来的钱你用着睡得着觉?!我不写,你也别想打什么主意!” 说完,怒撕支票,愤愤扔进垃圾桶。 父母尖锐的争吵声中,沈岚清疲惫地抬眼看向楼上。 这次被南流景羞辱的不仅是父母的脸面,还有自己那颗脆弱的少男之心。 沈岚清黑化70%—— * 楼上。 南流景一进房间便看到沈伽黎还保持开始的动作折着千纸鹤,李叔在一旁碎碎念,他却充耳不闻。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轻笑,摇摇头。 其实沈伽黎这个人虽然平时吩咐他点事总是一肚子抱怨,但做还是会做的,先不说做得如何,至少他能保证完成任务。 李叔见人,颇有眼力见起身,顺便告状:“粥都快凉了,可沈先生说什么也不吃。” 南流景缓缓点头:“知道了,你先去送客。” 李叔离开后,南流景来到沈伽黎身边,打量着那几只新的纸鹤。 明显折错了,翅膀都展不开。 但,总算折好了七只,和箱子里那些加起来正好一万。 “你父母还在楼下,不下去见见?”南流景问。 沈伽黎头也不抬:“不见。” 如果只是宫源在,他说不定还会在楼梯口瞅一眼,但那个女人也在就免了。 南流景有些好奇:“上次生病,迷糊着喊想妈妈,现在怎么又不见了。”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他:认不对人可以不用认。 见他不想回答,南流景也没再追问,视线游离到桌上那碗粥,放了太久,表层已经半凝固。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匀,递过去:“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吃了,然后吃药。” 今天谁来了沈伽黎都是那句话:“不吃。” 南流景眉头一蹙,习惯性要摆出大领导的架子命令他,但脑海中一瞬而过他委屈的眼泪,命令的言辞便生生咽了回去。 沈伽黎是他见过最难搞的人。 不过之前看他直播上画画课时,因为都是幼儿园小孩,有效专注力只有几十分钟,为了确保课程顺利进行,美术老师会用一些小手段来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比如,比赛。 南流景清了下嗓子,坐得端正。 “沈伽黎,我们来比赛吧。” 沈伽黎:? 大白天发什么疯。 “我也吃,我们比赛看谁吃得快。”南流景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笑意。 不信他不上钩。 沈伽黎头也不抬:“哦,你赢了,我认输。” 南流景:…… 沈伽黎:“你把这些都吃了,我奖励你一个贴纸。” 南流景:……… 从来没这么无语过,自尊心自信心双双遭受打击。 可如果他不按时吃饭吃药,康复得很慢。 倏然,南流景脑海中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十分钟后。 南流景拿着手机递过去:“有人给你打视频电话。” 沈伽黎:“说我睡了。” “嗯,我会帮你转达给白薇。”南流景作势要按掉视频。 接下来,一道白影掠过,一把推开他抢过手机,一边快速整理着头发一边秒按接听。 第80章 视频中,白薇穿着简单的白t,扎着高马尾,长发卷翘在脑后一甩一甩,年轻的就像校园里的大学生。 沈伽黎坐得笔直,脸颊不知是低烧还是其他原因,微红发烫。 “白薇姐。”他腼腆道。 南流景看的傻眼,沈伽黎竟也会主动同人打招呼? 刚才他抢手机那速度,快到都成了虚影。 白薇笑得眉眼弯弯:“伽黎,晚上好,听南总说你生病了,身体怎么样,有好些没。” 沈伽黎点点头:“好多了,白薇姐放心。” 白薇抬起手中小叉子,上面一小块蛋糕点缀着樱桃,她俏丽一歪头:“我在吃小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哦,下次见面给你带些尝尝。” 沈伽黎点头、点头:“我最喜欢吃蛋糕了,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南流景:? 床上坐的应该是沈伽黎本人不是伪人,对吧。 “你生病了要多吃饭,尽量吃清淡些,还要按时吃药,这样才能好得快。”白薇笑道。 镜头盲区,沈伽黎伸长手端过粥碗,对着镜头舀了一大勺送入嘴中。 “我刚好在吃晚饭,这已经是第二碗,哦对了,吃药。”沈伽黎拿过药盒,轻车熟路吞了药,猛灌几大口凉白开。 “好乖。”白薇托着下巴,笑盈盈望着他,俏丽典雅,像她背后桌上摆的洋桔梗插花。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间,满满一大碗粥见了底。 南流景:说不上哪里怪,但就是很怪。 时候不早,确定沈伽黎吃完粥,白薇又和他聊了会儿才说要去休息,明天还有通告。 沈伽黎点头,一直到对方挂了视频电话,他还在望着屏幕发呆。 一旁的南流景听到手机振动,拿出一瞧,是白薇发给他的消息: 【南总,劳您费心了,如果伽黎不爱吃饭,你可以像今天一样给我打视频电话,我会监督他。】 南流景:【辛苦了。】 他还是想不通,养父母来了都劝不动的人,白薇一通电话刀过竹解,诡异,实在诡异。 本以为有关白薇的话题定会引起沈伽黎的兴趣,南流景便询问: “怎么和白薇这么亲近?” 沈伽黎:“跟你有关系?” 南流景悟了,不是对和白薇有关的话题有兴趣,而是只对白薇有兴趣。 * 翌日一早,李叔给沈伽黎量了体温,37.6c,大抵恢复正常,但还是有点低烧。 “今天少爷得去公司,所以不能在家陪你,我也有事要办,一会儿医生会上门为您检查,沈先生今天哪也不要去,在家静养,需要什么就发消息告诉我,我下午就回。” 李叔贴心帮他掖着被子,叮嘱着。 沈伽黎:哦,替我谢谢南流景,也谢谢你。 时间进入八月底,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渐渐过去,现在的早晚两头裹挟着淡淡凉意。 南流景临上班前进来坐了会儿,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望着地板出神。 尽管沈伽黎背对着他,可还是被他的视线戳得发毛。 “你出去。”沈伽黎毫不留情开始撵人。 南流景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荒唐事,这可是他的房子,竟然撵他出门? “房子写你名了?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沈伽黎懒得搭理他,吸了下鼻子,这玩意儿因为感冒堵得厉害。 但在南流景听来,这一声是抽泣。 又……哭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语气失去了刚才的理直气壮,那尴尬的语调,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那位。 “抱歉,我的意思是……” 该怎么解释刚才那句话? “是……说。”南流景真的不会撒谎,想了半天,最终认栽,“我语气不好,刚才那句话并出自非真心,别哭。” 沈伽黎:? 他在说什么,奇奇怪怪。 见识过沈伽黎眼泪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沈伽黎不给他回应,他就一直坐在床边,哪怕楼下李叔喊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不见人,李叔上楼查看情况,就见他家少爷坐在床边,单手扶着额头,眉宇紧蹙,笼着些许懊恼。 “少爷,杨司机在外面等了很久,上班时间到了。” 南流景抬眼望向那孱弱的背影,喉结滚动着,良久,低声道:“你去看看沈伽黎,是不是还在哭。” 李叔绕到人面前仔细端详许久,恭敬道:“少爷,沈先生已经睡着了,而且,非常安详。” 南流景:…… 浪费感情。 …… 沈伽黎每次醒来似乎都是被手机振动吵醒,如果没有手机,他恐怕能黏在床上。 打电话的是贺导,声音带着喜悦: “小沈啊,刚才兰瑟品牌方给我来电话了,说已经确定珠宝广告由你演出,问你今天有没有空,要详细谈谈合同的事。” 沈伽黎反问:“签订合同的话,白薇姐会去么?” “当然,她是代言人,当然会亲自到场。” 虽然还有些低烧,沈伽黎还是强撑着坐起身子,主动吃了粥和药。 高烧刚退,身子还是软绵绵的,脚下地砖也仿佛变成了棉花,踩上去没有实感。 可情绪异常高涨,他对着镜子整理半天,又翻出白薇送给他的钥匙扣,虽然用不到背包,但为了挂钥匙扣,他背了只空包出了门。 这次见面的地址在兰瑟中国代理公司,距离非常远,且最近恰逢雨季,下了三天三夜没见停,沈伽黎生怕淋湿他花费时间打理好的头发在白薇面前出糗,第一次,主动叫了出租车。 但到了地方才知道,贺导说的“白薇会亲自到场”并非就指今天,代言合同至关重要,不能与他的广告合同一起签,必须另外安排时间。 沈伽黎的笑容一秒褪去。 他站在雨中,任由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 …… 会议室。 u形会议长桌正中间最上座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高鼻红唇,淡蓝的眼球如同斐济的海水,清澈幽碧。 他的左手边坐了一排同样西方面孔的中老年男子,个个西装傍身,矜贵优雅。 而他的右手边倒显得几分不对称,偌大长桌,只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素淡轻薄的白衬衫,衣摆松松垮垮,搭配着素朴到和时尚完全不搭边的浅色牛仔裤。 这么严肃的场合,对方甚至不肯穿件正装,老梆菜们齐齐摇头,奈何自己说话没分量,最终目光落在上座那男人身上。 艾凡也在等,目光转向一旁的朴素男人。 签约向来只是走个流程,但他没想到,真会有人对着厚厚一沓合同逐字阅读,读得极慢,时而还要回过头联系前后文理解合同条例的含义。 对面的中老年男人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频频看向手表,最后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弯腰耸肩中,不耐烦的意思很明显。 紧挨艾凡的年长者忍不住敲敲文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催促一下沈伽黎,这也太慢了,雕花也没他这么慢。 艾凡对他的意见充耳不闻,同开始一样坐得笔直端庄,手里把玩着钢笔,安静地等。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对面老几位已经熬不住打起了瞌睡,沈伽黎终于读完了合同。 合同省流版:并非代言人,只是参与广告拍摄,税前广告费58万。 这么一算,真正到手费用去掉税后也只有34万。 不过钱多钱少是次要,只要能确保拍摄顺利,好让妈妈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少拿一点也没关系。 沈伽黎缓缓拿起钢笔,刚要在乙方后面签署自己的姓名—— “抱歉,罗斯安德代表,我有疑问。”还未落笔,对面一个须发斑白的男人举手示意,用不娴熟的中文问道。 “问。” 男人翻开文件,指着数据道:“根据最近的市场调查,出现了大量年龄段在十五至二十岁的女性群体发布抵制兰瑟的言论,我认为这和更换参与广告拍摄艺人一事有关。” 艾凡眼神一凛,瞅着男人,表情不悦:“所以呢。” “要知道女性是兰瑟珠宝的主要购买力,也是我们重点维护的对象团体,如果因为更换拍摄艺人导致品牌被抵制,是否属于得不偿失?所以我希望沈先生能够对此事向委员会做出阐述,您参与拍摄的优势是什么。” 沈伽黎无语。 把人叫过来耍猴呢?能签就签不能签拉倒,还阐述优势,烦,心烦。 他现在很不舒服,高烧的余热如一团火球在胸腔里乱窜,就连呼吸都伴随着杂音,鼻塞导致的头昏脑涨令他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因此一份文件看了两小时才看明白。 签名走人的事儿,这些人偏要怎么麻烦怎么来。 沈伽黎不想签了,爱护妈妈的方式有一万种,大不了到时拍摄他守在旁边,搭档要是敢磨蹭他就用眼神刀之。 第81章 他站起身,对老头子们道:“我看各位好像对我很不满意,那我也自觉不打扰,走了,祝你们早日找到合适的拍摄者。” 老头们面面相觑,面色铁青,从没见过如此大牌的人,甚至对方连艺人也算不上,你不打扰?我们还不伺候了呢! 几人愤愤摔了文件,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等一下。”沈伽黎起身经过艾凡身边时,被他拉住手腕。 众人不知道这句“等一下”是对谁所说,又施施然坐了回去,冷着张脸,心里犯着嘀咕。 沈伽黎却不想待了,他很难受,浑身疼,迫切需要躺平。 “先坐下,给我一点时间。”艾凡轻声对他道。 虽然说这话时表情淡漠,但语气却莫名有种哀求的意味。 “各位,我认为,沈先生的优势阐述,已经说明了。”艾凡看向老头们,声音坚决。 众人:??? 艾凡伸出食指:“没错,就是个性。” 沈伽黎:怎、怎么看出来的。 “不与世俗妥协,追求本真,这不就是兰瑟珠宝一直追求的理念——个性,不流于世俗,做世界独一无二的品牌。” “那个……”沈伽黎扯扯他的衣角,“别误会,我这不是个性,只是单纯的没礼貌。” “嗯,坦诚自己没礼貌这件事,是我见过最个性的个性。”艾凡坐下,将合同推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个性,是纯纯没礼貌。”沈伽黎坚持道。 艾凡轻笑一声:“瞧,坚持己见,不也是个性的象征?” 沈伽黎:…… 不想争辩了,你说的都对。 “至于各位刚才指出的兰瑟遭遇抵制一事,我认为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艾凡优雅跷脚,举手投足间果于自信。 “根据往年数据来看,兰瑟的受众群体主要是四十岁以上事业有成生活稳定的中年年龄段,况且,我不认为兰瑟的定价是学生群体能够负担得起的,因此兰瑟遭遇部分年龄段抵制一事,我们要做的是减少话题量,避免事态继续发酵,其他的照常进行。” 艾凡看了沈伽黎一眼,继续对老头们道:“或者你们谁有更好建议,合同签署结束后来办公室找我。”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艾凡既然这么说,就表示拍摄者非沈伽黎不可,没意见没意见,一切按您要求来。 沈伽黎终于在合同上签下了他的大名。 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拍摄日期另行通知,费用也会在三日内汇入沈伽黎的银行卡。 签署会议结束,沈伽黎站在门口,望着瓢泼大雨,陷入沉思,是要走回去还是叫车? 加上南流景给的三百多万,四百万在手,能不能小小的奢侈一下打车回去? 不行,切勿因小失大,有时候恰好就因为这十几二十块,使得结局发生质的变化。 他刚踏入雨中,银色迈巴赫横在面前,驾驶室的车窗打开,露出淡漠疏离的侧脸,高挺的鼻尖与下巴连成一条倾斜的直线,精致且华丽非凡的五官像极了旧时代外国电影中的特写镜头。 艾凡简单道:“上车,送你。” 沈伽黎也不怕他心怀不轨,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他上了车,临着艾凡而坐,有些好奇,号称十大家族之首的继承人,竟也会自己开车。 似乎觉得热,艾凡脱去西装外套扔到后座,余光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这个男人,没礼貌又不懂礼节,拥有让人一秒上火的本事,可同时,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乘坐摩的回了酒店,洗完澡后头脑清醒了些,艾凡躺在床上将白天发生的所有事回想了一遍。 这个不懂规矩、无礼且任性的男人到底有哪点值得自己念念不忘? 平心而论,脸是好看的。 就像东方人很难分辨西方人的长相一样,艾凡初次踏入这片土地时,感觉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他在中方代理公司这边待了大半月,也分不清身边的员工谁是谁。 但沈伽黎和他们,是有区别的。 至于区别在哪?除了五官看起来更加精致外,好像气质上也大相径庭。 东方人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服从性极强、行动力极高,且有礼谦逊,但沈伽黎似乎和哪一点都不沾边。 他散漫、从容,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如同时代洪流中的一片落叶,颓靡而艳丽。 人总是会被自己羡慕却又无法成为的那类人吸引。 而自己出生生长的家庭,充满了教条规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从记事起,他的人生仿佛就被圈在这条条框框中,而身边人,也循规蹈矩,麻木的像是人偶,最可怕的是,他们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也或许是察觉到不妥时,已经被高度驯化。 所以,他觉得沈伽黎,很特别。 明明不生动不积极,可偏偏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本事。 听说沈伽黎已经结婚,但属于商业联姻,且对方身患残疾,只能一辈子靠轮椅生活。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何况是没有感情基础的二人,结了婚又怎样,没有哪条规定是不允许离婚再婚的。 啊……怎么会,明明只见过两次,却已经开始幻想起结婚。 一旁艾凡已经在脑内从宇宙起源想起,沈伽黎头疼得厉害,每咳嗽一次,脑血管都疼到仿佛要炸开。 揣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不停,他没精力顾暇,倚着车窗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而另一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南流景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墙上挂钟。 第二十八通电话,依然无人接。 下午医生上门给沈伽黎检查身体,怎么喊门也无人回应,只好给南流景打电话询问情况。 南流景刚结束了会议,生死时速赶回家,生怕人是烧昏厥了,结果进了门,哪里还有沈伽黎的身影。 从下午两点到五点,二十八通电话无数条短信,沈伽黎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 第42章 南流景不理解, 沈伽黎要手机是为了什么?必要时充当板砖做个防身武器? 给他打过的电话他可有一次接听过?就算不爱接电话,有那什么通话恐惧症,至少出门也该说一声。 迟迟不见人, 李叔已经联系了保安队全城寻人, 南流景则坐在三楼阳台朝着大门口望着,这地方视野开阔, 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人。 心急如焚,愤懑, 又无奈,因为对方是沈伽黎,任何惩罚手段对他来说都不足以为戒, 甚至于, 他还很享受那些惩戒手段。 南流景无力地垂了脑袋,鼻间长叹一声。过往二十九年,他从没见过比沈伽黎还难搞的人,或者说, 从没见过这种每走一步都在自己天.衣.无.缝计划化外的人。 沉默的间隙, 一辆银色迈巴赫从拐角处出现,径直朝着房区这边驶来,最后在大门口停下。 随后,沈伽黎散漫下车,头也不回,驾驶室的人也立马开了车门追出来。 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南流景忽而站起身,向前凑近一些以便看得更清楚。 这人是?艾凡?罗斯安德家族的小儿子, 几年前曾经和幻海电子有过商业合作的那位? 艾凡紧追不舍,问沈伽黎什么时候方便, 希望他能带他逛逛晋海市,每次都来去匆匆,还没好好感受过这座城市的人文历史。 沈伽黎言简意赅:“没时间。” “我不急,看你时间合适。”艾凡轻声道。 沈伽黎不再搭理他,顺着庭院进了门。 南流景垂视着门外那位依依不舍望穿秋水的外国佬,觉得好笑,在别人家门口卖弄什么深情,还是对着一个有夫之夫,所谓绅士的民族,就是如此绅士? 听到沈伽黎的上楼声,南流景慢慢坐下,给李叔发了消息通知他回家。 在沈伽黎进房间的前一秒,南流景拦住他。 “去哪了。” “签约。”沈伽黎鼻音浓重,嗓子嘶哑得厉害,已经听不出原声。 “不是告诉过你今天医生会上门,况且就算有急事,为什么不接电话,总该和家里人说一声你的位置。” 沈伽黎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一听到他那破锣一般的嗓子,说话还带着杂音,南流景心头忽的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沈伽黎讨厌一切事后算账,事情已经发生,指责没有任何意义,何况就算是规戒的教育,他下次还敢。 所以让人感到尴尬才是最好的回击。 他停下脚步,稍稍侧过脸,轮廓在昏暗散漫的微弱光线中显得氤氲不清。 “所以呢。”沈伽黎声音虚浮无力,“担心我?生气了?” 南流景视线一黯,双目不自觉微微睁大,那句“是”差点脱口而出。 第82章 赶紧转移话题:“为什么是罗斯安德送你回来。” 沈伽黎:“怎么,怀疑我出轨?” 南流景沉默。 沈伽黎点到为止,回屋躺平。 一直到他进屋,南流景身体的紧绷感才得以缓解,没那么僵硬。 奇怪,当他问出那个问题时,脑海中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否认。 真的是担心……么? 找不到人时,冒着秘密暴露的风险开车跑到一百公里外;得知他想要一万只纸鹤,工作也丢一边,带着秘书助理们集体化身手工小达人;他一句想要人偶,鏖战三天三夜,手被扎成马蜂窝,被他嫌弃了,还要继续熬夜缝缝补补,甚至因为他更喜欢白薇送的人偶挂件而尝到了失落的滋味。 疯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如果哪天真的沦陷进去,离婚协议岂不要变成废纸一张。 …… 本就低烧未褪,下午又淋了点雨,到了后半夜,沈伽黎体温骤然升高。 头很痛,嗓子也宛如撕裂,胸腔里似乎有无数只蚂蚁疯狂乱爬。 隔壁房间里,南流景正对着电脑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就听到墙那边传来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持续许久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打字的手顿住,但很快恢复敲击节奏。 不要管他,自己绝对不是担心他在乎他,忍住,只要能对他的咳嗽声充耳不闻,就绝对不会有沦陷的那一天。 敲击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大,节奏愈发急促,似乎借此来发泄某种情绪。 五分钟后。 “你的咳嗽声太吵了,把药吃了。”南流景拎着一瓶止咳药推开沈伽黎的房门。 入眼,便看到沈伽黎蜷缩在床上咳成一团。 那一声声喘咳如刀过砂砾,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南流景从没这么心烦过,不知是因为他的咳嗽声太过吵闹还是因为看到他痛苦无力的模样。 那一刻,他和自己和解了。 照顾病人而已,算不得沦陷。 南流景扶着床沿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揽过沈伽黎的肩膀将他拉过来。 隔着薄薄的睡衣,南流景感觉指尖一片滚烫。他虽然咳得厉害,但似乎是条件反射性的,人却还迷迷糊糊闭着眼睛,额角碎发被虚汗浸湿,身上那股只有自己才能嗅到的香味被皮肤的温度暖过后愈发浓烈。 原来心软是一种具象的感觉,仿佛在某个瞬间明确感受到心头塌陷了一块。 南流景的眉头深深蹙起,黑沉沉的眼底裹挟着地心熔岩般的炙热。 他将沈伽黎搂进怀中,感受着他咳嗽一声身体便随着颤动一次。 “乖。”南流景生硬着开口,覆在他小腹上的手同样生硬拍得毫无节奏,“医生很快就来了。” 李叔也被这咳嗽声吵醒,匆匆赶来,帮忙找来体温计,一量,39.8c。 过高的体温忽然让南流景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哄他,似乎怎么做他都不长记性,自己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他还棘手的人。 思忖间,沈伽黎忽然绷直身子,接踵而至的是一声似乎要将胸腔撕裂的咳嗽声。 南流景混乱间按住他左边胸部,紧紧握着,用力按压下去,他是真怕这声剧烈咳嗽把刀口给崩裂。 接着,他听到沈伽黎嘴中气若游丝一声:“变态,这种时候占我便宜……” 南流景:…… 我没有,我不是。 他刚移开手想证明自己并非他所说那样,结果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咳,他赶紧把手按回去。 家庭医生睡一半被电话薅起来,在心中将万恶的资本主义骂了千百遍后终于姗姗来迟。 经检查,医生得出结论: “肺炎,初步判断是胃酸反流引起的化学性肺炎,胃酸反流又由于胃溃疡引起,是患者长期不良饮食习惯造成,以及风寒感冒加重了病情,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具体原因需要到医院做血常规等检查才能确定真正病因。” 一听要去医院,睡得迷迷糊糊的沈伽黎说一字喘一下,虚弱着挣扎道:“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通过仪器检测很难查出真正病因,更无法对症下药。”医生道。 “不去……”沈伽黎用尽力气摇摇头,表示决心。 医院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治病救命的圣地,但对他来说和炼狱无差,不夸张,每次抽血时,那么——粗的大针管扎的他直翻白眼,还有做ct时喝的钡餐,想吐又不能吐,就连做心电图时卡在胸部的小夹子都夹得肉疼。 “不去怎么行呢,我们家庭医生只能帮助检查些常规小毛病,大病……” 话没说完,医生被南流景一个眼神示意住,连忙住嘴。 医生清了清嗓子,拿起医疗箱:“我给患者注射了阿.奇霉素消炎针,但是这种针对胃黏膜有一定的刺激性,可能会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建议吃点奥美拉.唑肠溶片……” “不吃药……”话没说完,又被沈伽黎打断。 能不能不吃药啊,都成药罐子了。 医生暗暗瞪了他一眼,表面微笑:“或者吃点热粥,加点南瓜养胃,不要吃面条,因为现在患者消化系统非常脆弱,面条消化不及时会在胃里形成黏团。” 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医生说自己熬不住要先回去休息,有事再给他打电话。 为了防止突发症状,南流景让医生今晚留在这里睡。 李叔一听,满脸惊愕。 少爷最讨厌家里有外人存在,就连保洁也只能定期上门,让医生留宿也是头一遭,果然,少爷对沈先生宠爱有加,为了他不惜多次打破原则,呜呜呜,我老头嗑到了。 看着病恹恹的沈伽黎,李叔表示马上帮忙熬南瓜粥。 南流景却道:“我来,你帮他看着更换退烧贴。” 他最讨厌油烟味,却总也忘不了那碗南瓜粥。 六岁生日时,母亲难得清醒,为他缝制了人偶娃娃,还煮了一碗南瓜粥,插了一根小蜡烛就当是生日蛋糕。 南瓜粥甜甜的,是母亲独有的味道。 母亲去世后的二十三年,他再没吃过,或许是睹物思人,一碗朴素的南瓜粥都在提醒他,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今天,却莫名的想要让沈伽黎吃上自己亲手做的南瓜粥。 南瓜处理起来很麻烦,削皮后要切成极小的块,考验刀工也考验耐心。 当南流景费劲切着南瓜时才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了做这碗南瓜粥和心魔做出了怎样的艰难抗争。 “咕嘟咕嘟。”瓷锅里的粥滚起泡泡,飘散出阵阵香甜。 雪白热粥表面铺陈着金箔般的南瓜丝,装入瓷碗后散去了些许滚烫。 端着粥碗进了房间,李叔坐在沈伽黎床边垂着脑袋打瞌睡,一老一少对头大睡。 南流景让李叔先回房休息,李叔不放心,说要一直等到沈伽黎退烧,说着说着,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先回去吧。”南流景心中暗斥这老头的没眼力见。 是在担心你有没有睡够么?是嫌你多余看不出来? 李叔看出来了,恭敬鞠躬:“少爷有事再喊我。” 出门时,还贴心帮忙关了门。 等到粥没那么烫,南流景摇醒沈伽黎:“起来把粥吃了,否则吐了满床没人帮你换床单。” 事实上沈伽黎根本没睡着,头疼得厉害,且如医生所说,现在胃里一阵阵恶心,胃酸似乎正在疯狂上涌。 但他没胃口,因为这种消炎针导致嘴里都是铁锈味。 见他不动,也知道他没睡,南流景问:“需要我给白薇打个电话说说你现在的情况?或者,喊她过来亲手喂你吃?” 沈伽黎咬牙切齿坐起身,满脸哀怨瞅着他。 虽然脆弱的时候想见妈妈,可现在是凌晨两点,别折腾我妈。 他缓缓看向桌上的粥碗,还漂浮着热气,虽然鼻塞闻不到,但能感受到粥里散发出的甜津津。 “你做的?”他开始问些有的没的,试图拖延时间。 “嗯。”南流景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庭院仅剩的几棵红杉树。 下一秒,他怔怔道:“我母亲长于大户人家,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唯一一次做给我吃的,就是六岁生日时那碗南瓜粥。” 那只丑陋的人偶,那碗朴素的南瓜粥,刻上了一个受尽屈辱的母亲,对这个世界唯一留恋的痕迹。 如果说遗忘代表一个人的结束,他希望它们能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下去。 沈伽黎静静凝望着他的侧脸,红杉树浮光掠影,在他脸上投出不规则的斑驳痕迹。 好吧,你赢了,你找到了打败我的唯一途径。 将近四十度的高烧,烧的沈伽黎双目涣散,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疼痛,麻木的双手已经端不稳粥碗,即将翻到在床铺的瞬间,南流景抬手接住。 他舀一勺粥送到沈伽黎嘴边:“张嘴。” 第83章 沈伽黎忽然没头没尾问道:“我不吃会怎样,会死么。” “不会,但会难受。” “我难受会影响到你什么?” “不会,难受的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管我。” 南流景的手顿在半空。 他怎么总是问些令自己哑口无言的问题?打定好主意要折磨他至离婚,为什么被折磨的一直是自己。 见他沉默不语,沈伽黎也不再追问,低头咬过勺子。 南流景见他机械的一口口吃粥,不发一言,忽然好奇,这碗粥对他来说是否适口,他觉得味道怎样。 但南流景清楚,以沈伽黎的性格多半是问了也讨不到好。 不过,亲手烹煮了南瓜粥,一勺一勺喂他吃,心底还是希望能听到一句好吃,就像当年母亲煮粥给自己,其实很难吃,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苦到难以下咽,可自己还是坚持着吃完,最后在母亲期盼的询问中违心地说着好吃。 现在,忽然有点理解母亲当初的心情。 可沈伽黎不是南流景,他觉得违背本心说着昧良心的话是件很累人的事,所以很多时候撒谎可以搪塞过去的事,他偏要实话实说,显得做错事还那么理直气壮。 一碗热粥很快见了底,胃里也舒服了些。 南流景最终没等到那句“好吃”,哪怕只是违心地安慰。可他们之间的情分还达不到母子那般亲密,何况以沈伽黎的性格,永远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好。 南流景摩挲着空碗,似乎在等什么。 阒寂中,只有不稳的呼吸声,夹杂着胸腔内的杂音。 南流景不再等,他默默收拾了空碗打算拿去厨房洗了,一抬眼,却和沈伽黎对上了视线。 高烧导致他的双颊绯红,眼神也涣散迷离,但可以确定,他在看他。 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南流景回望着他,同样未发一言,无声中,视线不断交汇疏离,拉扯着,仿佛有千万条无形的细丝,在视线分开的刹那又拉了回来。 沈伽黎轻轻眨了下眼,目光缓缓向南流景手中的空碗看过去。 过了一个世纪,从他苍白颓靡的唇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还有么。” “啪。”南流景倏然睁大双眼,脑海中某根弦好像悄然间断开了。 “好吃么?”他试探着问道,生怕是自己高兴太早。 沈伽黎轻咳两声,转过头,低低地:“嗯。” 病发之后,长期的药物治疗破坏了他的味觉系统,已经让他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了概念,感觉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觉得都是一个味儿。 包括这碗粥,也无法用味觉系统理解好吃与否,只是头一次,吃完还想吃,所以他认为,大概是好吃的,好吃的东西会让人产生欲望,就像现在,停不了嘴。 但是唯一的宝宝南瓜凭借着南流景那鬼斧神工的刀法,削完一层皮就瘦了一圈,本就小的南瓜更是只剩小孩拳头大小,刚好只煮了一碗。 “等我一下。”南流景说完出了门。 他本想让李叔现在出去跑跑二十四小时卖场,但转念一想,李叔这老人精定然会以为自己很在乎沈伽黎,不能让他产生这种子午须有的想法。 南流景独自出了门,去到地下停车场,轮椅随手放一边,上了车。 凌晨的晋海市大街空无一人,昏黄色的路灯在线条流畅优雅的车身上此起彼伏。 南流景来到几公里外的二十四小时卖场,转了一圈没找到南瓜,服务生说已经售罄,要他去别家瞧瞧。 跑了几间卖场,都得到了售罄的回复。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凑巧,天天滞销的南瓜却在今天齐齐售罄,大概是换季易发肠胃炎,都知道南瓜养胃,所以比平时卖得好。 睡得正香的林特助被老板一个电话薅起来,他以为公司出了什么状况才导致老板凌晨三点喊人,结果老板: “除了二十四小时超商,还有哪里能买到南瓜。” 林特助:??? “您可以去当地农户家看看,不过我记得最近的蔬菜种植区在一百公里以外吧。” 老板没事吧?他天天随时待命结果命是南瓜? 倒霉的还有农户,鸡还没起呢他被人敲门敲醒,还当是他家大棚出了啥事,结果就为了买南瓜? 不过来人财大气粗,豪掷千金承包了接下来五年的南瓜,果然老母亲说的没错,早起的人能得三分利。 为了个南瓜,南流景回到家已经凌晨五点。 等粥熬好,天亮了。 沈伽黎迷迷糊糊被人叫醒,刚睁眼,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 “好像退烧了。” 应该退烧了,沈伽黎缓慢地动了下手指,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虽然依然咳得厉害,但至少肌肉的酸痛感消失了,头也没那么疼。 他搭眼一瞧,刚好望见南流景濡湿的发丝间落下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去哪了。”沈伽黎凑近仔细端详,想判断落下的到底是汗还是水。 南流景撩过半湿的头发,身体陡然向后退了退。 有汗味么,会不会被他闻到。 “去给你买南瓜了。”南流景别过脸,手指压住衣领,不着痕迹擦着颈间细汗。 沈伽黎望着他的动作,心中不禁感叹一句人比人气死人,我擦汗像小乞丐,他擦汗像拍画报。 “骗人,你买?该不是又大半夜折腾人家杨司机。” 南流景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克制情绪:“我买的。” 不解释,我买的就是我买的。 沈伽黎瞥了眼他的双腿,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哦”。 下一秒,一只大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对上了南流景紧蹙的眉宇、凛冽的双眸和紧抿的薄唇。 似乎在无声的控诉:就是我买的。 那急于澄清而变形的五官,挟带着不甘的怒意。 沈伽黎看着看着。 “噗嗤——”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搞笑了,不可一世的南流景因为一个南瓜崩溃了。 一笑,牵动起一连串的咳嗽。 但这时,南流景已经忘了给人端水拍背,记忆还停留在刚才那抹不怀好意的嘲笑。 这是他和沈伽黎相处四个多月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虽然是嘲笑。 沈伽黎总是在抱怨,总是不开心,永远都是那一张淡漠的脸,似乎失去了调动面部肌肉的能力,所以笑容绽放的瞬间,南流景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 原来他笑起来时眼睛会眯成新月一般,会露出整齐的贝齿,而且,嘴角还会出现两点小小的酒窝。 真好看。 南流景一秒坐直身子。不是,不好看,只是没见过感到新鲜罢了。 但那抹稍纵即逝的笑,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都牢牢印在脑海,久久未能散去,每次一想起来,心情就会产生奇怪的愉悦感。 而沈伽黎生病这两天,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他的手机以每小时n次的频率振动着,烦人精也从四号扩充到七号。 任一诺:【伽黎哥哥,我从认识的中医那帮你抄了张绝密药方,按照这个吃很快就好了。】 南丰:【儿媳妇,身体怎么样了,需要什么和爸爸开口,不用心疼钱。】 艾凡:【如果你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我的私人医生从英国赶来。】 海恩:【沈伽黎,快点好起来,别让我担心,因为你生病,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沈伽黎怒而关机,但又怕错过白薇的电话,灰溜溜开机。 虽然他们的确是在关心自己,但他们到底懂不懂,生病的人最需要静养,不要发没意义且不能缓解病情的短信!更不要打微信电话! 这些人,甚至还不如烦人精一号南流景,起码他会煮粥。 刚在心里轻夸一波南流景,下午,家里来了一堆人,以及数不清的、在医院常见的医疗设备…… 没在医院喝的钡餐,终于在家里喝到了…… 南流景斥巨资买了大型医疗设备,把整个三楼改造成了一间小型医院,甚至于还请了几位业内顶尖专家,将沈伽黎团团围住。 最终化验结果和家庭医生的结论一样,胃酸反流引起的理化性肺炎,不具备传染性,但近几天又要在无休止的治疗中度过。 白薇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她直接上门。 因为忙着拍戏,她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一结束工作便着急上了门。 刚做完血常规的沈伽黎捂着针口,见到白薇,原本平淡的脸上多了些喜色,很快变成积压多日的委屈。 “白薇姐,我疼……” 白薇看着那么粗的大针管扎进血管又抽出来,嗔怪着:“怎么能发着烧还往外跑,下雨也不打伞,没有伞去买一把,没钱就给我打电话我去送。” “因为他们说,签约的话你也会过去。”沈伽黎低下头,“但还是没能见到你。” 第84章 白薇蓦然沉默了。 良久,她抬手揉揉孩子的头发,笑道:“想见我就给我打电话,我每天守着手机等你的电话,工作也心不在焉,想主动给你打,又怕打扰你。” “只要你说想见面,我‘咻’一下就能赶到你身边。” 南流景在一边:…… 这奇怪的气氛。 趁着空闲,白薇做了点小点心端上来,小巧精致,花样繁多,摆在碧色骨瓷盘中十分好看。 南流景望着谈笑风生的二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恰好主治医生喊他,他离开房间独留二人。 在沈伽黎吃东西时,白薇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小心翼翼道:“我冒昧问一下,听说,你不是沈太太亲生的?” 她知道这种话题或许会引起沈伽黎的不适,但还是问了。 但沈伽黎:“万幸,不是。” “万幸?” “嗯,万幸。” “那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么?”她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不过也不太重要。”书中世界,养父母是谁,亲生父母又是谁,对他来说都只是别人的故事,他不会为了他人的故事浪费感情,“孩子一生只会认一个母亲,血缘有时候无足轻重。” 白薇盯着他眼睛,心里紧张,嘈杂的环境中,她还是听到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接着她一字一顿问道:“愿意是我么?” 话出口的瞬间,不知是巧合还是心理作用,喧嚣的大宅瞬间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跌入了真空环境。 沈伽黎嚼了一半的鸡蛋糕还没咽下,积在腮帮子鼓起圆圆一块。 白薇紧紧攥住衣摆,呼吸凝滞了,期盼着却又害怕听到沈伽黎接下来的回答。 生一胎的时候,医院护士与人贩子勾结,说像她儿子这种基因优秀的小孩能卖得高价,因此换了另一位受害者的小孩给她,而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被送走。 但或许母子间就是有那种无法言说的心灵感应,明明小婴儿都长得大差不离,生产时痛到昏厥也没见到儿子,可当护士把小孩抱给她看时,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第一次见面,可她确定,这不是她的小孩。 勾结人贩的护士被逮捕后也无法交代那些被送到人贩手中的孩子们去往何处,人贩为了尽快脱手以便掩人耳目,个把小时内孩子有可能就出了省,碰到警察半路盘查也不怕,他们有专门的中转站,一时出不了手就全部送到那边,等风声过去再继续实施犯罪。 白薇这二十多年来从没放弃过寻找自己的孩子,老二已经不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不知何处的老大身上,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哪怕二十多年的感情空白,哪怕儿子已经认贼作父,可还是要找到他。 这么多年她接到无数的电话,见了无数疑似儿子的小孩,可只一眼,就确定不是。 唯独看到沈伽黎照片的时候,才真切感受到了希望的火苗,渐渐变成锨天铄地的大火。 前几天和沈伽黎一同拍摄广告试镜,从他穿过的拍摄用服装上找到了几根头发拿去做鉴定,她想为自己内心的疑惑找出合理答案,而今天就要出鉴定结果。 却忽然听到了沈伽黎那句“血缘有时候无足轻重”。 再次看向沈伽黎,这孩子泪眼朦胧望着她,嘴巴微张迫切想说什么,但没等张嘴,手机响了。 白薇尴尬,离开房间接起电话,是鉴定中心打来的。 “白女士您好,鉴定结果已出,报告由您亲自来取还是快递到家。” 白薇凝望着晕染花纹的大理石地砖,良久,轻声道: “不用了,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了吧。” “您的意思是,帮您快递到家?” “不是。”白薇道,“帮我撕掉或者烧掉,都好。” 为了等一个答案,这一周来她夜不能寐,工作也无法专注,想起这事儿心中不安,她怕最后结果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这个孩子却给了她一个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两全的办法。 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头雾水,虽然极少碰到这样的客户,但不是没有。 这个时代,人人都希望借助科学手段寻求一个确切答案,可还是有部分人,在最后关头选择将命运交由自己之手,因为在结果出现的前一刻,答案就已了然于心。 白薇做了个深呼吸,捏捏脸颊,调动肌肉努力摆出笑容。 刚进门,却被迎面而来的大男孩撞了满怀。 “你怎么才来找我。”沈伽黎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需要拥抱来表达感情。 他不管白薇是不是妈妈的重生还是转世或者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原因,只要那个人是她就行。 沈伽黎也做不到像电视剧里那样亲人重逢抱头痛哭整的伤感又煽情,妈妈总说,见到喜欢的人,要笑,这样对方也会感受到你的心情。 既然已经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也别哭着走了,笑总比哭要节省体力。 白薇轻拍孩子后背,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这不是来了嘛。” 沈伽黎收紧双手:“有点晚哦,不过来了就好,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得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违和感,不过是从很小的时候,学会说话那一刻,就一直叫一直叫罢了。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哪怕事实告诉他已经穿进书中世界,但他还是坚定不移无神论者。 而这自然随性的一声“妈妈”,恰是印证了那句“孩子只有在见到母亲时才觉得看到了上帝”,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是他唯一的信仰。 门口的南流景沉默:那我走? 他不是没听到沈伽黎那声“妈妈”,这个字眼喊出口,就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只是这么优美动听的词语,自己大概率这辈子没机会再说出口。 南流景默默退出房间,随手关了门。 他进了储物间,从陈旧灰暗中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影集,深红的绒布封面,是过往二十余年的缩影。 母亲生前嗜爱拍照,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眼光时尚,不管是拍风景还是人都独具慧眼,拍得很好看,从他出生起,几百张照片记载了他短暂的幼年时光,只是到了五岁之后,便没什么照片了。 那时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也渐渐忘记自己曾经的兴趣爱好,只是有机会拿到相机时,还是会习惯性给儿子拍一张照片。 影集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六岁的南流景站在妈妈身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呆滞地看着镜头,却又明显能看出注意力不在这边。 身旁是头发散乱的母亲,笑容诡谲,手指扭曲比着奇怪的手势,像是奇怪的妖怪,令人毛骨悚然。 “吧嗒。”南流景猛地合上影集,扔进无人问津的旧角落。 这时,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着冰冷的“父亲”二字。 南丰对沈伽黎有好感,不代表对南流景也有,否则也不会接起电话就是毫无感情的一句命令: “今晚带伽黎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 第43章 “沈伽黎生病了, 去不了。”南流景冷声道。 电话那头传来南丰宣泄般的一声叹气,继而质问道:“沈家把孩子送到你这,你真的有好好照顾他?” 南流景手指不断收紧, 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呈现苍青色。 被扔进角落的影集中, 那抹疯癫诡谲的笑还历历在目。 良久,他轻笑一声, 眼底尽是嘲蔑:“父亲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外婆将女儿送到你家, 那你呢,有好好照顾她?” 电话那头蓦的沉默。 每次都这样,谈及这个话题父亲只会逃避, 仿佛只要逃得够远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这一次, 南丰还是选择逃避:“知道了,让媳妇好好休息,但你今晚务必到场,董事会和理事会的人都会到场, 你不能缺席, 就这样。” 挂了电话,南流景疲惫地闭上眼,轻轻揉捏着眉心。 当父亲说出这番话时,目的就很明确了。 年初体检,医生说南丰血压偏高,建议这两年放下一切好好休息,而恰好,南斐遥在牛津学成归来, 现在公司势头正好,自打南流景接手以来可谓是扶摇直上, 开创了几个新领域,股价飙升,营业额比起历史最高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的百分点,这个时候将董事长的职位易主,就算是沈伽黎这样的小废物接手都是稳赢,何况是牛津毕业的南斐遥。 而南流景存在的意义,就是南斐遥一步登天的垫脚石。 南流景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眼底如一汪死潭,黑沉,深邃不见底。 李叔过来帮南流景换衣服,见他始终不发一言,不由得担忧:“少爷,今晚真的不要我陪您一道参加晚宴?” “不用,今晚你的工作就是陪着沈伽黎,而且要寸步不离,他要是出门务必和我报告。” 第85章 “是,今晚白女士会留下陪沈先生吃晚饭,他大概不会出门。” 南流景点点头,让李叔先去准备晚餐,他则径直去了沈伽黎的房间。 进门时,沈伽黎正和白薇两人玩翻花绳,南流景主动对白薇点头示意,白薇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说去趟卫生间,独留二人。 沈伽黎还在研究着手中的毛线绳,专心致志,对于南流景的到来充耳不闻。 南流景也习惯了他的冷淡,更没指望他会主动打招呼。 他来到沈伽黎身边,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虽然退烧,但体温还是略微偏高。 他给沈伽黎掖了掖被子,心不在焉道:“我今晚要出门,你在家休息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伽黎没吱声,自顾整理着手中的毛线绳,已经揉乱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南流景看他这态度,忽然怀疑,他该不会连自己手机号都没有。 罢了。 他低低道了句“走了”,转身刚到门口,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沈伽黎的声音: “给我煮南瓜粥。” 南流景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道:“让李叔煮给你,我这边时间赶不及。” 沈伽黎没说话。 “不和我道声再见么?”南流景问。 沈伽黎还是不说话。 南流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白薇回来,看见沈伽黎手中一团乱麻,温柔接过来一点一点细心解开。 “南总去参加董事会了?”她有意无意问道。 “董事会么?不知道,他没说。” “应该是,白天和我们公司老板聊天,他说今晚他也会到场参加幻海电子的董事会,说是董事长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件事或许对沈伽黎来说不足挂齿,但对白薇来说,很重要。 她希望南流景能爬得更高,这样沈伽黎也能过上更优渥的生活,虽然现在看来,南流景也没亏待他就是了,斥巨资购进进口医疗仪器,知道沈伽黎不爱去医院,就把三楼改造成一个小型医院。 白薇试探着问道:“我听说南总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牛津硕士,去年刚回国发展,如果南总任职ceo的话,是不是就和董事长的职位无缘了?由弟弟继承么。” “嗯。”沈伽黎应声,反正原文小说是这么写的。 白薇还想说什么,李叔过来喊人吃饭。 沈伽黎是不想吃的,但他盼望这一天太久,和妈妈其乐融融吃好吃的东西,这样简单的心愿,却盼了很多年才得以实现。 晚餐非常丰盛,因为南流景临走前特意叮嘱李叔煮南瓜粥,因此桌上多了一盅与满桌珍馐格格不入的朴素南瓜粥。 但沈伽黎却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好像刚才缠着南流景要吃南瓜粥的人不是他。 “李管家,您也一起坐。”白薇热情邀请站在一边的李叔。 按照规矩,他是不能上桌和主人一起吃饭,一般都要等南流景吃完他再动筷,但今天,看到二人和乐愉悦的一幕,也不再推诿,恭敬坐在二人对面。 他今年五十岁,无父无母也无妻儿,从二十六岁进入南家工作,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南家,虽然南流景也曾经打算给他介绍条件不错的女性,但他还是拒绝了。 虽然说这话不敬,但事实上,这二十四年的日夜相处中他已经将南流景视如己出,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离开南流景去娶妻生子,他舍不得,也不放心。 只是看到白薇和沈伽黎,忽然有种老父亲看着闺女带外孙的温馨感。 李叔及时打住。辈分乱了,只怪自己长得老,其实也就比白薇大个七八岁而已。 虽然同桌吃饭,但李叔那伺候人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自己没吃多少,光顾着给白薇和沈伽黎剥虾剔刺。 期间,白薇主动和李叔闲聊,明里暗里打听南流景的情况。她倒不是关心南流景,问问清楚只是为了沈伽黎的将来做打算。 她不放心,因为很多次听说过南流景的光荣事迹,比如有传闻称,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至于怎么害,也是众说纷纭。 “原来李管家在南总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六岁?南总六岁时就在了?”白薇问。 “五岁。”李叔纠正,语气中满满的骄傲,“第一次见少爷时,他才五岁,我二十六岁。” “小时候的南总是什么样子?我很好奇,李管家方便讲讲么?” 李叔剥虾的手猛然怔住,良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少爷小时候,很可爱,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很有礼貌地喊我叔叔,初入南家我尚且笨拙,经常犯错,老爷生气了就会扣我工资,少爷就会偷偷拿他的储钱罐给我补贴。” “那……南总的母亲呢?”白薇小心翼翼问道。 “嗯……太太也是很好的人,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佣人也一视同仁。只可惜造化弄人,在少爷六岁时患上了精神疾病,日日被痛苦折磨,最后,也算是自我了结了吧。” 沈伽黎默默听着,没有插嘴,尽管他知道李叔也是有意隐瞒。 是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这很正常。 “太太去世后,少爷变得沉默寡言,那时候老爷又再娶,还带回一个和少爷差不多大的孩子,新来的太太得势,一手掌握家政大权,佣人们也都是白眼狼,只知讨好新来的太太,甚至于,为了讨她欢心,愚弄一个仅有六岁的孩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 李叔说到这里,眼眶倏然泛红,声音也漫上一丝哽咽。 “佣人们在二少爷四岁生日那年,为了逗他开心,在楼梯上做了手脚,导致大少爷上楼时扶手断裂,从二楼摔了下来。”李叔握紧拳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场景,楼梯扶手断裂,南流景从二楼摔下来,摔断了腿,脸上都是血,而四岁的二少爷则拍着小手天真的哈哈大笑,说哥哥是笨蛋,而那些佣人,没有一个上前帮忙,任由六岁的南流景坐在血泊中嚎啕大哭,哭了几声后便陷入昏迷,他们却还在陪着笑。 只有自己匆忙打了急救电话,少爷在急救室躺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夺回一条小命。 那个年代科技不算发达,摄像头并未普及各家,老爷问责,没有一个人承认,其实找几个刑侦警察过来勘察现场,凶手是谁便一目了然,却因为于怀素一句: “警察来了难保不会踩坏我的波斯地毯,更何况小孩恢复力强,过个几月就能康复,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这么多人来了再吓坏斐遥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白薇不可置信地“呵”了声:“这些人疯了么?对一个六岁的孩子……” 李叔捂着眼睛,不停做着深呼吸平复情绪,生怕下一秒就要当着白薇的面哭出来。 “而且,自打太太去世后,因为太太患上精神疾病,所以家里人也认为少爷是污秽的不祥之兆,怕他和自己的生母一样,哪天挥刀伤及他人,因此在少爷结婚前,他不被允许和老爷他们同桌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间,吃。” 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气音。 “天哪……”白薇捂住嘴巴,实在无法相信世间竟会有这样的父母。 “好在少爷争气,接手公司后蒸蒸日上,但是!”李叔一拍桌子,“执行总裁听着好听,谁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等二少爷接手董事长的职位,少爷就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我担心,二少爷哪天不开心了随便找个借口撤了他的职务,也是有可能的。” 李叔无奈地长叹一声:“就算不撤职,少爷也只能一辈子看人脸色活着。” “南总真是,太可怜了……”白薇哀戚摇头。 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谁曾想到,这句话会在出生于豪门的南流景的头上昭示。 沈伽黎心不在焉拨弄着碗中的玉米粒,夹上来,又滑落,再夹,再滑。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缓缓抬头:“李叔,我想吃南瓜粥。” 李叔赶紧擦擦眼睛,给沈伽黎盛了一碗南瓜粥递过去:“沈先生趁热吃。” 沈伽黎轻轻摇头:“我想吃,南流景做的南瓜粥。” * 幻海电子旗下的五星酒店建于海边,全钢化玻璃的构造远远看去像是伫立于海中的蓝色钻石。酒店外停满豪车,各路名流齐齐到场,每人都准备了礼物。 虽然邀请函上并未表明南丰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明镜一般。 杨司机刚把车停好,旁边马上跟停了一辆车,刚好在杨司机开门的刹那抵在那,导致杨司机开门时不小心在这辆车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车上立马下来一司机,小跑而来观察车子的损伤情况,气的骂道:“不长眼嘛?看给车子划的。” 南流景打开车窗查看情况,刚好看到裴靖的金主于金主从车上下来。 第86章 对,他就叫于金主,姓于,名金主。 “吆喝什么,这么多客人看着呢。”于金主摸了摸车门上的划痕,“不就是道划痕,大惊小怪。” 说着,他看向隔壁车里的南流景,嘴角邪魅一勾:“呦,是南总啊,这不就巧了嘛,既然是南总失误,我更不能追究了。” 南流景淡淡看了他一眼,拿出钱夹抽了张黑卡递过去:“密码在卡背面。” 于金主一摆手:“不用,我有保险,这钱,南总还是自己留着养老吧。” 说完,带着司机扭头就走。 心中暗笑:南流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于金主的父亲和南丰的父亲是合作伙伴,一起靠卖红薯发家,因此于金主这人虽然本事没有,胜在有个好爹,也跟着在幻海电子的董事会中占据一席之位,虽然占股不如蚂蚁屎大,但架子得摆足。 杨司机还在那念叨:“明明是他们不好好停车,这么大地方偏要往旁边挤,划了活该。” 南流景打断他:“人多嘴杂,别计较,扶我下车。” 通往宴会厅的长廊中碰到了不少董事会的人,个个拖家带口,见到南流景也会主动点头问好,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面具,但心里都顶瞧不上这个不受宠的,是人都能在心里踩一脚: “残废。” 这次晚宴除了幻海董事会的成员,和幻海有过合作的公司、当地高官等纷纷到场,其中也包括沈伽黎的养母一家以及罗斯安得家族成员。 宴会正式开始前,各路名流手持香槟三三两两谈笑风生,借着名利场搭桥牵线,为日后合作厉兵粟马。 艾凡也在场,和自己的父亲一起,名流们同他们交流时说着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捧人夸人的词汇组合得恰如其分,艾凡的父亲自打入场后,那嘴巴就没合拢过。 倒是艾凡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人群中流转。 他看到了南流景,独自一人滑着轮椅而来,身边空空如也。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南流景,但却是第一次以另一种身份面见南流景。 “父亲,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他扔下一句,随手端了香槟向南流景走去。 南流景自进门起,只有寥寥几人上前寒暄,看来势利眼们已经厌倦了同没有实权的傀儡打交道,深知今晚要迎来唯一的继承人继位,都在卯着劲合计着怎么讨好南斐遥,对于坐在轮椅上的南流景视若无睹。 南流景却也乐得自在,如果能省去这些无意义的寒暄,他也好尽早抽身回家给沈伽黎煮南瓜粥。 没出息,是为了给沈伽黎煮南瓜粥而活么。 思忖间,身边落了一道黑影。 他抬眼看去,一身形高大的金发男人伫立在面前,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南总,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艾凡端起酒杯,笑问道。 南流景记得他,除了有过合作,上次下雨天也是他开车送沈伽黎回来,还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凝望着沈伽黎离去的背影。 邪恶的名利场中,哪怕对方睡了自己的老婆也得赔着笑,但南流景只是抬了抬酒杯,并没有和他碰杯的意思,轻呡一口香槟酒,视线散漫看向一边。 艾凡也不恼,在他身后看了一圈,笑问道:“今天没看到沈先生到场呢。” “爱人身体抱恙,不能参加晚宴,让你失望了?”南流景轻蔑笑道。 一般这种场合中称呼另一半多是用“丈夫”“妻子”之类比较正式的词,但哪个词都不如“爱人”来得铿锵有力。 如果用“老婆”,也不是不行。 果不其然,听闻这话后,艾凡脸色愠了愠,很快恢复得体微笑:“对此我深感惋惜,沈先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还以为今天也能与他轻松相谈。” “不会的。”南流景放下酒杯,撵人的意思很明显,“他多半不会理人,我了解他。” 艾凡回想起和沈伽黎相处时的种种,南流景说得没错,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怎么理人,同他讲话十句能回两句就不错了。 so sad 但自己绝不会放弃!他有信心,论家世相貌,他都不输眼前这个一辈子靠轮椅生活的男人,无论是生活和谐还是床事和谐,他都有信心做到最完美。 一转眼,南流景已经滑着轮椅离去…… 另一边。 南斐遥精心整理着领带,听着南丰在耳边喋喋不休同他说着今晚的注意事项,但他心思全然不在这边,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环伺一圈,他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男人,而对方也好像在找人,跟在父母身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似乎也在寻找谁。 nice,找到了。 他扔下老父亲三步两并做至沈岚清身边,故意挺了挺肩膀凸显自己西装下劲悍的完美宽肩,温柔笑着:“岚清,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么。” 沈岚清没心情搭理他,这种没新意的问候他都懒得回应。 哥哥呢,不是说哥哥也会来,怎么没看到他,哥哥病情如何了,都不给我回短信,我快担心死了,这个该死的南斐遥还在这挡我视线。 找不到人,他病急乱投医:“我哥哥呢,看见我哥哥没。” 南斐遥脸色剧变,铁青铁青。他现在已经听不得“哥哥”这个词,无论是他哥还是岚清他哥。 他不知道沈伽黎今晚是否到场,他只知道再不采取措施事态将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发展。 恰好这时,养母那边打完招呼,一扭头就看见南斐遥守在她的好儿子沈岚清身边,视线像胶一般黏他身上,眼底流露出的爱慕之情永远骗不了人。 她可没忘记南流景那张羞辱人的空白支票,当日这个残废是怎么侮辱她的,日后要他一分不少还回来。 “斐遥,好久不见,最近还好么。”养母掩嘴笑着,不着痕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才能听到声音道,“我未来的姑爷,未来的董事长,嗯?” 南斐遥克制克制再克制,克制失败,嘴角疯狂上扬。 这声“姑爷”太好听了,比“董事长”一词还动听,听得浑身舒服,酥酥麻麻。 “是,非常好,只是许久没见到岚清,时常有些担心。”南斐遥看了眼手表,“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些时间,清清和我一起去海边走走吧?” 沈岚清当机立断:“不去。” 养母赔着笑,悄悄掐了下沈岚清的后背:“去,和斐遥一起散散心说说话,老跟着我们做什么,你还嫌无聊。” 沈岚清当然不傻,母亲的所作所为他清清楚楚,南斐遥的心意他也明明白白。 如果放到以前他也就认了,至少南斐遥条件不差,可以说是相当拔尖。但现在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哥往后的幸福交给谁他都不放心,他要亲手挑起哥幸福未来的大梁。 “我喜欢无聊。”沈岚清一点面子不给,甚至有意无意模仿起沈伽黎的语气。 南斐遥一听这语气就联想到令人极不痛快的那位,瞬间泄了气,施施然别过脸:“没关系,清清也是累了,伯父伯母吃好喝好,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人一走,养母将沈岚清拉到一边,急色道:“清清你听话,你知不知道今晚晚宴是为了谁,亲家公要宣布斐遥接任董事长的昭示,你知不知道董事长意味着什么。” 沈岚清不发一言,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他想见的人。 “亲家公本就不同意你和斐遥,你还不使劲,机会在手抓住了才是实在的,如果你和斐遥能成,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妈妈的公司也就有救了。” 沈岚清已经听厌了这些话。 当初哥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迫嫁给一个残疾变态,结果公司也没救活,人还搭了进去,今日又要他重蹈覆辙? 见沈岚清始终不说话,养母急了,压低声音:“清清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岚清倏然抬眼,凝视着母亲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只要哥哥。” “谁?” “沈伽黎。” 养母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稍加思索后,她的表情缓慢地发生了变化,不断扩张的瞳孔剧烈地震,惊愕无法合拢嘴巴。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宝贝儿子亲口说出后,才真有了大难临头的恐惧感。 是自己心大?因此从未将沈伽黎放在眼里,明明从岚清在房间贴满沈伽黎照片的那一刻就该察觉到的。 那一瞬间,她和南斐遥产生了同样的念头,如果不想办法阻止,事态将朝着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到时,她几十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后面,f.l集团的董事长也带着他家七岁的小学生到场,和前面那些人一样,海恩一进门就开始寻找沈伽黎的身影。 任一诺也随父亲一道前来参加晚宴,一进门便好奇地东张西望,被父亲呵斥,说这样不得体不成规矩。 任一诺这一次没再言听计从,继续寻找他想找的身影,漫不经心道: 第87章 “我只是在找人,扭头看看不是很正常?毕竟后背没长眼,父亲不必矫枉过正。” 好像全世界都在寻找沈伽黎,但他没来。 客人差不多都到齐,南丰见时候不早,请服务生清了场,只留下贵客,万众瞩目中,他气势登场。 先是对董事会汇报了上半年公司的运营情况以及财务报表,畅谈公司未来发展前景,那一项项天文数字,令在场一些中小型公司的负责人又酸又羡慕,恐怕向天再借五百年都无法与幻海电子比肩。 随后,南丰宣布了一项重要举措,即同罗斯安德家族联手打入医疗器械行业,因为该家族掌握全球40%的铀,铀裂变产生的同位素及其射线可广泛应用于医学灭菌消毒、放射治疗以及造影诊断等,且铀的价格居高不下,一公斤约合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如果能和罗斯安德家族联手,是绝杀的一手垄断。 众人面带笑意鼓掌,实则内心: 有能力不如会投胎,瞧瞧南斐遥,一接手就是重量级的,下一步该不会要和罗斯安德联手造航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家忽然同情起南流景。 谁人不知南流景接手公司后仅用短短半年便为公司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但这些事南丰倒是只字不提,还打算在最好的时候将公司易主给南斐遥。 上座的于怀素接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唇角含笑,得意骄傲。 说一千道一万,有能力又怎样,不如嫁得好。南流景他妈倒是哈佛毕业,又怎样,活得疯疯癫癫造人唾弃,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正式宣布南斐遥接任董事长前,南丰还嫌不够恶心人,偏要让南流景上台发表心得讲话。 心善的宾客已经听不下去了,你让人说什么,说我呕心沥血带来的荣誉你老头子轻飘飘一句话全进了他人口袋?说我的活着的意义就是给别人做踏脚石? 但大多数,都在看好戏。 于金主还掏出手机全程拍摄,打算拿回去给他的小情人裴靖看个乐呵,也不枉他自扇那几十个大逼兜。 可怜儿,脸都扇肿了。 “流景,上来啊。”见南流景没动,南丰眉目严厉起来,语气生硬。 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他这张脸。 于金主轻蔑一笑,朝着南丰道:“南董总要给他点时间嘛,毕竟一个瘸……毕竟腿脚不便,行动起来需要点时间。” 南斐遥随着傲慢发笑,眼底得意洋洋。 南流景没说话,紧抿的唇线透着冷冽。 他看出来了,所谓的上台发表心得,不过是父亲在用另一种方式警告他,如果他不听话,ceo的职位到最后也只是黄粱一梦。 南流景接过话筒,一只手按住轮椅辅助环,刚往前推了一步—— 宴会厅的双开大门倏然打开,摩挲地毯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种环境下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逆光的身影,轮廓周遭奇异的晕开一圈柔光。 看清来人,南流景眉头一蹙,但心里却隐隐涌上一股暖流。 沈岚清一秒起身,像经久未见主人的小狗,甩着尾巴迎上去,委屈巴巴喊着“哥哥”。 “哥哥,你身体……” 话未说完,被突然到场的沈伽黎一把推开。 懒批只走直线,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有宾客好奇:“这就是南总的爱人?真年轻啊。” “可惜命不好,嫁给这么一个……” 南丰忽然兴奋,老脸一红。自打上次尝过沈伽黎的手艺后,他身上便莫名其妙多了一圈伟大的母爱光环,老头子甚至幻视他背后多了一道庞大的、半透明的虚影,是逝去已久的母亲,对着自己露出慈爱的微笑。 但,沈伽黎来就来,手里还拎着个碗是怎么回事? 南流景拉过他的手,蹙眉问道:“不是不让你乱跑,过来做什么。” 平时这人懒的饭都不吃,这会儿又过来凑什么热闹。 众目睽睽下,沈伽黎将碗递给南流景,声音平稳无情绪: “南瓜粥,煮给我。” “李叔没给你煮?” “煮了,难吃,要你煮的。” 周围宾客议论纷纷,南流景忽然觉得这一幕诡异的好笑,可又有些许温情在其中。 “你先坐下,晚宴马上结束,回家煮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哄慰。 沈伽黎固执得很:“不行,就现在。” 说完,他拉过一边轮椅扶手,倔强地拖着轮椅往外走。 南流景没有制止他,此时他孱弱的背影,看起来那么伟岸高大。南流景当然知道,以沈伽黎的社恐性格不会因为一碗南瓜粥就跑到众人眼皮底下胡闹。 沈伽黎拖了半米,累了,站着歇会儿。 于怀素不可置信,但也看明白这小子是来闹事的,转头通知旁边保镖:“撵出去,别让他耽误事。” 她还急等着听儿子成为董事长的喜讯呢。 结果一抬头—— 傻了,她问:“你哭什么。” 这保镖也是莫名其妙,哭的哪门子感天动地? 壮汉保镖抹着泪,要不是雇主在场,他必然要当场来个空中三百六十度翻滚,落地后以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对苦命又勇敢无畏的鸳鸯! 海恩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喜上眉梢,刚站起身就被妈妈按回去。 大概只有艾凡,脸色不咋好看。 沈伽黎不爱理人这是事实,可如果不是在意,他怎么可能放弃躺平来这里只为要一碗南瓜粥。 酸了。 是说对南流景。 南流景丝毫不理会周围议论纷纷,眼里只有这个笨拙又固执的傻瓜蛋,走一步喘三喘,可别累着他。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仰望他,原来他个子很高,但身形偏瘦,拉住扶手的手连接着细卓的手腕,桡骨清晰突出。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倏然,伸出了手。 沈伽黎正卯足劲向前拖呀拖呀拖,手却忽然被人攥住。 温暖清爽的指尖抚过掌心,摸索着扣住他的桡骨,慢慢将那处用力造成的凸起一点一点按下去,接下来,修长有力的五指将他的手收拢进掌心,不断收紧。 悄然间,南流景按下了轮椅的自动行驶键,说是沈伽黎拉着他,不如说轮椅推着沈伽黎更合适。 南流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留下淡漠一句:“抱歉父亲,伽黎还没吃晚饭,我现在必须回去,至于心得演讲,等我明天去公司再说。” 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口,沈岚清也终于挣脱了母亲的手,向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奔赴而去。 于怀素情不自禁“哈”了声,觉得可太他妈可笑了,但今天任凭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南丰接下来的重要讲话。她要亲眼见证她唯一的儿子夺得幻海集团大权。 这一切,本就该属于他们娘俩。 于怀素起身对宾客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笑得春光灿烂:“抱歉各位,我家大儿媳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希望没有影响各位的美好心情才是。” 说完,她看向台上的老公,莞尔道:“那么,南董,继续吧?” 当她看清南丰的表情后,原本极力摆出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南丰凝望着大门口,颇有望穿秋水那架势,怔怔的,不知为何,眼圈一周还泛了红。 第44章 “南丰, 说话。”于怀素压低声音警示道。 要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坏了她和斐遥的好事,她绝对饶不了他。 南丰呆滞许久,终于回过神, 表情怅然若失。 他好像产生幻觉了, 他看到母亲的虚影随着沈伽黎的离开也消失了,离开前, 母亲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本那张慈爱温柔的脸, 也忽然变得严肃。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母亲来自远方的训斥: “南丰,妈妈不记得有把你教成这样的小孩。” “妈妈从小对你耳提面命, 做人要有良知, 要懂得感恩,你当日吃了孙媳妇一碗饭,今日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孙媳妇受委屈,让自己的儿子受委屈。” “妈妈的确只有你一个小孩, 可难道妈妈会因为有两个孩子而分出远近疏离?手心手背, 扎哪一面不疼啊。” “南丰,人在做天在看,虽然妈妈已经不在了,但妈妈可是一直看着你呢,你这些年做尽腌臜事,可妈妈有惩罚过你一次?还不是因为妈妈爱你。” “但你怎么能不爱自己的小孩?” “妈妈对你很失望,暂时不会去你梦里见你了。” “呜呜呜,妈妈……”南丰流下两行浊泪。 于怀素表情嫌弃中带着愕然。今天这一个两个都大脑抽筋了? 她赶紧挡住南丰, 使劲擦去他的泪,低声呵斥:“赶紧宣布职位调整, 少给我丢人!” 南丰看了于怀素一眼,使劲吸了吸鼻子,对着宾客们一挥手: “抱歉各位,我想起来一些前尘往事,情绪有些失控,让大家看笑话了。” 第88章 众人:…… 这趟没白来。 “那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接下来要宣布今年的职位调整。” 众人:要来力!扛上我的小板凳怒抢前排。 于怀素释然地长松一口气,看向一边的好大儿南斐遥。 妈的!你也跟着出洋相是吧! 南斐遥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董事长,他亲眼看到沈岚清追着沈伽黎跑出去,心中的高墙坍塌了,灵魂被抽走了。 于怀素也明白,当务之急只好出此下策,她按住南斐遥的手将声音压到最低: “斐遥你听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抢不到的,你喜欢沈岚清,ok,我答应你们交往,哪怕他现在心不在你这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亲手捧着自己的真心送给你,但你现在,必须打起精神。” 南斐遥缓缓看过来,漆黯的瞳眸因为于怀素的保证多了一丝神采。 于怀素轻轻拍了拍的手,投去一个坚定目光。 二人徐徐看向台上的南丰。 南丰捧着文件,先公布了一些不重要的职位调整,来到最后一行。 “最后,是爱子南斐遥的职位宣示。” 台下众人翘首以盼,说不好是期待还是只是单纯的看好戏。 南丰显得几分心不在焉,视线看向一边:“因为斐遥尚且年轻,刚刚留学归来,经验上多有不足之处,但他的能力,我给予充分肯定,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做出以下决定。” 于怀素笑容快要克制不住,沈岚清他妈也一样。 南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于怀素炙热的目光,缓声道: “南斐遥,自今年九月份起,由董事长,也就是本人,委任幻海电子集团首席运营官一职,其职务内容为负责企业运营管理,督导各分公司总经理执行工作,以及……辅助首席执行官,即长兄南流景的一切工作。” 南丰手中的文件在南斐遥的名字后虽然是“董事长”三字,可他念出来的却是“首席运营官”。 因为母亲殷切的呼唤,忽然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谁人父母能不爱自己的小孩呢? 众人:……? 这掌声,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以为是委任董事长,结果,就这? 南斐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念的是别人的名字。 于怀素笑容完全消失,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中渐渐布满红血丝。 他说什么?首席运营?辅助……南流景工作? 是说,南斐遥? 于怀素忽然觉得好冷,明明是九月天,可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努力平复呼吸,可上下牙都在打颤,吸气后一度忘记该怎么吐气。 为什么? 明明董事会已经做过选举表决,斐遥任职董事长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南丰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甚至给斐遥安排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 于怀素反复回想从宴会开始至今南丰的表情变化,一帧帧一幕幕,一颦一簇不断在脑海中定格,试图找到出了岔子那一环。 台下的宾客似乎也没料到,尽管内心疯狂疑问,表面还要维持上流人士的素养——面带微笑送出掌声。 明明掌声振聋发聩,可宴会厅里还是静谧到诡异。 另一边。 “哥哥。” 沈伽黎和南流景上了车,司机刚点了火,听见有人在敲车窗。 车外站着沈岚清,微微弓着身子,试图透过防窥膜看清车内的沈伽黎。 李叔帮忙打开车窗,沈岚清立马凑近。 “哥哥,身体怎么样了,有按时吃药么?” 原文男主沈岚清芝兰玉树素白干净,往那一站令日月无光,即便是漆黑的海边停车场,可在这暗淡的环境中依然白得如同瓷玉,就连开车的李叔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并非只要是美人就会受到所有人追捧,比如南沈两口子,一向不合的二人竟在此时保持动作高度一致,对美人置若罔闻,目视前方。 对于沈伽黎的冷淡,沈岚清并不意外,相反的,他就喜欢这样的人,从一而终,说不理他一辈子不拿正眼瞧他,这种性格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哥哥,这些日子你生了病,我又见不到你,我很担心。”沈岚清微微倾俯着身子,双手搅在一起无意识地摩挲着。 沈伽黎非常厌烦这些毫无意义的问候,不仅是针对沈岚清,而是无差别讨厌所有问候。 你好了没、身体怎么样了,诸如此类。 如果没好,会坐在这听你唠叨? 为了尽快摆脱烦人精一号,他当机立断,一把捂住胸口,苍白着小脸对李叔道:“快、快开车,我心脏很疼,我快不行了……” 李叔吓坏了,立马踩下油门一脚轰出去老远。 本来只是玩笑的演戏,谁知南流景一只大手骤然覆上他的左胸口,摸出手机准备打120。 “你做什么。”沈伽黎按住手机,合理怀疑南流景又在想招儿故意整他。 南流景加重力道按着他的胸口,一向淡漠冷冽的声调此时却变得焦躁急促:“哪里疼,怎么疼。” 沈伽黎斜斜瞅着他,良久,虚弱地叹了口气。 别说,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说话,怎么疼法?”南流景声音陡然抬高八度。 前座李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少爷,沈先生这是逗您玩呢,还看不出来?” 南流景怔了怔,缓缓放开手。 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演,可自己却在得知他有心脏病史之后,第一次上了他的当。 丢了面子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他不能对沈伽黎发火,只好将炮火转移到前座李叔: “不是说让你看好他,退烧了没就把人带出来。” 李叔并不认为少爷是真的在责怪他,于是笑道: “沈先生是关心您,执意要来找您。” 李叔明白,纵使天塌下来也不愿与床铺分离的沈伽黎虽以“要吃南流景煮的南瓜粥”为托词执意要来找少爷,无非是因为自己那句“少爷在结婚前不被允许与家人同桌吃饭”,以及“一帮势利眼的大人为了讨主子欢心去愚弄一个六岁孩童”。 因此沈伽黎的执拗并非是因为南瓜粥,而是担心少爷在这边也没人愿意与他同桌吃饭,那些没有良心的大人还会去愚弄他。 李叔脸上克制不住姨母笑。 南流景忽的沉默了,良久,轻声反问沈伽黎:“是这样么?” 沈伽黎倚靠着车窗,声音虚浮无力:“不是,只是想吃南瓜粥。” “就这么想吃?甚至放弃躺平机会千里迢迢跑到这边。”南流景的声音很轻很轻,挟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沈伽黎累了,不想再争辩,慢慢翕了眼:“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南流景轻笑一声,缓缓看向车窗外的霓虹大街。 前座李叔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同时他也佩服沈伽黎,这嘴怎么比少爷的还硬?俩人的嘴加起来能直接啃碎金刚石了吧。 老头开心的很,嘴巴便停不下,又开启念经模式,念着念着念叨起了沈岚清。 “沈家小少爷真是不可多见的美人,霞姿月韵玉质金相,连我这老头子见了都移不开眼。” 沈伽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的色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南流景却不以为然:“是么,普普通通,也就那样。” 是的,也就那样,要真如李叔形容的这么貌美生花,沈伽黎岂会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忽明忽暗的灯光划过车窗,不经意间照亮了南流景的脸。 他的瞳仁悄悄转向一边,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沈伽黎脸上。 身边这位,虽然网上夸他有着非常伟大的脸,但,也就那样。 最多比一般人强一点。 强一些。 强很多。 “欸~少爷这话说得就保守了,何止是那样,岚清小少爷放到哪都是出挑拔尖,用年轻人的话说,属于那种好看到可以忽略本身性格乃至人品。”李叔有时候也没太有眼力见,一个劲儿发表看法。 南流景轻蔑一声冷嗤,却禁不住拉下口罩透过后视镜打量起自己的脸。 嗯,挺好,大概比起沈岚清,要强一些吧。 李叔还不算完,偏要拉着沈伽黎寻求集体安慰感:“沈先生您说呢,岚清小少爷非常出挑对吧。” 沈伽黎对个人长相并没概念,最多能分清马桶搋子和人的区别,但为了防止李叔继续纠缠,他昧着良心道:“嗯。” 不过他觉得南流景还是挺好看的,比较符合他对人类的审美。 但就是这声简单的“嗯”,导致南流景忽地坐直了身子。 沈伽黎说什么?他觉得沈岚清样貌最好看?那他南流景呢。 怀揣这种不甘心,回了家,南流景一边给沈伽黎煮南瓜粥,一边对李叔道: 第89章 “这几天你打听一下,做一份沈伽黎心目中喜爱程度排行榜。” 完了又解释:“声明一下,我并非关心他的喜好。” 李叔:好好好,绝对不是关心他的喜好。 李叔是个行动派,当即做了一份打分表,把沈伽黎身边所有人的姓名都列出来,接着进行打分排序。 “咳咳。”李叔坐在沈伽黎床头,清了清嗓子。 沈伽黎吃着南瓜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南流景这人虽然不怎样,但煮的粥确实可圈可点,也不算一无是处。 “沈先生,您慢慢吃,只需回答我几个小问题即可。”李叔提笔,准备打分。 “在以下几人中,请您选出您心中的满分人选,满分为十分。” 参与评选的自然有南流景和白薇他们,甚至海恩和艾凡也位列其中。 沈伽黎听完李叔罗列人名,毫不犹豫:“白薇。” 李叔点点头,意料之中。他在白薇名字后面写了“no.1”,至于少爷,第二也很不错,毕竟白薇是沈先生的母亲,位居第一很正常。 “那么接下来,请选出您心目中的九分人选。”李叔说着,笔尖已经落在“南流景”的名字后,蓄势待发。 沈伽黎慢悠悠吃着粥,一粒一粒,却迟迟没有回答。 李叔喉结滚动着,眼睛死死盯着沈伽黎的嘴唇,握笔的手因为长时间等待产生了细微的颤抖。 良久,沈伽黎抽过纸巾轻擦嘴角,垂着眼睛漫不经心道:“没有。” 李叔咽了口唾沫。没有就没有吧,就算少爷只得八分那也是仅次于白薇的第二名。 “那,八分呢。”李叔问。 沈伽黎:“没有。” 李叔:…… 而九分八分这些高分段无人顶上,白薇独占鳌头出现断层式碾压。 “那么接下来,请您选出打分为六分的人选。” 还是那些名字,沈伽黎稍加思索,道:“宫源和沈岚清。” 宫源算是他为数不多有好感的人,虽然是个窝囊男人也没什么话语权,走路上狗都能踹他一脚,但至少,他不是个坏人。 至于沈岚清,他固然烦人,且还是原文吊打炮灰原主的大男主,本来该是不共戴天,但这些日子看下来,除了烦人,其他方面还好,偶尔还会觉得他有点可爱。 李叔脸色微变,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能……这俩人的得分怎么能比少爷还高? “那,五分人选呢?”李叔小心翼翼问道,希望接下来就能听到少爷的名字。 但沈伽黎:“任一诺,海恩。” 李叔脸色煞白,藏在胡子下的嘴唇止不住颤抖,差点“汪”一声哭出来。 “那……四分呢?” 沈伽黎想了半天,摇摇头,表示没有。 “三分……?” 沈伽黎继续摇头。 李叔心肝都颤了,语气已然漫上一丝绝望。 “那,二分呢。” 沈伽黎:“艾凡,南丰。” 不为别的,艾凡让他赚到了钱,南丰夸他做饭好吃。 李叔长叹一声。不用问了,少爷垫底,但根据流程,还是得问一嘴。 他望着仅剩的两个人名,一个是养母,另一个就是他家少爷,他咽了口唾沫:“那么一分呢?” 李叔已经想好了安慰词——少爷没关系,一分也挺好的,好歹也占个“一”呢。 沈伽黎思量片刻,忽然道:“你现在,起身,出门左转至尽头,进去第一个房间,西南角四十五度位置,那个是一分。” 李叔:? 根据沈伽黎的指示,李叔见到了一分人选。 李叔:……… 如果他没看错,这应该是个马桶搋子。 沈伽黎没诓他,说的就是马桶搋子。 他观察这皮搋子很久了,底色为白色,边缘是一圈淡淡的粉边,像极了妈妈最喜欢的粉白色洋桔梗。 爱屋及乌,他喜欢这个皮搋子。 李叔冥思苦想半天,“搋”字记不清怎么写,只好画了个圆。 这件事,该怎样靠着语言的魅力保证少爷不会受伤呢? …… 书房里。 南流景刚挂断董事会的来电祝贺,祝贺他继续委任ceo,并告知他南斐遥接任coo一职。 出乎意料的,不知是父亲本意如此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临时改变主意,给了南斐遥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如果是临时改变主意,他很难不往突然出现的沈伽黎身上联想。 他知道父亲非常喜欢沈伽黎,还念叨过沈伽黎一定是祖母的灵魂转世。 而今晚这场宴会,虽然在大家看起来沈伽黎拎个碗过去完全是无理取闹,但谁又不明白,这小东西是赶着去当护夫宝。 南流景回想起沈伽黎当时那淡漠却坚决的表情,唇角漾起一抹微笑。 还说你不是关心我。 不知李叔那排行榜做得怎样了,想想,自己就算不是第一也得是第二,毕竟在他心里,妈妈排第一很正常。 而关于白薇这件事,南流景认为也没有必要去调查事情原委,只要沈伽黎开心,那这就是真相。 一抬眼,门口怨魂一样的李叔吓得他手指一颤。 “少爷,这是沈先生的喜爱排行榜……”李叔说完,嘴唇紧抿,颤抖着双手呈上排行榜。 南流景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南流景志得意满接过纸张,不急着看,先进行预设。 一定是白薇第一他第二,剩下的甲乙丙丁全挤在最后一名。 南流景眼底含笑,搭眼一瞧。 嗯,和自己想的一样,白薇第一,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清给李叔听,好似故意炫耀:看,我第二。 但他垂眼看过去—— 嗯? 第二是空的? 南流景不爽,但很快安慰了自己。正常,毕竟他现在和沈伽黎并没亲密到这种程度。 第三啊,第三也行,勉勉强强。 只是当他看到第三后面的空白后,心顿时凉了半截。 再往后看,宫源和沈岚清…… 他不敢相信,沈岚清竟然排名比他高。 南流景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也正常,毕竟他们做过一段时间的兄弟。 只是接下来,每往下看一个名字心就凉一截,直到他看到了第十名,后面没有姓名,只画了一个圆圈。 “这圆圈是什么意思。”南流景变了调,最后一个字漫上一丝颤音。 李叔满脸惋惜,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是,马桶搋子。” 下一秒,纸张被撕成两半,南流景大手怒拍桌子: “什么意思,在沈伽黎心里我还不如一个马桶搋子重要?!” 李叔不敢说话,在心里默默点头。 “那我呢?”没看到自己名字,南流景问道。 “少爷,在背面。” 南流景翻过纸张,见上门赫然写着: 【no.11:南流景,养母(得分:-1)】 南流景:。 他滑着轮椅去了沈伽黎房间,从没这么快过。 一进门,撕成两半的纸往桌上一拍,南流景恶声恶气质问道: “沈伽黎,在你心里对我的喜爱程度还不如一个马桶搋子高?” 沈伽黎淡淡瞥了一眼。就说呢,李叔无缘无故搞什么喜爱排行,感情是南流景想找机会借题发挥。 他云淡风轻回应道:“嗯对,不如搋子,那个搋子还挺好看。” 南流景:…… 南流景再一次被沈伽黎刷新了无语的下限。 沈伽黎一抬眼,对上了南流景黑沉的双眼。 恐怕南流景自己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上流人士的骄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伤心夹杂不甘,微张的嘴唇似乎亟待宣泄自己遭遇的不公。 “噗嗤——”沈伽黎再一次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南流景被气到五官扭曲的样子也太好笑了,越是这种平时看起来矜贵的男人出糗时反差越明显,因此看起来比一般的喜剧演员更怪诞。 一笑,气不顺,带着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咳嗽不停,涨得双颊通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干脆伏在床用小桌板上边笑边咳。 有趣,原来世界上也是会有这种荒诞的幽默。 南流景默默看着他,见他笑到无法自拔,眼尾含泪湿润了长睫,涨红的小脸连接着脖颈半隐匿在宽松的睡衣里,显得颈间那点绛红小痣更为艳丽,如血玉落盘,滚动叮咚。 莫名其妙的,李叔也仿佛被传染般,虽然不知笑点在哪,但就是克制不住跟着一起掩嘴大笑。 南流景终于明白了,沈伽黎不是不会笑,让他开怀大笑的代价则是自己糗态百出。 可是这笑容实在太过明艳,仿佛背后万物生花。 他抬手遮掩了嘴角的笑意,故作生硬质问道:“拿人和皮搋子比,很好笑?” 第90章 沈伽黎头枕小桌板,微笑着缓缓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好笑,而且是非常。 南流景轻蔑一笑,道了句“无聊”,转身离开。 在房间里思忖许久,还是觉得这排行榜太伤人自尊,必须得做点什么,起码也要比过皮搋子。 * 另一边,南家。 南丰一回家就躺上了床,他单手遮着眼睛,嘴里不住呢喃着: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是妈妈认为的那种坏小孩,我会为我以前的过错赎罪,希望妈妈还是按时来我梦中见见我,抚摸我的头发亲吻我。” 如果说南丰这个带恶人有什么软肋,大概就是他的母亲。 他亲眼看着妈妈为了一口粮食死在他面前,后来过上好日子,又扼腕叹息妈妈在世时没有跟着享一天福,这是他一辈子无法释怀的痛。 因此他临时改变主意,委任南斐遥为coo,也是想再给南流景一次机会,算是赎罪的开端。 回想过往,他的妈妈虽然不良于行,可依然背着他走遍高山险岭,但几十年后,自己为人父母,却能做出弃亲儿于不顾的无耻行为,不许儿子上桌吃饭,将最好的资源留给老小。 心痛,那时只有六岁的孩子,会怎么想。 于怀素跟着进来,将手提包重重摔在南丰身上,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死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南丰,你起来!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首席运营是什么意思!高不成低不就的职位你觉得斐遥稀罕么?!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南丰被她吵得头疼,语气生硬:“对,就是另有打算,流景也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不问过他的意见就卸任董事长给斐遥?是流景的能力差在哪里了?!” “嗡——”于怀素瞬间出现了耳鸣,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果然,当时没把南流景弄死留他苟活是自己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都说斩草要除根,大的没了小的更是留不得,日后只会成为斐遥成功路上的大祸害! 难道要像当年对付大的那样对付小的?可南流景明显比他那个傻瓜母亲要聪明得多。 于怀素越想越气,浑身血液倒流。 “所以我才决定,让两个孩子公平竞争,怀素,大清已经亡了,这年头还罔顾个人能力搞什么世袭制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南丰向来说一不二,就这么决定了。 到时董事会也会根据二人的表现投票选举新任董事长,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于怀素斜斜凝望着南丰,美目睁到极致,白眼球上布满猩红血丝。 她终于明白了南丰为什么临时变卦,因为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堪比自然灾难的沈伽黎。 上次从南流景家回来,这老不死也是这副洋相,一边哭一边说什么伽黎的手艺和妈妈一模一样,还说什么这孩子定是母亲的转世。 不荒唐么? 但既然祸患已出,避免节外生枝,必须尽快采取措施。 于怀素找到南斐遥,南斐遥看起来也蔫头巴脑满脸失落,她一头撞进儿子怀里,哭着道: “斐遥,妈妈只有你了,你爸现在已经和我们不同心,他还念着那个第三者和她留下的小杂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他们打败。” 她捧起儿子的脸,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说着“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了”。 南斐遥有些心烦意乱,他是听着母亲这句话长大的,母亲也总是喊南流景的生母为第三者,可孰是孰非,他还是明白的。 但今晚母亲说的唯一一句令他不那么烦躁的话,便是: “你放心,你喜欢沈岚清妈妈就是豁出去也会让你们顺利成婚,所以在此之前,你也必须努力,一定要拿下董事长的职位,不管用任何手段,明白么。” 明白了,和岚清成婚的前提是,他必须夺得董事长的职位。 第45章 “恭喜沈先生, 退烧了。”李叔拿过温度计,笑容满面看向床上的沈伽黎。 虽然烧是退了,但咳嗽声依旧一大早响彻大宅。 李叔盯着沈伽黎吃了些抗.生素, 又非要他来一口川贝枇杷膏, 说是能清肺止咳。 沈伽黎誓死不从,他的底线仅在于没有味道的胶囊药片, 川贝枇杷膏这种东西,味道就像微甜的薄荷味塑料, 昨晚喝了一勺直接吐了出来,今天别想再用这玩意祸害他。 他不喝,李叔就在旁边一直劝, 吵吵嚷嚷引来了南流景。 今天是南斐遥上任第一天, 董事会及全体员工都会到场祝迎,还要带他熟悉公司工作,因此南流景起了大早,路过沈伽黎房间, 听见吵嚷声便进门查看情况。 和他猜想的一样, 沈伽黎又不乖了。 “你是小孩么,喝药也要哄。” 沈伽黎窝在被窝里,瓮声瓮气:“难喝,像塑料。” “你怎么知道像塑料,吃过?” “吃过。” 南流景:? 还真吃过?不是随口乱说的吧。 “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逼我做饭,我很生气,气不过就咬锅铲手柄发泄。” 南流景嗤笑一声。 果然他每次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的大气层之外。 “行了, 他不吃算了,可吃可不吃的东西。”南流景对李叔道。 但出门的时候, 恰好碰上白薇上门,于是他听到了以下对话: 白薇:“黎黎,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沈伽黎:“哇,是川贝枇杷膏,妈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白薇:“因为你是我的小孩嘛,我当然了解你,而且这是我自己熬的哦。” 沈伽黎:“那我要喝光光,谁也不许和我抢。” 白薇:“都喝掉哦,这个对你咳嗽很有帮助。” 沈伽黎:“果然还得是妈妈,南流景刚才还说这是可吃可不吃的东西。” 南流景:…… 感觉被背刺了,所以这就是排行第一和倒一的区别么? * 九点钟,南斐遥一行人准时抵达幻海电子总部大楼外,高层领导们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到南斐遥,纷纷送上掌声鲜花与问好。 南斐遥表情寡淡,这个人人艳羡的coo职位,他却并不满意。 刚下车没多久,黑色卡宴停在门口,杨司机小跑至车后打开后备箱搬出轮椅,扶着南流景下了车。 兄弟相见,又是弟弟初入职场,本该是热情打招呼,拥抱后互相激励的和谐画面,但兄弟二人谁也没有开口,甚至互相都不肯给对方一个眼神。 董事会的人齐齐到场,于金主自然位列其中,见了人,眼中似乎只有南斐遥,热情迎上去打招呼,还夸奖南斐遥一表人才,反复强调着: “都说身体健康是心灵健康的基础,南总监一表人才身材高大双腿矫健,往那一站就是咱们幻海集团的形象代表,想必南总监定会带领我们幻海集团冲向新的高度。” 明夸暗讽,在他人听来有些刺耳,但南流景脸上依然古井无波,平静地整理着领带,等待秘书下来。 经过南斐遥身边时,南流景抬手示意秘书暂停。 他目视前方,用标准的领导语气道:“九点三十分来会议室召开秋季产品项目阐述,对了,在公司里要求,开会时一律佩戴员工工牌。” 说完,他放下手,秘书心领神会推着他进了公司。 于金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不止,随即拍了拍南斐遥的肩膀:“南总监,加油,我是看好你的。” 南斐遥淡淡瞥了他一眼,领着员工们阔步进了公司。 工牌小小一只金属制作,为了方便区分职位,也做成了不同的颜色,董事长级别佩戴的工牌是纯金制作,下面的ceo则是铂金制作,再往下的coo以及cfo等则是银质,即便远远看不清上面的职位,也能通过材质一眼区分职位。 办公室里,南斐遥拿过秘书递来的银质工牌,手指发紧,忽而狠狠摔在地上。 这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让人不爽,无论是相较于隔壁ceo办公室的规模还是桌上的职务牌,首席运营官几个字更显刺眼。 南流景这个残废现在一定得意死了吧。 秘书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半晌,才看见南斐遥捡起工牌别好。 九点三十分,领导们陆续进入会议室。 南斐遥一进门,公司高管们立马起身,弯腰鞠躬道着“南总监早上好”。 会议室宽阔空旷,只有一张大长桌周边整齐分布着座椅。 南斐遥烦躁地叹了口气,拉开长桌上座的椅子坐进去。 “那个……”底下不知哪个部门的经理忽然擦了把冷汗,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南斐遥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死相就来气,大早起来没一件事顺心。 经理旁边的人用手肘戳戳他,低眉顺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经理也低着头,道了声“没事”便坐了回去。 第91章 就连于金主脸上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南斐遥没心情对着这群不咋好看的老头子们,掀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那么,会议……” 话未说完,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轮胎摩擦地毯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南流景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高管,几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 高管们习惯性看向长桌最上座,瞬间呆住,目眦欲裂。 又!又是这表情! 南斐遥强压怒火,不明白这些老梆子是在故意耍人玩还是什么。 南流景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也不看他,漫不经心整理着袖口。 一个高管小碎步跑过去凑到南斐遥身边,脑门冷汗下来了: “南总监,不好意思,我是本次会议记录员,那个……这个位置是执行总裁的,因为他是本次会议总主持,您的位置……” 高管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向上座右手边的空位:“在这里。” 南斐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手指狠狠按住钢笔,众目睽睽下,恼火又有那么丝尴尬地拉开椅子坐过去。 南流景也怡然自得坐到会议主持上座,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时间不早了,会议开始。” 虽然南流景原先在南家并不受宠,初入公司时因为身体原因也并不被人看好,但偏就凭借冷血铁腕、杀伐果决的治理手段令全体员工为之惧怕。 员工们都在背后给他起外号,说活菩萨见得多了,活阎王还是头一次见。 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是针对购进罗斯安得家族现持有的铀元素,并落实“新四版”政策进行配股,即向股东们按比例配售股票进行筹资。 为了来个下马威,南斐遥直接表示不同意。他不希望原股东们继续扩大持股比例,这些人一旦尝到甜头,绝不可能再放手,到时对他继任董事长明显不利。 “增发配股会使股价上涨,不利于更多人购买我们公司的股票……” “所以呢。”南流景冷冷打断他,“你是打算拿出压岁钱融资还是有能力规避风险连环的担保。” 南斐遥瞬间卡壳,嘴巴还张着没来得及合上。 南流景,绝对是故意的,摆明不给他台阶下!就是要让他入职首日便在大众面前出糗! 他按着钢笔,大拇指呈现苍青色,对南流景的恨意水涨船高。长这么大没这么憎恶过一个人。 恨不得他赶紧死掉。 南流景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自顾下达命令:“各位的筹措尽快落实。至于南总监,除了纸面实力更要增加实战经验,近几天你就负责与日本公司的货物对接,是一批非常重要的精密零件,希望你打起精神。” 南流景说完,手指轻弹文件夹,封面合上,低声道:“今天会议结束,大家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话音落下,高管和股东们齐齐起身,鱼贯而出,南流景也让秘书推着回了办公室,独留下南斐遥,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待人群全部散去后,他忽地举起钢笔狠狠摔在桌上,钢笔瞬间尸首分离,喷溅出的墨水将地毯染成一块一块。 想对员工来个下马威,不成想先被南流景摆了一道。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南流景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绝对留不得,无论哪种意义上来讲。 * 前不久因为沈伽黎“截胡”小明星裴靖的广告一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裴靖团队认为这正是圈粉大好时机,虽然不敢祸水东引到沈伽黎身上,但只要找营销号带节奏,把裴靖说得要多惨有多惨,总会激发网民的恻隐之心。 但团队即便忌惮沈伽黎的身份,可“惨”的意义只有通过对比才能理解得真切,到了后期便有些不受控,裴靖的极端粉丝们四处出警,抵制兰瑟珠宝的同时也抵制幻海电子,沈伽黎更是成了战火纷飞中的悲惨炮灰。 这一发展倒是和原文一样,原主被反派送到老头子们的包厢后,有老头相中原主,愿意带他入圈赚钱,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拿他当暖床工具人,通告没接到几个,倒是伺候了不少金主,最后赚到的钱也都被无耻老头们瓜分。 本来就声名狼藉,还把人往大众视野里塞,网民自然不买账,在网上将其喷成了筛子。 相较于原文剧情发展,虽然网上反对的声音弱了不少,但不代表没有。 虽然南流景早些日子就已经对喷子们送出律师函警告,但喷子们不怕,最多罚俩钱,除此之外还能拿他们怎样,只要嘴上爽了就行。 有几个id贼能跳,骂得特脏,令人感叹一个人竟然能嘴脏到这种程度,他们甚至还扬言要沈伽黎出门时小心点。 私信:【淮海南路011号,沈伽黎,这是你的家庭住址对吧,嘻嘻,走着瞧。】 【沈伽黎,给你看点好玩的。[图片]】 图片乍一看没什么不妥,是一张长图,需要往下滑动查看完整图片,开始只是普通景区的吊桥照片,但如果一直滑到最后,便会出现一张狰狞血腥的女鬼头,令人瞬间血压飙升。 这几个人没完没了给沈伽黎的私信发一些恶心图片,p他的车祸图,寿衣图等等。 所幸沈伽黎对网络是是非非没兴趣,原主用的微博他已经半年没打开过,什么诅咒辱骂的私信,对他来说看不见就是没有。 自打认了亲妈,白薇这段日子来得勤,如果通告结束还不算晚,她必然要来这边走一遭,带点她亲手制作的甜点,或者强撑困意和沈伽黎一起做黏土手工。 虽然当白薇拿出黏土工具时,沈伽黎习惯性在心里“啧”了声,但和妈妈一起做的事儿,再麻烦也不麻烦,于是乎窗台上多了一排黏土多肉摆件。 以及白薇每天都要带来的川贝枇杷膏,吃得多了沈伽黎竟然觉得还挺好吃。 因为是妈妈做的(即答)。 不知是不是川贝枇杷膏的功劳,沈伽黎的咳嗽症状明显减轻,声音也恢复正常,在床上养了几天,人竟也长了些肉,脸色看着也很健康。 南流景那边也和医生对接过,说沈伽黎确实做过心脏搭桥,但目前观察来看恢复得不错,并给他开了些常用药,写了些注意事项。 今天李叔出门办事,南流景照例去了公司,医生走后,家里只剩沈伽黎一人。 他抱着手机看视频,顺便酝酿睡意。 倏然间!他一下子坐起来。 最坏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正中脑门! 他相中的墓地,涨价了…… 因为之前台风造成房屋损坏、墓地却巍然不倒的新闻,无良开发商将墓地价格炒上了天,八百万变成一千六百万,直接涨一倍。 不缺钱的已经开始考察情况,位置越来越少,资本饥饿营销的手段下墓地价格也只会越来越高。 沈伽黎emo了。 满打满算他手头只有三百万,等到他归西那天万一涨到两个亿怎么办,且如果后续不对墓地进行续费,到了时间就会给他挖出来。 他幽幽抬眼,脑海中是烦人精们坐在他坟头哭悲且诉说思念的画面,他躺在坟包里都能听到宛如苍蝇聚会的嗡嗡不止。 痛,太痛了。 不行,还是得扩充小金库。 悠闲躺了几天的沈伽黎翻开电话簿,沉默了。 所以南流景是傻逼几号? 没办法,只好施施然打开微信,找到南流景,缓慢打下几个字: 【给我钱,买晚餐食材。】 南流景那边好像很忙,过了许久才回了消息: 【多少。】 沈伽黎:【你看着给。】 片刻后,南流景转发李叔发给他的晚餐食谱给沈伽黎:【今天斋戒日,根据食谱计算市场蔬菜价,五十元够了吧。】 沈伽黎:…… 突然不想回了。 他把手机一扔,倒进枕头里。 手机那头的南流景迟迟没有收到沈伽黎的回信,虽然人在工作,但没个几秒钟就要看一眼手机。 三十分钟后,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十元”。 南流景无奈笑笑。这人真是现实啊,小钱不给回了。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皮搋子重要。 南流景:【[转账50000元],单日最高限额了。】 并不是想讨好他,也绝对不是在意他,只是自己排名没有皮搋子高不甘心罢了。 没错,只是不甘心。 沈伽黎微信用的还是原主用的头像,聊天背景也没换,因为懒,唯独设置了转账特殊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秒点收款,一声不吭起身换衣服。 南流景见人收了钱却一句话没有,无奈地笑着摇头。 钱串子。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沈伽黎的回复,南流景关了手机,打开工作文件。 半晌,他忽然诡异地抬起头,思忖片刻,打开新文档,指如疾风打下一长串文字,打印出来,签上名,盖上私人印章,然后通知杨司机过来接他。 第92章 杨司机问南流景要去哪,南流景装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道:“公证处。” * 沈伽黎从市场买菜回来,本次共计支出20.3元,获得净利润49979.7元。 他提着几根油菜外加两颗香菇,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熟悉身影。 烦人精一号。 想躲,却为时已晚。 沈岚清在门口等了许久,虽然背对着沈伽黎,可他身上就像装了探测雷达,瞬间感应到几十米开外的沈伽黎。 “哥哥……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和之前见面时不同,沈岚清失去了往日小太阳般的欢活,反而背负上一抹黯淡的阴霾,努力维持着笑意,可也是强颜欢笑。 大概是自打见到哥哥众目睽睽下带着南流景离开,心境就不一样了,无法再去欺骗自己内心。 沈伽黎知道躲不过,进了门,脱了外套后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拎着蔬菜进了厨房。 沈岚清跟着进来,接过蔬菜,勉强微笑:“哥哥身体才刚好,不能太过劳累,我来帮你吧。” 沈伽黎不动声色夺回蔬菜,用无声的沉默劝告他哪来回哪去。 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沈岚清,但也不喜欢私人时间被外人侵占。 沈岚清看出他的冷漠,心里失落,但也不好继续纠缠,只能道:“我去外面等你,哥哥要是需要帮忙就喊我。” 来到客厅,沈岚清往沙发一坐,视线陡然落到桌上沈伽黎的手机。 他凝视许久,鬼使神差拿过手机,轻点屏幕,发现没有密码锁,沉默片刻,他打开了微信。 微信首条最近聊天记录便是沈伽黎与南流景刚才的转账信息。 沈岚清悄悄看了眼厨房位置,确定哥哥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后,飞速向上滑动聊天记录。 沈伽黎和南流景在聊天软件里几乎没什么互动,沈伽黎每次回复南流景的消息更是不超过十个字。 沈岚清翻着记录,更加坚信,哥哥和南流景一定是被迫捆绑在一起,真正感情深厚的两人怎么可能每次的记录都结束匆匆。 关掉微信,他又翻了翻沈伽黎其他的软件,大量的红点提示足以看出手机主人平时都不会点开这些软件,微博图标旁更是积攒了99+的信息。 沈岚清忽然想到最近因为兰瑟拍摄而把哥哥冲上热搜,于是他毫不犹豫点开微博私信。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辱骂诅咒侵袭而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反人类的血腥图片。 沈岚清忽然感觉血压急速飙高,那一张张恶心恐怖的图片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原来哥哥一直在承受这种网暴,虽然不乏善良网友的私信安慰,但一条恶毒言论足以破坏一天的好心情。 不行啊,不能这样下去,哥哥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必须是只接受众人的夸奖与追捧的。 沈岚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拢,侧颈暴起隐忍含恨的青筋。 倏然间,大门响起指纹解锁的电子音,他忙把手机放回去,快速整理好衣襟。 南流景和司机一进门,便看到了大厅沙发中端坐的沈岚清。 司机见来了客人,道了声先走。 沈岚清垂了眼,起身声音晦涩喊了声“景哥”。 南流景看也不看他,随手解下领带,漫不经心道:“公司不忙么,负债情况下运营很艰难才对,却还三天两头往这跑。” 沈岚清轻声道:“嗯,忙,但是担心哥哥的身体状况,过来看看。” 他对南流景的憎恶绝对不比南斐遥少,但也明白,权力至上,面对南流景这个残废,他也毫无优势可言。 从前唯一的安慰便是哥哥对他的冷淡态度,但晚宴之后,似乎哥哥的态度也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明明本该是和哥哥最亲近的人,却因为一场可笑的联姻,变成了距离哥哥最遥远的人。 南流景似乎也不想和他多言,视线在他身边划过,接着拿起桌上沈伽黎的手机去了厨房。 沈伽黎还在厨房择菜,好好的鲜嫩油菜被他掐头去尾只剩杆子,长短不一泡在水盆里。 南流景把手机放到一边,提醒道:“手机收好,特别有外人在场的情况。” 半晌,他又顺过沈伽黎手中的蔬菜:“我来。” 虽然他没做过这些活儿,但至少短时间内需要赶超皮搋子在沈伽黎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沈伽黎巴不得,蔬菜一交坐旁边休息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南流景择菜,动作并不娴熟,择出来的青菜和他的手法无异,反正能吃不能吃的都给择掉。 沈伽黎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 虽然沈伽黎笑过三次,但他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笑的。 “笑什么。”南流景故作严肃问。 沈伽黎别过头,手指挡住唇角笑意:“觉得你很笨。” 南流景:…… 看出来了,沈伽黎只有在他出丑时才会笑。 南流景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装盐用的小瓶里,这是沈伽黎刚拿出来用来清洗杨梅的。 “这个,用完了?”他举起小瓶问道。 沈伽黎看也没看,闭着眼敷衍道:“嗯。” 南流景不着痕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在他有睁眼的趋势时,沉声道:“用完东西要放回原位。” 他直起身子伸长手打开挂壁收纳柜,余光确定沈伽黎看向这边后,举着盐瓶悄无声息将其他装佐料的小瓶扫下来。 乒里乓啷的,小瓶子先后落下,每一只都结结实实落在南流景头顶,继而滚落在地。 随即,他揉了揉脑袋,嘴里低咒一句“该死”。 接下来,静等沈伽黎的嘲笑。 但等了许久,身边人却一声不吭。 南流景喉结滚动下,稍稍侧脸看过去。 就这样和沈伽黎对上了视线。 沈伽黎面无表情看着他,漠然地眨了下眼。 …… 尴尬,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继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疼么。” “不好笑?” 沈伽黎并没觉得哪里好笑,反问:“难道你会去嘲笑一个受伤的人?” 南流景:“……” 失策了。 他仿佛看到沈伽黎脸边出现了一张排行表,而“南流景”这个名字从“皮搋子”的下面位置又往下掉了一名,惨居“养母”之后,并且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弧,出现了两个宋体大字: 【垃圾】 南流景轻轻叹了口气。别说赶超皮搋子,现在连养母都不如了。 刚才自己那德行,在他眼里一定很傻。 南流景垂下双眼,语调变得尴尬且不自在:“我先出去了。” 手刚附在轮椅辅助环上,头顶倏然一热。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沈伽黎低垂的眉眼,似乎在看他,又好像根本没看他,只是那视线落下的位置,是在他身上。 捂在头顶的两只手,微温轻柔,并没用力,只虚虚附于表面。 当南流景意识到是沈伽黎在捂着他的头顶时,全身每一寸肌肉慢慢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那一瞬间,脑内风暴从宇宙起源想起: 我什么时候洗的头发,有没有脏东西,我的颅顶形状怎样,会不会哪里奇怪。 思考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覆在头顶的掌心散发出温热,顺着发丝融入大脑皮层,疾速包裹住每一处细胞,酥酥麻麻。 南流景确定:他在关心我。 “怎么。”明知答案,他却偏要沈伽黎亲口承认。 沈伽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感觉会像动画片里一样鼓起来,按住的话,应该就不会。” 要是南流景脑门上真鼓出那么一玩意儿,李叔今晚铁定要在他床头念!念!念! 要不要在他脑袋上贴个胶布呢?就像动画片里那样贴个“x”号。 算了,胶布又不知放在哪里,找来找去嫌麻烦,先这样给他按着。 他一直按着,南流景也一动不动,直到李叔回来,和沙发上的沈岚清打过招呼,一进厨房便看到这样亲昵又透着些许诡异的一幕。 李叔泪奔了。 虽然在别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但对于向来不爱别人近身的少爷来说,四舍五入可以直接算作xxoo了! 少爷终于还是长大了,我老汉死而无憾了。 李叔摩拳擦掌,觉得这么好的氛围两人不该就止步于此,他得想办法做点什么,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少爷和沈先生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成。”李叔系好围裙,催促着。 沈伽黎捂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并没有鼓起来的趋势,捂了半天,累了,躺五分钟。 他放开手,扭头就走。 双手离开的瞬间,南流景心里莫名产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这种不安的情绪蒙蔽了大脑神经中枢,致使它对身体发出了奇怪的指令。 第93章 南流景迫切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沈伽黎的手腕。 沈伽黎抽回手,警惕看着他:“没鼓起来,别碰瓷。” 南流景:…… 一旁的李叔看着二人这谁也不敢再近一步的谨慎模样,捏紧拳头,暗暗发誓: 少爷,我会努力,你也要争气,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会竭尽所能帮扶您,今晚势必看您安全上垒。 第46章 两人离开厨房后,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意识到沈岚清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只留了条短信给沈伽黎, 说等他有时间再上门拜访。 这么懂进退, 不像他。 沈岚清的确打算多留一会儿陪哥哥说说话,可临时收到了南斐遥的消息, 说有重要事找他谈,关乎沈伽黎。 为了“沈伽黎”仨字, 他决定去见一见南斐遥。 饭桌上,简单的蔬菜却让李叔玩出了多种花样。 这应该是自打沈伽黎进门来,南流景头一次吃上正常的晚餐。 李叔摘下围裙, 恭敬一摊手:“少爷, 沈先生,请允许我为二位介绍今晚菜品。” 南流景觉得他多此一举:“都是些常见菜,省去无意义的赘述,整理餐桌。” 李叔难得固执, 即便少爷说了“不”, 也依然振振有词:“今晚的蔬菜烹饪我用了些新技巧,请允许我为二位介绍。” 他指着一盘碧绿的油菜心,声音放慢:“这是今晚首道菜品,爆——炒——油菜心。” 莫名其妙的,他拖长音加重音量念着“爆炒”二字。 南流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这老头又搭错了哪根筋。 李叔清清嗓子,继续道:“第二道菜品,脐——橙——牛奶蛋羹。” 像刚才一样, 他又刻意拖长音突出“脐橙”二字。 南流景阔眼微抬,盯着李叔不发一言。 如果这几个字以书面呈现, 他大概理解不了其中内涵,但被人刻意重音念出来,任是傻瓜也能明白其意为所指。 严格来讲,从李叔固执报菜名时,南流景心中就大概有了了解。 三个人的世界,两人各怀心事,只有沈伽黎,恐怕就算有人给他划列等式详细告知他也不懂其中含义,只是晃晃身子能听到肚子里川贝枇杷膏的咣当声,面对晚餐也没了胃口。 明明晚餐不是他做的,但他还是觉得疲惫,倦眼低垂,握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桌面。 对面南流景将甜橙牛奶蛋羹推过来:“这个吃掉,生津止咳。” 沈伽黎不喜欢这种腥了吧唧却还带点甜味的食物,而别人尝来再正常不过的鸡蛋到他这里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如果再加上橙子的甜味,对他来说妥妥的黑暗料理。 如果说得通俗些,臭脚喷香水? 沈伽黎直言不讳:“不想吃。” 李叔在一边跟着劝:“是药三分毒,沈先生不能一昧只靠药物缓解病痛,会产生依赖性,不如试试食疗,好吃又健康,这才是长久之宜。” 南流景出声:“不用劝他,吃不吃是他自己的事。” 李叔:少爷,可不兴这么说。 沈伽黎:乐,就等这句话。 他把勺子一放,起身上楼快乐躺平。 南流景望着丝毫未动的晚餐,筷子一放:“我也没胃口,收了吧。” 回了房间,他打开电脑处理文件,可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一行: 【孩子挑食不爱吃饭怎么办。】 搜索答案五花八门,有说将食物做成孩子喜欢的造型吸引其注意力,有说减少零食丰富餐具种类等,种种条条似乎都不适应沈伽黎。 他已经不是头脑简单的小孩,至少没那么好哄。 直到一条采纳率最低的回答引起了他的注意: 【很简单的道理,你作为一个大人也有爱吃的不爱吃的,你以为自己不挑食只是因为你拥有挑食的权力,平日由你掌控厨房便可规避掉你不爱吃的食物,孩子却不能。】 【而且孩子挑食也有可能是由基因决定,基因决定味觉和嗅觉,所以会出现香菜之争,与其为了所谓的营养均衡强迫孩子吃不喜欢的食物,不如做点他们喜欢吃的,营养元素,总能通过各种方式补回来。】 虽然评论下方是各路家长因为各执己见而争吵不休,但南流景觉得这话在理。 他讨厌苦瓜,因为苦味基因tas2r16发达,因此对苦味比一般人更敏感。 而沈伽黎大概就是味觉超常那一类,因此对多类食物都非常敏感。 还挺厉害。 南流景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抬眼看向墙上挂钟。 还好,时间还不算晚。 他去了厨房,环伺一圈,见果盘里还剩几只新鲜橙子。 …… 沈伽黎正睡着,迷迷糊糊感到房间里似乎有除了他之外的呼吸声。 幽幽睁开眼,昏暗中,对上一双沉星黛色的眼眸。 沈伽黎闭上眼。没看见没看见,继续睡。 “我看见你睁眼了。”低沉的声线于头顶响起。 沈伽黎:…… 性格不怎样,视力倒是蛮好。 “起来把粥吃了再睡。”南流景道。 这么一说,沈伽黎还真觉得饿了,慢悠悠坐起身望向他手中,一碗淡黄色的粥,散发着甜橙的香气。 “这什么。”他问。 “甜橙粥。” “什么东西都能放一起和粥煮?” “网上是这样教的。” 沈伽黎斜斜倚在床头,倦眼微垂,想伸手接过碗,又觉得疲惫。 “累。” “你有哪天是不累的。”南流景语气虽然冲,但身体却诚实地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张嘴。” 沈伽黎咬过勺子,温热的稠粥瞬间滑进口腔。 和南瓜粥的香甜不同,是别样的清新果香,大米本身自带的甜味与橙子的清甜相得益彰,看起来充满违和的两种食物结合在一起却意外地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就像沈伽黎和南流景,看起满是违和令人无法想象他们的相处过程,但结合在一起,却意外的融洽。 这个世界上也大概只有沈伽黎能和他和平共处。 隔壁的李叔辗转反侧,始终是心有不甘。 沈伽黎进门也有小半年,可二人一直是分房睡,俗话说,身体的距离是拉近心灵距离的重要一环,少爷虽下身瘫痪,但至少该有用的还有用,所以他采用脐橙暗示,希望沈伽黎能懂。 但这两人总有把暧昧和谐气氛变成战场的本事,好好一顿饭却闹得不欢而散。 算了,先起床放放水,再另想办法。 李叔路过沈伽黎的房间,却意外发现里面亮着灯,昏黄色的灯光透过虚掩的门缝溢出,安静祥和。 奇怪,以往这个时候,沈伽黎应该睡了才对。 他好奇往里一瞅,半晌,双眼倏然瞪大,激起水光点点。 暖色的台灯照亮了床头小块位置,沈伽黎倚在床头,少爷坐在床边,端着碗一勺一勺投喂,动作生疏僵硬,透过薄薄的睡衣能看出他背部紧绷的肌肉轮廓。 他好像很紧张。 而沈伽黎,做什么都是慢吞吞,清汤寡水的粥也要磨蹭半天往下吞,少爷却没有丝毫怨言,默默地等。 老头尿也不撒了,敲敲门推门而入。 “少爷,沈先生,还没睡啊,睡不着?我这刚好有最近刚上映的片子,正好家里换了新的家庭影院,试试效果?” 这句话说的前头不搭后尾毫无关联,傻子都能听出他的潜台词。 不等二人回应,李叔已经自作主张打开播放机,导入影片,关了灯,还要装出一副“突然想起有事没办”,套上外套出了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 李叔含泪握拳:少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漆黯的房间内,大屏幕彩电投出的蓝光在二人眼底形成小小的光点。 沈伽黎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睡觉却要和南流景坐一起看无聊的文艺电影。 真的很无聊,各种长镜头堆砌出的场景画面,寥寥无几的台词始终难以构建出完整的故事线,影片放了半小时,他都不知道这电影到底在讲什么。 只知道两位男主人公在各种镜头切换中,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忽然在同一屋檐下煮泡面,叮叮当当扰人心烦的背景音乐中,又莫名其妙滚在了一起。 促狭的吻、漫无目的地抚抹,在互相交融的呼吸声中□□愈发浓烈。 周围的气温好像慢慢开始升高,沈伽黎听到旁边的南流景做了个深呼吸。 他一定也觉得很无聊吧,有趣的电影往往会调动观众的情绪,引发一系列随心而生的评论指点,但因为电影太无聊,致使南流景始终不发一言。 是无聊,无聊到令人烦躁,情绪会造成体温飙升,这是不争的事实。 沈伽黎不理解,现在的电影都如此令人心寒了么?剧情的无聊只能靠主人公激烈的动作来弥补?或者说以此来吸引人眼球? 第94章 为了证明这是烂片,沈伽黎移开了视线,幽幽看向别处。 可视线失去了注意力后,听觉会变得更加敏锐,还是说故意调高了音量,还是说因为是高级影院所以搞了个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音? 男主人公炙热的呼吸声、无法克制的短促吟声仿佛近在耳边,如果观众选择闭眼不看,它将会用振聋发聩的声音宣示它的存在。 无良的电影制作人。 窗外红杉树随风拂动,针叶拍在窗户上发出的“啪啪”声与电影中某个镜头产生了相同的节奏。 沈伽黎缓缓看向屏幕,心脏周围的血管好像都变粗,血液加速流过,滚烫波澜似乎要将血管壁烫伤。 这是他第一次观看这种影片,默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旁边的南流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肩膀轻轻撞在他的肩头,九月份的夜晚变得微凉,二十六度的空调是最舒适清爽的温度,但肢体触碰到的瞬间,还是感觉一股莫名的烫意,烫得发疼,使得沈伽黎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然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南流景坐得笔直,脸上表情寡淡,看不出此时的心情,只是这样默默看着屏幕,蓝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沈伽黎却意外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的余光也在看他。 或许是气氛使然,刚才还小心翼翼地偷瞄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对视。 沈伽黎以前就长这样么? 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几分妩媚,润泽的睫羽荫掩着淡色的瞳孔,被蓝光屏幕染上斑驳星光。 浅薄肉感的唇中.央,像嵌了一枚小小的高冰玉珠,通体生粉。 南流景觉得心头痒痒的,像痛感,又似酥麻,肢体再一次开始渐渐脱离大脑中枢神经的控制。 沈伽黎看着他,感觉他眼神不对。 明明从来不拿正眼瞧人的家伙,却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了许久,视线也从集中趋向涣散,像是被过于强烈的情感打碎了原有意识。 那双黑而亮的眼睛深邃如沉潭,探不到底。 沈伽黎握拳。避免尴尬的有效办法是让对方先感到尴尬。 “为什么一直看我。”他煞风景地问道。 以南流景那傲慢自大的性格多半会说“自作多情,只是恰好在看这边而已,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好看所以别人一直盯着你吧”。 等他说完这句话再添一声“无聊”后,高傲地离开房间。 阒寂中,他忽闻低沉且微哑的一声: “因为好看。” 因为好看。 沈伽黎愣了下。 但丧批不信,“因为好看”可以是肯定句,也可以是嘲讽语气。 他刚想移开视线,却发觉对方好像更近了一步,刚才还能清晰看到五官全貌,此时却只剩不断放大的鼻尖。 热气弥散来了,氤氲了视线。 南流景那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气息猛然袭来。 沈伽黎从没感觉原来床这么小,不然也不会转个头就要触碰到他的体温。 嘭嘭、嘭嘭。 奇怪,为什么会听到心跳的声音,这可能么?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喉镜,修长的五指张开,托住后脑勺,稍稍发力,脑袋便不受控制向前推去。 越来越近,气息也越发清晰,那种令人讨厌的压迫感也越发剧烈。 若即若离的鼻尖短暂的擦蹭过,屏幕中散发的蓝光在两人脸上明灭跳跃,高鼻高眉弓投出的阴影荫掩了半脸,只剩下暖色的唇,清晰突兀。 另一边。 李叔看了眼表,二十分钟过去了,少爷应该完事儿了。 啊,一会儿回家该说点什么呢。 少爷,恭喜你正式长大成人?还是说,恭喜你打出完美的本垒打,我伟大的棒球手。 李叔当场表演嘴巴咧到耳根,搓着手迈着轻盈小碎步回了家。 李叔张望一番,发现临走时掩上的房门现在是开着的,二十分钟就完事,刨除影片进入正题的十五分钟,五分钟的疾速战士,少爷不愧是你。 李叔笑呵呵推开门:“少……” 话未说完,笑容僵在脸上。 如果硬要李叔形容一下当时的场景,大概是他看见少爷扶着沈先生的后脑勺,自上而下压迫着对方的气势,俯视着慢慢凑近沈先生的唇时,被自己突然进门打断,随即投来想刀一个人的凛冽眼神。 李叔深知,这个月工资非扣光不可,为了及时止损,他作势转身念叨着:“哎不对,不对不对,事儿办得不对,我再去办办。” 后背好烫,视线要将我烧穿。 沈伽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拉回了些许理智,脑袋一歪,脱离了南流景的手掌。 刚伏下身子准备继续躺尸,下巴却忽然被一道难以抵抗的力量托住,迫使他仰起头。 疾速的吻骤然落下,撬开唇齿,挟带着南流景特有的气息侵袭而来,占据整个口腔。 牙齿不经意间轻磨过唇肉,缓慢细密的轻噬过舌尖,攻城掠地不给人丝毫的喘息空间。 沈伽黎慢慢闭上眼睛,想: 我要不要反抗呢? 算了,反抗麻烦又累人,且不一定能成功,形势逼人,我还是躺平任艹。 他抵在南流景胸前的手慢慢垂下,表情也渐渐安详。 良久。 窒息前一刻,南流景与他分开了。 望着闭目安详的沈伽黎,他忽然觉得无处发作。 怎么会有人在接吻途中睡着的。 果然他还是小瞧了沈伽黎。 此时,大屏幕暗了下去,黑黢黢的背景色中出现了“end”的白色字母。 无聊冗长的电影终于结束,没有耐心的沈伽黎最终还是没看到结尾。 南流景关掉播放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嫣红的唇,却无意识的再次朝床上看过去。 不曾想过,这辈子会和哪个人如此亲近,毫无城府,没有保留,只是当时气氛正浓,温度升高,更像是寻求某种安慰于是忍不住靠近,事情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南流景拉过薄被,动作极轻地盖在沈伽黎身上,慢条斯理掖好被角。 “晚安,做个好梦。” “吧嗒”的开关声后,房间陷入沉寂的黑暗。 * 深夜的咖啡厅。 昏黄色的灯光弥散着些许惬意的困顿,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咖啡厅隐蔽的一角坐着身形纤细高挑的男人。 沈岚清的手指轻轻拖动手机屏幕,照片中倦眼微垂的男人被无限放大,五官逐渐清晰。 他在用粉色笔在男人头顶画了两只猫耳朵,细细的黑笔在两侧脸颊画出几根猫咪胡须。 最后,写上“哥哥”二字,再画一颗红色小爱心。 沈岚清举起手机细细打量着,单手抵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凝望着照片的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 这时,身穿黑色衬衫的高大身形踏入屋内,环伺一圈后,视线落在沈岚清身上。 无论多少次见面,每次见到他的瞬间心中所有的忧愁烟消云散,奇怪的致命吸引拉扯着他一步步靠近。 “清清。”沈岚清听到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关掉手机,抬头望去。 刚才脸上的笑意也刹那间消失殆尽。 南斐遥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轻声道:“清清,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好么。” 明明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但沈岚清似乎正渐渐被沈伽黎同化,就连再寻常不过的问候都让他心生厌烦。 没兴趣和他寒暄,沈岚清直奔主题:“你不是说找我要谈有关哥哥的事,说吧,时间不早,说完尽早回家。” 南斐遥放在桌底的手暗暗攥紧,但他没办法对沈岚清发火,这是他最爱的男人,就算宝贝地含在口里都生怕化了。 他勉强支棱起笑容,故作坦然点了咖啡。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才忽然释然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开,随意散漫地倚着靠背。 “清清,这些日子我冷静地思考了许久,从不甘心到释怀,走过了痛苦又漫长的时间。”说着,南斐遥伸出手,“我已经思考明白,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与其将他绑在身边,不如放手给他幸福。” 沈岚清不动声色,视线犹疑地划过他伸出的手。 “虽然开始不愿承认,但不承认并不代表不存在,说实话,你对你哥,也就是沈伽黎,已经产生了超越兄弟的感情,我没说错吧。” 沈岚清骤然抬眼,眼底是强烈的警示。 他从没想过遮掩自己的感情,但被人摆到台面上讲出来,还是不免怀疑对方真正用意。 “是又怎样,想威胁我?”沈岚清倨傲地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上升到法律层面也是我占理。” 南斐遥忙摆了摆手,赔着笑:“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始终爱而不得,真心实意想帮你。” 第95章 “帮我?”沈岚清眯起眼,“你?” “是,我承认我喜欢你,所以明白你的心情,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放下你,所以才决定,要亲手给你幸福,以另外一种方式。” 这话说得过于真诚,沈岚清打量他许久,身体放松了些,似乎是卸下了些许警惕心。 “怎么帮。”他问道。 “一个不争的事实,只要沈伽黎和我哥有那张结婚证在,无论他们内心怎样想但始终是夫妻,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外人要想插手便会遭到道德乃至法律的唾弃,除非,他们中有一方主动提出离婚。”南斐遥慢慢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南流景会放手么。” 沈岚清不敢妄下断论,先不说二人感情深浅程度,南流景这种大财团出身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无论谁提离婚都会成为群众茶余饭后的谈资,再涉及到财产分割,财团岂会甘愿吃亏? “不会。”南斐遥也实话实说,“但除非,产生不可抗力的因素。” 沈岚清慢慢抬眼,穿堂风拂起他额角的碎发,使得他更加清楚地看到对面南斐遥嘴角不断扩大的笑意。 决堤当前,唯有孤注一掷,赌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 翌日。 沈伽黎缓缓睁开眼,片刻的迷蒙过后,嘴角忽然袭来细密的痛感。 激.吻过后,牙齿磨破了嘴角的嫩肉,就像嘴角生了疮,传来阵阵微痛。 现在回想起来,还感觉像是失去理智时做的一场梦,即便梦醒后,依然被朦胧的镜头拉扯着心绪。 奇怪又荒诞。 沈伽黎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和哪个人如此亲密,他承认,事情发生时有过瞬间的心跳加速,退一万步讲,也没那么抵触。 罢了,不想了,当是被狗啃了。 今天是兰瑟珠宝新品广告拍摄的日子,沈伽黎难得早起。 洗漱下楼,到了门口又被李叔喊住吃早餐。 他下意识看向餐桌,见南流景同往常一般从容自然地吃着早餐。 虽然两人都在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但李叔能对着二人嘴角相同位置的咬痕狂嗑一万年!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这该有多激烈! 嘿嘿,他还有好多同类型影片,要是喜欢,给他们看个够。 沈伽黎没胃口,与其说是没胃口,不如说要空出位置等待妈妈亲手煮的爱心早餐。 他道了句“不吃了”便出了门。 人一走,南流景也缓缓放了刀叉,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唇角的伤痕。 良久,他轻笑一声。 今天心情格外好。 * 狭窄破旧的小巷里,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边打电话边慢悠悠穿过杳无人烟的阒寂小巷。 “嗐,我跟你说,甭管是不是真做,威慑力有了不就行了。” “瞧你那点胆量,就算警察上门盘问又怎样,拿出证据来啊,怎么,我不能在网上口嗨?口嗨也犯法?” “嚓嚓、嚓擦。” 倏然间,他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就像某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男生倏然停下脚步,余光悄悄向后探去。 这里是危房改造区,到处设立提示牌禁止通行,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但男生为了抄近路铤而走险走了这条小路。 这个时候,小巷里出现的声音便格外诡异起来。 男生咽了口唾沫,虽然是白天,但头顶电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往,遮住日光,为小巷平添几分阴森的凉意。 虽然可以将这奇怪的声音当做夜猫蹿过亦或是其他的正常声音,可人似乎都存在一种危机预警,预感危险来临,因此这声音听来便变得恢诡谲怪。 不敢回头,现在要做的就是加速离开。 男生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了声“先挂了”,集中注意力在双腿,朝着前方疾速迈动步子。 可身后那奇怪的声音仿佛也随着他的节奏加快了速度,刚刚听起来还有些距离,现在仿佛就紧紧贴在背后。 后背一片冰凉,犹如千万蚂蚁疯狂爬行。 出于恐惧,也出于无法抑制的好奇心,男生猛地回头看去。 眼前,戴着棒球帽的人挥棒而来,额头一阵剧烈疼痛后,他的大脑随即嗡嗡作响,意识不断被抽离,身体不断下坠至无尽头的漩涡—— 第47章 长藤娱乐影棚。 “薇薇姐!今天拍摄一切顺利!” “薇薇姐fighting!” 影棚不远处聚集了大批粉丝, 被隔离带围在活动区外,但依然不能影响他们面对偶像时的高涨热情。 白薇从保姆车下来,引发阵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她一身雪白荷叶袖衬衫, 摇摆扎进黑裤, 整身打扮干练利索,高高束起的长卷发随微风摆动, 发梢拂过纤长白皙的后颈,她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清透年轻, 平和的同每一位粉丝摆手打招呼。 粉丝中有十几岁的小妹妹,举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应援牌叫着“姐姐”,激动的双目泛泪。 沈伽黎打的车紧随其后, 见到白薇, 早起的阴郁烟消云散,刚要上前打招呼—— “嗨。”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声。 沈伽黎回头看过去。外国人,面熟,但是谁来着。 见他一副迷茫脸, 艾凡深知估计他又忘了自己的名字, 主动伸手示好:“我是艾凡·罗斯安德,兰瑟的总代理商,我们见过好几次的。” 沈伽黎疑惑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哦,西式提款机,想起来了。 沈伽黎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也不是故意靠这种方式引起艾凡的注意,性格使然,他很少去记忆他人的姓名长相,毕竟是件很麻烦的事, 记错还尴尬,并且都是行也匆匆的过客, 没必要太真情实感。 而代言人进行广告拍摄这种事也根本犯不着艾凡来亲自跟进,手底下闲人一批一批,怎么也轮不上他,但他推了重要的约谈会议,亲自跑到拍摄现场。 周围粉丝见了人,还当他是一起参与拍摄的模特,举着设备一通狂拍。 “下辈子一定要亲到洋嘴。” “那就这样约定了!” 拍摄过程中少了那些自以为是耍大牌的,整个进程又快又顺利,其中除了白薇和沈伽黎的双人镜头外,还需要一个沈伽黎的单人镜头。 他穿着宽松随意的白衬衫,坐在桌旁,单手握拳抵住下巴,镜头拉近在他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来了个超清特写。 金戒设计成月桂花枝的造型,花蕊中间嵌着精致小巧的钻石,环圈着细而白的手指。 沈伽黎一直都是这样,表情淡漠没有笑意,也无法根据导演的诉求做出什么富有深意的表情。 可偏就是这种不同于传统广告拍摄理念的表情,打开了导演新世纪的大门! 月桂树在希腊神话中是太阳神阿波罗的伴生树,传闻河神帕纳斯的女儿达芙妮长得风姿绰约,美貌非凡,一生追求自由,因受不了太阳神阿波罗的追求便央求父亲将她变成一棵月桂树,阿波罗知道后非常伤心,对月桂树许下誓言: “愿你的枝叶四季常青,装饰我的头发与琴弦,让你成为最高荣耀的象征。” 以此来表达对达芙妮的怀念与倾慕。 而镜头中的沈伽黎虽然表情并不生动,却同这个神话故事展现的情绪恰如其分。 原本淡漠挟带着些许忧愁的脸,在象征富贵的黄金衬托下更是凸显出一种极致颓靡的艳丽,在月桂花枝造型的隐喻下,恍惚中,人们好似看见永远身披至高荣耀的太阳神阿波罗为了倾慕之人黯淡了光辉,天地为之失色,唯独将一个简单“爱”字推上万众瞩目的圣殿,成为身处权力与财富中心的诸神也难以触及的神圣。 在一旁全程观看拍摄的艾凡怔怔地望着镜头,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如果硬要比喻,他或许就是那宛如太阳神一般的存在,出生起就身处财富与权力中心,短暂的前半生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但那些都是一瞬而过的过客,最多留下浅薄的记忆。 从没有哪个人像沈伽黎一样,伸出无数的爪子牢牢抓着他记忆最深处的位置。 “导演。”艾凡压低声音,“样片可以给我一份么?” 导演犹豫了,本来这种商业样片在正式做广告推出前不能外传,既然是品牌方要,也没有不给的理由。 但,他要这个做什么。 “那我们把母片做个简单调整修饰后再发给您。” “不需要,就要最原始的片子。” 当广告拍摄正式结束后,白薇拎着她的小饭盒过来,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精致漂亮的糕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个个晶莹剔透,像是用水晶雕刻而成。 沈伽黎妆也没来得及卸,拿起一块淡紫色的葡萄奶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入口即化。 他不禁想起那个世界的妈妈,平日没事也喜欢做一些漂亮的小糕点,带去孤儿院分给小朋友们,孩子们从那这里体会到了母爱,每次她一去都会抱着她热情喊妈妈,自己还因为这事吃其他小孩的醋,但妈妈总有办法哄自己开心。 第96章 而白薇在离婚之后也一直致力于资助孤儿院,经常去看望孩子们给他们带去亲手制作的精美小零食,她那时始终怀揣希望,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也在这里,如果真的在,希望自己的善举能为儿子增福加运,希望他这一生遇见的都是温暖善良的人,代替自己去爱护他。 望着沈伽黎轻舔指尖奶油的傻乎乎模样,她的心中是失而复得的释然,又有着没能亲眼见证儿子成长的遗憾。 但无论过去空白了多少年的感情,她始终相信母子连心,再见面,还是会被亲人间无形的系带重新绑在一起。 白薇抽过湿巾,像照顾不懂事的小朋友一般帮沈伽黎轻轻擦拭手指:“你要是喜欢吃,妈妈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无论她四十岁还是六十岁八十岁,这个男孩始终是她心中长不大的小朋友。 沈伽黎搂着糕点盒子,点点头:“好,谁也不分给他,就我们自己吃。” 什么都可以分,唯独妈妈的爱无法割舍给任何人。 两人聊着天,艾凡靠了前:“两位,拍摄辛苦了,现在时候还早,如果两位一会儿有空,我想轻二位吃饭,不知你们愿不愿意赏脸。” 白薇:“那就多谢罗斯安德先生破费了。” 沈伽黎不想去,他合理怀疑以艾凡的龟毛程度妈妈定是处处照顾他,但既然妈妈都开了口,自己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艾凡本意是只想请沈伽黎一人,但人多眼杂,传出去怕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只得连白薇一道捎上,因此品牌方请代言人吃饭也变得合乎情理又顺理成章。 白薇答应的理由也很简单,艾凡和幻海电子正在拟定合作,伽黎作为幻海电子的一员提前与艾凡打好关系对日后的公司合作只好不坏。 晚餐地点依然定在上次面见沈伽黎的英式餐厅。 服务生一见这位哥,萎了。 怎么又双叒叕来啦?!饶了我们吧!上次你虽然没投诉我们,老板还是通过你离开时的表情断定我们服务态度不好,怒扣奖金,事情让一让而不让三,英国佬就不想让我们好过是吧! 这次的服务生行动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小心翼翼,甚至餐厅老板亲自过来服务。 老板也是英国人,在这边生活几十年,除了钻研本土特色菜外也稍微学了几手中式菜品。 他毕恭毕敬递上餐单,艾凡看了一圈合上餐单放到桌上,反问: “没有红烧肉、青椒牛柳这些么?” 老板冷汗落下了:“艾凡先生,您说的这些都是中式传统家常菜,咱们家是英式餐厅,暂时不供应此类菜品。” 艾凡沉默片刻,眉尾一扬,问道对面二人:“那,不如我们换家中式餐厅?” 沈伽黎咬牙切齿.jpg 已经开始疯到通过另一种方式找茬了么?在西式餐厅找中餐,还说不是故意的? 他拍了一天广告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挪窝。 不等他开口,老板忽然赔着笑脸插.进来:“艾凡先生,请您稍等,不就是红烧肉……有!” 最后一个“有”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妈的,现在回想起来,员工们满脸衰相解释着不是他们的错自己还不信,凭啥不信!被打脸了吧! 老板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撸起袖子在后厨生死时速掂大勺,锅中火焰冲天、汗如瀑布下,周遭一圈金发碧眼的西餐大厨都看呆了,连连鼓掌感叹其厨艺高超。 还好,当初学的那点中餐知识没有全还给老师。 半小时后,大汗淋漓的餐厅老板端着红烧肉等菜品闪耀登场。 作为服务行业,深知顾客就是上帝,哪怕对方骑驴找马,也能给他牵头骡子过来。 本以为这位爷该满意了吧,结果—— 艾凡看了一圈,慢慢抬眼:“请问,吃中餐,没有给我们准备筷子么?” 老板:…… 他永远忘不了这屈辱的一天,作为西餐行业的佼佼者,被外国同胞背刺了。 对面的白薇和沈伽黎同样沉默,他们望着老板欲哭无泪的哀伤脸,在心中默默为他默哀。 白薇道:“soba是非常有名的西餐厅,其服务宗旨便是让每一位漂泊在外的外国人充分感受家的温度,所以为了给各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无论是装修还是餐具菜品都力求完美还原西餐特点,没有筷子也正常,我们用刀叉吃也可以的。” 她出声劝慰着,生怕老板这将近两米高的壮汉在客人面前当众表演嚎啕大哭。 艾凡却不以为然,看向沈伽黎,声音极轻地问道:“我让服务生去就近商场买筷子怎样。” 艾凡也并非故意找茬,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沈伽黎跟他回了英国后无法适应那边的饮食习惯,那他愿意为了沈伽黎学习使用筷子,甚至可以让整个家族的人学习使用筷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沈伽黎就不会想家,就能和他安稳过日子。 沈伽黎快被他的算盘珠子崩死了,看他一眼都嫌多,语气漠然: “不怎样,人家服务生不要休息的么?放过可怜的打工人吧。” 服务生们眼含热泪向沈伽黎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好人,这个弟弟绝对是好人! 艾凡被急赤白脸一顿训,收敛了些,挠挠头:“那……就刀叉吧。” 期间,他为了挽回自己在沈伽黎心中的好感度,开始有意无意彰显自己的财力: “我在伦敦有一处非常宽阔的园林,容纳全世界各种珍稀植物,那地方很大,走一天都未必走得完,要是你有时间来伦敦,我带你去园林散步。” 沈伽黎想起南流景那座被自己砍成不毛之地的庭园,合理怀疑这个艾凡想把他骗到英国做免费劳动力。 艾凡又道:“我在曼彻斯特的温德米尔湖有一处祖上留下的古老庄园,从最高层可以直面全英最大湖泊的全貌,这个季节还有金嘴鸭栖息,非常漂亮,或许你看过哈利波特么?阿兹卡班的囚徒就是在那里取景拍摄,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带你去那边逛逛,我们一起坐游轮去岛上买纪念品。” 沈伽黎无语。 made in china的纪念品么?他去义乌也能买得到。 艾凡喋喋不休,哪怕沈伽黎兴致缺缺根本不想回应他,虽没明说,但白薇岂会看不出艾凡的心思,他想哄着沈伽黎离婚跟他回英国。 果然美貌是原罪,我的好黎黎就是最棒的。 白薇终于忍不住打断艾凡:“罗斯安德先生,中餐讲究趁热吃,黎黎这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不如咱们先吃饭?” 想破坏我儿子的婚姻?没门。 艾凡面上涌现丝丝尴尬,极不娴熟地拿起筷子,手指扭曲:“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吃饭吃饭。” 吃过沉默的一餐,沈伽黎决定今晚去妈妈家里住一晚,短信通知了李叔今晚不回家。 与此同时。 警车呼啸穿过大街,在偏僻逼仄的小巷前停下,杂乱的脚步声穿过小巷,环卫工人立马迎上来,他吓的双手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对警察们道: “就在里面,好像是尸体,太吓人了我没敢细看,真是人活得久了啥事都能碰上。” 环卫工发现异样后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报警,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他跑到大街上大喊着“杀人啦”,吸引了不少路人前来一探究竟。 狭窄的小巷已经被围观群众挤得水泄不通,警方赶紧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线,以防现场遭到更多破坏。 只是当他们走近查看情况,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尸体。 一个看起来二十冒头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被人扒了衣服,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四角内裤,被五花大绑捆在电线杆上,裸露的身体上用油性笔写满了大字: 【人渣】【败类】【社会的蠹虫】【该死】 男生并没死,只是昏迷,一醒来就看到十几个警察围着他,后面还有围观人群举着手机拍照。 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被人扒了衣服,身上还写满了侮辱性的言论。 他“汪”的一声哭出来,扭捏着身子试图遮羞,但警察却以勘察现场寻找证据为由让他再坚持一会儿…… 警察询问他有没有看到嫌疑人的样子,男生想了半天,不确定道:“好像个子挺高,戴着棒球帽,没看清脸……用球棒给我打晕的。” 现场照片很快被围观群众发到了网上,火速登上热搜。 看多了刑侦剧的网民们纷纷跳出来进行猜测,最后得出一致结论: 【罪犯文化程度较高,“蠹”字都写得明明白白,而且受害者也是大学生,或许是熟人作案。】 也有人说: 【作案者绝对心理变态,受害者是我同学,品学兼优助人为乐,大家对他评价都很高,也没见他得罪过什么人,或许就是太优秀招人嫉妒,这次真是无妄之灾了。】 人们在垂怜受害者的同时,也感叹着世道不安全,更有甚者扯出一些极端言论,弄得人心惶惶,纷纷表示近几天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第97章 …… 南流景一到家,习惯性询问李叔:“沈伽黎呢。” 李叔:“沈先生刚才发消息给我,说今晚去白女士家中住一晚。” 南流景怔了怔,随即垂了眼:“知道了。” 因为太久没见生母想去她家住一晚很正常,但南流景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上了楼推开沈伽黎的房门,没见到那多年如一日的躺尸人,床上只剩没叠的被子,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好像是沈伽黎进门来第一次在外过夜,也是自己第一次独自在家过夜。 他一早出门去拍广告,进展如何也不会发个消息知会声儿,虽然知道他不会发消息,但自己还是等了一天,临近下班时没忍住给他发了消息问要不要去接他,他没回。 不在就不在吧,也不用哄着他吃饭,不用看他脸色,自己也落得清闲。 李叔特意准备了丰盛晚餐给少爷补身子,这几天二少爷初入公司多有不懂,需要少爷手把手教,少爷也肉眼可见的瘦了。 饭桌上,南流景反复切着盘中牛排,切下来一块,刚送到嘴边,却迟迟没往嘴中送,思忖许久,又默默放回去,继续切着下一块牛肉。 “少爷没胃口么?因为沈先生不在?”李叔看出端倪,还非要戳破。 南流景冷冷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如果仅因为他不在家就没胃口,我前二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李叔笑笑。少爷这嘴啊,跟金刚石花岗岩碰一碰都不落下风。 为了不让少爷老想着不在家的沈伽黎,李叔试图岔开话题: “少爷看新闻了没,一个男大学生让人扒了衣服五花大绑捆在电线杆上,身上还写了些侮辱性的言论,啧啧,您说说这什么世道啊。” 原文大反派的确没对原主少干这种事,或许是继承了原文的冷漠,南流景不以为然: “跟我有关系?” “是没关系,不过案发地就在老城区附近,少爷上班时固定经过此地,要多加小心啊。” 南流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刀叉:“我没什么胃口,李叔你都吃了,别浪费。” 说完,滑着轮椅上了楼。 路过沈伽黎的房间,他忽地停下,向后退了几步,沉默片刻后,进了房间。 这房子也是他结婚后才来住,时间不长,五个月左右,这房间也是在婚后首日迎来了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很懒,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小时都是在床上度过,也有勤快的时候,比如不经允许砍了他精心打理的园林。 从沈伽黎房间的窗户看过去,刚好能望见那不复存在的庭园。 自打那以后,南流景也没有再重新栽植的想法,盐沼一直铺着,遇到下雨天偶尔还能再看见宛如天空之境般的华丽景象。 小时候没人记得他的生日,虽生于财团,可生日时也只能从李叔那得到一块简单的小蛋糕。 后来长大了,慢慢的也就不在乎了,但这时候却有越来越多的人也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每逢生日这天都会送来大量奇珍异宝,数不清的短信电话恭祝他“南总生日快乐”。 大概是因为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无论多么少见的珍宝,结局也只是放在储物间吃灰。 但今年的生日,却意外的难忘,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得以圆满。 恍惚间,他好像产生了幻觉,看见沈伽黎懒散躺在床上问他什么时候出去。 “我的房子,凭什么我出去。”南流景顺势回答。 没有再得到回应,他这才意识到,沈伽黎不在家。 只是分开一晚而已就疯魔到产生幻觉了么。 南流景自嘲地笑笑,刚要转身离开,又顿住。 良久,他平静地站起身爬上沈伽黎的床,拉过他盖过的被子裹住身体,包成蚕蛹一样。 房间每一处角落都沾染了沈伽黎独有的气息,那种只有他才能闻到的特殊香味,将他全身包裹。 南流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脑海里总是那不断深入的吻、发烫的皮肤、忽明忽暗的蓝光,以及,深深凝望着他的淡色双眸。 这个时候只要保持清醒就不会继续沦陷。 他摸出手机翻到沈伽黎的号码,飞速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快回来。 * 沈伽黎第一次参观白薇的住处,和想象中不同,只是简单的居民区,一百平出头的商业住宅,装修也非常简约。 只有阳台费了些心思,被她改成全包玻璃花房,种了大片洋桔梗,现在不是开花季,只能看到一片绿意盎然。 这也是沈伽黎穿书以来第一次在外借宿,而且是在逝世三年的妈妈家中,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不太真实。 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小景,更加确信,白薇一定是他的妈妈,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装修喜好,都大差不离。 甚至是牙刷摆放方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都像极了妈妈。 白薇给沈伽黎切了水果,便忙着给他整理房间铺床,平时家里就她一人,其他卧室一直空着,幸好有经常晾晒被子的习惯,才不至于让她心爱的黎黎就着尘霉儿入睡。 沈伽黎帮忙一起铺床,就像小时候一样,和妈妈一起更换枕芯被罩,然后调皮地钻进被罩里喊着“妈妈你猜我在哪”,这时候妈妈也不会训斥他调皮,反而跟着一起演,着急忙慌四处寻找: “我的小宝贝黎黎呢?你藏得太好了,妈妈怎么都找不到你。” 这时候他便会从被罩里跳出来一把抱住妈妈:“妈妈是小笨笨!” 白薇见沈伽黎陷入沉思,猜着他可能累了,便道:“早点休息,明天起来想吃什么,可以写个小纸条贴在床头。” 沈伽黎一愣。 和小时一模一样,睡前妈妈会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妈妈又怕早上来问打扰他睡觉,便让他想好了就写张便签条贴在床头,这个习惯保留了很多年,一直到妈妈离世后,他好像就很少再吃早餐了。 吊灯关上,白薇道了晚安后轻轻掩了房门离开。 沈伽黎躺在床上,望着月光涂亮的天花板,明明那么爱睡觉的他此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爬起来拧亮台灯,摸过便签条咬着笔,冥思苦想该写点什么。 但莫名其妙的,他写了两个字: 【出去。】 出去? 当然不是对妈妈说的。 只是忽然想起了南流景,这个总爱扰人好梦的坏蛋,三五不时就要来他房间逛一逛,让他出去他还振振有词说这是他的房子。 为什么睡不着,大概是今天没有吃到甜甜的南瓜粥,那是他为数不多钟爱的味道。 思绪混乱,让他更加清醒,但大脑却不断提示他该睡了。 思忖良久,沈伽黎下了车,去了隔壁敲响白薇的房门。 白薇还以为他哪里住的不习惯,沈伽黎却道: “妈妈,对不起,我饿了。” “我去给你煮夜宵。” 沈伽黎摇摇头,从厨房拎个碗出来:“我回去一趟马上回来,妈妈不用等我,早点睡。” 白薇不明所以,还当他是有什么比较中意的深夜夜宵摊,也跟着穿衣服要陪他一起去。 沈伽黎按住她的手,他不想妈妈辛苦了一天还陪他折腾,于是坚定道: “妈妈快睡,我很快就回来。” 白薇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真的会回来?” 沈伽黎坚定:“一定。” 第48章 沈伽黎离开的时候, 白薇提出让助理来送他回去,沈伽黎只是设身处地想了下,如果是自己, 大半夜睡得正香, 被人一个电话薅起来开车去送一个没见过几面都算不上熟识的人,他大概会emo会发疯。 他拒绝了, 表示会自己叫网约车。 可站在楼下时,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南流景家是什么路多少号, 只记得离晋海大学挺近,于是便将目的地设置在晋海大学,到了学校再按照记忆找回去。 夜里十二点的大街杳无人烟, 兴许是因为最近的热搜, 原本的十二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可这几天各商家也早早关了店门,繁华的晋海市难得一见的空荡寂寥。 司机将车子停在晋海大学门口,沈伽黎稍加思索, 请司机再往前走走, 一直到一条漆黑狭窄的小巷子前他才叫停。 他记得穿过这条小巷就能直接到通往南流景家的私人小道,如果按部就班走大马路要多走十几分钟。 司机打量一番,提醒道:“前边车子开不进去,我只能送你到这儿,最近世道不太平,小伙子千万注意安全。” 司机说完也没急着走,而是打开大灯对着小巷子,原本乌漆嘛黑的的小巷瞬间被照亮如同白昼, 司机好心道:“小伙子走快点,这边限停两分钟, 要是被摄像头拍到叔叔我要吃罚单的。” 第98章 他探出头四处打量着,嘟哝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 沈伽黎道了谢,沿着小巷子一路往前,但对于极限距离只有五十米的丧批来说,百米多长的巷子很难一口气走完。 走半道,兴许是司机那边算到过了限停时间,大灯骤然灭掉,随着车子发动离开的声音响起,狭长的小巷子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这边是城改区,早已被拆得面目全非,也不知哪个手贱的给唯一的路灯砸了个大窟窿,致使其彻底报废。 一眼望去,整条巷子漆黑不见尽头,伸手不见五指,寸步难行。 沈伽黎怔怔站了许久,才想起来手机有照明功能。 但手机灯光只能照亮周遭一米来宽的距离,沈伽黎贴着墙壁,踏过遍地碎石砖砺,淌过污水,一步步走得极其缓慢。 阒寂的黑夜,将世间一切细小的声音无限放大,沈伽黎明明走得很慢步子又轻,可脚步声依然格外清晰,摩擦着粗糙地面。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沈伽黎倏然抬眼,心头突兀跳出一拍奇怪的节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自己分外节奏的脚步声中,似乎听到了另一种脱离节奏的“沙沙”声。 手机照明在地面连接墙壁的位置投出一片规则的半圆形,可自打这与自己脚步不同的脚步声出现后,半圆灯光的边缘又猛的多出了一块半圆黑影,看起来,很像是…… 人的头顶。 沈伽黎停下脚步,想判断那穿插其中的“沙沙”声是否为自己的幻觉,可当他停下后,所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半圆灯光边缘凸起的半圆黑影也晃动两下后戛然而止。 那不是照明镜头中出现的杂质导致的黑影,因为它在动。 而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一声,是一条微博推送跟着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而手机右上方的信号只有一格,因为这里砸楼砸的信号极差,短暂的信号接收,便将刚才被信号阻拦的消息一股脑全发了过来。 微博推送中,短短一句话后跟了数个代表强烈语气的感叹号。 【晋海再发恶性案件!短短二日内出现第二名受害者!罪犯作案手法与之前相同!请各位市民加紧防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沈伽黎看到了新闻,因此更加确定…… 背后有人。 * 南流景慢慢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手机。 十二点半,沈伽黎依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因为那句肉麻兮兮的“想你”他才不想回,不,他可是沈伽黎,说不定根本没看过短信。 南流景释然地松了口气。 所以说人千万不能冲动,冲动之下做出的事清醒之后必然追悔莫及,现在只是祈祷沈伽黎没有看见那条“想你”才好,不然他岂不是要误会自己对他动了情,以沈伽黎那蹬鼻子上脸的性格,要是误认自己对他有别样感情,难保他不会直接骑在自己头上。 可如果没看见,他是不是又要误会自己根本不关心他,之前所有对他的好在他心里也不过是有利可图。 到底是想让他看到还是不想呢。 南流景捂紧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蚕蛹。 从没这么纠结过,一向做事雷厉风行的他竟然会为了一条短信闹得无心入眠。 剪不断理还乱,南流景越想越心烦,既然沈伽黎不回,干脆打个电话问问白薇,至少也要知道他在那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吃晚饭,顺便告诉白薇,沈伽黎怪癖多,睡觉一定要枕两只枕头,否则第二天起来会颈子疼。 只是当南流景从白薇口中得知沈伽黎说要回来吃夜宵时,他猛然起身,语气中是按耐不住的喜悦:“他真这么说?没吃到南瓜粥所以睡不着?” 白薇反问:“黎黎还没到家?他四十分钟前就打车走了,四五公里的路程又不堵车,应该十几分钟就到家才对。” 南流景忽然怀疑,沈伽黎真的知道这地方的门牌号? 他说沈伽黎回家后会给白薇消息便匆匆挂了电话,再次尝试着给沈伽黎打电话,可还是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倏然间,脑海中闪现晚餐时李叔说的那条新闻。 专挑年轻男人下手、扒光了绑在电线杆上、身上写满侮辱言论。 脑子里嗡的一声,刹那间空白一片。 沈伽黎的确有不看手机的坏习惯,但既然他刚才都用手机打过车,没理由看不到自己后来的电话短信。 那一刻,法制节目在他脑海中过了一个遍。 沈伽黎,这次要是抓到他,不管他哭也好埋怨也好,戴上电子脚铐关家里,这辈子他别想再出门。 万幸南流景还算理智,先通知了私人保镖团队出去找人,打算半小时内不见人就报警。 随后他拖着轮椅去了停车场,分析着沈伽黎的行径,极有可能,他记不清家里门牌号,打到晋海大学这种标志建筑附近再往回走,并且以沈伽黎那股懒劲儿,必然要抄小道节省体力。 小道近路,只有晋海大学后门那片城改区,那里虽然砸得稀巴烂,但比起走大路至少节省十几分钟。 南流景开车直奔那条小道,这一路又把车子开到飞起,隐隐能看到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的火星。 非常焦急,痛苦到即将失去理智,满脑子都是那些血腥悲惨的画面。 而最痛苦的是,他知道沈伽黎这个人对世界没多大眷恋,极有可能在遇上麻烦时他甚至都不会做多余的反抗,乖乖认命。 南流景做了个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能在这时失去理智,如果他也垮掉,沈伽黎该怎么办。 他抬起手,猛的朝喇叭砸去,刺耳的鸣笛声一遍遍划破漆黑夜空。 并非发泄,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警示罪犯附近有人,告诫他尽快停止犯罪,最大程度止损。 车子开到小巷子前,南流景已然顾不得他伪装用的轮椅,如果沈伽黎真的出了意外,所有的伪装只会成为有可能在最后一秒救下他的绊脚石。 只是他刚下车,远远看见巷子里两道差不多高的身影慢慢向这边走来。 环境很黑看不清来人,但南流景还是一眼认出其中一道身影,那熟悉的外形轮廓与走路姿态,是沈伽黎无疑。 电光石火间,他从后备箱拖下轮椅坐上去,而那两道身影也走出了小巷,伫立在路灯下。 是沈伽黎没错,另一个却是…… 沈岚清? 怒火不知源头,南流景紧绷劲悍的手臂表面暴出青筋,他大力滑动辅助环挡在二人面前。 “沈伽黎。”他低沉着嗓音,漆黯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见到南流景,刚才还满脸堆笑的沈岚清瞬间耷拉下脸。 沈伽黎眨眨眼:“你怎么在这。” 南流景不可置信冷笑一声:“为了自找麻烦。”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恶言相向,在这个身边人人拿他当踏板的家庭里,如果不硬气些会陷入更加混沌的境地。 可看到沈伽黎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心还是软了,又软又疼。 这个唯一在乎他的男人,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他尚且还能保持理智,平静地通知保镖们收队,通知白薇已经见到沈伽黎让她放心,像是商场中运筹帷幄的他,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但唯独面对沈伽黎的时候,所有的理智分崩离析。 他总有办法气他折磨他。 但他甘之如饴,心里不断重复着“没事真的太好了”。 像上次奔赴一百公里外的荒山时一样,南流景伸手将沈伽黎拉到身边,紧紧将他揽入怀中,抱着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小腹,像是抱住了这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被衣物阻隔,发出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 “我很担心,开始没有理智的发疯,但见到你平安无事,才找回了冷静。” 沈伽黎确定他的确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紧紧拥抱自己,说着令人尴尬又肉麻的情话,这和他南流景一点也不搭,他应该买个电子脚铐铐住自己,令自己寸步难行永远无法离开那冰冷的大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自己产生奇怪的想法,觉得自己被需要,觉得自己被关心爱护着。 沈伽黎不动声色,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是安慰?还是嫌他肉麻让他滚远一点。 那双抱住他的手如铁链般紧紧锁住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像是很用力的想把他揉进心怀里,认为只有那里最安全。 哎,好麻烦,人为什么要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感情,最后又把感情变成枷锁,锁住那些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 良久,沈伽黎伸出手拍拍南流景的肩膀:“回去吧,饿了。” 南流景点点头,他从没觉得原来“饿了”是这么动听的词语。 但一旁的沈岚清却忽然拉住沈伽黎的手,眉头紧拧,语调开始发颤:“哥哥,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吃夜宵?” 第99章 刚才沈伽黎独自一人穿过小巷时,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那时手机又恰好弹出恐怖的新闻推送,他回头打算告知这位仁兄自己没钱,原本要命有一条,但现在也不太想给,毕竟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妈妈,想着该如何商量让他砍一根小手指走作罢,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尾随他的是沈岚清。 沈岚清说今天来学校办理手续,碰到之前的同学便一起在学校附近吃饭,聊得尽兴忘了时间,结果正好看到沈伽黎打车停在学校后门,出于担心,便跟上来看看。 他便提出自己没吃饱,见哥哥拎个碗猜到他也没吃晚饭,提出要一起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沈伽黎没回应,他便当是默认,心里乐开了花,不成想一出巷子就看到了碍眼的人。 这个碍眼的人,再一次当着他的面抢走了哥哥,不知是否故意,像是在宣示主权。 沈伽黎根本没答应他一起吃夜宵,也不想大半夜到处折腾,拎着碗上了车: “累了。” 一句累了,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沈岚清揣在口袋里的手攥得用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手背凸出一条条狠厉的青筋。 而南流景接下来的话,在他眼里也成了小人得志般的挑衅: “没人陪你吃夜宵么?要我打电话通知南斐遥?虽然你和沈伽黎是兄弟,但大半夜喊别人老婆出去吃饭,不妥。” 沈岚清望着车里哥哥淡漠的侧脸,原本正常的想法也逐渐偏激。 如果,一开始没有南流景这个人,他和哥哥现在的关系就不会这么淡薄,或许南流景也已看出他的心思,于是想尽法子从中作梗。 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阻挠,是他和哥哥间最大的绊脚石。 这个人根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以前不理解南斐遥为何如此仇视他同父异母的亲哥,现在才明白,所有的恨意皆有来因,只因这个祸害的存在,夺走了他人本该拥有的幸福。 沈岚清嘴角慢慢勾起笑容,像往常一样透着几分可爱:“没关系,哥哥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注意安全,那我先走了。” 乘着夜色,沈岚清转身离开,一步一个脚印,踏过黑暗大地。 沈伽黎坐在车上,像上次一样,望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室,问:“你怎么来的。” 南流景移开视线,似乎有些心虚:“司机载我来的。” “司机呢。” “买水去了。” 本该在柔软大床上安然入睡的司机最后还是来了,恨的咬牙切齿,开车送二人回了家。 李叔不明白,沈伽黎怎么大半夜回来了,还由少爷陪着吃了一碗南瓜粥。 本以为他是认床所以在白薇那边睡不习惯,结果吃完粥,沈伽黎勺子一放又要打车走。 南流景语气不悦:“你当这里是餐厅?吃了饭又要走。” 沈伽黎斜斜瞅着那碗南瓜粥:“如果餐厅都是这手艺,早该关门了。” 南流景:…… 吃着锅里的还把锅砸了,沈伽黎是头一个。 “不许走,上楼睡觉。”南流景颐气指使道。 沈伽黎一走,自己岂不是又要裹着他的被子失眠到天亮。 沈伽黎:“可是我想我妈妈。” 南流景嗤笑道:“二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喊妈妈不觉得好笑?” 沈伽黎低下头,思考着要不要把人打晕逃走,但打人也很麻烦,说不定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制裁,进小黑屋他乐意,可如果见不到妈妈就不行。 可在南流景眼中,低头思考的沈伽黎成了低头黯然神伤即将落泪的沈伽黎。 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家庭弟位,不如皮搋子排名高的人凭什么敢和排行榜no.1的大姐大抗衡。 罢了,他要走就让他走吧。 但走之前要搞清楚:“沈伽黎,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我和马桶搋子同时掉进水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沈伽黎:“我不会游泳。” 南流景无奈扶额:“假如你会,你还是游泳冠军。” 这一次,沈伽黎不假思索:“救你。” 南流景冰冷的嘴角隐忍不住微微上扬。看,还说他不是关心我,他都没经考虑便选了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超越沈岚清和岳父,位居第二。 “为什么救我。”南流景不死心,偏要问出缘由。什么“在乎你”“你很重要”之类的答案,都可以说,他不嫌肉麻。 沈伽黎:“因为马桶搋子的材质注定它能浮上水面不会淹死,如果不能,那……不好意思了。” 南流景:。 南流景扭头对李叔道:“送沈伽黎回娘家,他想住多久住多久,这段时间我暂时不想见到他。” 李叔没憋住笑,又不敢太放肆,笑得“噗噗”不止像放屁。 南·暂时不想见面·流景跟着上了车,跟着到了白薇家门口,在白薇诧异的目光中跟着进了屋,表示: “抱歉岳母,时间太晚,明早我还要去公司开早会,不知岳母是否愿意让我打扰一晚。” 白薇:…… “说什么打扰,想住当然没问题,但是家里只有两间卧房,你就和黎黎一起睡吧。” 她说这话并没觉得不妥,两口子睡一起很正常。 但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沈伽黎第一次和南流景同床共枕。 因为是客房,床也只有一米五宽,两个身高一八零以上的大男人睡上去只能紧紧挨着。 沈伽黎太困了,没心思理会些有的没的,几乎是躺上去一秒入睡。 夜深人静,就连晚风拂动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以及,南流景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 南流景笔挺躺直.jpg 南流景浑身紧绷.jpg 他不是第一次和沈伽黎有如此亲昵的肢体接触,但之前都是嫌弃和逃避,现在才意识到,靠得越近,沈伽黎身上那种只有自己才能嗅到的香气就越浓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沈伽黎睡着后一动不动,像个尸体,弄的他三番五次去探他鼻底有没有呼吸。 慢慢的,心跳节奏缓了下来,渐渐趋于正常。 不知是第一次和他人同床共枕还是沈伽黎闹失踪的心有余悸,南流景总也睡不着,心里就像长了根刺,一遍遍回忆起曾经沈伽黎提出的十大酷刑,以及那句: “就算我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南流景偏过视线看向枕边人。月色亮白,温柔映照着他精致的五官,不知他做了什么梦,长睫微颤,柔柔激起涟漪。 看着看着,南流景原本悸躁的心也慢慢变得平静。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下毒毒害别人,是误会吧,毕竟很多人不知道有些中药同食有剧毒。而那些婚前有关他的传闻,大概也只是传闻,不经考证没有真假,一个吃饭都嫌麻烦的人,会去费尽心思害一个人? 沈伽黎总有本事,手指都不必动一下便将铁证如山的证据推翻,把一切都打成“误会”。 南流景轻轻清了下嗓子,确定沈伽黎已经睡熟,轻轻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人揽进自己怀中,低声道: “沈伽黎,好好活着,我会慢慢折磨你。” 你想要的,都给你。 他摸过手机,找到公司人事经理的号码,发了长长一条短信过去。 * 警察局里。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望着对面哭哭啼啼的大小伙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明明是九月份,可他套着棉裤羽绒服把自己捂得一点见不到肉,虽然他是受害人很可怜,虽然警察匡扶正义打击黑恶势力是刻不容缓的责任和义务,但他一直哭,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有用的,调查如何进行? 听闻今日第二起案发受害者也在隔壁哭不停,读了十几年的书,就只学会哭?心烦。 第二起案件受害者以同样的方式被人从后面袭击昏迷,醒来后被绑在了柱子上,身上写满了“败类”“人渣”之类的词,并且,他和第一位受害者毫无关系,根本不认识。 两处案发地距离很近,且都是治安薄弱地区,因为城改导致现场一片杂乱,主要出入口的监控也被不慎毁坏,和市政提了几次更换新设备,对方也只是嘴上答应着,扭头就忘。 如果是这种连环案件,受害者之间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二人确定,互相不认识,也不是同一所学校,唯一的共同点那便都是一个小明星的粉丝,小明星叫裴靖。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这些明星粉丝最爱在网上挑事,是不是惹了哪个对家的极端粉,对方蓄意报复?”警察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受害人一号哭诉道,“每天光帮哥哥们打榜冲人气都嫌时间不够,谁有时间和他们吵架。” 受害人二号也是一样的说辞。 警方觉得问也问不出什么,收了二人的手机打算着重调查他们的人际关系,缩小调查范围。 别说,两人还真如同他们的同学所说,品学兼优助人为乐,没事儿就爱跑马路上扶扶老奶奶过马路,还因此获得过老人家属送来的锦旗,在同学中呼声也很高,提起来就是一片夸奖。 第100章 警察打开其中一人微博,翻了翻他的评论记录,从两年前的一直翻到近期,当他看到记录后,脑海中冒出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骨画皮难画心。” 这两位品学兼优的五好青年,到了网上却换了个人似的,如果找个词形容他们,便是:党同伐异、排除异己。 凡是说裴靖演技不好或长相不好的,他们就像疯了一样疯狂反扑,逮着人咬死不放,就算对方给他们拉黑他们也能申请小号去私信里大放厥词。 其中被纠缠的最狠的,是一个叫“沈伽黎”的人,除了无休止的辱骂诅咒,这两人还给沈伽黎的私信里发了大量血腥恐怖p图。 警察们狐疑地对视一眼。 沈伽黎?这名字很耳熟,仔细一想,不就是幻海电子家长儿媳? 事情忽然变得有趣起来。 * 翌日。 白薇有通告便早早起床亲手做了早餐,打算去叫二人起床吃饭。 一推门,又马上退了出来。 床上两人紧紧相拥,鼻尖都碰在一起,看起来无比亲昵,那她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不好扰人美梦,留了早餐和便签条便跟着助理出了门。 她希望沈伽黎能在这边多住几天,但又怕南流景有意见,说得很隐晦: 【妈妈这几天通告多,白天没办法陪你,晚上想吃什么就给妈妈发消息,爱你,我的宝宝。】 沈伽黎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痒痒的,定睛一瞧,南流景的脸近在咫尺,再往前一点点就能与他鼻尖相碰,他鼻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一只手还搁在自己腰间,无意识中还往前搂了搂。 沈伽黎推开他的手,早起令人心烦,怎么会有人睡姿这么差。 南流景被他吵醒,缓缓睁眼,入眼便是一张靡颜腻理的脸,双颊还泛着淡淡的粉。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如网友所说,伟大。 尽管心头跳得乱没节奏,南流景依然表现得淡定自若:“起床,上班。” 沈伽黎不理解,这语气,怎么说的好像他也要跟着一起上班。 “我?上班?”沈伽黎问。 “嗯,你,上班。”南流景换着衣服,云淡风轻,“昨晚已经和人事那边打过招呼,你可以不经面试直接入职。” 至于这么突然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想起了被临时改变主意失去董事长职位的南斐遥,以及昨晚沈岚清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能,要变天了。 沈伽黎躺回去:“不想上班,只想躺着。” 他有什么非去上班的理由?况且就算工作,南流景也无权决定他的工作自由。 如果放到以前,南流景必然是说一不二管你什么理由必须跟我去上班,但今天的他似乎多了些耐心,语气极轻: “工作轻松简单,工资去掉六险一金加全套补贴,到手十万,去不去。” 沈伽黎警惕地看着他:“你说的十万该不会是指年薪。” 南流景打领带的手顿住:“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 沈伽黎确实没料到。 按照南流景的说辞他也是年薪百万的高级领导层,虽然万事不如躺平香,但付出劳动力获得相应酬劳这也是社会的法则。 只需短短几年就能赚到豪华套娃大地宫的钱,这买卖不亏。 但上班的话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说不定到时他的烦人精名单能直接阔增到一百名,那种场景,想想都很酸爽。 见沈伽黎不吭声,南流景估摸着他大概是社恐又犯了,为了让他安心,保证道: “不用怕,有我在,你每天的工作对接人只有我一个。” 沈伽黎一合计,以南流景这种原文变态大反派的人设说不定哪天就给他踹了,凭借自己本事要想年薪百万几乎不可能,不如趁着他没改变主意前多捞两笔,人生的终点总归是“人生后花园”。 他抬眼,懒散道:“既然你都这样求我,去呗。” 第49章 幻海电子是大公司, 每位员工的着装在他人看来都代表着公司的精神面貌,因此公司规章制度一直要求员工着正装上班,无一例外。 南流景给助理打电话让他送一身l码的西装套装过来给沈伽黎。 黑色西装配内衬马甲与白衬, 为了不显得太死气沉沉, 巧妙的在黑底表面做了深灰色的竖条纹暗线,墨蓝色的领带衬有白色圆形小波点, 算是西装样式中不显死板又绝对不会出错的款式。 这是沈伽黎第一次穿西装,光是一边袖口就设计有四颗扣子, 他之所以讨厌正装,扣子原因占一多半,光是扣这些复杂难扣的扣子, 就耗尽了他所有耐心。 他再次产生了“这班我非上不可?”的念头。 索性不扣了, 连带内衬马甲敞着怀,沈伽黎就打算这样出门。 南流景把人拉回来,拍拍他的双臂示意他立正站好,接着帮他一颗一颗扣扣子, 给他打好领带, 别好领带夹,最后细心抚平每一处衣褶。 沈伽黎固然瘦,但却是天生的衣裳架子,骨架修长匀称,双肩笔直腰胯纤细但不薄弱,即便是大众尺码穿在身上依然如同量身打造,又有高级西装特有的精致走线,一身西装上身, 仿佛小说中走出的翩翩贵公子,矜贵斐然, 惹得一旁林助理连连称赞。 “除了我们南总,我再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像沈先生一样,将西装穿出如此韵味。” 南流景淡然地看了眼手表:“别拍马屁,快出发吧。” 但对沈伽黎来说,修身得体的板正西装宛如一道枷锁横在他脖子上,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就有明显的束缚感,好在他不爱动,却依然浑身难受。 下车前,南流景戴上口罩墨镜,好似还是怕真面目示人,沈伽黎在一边看着他,替他感到心累。 今天南流景去公司没走后门,大概是想故意展示给他人看,带着沈伽黎走了正大门。 幻海电子作为独霸全国的大企业,能应聘进门的员工基本都是重点院校毕业,且读书时就在学校取得不错的成绩拿过各种国奖,无论是学识素养都可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且幻海电子对于应聘面试要求极高,一般不要没有经验刚毕业的新人,认为这些人麻烦且缺乏灵活的应对能力,说不定哪天就会捅大篓子,倒是南流景今年接手幻海电子后力排众议进行了首次校招,作为年轻人的他认为公司也同样需要这种朝气蓬勃的年轻血液。 前台的接待小姐们见到来人,立马起身鞠躬问好。 等几人走远,才敢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哇,南总身边那位新面孔好靓仔,是新助理么?” “你们不认识他啊,是南总的爱人,沈……沈伽黎?好像是这个名字。” “是我out了,我竟然没听说过。” “正常啦,听说南总开始对这位很不满意,结婚时也懒得大操大办,公司里的人都没见过。” “但这位也太好看了,像明星一样欸,忽然觉得上班都有动力了。” “你在想什么,人家可是结了婚的有夫之夫,一万只千纸鹤事件还记得不,就是南总为了哄他爱人开心搞出来的。” “只是看看养眼嘛,我又没别的心思。” 走在南流景身边的沈伽黎觉得这个氛围很怪,显得自己像是他的小跟班,于是稍稍往旁边移了移,刻意保持距离。 一路上,沈伽黎听了太多声“南总早”,从开始下意识躲避陌生人的视线,到后来已经变得麻木。 几人正在等电梯,旁边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头顶寸草不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派头很足,身边还跟了几个男员工,以及一名穿着职业套裙满脸写着单纯天真的年轻女员工。 中年男表情明显不耐烦,而女员工则惶然无措地缩着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一边鞠躬一边跟着中年男小跑。 “于总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妈妈马上要手术了,大大小小事都需要钱,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拜托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中年男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明晃晃写着“晦气”二字,语气不善:“你们这些大学生,把公司当成什么了,入职第一天就请假,我要是为了你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是个人都来找我请假,我们还开什么公司,做慈善机构算了。” 女员工泣不成声,哽咽着哀求道:“我外公突发心梗过世,我也真的没办法,我们家情况特殊,是外公照顾我长大的,我不能,连老人家离世都不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中年男一扭脸,恶声恶气问:“就你有外公?!少在这纠缠,公司规定就是这样,你不服找总裁找董事长去说,赶紧走,再不走我喊警察来了。” 就是这一扭脸,刚好看到了南流景等人。 沈伽黎在旁边看了半天戏,只觉得这秃头中年男眼熟,仔细一想,不就是那个小明星的金主爸爸嘛。 第101章 于金主看到几人,乐了:“南总真是不经念叨,刚才还提起您,马上就见到本尊了。” 南流景看也不看他,自顾望着电梯显示板上不断变换的数字:“什么事非要在这里吵嚷。” 于金主撇了眼还在哭的女员工,语气不屑一顾:“还不是南总当初的决策,说什么要为公司注入年轻血液,招了一帮没脑子没责任心的大学生,我这个秘书啊,入职第一天就要请假回去吊孝,一请一个周,当公司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少人等着这个岗位,凭什么为了她一个就要其他人负担她的工作量。” 话糙理不糙,尤其是幻海这种大公司,每个人的职务举足轻重,一个人请假他的同事就要多分担一份工作量。 于金主又看了眼沈伽黎,笑得更加放肆:“南总还真是钟爱大学生,得,又来一个。” 周围员工很多,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于金主摆明是把问题抛给南流景,如果南流景大发慈悲留下这名员工,便是亲手毁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章制度;如果按照章程开除处理,也只会落得个“周扒皮”“冷血吸血鬼”的讳名,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女员工第一次见到顶头上司,吓得连哭都忘记,像只鹌鹑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恰好这时,电梯到了。 如果南流景打算装作无事发生拍屁股走人,一样有人在背后嘲笑他是缩头乌龟,质疑他的管理能力。 然而南流景还是进了电梯。 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听见他冷冷说: “公司章程中没有不可请假一说,但也明确规定入职前会给各位半个月的准备期,要在这段时间内处理好所有私事,否则按照规定做开除处理。” 女员工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外公,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和她相依为命,如果因为丢了这份工作导致无法负担妈妈的治疗费用,到那时,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也真的可有可无了。 “但白事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同样的,公司不会积攒工作等你回来处理,找人顶上是迫切所需。” 说到这时,电梯门要关上了。 沈伽黎却总觉得南流景还有话没说完,伸手挡了下电梯门,电梯门重新打开。 南流景低声道:“回去处理你的私事,确保全部处理完后向我的私人邮箱重新投递个人简历。” 他对女员工说完,看向于金主,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看不到情绪,只是听语气,平静无风: “于总监,据你所言,一个人请假的代价是更多人为此分担工作量,你和一些领导层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人,有没有想过,是不是我在承担你们的工作量,如此庞大的工作量,两个秘书对我来说确实不够,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辞掉的这位秘书小姐分配至我的办公室,当然,她需要重新投递简历进行面试,咱们按照规矩流程走。” 他刻意加重了“规矩流程”几个字。 沈伽黎也适时缩回了手。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们看到了于金主目眦欲裂的狼狈嘴脸,以及女员工喜极而泣不停鞠躬的样子。 于金主气的腮帮子抖不停,因为他听到了背后围观员工的窃窃私语: “哇哦,我以前一直以为南总是活阎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情商高智商高,太绝了。” “谁家没点突发状况,赶巧了没办法,照制度开除,又给予机会,而且说法合情合理,南总需要秘书,这操作我给满分。” “南总身边那位是南总太太么?他好可爱,还会特意伸手挡门让南总把话说完。” “嘿嘿,要让老婆看到自己温柔的一面,啧啧,南总也是个普通男人啊。” 电梯里,南流景看着毫无形象倚着墙壁的沈伽黎,轻笑一声别过脸。 曾经最讨厌的就是无意义的眼泪,公司不是发泄情绪的地方,有眼泪憋回家流,管你什么红白喜事突发状况,做不了工作就没了用处,赔几个钱劝退对双方都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管理理念。 但上次看过沈伽黎的眼泪他才明白,人都有情绪,都有无法克制的时候,都有自己的难处,也终于明白: 那些心理素质良好的正常人也并非生下来就是正常人,而是他们处在一个轻松无压力的环境下,如果把他们丢进高压环境,世界上还会有几个正常人。 这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像沈伽黎一样,毕业就能进大公司,又有自己老公护着轻轻松松拿着年薪百万,但他并没有不食肉糜,也并不认为这件小事与他无关,他伸手挡住电梯门,其实是在给南流景机会,毕竟门一关,门后的世界与他无关,他依然可以高枕无忧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但他选择了去倾听底层人民的声音—— 选择了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之后,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心照不宣。 南流景给了沈伽黎一堆文件,表示这就是他今天的工作,看,看到下班。 比起其他几个秘书忙着对接各大公司发来的文件、起稿会议流程,他真的太轻松了。 但也不是那么轻松,穿着束缚人的西装,看着看不懂的金融术语,陪着南流景却一言不发,只听他在旁边指如疾风敲击键盘。 就像南流景说的,他不用见任何人,只需待在南流景身边做一只娇贵的金丝雀。 只是他这只金丝雀还要看文件。 奇怪,南流景说让他做贴身助理,贴身助理需要看公司的私密文件? 或许渴求知识是本能,看得久了,沈伽黎竟也觉得原本枯燥的文件不断向他输送认知外的知识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 如果西装没那么束缚人的话。 中午,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严秘书问需不需要帮忙订餐,南流景道:“今天沈伽黎跟我去员工餐厅吃。” 沈伽黎表示:“不想吃,看文件挺好玩,让我继续看。” 南流景拉起他的手,坚定不容置疑:“吃、饭。” 到了餐厅,员工很多,见到头一次出现在这里的顶头领导,其他人纷纷起身鞠躬问好。 顺带着给沈伽黎问好。 这或许是沈伽黎第一次感受到人性的温暖,因为小时读书时,同学总因为他的身体原因对他退避三舍,拿他当病毒,但这些员工不同,他们会亲切的上前询问沈伽黎想吃什么,会主动给他端饮料,帮他擦桌子。 沈伽黎倒也明白,这份待遇,是南流景给他的。 南流景依然戴着口罩墨镜,也不吃饭,只默默陪在他身边看他吃。 沈伽黎竟也没觉得他们吵,上次参加沈岚清的生日宴也是见了很多人,可沈伽黎觉得他们很烦,只会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比如“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但这些员工会问他: “南总太太平时会出去旅游么?” 沈伽黎诚实道:“不会,身体不好。” 说出口又有点后悔,生怕这些人又把他当定时炸弹对他退避三舍。 但员工却道:“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的,什么偏门怪病都能治,按时治疗平时注意健康饮食,一定会好的,到时就可以和南总开开心心出去旅游啦。” “对对对,我给你推荐南美洲,智利秘鲁玻利维亚一条线,那边风景很好的,韵味足,还有北欧五国,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去了北欧再顺便去一趟英国,可以去伦敦塔桥看夕阳。”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沈伽黎无法招架。 虽然幻海电子的员工都是高学历高素质人群,但八卦是人类的共性,仅仅一上午,沈伽黎挡门为员工留了一条生路的消息传遍公司大大小小的角落,大家觉得他和那些嚣张跋扈的豪门阔太截然不同,见了本尊更是三观跟着颜值跑,见他说话慢吞吞又真诚,对他好感度直线up,喜欢的不得了。 其实,沈伽黎也在悄悄期盼着大家问他问题,但南流景: “好了各位,午休时间有限,让我爱人吃完饭回去休息好么。” 员工们这才自知失态,忙起身表示不打扰。 沈伽黎的脸耷拉下来了,原本和皮搋子持平的南流景,又掉到了皮搋子下面。 见员工们离开,南流景松了口气,一上午了,终于有机会和沈伽黎说说话。 见他餐盘中剩的青椒,南流景问:“你是蜡笔小新么,青椒也不吃。” 沈伽黎:“嗯。” 他也没强迫沈伽黎吃青椒,反而道:“明天我和餐厅说一声,不做青椒了。” “嗯。” “除了嗯,不打算说句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我又没拜托你。” “嗯对,那就,青椒酿肉比青椒肉丝好吃,清炒青椒比青椒酿肉好吃,青椒榨汁……” 沈伽黎打断他:“谢谢。” 南流景勾起唇角几分得意。还治不了你? 正吃着饭,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第102章 众人好奇望去,只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在人群中环伺一圈,接着径直走到沈伽黎面前。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众人,大家饭也不吃了,纷纷看起热闹。 为首的警察掏出证件,语气一本正经:“沈先生你好,我们是刑侦总局特案调查科,就最近发生的两起人身伤害案希望你能随我们去一趟总局接受调查。” 警察声音很大,铿锵有力,在偌大餐厅中不断回响。 大家一听,瞬间明白是最近发生的男大学生被人打晕扒光绑在柱子上的案子,甭管事情真相是什么,警察上门找到沈伽黎让其回去接受调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原本喧嚣的餐厅顷刻间鸦雀无声,部分员工脑海中甚至冒出了沈伽黎把人打晕扒光的画面。 但还有部分人认为一定是误会,认为沈伽黎只是接受调查,这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接受调查,无可厚非。 沈伽黎知道这个案子,还是昨晚。 他固然不想去,觉得不怀好意的问询让人很烦,但他还是拎得清,至少不会扰乱警方执法办案。 那一刹那,他想了很多,比如抓不到真正凶手,为了安抚民心找个名声不好的做替罪羊,有理也说不清。 之后他就要在局子里踩缝纫机,制作天堂伞,还要接受政治教育,每天起很早。 心情不好了。 南流景却觉得荒谬至极,就算只是正常的问询调查也荒谬,沈伽黎是怎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他一天二十四小时躺家里是怎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匪夷所思。 他可以学习霸总文里的霸总,一声龙咆虎啸让这些警察滚蛋,然后借助财力人脉把整个总局大换血,沈伽黎连局子也不用去,安心待在这吃饭了事。 只要他想,员工们也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他能从根源掐掉谣言的流传。 但他选择了相信执法机关,维护他们的公信力。 “现在就去,我希望能陪我爱人一起前往,并且要求最终调查结果在网站进行公示。” 只有警方的调查结果才最具威信力。 几人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吃午饭回来的于金主,一见沈伽黎左右跟着警察,乐了。 还要黄鼠狼给鸡拜年假装好心问一句:“这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把警察招来了?” 没人理他,包括警察。 于金主耐不住寂寞,给认识的记者打了个电话:“刑侦总局,沈伽黎,你们有好料可报了~” 爽!妈的,南流景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让我成为笑柄是吧,那就看看谁才是天大笑料。 #沈伽黎被警方带走# #沈伽黎扒衣案# 沈伽黎人还在前往警局的路上,热搜倒是占得七七八八。 网民乐于吃瓜,已经在网上吵翻天。 【听说那两个受害人都给沈伽黎发过鬼图,还是私信发的,这事儿只有沈伽黎自己知道,你们细品。】 【要我说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发鬼图一个蓄意侮辱报复,狗咬狗。】 【又没出结果,你们倒好,哐当一顶犯罪嫌疑人的大帽子倒是先给沈伽黎扣上了。】 【咋的,楼上是在质疑执法机关的公信力?】 【也别给我扣帽子,等一个结果不难吧,祸从口出不知道?下次带脑子上网。】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真有人因为个悲伤蛙就对sjl改观吧?瓜田还挂着他的陈年旧事,他今天能干出这事儿我一点不意外,法制咖什么时候开庭?我申请旁听。】 【别高兴太早,以幻海电子的财力,捞人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乌鸡鲅鱼,人家只是接受调查,又没说一定是他,无脑网民倒是开始虚空索敌了。】 【等结果ok?一个个这么沉不住气,看你们这点出息。】 【好好好等结果,坐等打脸。】 娱记们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放出几组照片,声称昨晚拍到沈伽黎出入白薇的住所,再结合沈伽黎截胡代言一事,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蛙趣!我真要恶心吐了,沈伽黎到底有没有下限?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也下得去手。】 【大白天的怎么还给我们喂屎?就说沈伽黎怎么平白无故掺和进娱乐圈,原来是有白薇这个大手子在背后助力,老牛吃嫩草不嫌害臊。】 【塌房了t_t我真的很喜欢白薇来着。】 【盲猜这事儿白薇也有份,自己的小情儿让人骂了,大姐头出来教育你,真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白了,sjl想混娱乐圈,抱上白薇这条粗大腿,相差二十多岁几乎可以做母子的年龄,更激发了白薇的母爱泛滥,看到有人辱骂sjl,白薇不能忍,找人报复。】 没过多久,热搜又多了一条: #沈伽黎白薇不可告人的关系# 南丰正和几个好友一起打高尔夫,接到秘书的电话说沈伽黎上了热搜,他忙掏出手机查看,一看,急了,通知秘书准备好钱去捞人。 于怀素拉住他:“你疯了么?风口浪尖去捞人,如果儿媳妇真做了这种事接受法律制裁也是活该,你整这么一出反倒坏了我们幻海集团的名声不是?你别急,我再打听打听。” 南丰痛苦抱头:“不可能,黎黎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担心黎黎,如果屈打成招怎么办,黎黎吃不了苦,他要是进去了,我心里难受!” 于怀素翻了个白眼。 无语,没出息的老不死,就让该让沈伽黎蹲局子,让老不死伤心而亡,到时她也能顺理成章接过董事长的职位。 谣言还在持续发酵,说法越来越离谱,网民平日里生活太枯燥,就需要这种话题来调节心情,什么真相什么事实,重要么?他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现在的沈伽黎,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给老女人做情人,蓄意报复犯罪的人渣。 尽管有很多理智的声音希望大家冷静下来等一个结果,也很快埋没在恶意的声音中。 而白薇正在临市拍戏,就见小助理哭哭啼啼抱着手机找上来。 她平静地看完所有热搜以及下面评论,无论多么恶劣的言论始终古井无波。 看完后她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对助理道:“收拾东西,给记者放出消息,我现在要回晋海,下午五点准时到。” * 晋海市刑侦总局。 南流景轻轻抚摸着沈伽黎的后背:“没关系,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说什么,没有的也不要承认。” 他合理怀疑,以沈伽黎这不爱招惹是非的性格,极有可能跳进警察的诱.供圈套。因为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再抓不到真凶,不排除他们为了尽快结案找个替罪羊的可能。 他并非质疑警察,只是身居高位,这种事儿见得多了。 沈伽黎坐在审讯室里,狭窄的小桌子和板正的西装一起禁锢着他的身体。 警察先做了简单的案件陈述,然后询问他案发时间人在哪里。 沈伽黎:“长藤娱乐影棚,和网约车上。” “第二次案发时间为昨夜十二点整,你打车从wd公馆前往晋海大学,出发时间为夜里十一点半,根据网约车反馈,十一点四十五分你抵达晋海大学,正好到了案发地点附近,我想请问,晋海大学十一点就熄灯关闭校门,你去那里做什么。” 沈伽黎言简意赅:“回家。” “你家住晋海大学?” “住附近。” “那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沈伽黎叹了口气:“记不住家庭住址,到大学附近走回去。” 警察不可置信,作为一个智商没问题的成年人,会记不住家庭地址?有说谎的嫌疑哦。 好,就算他没说谎,调查过受害者的人际关系,只有沈伽黎和他们有过结仇,沈伽黎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并且有心脏病史,但不代表他不会买.凶.杀.人。 “两名受害者发给你的鬼图你看过吧。” 沈伽黎不知道他说的什么鬼图:“没看过。” “我们调查了你的微博私信,你确实看过他们的私信,如果没看过会有消息红点提示。” 沈伽黎也再次重申:“没看过,我很懒,消息一律不看不回,太麻烦了。” 警察低头看了眼他其他的软件,的确是,各个都是图标旁带着1000+的未读红点,而且他的手机还没有密码锁。 会不会是他身边人所为。 他老公不可能,人都在轮椅上坐了十多年,且大财团要想处理这种事根本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分分钟要你下跪道歉。 而和他接触过关系有很好能拿到他手机的人太多了,沈氏集团小儿子、传媒公司的千金、罗斯安德家族的英国佬等等,都有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是沈伽黎的粉丝,毕竟他虽不是艺人,但粉丝量着实不容小觑,犯罪嫌疑人也并非就是看过他私信的人,这两名“受害者”可没少在网上口出狂言,多少人盯着他们。 第103章 根据网约车以及长藤娱乐的口供,沈伽黎的行动时间线与案发时间完全对不上,认定他的确和这件事无关,警方打算留下他的手机进一步调查其他可能性。 最后,几人对沈伽黎敬礼表示辛苦了,恭恭敬敬送人出了审讯室。 第50章 走出审讯室的沈伽黎, 长吁一口气。 累了,长达一小时的精神折磨令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虽然对沈伽黎的人品坚信不疑的南流景在等待过程中一直表现的平静无风,但看到人出来时, 心头钝痛了下。 沈伽黎看起来瘦了一圈, 满脸写着虚弱,仿佛刚才在里面遭遇了惨无人道的酷刑。 南流景眉头一蹙, 脸色一黑,吓坏了陪同的小警察。 “南先生您放心, 只是正常调查询问情况,绝对没做其他的事。” 南流景低低“嗯”了声,拉过沈伽黎检查着他的双手, 虽然嘴上不说, 但在他人看来南流景是笃定了有人欺负他! 天地良心,谁敢啊,就算不是南流景的媳妇,法规纪律也不允许。 听说南流景的媳妇让人带过来了, 局长厅长齐齐出面相送, 心照不宣说着漂亮话,语气倒是不卑不亢,维护着警方的尊严。 毕竟网上那点破事他们也有所耳闻,他们又管不住网民的嘴,只能将这份歉意裹挟在恭敬目送中。 他们是坐警车来的,但为了减少误会,选择让司机开车来接。 车上,看着蔫蔫的沈伽黎, 南流景不忍心,道:“下午你回去休息, 不用来了。” 沈伽黎头一次觉得南流景也不是那么可恶,又问:“如果我回家,下午工资会扣掉么。” 南流景铁石心肠点点头:“按照公司规定,扣。” 沈伽黎一合计,一下午就要扣掉一千七百块左右。 “扶我起来……我还能干。” 南流景抬手遮掩着嘴角笑意,心里笑他一声“钱串子”,语气一转,说得振振有词:“但念在这件事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就允许你带薪休假。” 沈伽黎眼睛亮了亮,蹬鼻子上脸:“能延长带薪休假的时间么?” “延长多久。” “四年。”四年过后,四百万轻松到手,立马就找人设计他的人生后花园。 “我知道有个方法来钱更快。”南流景却答非所问,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膝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什么?” “抢银行。” 沈伽黎:……哼。 见沈伽黎不理他,南流景也不再逗他:“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回去给你煮粥。” 沈伽黎没力气再回答他,慢慢翕了眼。 另一边。 晋海国际机场外已经聚集了大批娱记,因为有人放出消息,处于风口浪尖的白薇将于下午五点准时抵达晋海。 为了一手好料,娱记们早个把小时前就守在机场外各个角落。 网上的谣言还在持续发酵,谩骂诋毁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奇怪的网络特色,甭管他们之前是否对这个人有意见,重要的是看乐呵,生怕话题凉太快少了乐子,便要继续拱火,并且坚定认为: 谎话说了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 其中热搜下点赞量最高的便是:【白薇老牛吃嫩草,罔顾法律雇.凶伤人,沈伽黎心术不正,坚决抵制其所有作品,还我们一片净土!】 这也是一种奇怪特色,理智的声音有很多,但点赞最高的永远是那条负面评论,因此传播谣言的人便成了大家心中的光明英雄,当事人出面解释没用,解释就是狡辩。 而这个时候,如果白薇的团队出来洗广场删评论,降低恶性传播,网民也只会认为她是“做贼心虚”、“试图捂嘴”。 五点半,衣着低调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白薇终于在翘首以盼中出现在大众视线,尽管她捂得严实,可堪比狗鼻子的娱记还是一秒嗅到她的气味,跟着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 除了娱记,还有好奇的围观群众加入吃瓜行列,纷纷举起手机拍视频或进行直播。 也有人感叹做明星真不容易,到哪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不得安宁。 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为了最新的一手独家,娱记们你一言我一语,话筒都要戳进白薇嘴中。 白薇也不再遮掩,摘下墨镜,笑得大方坦然:“各位,聚集在这里会影响交通,既然大家有很多想问的,不妨我们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说。” 娱记却等不及,大声问道:“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包养小鲜肉,脱手给他顶级资源,而且对方还是幻海电子的长儿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他是同性恋而且有家室吧。” 白薇轻笑一声,眉眼弯成柔柔的月牙:“我知道。” “那你是承认确实是有包养一事了?” 白薇还是笑:“奇怪,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但有人拍到昨晚沈伽黎出入你的住所,并且在此过夜,你要怎么解释这件事?”娱记咄咄逼人,面目狰狞,仿佛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绝不算完。 伸到白薇面前的录音器晃个不停,她微笑着一把夺过录音器,端正搁在嘴边,脸上挂着温婉大气的笑: “记者先生,以及正在收看直播的各位网友,我希望大家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讨论的意义是为了取得真相,而不是将自己认为的结果凌驾于真相之上。” 不懂事的记者急了:“希望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和我们打太极。” 白薇保持着谦逊有礼的微笑,继续道: “本来这件事我不打算说,说出来大家面子都挂不住,但总有人喜欢逼人上梁山,那我不妨好好和大家谈谈,是,沈伽黎昨晚在我家过夜了。” “这么说你承认了!”记者心花怒放,暗喜白花花的银子要进口袋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不仅沈伽黎,幻海电子现任ceo昨晚也在我家过夜,如果有娱记蹲点,不会不知道,只是刻意隐瞒,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将事情推向奇怪的发展方向。” 白薇看向记者们:“我还记得你们报社的宗旨——揭露真相,做有良知有温度的媒体。” 娱记们面面相觑,或许有部分人俨然被这句话刺激到,脸色一红,缓缓放下了录音器。 白薇轻笑一声,将录音器还给记者,声音也低了些,温柔却有力:“如果我没记错,应该也是你们报社的前辈,二十多年前把我堵在机场门口,大肆宣扬着我爱子丢失的事情,指责我是没有责任心的母亲。” “二十二年间,我从没放弃过寻找我的儿子,我去了很多福利院,接到过几百上千通电话,说有了我儿子的消息,但每一次,都以失望告终。”白薇说着说着,鼻根一阵酸涩,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模糊。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哽咽。 她在此扬起笑容,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我今天找到了,你们指责我没有责任心,那我便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资源都给他,你们又说我助纣为虐,到底我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番话,一个个傻眼了,但脑子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伽黎其实是你二十二年前丢失的孩子?”终于有聪明人理请了头绪。 “是,我本来不想说是因为我知道我生活的圈子鱼龙混杂,有些人为了出头什么都敢做,二十多年前我就见识过,所以我之前不敢明说是怕他受到伤害,作为一个母亲,迫切想要保护孩子的心情,就这么简单。” 白薇看向镜头,似乎是对着直播间那些出言不逊的人警告: “网上所有的评论我都看过,助理已经在帮我收集证据,造谣污蔑我和我儿子的网民,我告到底了,我必须要让你们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所有人必须对自己的言论负责。” 说完,她戴上墨镜,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 留下一堆娱记,似乎还没从惊天反转中回过神,呆呆的,丢了魂儿。 事情发生的瞬间,微博负责人为了自保,避免落得个管理不力的名声,主动撤掉了和沈伽黎白薇有关的所有热搜。 但唯独有一条他不敢撤,是晋海刑侦总局针对此次调查的结果反馈。 经过调查,确认此事与沈伽黎无关,警方也会对他工作名誉上造成的损失给予道歉补偿,并郑重提醒: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各位谨言慎行。】 【看到了吧,那些一口咬定伽黎是凶手的出来走两步?】 【乐死我了,沈伽黎是凶手?那我就是未来战士,瞧他那懒劲儿吧(褒义、狗头)】 【所以真凶到底是谁,感觉和沈伽黎应该脱不了干系,身边人?】 【年迈的老管家、坐在轮椅上的便宜老公,你选一个吧。】 【哈哈哈不管那么多,反正我爽了,感谢警察蜀黍天降正义还黎宝清白[玫瑰]】 第104章 【替喷子们担忧,明天一开门,这么——大一封律师函拍你脸上。】 喷子不怕,喷子认为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造谣传谣了,警察才懒得管,明星也忙得很,才没空挨个告,最多律师函吓唬一下,又不是法院传票,谁怕谁。 但大多数人还是被白薇的硬气吓到了,赶紧滑跪来道歉。 粉丝们终于扬眉吐气,喜极而泣: 【这是什么世纪联动,薇薇姐是黎宝的亲妈!激动哭了家人们!】 【呜呜呜薇薇姐给我说哭了,妈妈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小孩,却被有心之人乱写一气,还写得那么恶心。】 【支持薇姐告!必须告!】 【告呗,提醒一下,你得先告微博,让微博提供个人信息,你看微博理你么,当明星当久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告你妈呢。】 【emmm,楼上的?海大附中高二十二班章x楠,班主任王x国,已经联系你们学校啦,看学校怎么处理吧。】 【woc姐妹牛啤!怎么挖出来的。】 【她自己信息里写的……】 【哈哈哈哈又一个不带脑子上网的。】 【支持薇薇姐告!必须给赛博太妹们一点教训!】 刚才还叫嚣着让白薇去告的妹妹,当场表演滑跪,千字小作文声泪俱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是自己年轻不懂事,希望白薇原谅她不要联系她的学校。 白薇:【年轻不是免死金牌,也不要带着所有年轻人共沉沦,社会还是有良知有素质的人多。】 白薇和沈伽黎刚下热搜没多久,又再次冲上热搜。 #白薇沈伽黎妈妈再爱我一次# 所有的艺人网红福利院纷纷转发微博送上祝福,感慨白薇二十多年寻子的艰辛不易,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得偿所愿。 兰瑟珠宝也适时放出二人的广告片,观众纷纷表示: 【哇哦!太美辣!我终于见到了比白薇还美的人!沈伽黎牛逼![震声]】 【岳母还缺女婿嘛?我年轻有为无不良嗜好,愿意一心一意只对黎黎一个人好。】 【老婆!就算南流景打死我我也要说,老婆!】 【哇哇哇!沈伽黎真的太好看了吧,手指又细又白,脸还这么伟大,最俗气的金饰戴手上都贼tm时尚。】 【今夜所有娱乐公司都要坐不住了,看看哪间公司运气好能签下小梨子。】 【南总:想太多,我需要我老婆出去赚钱?】 【怎么想都觉得惋惜,这么漂亮的小哥哥嫁了一……哎,这大概就是人生的参差。】 【怎么想都觉得南流景不配。】 一心以白薇为榜样的阔太们坐不住了,买买买全买光!让你见识阔太的战斗力。 沈伽黎的老公粉们也坐不住了,抢抢抢必须抢!求阔太们高抬贵手。 兰瑟新款式预售一开,短短数小时内全抢光,堪称史上之最。 兰瑟差点累死的品牌方不得不挂出售罄标志:说好的抵制呢?果然网民的嘴骗人的鬼。 正在调查沈伽黎手机的警察一打开他的微博,无数私信接踵而至,各大品牌方纷纷抛来橄榄枝,希望沈先生赏脸了解下他们的产品。 这么牛逼的带货能力,抢到就是赚到! 南流景虽然不爱参与网络纷争,但也不是与世隔绝,他让林特助整理了一份造谣名单交给律师,喜提第一份律师函的,是某家中型奶粉公司的公子哥。 他辱骂白薇和沈伽黎的原因很简单,白薇曾经质疑过他们家的奶粉质量,称其奶粉营养含量经过检验比营养表列出的含量要低,以次充好,原本谈好的代言也在正式签约前提出不予合作,导致该奶粉公司生意一落千丈。公子哥原本在国外一个月几百万的零花随便砸着玩,结果遭遇紧急缩减,妹子泡不成豪车开不成,只能在网上嘴她过过嘴瘾,第一个造谣白薇包养小鲜肉的就是他。 律师函本来只是个警告作用,通知其尽快删除一切不实言论并诚心道歉,公子哥财大气粗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变本加厉进行辱骂造谣。 事情就捅到了公子哥的倒霉老爹那里,老爹收到律师函赶紧给南流景打电话,给南流景说了无数遍对不起,还说小孩子不懂事,希望南流景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如果事情闹大,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啊,孩子还小不懂事,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教好,南总您就网开一面高抬贵手,等您有时间了我定会带犬子登门致歉。” 老爹这边说着,电话的背景音传来公子哥嚣张的挑衅: “说就说了我敢作敢当,你跟他低三下四道什么歉,一个瘸子而已,真以为自己大过天?告我?!有本事就告!” 他老爹愁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即便电话那头南流景看不见,他依然点头哈呀极尽卑微,一遍遍重复小孩不懂事,要南流景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孩子一般见识。 南流景手指一转,钢笔在手中灵活转了三百六十度: “孩子?贵司公子到底要多少岁才能长大?我爱人可是大学刚毕业就自己赚到了几百万。” 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 “身为父母,如果不懂如何教育自家小孩,进了社会有的是人替你们教育。我会尽快提起诉讼,好自为之。”说完,南流景果断挂了电话。 不过短短半小时,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在网上滑跪,带着自己大名在微博上发表了长达三千字的道歉检讨。虽然网友并不买账,在评论区嘲笑他连“得的地”的用法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书也算白读了。 因为公子哥再不道歉,老爹就要断了他一切经济来源,不管他服不服,歉道了,脸丢了,目的就达到了。 网上很热闹,白薇家一片祥和。 华人每逢喜事爱吃饺子汤圆,有“教子”“团圆”的好意头,白薇带着俩年轻人围坐在桌前包饺子。 但沈伽黎不会。 他的领带搭在肩上,西装穿得板板正正,正对着一块饺子皮捏来捏去,捏得极丑,馅儿都跑了出来。 他并不爱包饺子,但要展示给妈妈看,他是个心灵手巧的聪明小孩。 南流景帮着擀出一片方方正正的饺子?皮,瞧着沈伽黎那身行头,问:“怎么不换衣服,不是嫌正装太束缚?” “明早还要重新穿,麻烦。”沈伽黎头也不抬道。 “所以你打算穿着衣服洗澡?” “嗯,在烘干筒睡一晚就行。” 南流景:…… 懒人总有办法。 “去换衣服,明天不用穿正装。”南流景却总对他没了办法。 “嗯?”沈伽黎简单一个字询问为什么。 “因为……明天是公司的无正装日。”南流景想了半天,开始口不择言。 总不能真由着沈伽黎穿西装洗澡睡觉,他绝对干得出来。 沈伽黎:? 南流景擦了擦手,摸出手机给宣传部经理发了消息: 【通知各部门,明天不用穿正装,只要不太过花俏非主流,穿什么都行。】 消息一发,于金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咱们每天接见多少大客户,不穿正装成何体统!南总先搞校招又搞什么无正装日,真是疯得不轻!】 妈的,本来就因为沈伽黎因祸得福这件事心梗,又他妈搞什么无正装日,南流景昏君啊昏君!昏君不死天下难平! 但员工群并没人鸟他,反倒喜气洋洋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是男是女都一样,谁不喜欢穿漂亮衣服,天天穿着死气沉沉的正装互相看着都碍眼,感谢南总大赦天下! 肯定是南总媳妇的功劳,好感度up up! 沈伽黎对着那身西装陷入沉思:要不要卖了扩充下小金库,看着挺值钱。 南流景:你敢。 * 翌日。 沈伽黎穿上最好穿的套头毛衣加牛仔裤在门口等南流景,结果却见他还是穿着西装。 南流景不是不想穿私服,而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西装最能体现他的帅气。 两人进了公司,放眼望去,花花绿绿绚烂艳丽,员工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挂着笑意,比平时更加有劲儿,朝气蓬勃大喊着“南总早上好”。 他们可太喜欢无正装日了,穿着漂亮衣服来上班,充分发现土鳖同事的美,工作都充满劲儿。 前台两位接待小姐一个穿着方领碎花连衣裙,一个穿着灯笼袖毛衫配百褶长裙,漂亮的像两朵盛开期的花儿,光彩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南斐遥一进公司便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西装。 为了显示官威,他随手抓过一名员工,板着脸严肃道:“公司有规定必须着正装上班,你哪个部门的。” “企划部……但是是南总说……今天不用穿正装。”大早上让人教训,员工的好心情,啪!没了。 南斐遥一听这个名字,怒火攻心:“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有重要外宾参观公司?南总忘了你作为企划部一员都不知道提醒他?” 第105章 员工无fuck说。 这倒是真的,而且听说这外宾不苟言笑冷面阎罗,让对方看到一群人穿得像逛菜市场一样,觉得不被尊重怀疑公司的管理能力,搞黄了生意谁负责。 南斐遥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沈伽黎回去说穿正装不舒服,南流景就急了,生怕惹了老婆不开心,便在这大赦天下。 昏君啊昏君! 等等,换个角度想,昏君才好易主,搞黄了这笔生意最大的受益人是谁,是他南斐遥。 啧,南流景,替你默哀,顺便拿来吧你。 他要先给老爸发个短信告个状: 【爸,今天罗斯安德家族的人会来公司商榷铀采购的事,结果我哥不知怎么想的让全公司人穿私服上班,花花绿绿的难看死了,咱们是不是该想个补救措施?】 本以为老爷子定会勃然大怒让南流景速速滚回去受死,结果老爷子: 【快给我拍张伽黎穿私服的照片,想看。】 南斐遥:…… 没一个正常的。 * 中午,南流景的办公室。 南流景摘了眼镜,顺势看向旁边桌的沈伽黎。 他微垂着脑袋盯着文件,深红色的高领毛衫上方露出半截白皙的颈子,极红极白的颜色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软而润泽的发梢垂在耳际,勾勒出柔和分明的下颌轮廓。 南流景单手抵着下巴深深凝望,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漫上一丝笑意。 真可爱。 他合上电脑,看了眼手表,对沈伽黎道:“午休时间到了,吃饭。” 沈伽黎眼睛始终盯着文件,从一旁拎出一只饭盒,头也不抬:“昨晚剩的墨鱼饺子。” 南流景气笑:“让我吃剩饭?” “所以是不能吃?”沈伽黎不理解,吃顿剩饭而已,怎么和要了他的命一样。 南流景不知道没吃过剩饭剩菜算不算理由,他掀开饭盒盖子看了眼—— 嗯……一看这造型,就知道这一批饺子是出自沈伽黎之手。 饺子们蔫头巴脑没有灵魂,像面片一样整齐排列,肉眼可见地黏在了一起。 南流景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是沈伽黎包的,不吃不行,否则他会怀疑我看不起他。 他让严秘书帮忙用微波炉热了饺子,犹豫许久咬了一口。 万幸是岳母调的馅,不至于难以下咽。 沈伽黎“啪”一声合上文件,起身:“我去餐厅吃饭。” 夹着饺子的南流景:? “你不吃,带来做什么。”南流景问。 “不吃,所以不能带?公司有这种规定?”沈伽黎反问。 南流景:“……没有。” 得到确切答案,沈伽黎幽幽往外走:“我去吃饭。” 南流景:…… 不愧是你沈伽黎,清奇脑回路界的巨人。 沈伽黎:剩饭有人解决了,妈妈最讨厌浪费粮食,我是个讨人喜欢的乖小孩。 * 幻海电子实行“无正装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于怀素耳朵里,南斐遥还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声称自己做过最后挣扎,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员工们只把执行总裁的话奉为圣旨,说的自己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于怀素听完坐不住,马上跑到南丰面前告状。 南丰心无波澜根本没当回事,手握球杆练习着高尔夫的抬杆动作,语气云淡风轻: “不就是无正装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孩子喜欢随他折腾,不影响工作就行。” 于怀素美目一瞪:“随他折腾?今天下午罗斯安德家族的人会亲临公司参观,要是被他看到一群员工穿得花花绿绿毫无规矩可言,人家会不会质疑我们公司的管理制度?质疑我们公司的产品?” 南丰听得耳朵起茧,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耐烦:“流景接手公司管理这么久一直没出过差错,你何不给他一点信任?只要出了事他能自己负责,公司交给他我们也就无权过问。” “等到出了差错再去弥补就晚了,流景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是,他样样都好,可也轴的很,那较真的性子和他亲妈一模一样,他亲妈什么样你也看见了,不是我诋毁流景,他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和他亲妈一样……” “行了!”话未说完,南丰一声冷喝。 于怀素被这怒喝声吓得一愣怔,倏然瞪大双眼。 “天天一口一个‘他亲妈怎么怎么样’,既然你不把他当一家人,那我儿子的事也轮不到你过问,这事儿别再说了,到此为止。”南丰扔了球杆,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于怀素呆滞许久,红唇颤抖不止,不可置信地“哈”了声。 他说什么? 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这就开始分阵划营了? 看来那天临时改变主意也并非偶然,一切都有迹可循。 于怀素愤恨的泪花冲散了眼周的粉底,使得她的眼圈看起来更加红艳,变得病态。 良久,她打电话通知司机,她现在要去一趟幻海总部,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绝对不能因为南流景的愚蠢决策让整个公司蒙羞。 …… 午休时间,幻海总部大楼一片安静祥和。 劳累了一上午的沈师傅打算像往常一样躺尸。 可南流景正如员工所说,金刚不坏拼命三郎,哪怕是午休时间也对着电脑孜孜不倦。 偌大的办公室里能清楚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 窝在沙发里差一点点就睡着的沈伽黎睁开了眼,如平时一样无理取闹:“你的键盘声很吵。”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所以呢,要我搬着电脑去楼道办公?” 沈伽黎:“可以。” 南流景被他气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过分。” 沈伽黎:“没有。” 半晌,又补了句:“以前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南流景打字的手骤然顿住。 他怔怔望着屏幕中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见去,脑海中只有那条位于左心口的刀口。 学生时期,学校会要求学生入学报备重大病史,有的班主任怕担责,会在班会上公然宣布学生的病史,要求其他学生尽可能小心点,多照顾他。 从这句话说出口后,那个学生就成了班级中的“异类”。 沈伽黎,所以这就是你在婚检报告上隐瞒不报的原因? 南流景轻笑一声:“放心,以后有人陪你说了,还会天天缠着你,烦死你。” 沈伽黎微抬倦眼:“你?” 南流景:“李叔。” 沈伽黎:…… 嘴上嫌弃着他事多,南流景打字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敲击键盘的幅度也大大降低,没打一会儿便会偏头看看沈伽黎有没有醒。 这种感觉很奇妙,忙碌且枯燥的工作中,有人陪在身边,虽然相顾无言,却能明白对方的难处。 只是这份祥和的静谧并未维持多久,敲门声响起。 南流景蹙起眉头,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沈伽黎。 还好,还在睡。 他压低声音道声“进”,严秘书开门进来:“南总,董事长夫人来了,说有事找您。” 南流景几乎是不假思索,冷声道:“不见,说我办公室有人在休息。” “流景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太伤心了。”带着笑意的一声响起,珠光宝气的阔太撞开严秘书自顾进了门。 第51章 南流景盯着不请自来的人, 眼底黑沉一片。 果然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到死都不会变。 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沈伽黎,南流景压低声音:“出去说。” 谁知于怀素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袅袅婷婷踱步到沙发旁, 优雅落座,就坐在沈伽黎脚边。 南流景眉头肃然拧起, 声音森寒:“我说,出去说。” 于怀素轻笑一声, 抬手整理着精致的珍珠耳环,语气从容:“不是多大的事,就在这说, 说完我也早点回去伺候你爸吃药, 他这两天血压偏高,自己又不懂注意。” 南流景看了她许久,滑着轮椅来到沈伽黎旁边,伸手覆在他的耳朵上。 于怀素心中暗暗嘲讽。一个声名狼藉的残次品, 还拿着当个宝,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长这么大没见过好东西吧。 “那我就长话短说,今天罗斯安德家族的代表会来公司参观,那帮英国佬自诩名流雅士,成日将教条规矩挂嘴上,一年到头西装不离身,我明白你实施无正装日是为了给员工换个心情,但我们要面对的是全社会的菁英人士, 你把公司搞得花花绿绿一点高雅韵味没有,对方见了保不齐以为咱们公司上下都这么随便, 会质疑咱们的管理能力。” 于怀素说是长话短说,可那嘴还是机.关枪一样突突一长串。 如果是这个问题,南流景不想同她多说废话,没得商量。 沈伽黎穿不惯西装,自己不要求全公司上下都陪他不穿,但至少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员工心中建立“不穿正装人之常情”的思维,这样自由惯了的沈伽黎才不至于在公司束手束脚,哪天又嚷着要回家躺平。 第106章 这两天才体会到,有人陪着度过枯燥的工作时间是多么幸福的事。 “不用说了,这事没得商量。”南流景强硬起来的模样和南丰八九分相像。 于怀素冷然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怎么没得商量呢,公司的确你掌权,但长辈给你的经验之谈绝不会害你,我现在发通知给各部门,让员工趁午休时间尽快回去换正装来,等着迎接罗斯安德家族的人。” 南流景冷冷凝视着她的手,看着她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不知是声音太大还是哪个特殊字眼刺激到,沈伽黎睁开了眼。 于怀素动作快,已经给各部门发了更换正装的通知,员工们在群里没人敢说话生怕冲撞了董事长夫人,但私底下凑到一起抱怨着领导拿他们当猴耍,现在赶回去换衣服再回来,午休都结束了。 见人醒了,于怀素漾起明媚笑容,亲切拉着沈伽黎的手嘘寒问暖,问他最近过得怎样,工作是否适应,还顺便说了句: “下午有国外代表团要来参观公司,你也尽管让管家把西装给你送来换上,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他们。” 沈伽黎睡眼惺忪看着她,表情淡漠,眼底流露出丝丝厌烦。 良久,他抽回手,转而从桌上抓过纸笔,在于怀素疑惑的目光下在纸上乱涂一气,最后落款: 【作者:沈伽黎】 这几个字写得方方正正工整漂亮。 于怀素:? “阿姨。”沈伽黎将涂鸦递过去,“给你,赶紧走,我好困。” 于怀素不明所以,但那句“赶紧走”在她听来显然不是善茬,被一个残次品侮辱了,她那虚假的礼貌再也维持不住,“噌”一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沈伽黎好困好困,虚虚望向一边:“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小三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要钱就犯贱,阿姨总不可能是来犯贱的。” 小三,犯贱。 这两个词如针般刺进于怀素心里,沈伽黎再一次亲眼见证什么叫五官乱飞。 于怀素还没咆哮出口,沈伽黎及时阻止:“如果是要钱,我记得我那幅价值八百万的《蝴蝶》还在你家收着,你缺钱,我就费点工夫再画一幅送你,你也知道,以我的水平,拍价八百万不是问题,行了,拿着乐去吧。” 沈伽黎头一次一气说这么多话,累了,有气无力单手一扫,示意她赶紧走,别在这扰人清梦。 于怀素在发抖,浑身上下连着头发丝都在抖。 她岂会不知,那些阔太们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私底下都喊她是小三上位,嘲笑她是野鸡,所以她才需要南斐遥夺得最高权位堵住那些三八的嘴。 好日子就当头,偏被这残次品从中作梗,今天本是过来给自己正权塑位,却被这残次品当众羞辱。 颤抖的手用力收拢,精致的猫眼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但她不能发作,这里是公司,传出去会彻底沦为笑柄。 于怀素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维持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谢谢新媳妇了,还是新媳妇知道疼婆婆。” 她一把抓过手提包,刚抬脚,踉跄一步,继而马上整理好情绪:“我先走了,流景你也多注意下,不要怠慢了贵客。”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逃跑更合适,火速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沈伽黎望着于怀素的背影,知道她在哭,也明白女人心敏感且纤细,摸着良心讲,他并不想惹哭女人。 前提是她不主动找上门犯贱。 累了,歇会儿。 沈伽黎慢悠悠往下躺,脑袋还没沾上沙发的边儿,忽然被人拉了起来。 他诧异看过去,就见南流景一手拽着他的手腕,一手挡住眼睛,微垂的脑袋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到他时而轻颤的肩膀…… 好像在笑。 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动向前,落入一道温热坚实的怀抱。 南流景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压的他无法呼吸。 捂在后背的大手顺着背部轮廓线渐渐向下抚摸而去,划出柔和漂亮的弧度,最后落在腰间,用力搂过去。 “沈伽黎,你可真厉害。”他听到南流景挟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我知道,但为什么抱我。”沈伽黎象征性地挣扎了下,挣扎不开,只得作罢。 南流景的声音是少见的温柔:“想抱。” “但我不想,恶心。”嘴上说着恶心,可他甚至不愿浪费力气挣扎。 南流景收紧双臂,几乎要将人嵌入怀中:“恶心也抱。” 片刻的沉默后,又听他轻轻道:“谢谢你为我这个没用的男人出头,我的黎黎。” “黎黎”二字如一股电流,激的沈伽黎身子一颤。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如此亲昵地喊过他小名,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南流景。 而宫源所喊的“黎黎”是在喊他的原主养子,不算数。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用力戳了下,刺激着鼻根一酸。 “别喊黎黎,恶心。”嘴角带着笑说出这句话,属实没什么说服力。 “那喊什么,老婆?”南流景问。 沈伽黎确定,这个人蹬鼻子上脸了。 大概痛了才知道放手吧。 沈伽黎张嘴咬在南流景的肩头,尝到了衣服纤维的味道。 可南流景丝毫不慌,甚至双手还在他后背乱揉一气。 沈伽黎叹了口气,刚才的涂鸦已经耗尽他全部精力,实在累了,眯会儿。 他就这样下巴搁在南流景肩头,缓缓翕了眼。 南流景又僵硬了:我怎么情不由己抱了他。 可他没拒绝。 还说你不是在意我。 * 员工们垂头丧气准备回家换正装,群消息又响了。 【ceo南流景:不用换正装,大家好好午休。】 员工们沸腾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那么美丽且富有力量! 而南斐遥刚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母亲捂着嘴巴眼底含泪匆匆往外走。 一问缘由,于怀素嘴上说着不要责怪南流景他们,却跟着将二人的“恶行”全盘托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说到气愤处忍不住落泪。 南斐遥怒了。 自打这个沈伽黎进了南家后,把南家搅的一池浑水,就连沈岚清也莫名其妙被他勾去了魂儿。 妖怪! “妈,你别哭了,这事儿我肯定和他们没完。”南斐遥安慰着梨花带雨的母亲,摸出手机联系了媒体。 既然南流景喜欢搞独.裁专治,搞什么愚蠢的无正装日,就让全世界都来见证今天下午的大笑话,最好给罗斯安德家族的人来个怼脸拍,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流景的决定是多么可笑,执行总裁?他不配! 另一边,南流景的办公室。 南流景坐在桌前,手指轻点桌面,与秒针走字的节奏如出一辙。 下午两点开工,现在是两点一刻,沈伽黎还在睡。 再给他睡三分钟好了,这几天孩子起得早,工作事又多,明显见着人显得几分疲乏。 三分钟后—— 南流景等着秒针指向12,又重新轻点桌面。 再给他睡五分钟,五分钟一过这次真的要叫醒他。 五分钟后—— 再给他睡十分钟好了,昨晚他包了饺子,费了不少精力。 直到严秘书敲门进来,说罗斯安德家族的人打电话说已经到了商业街路口,再有三分钟就要抵达公司。 南流景顺势看向沙发,沈伽黎已经慢悠悠坐起来了。 接到消息,幻海电子所有领导层将南流景夹在中间,前呼后拥跟着去门口欢迎贵客。 虽然南流景下达了无正装日的命令,但领导们深知今天的重要性,不敢怠慢,西装整齐上身,皮鞋锃光瓦亮。 几辆豪车停在公司门口,后面跟着特派记者的车,小领导见势,颇有眼力见上前帮忙打开车门,恭迎贵客下车。 大家都没意识到突如其来的记者有何不妥,还当是罗斯安德那边找的人。 车门打开,几双穿着纯手工牛皮鞋的脚整齐划一踩在地面,下车后立马站成两排,有人伸手挡在车门顶,在如此宏大的欢迎仪式中,身着灰色高定西装的年长者从车里下来,后面还跟着身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尊贵、优雅,尽显绅士风度。 记者们也立马围上来,闪光灯此起彼伏。 年长的老人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笑,朝着南流景伸出手,说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南总您好,初次见面,我是罗斯安德家族公司的代表,沃克·罗斯安德。” 南流景同样以流利的英语回应他,说着百无一失的漂亮官话。 沈伽黎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虽然觉得站了许久双腿发软,可也拎得清什么该做,努力站直一些。 老爷爷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哦对,是那个什么家族的谁谁谁,龟毛事多的那位。 第107章 那谁谁谁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的沈伽黎,忽而挺直腰身,双眸一亮,喜悦上脸,克制不住的嘴巴差点咧到耳朵根,严肃气氛顿失。 沈伽黎别过脸。没看见没看见,不要管不要管,他只是想把我带回英国去他的庄园做免费劳动力。 日耳曼人种天生具有体型上的种族优势,哪怕是古稀老人也显得高大威猛,反观幻海电子的领导们,明明在当地都算得上正常身高,可面对罗斯安德家族的人还是显得气势弱了些。 沈伽黎不敢想象,坐在轮椅上的南流景在他们眼中岂不是像个七八岁的小朋友。 他的眼神探过去—— 嗯? 并没有,非但没有,能明显感觉出南流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势,尽量做出亲切姿态,可有意无意间搭在扶手上的双臂,露出的半截雪白袖口,以及微微扬起的下巴,透出几分盛气凌人的姿态,依然无情碾压了英国代表团们。 特别是他用来遮丑的口罩墨镜,更凸显几分令人畏惧的神秘感。 沈伽黎胡思乱想着,忽然被人拉到身边。 南流景轻轻握着他的手,对代表团们介绍:“这是我爱人,沈伽黎,前不久正式入职我公司做事,当时婚礼办得匆忙没能宴请各位,望多多包涵。” 沈伽黎社恐又要犯了,他确保以后不会再和这群人见面,所以能不能不打招呼? 一群西装革履中偏就出了沈伽黎这么个异类,穿着深红色的羊毛衫,黑色的牛仔裤,十二分的格格不入。 艾凡忙伸出手,笑容几分讨好,又有些小心翼翼:“嗨,沈先生,我们之前见过的。” 沈伽黎迫于无奈伸手同他简单碰了下,不发一言。 艾凡又扭头对老人道:“父亲,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沈伽黎。” 老人简单打量下沈伽黎,点点头,伸出手。 沈伽黎感觉他就是一个无情的握手机器。 领导们躲在后面满脸问号:什么时候见过?这小子看起来对我们老总的妻子似乎别有感情。 漫长的寒暄过后,南流景表示带贵客们参观下公司。 人群中的南斐遥用眼神示意记者们跟上,记者们立马扛着长.枪短.炮佯装自己是官方记者团。 一进门,前台两位接待小姐立马起身,底气十足用英文喊着欢迎代表团莅临参观。 一个穿着碎花裙,一个穿着蓝毛衣。 于金主和南斐遥乐了。 啧啧,这次可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叫沃克的老人望着女士们别具一格的装扮,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剑眉微微蹙起。 刚才看到沈伽黎那身羊毛衫时就想问了,贵公司不需要穿正装上班么?以为是老总爱人有特权,不成想接待小姐们也穿得花花绿绿。 是公司特色,还是看不起我们? 记者们心机颇深的在两位小姐身上来了个特写。 这时,路过一名男员工,穿着深绿色的卫衣,胸前刺绣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沃克被这条龙吓得一愣怔,又看到一名员工胸前印着“中国”二字。 总觉得,被针对了。 特写镜头中,沃克脸色微微发青,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罗斯安德代表,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公司的王牌部门,幻海电子的产品之所以卖到脱销,最大的功劳离不开他们产品设计部。”南流景微笑道。 “啊……啊……好。”沃克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的细汗。 一进产品设计部,员工们听到动静齐齐起身问好。 沃克下意识向后倒退两步。 鹅黄色的长裙、欧式宫廷衬衫、喇叭形状的牛仔裤……每个人的着装各不相同,组合在一起犹如绚丽花园,每一朵小花都面带笑意喊着欢迎莅临公司参观。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司,小公司也就罢了,这种地位的大公司千余号员工竟然凑不出一套正装。 沃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把最为宝贵的铀产业交由这种公司真的没问题么?服装代表公司的精神面貌,反映公司的管理制度,他竟然看不出一点“管理”的苗头。 一旁的于金主和南斐遥悄悄观察着沃克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当然,是对南流景。 这钱他们可以不赚,但南流景必须死。 沃克盯着看了许久,说要去其他部门看看,可再看,还是一样,各色服饰装扮,跟彩虹王国似的。 他忍不住了,扭头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道:“冒昧问一下,不穿正装上班是贵司特色?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但他这扭头对上的不是南流景,而是南流景身边的沈伽黎。 沈伽黎:…… 问我?那我可实话实说啦。 领导们大惊失色,一个个挤眉弄眼示意沈伽黎不要说话,让他们南总来。 但南总不动声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沈伽黎淡淡道:“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开心。” 话音一落,艾凡在心中为他疯狂摇旗呐喊。 沃克不解:“开心?” 沈伽黎幽幽抬起一边胳膊,指着腋窝后面:“穿西装的时候,这个地方很紧,很难受。” 领导们没眼再看。是难受,可你也不能当着贵宾的面说这个啊,流泪猫猫头.jpg 沈伽黎继续道:“上班已经很痛苦,还要穿难受的衣服,我每天问自己最多的一句话不是该怎么努力做好工作,而是……”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么。” 死寂,一片死寂。 领导们绝望的表情与沃克不断睁大的双眼形成鲜明对比。 我想求得一份穿正装的体面工作来改变命运,可为什么到头来这身正装却成了命运的枷锁。 沈伽黎看向沃克那身紧绷的西装,问:“你不觉得辛苦么,这里都要无法呼吸。”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 老人的嘴巴在颤抖,他很难过,快要无法呼吸。 他自小发育的比同龄人慢,智商跟不上,每次去上礼仪课都会被皇室的老师们痛打掌心,因为他不会打领带,扣不好西装的扣子,他发誓,他将来一定要站在规则的顶端,去改变规则。 或许现在的他站得不够高,依然被规则缠缚着,被这身该死的西装束缚了手脚。 或许他刚才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为什么员工不穿正装。 问题的答案太过简单,因为开心,不用被束缚。 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不知道,沃克很难过,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被这些规则捆绑着被迫向前追着跑,高度的社会驯化让他忘记了最爱的棒球服,忘记了初心。 老人“汪”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沈伽黎,眼泪鼻涕全擦在他的肩头。 沈伽黎:…… 别这样。 领导们吓麻了,手忙脚乱安慰着沃克,直呼招待不周。 沃克一擦眼泪,对助理道:“现在,去酒店取我的宝贝来。” 三十分钟后。 助理取了两件衣服过来,沃克接过衣服,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细密针脚,睫毛盈泪。 他将其中一件交给艾凡,众目睽睽下二人一起抖开衣服。 紫色的圆领棒球服,胸前印着二人的大头照,下面偌大一行“罗斯安德”的英文,旁边印着数字代表二人在家族中的身份排行…… 众人:…… 两人脱去西装外套,当众套上这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家族服,小脸通红。 沃克道:“其实上次在晋海市中心看到一家人穿着这种定制家族服出门觉得非常可爱,也偷偷找人赶了一套出来,但一直不好意思穿出来,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各位,你们觉得好看么?” 众人不好说,其实很土。 沃克非要问沈伽黎:“沈先生觉得如何。” 沈伽黎:“该怎么说呢……” 大概是正常人都会觉得丢脸的程度。 他不想再折腾了,索性道:“酷,还很可爱。” 穿着心爱的棒球服,沃克提出要大家一起去公司门口合影,还硬要和领导们一起摆出高难度动作,在人流密集的商业区中心,迎着路人怪异的目光组合成五角星的形状…… 领导们:妈的,求你以后别来了。 但沃克老人的脸上,露出了六岁后再没出现过的笑容。 童年时的誓言,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 临走前,沃克坐在车上,拉着沈伽黎的手不愿放开:“我的人生导师,愿意随我一同回英国么?我在伦敦有处千亩园林,生长着各类珍稀植……” 沈伽黎抽回手甩上门:“慢走不送。” 别想骗我过去做免费劳动力。 车子缓缓发动,沃克和艾凡依依不舍探出脑袋,挥舞着手臂:“谢谢你们,今天很开心,下次见。” 于金主和南斐遥带着一帮记者,于风中凌乱。 沈伽黎绝对是妖怪。 第108章 当记者在网上放出这张合影后,沈伽黎的微博账号粉丝涨势像坐了火箭,短短数小时涨粉上百万。 【黎宝哪里是人生导师,是调.教师吧,再古板的老头到了他手里都乖得小狗一样。】 【哈哈哈神秘n年无人问,一朝五星天下知,制霸全球的罗斯安德家族就这样走进了大众视野,u1s1,这外国老爷爷真可爱。】 【黎黎的毛衫真好看,怎么会有男人穿深红色还这么好看!】 【我太爱这个男人了,不是我的我很伤心t_t】 【老婆!!![震声]你好漂亮!你的毛衣链接能不能给我一份!】 * “鸡汤来咯~”李叔端着热腾腾的鸡汤一路小跑。 继沈伽黎和南流景在白薇家住下以后,李叔不甘寂寞,主动要求上门探望,探着探着也住下了。 但白薇家没有多余床铺,只能委屈他睡沙发。 四人餐桌像极了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平凡的日子也热闹的如同过年。 “干杯——祝贺我姑爷顺利拿下罗斯安德的合作,提前预祝幻海集团步步登高日贯长虹——”白薇举起酒杯,喜气洋洋道。 南流景举杯相碰:“谢谢岳母,也祝贺岳母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回自己的孩子。” 李叔笑得合不拢嘴:“现在网上因为这件事已经炸开了锅,那个微博,好家伙,半天登不进去,都瘫痪了,这几天白女士恐怕也免不了被记者骚扰。” 白薇抿嘴笑笑:“我以前特别反感记者纠缠追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反而有特别多的话想说,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南姑爷,要不是他当初低声下气求我一定要来见见黎黎,我也不会产生怀疑,说不定也就没有今天的团聚。” 李叔:“少爷?低声下气?” 南流景轻咳一声,低下头挡住微微泛红的脸颊:“吃饭,菜都凉了。” “姑爷不用不好意思,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下身段并不丢人,反而是真男人的表现,大丈夫能屈能伸。”白薇夹了只大鸡腿送到南流景碗中,“姑爷多吃鸡腿,早日重新站起来。” 正说笑着,白薇手机响了。 她摸过手机一瞧,是本市的陌生号。 知道她私人号码的并不多,她以为是哪位亲戚忘了存他备注,起身:“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来到房间,接起电话,刚“喂”了声,脸上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薇薇,是我,衍向。” 二十年没听过的声音,再一次将记忆从脑海最深处拉了出来。 白薇语气生硬:“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俞衍向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最近过得好么?工作是不是很忙。” “不用聊些没意义的话,有什么事你直接讲。”白薇打断他,“我很忙,要陪儿子吃饭,他们都在等我,你快说。” 俞衍向长叹一声,努力维持笑容:“我知道我再打这通电话就是不要脸,我其实也是为了孩子的事,我见过伽黎,他是我非常中意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巧,他竟然就是我家的老大,只是之前见面很匆忙,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他,你愿不愿意……找个时间,让孩子见见他的亲生父亲。” “问我?”白薇冷笑一声,“我不愿意,我巴不得他没有过这个父亲,一个在他出生时没有见证他来到这个人世间的父亲,在他被护士掉包的时候还在外地开会的父亲,一个……在他与家人分开二十多年从来没去找过他的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俞衍向很想解释他当时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这二十年来也不是没有找过儿子,但他身为一校之长,还有上万的孩子需要他,他有时候也实在无法抽身去忙私事,在其位任其职罢了。 见他不说话,白薇也不想和他纠缠,扔了句“没什么事就挂了”,按掉通话关了机。 尽管这通电话在这种大喜日子实在坏人心情,但白薇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只要她想,可以演出无数种开心的方式。 但她坐回桌前,热情招呼着姑爷,演技明明滴水不漏,还是被沈伽黎看出了端倪。 “妈妈,你不开心么。”沈伽黎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 白薇拿筷子的手猛的一顿。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质疑过她的演技,但在最亲的人面前,她的小把戏早已分崩离析。 “你不开心要和我讲,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帮你分担解决。”沈伽黎握住她的手,轻轻哄着。 不管是白薇还是现实中的母亲永远都是这样,非要把自己伪装成铜墙铁壁没有丝毫破绽,独自一人咬牙承担所有痛苦,那个世界的妈妈已经带着遗憾离去,他不想这个世界的妈妈也跟着遗憾过一生。 白薇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反过来安慰似地拍了拍儿子的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爸爸……也就是俞衍向校长刚才打来电话,说想见见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沈伽黎,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白薇释然一笑:“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可以自己拿主意,想见与否,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沈伽黎静静地望着她,眼中平静无风。 第52章 人都有私心, 白薇因为这个男人过了二十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儿子,她不希望也很害怕因为这男人一句话再次打碎她仅剩的希望。 所以她不可能希望沈伽黎去见这个男人。 但同时她又在想尽办法做一个好妈妈, 孩子想见生父天经地义, 因此她将最终选择权交由沈伽黎,让他去做决定,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认了。 白薇翻出刚才俞衍向打来的号码, 推过去手机:“这是他的号码,不管你怎么决定,只要开心就去做。” 沈伽黎望着那串号码, 没说话。 原本和气融洽的一顿饭因为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变得气氛压抑, 几人沉默地吃完了饭,白薇又像往常一样叮嘱着小事,最后说她明早有通告先去睡了。 今晚的夜格外阒寂,阒寂到能隔着门板听到客厅里李叔的震天呼声。 南流景偏过脸看向沈伽黎, 皎洁月光投进房间, 在他的睫毛上涂了薄薄一层星光。 一向一沾枕头分秒入睡的沈伽黎到了十二点竟然还睁着眼。 南流景移开视线,轻声问:“睡不着?” 沈伽黎没做声。 “在想爸爸的事?纠结要不要去见他?” 片刻的沉默后,沈伽黎难得回应了他:“嗯。”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 沈伽黎缓缓缩起身子,一只手轻轻扯着枕套的花边,话题忽然转了个弯: “你长这么大,有没有被人指责过不诚实。” 南流景想了想:“没有。” 因为很多时候,没有人会去认真倾听他的话,而很多人无所谓真相是什么, 只会拿他们认为的事实凌驾于真相至上。 沈伽黎慢慢闭上眼睛,水光在睫羽根部溢出斑驳光点。 “我有, 唯一一次,在小学那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发来家庭调查表,其中有一项是父母的姓名和职业,他认真填写了妈妈的姓名,在职业一栏写下“花店”,但到了父亲那一栏,笔尖停在纸张上方许久也无从落笔。 出生起就没见过爸爸,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长得什么样,只在户口本上见过父亲的姓名,叫沈海。而每每向妈妈询问爸爸的事,妈妈都会表现得很忧伤,所以他就学着不再在妈妈面前提起“父亲”二字。 他看着周围同学的调查表,父亲职业一栏后有银行职员有医生工人等等,似乎每个人在填写父亲的信息时都是没有犹豫便落笔,只有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最后老师要收调查表,鬼使神差的,他在父亲的职业后面写了“宇航员”。 因为这份职业很忙,经常不着家,也能解释为什么每次家长会或者亲子活动都只有妈妈来参加。 可谎言最终还是败露。 老师举着他的调查表在讲台上大声宣扬:“没有父亲可以不用填写,这没关系,但如果为了虚荣心说谎就会让老师很痛心,沈伽黎,没有父亲可以不用写。” 坐在中间的孩子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周围四十双眼睛用或嘲笑或怜悯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那也是沈伽黎第一次顶撞老师:“我只是想有个爸爸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但你不该用这种态度质问我挑战我的权威,你应该去问你妈妈你有什么错。” 那天回家的路非常漫长,从黄昏走到日落,到星光漫天,九岁的沈伽黎在路口见到了正焦急张望的妈妈,当妈妈哭着跑来问他去了哪里、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时,他摔了书包,所有的委屈化为咆哮,一遍遍质问着妈妈: “我为什么没有爸爸,为什么要让所有人嘲笑我看不起我!” 第109章 他到现在都记得妈妈那惶然无措又绝望的表情。 短短一天内,经历了无数的第一次,第一次撒谎;第一次顶撞老师;第一次伤害与他相依为命的家人。 带着这份执念,一直到母亲过世,他躺在高危病房里,听着仪器刺耳的警报声,想着:爸爸会不会来看我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沈伽黎又哭了,但没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不停地质问,他终于明白了,不是所有的质问都有答案,这一次,只是默默落泪。 南流景虽然无法将他这个故事和他的经历对上号,但短暂的疑惑过后,他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 南流景也终于回忆起,他一直在撒谎,可是谎言说了一万次之后就成了事实。 有心之人会在他小时候问他“想不想妈妈”,他每次都坚定地说“不想”,因为他害怕他如果实话实说那些人会认为他和母亲是一丘之貉,都是疯子精神病。 所以时间长了,谎话从小说到大,他也真的以为自己不想。 可如果不想,怎么会在母亲的忌日那天不要命地抽完一整盒烟,又滴水不进。 沈伽黎半眯着眼睛,泪珠顺着眼角划过鼻梁,晕湿了枕头:“所以我特别讨厌婚姻,我不理解明明不相爱的两人为什么非要结婚,然后将这种痛苦延续给下一代。” 南流景双目微睁,忽然想到了他们的婚姻。从未见过的两个陌生人因为上一辈的强迫强行捆绑在一起,任由陌生人侵袭自己的私人空间。 曾经他也厌恶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厌恶家里人为他选的结婚对象,为了全身而退的离婚耍了很多可笑的手段,企图将所有的责任推给沈伽黎。 但现在,紧紧抱着他的时候,忽然又觉得没那么厌恶,反而有一丝庆幸,庆幸那个人是沈伽黎。 也终于明白,意外永远比未来先一步到来。 “我也讨厌包办婚姻,但不讨厌我爸为我挑选的结婚对象。”南流景揉着沈伽黎的头发,“所以现在我对我的婚姻,并未完全失望。” 沈伽黎不明白,明明在说父母辈,南流景怎么又说到他身上。 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包办婚姻,两个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交流起来好累。 沈伽黎推开他:“不说了,困了。” 南流景又问:“所以对于这件事你怎么打算。” “自有打算。” “好,早点睡,明天做些开心的事,这是你本月最后一次双休。” 说这个,沈伽黎睡不着了:“这才二十号,月底的双休呢,你吃了?” 南流景振振有词:“对,我吃了,下个月有十一长假,所以下个周末调休,全体上班。” 沈伽黎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丧了两个度:“我不理解,那还放假做什么,连续放假的快乐抵消不了连续上班的痛苦,不合理也不科学。” “全国都是这样规定的,不光你们,我也要上班。”南流景沉默片刻又道,“既然有五天长假,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呢。” 当时婚礼办得仓促,也没像其他新婚人一样跑出去度蜜月什么的。 沈伽黎:“不去,想躺着。” “算你正常上班,那五天,根据劳工法补偿你三倍工资。”南流景故作姿态,“这样日薪都有一万多。” 沈伽黎沉默了。 心中出现一架天平,五万or躺平,孰轻孰重? 天平渐渐向“五万”倾斜。 人生的终点是人生后花园,后花园的终点是钱。 决定了。 “那就旅游,但我有要求,旅游地点不能太远,每天外出游览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还要带妈妈一起去。” 南流景:…… 十分钟,所以每天的游览项目就是和岳母一起参观当地酒店的电梯? 算了,先把人骗过去,到时再说。 南流景:“成交。” * 翌日。 饭桌上,白薇虽然在强装微笑,但还是无意间流露一丝失落。 “我吃好了,今天有个采访,我先过去,你们……慢慢吃。” 她本想问,今晚回来还能不能看到你们,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不想以亲情为由道德绑架沈伽黎,不想因为自己的话给他造成心理负担。 沈伽黎含住她:“妈妈,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白薇表情一怔,脑袋里一团乱麻。 为什么问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想叫自己回来吃最后一顿晚餐。 她只觉嗓子像被堵住,说出口的话变了声调:“很快回来。” 说完,匆匆出了门。 沈伽黎漫不经心夹着白粥米粒,又问南流景:“你什么时候回来。” 南流景:? “今天休假,我打算哪也不去。” 沈伽黎停下动作:“不,你要去。” 南流景:……? 沈伽黎放下碗筷看了眼时间:“你慢吃,我有事出去。” 南流景:??? 做什么,有秘密了? 沈伽黎记了俞衍向的号码,和他约见了十点在咖啡厅见面。 约见的咖啡厅还是上次和海恩见面的咖啡厅,他在这里等过海恩和玩家sun,每次都是他等人,但这一次,九点半抵达咖啡厅,却见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俞衍向。 俞衍向一见人,立马起身迎过来,拉过沈伽黎的手亲切询问他怎么来的,累不累。 沈伽黎简单回应他,坐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俞衍向,之前他对这位刚正不阿的校长还蛮有好感,尤其中意他那句“尊重包容每一种性格”,但这次却是另一种心情。 这位校长先生失去了往日的矜贵优雅,反倒有些低声下气讨好着询问沈伽黎想喝什么。 沈伽黎对这边的饮品没兴趣:“不用忙了,我说完就走。” 有些冷冰冰的语调,俞衍向心里一紧,立马岔开话题: “我从新闻中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后,激动的一晚没睡,我们还没相认时我就对你欣赏有加,喜欢你自由自在努力逃脱规则束缚的性格,还想过,要不要认你做干儿子。” 沈伽黎表情淡漠别过脸:“从新闻中知道……” 要是个陌生人这么说都要感谢他的关注,要是亲爹这么说—— 啧。 “对不起,是我失职,但是爸爸也希望你能谅解,那两年我确实忙于工作无法脱身,导致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都没能去看看你,害你和我们分开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一向高贵的俞校长竟然双手合十做出了哀求的手势,“希望你能原谅我。” 咖啡厅播放着欢快时尚的背景音乐,与俞衍向那哀愁的表情格格不入。 沈伽黎走了半天才到这儿,本打算歇一歇少说两句,但俞衍向一直讲不停,他烦了,出声打断: “不用说对不起,每个人心中对家庭或工作的重要性都有着不同理解,我们刚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俞衍向被这暗含讽刺却又无法反驳的一句话闹了个大白脸,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知是悔恨还是懊恼,他慢慢垂下头,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伽黎:不说正好,累了,歇会儿。 他翕了眼倚着靠背,真就当众打盹。 但在俞衍向看来,他好像在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平心而论,俞衍向也是不可多见的美中年,儒雅斯文五官精致,但此时他那迫不及待想解释的表情实在有些搞笑: “伽黎,这些年我也一直过得很痛苦,或许是我无能,无法平衡家庭与事业的关系,我总觉得,既然上级信任我给了我这个职位,我必然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更不能辜负万千学生的期望,也因此,忽视了我的家人。” “我妈也很信任你,在事业正当红时选择与你结婚,可你一样辜负了她的期望。”沈伽黎闭着眼幽幽道。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所以我现在诚心想要补偿你们。” “不用,我妈赚很多钱,她姑爷也很有钱,她什么都不缺。” 俞衍向欲哭无泪,沉默许久,他握紧双拳鼓起勇气:“伽黎,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让我回到你们身边照顾你们,弥补曾经的过错。” 沈伽黎听闻,缓缓睁开眼,浅淡的瞳孔如玻璃,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妈妈很恨我,因为当初离婚时我父母从中干涉闹得很难看,闹到要打官司,伤害了她,其实我当初不想离婚,也和我的父母争吵过,可那段时间事情太多,我心力交瘁不得已选择妥协,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忘记她,经常去网上看有关她的消息,我还爱她。” “所以我诚心希望,要是你愿意能不能帮我劝劝薇薇,让我补偿她,也补偿你,陪着你们度过往后余生。” 沈伽黎盯着他,忽然感觉那个斯文高雅、受人尊敬的俞衍向校长彻底崩坏成一个悔不当初的大反派。 第110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面对事业运筹帷幄,却还是没学会怎么去爱。 “不用了。”沈伽黎冷声道,“你以前不愿参与我的成长,以后也就不需要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俞衍向还是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说的。 “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还爱我妈妈,就别再打电话再次伤害她,也不要把自己说得很为难,我还是那句话,不爱可以不用结婚,世界上没那么多迫不得已。” 俞衍向的表情彻底僵住,一个万人敬仰的名校校长,面对一个毛头小子只觉得羞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伽黎留下一张纸币,起身离开。 他承认世界上确实有很多无奈,也的确有迫不得已,但不论什么都不是伤害至亲的借口。 离开的瞬间,多年的执念也在这一刻放下了。 他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需要爸爸,没有爸爸,他一样跌跌撞撞的长大了。 但跌跌撞撞走向前的时候,妈妈永远陪在身后,张开双臂守护着他,如果没有力气继续向前,后面还有一处迎接他的温暖港湾。 就足够了。 沈伽黎忽然想到了南流景,他也是这般,没有母亲,有个不念亲情的父亲不如没有,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的长大了。 * “薇薇姐,你真的没问题么,要不今晚我留下陪你?” 家门口,小助理看着白薇隐忍不住的失落脸,担忧问道。 白薇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没精神,你早点回去,不用担心我。” 小助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白薇一人站在门口,手指停在密码锁上方,迟迟无法按下。 她怕进去后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怕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像个傻瓜一样嚎啕大哭。 做了个深呼吸。没关系,孩子成年了有他自己的选择权,无论他最终选择是什么都要给予尊重祝福。 电子音响起后,房门打开。 没开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只有门外的廊灯投进屋内,在地上投出一条狭长孤独的影子。 白薇揉揉嘴角挤出笑容。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孩子想要选择父亲是人之常情,他爸爸是很厉害的人物,是教育界的泰斗,能为他将来的人生提供更多优渥资源,而这种资源不是娱乐圈的戏子能够比拟的,对孩子来说是好事。 可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心碎了。 她随手将皮包扔在一边置物架,身体失了力气缓缓下坠。 “吧嗒。” 倏然间,房间内响起轻微一声。 白薇愣了下,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肿忽然跳跃起小小的微光,昏黄色,随风拂动。 薄而纤瘦的身影从拐角冒出,被烛光映照的氤氲不真切。 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弯成月儿般温柔的弧度。 白薇惊愕地瞪大双眼,一时间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她儿子没错吧…… “妈妈,地板坐着不凉么,来吃晚饭。”沈伽黎拉起白薇,领着她走向餐厅。 椭圆的长桌中央摆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热烈奔放的红玫瑰在酒杯中开得艳丽。 长桌两端各有一只精致瓷盘,摆着黑红看不出成分的不明物质。 “这是……”白薇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烛光晚餐,我们两个人的。”沈伽黎冲她一wink,娇俏可爱。 “你不是去见你爸爸……” “嗯,去了。”沈伽黎说得漫不经心,“都谈妥了。” “谈什么了……” “就说,让他以后不要骚扰我们,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吧嗒。”这次是眼泪落在地板的声音。 隐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得以解脱,她这一天过得惶惶不安,她也明白俞衍向不是坏人,反而还很优秀,这样的父亲,哪个孩子不喜欢,她怕极了回家后见不到思念了二十年的面孔,怕听到沈伽黎对她无情道再见。 可总有孩子永远向着妈。 “呜呜呜,黎黎,妈妈没白疼你。”白薇抱着沈伽黎的脑袋紧紧与他相贴。 尽管是妈妈,可沈伽黎还是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 她拉着白薇走到桌前,为她拉出椅子请她入座:“不谈别的,今晚是属于我们二人的。” 白薇看了眼周围,问:“南姑爷和李叔呢。” 沈伽黎:“他们啊……就……不知道。” 白薇终于破涕为笑,拿起刀叉,她要好好品尝儿子为她精心准备的西式大餐。 尝了一口。 画面静止了。 沈伽黎一歪头:“味道怎么样。” 白薇虚心看向一边:“该怎么说呢……” 南姑爷,岳母心疼你。 “没关系,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加油。” 沈伽黎微笑.jpg 我妈真温柔,温柔还委婉。 此时,白薇家楼下的车里。 李叔拿着望远镜望着四楼窗口,对后座的南流景道:“少爷,他们已经开始吃晚餐了,再忍耐一会儿我们就能进去啦。” 南流景:…… 他望着手中的酱油瓶子,回想起刚才被沈伽黎支出来买酱油,后来在超市收到了他的短信: 【我和我妈共进烛光晚餐,别来打扰。】 真难得,这是沈伽黎第一次主动给他发短信,这不得截图保存打印裱框挂床头。 * 南斐遥emo了,第n天。 从父亲临时改变主意开始,似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而巧合的是,每次沈伽黎必然在场,让人不想往他身上联想都难。 而这已经不知是沈岚清第多少天没理他,从出现了“扒衣屠夫”开始,自打沈伽黎被请去警局喝茶,沈岚清又开始怀疑是他找人犯案,欲意嫁祸给沈伽黎。 而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南流景迎娶沈伽黎进门说起,归根究底,都是南流景的错。 于怀素见儿子成日抑郁寡欢,真怕他从此一蹶不振,到最后学着那些情场失意的深情公子哥,放下一切世俗杂念,蓄上大胡子,穿得人不人鬼不鬼从此开启全世界流浪模式。 为了儿子,为了董事长职位,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向沈家提亲。 至少先稳住南斐遥的情绪,之后再跟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告诉他为了沈岚清的幸福一定要勇猛夺权。 至于沈岚清,虽然瞧不上他,但却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等到他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果断一脚踹开,以南斐遥的条件就算离过婚也有大把的追求者。 南斐遥根本没想太多,只是一听能娶到自己心爱的沈岚清,来劲了,一蹦三尺高脑袋差点撞上天花板。果然妈妈总有办法! 于怀素把这事儿和养母一说,养母和南斐遥的表现如出一辙,差点撞上天花板,双腿跑成螺旋桨迫不及待和沈岚清宣布这个好消息: “我的宝贝儿砸!你可光宗耀祖啦!南家说改日登门提亲,你就要成为南家的儿媳妇啦!” 沈岚清猛地坐起来,双眼睁到极致:“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嫁给南斐遥!” “清清,你听我跟你细细道来。”养母笑眯眯安抚着沈岚清。 沈岚清推着她往外走:“出去,你愿嫁你嫁好了。” 第53章 养母被推到门口, 双手死死抵住门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清清,你和斐遥不是关系很好么?我记得你还说斐遥哥哥模样出挑学识渊博, 怎么现在又变了看法?该不会还在生他之前的气, 都多久啦,也该放下啦。” “我还是那句话, 我不排斥和南家联姻,但你喜欢你去。”沈岚清把人推出去, 用力甩上门。 如果放到以前,说不定他真会傻愣愣被母亲哄着结了婚,但他现在可以确定, 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要给沈伽黎幸福。 于怀素和南斐遥那边还在等待沈岚清的回复, 结果听到养母打电话说孩子不同意,估计又在耍什么小性子,她会好好劝他,要他们放心等好消息。 南斐遥听着, 无比失落, 心知肚明沈岚清根本不是使小性子,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犹如飞蛾扑火,终有一天会被烧得遍体鳞伤。 恰好这时,他听到父亲南丰给哥哥打电话,说今晚是金牛座流星雨峰值期,让南流景带沈伽黎去看,还特意叮嘱今晚好多人都会聚集在第一浴场的海滩, 但据他助理传来的消息称,爱琴坝那边视野更加宽阔, 但因为礁石多无海滩所以大家都不愿往那边去,让南流景带沈伽黎去爱琴坝看流星雨。 计上心头,南斐遥火速给沈岚清发了消息: 【清清,今晚来爱琴坝,和你说点有关你哥哥的事。】 单纯如沈岚清,只要看到和“哥哥”有关的字眼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约定了时间,直奔浴室着手打扮起来。 另一边。 南流景挂了电话,道了句幼稚。 第111章 什么流星雨,老旧又俗气。 李叔好奇问了句:“是老爷打来的电话?” “嗯,说今晚有流星雨,让我带沈伽黎去看。” 李叔喜上眉梢:“少爷千万不能错过这等拉近感情的大好机会,只要您说话,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肃清海滩。” 南流景不屑地嗤笑一声:“不过是彗星分裂的碎片受到地球引力与大气层摩擦燃烧产生的现象,很浪漫么。” 李叔:啧,理科男。 “行了,我不想谈论无聊的话题,你今晚帮我办点事。”南流景漫不经心道。 李叔领了令,欲哭无泪。你不想去看流星雨我老头子还想去呢,怎么又把我支走。 李叔做好晚餐,简单叮嘱几句便开车连夜奔赴临市。 昨晚,沈伽黎和南流景回了家,刚好白薇要去国外参加一个颁奖仪式,将近两周时间不在家,现在,偌大豪宅里只剩下南流景和沈伽黎二人。 没了李叔的唠叨,沈伽黎更不会吃晚餐。 他窝在房间里抱着ipad,翻出来白薇早些年演过的一档家庭伦理剧,她在里面出演了一个被老公抛弃被小三嘲讽的角色,后又费尽心思抢占他人家庭,闹得主角一家家破人亡还夺走了一半的股份赶走了主角的子女,当她春风得意之际,被唯一的儿子同主角联手曝光她所有恶行,夺回股份,她众叛亲离最后锒铛入狱。 沈伽黎正看到打脸剧情,看到妈妈在里面歇斯底里地质问儿子为什么要背叛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还问,既然别人可以抢走她的家庭她为什么不可以以牙还牙。 兴许是白薇演技太过炸裂,爆发性极强,撕心裂肺大喊时颈间的青筋清晰可见。 明明前期是被弹幕喊着赶紧死的大反派,但结局那两滴眼泪却惹得众人心疼,虽不能原谅她在剧中的行为,但也不得不感叹她的演技之牛逼,也是凭借这部剧白薇拿到了第一个视后。 沈伽黎按下暂停,停在妈妈那梨花带雨的脸上,他紧紧拥抱ipad,虽也极度讨厌妈妈在剧中的角色,但看到她成为众矢之的时还是不可遏制的心疼了。 那个表情,让他回想起九岁那年,他摔了书包质问妈妈为什么他没有爸爸,害得他被所有人嘲笑看不起,那时妈妈也是这种绝望心碎的表情。 这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 沈伽黎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一睁眼,看到南流景坐在门口漠然地看着他。 “下去吃饭。”南流景道。 沈伽黎抱着ipad翻了个身,用脑电波回应他:爪巴。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吃饭的事,南流景却陡然话锋一转。 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视线掩饰性地看向一边:“或许,你对天文学感兴趣么。” 沈伽黎:“没兴趣,走时候顺便帮我关上门。” “怎么没兴趣,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女主男主都会有一项高雅的兴趣爱好。”南流景声音不自觉高了些。 沈伽黎嫌弃脸.jpg 醒醒,你只是一个结局悲惨的大反派,我只是个人人喊打的恶毒炮灰,学什么男主搞什么兴趣爱好。 见沈伽黎打定主意不理人,南流景道:“你的工资一小时三百七十五元,加班费按照双倍算,五点之后七百五一小时,我借你三小时,需要支付你两千两百五十元,怎么样。” 沈伽黎默默拖出心中那架天平。 外出三小时or 2250元,孰轻孰重? 半晌,沈伽黎盖棺定论:“可以,但我有个要求,我要躺着。” 南流景:? 他本以为沈伽黎只是随便说说,直到他看见沈伽黎将床铺打包捆绑背在身上…… 路上,杨司机喋喋不休:“听说九点钟能看到金牛座流星雨爆发,哇,说实在的,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流星雨呢,南总,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看么。” 南流景心道你干脆上天好了。 “你要看去一浴看。”南流景冷漠道。 “一浴人太多了,我刚从那边过来,我的天,黑压压全是人,车子堵得一动不动,太恐怖了。” 南流景眯起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去、一、浴。” 杨司机:…… “了解。” 晚上八点钟天已大黑,相较于第一浴场人满为患,爱琴坝这边只能看到寥寥几人,一望无际的礁石隐匿于天青色,海浪拍击礁石发出震撼的轰鸣声。 沈伽黎在穿书前虽然家离大海并不远,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很少有机会能去海边看一看,曾经也无比向往大海,听人说海浪的声音可以带走一切烦恼,但真来了才发现—— 很难走。 背着床铺从狭窄陡峭的小楼梯上下来,一脚踩进礁石坑里,鞋子里瞬间灌满积水。 礁石经过千万年的打磨表面看起来光滑如镜,但夜色浓烈,根本看不清路,再加上被海水冲刷过留下一层滑腻腻的黏膜,沈伽黎走一步,咔嚓劈了叉。 杨司机和南流景在后面看呆了。 想不到沈伽黎还有这一手,不疼么? 但半天没见人起来,始终保持一字马横在地上。 南流景问:“就这么激动,迫不及待要给大海跳支舞。” 沈伽黎缓缓回过头,表情淡漠“疼……起不来。” 杨司机憋着笑赶紧给人扶起来,扭头对南流景道:“南总就这里吧,这里礁石群光滑平坦,现在又是退潮时间,视野也好。” 南流景点点头。 杨司机又一路小跑去了停车场把天文望远镜搬过来架好,累出一头汗,却遭到南流景无情驱赶:“你现在可以出发去一浴。” “好,海边风大浪猛,地滑崎岖不好走,你们千万注意安全。” 杨司机离开时,沈伽黎已经在礁石上打好了地铺,躺平.jpg 这下,南流景更加确定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只是,坚守诺言的代价是,这件床铺不能要了。 黑暗中,两道高挑身影从小楼梯上下来,其中一道身影看见地上躺的那人,迫不及待想要上前,被另一人及时拖了回去。 “不要轻举妄动,当心暴露我们的计划。” 沈伽黎躺着躺着,感觉身下的地铺潮意渐浓,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漫上丝丝凉意,海边更甚,带有咸味的海风刮过皮肤,留下一片湿冷的黏腻。 没法儿躺了。 他默默坐起身看向一边,见南流景对着天文望远镜调试着上面的功能键,黑发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中,只剩侧脸的轮廓线,白而分明。 莫名其妙问什么喜不喜欢天文学,出来了也只顾自己对着望远镜,无聊。 沈伽黎起身,重新打包他湿漉漉的铺盖卷打算回去躺,在这里躺得不舒服。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握住。 “给你看。”南流景终于舍得从他的望远镜中抬起头。 沈伽黎没兴趣:“不看,我要回家。” “看一次加三倍加班费。” 沈伽黎走了,沈伽黎回来了。 他闭上一只眼慢慢贴近镜头—— 黑如泼墨的背景中,金色的圆形如同太阳,周边环绕着一圈蓝色光带,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颗粒,如同金色的风车不断旋转着泼洒出金色的细小粒子。 沈伽黎情不自禁睁大眼睛。 这画面以前只在百科全书中见过,但隔着望远镜亲眼所见,内心仿佛在剧烈震颤。 南流景作势清清嗓子,认真介绍道:“这是一处位于大熊座的星系,距离地球两千一百万光年,是银河系的两倍大,超过一万亿颗恒星,其中有大约一千亿颗大过我们的太阳。” 沈伽黎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使劲贴近镜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有这么多,比太阳还大的恒星?”一千亿这个数字着实有些吓人了。 “是,这只是宇宙很小的一个角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 沈伽黎悲从中来,心头涌上一丝失落:“小时候我以为地球很大,后来知道太阳更大,现在知道有更多比太阳还大的恒星,数不胜数。” 他站直身子,抬头凝望着浓墨挥洒的天青色,喃喃着:“它们低头俯望我们的时候,我们渺小到无法察觉,就算消失了也不会被注意。” 真不幸,到头来还是太过渺小,渺小到无人在意,成了这浩瀚宇宙中最不重要的存在。 那么人类辛苦一生非要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南流景笑笑:“是,对于那些星系来说,就算太阳消失都不会被察觉。” 沈伽黎怔住,不知是海风挟带来的潮意还是心间漫上的湿凉,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可是。”南流景随着他一道望向遥远天际的同一方向。 “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月亮消失会发生什么么?” 沈伽黎不发一言。他不知道。 南流景轻声道:“月亮消失的第一天,很多人不会注意到,会像往常一样生活,但生活在沿海地区的人会察觉到,潮汐的高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海洋的生态系统遭到破坏,大批海洋生物面临灭绝。” 第112章 沈伽黎手指颤了颤,蓦地抬头望向南流景。 “月亮消失的第二天,地球因为缺少月球引力的控制,自转速度越来越快,一天二十四小时会变成八小时,昼夜变化越来越模糊,夜晚时也依然明亮如白昼,一年将延长至一千天,四季失去了规律。” “月亮消失的第三天,地球由于没有月球引力的控制,地轴发生倾斜,或许会全年温和或许会永远只剩零度,我们慢慢的也见不到太阳,天气极端变化,诱发新的冰河时代。” 南流景看向沈伽黎,漆黑的眸子中唯有他的存在像一抹光点,明媚生辉。 “月亮消失的一个月,依靠月亮捕食的生物灭亡,陨石不断飞向地球,人类将在无尽的灾难中饱受折磨,直至覆灭。” 南流景轻笑一声,眸中水光点点:“而这一切对于宇宙中的星系来说,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陪伴了太阳四十五亿年的月亮如果消失,地球上的生命将奔赴灭亡。” 像是科普天文知识,又像是某种隐晦的告白。 在沈伽黎的沉默中,南流景不确定他听懂了没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眼中只有他的模样,无比认真道: “如果你消失,对我来说不是是否能察觉到的问题,而是,我有可能因此像失去了月亮的地球,一步步走向灭亡。” 沈伽黎回望着他,这一次,没有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他什么意思?我消失了,会影响到他?是这个意思么?再直白一些,他不希望我消失,可以这样理解么。 见他不回应,南流景又道: “我的名字是母亲为我取的,南流景,是太阳的别称,她希望我能像太阳一样不依附任何人散发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二十多年来我对此深信不疑我就是太阳。” “但后来我才发现,我无法成为太阳,只能做一个要靠月亮平衡才能正常自转的第三行星。” 沈伽黎思忖半天,得出结论: “你喜欢的人名字里有‘月’。” 南流景:。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的智商。” 沈伽黎又不是真傻,他当然听明白了,南流景借月亮隐喻他的存在,是在表达,他在他心里举足轻重。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开始是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明明两看生厌,但有一天其中一方跳出来对另一方说:“我不能没有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他去私会海恩,“碰巧”遇见了南流景那天起?还是当他跑到遥远深山,南流景找到他后抱住他无力的那句“回家”开始。 李叔曾说希望他们二人互相扶持一生,那时他觉得“一生”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又没有头绪,甚至想象不出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画面。 无数次被推进急救室,那个时候他就坚信一个道理:意外永远比未来先到。所以没办法向任何人承诺,承诺了又做不到,岂不是和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生父一样,将痛苦延续到他人身上。 “流星!是流星!”倏然间,不远处的路人激动大喊一声。 霎时间,人潮挤挤的中心广场上、万人空巷的第一浴场中,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天空。 九点整,第一颗金牛座流星划破漆黑夜空,照亮天宇,绿豆大小的碎片披着闪亮的银纱将天空划裂,转瞬即逝,消失在长夜中,天空复又如墨,只剩未燃尽的白光渐渐弥散。 刚才的喧嚣如潮刹那间归入一片静谧,所有人双十合适,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心愿。 短暂的静谧过后,第二颗第三颗流星一齐朝着同个方向奔赴而去。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流星飞逝过的痕迹,心中低语: 希望生活对你好一点。 他转过头,见沈伽黎抱着腿坐在礁石上,海风扬起他的头发,荫掩了柔柔闭着的双眼。 流星出现的瞬间,天际明亮如白昼,照亮了他认真的侧脸,微颤的睫毛。 南流景扬起唇角。他在许愿么?在许什么愿呢。 沈伽黎内心一口气差点没憋死: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墓地早日降价希望……南流景走一条与原文小说不同的命运之路。 这个愿望会实现么。 而躲在不远处的沈岚清同样闭着眼真诚许愿:希望哥哥永远快乐,万事无忧。 南斐遥也跟着闭上眼:希望我和岚清未来的日子和和美美,幸福携手白头偕老。 远在第一浴场的杨司机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希望涨工资,希望老板不要再总是大半夜叫我出来。 南流景看着沈伽黎,憋不住好奇,问:“刚才许了什么愿。” 沈伽黎看也不看他:“你干脆问问我的银行卡号码。”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别想拿算盘珠子崩我。 南流景:“那你银行卡密码多少。” 沈伽黎:“有本事拿千斤顶撬开我的嘴。” 南流景:“这是你说的。” 下一秒,沈伽黎的下巴忽然被人捏住,蛮横的力道迫使他抬起头。 他的嘴被撬开了,但却是用舌头。 南流景特有的气息压迫而来,侵占了大脑所有的理智,只剩柔软的温热轻抚过发烫的口腔内壁,实现农村包围城市,从四边向中间侵袭,开始了火热激战,不断纠缠。 意识在不断下沉,最后彻底跌入无尽深渊。 不远处的沈岚清刚许完愿,一睁眼便看到这样的画面。 彗星的碎片没有落入海中,落入了他的身体,崩得血肉乱飞。 身体一点点被海风吹得僵硬,冰凉的手指麻木无法动弹,唯一的温度是眼中倾斜而出的滚烫眼泪。 痛苦,身体像是被撕裂了。 哥哥不是很讨厌这个人么,为什么…… 旁边的南斐遥望着这一幕,再看看沈岚清破碎的脸,悄然间勾起一抹暗笑。 计划的发展比他想象得更加完美,这时候主打的就是一个乘虚而入。 “清清。”他蹙起眉头,故作担忧揽过沈岚清入怀,“别看了,我们不看了。” 沈岚清更不想看,可视线怎么都无法移开。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到快要无法发声:“怎么能这么对我……” 南斐遥长长叹一口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别说有情人,就算是陌生人成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会产生感情了,没听过么,日久生情。” 沈岚清无法接受,哥哥和南流景关系不好、婚姻关系有名无实是支撑他唯一的希望,但今天,因为一场流星雨,唯一的希望碎掉了。 “清清,别哭,我不想看你难过,我说过,只要是为了你的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南斐遥搂着人,说着深情言辞,心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们感情进一步加深前分开他们。” “怎么做!”沈岚清猛的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歇斯底里,“告诉我怎么做,我一定照做!” 南斐遥故作疼惜抱住他:“我们结婚吧,只要我们联手铲除掉南流景这个大麻烦,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沈岚清慢慢直起身子,狐疑地看着他。 “只要我们结了婚,我妈咪和父亲就会无条件支持我们,我们现在太弱小了,必须借助他人之手完成计划,明白么。”南斐遥深深凝望着沈岚清,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似乎想按住他犹疑不定的内心,“等计划成功,我们就离婚,我绝对不会打扰你,我会放手任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沈岚清眼底一片黑沉,余光里依然是那令人作呕的亲吻。 “好,我答应你,我和哥哥的幸福,全拜托你了。” 第54章 冗长的吻结束在海浪翻腾声中。 南流景垂视着被吻到大脑停止运转的人, 低垂的眉眼中有星光划过:“是你说的,让我撬开。” 沈伽黎:“如果我说让你分我八成家产。” 南流景:“这件事就另当别论。” 分家产意味要离婚分家,你也别想拿算盘珠子崩我。 沈伽黎缓缓站起身, 揉揉湿漉漉的裤子:“没意思, 回家。” 回程的路上,街上人头攒动, 为这场代表希望的流星雨久久不能平静。 回了家,沈伽黎迫不及待要回他那只剩个床板的小床上躺平, 被南流景揪住袖子拖回来:“你打算就这样睡?”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他:嗯。 “去洗澡,海边风大潮湿,直接睡会感冒……” 话音刚落, 手机响了。 他一手拽着沈伽黎一手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中华信托”,他忽地放开手,转身去了隐蔽角落接电话。 与此同时,沈伽黎手机也响了。 他本不想接, 但来电显示“宫源”, 思忖良久,也回了房间接起电话。 “黎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接起电话,那头便传来宫源无法克制的亢奋声。 第113章 沈伽黎不信,他不反感宫源,但从那个家打来的电话,多半没好事。 “你弟弟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你猜对方是谁。” 沈伽黎:不想猜。 尽管沈伽黎一字未说,宫源却还在那边自说自话:“就是南姑爷的亲弟弟, 南家二少!怎么样,这次咱们是亲上加亲, 我这做爸爸的也终于安心了。” 沈伽黎:…… 这是噩耗,替沈岚清默哀。 “我们定了日子约见亲家谈彩礼的事,你可务必到场给弟弟撑撑场子。南家毕竟是大财团,有你这个公认的长儿媳在,南家自然要给足面子,省的你弟弟去了那边受委屈。”电话那头的宫源激动的双颊通红,只恨不能穿过手机过去抱抱他的好大儿。 沈伽黎直接道:“没空,不去。” 他没兴趣关心外人的事,更对那些山珍海味没任何想法,只想在他的小床上躺到天荒地老。 “黎黎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弟弟……” “宫先生,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左右我,我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尊重你,所以也请你尊重我。”沈伽黎打断他,“我还有事,先睡了。” 宫源失落望着手机,长长叹了口气。他理解沈伽黎,当初沈伽黎进了南家一分钱彩礼也没有,是个名副其实的上门郎,如果再当着他的面谈及彩礼就真的有点侮辱人了。 他不来,自己责怪不得,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但次日,沈·不会被任何人左右·伽黎还是去了。 他千算万算,唯独忘了南流景也是南家人,弟弟讨媳妇,他必然要到场,于是辛苦看了一天文件的沈师傅一下班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随南流景的车一道到了酒店…… 沈伽黎:…… “哎呀黎黎,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关心清清的~”宫源见了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一向刁蛮刻薄的养母也因儿子嫁入豪门心情大好,连带看沈伽黎都顺眼了,虽然她根本每当他是一家人,也并没有要叫他来的想法。 只因为沈岚清对父亲撒娇哀求,求父亲打电话让哥哥务必到场。 他希望让哥哥亲眼看见自己和南斐遥订婚,说不定在这种刺激下,哥哥能突觉自己真实的内心,当场敲桌拍案冷喝一声: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如果哥哥投了反对票,什么夺爱大计他都能抛之脑后,当场拉起哥哥的手不顾众人阻挠带他远走高飞。 精美华丽的包厢内,一丘之貉一见如故,养母和于怀素二人一见面便互相拉着手,笑意盈盈喊着对方“亲家”,还说今天真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沈伽黎坐在一边打着哈欠,只合计着半道该找什么借口临时离席,早点回家躺平。 打哈欠的姿态并不优雅,哈欠结束后沈伽黎红着眼睛呆愣愣望着桌布上的垂苏,一副神游模样。 但这一切在沈岚清看来却是清纯不做作的绝世可爱。 他刚认祖归宗回家第一天就见到了母亲说的抱错的孩子,初次见面,尽管他表现的谦逊有礼甚至有些讨好,可哥哥依然对他不屑一顾,看他的眼神森寒冷漠,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或许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胜负欲,他并不讨厌哥哥,但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要哥哥拜倒在他麾下。 可哥哥那一身傲骨比金刚石还硬,越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反而适得其反,他对自己就愈发疏离冷漠。而人,总会被得不到的东西吸引,慢慢的,这份执念成了仰慕,仰慕最终化□□慕,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两家人见面,明明主角是沈岚清和南斐遥,但自打沈伽黎进门,沈岚清那眼睛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别人和沈岚清说话,他也是看着沈伽黎说。 南丰忍不住打趣:“瞧瞧岚清这小子,多么黏他哥哥,再这样恐怕斐遥得吃醋了。” 虽然在他人听来,南丰的语气也有些酸溜溜。 沈岚清也不避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说不定我和哥哥上辈子是最亲密的关系,这辈子即便做不成亲兄弟,也总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南斐遥和南流景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打小不合,但这一次面对这一句话倒是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眉头紧蹙,嘴唇紧抿。 倒是养母,觉得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她心头。 一个外人,对沈岚清来说却比自己这个亲妈还亲,生块叉烧都不至于这么痛心。 她恶狠狠瞪了沈伽黎一眼,面对亲家又马上摆出亲切笑意,变脸堪比翻书。 两家人互相寒暄着,表面上熙熙融融,却各怀心事,谁也瞧不起谁,但都把对方当成是完成自己伟大计划的好用工具人。 沈伽黎无聊透顶,干脆戴上蓝牙耳机翻出白薇以前拍的宫斗剧,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边商业互吹得差不多,开始进入正题。 南丰表示,既然沈岚清是南斐遥自己相中的结婚对象,也听说二人早前就互生情愫,南家疼爱这个小儿子,对于他的选择自然不言而信,何况岚清又是伽黎的弟弟,因此他对这门亲事也十分满意,愿意拿出八千八百八十八万做礼金,除此之外,再送出市中心两套别墅一套大平层作为婚房,珠宝首饰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价值1.5亿。 宫源作为一个合格的耙耳朵,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直言南丰出手阔绰,替儿子千恩万谢。 其他人也都觉得彩礼给得不低,南家虽然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但钱终归不是大风刮来的,况且人家又不是慈善机构,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仁至义尽。 只有养母,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未发一言。 于怀素看出她的情绪,亲切笑问:“亲家是觉得哪里不妥?这是我和孩子他爸连夜商量的结果,时间仓促,细节方面或许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有什么意见亲家尽管开口。” 养母故作一副为难相,笑容也硬邦邦:“礼金方面,南家确实财大气粗,八个八,财源滚滚来,意头也旺,只是……” 南丰脸上依然维持着笑:“亲家哪里不满就直说吧。” 养母嘴角一勾,语气情深意切:“那我就直说了,亲家公也知道我们与岚清相别二十多年,最近他才认祖归宗,收养他的家庭条件一般,给不了他优渥生活,导致这孩子自小吃尽苦头,既然我们把他找回来,当然想放在身边疼惜,给予他最好的,而今天,他说走就走,我们这做父母的总觉得亏欠了他。”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我本来有大好机会把儿子养在身边付出一切弥补他,但你南家说拿走就拿走,是不是该代替我们父母好好补偿他。 只要有了这百分之四,他们沈家就能代替部分股东在幻海电子作威作福,到时自家那岌岌可危的小公司也就有救了。 于怀素笑容淡了些:“那亲家母的意思是……” 养母莞尔,笑得毫无城府:“我知道老爷子当年背井离乡来到大城市创业不易,所以我们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 她伸出四根手指:“我们想要幻海电子百分之四的股份作为小两口的婚后生活资金,亲家,这要求不过分吧。” 众人内心:不过分,最多也就是周扒皮听了都自愧不如的程度。 南丰的笑容完全消失,斑白粗厉的眉头深深蹙作一团。 良久,他低声回问:“亲家可知道百分之四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换算成资产,大概六十多亿。 养母噗嗤笑出声:“亲家公说笑了,是你们求着我嫁儿子,可不是像沈伽黎一样,上赶着倒贴去的。” 她提出百分之四的股份作为彩礼,除了为沈家争取利益最大化外,也是借此机会来挑拨沈伽黎和沈岚清。 一个是几十亿彩礼风光大嫁过去,一个是分文不沾上赶着倒贴过去,还是倒贴给一残废,是个人听了都要心里不平衡咯。 末了,她还要再对沈伽黎多嘴一句:“伽黎你也别心里不平衡,毕竟远近有别,你终归是流着外人的血,妈妈能替你争取让你嫁给南家,你祖坟都要冒青烟了,还奢求什么彩礼呢。” 沈伽黎刚好看到宫斗剧的打脸剧情,耳机降噪效果不好,养母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该说点什么,于是跟着画面中的白薇饰演的尚宫女官的台词道: “龇个牙咧个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年头到头拿的俸禄倒是没你的戏多。” 养母的脸刷一下臊红,她也顾不得礼仪廉耻,一拍桌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伽黎摘下耳机:“抱歉,看剧太入迷,照着台词念出来了。” 养母俩眼瞪得牛一样,脸上的臊红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但既然沈伽黎都说是剧里台词,如果她再依依不饶反倒丢脸的是自己。 南丰轻咳一声,摆摆手:“好了亲家,伽黎也说是无心之举,只怪台词念的不是时候,你也别和小辈一般计较。” 第114章 实则内心:贪心不足老姑婆,今天敢狮子大开口要我百分之四的股份,明天就敢逼宫上天占我幻海集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为了小两口?怕不是想拿钱供着你那面临倒闭的小公司。还是伽黎知道护着我这个公公,好孩子,mua~ 见养母脸色铁青,南丰清楚就算一分钱不出对方也不愿放弃这块大肥肉,为了伽黎,退一步算了。 他清清嗓子有话要讲: “亲家母刚才一番话也正好提点了我,这样吧,我一共拿出百分之二的股份,一份作为岚清的彩礼,另一份……当时流景和伽黎的婚事办得匆忙,没来得及细谈彩礼之事,今日正好一齐给他补上,另外和弟弟一样,三套房子加店铺金饰若干。” “刷刷刷!”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南丰,快到甚至出现了动作音效。 沈伽黎:我……我发财了? 一夜之间,成了小土豪?南家百分之一的股份大概多少,能否在原先的墓地设计基础上再加几层回字形外墙?蜘蛛侠爬半道都要累死那种。 养母银牙暗咬,颌骨清晰突出一块。 本想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不成想倒是给外人做了嫁衣! 但如果不答应,南家极有可能黑了脸当场不欢而散,毕竟他们是大财团,多少名门望族盯着这块大肥肉。 不料,一直沉默的南流景也突然发话: “既然父亲做出表态,我也谈谈我的想法。我现在手持幻海电子百分之六的股份,我愿拿出其中两成作为彩礼,我也是快三十岁的人,媒妁嫁娶也不仅是父母的事,我有义务承担自己的婚姻。”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看向南斐遥。 果然,当他和南斐遥对上视线后,对方的脸一下子黑了半截,和养母有异曲同工之妙。 南丰听闻儿子表态,倍感欣慰:“流景成熟了。” 只有沈伽黎:百分之六的两成是多少?我最多能加几层外墙? 养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总之不好看,她也深知,再不妥协到最后有可能一无所有,只得道:“那我谢谢亲家公对我们岚清的厚爱。” 南丰笑笑:“你该谢谢伽黎,如果不是觉得当初亏待了他,我本打算一口咬死八个八,一块钱都不多加。” 养母牙根紧咬,磨得咯吱作响,向沈伽黎投去一个笑里藏刀的眼神:“是啊,真要千恩万谢我的好儿子,能让亲家公如此抬举我们……” 算了,百分之一也不少了。 沈伽黎:嗯,知道就行,知道了就闭嘴,别打扰我看剧。 “不过我有个要求。”倏然,南丰话锋一转。 养母的心也随之提到半空。 “我承诺为两位媳妇各出百分之一的股份,包括流景那两成,股份可随意售卖转让,但暂时由我保管,必须经过我同意签字才作生效。”南丰刻意加重了“必须”二字。 养母:…… 这个老不死摆明是在欺负人! 之所以这么做,南丰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对两位儿媳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不信任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女人,股份到了她手保不齐哪一天就要被她挥霍殆尽,到时受委屈的还是两位媳妇。 “如果亲家同意我们就继续谈谈其他细节,如果不同意,时间也不早了。”南丰道。 “同……同意。”养母攥紧手指,赶紧应声,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多谢亲家理解。” 而沈岚清自始至终对于彩礼没有任何想法,他一门心思只在哥哥身上,想要从哥哥脸上看出哪怕一点不悦的痕迹,不悦他和南斐遥结婚。 但哥哥没有,除了看戏就是看剧。 南流景余光看到沈伽黎看剧的眼快要眯成一条缝,知道他是困了,正好接下来也没他们的事,便和南丰他们打了招呼说要先回去,顺便打电话给李叔来接人。 见哥哥要走,沈岚清不由自主站起身追出去,刚到门口被养母喊住: “清清,回来坐下,我们在谈你的婚事,你这个当事人不在场怎么行。” 南丰倒是无所谓,劝道:“两兄弟感情好,岚清婚后更是不能常见,想和哥哥多说两句话也是人之常情,岚清,去吧。” 沈岚清一头冲出房间。 沈伽黎困的浑浑噩噩,耳朵里戴着耳机听着妈妈的原声台词,根本没注意一路小跑紧追而来的沈岚清,自顾往前走。 “哥哥,等等我。”沈岚清自觉明明走得很快,可不知为何,哥哥的背影还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一边喊着“哥哥”一边追,最终,哥哥没追上,倒是被南流景半路截停。 南流景坐在轮椅上,横亘在走廊,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虽然必须仰着头看沈岚清,但丝毫不影响他盛气凌人的气质。 “沈岚清。”他直直凝望着眼前人,语调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架势。 沈岚清回望着他,眼底如不见尽头的黑潭,毫无生气,一汪死水。 南流景也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开门见山:“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马上就要和南斐遥结婚,我不希望你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无论那个人是谁。” 嘴上说得好听,南斐遥死活与他无关,只是告诫沈岚清别来打扰他和沈伽黎。 他对沈岚清的回答也没兴趣听,转身离开。 狭长明亮的走廊将沈岚清的倒影斜斜拉长,而他的眼中,是沈伽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画面,一遍遍回放。 他听从南斐遥的计划想要借助他人之手和哥哥双宿双栖,为了戏演得更逼真,今日来见未来“公婆”也是戏剧的一环,可整个过程还是如坐针毡,特别是长辈们将他和南斐遥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更是感觉浑身生刺一样难受。 那期间,他无数次产生动摇,想当场说出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每每看到哥哥的脸还是忍了下来。 明明已经在强忍,可南流景还是执意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在慢慢崩坏。 而他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南斐遥,凝望着他哀伤的背影。 * 翌日,幻海电子。 今天的南流景很忙,整个上午都没来公司,临近午休他才姗姗来迟,拿了大堆文件给沈伽黎要他一一签字。 沈伽黎不理解:“什么时候一间公司还要助理当权。” 主要是他不想再看这些无聊的文件,他想躺平。 “文件我都看过,但因为是特殊文件,需要找一个见证人,不用你看,只要签字就行。”南流景解释道。 沈伽黎警惕看着他:“是不是那种借贷担保责任书,我签了字你卷钱跑路,所有债务要我偿还。” “我只听说过幻海电子借钱给别人,没听过向别人借钱,只是普通文件。”南流景笑他电视剧看太多。 文件倒是不多,一共六份,签六个名的事,沈伽黎也不想继续浪费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同他纠缠,草草签了字,躺平。 南流景翻看着文件,在沈伽黎睡觉的时候抽出白纸提笔写下长长几段文字,最后整齐折好装入信封,又打电话给杨司机让他来接自己回家,回去没多久再次赶回了公司。 折腾半天,沈伽黎隐隐有听见动静,不知道他又在忙什么,没理会,继续睡。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来到周四,这一周大家都很忙,因为要将十一假期的工作也提前赶出来,本就心不甘情不愿,每天又加班加点超负荷完成工作,一时间,公司里充斥着员工的抱怨声和领导的斥责声。 心烦郁闷的状态下赶工,错误百出,上级领导训斥小领导,小领导便将怒火发泄在员工身上,员工咒骂上层领导不做人,完美闭环。 南流景也必须跟着加班,但会让杨司机过来按时接沈伽黎下班。 他担心沈伽黎跟着加班有情绪,万一再把人惹哭,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周四的晚上,部分员工加班之际,整栋大楼忽然在一声“啪”中陷入黑暗。 大家伙:“nice!停电啦!可以回家啦!” 但保安们跑前跑后特来通知:“市政修路需要暂时停电半小时,半小时后准时来电!请大家坐在原位稍安勿躁。” 众人苦哈哈,只好闭眼小憩养精蓄锐。 但没等睡着,保安又忽然冲进来大喊着“出事啦”。 另一边。 沈伽黎正拖动ipad的屏幕,跳过和妈妈无关的宫斗剧剧情,倏然间,整栋大宅陷入一片漆黑,屏幕中的镜头也戛然而止,只有加载的圆形图标不断转动。 李叔举着电筒上来,打开沈伽黎床头充电式的台灯,安慰着:“沈先生不用害怕,市政修路咱们这片区都暂时停电半小时,马上就来电。” 只是正常的停电,但沈伽黎望着那不断转动的加载图标,心头没由来的揪紧。 莫名其妙的,突然生出的不安,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想打嗝又打不出来。 第115章 沈伽黎缓缓看向窗外。 以前这个时间,玫瑰形的庭院灯会散发出昏黄色的灯光,映照着红杉树显得神秘幽然。 但今天,庭院灯没了光亮,红杉树不复存在,只剩乳白月光一泻千里,为素白的盐沼铺上星光点点。 他下意识看了眼挂钟,已经九点了。 南流景还没回来。 “噔噔噔!”门外的楼梯倏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没有节奏,杂乱飞快到令人心里不安。 李叔毫无规矩破门而入,手里还举着手机,手机的蓝光将他的脸映照得狰狞可怖。 “沈先生!”他几乎是连哭带喊声音发颤。 “少爷出事了!” 沈伽黎默默看着他,昏暗的台灯灯光在墙上投出他巨大的影子。 第55章 急救室的门口亮着一展红灯, 像独眼的怪物挣着猩红眼睛死死凝视着众人。 沈伽黎垂着头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他今天穿了一件旧衬衫,是刚和南流景结婚时连穿两天的衬衫, 洗了后就一直放在衣柜最角落, 放得久了就有一股奇怪的甜味。 据说是细菌的气味。 打电话来的人说,南流景从公司大厅的俯瞰台上失足摔下陷入昏迷, 幸好落下时有轮椅帮忙挡了下,才不至于殃及生命。 沈伽黎记得那处俯瞰台, 大约六七米高。 至于怎么摔下去的,那人说目测是围栏支撑柱里面腐化断裂,外面看不出来, 可里面烂得厉害, 南流景可能刚好停靠在那处,栏杆断裂他也跟着摔了下来。 可事情的真相无从知晓,当时市政修路整个片区停电,保安准备启用公司的独立发电机, 路过时忽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 赶紧过去查看就看到南流景已经摔在地上陷入昏迷,身边只有摔坏的轮椅和断裂的围栏以及一地玻璃碴,没有看到处南流景以外的其他人。 而说巧不巧,也正因为停电,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关闭,没有拍到当时任何画面。 警方已经赶到现场进行勘察,结果也没那么快出。 急救室门口,沈伽黎已经保持那个姿势两个多小时, 李叔踱来踱去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少爷平安无事,南丰一家也匆匆赶来。 “流景怎么样了。”南丰终于有了作为父亲的自觉, 急得双眼泛红,双手抖个不停。 李叔不敢妄言:“还在急救,情况暂时不清楚。” “好端端的怎么能摔下去呢,就算围栏断裂,没人推他他会掉下去?”于怀素装得一脸义愤填膺,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六七米高的位置摔下去,不死也残了,这下南流景可是残上加残,说不定这辈子都离不开病床了。 这样的残废,谁敢推举他为董事长呢,所有的好处还不都要落入斐遥口袋。 南斐遥跟在后面一声不吭,面露哀色,看起来,好像是在担心他哥,但也只是看起来。 而沈伽黎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保持低头的动作两个小时,没有像李叔一样哭天喊地,也没像南丰他们一样把所有祸端推为有人故意陷害,他只是很沉默,像是在思考。 众人焦急等待之际,手术室的灯灭掉,医生们走出来摘掉口罩,没等开口,一堆人冲上去询问情况。 “伤者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多处有轻微骨折,等伤势暂时稳定后需要拍ct检查脑部受伤情况。” 于怀素:晦气,怎么没摔死你。 几人听到医生所言这才松了口气,不多会儿,南流景被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沈伽黎终于抬起了头,朝着病床看过去。 一向盛气凌人耀武扬威的南流景,此时像个没有生命的假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一圈绷带还在隐隐渗血。 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医生要求不能进去探视,只能隔着玻璃从外面看,伤者暂时未完全稳定,至于什么时候能醒,看他的恢复情况。 南丰唉声叹气:“既然这样,流景的工作暂时由斐遥接手。” 于怀素心里放声大笑,表面却还装出一副贤妻良母之态,郁郁寡欢道:“斐遥尚且年轻,经验不足,我很担心他接手公司后会不会出错,但现在流景出了事,也只能这样安排了。” 这个时候,从进医院起一句话没说的沈伽黎抬起了头,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你很为难?” 于怀素哭相没来得及收回:“什么?” “如果为难,正好。”沈伽黎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南流景写的信,他说他已经去公证处做了公证,也委托了信托公司,如果他在位期间发生任何意外,他的工作由我全权接手。” 这句话出口,不仅于怀素,就连李叔都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谁?沈伽黎?让沈伽黎暂时担任ceo?公司不想要了?确定沈伽黎不会做着梦签了字把公司卖了? 而且以他那懒劲儿,该不会要在家躺床上办公。 事实上沈伽黎也并不想接手这烂摊子,他只想躺平,而且他也深知像他这种废物点心不可能带领公司走向光明,很大可能要带着公司一个弯儿拐进沟里。 但南流景说,他任位期间享受和原ceo相同待遇,无论是工资还是福利。 ceo的待遇,听着很可观。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有人觊觎南流景的位置,等哪天南流景回归,他可以轻轻松松毫无城府让还ceo的职位,但其他人未必。 人心复杂,永远不得满足,如果将来要让他跟着南流景遭遇更多麻烦事,他不愿意。 果然,于怀素起了疑心: “伽黎,你是什么专业,公司管理你又懂多少,就算斐遥不坐这个位置还有他爸爸,退一万步讲还有多位股东,我想,流景应该不会这么傻,让一个门外汉去糟蹋他的心血。” 话没直说,但潜台词在质疑沈伽黎这封信是他自己伪造,或者是在南流景喝醉不清醒的状态下被哄着写下。 沈伽黎收起信封,看也不看她:“南流景的确不怎么聪明,但至少比阿姨你聪明。” 否则以他那傲慢自大的逼king人设,怎么会未雨绸缪写下这些东西。 于怀素刚要回怼,被南丰打断:“就这样决定了,既然流景这么做当然有他的打算,我相信流景的决定,至于工作上的事,伽黎要是哪里不懂可以和我商量,这几天我也会靠在公司帮你的忙。” 不出意外的,于怀素今晚回去又要拉着儿子发疯。 她甚至不肯多听一句解释就拉着儿子气汹汹离开了医院。 时候不早,李叔那边处理完南流景的住院事宜便打算先回家,因为医院暂时不让探视,他留在这也没地方睡,南丰也是一样的想法。 李叔要带沈伽黎一起走,沈伽黎道:“来来回回麻烦,不想动弹。” “不想动也没地方住啊。” 沈伽黎身体一横躺在长椅上,用脑电波回应:给我个枕头,天大地大哪里都是床。 李叔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再强求,唠唠叨叨叮嘱半天,看沈伽黎闭了眼才只好离开。 人一个一个离去,昏暗的走廊上,只剩下沈伽黎和偶尔路过的护士。 护士见他可怜,还特意给他送了条被子。 深夜,医院似乎比任何地方都安静,安静到沈伽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睡不着,虽然困。 他坐起身朝着身后的玻璃看进去。 南流景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浑身插满管子,守着随时可能尖叫警报的仪器,那个逼他画画做饭的南流景,终于闭了嘴。 可这种安静,却令人心里不舒服。 良久,他再次掏出南流景写给他的信。 注意事项的排版序号很奇怪,不是1234,而是6178这种毫无顺序的排版。 除了一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还洋洋洒洒写了些无聊的题外话。 比如一句“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书信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下面就是落款日期。 这句话没头没尾,不知道南流景想表达什么。他这人奇怪了又不是一天两天。 海棠花未眠,你怎么却先睡了。 * 医院的长椅睡着并不舒服,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凉意直窜脑门。 沈伽黎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该去上班了。 他又最后看了眼南流景,他还在睡。 忽然有点理解每天南流景早起上班时看到自己幸福躺尸的感受了。 李叔带着早餐过来,沈伽黎不想吃,走得匆忙,李叔就跟在后面追,一手捧着碗一手举着汤匙,像送别孩子早起上学的妈妈,哄着他吃一口,不然上班没精神。 沈伽黎吃了一口,在医院里洗漱过,穿着昨天穿过的衬衫去了公司。 刚到门口便看见黑压压一片记者,一见到沈伽黎便扛着长.枪短炮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在中间,问他南流景的伤势情况,问他为什么南流景会选择让他一个专业不对口的人来代替工作。 第116章 问得最多的是南流景为什么提前知道自己会受伤,从而委托沈伽黎代理ceo。 每个字都在怀疑南流景的委托是子午须有的事,是沈伽黎想篡权。 沈伽黎也不知道,他没见过那些委托证明,南流景在信中也并未提到证明放在哪里。 记者一早蹲点,也是因为南丰昨晚在微博发表声明,称南流景因伤不能参与工作,暂由其妻子代理他的职务。 网友都在询问南流景的伤势,有人调笑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脑子真的没受伤么?该不会最后不光瘸了,还傻了。 沈伽黎被记者问得烦了,他只回问了一个问题: “南流景不委托我这个家人,难道要委托外人?你的问题好奇怪。” 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自讨没趣,乖乖让开一条路。 进门后,纵使迟钝如沈伽黎也察觉到了公司的压抑气氛。 除了因为群龙无首,还因为员工多日来无休止的加班,再想到明天周末还要继续上班,心情郁闷,一个个眼袋都快掉到地上,顶着国宝眼有气无力喊着“沈总早”。 沈总,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怪。 还有红着眼圈的员工,和同事哭诉她昨晚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遇到了流氓,差一点出事,还好有清洁工人出手相助,等报了案做完笔录回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她今早七点就起了,一边哭一边痛斥自己不想上班。 不想上班是所有打工人的心声。 沈伽黎也不例外。他也想哭,但哭不出来,南流景不在的话,他的眼泪起不到任何作用。 九点半,严秘书通知沈伽黎要去会议室开会。 他甚至不知道会议室在哪,也不知道进去后应该坐在哪,便习惯性往后走,想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但被会议记录员通知必须坐上座,那个南流景一直坐的位置。 这么一出,领导层们表面无事发生,内心却在偷笑。 沈伽黎要暂时接手ceo一职的消息一出,所有人,昨晚集体失眠。 担忧公司的未来。 沈伽黎坐在上座看下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他行注目礼,他一眼便看到左手边紧挨着他的南斐遥和于金主,俩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某种嘲笑。 万幸会议记录员是南流景的心腹,兢兢业业详细告知沈伽黎今日会议流程,需要解决哪些问题。 “沈先生,刚才南董事长来电,说如果有不懂的可以记下来,等会议结束给他打视频电话,他会教你怎么做。” 于金主一听,乐了,看向身后的领导们,笑道:“这还真是奇观,不懂的要打电话回家问,南总在的时候我还真没见过这种场景。” 有眼力见的领导也没跟着笑,有句话说得好,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谁tm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时移世易,今非昔比,要做的就是谨言慎行。 沈伽黎也没理会这秃头仔,在记录员的一声“会议开始”下,翻开了会议文件。 第一件事要解决的是最近员工消极怠工的情况。 因为长时间工作加深夜加班,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意见,身体也受不了,精神状态不好也很难做好工作。 于金主翻着会议记录,又开始了:“关于第一条,员工消极怠工问题,沈总有什么高见?” 沈伽黎:问我?那我就实话实说咯。 “明天开始放假,加上正常的国家节假日,假期延长至七天。” 顺便也给自己放个假。 此话一出,集体震惊。 于金主一听,又乐了:“简直荒唐!国内所有的公司都是这种调休制度,何况幻海电子这种大企业,你知道员工休假一天会堆积多少工作量么!哦对,我忘了,你是门外汉你确实不懂。那我先发表声明,我不同意。” 其他人不敢说话,但又在看好戏。 沈伽黎斜斜瞅着他,答非所问:“你为什么是秃头。” 于金主:? 他默默摸着自己寸草不生的脑门,脾气上来了:“现在在说工作的事。” 一激动,整个头皮都是红的。他最恨别人说他是秃头,其实原本不是,好歹两边还有那么几根倔强的,为了美观才全剃光。 沈伽黎还是那句话:“你说啊,你为什么是秃头。” 其他领导已经隐忍不住,偷偷掩嘴发笑。 于金主脸红的像个烂番茄:“你这是人身攻击!” 沈伽黎:“没有人身攻击,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是,秃头。” 于金主听到别人在笑他,终于克制不住,一秒崩坏,大手愤愤拍案而起:“我秃头关你什么事!管得倒宽!” 沈伽黎漫不经心把玩着钢笔,点点头:“所以ceo的决定关你什么事,管得倒宽。” 沉默,全场沉默。 重点不是秃头,重点是沈伽黎在给他们下马威,宣示自己的权力。 还是闭嘴吧,免得哪天被清算。 于金主肉眼可见失去了颜色,只剩光秃秃的头顶比灯泡还亮。 旁边领导扯扯他的袖子:“算了算了,坐下吧。” 沈伽黎看向记录员:“记下,会议结束后通知各部门,明天起放假,十月六号正式开工。” “收到。” 沈伽黎对于金主的印象仅停留在他包养了一个小明星,但是南流景写给他的信件中有提过于金主这个人,是这么写的: 【男,秃头,平时不来公司,来了就耀武扬威,别理他,视作空气就行。】 多么朴实且接地气的注意事项。 记录员:“第二项会议内容,是关于罗斯安德家族与幻海电子的铀元素合作事项,现在对方提出提高单价提供更好的铀,但是计算过总额度,超过预算百分之一,讨论内容是否同意他们的要求。” 生怕沈伽黎又先声夺人,南斐遥和于金主跳出来表示不同意。 “这批铀作为航空母舰的燃料,本就是做慈善替国家分忧解难,但也要考虑我们自己的利益。” 沈伽黎在心里玩起了天平游戏。 花更少的钱买一般的铀or超过预算百分之一买高级铀为国家做贡献。 沈伽黎没买过铀,只买过盐,花最少的钱买最差的工业盐,省了一大笔钱。 但他:“同意他们的要求。” 众人:??? 于金主气笑了:“门外汉就是门外汉,咱们是企业,所有的分公司林林总总加起来几万的员工要养,沈总该不会不知道超百分之一的预算具体有多少钱吧。” 他看向领导们:“你说他可笑不可笑,超预算的钱他能出?” 沈伽黎依然漫不经心:“嗯我出。” 众人:?! “我有幻海电子百分之一的股份,大概十几亿,够么?”他说得云淡风轻,尽管心在滴血。 沈伽黎也明白这就是在为国家做慈善,他自认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热血爱国青年,但也明白,他这条命是国家的医疗福利帮忙救回来的,虽然说不上感激,但如果不是国家他也看不到这秃头的大笑话,也见不到妈妈。 知恩图报,就这么简单。虽然他的套娃风豪华大地宫要少几层外墙。 “你要疯别拉着人跟你一起疯!”于金主拍案而起x2 不为别的,他不信沈伽黎真能拿出股份变卖,到头来还不是要收回他们的股份维持正常运营,这人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敢说,怎么不去死? 沈伽黎抬眼懒散地撇了眼于金主的秃脑门:“别人都说头发长见识短,今天看来这句话是悖论,一个人的眼界和头发长短有什么关系。” “你!”于金主气的鼻子都歪了,拍案而起x3。 “你什么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闲人,你该感谢国家养着你,现在国家有需要,我们鼎力相助有错?国家还养着你呢你就开始端碗吃饭放碗骂娘,把你的福利待遇全给你撤掉你哭都没地方哭,养条狗还知道汪汪叫两声,扭头反咬饲主的狼心狗肺倒是少见。” 嗯,也是南流景写给他的,要他把这段话背下来。 虽然背了半天还少背了几句,但足够了。 至少他见识了,一个中年领导被刚毕业的大学生骂到哭着夺门而出。 是真的哭了,跟泥石流似的,出了门还在那捶墙发泄,委屈的不得了。 玻璃心一个。 沈伽黎不管他:“别理玻璃心,会议继续。” 众人不敢在说话,低下头满脸虔诚。 沈伽黎看向记录员:“于总监拍桌三次,哭着夺门而出一次,记上。” 记录员默默在电脑中打出“于金主总监哭着夺门而出”几个字。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沈伽黎一改刚才雄姿,萎了,人也瘦了,不行了,得赶紧找个地方躺五分钟。 能去的地方只有南流景的办公室。 会议结束,南斐遥虽然当时没说,估计也是怕自己和于金主一样被骂到崩溃,因此结束了才敢说: 第117章 “不要以为自己的决定正确,我哥都不敢在公司搞独.裁,就是怕有一天被反噬,到时才真有你哭的时候。” 他在等,等员工丢下工作放大假,回来后为了堆积如山的工作继续加班到凌晨,怨气颇重,精神萎靡,进入无限死循环。他们开始质疑沈伽黎的能力,质疑他的真正目的。 到时自己要做的,就是笑,放声大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伽黎已经学会不听狗叫,连个眼神都没给,幽幽回了办公室。 一回去,他一头栽入沙发中,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累,才第一天就这么累,什么时候才是头?南流景什么时候会醒? 虽然在会议室中他一副气势磅礴之态,其实面对那些质疑的目光时,真的很害怕。 但南流景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莫名其妙带他进公司,又莫名其妙让他看那些公司文件,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不是莫名其妙,一切早有绸缪。 他虚虚抬眼,看向对面办公桌。 之前没发现,原来这房间这么大,大到让他感觉他就是天地间一只渺小的蝼蚁,只因为原先那个位置坐着南流景。 沈伽黎迟滞许久,缓缓起身坐到办公桌前。 南流景的桌子整理的干净整齐,文件分类一目了然,除此之外,右手边摆着一本书。 书名叫《花未眠》,是川端康成的散文集。 沈伽黎看到满屏违和感,散文集这种优美的文学和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显得格格不入。 闲极无聊,他随手拿起书随意翻了几页。 在某个瞬间,翻书的手倏然顿住。 他终于知道了南流景写给他的信中那戛然而止的结束语是什么意思。 【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原来下一句是: 【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 沈伽黎幽然一笑,真会抄。 * “姐妹们!快看群通知!明天开始放假!” “卧槽真的假的!” “连放七天!公司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是啊!是南总夫人帮我们争取来的,他们今早开会就是在讨论这件事,我听到于总监好大声地骂他。” “天啊,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哭了,南总夫人什么也不懂硬着头皮接下工作,老公还在医院躺着,所有人都不服他的管理,但他还是尽力帮我们争取来了。” 感性的员工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真心实意觉得沈伽黎太不容易,悲惨当头,独自一人抗下一切。 “别说了别说了,好好工作,今天务必保持最高效率把后两天工作都完成,一定不能辜负南总夫人的期望,别让他这骂白挨!” 原本精神萎靡的员工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打字的手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午休时间一向好犯困,但今天却意外的精神奕奕。 休息时间不要了,重要的是要端正态度做出表态,让那些喜欢挥斥方遒的老梆菜心服口服,让他们知道沈伽黎的决策才是金玉良言。 沈伽黎这波pua的很成功。 不到下班点,各部门负责人都收到了员工的工作文件,以为他们为了早下班随便糊弄,但仔细一瞧—— 好家伙,连着三天的工作计划都做到如此完美,挑不出任何差错! 领导们想哭了。 幸好今天早会他们没吱声,否则现在岂不是要被啪啪打脸。 沈伽黎眼见到了下班点,看完最后一点文件关灯走人。 他思忖着是要走回去还是豪气一把打车回,不过考虑得很多余,杨司机已经在外面随时待命。 因为南流景还在公司时,杨司机听过最多一句话就是“不用考虑我,按时接沈伽黎下班就行”。 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南斐遥。 南斐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放眼望去,见公司门口黑压压一群人,明嘲暗讽道:“记者来了,你现在想想该怎么向他们解释那封未卜先知的书信吧,记者们可都轴的很,不得到他们满意的答复,接下来一个月你都要天天看见他们的脸。” 算他走运,成功pua了无脑员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这么走运。 沈伽黎:看见他们不要紧,主要是不想看见你的脸。 两人并肩而出,立马涌上一批人将沈伽黎团团围住。 沈伽黎还没想好要不要像骂于金主一样给他们骂哭,一个女人递过来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眼圈还红红的。 “沈总。”她轻声道。 果然这个称呼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很怪。 “沈总,这是我刚才去买的礼物,麻烦您替我送给南总,祝他早日康复。”女人说着说着,泪崩了。 后面的男人抱着一束花上前一步:“沈总,这花是送你的,感谢你的深明大义为我们争取了两天假期,大家都很感谢你,说实话我们都特别讨厌调休,这两天太累了,我感觉人都要垮掉了,但是幸好有你在。” 女的哭,男的也跟着哭。 沈伽黎受不了煽情,赶紧接过花,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记者是幻海的员工。 以往下了班就飞奔回家的员工们却齐齐聚在门口,等沈伽黎出来,想亲口向他道一声感谢。 “我还听说,你为了帮我们争取假期,被股东好大声地骂,我们很心疼,但是你放心,我们每个人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工作,哪怕今晚通知不能放假也没关系,我们明白你是在乎我们员工的,就足够了。” 沈伽黎: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骂,是在无能狂怒。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感动与感激,听的南斐遥想吐。 没见识的猪头们,屁大点事就恨不得以身相许,眼界也就这样了。 员工们齐齐往沈伽黎怀里塞礼物,上千份礼物他根本拿不过来,杨司机也颇有眼色的帮忙往后备箱装,一车不够,还要再开一车来。 沈伽黎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只觉得累,想快点回去躺平,于是对大家道: “好好休息好好玩,别想工作回来再说。” 员工们感激涕零,不停鞠躬道谢。 沈伽黎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上千员工门口感谢沈伽黎# 和早上还没降下热度的热搜“门外汉接手幻海电子?”并排在一起,极度讽刺。 明天还要苦逼上班的网友看到后嫉妒疯了: 【幻海电子还招人不?哪怕是食堂掌大勺的。】 【以我的能力是进不了幻海了,但是我们公司董事长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黎宝挖来当ceo?我一定当牛做马好好工作。】 【我去啊,连休七天太爽了吧,沈伽黎这是什么神仙下凡,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资本头子们看到要骂人了,沈伽黎这是在破坏行规,但他能不能来我公司破坏下行规?】 【幻海员工真幸福t_t每天能欣赏到这样一张伟大的脸,更可气的是,他们不用调休我酸了[柠檬哭脸]】 沈伽黎个人微博粉丝也在以一个恐怖速度直线上涨。 【沈伽黎牛逼!!![震声],老公还在医院躺着,排除万难接手工作,带领员工完美超量完成工作,我宣布,他是我本世纪最佩服的人。】 【哎,虽然我讨厌那个又老又丑的家伙,但不想看到黎黎伤心,祈祷南流景早日康复吧。[双手合十]】 【南家真是挖到宝了,又美又有能力的儿媳妇,所以当初那些说他嚣张跋扈人品恶劣的谣言到底怎么来的?】 【楼上的姐妹,很明显,有人嫉妒他。】 很快,热搜又多了一条: #不想黎黎伤心,所以衷心祈祷nlj早日康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扒衣案还没个头绪,又来了颗重磅炸弹——备受瞩目的幻海电子ceo离奇坠楼。 作为南流景的合法男妻,警方一有眉目会首先通知他。 现在的疑点有二: 南流景坐着轮椅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俯瞰台的围栏上,即便围栏断裂也没有充足惯性致使他坠楼。 保安称听到女人的尖叫,但过去查看却没看到任何人,那个女人是谁,她是否看到了什么。 现场脚印多且杂乱,无法提取到有效脚印痕迹,所以现在,只能从当晚值班的员工中一一做排查。 沈伽黎听完,默默放下手机。 他今天一天没吃东西,没胃口,尽管李叔来哄了很多次。 今天,南流景的各项指数恢复正常,只是人还没醒,但医院通知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探视。 李叔收拾着东西唠唠叨叨,说要去医院看看少爷,问沈伽黎要不要一起去。 沈伽黎现在浑身软的面条一样,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他说不去。 白薇接到消息,原本预计后天回国,但她担心,提前两天订了回国机票,明早就到。 她说了很多安慰沈伽黎的话,可沈伽黎却像没事人一样只会“嗯嗯嗯”。 第118章 挂了电话,沈伽黎看到员工群里不断弹出消息,那些员工罔顾公司群规,齐刷刷@沈伽黎,告诉他要坚强,说他们会一直支持他。 于金主跳出来让群管理集体禁言,说公司群只能讨论工作。 管理员:【@代理ceo沈伽黎:沈总要坚强,我们一直陪着你,我还折了千纸鹤,写下给南总祝福的话,祝他早日康复。】 没有组织自发性的,所有员工都拍下了自己折的千纸鹤发到群里,背景有在家里的,有在火车上的,有在马路边的。 他们知道这很幼稚,但希望他们的举动能给沈伽黎带来一点安慰,顺便为南总祈福。 看到千纸鹤,沈伽黎想起了纯爱战神南流景的那一万只千纸鹤。 李叔回来了,又开始唠叨少爷的情况,结果在沈伽黎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推门一看—— 空荡荡的房间哪里还有沈伽黎的身影。 此时的沈伽黎已经到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他每次都要走很久,而今天,步子更加沉重。 他想探视,但值班护士说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沈伽黎不能进病房。 他望着那条狭长寂寥的走廊,怔怔问:“那我在外面等总可以吧。” 护士小姐对他无奈又心疼,去阳台抱了条干净被子给他,全程没说一句话。 沈伽黎抱着被子缓缓在病房前的长椅上坐下,侧目望着房内的场景。 南流景挂着吊针,靠着葡萄糖维持生命,他的姿势从昨天起就没变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沈伽黎觉得好累好累,睡多久都无法弥补的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的疲惫。 他这一天处理了太多事情,很多都是他不懂的,他只能去翻阅以前看过的文件找答案,可有些答案不会写在纸上。 比如,南流景什么时候醒。 第56章 深夜, 警局笔录室。 “南总出事那晚我在工位赶方案,突然停电,保安进来通知我们市政修路暂时停电, 要我们在工位等待来电。” “在此期间, 你有没有注意是否有其他同事离开工位。” “太黑了,就算有也看不到是谁, 不过好像没人离开,因为停电不好随意走动, 应该是很多人的共同认知。” 警方将当晚加班的所有员工叫到警局做笔录,大家给出的口供都大差不离。 不多会儿,进来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她坐下后低着头, 搁在膝间的手指显得几分局促,不停搅弄着。 警察犹疑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案发当时你人在哪里。” “在……洗手间。” “根据调查,你所在的部门楼层洗手间是距离案发地最近的地方, 保安称听到了尖叫声, 你知道尖叫声来自谁么。” 女人视线虚乎缥缈,几根手指更加用力搅在一起:“是我叫的。” “什么原因。” “因为在卫生间看到了蟑螂,害怕……就叫了出来,离开卫生间后,出门就看到围栏断裂,南总已经摔了下去……”女人越说声音越小,越低。 两位做笔录的警察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道:“钟琳, 于一周前进入幻海电子,但入职当日请假回老家吊孝, 事发当日是你刚回公司那天,据其他员工称,基本没人见过受害者的真容,你们的工作也只是提交给上一级领导,为什么你一眼就认出坠楼的是你公司总裁。” 叫钟琳的女人肩膀一缩,愣了几秒,缓缓道:“因为……知道南总患有腿疾,而且南总帮过我,本来入职初日请假是做开除处理,但南总给了我一次机会,有过一面之缘。”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有恩。”警察问道。 钟琳咽了口唾沫,头埋得更低,发出轻不可闻一声:“是……” …… 结束了笔录,钟琳低着头出了笔录室,一抬眼便发现外面等候区还有很多等待录口供的员工,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说一定要警察查出真相,如果确实有加害者,绝不轻易姑息。 或许是心虚,她招呼也没打匆匆离开了警局。 穿过漆黑幽静的羊肠小道,她见四下无人,火速进了一辆黑色车内。 旁边坐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见到钟琳,漫不经心问道:“结束了?怎么说的。” “就,按照您要求的那样,说的……” 男人轻笑一声:“我看你好像好像很愧疚,上车至现在不敢抬头看我。” 钟琳收紧手指,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快要将她淹没。 “我虽然和南总也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我录假口供不仅违法,还对不起南总于我的恩情,我觉得自己这样,都不能算是人了……” 愧疚、痛苦,无数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钟琳再也无法克制情绪,伏下身子捂着眼睛失声痛哭。 她那天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南流景在围栏旁打电话,想上去打个招呼道声感谢,却亲眼目睹了南流景坠楼全过程。 旁边的男人不屑地冷嗤一声,从脚边拿过一只皮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了厚厚一沓人民币。 他将皮箱甩到钟琳脚边,语气满是嘲讽:“你就算留在公司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你母亲现在还躺在医院急需救命钱,我告诉你,拯救你母亲的救世主不是南流景,是给了你五十万的我,你该磕头谢恩的人,是我。” “如果你真有良心,就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让救你母亲的大圣人成为阶下囚,明白么。” 钟琳望着那几沓鲜艳的百元大钞,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点了点头。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母亲的性命更重要。 临下车前,她又听到男人对她说:“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钟琳抱着装满钱的皮箱目送车子离去,良久,她抬头望向夜空。 漆黑一片,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光,就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 滴答、滴答—— 被水滴声吵醒,沈伽黎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又下雨了。 从来到医院起,他就一直保持垂首小憩的姿势,现在脖颈连接肩膀一片都又酸又疼,可他不想起来活动下筋骨,他还是觉得很累。 敷衍地揉捏着肩膀,做着没用的按摩,倏然间,狭长的走廊入口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走近,随后默默坐在沈伽黎身边,弥散开雨水的潮气湿冷。 不难猜测这个时间跑来医院又一声不吭的人是谁,除了沈岚清,无二人选。 “哥哥,你还好么。”沈岚清忍不住轻声询问。 他的音色特殊,如手指拨弄落珠,清亮温柔,泛着一丝甜味儿。 沈伽黎耿直道:“不好。” 沈岚清叹了口气,回望着窗户里安静的南流景:“医生怎么说,景哥什么时候醒。” 沈伽黎虚虚闭了眼:“不知道。” 话音落下后,是冗长的沉默。 再次打破这份沉默的,是沈伽黎。 他没头没尾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南斐遥手里了。” 沈岚清不明白:“没有啊。” “奇怪,没有,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像是质疑,又像是喃喃自语。 只是沈岚清在听到这句话后,双眼倏然瞪大,他情不自禁一把拉住哥哥的手,声音发颤:“你的意思是,你不希望我和南斐遥结婚。” 沈伽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说不好希望与否,他不太在意沈岚清的私事,但听到二人要结婚的消息,心生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李叔要和南斐遥结婚一样。 虽然原文剧情的确这样发展,但自打他出现后剧情就像坐了火箭一路跑偏,纵使他再迟钝也察觉到沈岚清对他的感情。平心而论,这个孩子不坏。 “嗯,南斐遥很烦人,我不喜欢他。”沈伽黎道。 他本以为他这样说,以沈岚清那种二极管性格必然举双手立誓“我绝不会和南斐遥结婚,如果背弃誓言,我追的所有文章作者必断更”。 但沈岚清没有,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轻声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结婚。” 却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你要相信我,结婚的原因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疯,我还很清醒。 沈伽黎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两人就这样缄默不言坐了许久,直到南斐遥那边给沈岚清打电话,沈岚清才起身告辞。 沈伽黎迷迷糊糊又睡着,向来一觉睡到天昏地老的他不过短短一会儿又睁开了眼。 明明困到脑袋发昏却总也睡不安稳,这种感觉很痛苦。 他忽然想到,以往自己感到痛苦时,只要哭两声,南流景必然腾云驾雾从万里之外赶来,坦诚自己的过错满足他一切要求。 第119章 如果这次哭,他会不会就醒了呢。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沈伽黎努力酝酿着悲伤情绪。 但提起哭,脑海里总是于金主那张泥石流的脸。 气氛不对,哭不出来。 他回想起这两天看的妈妈主演的宫斗剧,后宫嫔妃为得皇帝恩宠无所不尽其用,眼泪更是最好的武器,为了几滴狐狸的眼泪,她们不惜把大腿掐到青紫,终于得偿所愿。 是这个操作么? 沈伽黎学着妃子们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肉——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不慌,哭不出来可学那些小鲜肉。 他去值班台问护士要了瓶眼药水,滴在眼角,趁着药水滑落之时双手扒着玻璃看向病房内,还气若游丝喊了声: “南流景,你快醒来……” “嘀嘀——”屋内仪器忽然发出提示铃声,下一秒,几名护士带着医生匆匆而来,推门而入。 “伤者醒了!”一名护士激动叫道。 沈伽黎:? 这几天,他问了无数句“南流景何时会醒”,但没想到南流景因为两滴眼药水醒了。 沈伽黎跟着进去,他本想直接告状:“你看那个秃头,他骂我。” 但南流景倚靠在床头,手指扶着额角:“你们是谁。” “我们是医生。” 南流景看向沈伽黎:“你又是谁。” 沈伽黎:…… “我是你爸爸。” 南流景蹙着眉头,看样子伤口疼得厉害,嘴唇毫无血色,狐疑地打量着沈伽黎:“爸爸……爸爸,你怎么才来接我。” 众人集体沉默。 医生:“等伤者稳定下来后带去拍ct,我怀疑……他失忆了。” 沈伽黎怔了怔,缓缓看向医生:“是因为坠楼导致失忆?” “可能性很多,但这个应该是造成失忆的主要原因。” “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失忆的人以同样的方式再撞一次脑袋就能恢复记忆。”沈伽黎提了个比隔夜饭还馊的主意。 医生:“……再撞一次大概要直接推进太平间。” 得知南流景醒来的消息,凌晨四点,李叔和南丰他们呜呜泱泱赶来医院,于怀素满脸紧绷,下撇的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只是看到南流景六亲不认后,笑容重回脸上。 “流景,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么?”南丰焦急询问。 南流景:“你谁。” 李叔:“少爷,是我啊,李叔!你还认得我么。” 南流景:“你谁。” 不管谁问,他永远都是那句: “你谁。” 最要命的是,他不仅失忆了,还傻了,智商回到了六岁那年,在众人惶惶焦虑中,他云淡风轻道:“我想吃糯米团子。” 南丰愁的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勒令大家谁都不许外传南流景现在的情况,封锁一切消息,防止记者蹲点,给南流景秘密转院。 于怀素乐坏了,一回家就拉着南斐遥模仿起南流景:“你谁你谁,哎呦,可笑死我了,这下好了,人不光残废,还傻了,斐遥啊,你就安心等着接任你爸爸的职位,最大的障碍,老天爷已经替我们铲除了。” “对了,还有那个沈伽黎,不光要做残疾人护工,这下还变成了幼儿园老师。六岁啊!斐遥,六岁的人能干什么,除了吃喝玩乐能做什么正经事?” 南斐遥却显得几分心不在焉,正好,看母亲高兴,他岔开话题道: “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尽管说,现在妈妈高兴的恨不得上天,就算你告诉我公司几个亿打了水漂我都不会生气。” 南斐遥思忖良久,照实说了。 刚才还合不拢嘴的于怀素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 愣了许久,柳眉忽地疯狂上扬,说无论什么事都不会生气的她爆发了堪比龙卷风的咆哮: “大好的日子你来给我添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坐牢的!” 她捂着胸口,冷静下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岚清和他妈妈是当事人,肯定知道,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知道。” 于怀素用力戳着南斐遥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真是要被你害死了!你听着,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走漏风声。岚清我倒是不担心,毕竟我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我就是担心那个沈伽黎,平时看着人畜无害,鬼心眼比谁都多,他任职ceo一天我就睡不好觉,想个办法赶紧把他拉下马。”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刚才还气到差点升天的于怀素这会儿又放肆大笑,只有南斐遥在他母亲又哭又笑来回转变中瑟瑟发抖。 * 沈伽黎望着眼前的南流景,感到陌生。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拍了片子后,告知他是由于脑部淤血造成的暂时性失忆,智商回到了六岁时,也安慰家人不用太担心,等淤血化散会慢慢恢复记忆,但至于多久能恢复他们也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李叔越想越难过,半百老头哭得像个孩子:“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祈祷少爷早日恢复记忆,否极泰来。” 此时,沈伽黎和南流景二人大眼瞪小眼已经半小时。 不知为何,沈伽黎越看他越心烦。 想起他从前那傲慢又盛气凌人的姿态,嘴里说的永远都是“你应该”“你必须”,这样颐气指使。但今天,他傻了,智商只有六岁了。 南流景和沈伽黎对视半天,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潮红,他别过头,害羞道:“你为什么一直看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伽黎嫌恶地移开视线。 李叔擦擦眼泪,强忍悲痛:“少爷,这是你的妻子,你们已经结了婚,还非常恩爱。” 南流景剑眉一蹙:“不可能,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沈伽黎:“巧了,我也不喜欢你这种,乖,跟我签份离婚协议,分我一半家产。” 南流景伸出一只手,视线看向一边:“虽然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但你长得还算可爱,行吧,我允许你牵我的手。”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某位七岁小学生也说过同样的话。 见沈伽黎迟迟不动,南流景抓过他的手,笨拙的把自己五指往他指缝里插,强行十指相扣,对李叔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老婆,大叔,夫妻之间一般会做些什么。” “夫妻间能做的事很多,一起吃饭生活,一起沐浴,同床共枕,有些夫妻还会要一个小宝宝。” 南流景抵着下巴认真思索半天,像从前一样,手指潇洒一扫:“前几个听起来很无趣,直接到最后一个,怎么要,教教我。” 李叔不好说,对着如此纯洁天真的儿童,他那10个g的好东西不太好意思摆台面上。 沈伽黎默默望着痴傻儿童南流景,叹了口气。 假期第四天,南流景的皮肉伤好得差不多,医生说既然家里有医疗器材和私人医生,可以接回家修养,定期来医院做检查就行。 但他还告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所谓的恢复期也只是一个概率问题,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只是说他很快恢复的概率较高,但也有可能……一辈子无法恢复,所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丰差点没一口气嗝过去,沈伽黎也一样。 好端端的精英人才变成痴傻小儿,且有部分概率永远无法恢复,沈伽黎不想做一辈子幼儿保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网传南流景脑部受创变得痴傻且六亲不认,尽管南丰一拦再拦,也拦不住无底洞一般贪婪的人心,他怀疑是医院的人高价卖出消息,否则怎么会在南流景出院这天,门口莫名多了大批记者。 趁记者不注意,他们赶紧给南流景戴上口罩墨镜,想避开记者们的视线转从后门离开。 结果后门一样聚集大批记者,尽管南流景全副武装,但身边的南丰和沈伽黎可都是热搜常客,认不出南流景还认不出他们么。 记者蜂拥而至将几人团团围住。 “南董事长,听说贵子南流景先生脑部受创失去记忆,此事是否为真。” “沈先生,听说您的爱人南流景先生脑部受创,现在智商只有六岁,是不是真的。” 甚至还有记者将录音笔戳到南流景嘴边,伸出两根手指:“小朋友,你认得这是数字几么?” 一向淡定的南丰慌了神,下意识护在南流景身前。 不能继续在这逗留,也不能回答他们任何问题,以南流景现在的状态极有可能情急之下喊出“爸爸我怕”,到时他痴傻的事实可就彻底兜不住。 沈伽黎被记者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他根本听不清记者到底问了什么,眼前只有无数张一张一合的嘴,以及大白天都略显刺眼的闪光灯。 “沈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是否代表默认,南流景先生是否真的头部受创。” 沈伽黎深知,如果他实话实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家都会成为记者聚集地,出门就遇闪光灯,那种感觉想想都很酸爽。 第120章 “没有,假的。”他言简意赅。 “既然是假的您为什么迟疑了。”记者们咄咄逼人,发誓今天要把他们祖坟都挖出来。 社恐沈伽黎还是害怕,特别是面对这么多人,所有人都在质问他。 如果放到以前,南流景肯定会出面,靠着一身硬气三言两语说得记者无地自容再也不敢上前,可现在,他成了要被保护的那一个,自己的靠山,已经分崩瓦解了。 闪光灯还在闪不停,随行保镖上前拦人,奈何对面声势浩大,岂会化解于区区几个保镖手里。 他们知道从南丰嘴里得不到有用答复,因此所有人将目标对准沈伽黎。 “够了。”倏然间,一声冷喝令全场鸦雀无声。 记者们循声望去,见开口的是南流景。 南丰着急忙慌想要捂住南流景的嘴,生怕他发表什么六岁儿童幼稚言论,坐实痴傻一说。 怎料南流景一把推开南丰的手,狭长的眼眸黑沉一片,死死盯着这些出言不逊的记者。 他拉过沈伽黎护在身后,质问记者:“我不说话你们反倒说个没完,说我傻了痴了,还咄咄逼人围攻我老婆,为什么欺负我老婆,是不是想收我律师函?” 记者们狐疑地对视一眼,实在无法通过他这句话判断他智商是否有问题,很像从前的南流景,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这时,司机终于把车开过来,保镖开道,推着南流景火速上车离开。 车上,南丰喜上眉梢:“流景,你是不是恢复……” 话没说完,被南流景打断,只见他嘟着嘴气的像只河豚: “为什么说我傻,我明明不傻,刚才那个叔叔比的是数字二,我认识,而且他们还欺负我老婆,我很生气,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律师,把他们全送进监狱。” 众人:…… 幸好跑得快,没给他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南丰一合计,南流景能说出刚才那番话也正常,虽然他智商只有六岁,可六岁时的他就比同龄人要早熟懂事,成绩也一骑绝尘,只能说,幸好他是南流景的六岁智力。 沈伽黎心很累,虚弱倚着靠背,双目无神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 “老婆。”南流景在一旁喊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沈伽黎没有回答的力气,慢慢翕了眼。 南丰拍拍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老婆这些日子为了你忙前忙后很辛苦,他已经很累了,你不要一直缠着他,快点好起来别再让他操心。” 南流景默默看向沈伽黎,许久后,他拉过沈伽黎的手,手法笨拙的轻轻揉捏着他的胳膊,小声道:“老婆我给你揉一揉,你睡吧,我不打扰你。” 杨司机打趣道:“南总就算连亲爸都忘记,也始终不会忘记疼老婆。” 南丰怒盯—— 为了躲避记者,南丰安排他们临时去了城北的别墅暂住,那边人少风景好,而且房子也小,方便南流景行动。 晚上,沈伽黎照例和南流景分房睡,结果一搭眼就见南流景坐轮椅上像个怨魂一样盯着他,委屈的小表情都能拧出水来。 “我们不是夫妻么?那个大叔说夫妻要同床共枕,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睡。” 沈伽黎就是生气,李叔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嘴。 但现下看南流景这德行就知道,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必定耍赖没完,让自己不得好睡。 床上,南流景撑起上半身,垂视着沈伽黎的脸,笑得稚嫩可爱:“老婆你还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膀好不好。” 沈伽黎困的脑袋发懵,直言道:“累,因为你变笨,我被迫接手你的工作,可我什么也不懂,每次看文件都很想哭。” 南流景愕然、伤心、失落。 因为他变笨,让他老婆承受这么多痛苦,他好心痛! “那老婆,明天你教我学习,我会尽快变聪明,不让你再替我工作,好不好。” 沈伽黎迟迟未应。 南流景低头仔细一瞧,原来沈伽黎已经睡着了。 他往前挺了挺身子,一只手搭在沈伽黎胸前,紧紧抱着他。 虽然他不记得以前和老婆的相处方式,也确定老婆不是他中意的类型,但莫名其妙的,他醒来后第一眼见到老婆就觉得他很可爱,产生了想紧紧拥抱他说爱他的冲动。 而且老婆身上还香香的,这种香味令人觉得犯困。 南流景将脸埋进沈伽黎颈间,沉沉睡去。 * 翌日。 沈伽黎以权谋私多为自己争取两天躺平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南流景一直缠着他要他教他学习,小学知识那种。 虽说教授小学知识并不难,但很烦。 比如带南流景做二年级百位数的加减法。 “你有一百二十只苹果,小明拿走五十只,你还剩几只?” 南流景:“小明是谁。” 沈伽黎:…… “小明和我关系好么?为什么要拿我苹果,我同意了么?” 沈伽黎:“假如你同意了,他拿走五十只苹果,你还剩几只?” 南流景眉头蹙起:“我觉得我不会同意,我的就是我的,绝不经他人手。” 李叔在一边哄道:“那不给小明,是你老婆拿走五十只苹果呢。” 本以为南流景这下该好好算数了吧,结果他又是一蹙眉: “剩零个。” 李叔眼睛瞪得像同龄:“一百二减五十怎么会是零呢!” 南流景据理力争:“我很喜欢我老婆,怎么会只给他五十只苹果,肯定要全给,我的都是老婆的。” 两人:…… 不想教了,要不认命吧。 但沈伽黎却觉得这样的南流景有点可爱。 他说,不会只给老婆五十苹果,会全给。 “那我有一百二的苹果,分你五十,我还剩多少?”沈伽黎换了个问法。 这次,南流景一秒给出答案:“七十。” 说完,还扭头对李叔炫耀:“老婆对我真好,只有一百二的苹果却分我五十这么多,哦对了老管家,这苹果不能分你,因为是老婆给的,我没办法和别人分享他的爱,你自己去买吧。” 被背刺的李叔当场表演咬牙切齿。 而南流景就像个“为什么”复读机,所有的知识点都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国家地图是雄鸡的形状不是他老婆的形状; 为什么鸡兔同笼不能算他老婆一个; 为什么abandon是放弃的意思而不是老婆的意思。 不光沈伽黎瘦了,李叔也肉眼可见的虚弱了。 南流景只有一个信念:我很爱我老婆,我希望只学习和我老婆有关的知识点。 白薇回到国内,看到南流景这模样,一脸嫌弃,问沈伽黎:“要不换一个吧。” 沈伽黎本想说那快换一个吧,但看到南流景那委屈的小表情,话锋一转:“算了,换着麻烦,就这样吧。” 七天假期很快结束,明天就是回归公司的日子。 沈伽黎躺在床上emo着,今天也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南流景像只无尾熊一样扒他身上,问:“老婆,明天也教我读散文好不好,我喜欢川端康成的文字,也想和你一起看海棠花未眠。” 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柔顺的发梢拂在眼尾,回忆着白天学过的散文诗。 “明天让李叔教你,我要去上班。” “为什么要上班,我也要去,我想陪你。” 沈伽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觉得这件事想要解释清楚太麻烦了。 南流景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后,终于抵不过睡衣沉沉睡去。 次日,沈伽黎生怕他又来纠缠,趁他还在睡时早起洗漱打算悄悄出门。 但南流景身上就像装了什么探测雷达,沈伽黎刚坐起身他也跟着睁眼。 扑过去,抱住。 “老婆你别去上班,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沈伽黎咬牙切齿:到底是谁害我这么辛苦。 但不是哭闹的孩子就一定有糖吃,不管南流景怎么哀求耍小性子,沈伽黎就是不带他一起走。 这种状态带去公司恐怕要翻了天。 沈伽黎在玄关换了鞋子,打开门往外走。 到了庭院里,没走两步,他听到轮胎的咕噜噜声。 一扭头,南流景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凝望着他,满眼哀求如同惆怅的小鹿,不发一言,但沈伽黎好像听见了无数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你如果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沈伽黎看了眼时间,再不出门就要迟到,只能辞严色厉喝止住他。 南流景抠着手指,小声小气又挟带一丝委屈:“知道了。” 沈伽黎叹了口气,朝着杨司机走去。 但没走两步,他又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伽黎停下脚步,忽地转身看去。 南流景躲在一处低矮树枝中,面容紧绷,视线紧张地看向一边,好像只要他不看沈伽黎,沈伽黎就看不到他。 第121章 可那处树枝太过薄瘦,堪堪遮住他半截健硕身躯,企图欲盖弥彰。 沈伽黎痛恨自己为何这时怜悯心泛滥。南流景天天好吃好喝还不用上班,就他那大体格子能一个打十个,他到底哪里可怜? 大概是在他幼小懵懂的内心里,自己才是他世界的唯一。 沈伽黎妥协了,几步走回去,南流景生怕他生气还努力往树枝里躲。 沈伽黎环伺一圈,摘了朵粉白色的山茶花递过去:“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其实这朵山茶花是我的分.身,你好好保护这朵花,等我回来如果看到这朵花完好无损,我会奖励你。” 小孩就是小孩,小小把戏就能哄得他开心上天。 南流景一秒舒展眉眼,双手捧过山茶花护在怀中,微风拂起他未经打理的发丝,露出明亮双眼。 他笑意盈盈,点头起势:“老婆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沈伽黎终于放心离开,南流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手里漫不经心轻捻花枝。 老婆,你早点回来。 * 南流景失了智的消息如风长脚,迅速爬过公司没处角落。 出院时的记者采访也被人传到网上,大家翻来覆去回放他说的那句话,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来判断他失了智的传闻真假何从。 幻海这块大肥肉被多少人盯着,想等着年轻人退位让贤基本没可能,但除非,出了意外。 股东们嘴上不说,但人心复杂,没有人不想借此机会推自家孩子上位,所以他们最关心的是南流景是否真的无法继续工作。 开工首日的早会,像往常一样,领导们整齐而坐,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暗流涌动。 他们揣度着发生这种事南丰董事长是否会亲临会议发表讲话,但南丰没等来,却等到了意外来客。 沈伽黎正翻看着今日会议流程,房间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随即,高跟鞋碰撞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赫然而起。 沈伽黎下意识看向来人。 啧。 领导们齐齐起身,恭敬喊着:“董事长夫人早。” 感情是于怀素来垂帘听政了。 她红唇勾起,妆容精致淡雅,一身浅碧色套裙大方得体,温和的颜色与她脸上的笑容相得益彰。 于怀素看了沈伽黎一眼,往他身边一站,后面的于金主南斐遥等人自觉往后退,主动让位。 于怀素在原本南斐遥的位置坐下,和领导们熟络地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来迟了,最近几日你们董事长血压偏高,加上流景受伤一事闹得他心神不宁,我怕他再受刺激便代替他来参加会议,希望各位理解。” 有领导迫不及待开始跪舔:“南董夫人生育前号称铁腕娘子军,任职cfo期间将公司财务打理得百无一失,您离开公司后,我们这些老员工可都替您惋惜,日盼夜盼,终于把您盼来了。” 沈伽黎:舔,就硬舔。 “多余的话不必说了,我来也是希望为公司近期工作查漏补缺,时候不早了,会议开始吧。”于怀素也不吃这一套,什么时候沈伽黎也能对她这么舔她才是真的烧高香了。 明明是她说的会议开始,但半道又来一句:“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有件事我需要查明情况,顺便给媒体多日来的质疑一个合理答复。” 她眼底含笑,泛着森森寒意,继而缓缓看向沈伽黎。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追随而去,齐齐看向沈伽黎。 第57章 沈伽黎一看她这似笑非笑的脸就知道她心里必定又卯着劲儿找茬。 他不想和任何人争辩, 他多希望当遇上沟通问题时,一句“要不你报警吧”了事。 于怀素转着笔,语气云淡风轻:“伽黎接手代理ceo一职也有一个多周了, 在处理工作方面虽然无功无过, 但无过不代表无罪。” 沈伽黎:“我代理工作而已,怎么还要坐牢?” 于怀素笑笑, 钢笔重重搁在桌上,语气冷了几分:“你口口声声说是流景亲自委托你代理ceo, 当时事态紧急,我们唯有孤注一掷相信你,但有些事越想疑点越多。” “众所周知, 委托代理需要出示公证处的证明以及信托公司的合同, 但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两样证明,单凭一封书信就敢执掌公司大权,是否太过草率。” 于金主跟着附和,颇有小人得志的嘴脸:“是南总写的还是你自己伪造的书信, 这件事还真不好说呢。” 沈伽黎终于逮到机会说出那句:“要不你报警吧。” “不要妄图用报警瞒天过海, 我们不吃这一套,罪犯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犯罪,但只要找不到证据证明,法律有权对其进行审判。”于怀素眼尾一挑,显得志得意满。 “现在你要么出示两样证明,要么就像你说的,请执法机关来裁决。” 就像于怀素说的,单有一封书信, 即便经过笔迹鉴定证实为南流景本人所写,但只要没有授权委托证明就不具备法律效力, 如果于怀素要状告沈伽黎,沈伽黎确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南流景智商回到六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算他证明自己确实委托过沈伽黎,也不过是亡羊补牢,法律上根本不承认。 沈伽黎坚信这两样委托证明,一定有,但不知道南流景放在哪里。 看着沈伽黎在沉默,于怀素免不了得意。像南流景这种突发状况,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授权委托书,那封书信也多半是沈伽黎伪造的罢了。 平时看着他不争不抢本分老实,实则鬼心眼加起来得有八百个。 “伽黎,这样吧,我知道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帮流景的忙,好歹你也是我家媳妇,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两小时内,我们要见到委托书,否则,为了公正我也会大义灭亲。” 于怀素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沈伽黎记住,是她给了他机会,要他记住她的好,记住自己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沈伽黎心中一喜:她这么说,是不是我可以回家了? 不等后话,沈伽黎一秒起身,给杨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沈伽黎光荣退堂。 于金主看向于怀素,跪舔之情溢于言表:“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幻海这么大家业岂容一个毛头小子胡作非为,于太太来得真如神仙下凡,佩服佩服。” 于怀素没心思听他胡吹乱舔:“大家也都去休息吧,两小时后在这里集合。还有,斐遥,你跟我来。” 南斐遥低着头跟着于怀素进了办公室。 于怀素开始不发一言,抱臂望向窗外,南斐遥也大气不敢出,低头垂手像个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过了快一个世纪,于怀素终于从皮包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袋扔过去,表情冷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被第三人知道,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南斐遥接过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阅读过后,表情骤然失色:“妈,你这是伪……” “你闭嘴!”于怀素咬牙切齿呵斥住他,“我不这么做能怎么办,摊上你这样的儿子我能怎么办,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别再让我操心!” 这是一封伪造文件,上面盖着幻海集团的公章,乍一看几乎以假乱真。 自打南斐遥和沈岚清的婚事确定日期之后,沈岚清便成日郁郁寡欢,南斐遥还以为是他军心动摇不想和自己结婚,好说歹说才哄着他说出实情。 沈岚清说,他家的公司是外公那辈辛苦打下的天下,母亲用半辈子的时间为了公司呕心沥血,只因为做了个愚蠢的决定——将股份抛售给美国企业,想以此做大做强,结果美国遇上次贷危机,导致公司受到牵连,一落千丈,债台高筑,母亲不想两辈人的心血毁在她手上,便央求沈岚清出面求南斐遥帮忙。 还是上次的投资计划,她先找过南流景,但被南流景拒绝连带羞辱,她便把主意打到南斐遥身上。 但南斐遥不像他哥正式掌管公司,也实属囊中羞涩,可他实在看不得最爱的沈岚清成日以泪洗面,最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之前南流景将一桩日本精密零件的跟进工作交给他,说巧不巧,合作期间那间公司破产了,退回了订金和违约费至南斐遥这边,刚好两个亿,也正好补上岳母的投资项目。 这笔钱本属于幻海集团,但南斐遥为了讨好沈岚清却拿这笔钱给了未来岳母,现在只要南流景还是痴傻的,就没人会过问这件事。 贪污公款两个亿,就算是董事长的儿子也洗不清,极有可能面临无期甚至是死刑。 为了不被发现,于怀素凭借自己曾经任职cfo的经验,钻了空子伪造了反馈文件,只求这件事不要被任何人知晓。 但于怀素千算万算,没算到即使南流景傻了,沈伽黎却接手了工作,虽然不知道沈伽黎到底几分能耐,但绝对留不得。 第122章 于怀素很想哭,但她不能哭,一旦因为她一时懈怠导致这件事撕开一道口子,她就要和儿子两人牢底坐穿,现在,她必须要将沈伽黎拉下马,这是活下去的唯今之计。 祈祷,那两封委托书根本不存在。 * 车上,沈伽黎疲惫抵着车窗,思考着这两封委托书所在何处。 刚才给李叔打过电话要他询问南流景,南流景听到沈伽黎的声音便抢过电话:“老婆,你交给我的花我保存得很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伽黎没心情管什么花不花:“你在信里说有两份委托文件,你还记得放在哪么。” 南流景:“什么是委托文件?老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完了,他连什么是委托书都不知道。 是啊,要一个六岁小孩读懂大人世界的规则实在是强人所难。 沈伽黎:啧,这么说我真要坐牢?要不装病申请保外就医?我不想每天踩缝纫机。 前座的杨司机长叹一声,心疼沈伽黎也心疼他老板。 “南总从前是个计划性极强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极有规律且井井有条,昨天见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真是惋惜又痛心。” 沈伽黎幽幽望着窗外,听到杨司机这番话,双眸倏然一睁。 一句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bgm 一向做事有条不紊的南流景,为何在书信中打乱了数字排序,这不像他。 记得排序顺序是617823,还少了45这些数字,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序号,而是某种提示。 沈伽黎转动他不灵光的小脑袋回想着当日的场景。 南流景那天一上午没来,中午来了后手里多了两份文件,然后他喊杨司机带他去了什么地方。 “杨司机,上个月二十八日那天中午,南流景从外面回来又让你载他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哪里。” 杨司机思忖半晌,道:“回了家,他没和我说回家做什么,但是我在楼下瞥了一眼,见他进了卧室。” 沈伽黎:“回家,现在。” 沈伽黎回了之前住的宅子直奔南流景的卧室,往床上一坐,环伺周围。 617823会不会是密码呢? 但是……今天起得很早,公司和家来来回回耗费了他大半精力,现在只想什么都不管好好睡一觉。 要不先眯一会儿,就十分钟。 为了防止像以前一样眯过头,定个闹钟。 手机放哪了?好像落公司了,算了不管了,这么重要的事,自己到点会醒的。 沈伽黎脱鞋上床躺平,安详.jpg ……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十二。 公司会议室里,只有总裁的位置空着,其他人端坐原位苦苦等候。 距离于怀素给出的两小时之期已经又过了一小时。 领导们频频看向手表,心里抱怨着:这一上午啥事没干,光听这婆娘差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十二点了该吃午饭啦。 于金主烦躁地摸了摸光头,看向于怀素:“于太太,三个小时了,你确定沈伽黎还会回来?” 于怀素抬眼看着钟表,视线随着秒针节奏移动:“再等等,兴许是这个点路上堵车。” “嫂子该不会畏罪潜逃了吧。”南斐遥也等得极不耐烦,他和沈岚清约定好午休要互通电话,结果为了个该死的沈伽黎害的他和沈岚清得少说好几句。 于怀素瞥了他一眼,暗示他:你没资格说话,给我乖乖等着。 “咔嚓。” 时钟的分针秒针时针全部正正当当指向十二,于怀素蓦地起身: “不等了,现在马上报警,以伪造信件霸占公职为由对沈伽黎实施抓捕。” 领导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伽黎继位虽然没几天,但他任职期间他们这些人可都表现出十足的忠心,现在改朝换代,他们这些曾经的忠心老臣唯一的结局就是挫杀清算,乌纱不保啊。 完了…… 于怀素看着无动于衷的领导们,嘴角是似笑非笑:“怎么,不愿意?让你们报警是给你们机会,自古以来,逆党拥立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没有实权,说话像放屁!” 一声尖锐咆哮,吓得领导们齐齐缩肩低头。 于金主第一个表忠心,不再犹豫果断拨通了报警电话。 于怀素还不算完,讥笑着问领导们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见证法制现场。 这一下,领导们也不敢不从,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不得已齐齐起身。 前往沈伽黎家的路上,于怀素给身边的南斐遥发了条短信: 【你不用怕,妈妈总有办法,别哭丧着脸,给我笑到最后。】 南斐遥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想的却是不能给沈岚清打电话了。 警察和幻海所有领导层呜呜泱泱聚集在南流景家外,怎么敲门也不见人来开,于怀素给南丰打了电话问到了电子锁的密码,直接给警察看要他们进门抓人就行。 一窝蜂冲进屋内,大家分批行动找寻沈伽黎的藏身处。 但…… 沈伽黎根本没藏,反而平躺在床上一脸安详。 于怀素:“他畏罪自杀了!” 警察:…… 警察摇了摇沈伽黎,把人摇醒。 沈伽黎缓缓睁眼。 得,又双叒叕眯过头了。 沈伽黎看着屋内多出的甲乙丙丁,揉揉惺忪睡眼:“干啥。” “我们怀疑你伪造书信霸占公职,希望你随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沈伽黎:…… 现在有些执法人员的脑回路真是让人心寒。 对他还算有好感的领导们不忍心再看,唉声叹气离开房间。 于怀素落井下石:“伽黎,妈妈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没办法,为了这世道的公平公正我必须大义灭亲,你会理解我吧。” 沈伽黎心烦:“你的戏怎么这么多。” 于怀素冷笑:“就是演给你看的,算是为你践行咯。” 沈伽黎下了床,打开南流景的衣柜,漫不经心问:“践行?阿姨你要去哪?坐牢啊。” 刚才那一觉养精蓄锐,令他回忆起了许多小细节。 比如当时为了报复南流景在他衣服上贴贴纸,因为太过疲惫躲进他衣柜里稍眯片刻,就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只内嵌式的密码箱。 输入617823几个数字后,密码箱发出“吧嗒”一声,箱门随即弹出。 沈伽黎看到里面摆了两份用牛皮纸装起的文件。 果然,他相信有,就一定有。 他看也不看里面内容,把文件抽出来递给警察,言简意赅:“委托书。” 于怀素身体骤然紧绷,情不自禁瞪大双眼凑过去想一探究竟。 警察抽出文件仔细阅读,片刻后,他无奈地瞥了眼于怀素,将文件塞进她手:“太太,请你下次查明事实再报警,不要浪费警力。” 两份文件,均来自国家公证处和中华信托,白纸黑字带印章写得清楚明了:如果南流景任职期间发生任何意外,所有工作将全权委托给代理人沈伽黎。 乙方后面还有沈伽黎的亲笔签名。 沈伽黎想起之前南流景拿给他签名的那六份文件,委托书也混在里面让他一并签了。 看着于怀素不知悔改反而红眼相对的脸,沈伽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南流景不直接在信里写明委托书的存放处。 这也是他未雨绸缪的一环,否则像于怀素这种人要是提前知道有委托书的存在,她会不想办法得到委托书自行销毁?再给沈伽黎扣一顶霸占公职的帽子。 他要的就是幻海电子所有领导亲眼见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让于怀素也无法从中作梗。 因为委托书本不会随意公开,但既然是意外公开,那就没办法了。 南流景,兵法的神。 只是南流景还是高估了沈伽黎的智商,他以为他打乱数字排序刻意制造异样,沈伽黎能一眼便知,但沈伽黎看不懂,或者说懒得动脑细想。 警察们鱼贯离开,领导们围着沈伽黎你一言我一语道贺,恭贺他沉冤昭雪。 “于太太,既然这件事是误会,您总该给沈总道个歉表下诚心。”有领导提议。 被逼上梁山,于怀素也无路可走。 她微垂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没什么底气道:“对不起,伽黎,是我不经查证误会了你,但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伽黎却在想: 果然解决沟通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要不你报警吧。 离开屋子,于怀素回头望向大宅,眼中带恨。 良久,她掏出手机给熟识的媒体打了电话:“放出消息,就说南流景智商只有六岁,而且已经失忆,六亲不认。” 一个沈伽黎就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要是南流景有朝一日恢复记忆重新接手工作,贪污两亿的事必定会被他查出来。 第123章 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傻瓜,他无法正常接手工作,就算恢复了也没人再敢让他官复原职。 * 下了班,沈伽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见南流景坐在门口,手捧山茶花,见到他回来,笑容爬上脸:“老婆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看,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有认真完成。” 沈伽黎随手接过山茶花,道了句:“怎么坐在这。” 李叔帮忙接过外套,笑道:“沈先生,自打你今早离开后,少爷一直坐在门口等你回来,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有点恐怖。 “是啊,就连吃饭都是在门口吃的,我也劝他让他回房休息,可他执意不肯,说一定要做沈先生回家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南流景就像只忠诚的小狗,沈伽黎走一步他也跟着滑动轮椅往前一步,动作笨拙又倔强,如果有尾巴,恐怕要摇成螺旋桨。 可沈伽黎没精力做一个合格的铲屎官,他没心思理会他的小狗,疲惫躺在床上只剩喘气的份儿。 南流景跟过来坐在床边,拉起沈伽黎的手晃了晃:“老婆你累么,我给你揉揉肩。” 沈伽黎虚虚“嗯”了声,半睁开眼看向南流景。 曾经不可一世的南流景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还穿着可笑的小狗图案毛衣,低着头,认真的在他的手臂上毫无章法乱揉一气。 心里涌上一丝酸涩。 看得出,南流景很在意保护山茶花的奖励,视线频频看向那朵花,却因为不忍老婆劳累,到嘴边的话强行咽回去。 不知道当年六岁的南流景是否也这般模样,明明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却因为失去母亲的依靠而学着放弃一切欲望。 “南流景。”沈伽黎抽回手。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不是,我说过,你要是能保护好那朵花我会给你奖励。” 话一出口,沈伽黎一秒后悔。 我不是只想躺着么? 但看到南流景那激动的小眼神,他只得心道算了算了。 庭院里。 南流景拎着一根仙女棒,明黄色的焰火此起彼伏,喷射出无数的小星星。 微光映亮他的脸庞,露出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沈伽黎斜斜倚着墙,手里也拎着根仙女棒。 缺乏浪漫细胞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奖励就是陪南流景一起放烟花。 但南流景很开心,不管奖励是放烟花亦或是其他,只要老婆陪在他身边他就开心。 他看向沈伽黎,见他还是一副疲惫模样,只能靠墙壁支撑身体,脸上也没一点笑意。 南流景拉过他的手:“老婆,你很累么。” 沈伽黎:“嗯。” “累就坐下,坐我腿上,我抱着你。” 沈伽黎看了眼他的双腿,心道还是不要了。 医生说他的腿部有轻微骨折,需要暂时依靠轮椅。 本来就下身瘫痪,这又轻微骨折,这腿可以直接砍掉卖了吧,就怕人肉叉烧包都不屑用这废腿。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暂时需要轮椅?暂时? 怎么是暂时呢。 沈伽黎想不通,但决定不要为难自己,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听好了。 南流景见他不动,双手握住扶手支撑起上半身,勉强往旁边移动,腾出一点位置,拉着沈伽黎坐下。 狭窄的轮椅中,两人紧紧相挨,手中还在燃烧的仙女棒不小心粘在一起,迸发出更加激烈的火花,试着扯开,但高温相熔几乎要黏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粘在一起了。”南流景怔怔道,“就像我们,粘在一起。” 沈伽黎无语,南流景失忆后不仅没了从前的脾气,还少了些说话的智慧,什么粘在一起…… “啾~”猝不及防,沈伽黎脸上落下一道柔软触感。 他随即望去,南流景偷亲这一下还当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双颊绯红,晃着仙女棒佯装无事发生。 “老婆。”他低着头,脸上掩饰不住笑意,“照顾我这样一个傻子,辛苦你了。” 沈伽黎静静看着他,不动声色。 “从今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爱你。” 第58章 翌日。 网上彻底炸了, 热搜前三: #南流景疑似失忆# #南流景,六岁智商是真是假# #南流景疑似智力受损# 网民们顺理成章忽视了“疑似”二字: 【太不幸了,又残又傻, 这人还能要吗?】 【心疼黎宝, 话说南流景都这样了,也该我接盘了吧。】 【麻绳专挑细处断, 本来下肢瘫痪就已经失去了做普通人的资格,这又傻了, 沈伽黎也太倒霉了,偏就嫁给这么一……】 【难怪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人,原来是傻了不敢见人。】 【南董事长幸亏有俩孩子, 一个号练废了还有另一个顶上。】 出于某种仇富心态, 对于南流景发生意外一事更多的是嘲讽,理智发言的也只是喜欢沈伽黎,因此对南流景爱屋及乌。 谣言四起,风波不息, 就算南丰平日不上网消息也总会传到他耳朵里。 他一怒之下回复出言不逊的网民:【流景失忆一事纯属谣言。他受伤在家静养竟被人传成智力受损, 我开始不出面声明只是因为我天真的认为,谣言止于智者,但现在看来,傻瓜都在网上。】 网友笑了:【既然是谣言你为什么不敢让南流景出面澄清?况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脑子没受伤我真不信。】 【对啊,口说无凭,让南流景出面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傻子。】 真奇怪,明明是谁主张谁举证,说南流景智力受损的人一个证据拿不出, 倒是强行要求澄清者拿出证据。 南丰虽是商场中运筹帷幄的董事长,但终究是缺乏上网经验, 被无良网民集体围攻倒先败下阵来,不敢再回。 他现在就是怀疑,南流景失忆的消息并非医院带传出去,而是知晓这件事的身边人。 首先排除伽黎,他比自己还不爱上网。 剩下的就是…… 南丰缓缓看向身边的于怀素。 “怀素,你最近有去看过流景么。”南丰语气试探。 于怀素单刀直入:“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我不在公司,也不知道伽黎这孩子接手公司后管理得如何,但是看过近几期的会议记录,感觉是个果断且有勇有谋的孩子。” 于怀素鼻间发出一声冷笑,表面不动声色。 老不死的这么说,该不会就算到时南流景无法恢复,也打定主意要将公司交给沈伽黎这个贱人吧。 别妄想! 每次心情不好,她都要去拉着儿子诉诉苦,今天也不例外。 南斐遥正在房间里和沈岚清打甜蜜电话。 但今天的沈岚清似乎格外忧郁,犹豫许久后,他对南斐遥道: “我觉得,我们的婚事还是暂时往后推一推。” 南斐遥一听,急了。妈的,往后推一推有可能推着推着就没影了。 “你又怎么了,又怎么不开心了说给我听听。” 沈岚清支支吾吾道:“最近南流景受伤需要我哥哥照顾,我不想我哥哥这么辛苦,又要管理公司又要照顾一智障儿童,我想暂时搬到我哥哥家帮他的忙。” 南斐遥听到“哥哥”二字瞬间炸成天边绚烂烟花。 “哥哥哥哥哥哥,你除了哥哥还会说别的词么?” 电话那边的沈岚清蓦地沉默。 南斐遥自知语气不好,软了几分:“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善良而坏了咱们的计划,你都不知道,为了帮你完成计划和你结婚,我摊上多大的事,很有可能要去坐牢。” 他这么说,只想卖惨以此博取同情。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忽然问:“为什么要坐牢。” 这时,没等南斐遥回答,于怀素夺门而入,来势汹汹。 她在门外没听见南斐遥具体说了什么,但听到了“坐牢”二字。 南斐遥见状赶紧挂断电话。 于怀素疾步而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尽量压低声音,但难掩尖锐:“你在和谁说什么,贪污公款的事你是不是和别人说了。” “没有,怎么可能说,我又不傻。是我一个朋友肇事逃逸,我劝他去自首,否则要坐牢。” 于怀素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良久,甩开他的衣领松了口气:“不管谁问你都千万不能说,就算是岚清问起来你就说那笔钱是爸爸给的,不要提公司一个字,明白么。” “知道……” 于怀素没了和他诉苦的心情,无力地摆摆手说自己先回去睡了。 但于怀素一走,南斐遥火速掏出手机,他看到沈岚清给他发了消息: 【为什么要坐牢,你别吓我,和我说说,我看能不能帮你[大哭]。】 南斐遥感动值max,就凭这条充满爱意的短信他都可以确定,就算他负了全天下人也绝不能辜负最爱的岚清大宝贝。 第124章 说,怎么不实话实说呢。 * 周五的下午,沈伽黎归心似箭,签着秘书提交的文件只想尽快回去躺平。 但临了一脚,被南斐遥拦住。 南斐遥扔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日本公司发来的确认收货反馈书,要你签字。” 沈伽黎看也不看在乙方后面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大字,合上,交还给南斐遥。 完事下班,赶紧回去躺平。 但躺平大计再次以失败告终。 因为他一进门就看见俩人。 一个是多日如一日每天守在门口等他下班的南流景,另一个是…… 海恩。 他都快忘了有这号人,但海恩一出现,痛苦的回忆如海潮袭来。 海恩穿着裁剪合身的儿童版西装,还有模有样系着领带,一见人,高傲扬起下巴:“沈伽黎,听说你最近遇上麻烦,我特来看望你安慰你。” 沈伽黎直言不讳:“你不出现在我眼前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可我已经出现了,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我既然来了也只能尽最大努力取得你欢心。” 沈伽黎:…… 从前那个对小学生顶不屑的成年人南流景,这会儿正斜着眼怒视小豆丁,将自己心中的厌恶在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来者不善,一进门就说什么是来看望未来妻子沈伽黎的。 沈伽黎是我老婆,你是什么东西。 但他深知,老婆喜欢乖小孩,他不能把厌恶表现得太明显。 南流景主动拉起沈伽黎的手,仰起脸满脸困惑:“老婆,这个小朋友是谁,他说你是他未来妻子,可你是我老婆啊。” 海恩冷嗤:“别得意,现在是你的未必永远都是你的,别忘了,我可是沈伽黎‘完美人.妻’的亚军获得者。” 虽然参赛者只有两人。 “有什么了不起,我是他老公,你是什么东西。”南流景回嘴道。 客厅里,海恩的母亲莫娜和李叔二人看着俩小孩唇枪舌战谁也不肯先认输的模样,觉得好笑。 “莫女士,我们家少爷暂时只能这个状态了,现在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人心复杂,不知道那些人为了夺得权力能做出什么事,所以我恳求你,见过就见过了,但务必当没事发生。”李叔道。 莫娜点点头,看向俩孩子:“出了这种事我们也很难过,南总任职期间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蒸蒸日上,南总也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所以这次如果你们也需要帮忙就尽管开口,我和孩子他爸都无条件支持你们。” 李叔感动的老泪纵横。 都说困难时方见真朋友,他对这句话毋庸置疑。 “不过最近网上有关南总的谣言势头迅猛,你们不打算花钱整治一下热搜?”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叔忽然有了主意。 那边,俩小孩还在争吵不停。 南流景:“完美人.妻有什么了不起,我上我也行,冠军非我莫属。” “哈。”海恩不屑地冷笑,随即看向沈伽黎,“沈伽黎,既然有人不服气胆敢夸下海口,我认为有必要再举行一场完美老公争夺赛,你觉得怎样。” 沈伽黎实话实说:“我觉得不怎样。” 放过我吧,我只是个丧懒咸,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休息,怎么一届比赛没完还要再比一届? 南流景志得意满:“老婆,答应他,比,不然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 李叔拉长领结:“第二届完美……” “行了,省去那些无意义的大家都知道的规则,直接开始吧。”海恩怒目圆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捧着冠军奖杯将失败者踩在脚下。” 南流景:“哼。” 莫娜非常配合地鼓掌:“儿子加油!妈妈看好你。” 李叔:“少爷加油!老夫看好你!” 沈伽黎:…… 李叔宣布:“第一场比赛!作为完美老公,你必须要有渊博学识,在妻子感到疑惑时为其排忧解难。” 省流版:知识竞赛。 为了照顾小朋友又要切合主题,李叔选了些他自认为简单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沈伽黎先生不幸发生高烧,能为其快速退烧的有,a布洛芬;b头.孢拉定;c南瓜粥,计时十秒,请作答!” 海恩毫不犹豫:“a。” 但南流景却一脸担忧看向沈伽黎:“老婆你发烧了么?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沈伽黎翻了个白眼。 李叔轻轻嗓子,低声提醒:“少爷你要是再不作答当弃权处理。” 南流景思忖片刻:“我选c,南瓜粥。” 海恩情不自禁放肆大笑:“哈哈哈傻瓜!怎么会是南瓜粥!发烧要吃布洛芬退烧,懂么。” 南流景失落地看向沈伽黎。 沈伽黎幽幽看着海恩:“没错啊,是南瓜粥。上次高烧吃了布洛芬没有,但吃了南瓜粥就退烧了。” 海恩:。 题目有陷阱……吐血.jpg 南流景轻蔑一瞥手下败将,唇角勾起得意弧度。 “第二个问题。”李叔提醒道,“不能用常理来考虑问题答案,合格的丈夫要对妻子观察入微。” “某天下起瓢泼大雨,沈伽黎先生恰好有事外出,你需要为他做的是,a送一把雨伞;b送一件雨衣;c目送他离去。” 海恩疯狂转动小脑瓜。不能以常理来考虑问题答案,就像第一题,正确答案往往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这一次,他志在必得:“c,目送他离去。” 南流景:“b,雨衣。” 海恩急得拽着李叔袖子问:“老管家你快说,正确答案是c对吧。” 李叔一脸惋惜:“是b。” 海恩一听,不服:“我抗议!你这是黑哨!沈伽黎那么懒,他会穿雨衣?” 沈伽黎忽然膝盖中箭,幽幽抬眼。 李叔佯怒轻轻敲了下海恩的脑袋,心寒道:“所以你打算让他淋雨生病?就算他确实不喜欢打伞,送件雨衣总行吧,雨衣扣子都是魔术贴,方便省事。” 海恩愣住,肉眼可见地失去了颜色,变成了化石,碎开了条条裂缝。 第一环节的比赛,因为李叔的黑哨,南流景以10:0的比分顺利拿下。 他不急着对手下败将发表胜利宣言,而是直直望向他心爱的老婆:“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拿下整场比赛,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他:哦。 李叔:“现在进行第二场比赛,如果少爷能拿下第二场将直接终结比赛,这是海恩小少爷唯一的机会,请你谨慎思考,慎重行事。” 海恩捏紧小拳头:“放马过来,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让一追二!” 李叔清清嗓子:“第二项比赛题目如下。沈伽黎先生最近接手公司,工作繁忙疲惫不堪,作为一个完美老公,你必须想办法帮他放松情绪,沈先生就躺在那里,十分钟内,最先让他露出轻松神态的选手将赢得比赛。” 南流景眉头一簇,缓缓垂了眼,像是在思考。 海恩一听题目,愣了几秒,忽而发出得意洋洋的大笑,语气傲慢: “老管家,这次你就算是黑哨也阻挡不了我赢,你知道我消失的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么。” 李叔:“哦?这么有自信?说来听听?” 海恩愉悦一挑眉,背着小手怡然自得:“不怕你偷学,实话告诉你,我在学——小儿推拿,虽然达不到师父那般炉火纯青,但试过我手艺的没有说不好的。” 三脸嫌弃.jpg 首先由海恩出战。 沈伽黎正躺贵妃榻上眯眼打瞌睡,忽然感到一双稚嫩小手在他胳膊上又揉又捏,手法不轻不重恰如其分,孩子可能生怕打扰他还有意轻放呼吸。 沈伽黎再次同情心泛滥。要不给他一次机会算了,上次输了不服气又来纠缠,再不让他赢他岂不是要天天往这跑。 沈伽黎故意舒展开眉头,还作势放松轻叹一声。 小孩看到他这表情都快乐傻了,哼哧哼哧更加卖力。 李叔看了眼手表:“时间到,接下来有请少爷出战。” 南流景听闻,滑着轮椅来到沈伽黎身边,刚要伸手,可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后,又默默滑着轮椅退到一边。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他依然巍然不动。 沈伽黎还在等待他那毫无章法的乱按一通,但许久未等到他下手,只觉得周遭一切过于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白日的疲倦上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意识越来越沉,跌入无尽黑洞。 海恩在心中不屑嘲笑:哼,手下败将,见识到我卓越手艺怕了吧?看我第三局势必拿下你。 十分钟终于过去,南流景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凝望着沈伽黎的脸。 李叔叹了口气,举起打分表:“我宣布,此次比赛,沈伽黎完美老公冠军得主是——南流景!” 第125章 海恩不服x2:“老管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吹黑哨,我有权到赛委会告你取消你的裁判资格。” “嘘——”李叔和南流景同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他不要吵醒沈伽黎。 李叔摆摆手,示意海恩安静听他解释,他压低声音用气音道:“其实呢,一个人最放松的时候是睡觉,人和动物都有一定的警觉心,不是面对什么人都能安然入睡,除非是最信任的人。” 孩子听完,缓缓褪去了颜色,变得煞白如纸,正因为他觉得李叔言之成理,所以才不敢置信自己再一次输掉了比赛。 漫长的呆滞过后,海恩眼中决了堤,张开双臂哭着朝莫娜走去:“妈妈——呜呜呜妈妈我输了……嗷呜嗷呜……” 沈伽黎还是被吵醒了,活活听了半小时的小孩哭嚎,忽然感叹,要是世界上的小孩都像六岁的南流景一样不哭不闹,世界该多么美妙。 对南流景好感度+1 莫娜带着抽泣的海恩在这里吃了晚饭,又叮嘱几句便带着孩子先行告辞。 海恩一直瞪视南流景,一直到出门也没恢复正常表情。 但离别前,他却对出门送客的南流景道: “上一次我输给了你弟弟,我很不服气,我认为并不是我实力不足而是他运气好,这一次我输给了你,但我心服口服,我承认你比我更了解沈伽黎。” 小孩叹了口气,幽幽望向天空:“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是喜是悲,是阳光是风雨,但我希望在你有限的时间里,唯一不变的是你对沈伽黎的爱意,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他,我会毫不留情将他抢到我家,我说到做到。” 南流景:“你快走,以后别来了。” 海恩咬牙切齿.jpg “就要来就要来!天天来!烦死你!” 南流景一巴掌拍在小孩屁股上:“不许来,看到我身后的老管家了没,他年轻时可是省级自由搏击冠军,他绝不允许你进门。” 李·虚假的自由搏击冠军·叔:? 莫娜抱着吱哇乱哭的小孩对几人深深鞠躬,道了句“打扰了”便带着孩子离开。 碍眼的人走了,南流景一秒变小狗,跑到沈伽黎身边给他捏腰捶腿:“老婆辛苦了,照顾小朋友很累吧,我帮你揉肩。” 沈伽黎虚虚抬眼,有气无力道:“你不是知道我唯一的心愿是躺平?怎么还来烦我。” 南流景俯下身子,脸蛋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可是我想黏着你,我最喜欢老婆了。” 失忆后的南流景,今天也是最爱老婆的一天。 * 南家。 南丰一声怒吼:“李大海你出的这什么馊主意!让流景亲自参加新闻发布会澄清谣言?你该不会不知道这根本不是谣言吧!” 说罢,愤怒挂断电话。 正在一边做面膜的于怀素听到“流景”二字,火速回头:“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别动怒,你现在血压还没降下来。” 南丰抚着胸口努力平复情绪。 “李管家刚才打电话说,现在网上针对流景智力受损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要咱们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还要流景亲自出面澄清,他现在那状态怎么能见人,他去了岂不是坐实痴傻一说?” 于怀素眉尾一挑,计上心头: “如果没有更好办法,为何不斗胆一试?流景虽然智力受损,但不是没有智商,六岁的孩子背课文还不会么?何况他比一般小孩要聪明。” “背课文?背什么课文,让他当着记者的面背诵咏鹅来证明自己没傻?” 和沈伽黎相处时间一长,不光南流景,就连南丰的脑回路都变得清奇。 于怀素脑海中骤然出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忙扶着面膜: “你快和流景一样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提前套取记者的提问问题,给他写好答案让他背下来,到时照本宣科不就万无一失。” 办法不错,但南丰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很希望流景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于怀素笑容渐渐褪去,自行找补:“是啊我很希望,难道你愿意自己儿子在网上被说成智障么?我一个后妈都不愿意,所以让他亲自澄清不就是对喷子的最好回击。” 南丰盯着她看了许久,她丝毫不虚,勇敢迎着南丰的目光,仿佛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为了南流景着想。 良久,南丰放下手机,低低道:“好,就按你说的来,尽量提前打点好所有记者。” 消息传回南流景家,李叔和南流景一说,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我要参加新闻发布会,为什么要背稿子,我不去,除非我老婆和我一起去。” 沈伽黎:“我不去,你也别去了,一辈子当别人口中的傻子。” 南流景低下头,眼底写满失落,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他抠弄着手指,时不时抬眼看看沈伽黎,每个眼神都显得小心翼翼。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决心,道:“那我去好了,我会证明自己不是傻瓜,这样别人也不会嘲笑你是傻瓜的老婆,傻瓜婆。” 语气委屈巴巴都快滴出水来。 沈伽黎从他不安的神色中看出一丝可怜。 以前的南流景哪里会在乎他是不是傻瓜婆,甚至会亲口嘲笑他是蠢货,可南流景变回六岁后却更显坦诚,哪怕即将面对无数的媒体闪光灯很害怕,却还是为了他选择孤注一掷。 沈伽黎更加厌恶于怀素这个女人。 如果以前的南流景就是这样善良可爱,说不定发展到现在也是小说中的温柔暖男,却全拜这老巫婆所赐,把天使变成了恶鬼。 第59章 南丰人脉广, 很快拿到了记者提问册发了过来。 李叔认真看过所有提问,大多是些中规中矩的金融或管理方面的问题,而所有问题答案南丰也在后面一一写明, 事无巨细。 南流景虽然智商只剩六岁, 但却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和背诵能力,不管多么拗口难记的金融术语到他这里也能做到字字不差。 但这里存在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们拿到的是部分记者的提问, 还有那么一两个咬死不松口,不难猜出, 他们准备的问题也一定古怪刁钻,正常人被提问也要思考很久那种。 思前想后,大家准备到时让南流景戴上微型耳机, 一人在场外随时准备搜索答案, 传到微型耳机中让南流景照着读。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们提前排练多遍,预设好所有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做了充足准备。 但南流景只关心一个问题:“新闻发布会那天, 老婆你会去么。” 那天虽是休息日, 但沈伽黎不想去,他担心到时会有记者从他方面入手钻空子,问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他对自己那空洞麻木的大脑没信心,坚定不移自己是个只会坏事的废物点心。 “不去。”他脱口而出。 南流景拉过他的手指放在掌心揉捏把玩,低垂着眉眼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失落。 “我是很想你去,我想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你的脸,但既然你很累, 那么好好休息,如果……如果我那天表现很好, 可以给我一个小小的奖励么。” “为什么要给你奖励,你是在为我做事?”沈伽黎不理解,哪来的脸要奖励。 南流景头埋得更低,不用看都知道他此时委屈的面容。 沈伽黎无语。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更讨厌自己无法克制的恻隐之心。 “知道了,你想要什么奖励。”沈伽黎还是妥协了。 南流景一听,立马抬头,喜悦溢于言表,但偏要卖关子:“还没想好,等发布会结束再说好么。” 沈伽黎抽回手翻了个身:“无聊,睡了。” 南流景语气讨好的“嗯嗯”两声,身子往前凑了凑,脸蛋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伸手揽过他的身体,巨鸟依人.jpg 另一边。 于怀素举着电话,尽量压低声音:“好,那就麻烦你了,事成之后当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挂了电话,她又看向身边的南斐遥,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便道了句自己先去睡后离开了房间。 于怀素一走,南斐遥立马掏出手机打给沈岚清。 沈岚清正借着月色在母亲的书房里翻箱倒柜,突兀的手机铃声吓得他屏住呼吸,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按掉通话。 他想尽快离开书房,却为时已晚,一开门便看见母亲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嘴角是似笑非笑:“清清,大晚上不睡觉在我书房找什么。” 沈岚清努力平复着情绪,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妈你是不是拿我u盘了,我有急用,找半天没找到。” 沈妈莞尔,走到书桌前随手拔下插在电脑上的u盘:“很难找么,你这孩子总是这样粗心大意,等嫁到南家可不能再这么粗心了,否则会被婆婆嫌弃。” 沈岚清接过u盘,低低道了句“知道了”便火速离开。 第126章 沈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书架,发出意味不明一声笑。 * 新闻发布会当日。 沈伽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其中还夹杂着气音的说话声:“大叔你小心点,别吵醒我老婆。” 沈伽黎半睁开眼看过去,是李叔在伺候南流景换衣服。 南流景失忆的日子里也顺便把审美一起丢之脑后,不再每天花费大量时间整理头发,时尚杂志办公室送来的当月新刊他也没再翻过,堆积如山在角落吃灰,这段时间他爱上了带有各色图案的卫衣,而那些图案不是小熊就是小狗,倒是极其符合小学生审美。 他穿西装的日子仿佛已是遥远的从前。 为了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他重新穿上西装。熨烫笔挺的硬质布料垂坠感强,笔直修身,勾勒出宽肩窄腰大长腿,袖口露出的半截衬衫袖子白似新雪,镶嵌着华贵精致的钻石袖口,烨烨生辉。 南流景眼巴巴望着床上的小熊卫衣,摸了摸自己腋间的缝合线,有些泄气:“大叔,可以不穿这个么?很紧,胳膊都动不了。” 他又扯着刚打好的领带:“这个也紧,无法呼吸了。” 李叔忙按住他的手,小声哄慰着:“少爷不能乱碰,会破坏衣型,不会穿很久,就忍一下吧。” 南流景不服气:“为什么要忍,它就是很难受,为什么不能穿我的小熊?” 眼见劝不动,李叔放出大杀器:“因为沈先生很喜欢你这么穿,他曾说过穿西装的您宛如天神下凡,芝兰玉树俊美无双。” 南流景一听,来了精神,喜悦爬上眉梢:“真的?我老婆真的这么认为?那我要天天穿,以后也不脱了。” 他旋即看向床上的沈伽黎,沈伽黎感受到他的目光立马闭眼装睡,生怕他上前骚扰。 但他还是来骚扰了。 南流景来到沈伽黎身边,俯身轻轻吻过他的唇角,看向他的目光温柔明亮:“老婆我去了,我会好好表现,等我回来。” 说完,再次垂首印下一吻。 车轱辘声碾过地板,愈来愈远,直至大门开合声后,沈伽黎终于睁开了眼。 睡不着了。 不知道这家伙到了发布会现场见到那么多陌生人会不会害怕地吵着要找老婆,虽说准备工作万无一失,但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虽然无法解决突发状况,但至少能给南流景带来些许情绪上的抚慰。 沈伽黎内心一番天人交战过后还是幽幽爬起来,在“早知道就不起了”和“他要是闹出事我才真的没好觉能睡”的反复横跳中洗脸刷牙换衣服,翻箱倒柜找出一顶棒球帽,压下帽檐遮住脸,打车前往发布会现场。 暂时不能被记者发现他,否则在记者陷阱式的追问下他很可能成为突破口。 发布会现场位于电视台中心,圆球形的建筑下被各路媒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没有受到幻海电子邀请的媒体只能在现场外等候,沈伽黎也不例外,没有邀请函无法入内,只能坐在发布厅外的走廊长椅中等待。 不知为何,明明他晚出门,但南流景他们却到得更晚些。 出息发布会的除了南流景还有于怀素和南丰,今天的他们比以往更加严肃端庄,南流景被李叔推着坐在c位,一出场,大批记者蜂拥而至,七嘴八舌问着稀奇古怪的问题,被南丰一句“无可奉告”挡回去。 沈伽黎悄悄观察者南流景的表情,明显看得出他在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有些许惧意,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搭在大腿手指不安地绞弄着。 当几人由远至近路过沈伽黎身边时,南流景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倏然向这边看过来。 沈伽黎立马伏低身体,压下帽檐。 一直到渐渐远去,南流景却固执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这边。 “怎么了少爷?”李叔小声问道。 南流景凑在他耳边轻声询问:“那个戴黑色帽子的是不是我老婆,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李叔回头看了眼,轻笑道:“是的呢,沈先生一定是担心你特意过来看望你。” 南流景依依不舍再次回头,望穿秋水。 一直到所有人进入发布厅,大门关上,原本的喧嚣终于顺势而止。 发布厅里的收音设备很好,即便坐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发布会开始,闪光灯下,南流景显得几分局促,当不小心和某个记者对上视线后立马心虚别过脸。 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适应了这种场合。 发布会开始,照例先是南丰冗长的废话讲话,于怀素面带得体微笑,对于记者提问对答如流。 记者认真作完笔记,抬起头:“感谢南先生和于太太为我们解疑答惑,接下来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向当事人南流景先生进行提问。” 南丰的手从桌下悄悄拍了拍南流景的手,安慰他不用紧张按照之前排练的那样背稿就行。 前几个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而南流景也不负众望,虽然稿子背得几分生硬在专业人士听来明显在照答案背诵,但是记者们倒是听不太出来,还以为是南流景受伤多日后首次出现在大众视线中有些紧张。 南丰一直悬着的心安稳落地,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于怀素悄然坐直身子,视线在台下记者中浏览一圈,最终和某个记者对上了视线。她眉尾一挑,像是某种暗示。 被暗示到的记者心领神会,举起手: “南流景先生,我有个专业外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话一出口,旁边的南丰、走廊上的沈伽黎和李叔同时抬眼,心再次悬到半空。 李叔也赶紧打开笔记本,捏着话筒小声问:“少爷,您能听得见么,听得见就咳嗽一声。”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声轻咳。 南丰也赶紧出来护崽,对这没眼力见的记者道:“流景尚未完全康复,脑部遭受重创时有不清醒,希望各位不要太为难他。” 那记者意味深长一笑:“放心,这个问题只要智商超过六十五都能答得出来。” 南流景:“你问。” 问完了我也能早点回去找我老婆。 那记者道:“请问南先生,如果博物馆失火,你会选择先救世上仅此一幅的珍贵名画还是误入馆中的小猫。” 众人齐齐看去:这是什么逼问题。 如果选择救画,会被指责冷血;如果选择救猫,会被指责没有荣辱观。在世界千万声音下,无论选择什么都不对。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记者,不发一言。 外面的李叔也赶紧在网上搜索答案,可与其说这是个问题,不如说是场辩论赛,两种回答都有它不可撼动的道理和价值观,都对,可也都不对。 那记者见南流景沉默,更加咄咄逼人:“南先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还是说,需要给您更多的时间去考虑。” 在众人眼中,只要南流景给出答案和自己的见解,就能证明他的逻辑思维没有问题,不关乎对错,只是一场赤.裸裸的考验,是唯一能证明他智力没有问题的方式。 如果南流景一直这样沉默,所谓“智力并未受损”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 沈伽黎在外面听到了这个问题,稍加思索,得出答案: 我没猫跑得快,也不像画有那么多人抢救,达成了,只有我受伤的世界。 南流景的沉默换来的是南丰和李叔他们的疯狂瀑布冷汗,甚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是记者设下的陷阱。 现场直播的直播间里,弹幕如海潮袭来,他们不在乎正确答案是救谁,只在乎: 【南流景是真傻了,确定的中肯的。】 【倒霉鬼,看他又傻又残的样子,快离婚吧,别再拖累黎黎了。】 【哪怕随便说一个呢,以前的南流景肯定会选择救画吧,对一个商人来讲永远是利益至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丰不忍再看,绝望地低下头,认为这场新闻发布会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见他不说话,记者傲慢一笑,道:“南先生,其实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无论救画还是救猫都有它的意义,我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让您分出是非对错,而是希望您学会思考。” 南流景:“嗯。” 众人:嗯……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却见南流景直直迎上记者的目光,低低道:“为什么不先救火。” 众人:……? 为什么不先救火……对啊,为什么不tm先救火?谁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这就是最合适的答案! 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怼得哑口无言。 好有道理,无言反驳。 “嗯?为什么不先救火。”南流景一口反扑,继续发问,语气中是一种对弱智的傲蔑,“任由火势加剧,无论是画是猫还是参观者都有可能因为火灾遭遇意外,而作为博物馆的负责人没有做好火灾预防这是失职,火灾发生后还在考虑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是无耻,为什么不救火?为什么不提前做好预防?为什么要问这种无知的问题?!” 第127章 他的语速快似连珠炮,连问三个为什么字字珠玑,陡然抬高的语调震的在场所有一愣一愣,无言反驳。 南流景:“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傻瓜?”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那声声质问的“为什么”像卡壳的磁带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 南丰的表情由喜悦转为震惊。 这条理清晰的回答像极了从前的南流景,作为公司的负责人该考虑的不就是发生状况时如何最大程度止损,而不是考虑弃卒保车还是弃车保卒。 这孩子……难道恢复记忆了? 外面的沈伽黎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南流景是不是被记者逼得恢复了记忆? 和南丰难掩的喜悦不同,于怀素诡异地看向南流景,手指悄然攥紧。 他该不会恢复了吧……但仔细想来,南流景自小就在学习管理学,他虽然智力受损但也依然保持着六岁的智商,能做出这种回答也是情理之中。 但愿是自己多心,否则如果南流景真的恢复记忆重回公司,亏空公款的事一定会被他查出来,到时才是真的覆水难收。 见那记者被连珠炮打懵,于怀素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和他交换一个眼神,示意他实行b计划。 南丰生怕待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问题越多,忙打断记者: “各位,因为流景现在还处于恢复期,医生的建议也是尽可能多加静养,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担心他的伤势所以很抱歉地通知各位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到场参加,辛苦了。” 再最后合个影就赶紧把人送回家,详细问问情况,看他是否恢复有望。 李叔听到声音忙进门帮忙推轮椅,几人迎着没能进门的记者们的提问,不断重复着“无可奉告”,在保镖的开道下快速离开。 只是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响声,随即,绚烂的彩光伴随着粗糙的伴奏音骤然响起。 众人好奇看过去,见是一只黄色小鸭子玩具车,闪着灯唱着歌冲出人群朝南流景驶去,最后停在他的脚边,转了个圈。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摄像机齐齐对准南流景的脸。 六岁的小孩最无法抗拒的就是……玩具!以前的南流景见到这种东西多半会不予理睬加速通过,但今天,如果他捡起玩具还表现出莫大的兴趣,就能证明他确实傻了。 南流景蹙着眉,静静凝望着那不请自来的小黄鸭,眼底一瞬而过一丝喜悦。 良久,他弯下了腰捡起了小黄鸭。 一直紧绷的于怀素看到他这一举动,忍不住朝那个记者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 说到底还是个傻子罢了。 南流景捡起小黄鸭仔细端详一番,忽而抬眼直直看向于怀素。 突如其来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吓的于怀素呼吸一滞。难道被他发现了? 南流景却道:“这种东西丢在走廊难保不会被人踩到摔伤,如果因此像我一样只能坐轮椅那对他人来说是无妄之灾,我暂时拿走了,是谁的稍后过来找我认领。” 有记者忍不住道:“或许是南总大难不死,感觉经此一事也看开了许多,变得比以前更有人情味儿了,还在关心其他人的安危。” “是啊,现在看来南总智力受损一事完全是子午须有,那我们就祝福南总早日康复,回到公司重新接管工作,带领幻海集团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南丰听着记者夸夸,笑得眼都没了,谦虚着道“承蒙各位厚爱”。 全程观看的沈伽黎见到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南流景一定非常喜欢这只小黄鸭,可六岁时是他母亲离开人世的时候,从那时起他便学会了隐藏情绪,再想要的东西也能装得大义凛然,说得头头是道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南流景,不愧是你。 众人喜气洋洋,只有于怀素气的直大喘气。 这都搞不死他,南流景还真有一套。如果他的记忆正逐日恢复,自己更加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 车上。 沈伽黎一上车,南流景迫不及待凑过来,晃着小黄鸭:“老婆你看,我捡到了鸭鸭车。” 他在说“鸭鸭车”仨字时,虽然语气是在卖萌,但他天生的低沉嗓音和这涉嫌卖萌的语气掺杂一起满屏违和感。 沈伽黎忍不住问:“刚才记者问你救画还是救猫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认为要先救火。” 南流景思忖片刻,更加疑惑:“不应该先救火么?” “也不是……” “那老婆你觉得应该先救什么,你说救谁我就救谁。” 沈伽黎:…… 李叔笑道:“看来不管是什么问题,少爷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沈先生你。” 沈伽黎缓缓看向南流景,见他抱着小黄鸭稀罕得不得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时候会觉得南流景,也挺可爱的,少了曾经的傲慢和盛气凌人,少了刻意的伪装和隐藏,层层拨开后,他终于做回了自己。 人活于世最难的就是做自己,恭喜他做到了。 可喜可贺。 * 南流景兴许是太累了,回家后就打起了瞌睡,李叔知道他穿着西装不舒服,哄他脱下来,可他执意说老婆喜欢这样的他,死也不脱,最终西装革履的睡着了。 沈伽黎收到了短信回复: 【那就淮海路咖啡厅见。】 他要出门见个人。 赶到咖啡厅时,他要见的人已经提前到了,见到沈伽黎,她显得几分局促,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沈伽黎也懒得和她做无意义的寒暄,单刀直入: “南流景坠楼当天你看到了全过程。”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面的钟琳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我没看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案发当时只有你不在工位,你说是因为看到蟑螂尖叫,但在我管理公司期间得知,卫生间一直放有灭蟑药,除此之外,保安称听到尖叫声到员工见你回到工位中间用时二十分钟,就算真有蟑螂,你见到就跑,几十米的路程需要跑二十分钟?” 钟琳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到蟑螂害怕所以慌不择路跑到了楼梯间,稳定情绪后才回了工位。”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卫生间出门正对案发现场,你不可能没看见。” “停电欸,那么黑,我还近视,看不清很正常。”钟琳多了几分烦躁。 今天妈妈动手术,她又厚着脸皮请了假,不是来听沈伽黎对她夹枪带棒,她要赶回医院见妈妈。 沈伽黎也觉得好累,愚蠢的人怎么这么多。 警察终有一天会沿着蛛丝马迹查明真相,到时她录假口供一事也就不攻自破,摆明是有人威胁她或者给了她好处才使她三缄其口。 所以沈伽黎还是讨厌这个世界。 明明当初是南流景力排众议保住她的工作,她非但不知感恩反而以怨报德,人到底有怎样的苦衷才能不惜泯灭良知? “你可能不知道,南流景所处那个位置时,再小的决策都有无数眼睛盯着,但凡做错一件事就有可能被拉下马,他为了你拿自己前途做赌注,现在只是要你实话实说,很难?” 钟琳低下了头,忽的沉默。 她也已经无路可退,即便把那五十万还回去又怎样,财阀做事向来心狠手辣,如果背弃他们,结局无非是死路一条。 所以沉默许久后,她还是道:“你别逼我了,我理解你想为南总伸张正义的心情,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沈伽黎觉得累了,无论怎么说也得不到结果,浪费时间见这个女人以为她会良心发现,原来愚蠢的是自己。 他拍下咖啡钱,站起身:“我小时候也曾经为了迫不得已的苦衷撒了谎,但谎言被拆穿后才更令我难堪,那一刻我才明白,人不能懦弱到连是非黑白都不分,就这样,走了。” 钟琳望着杯中的咖啡拉花,随着温度渐渐融化,变得面目全非。 良久,她慢慢伏下身子,额头抵着桌沿,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致使眼泪终于决堤。 不用等谎言被拆穿,沈伽黎的这句话已经让她感到难堪。 这些日子常常彻夜难眠,她不会忘记是谁在她绝望时拉了她一把,但良心困扰岂会比妈妈的性命还重要。 只是在痛苦抉择时,忽然想起上次母亲病危,拉着她的手不断重复:“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有良心的人。” 妈妈啊,世界上有太多无奈,这些无奈已经先我一步替我做出了选择。 * 南流景家。 沈伽黎从浴室出来,松松垮垮的浴衣还没来得及绑好便听到了手机提示音。 拿过手机一看,是严秘书发来的消息: 【董事会将于本周五举行,会议文件已经发送至您邮箱。】 第128章 董事会…… 沈伽黎一秒emo,董事会需要做什么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南流景再不恢复他真的会发疯。 南流景进门的时候,沈伽黎浴衣还没穿好,松散在腰间,整个上身一览无余。 南流景直勾勾盯着他裸.露的上身,雪白的颈子连接着立体分明的锁骨,瘦而不嶙峋的身体被白瓷般的薄肉覆盖,颈间与胸间两点小痣红似血玉,分布在新雪般的皮肤上,有着艳丽到颓靡的美。 只是左胸口处一道粉色刀疤破坏了整体美感。 “这是什么。”南流景指着那处刀疤问。 “手术刀口。”沈伽黎直言不讳。 “你生病了么?”南流景滑着轮椅靠近一些,想要看清那处刀口。 沈伽黎视线搁在文件中,心不在焉道:“以前生病,现在痊愈了。” “那……老婆你痛不痛。” 沈伽黎刚听到这句话,便感到温热的触感划过胸口,垂眼一瞧,南流景的手已经覆上他的胸部,说不好其真实目的。 “有点痛,所以你别摸了。”其实痛的时候早已过去,但为了躲开这不安分的手,他只能这么说。 他以为这么说南流景会懂得进退,但就在他打开文件的同时,不同于手掌的温热突兀在胸间蔓延开。 柔软的唇轻吻过刀疤,弥散开火热的温度。 “你做什么。”沈伽黎一把抓住南流景的头发,拽着他往后仰。 南流景被扯着头发,痛的眯了眼。 “我妈妈说过,痛的话亲一亲就好了。” “变态吧你。” 虽然南流景现在是个智五渣,但那一身腱子肉不容小觑,稍一用力,便将沈伽黎整个人按倒在床上,他双腿端坐轮椅,上身全部倾斜,将所有的力量压在沈伽黎身上。 沈伽黎弱小无助又可怜.jpg 沈伽黎:这人我是喊还是不喊?现在家中只有李叔,喊来了他难保不会帮助南流景按着我方便他上下其手。 算了,放弃了。 南流景紧紧抱着他的腰,眼神清澈中又有一丝愚蠢。 “老婆,你不是说如果我表现好会给我奖励?” 沈伽黎移开视线,在心里tui了他一口。 “那能不能让我亲亲你的伤口,以前骑车摔了,母亲就会亲亲我,真的就不痛了。”南流景说得诚恳,“老婆,我不想让你痛。” 沈伽黎叹了口气。这个人,就算失忆了也不会忘记他的母亲,那应该是他不幸的童年中为数不多的光明,只是到最后这唯一的一束光也被他亲手掩埋,该有多难忘才能使他击败生理性的遗忘,再次回想起曾经。 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渐渐放松了身体,舒展开双臂,低低道:“亲吧,轻一点别弄疼我。” 柔软的发丝扫过胸间,口鼻喷洒出的热气打着转儿在皮肤上流转旖.旎。 沈伽黎像条死鱼,大字型平躺,怔怔望着吊灯的花纹,刺眼的灯光致使他眯起眼睛,短暂的规避掉视线后,胸前的触感更加清晰。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痒,又很热,嘴唇偶尔间碰到那点樱桃,电流蹿过,像是在给小婴儿哺乳。 良久,南流景抬起头,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笑问道:“还痛么。” 沈伽黎视线虚虚看向一边,本想说“痛个屁”。 但他鬼使神差的: “还有点痛。” 大手顺着肌肤纹理划过,在极致仰起的颈肩画出柔和的弧度。 南流景的声音倾耳温柔,微笑的眉眼弯弯似月牙:“那我再努力。” 门外的李叔端着助眠热牛奶陷入沉思: 这门我是进还是不进呢。 第60章 沈伽黎醒来的时候, 胸前一阵瘙痒。 垂眼看下去,南流景依然保持昨晚那个动作——头埋在他胸前,嘴唇无意间擦蹭过皮肤。 南流景过于很执着这处刀疤, 自打看见后就一直询问:疼不疼, 哪家医院做的,是否靠谱, 以后还不会再复发。 就连睡着了也紧贴着不放,好似他稍不注意这刀疤就会裂开一样。 沈伽黎往后躲了躲, 随手拉过大敞的睡衣衣襟,盖住那处刀疤。 有点风吹草动南流景也跟着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 轻抚沈伽黎的胸口, 心疼溢于言表:“还疼么, 要不今天不去公司在家休养。” 被问得多了他实在厌烦,一言不发下床洗漱。 而看见刀疤后,南流景那脆弱敏感的小心脏再难安宁,他喊来李叔道:“大叔麻烦你帮我换衣服, 今天我陪老婆一起去公司。” “万万不可啊少爷。”李叔急了, 慌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南流景抬眼,眼底黑沉一片:“为什么,难道你也认为我是傻瓜所以担心我去了公司坏事?” “少爷不要乱扣帽子,我只是担心您身体未愈,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我都担当不起。” 李叔嘴上这样说,心中还是担心南流景万一去了闹出笑话,必将再一次坐实“智力受损”一说。 这一次,南流景没再反驳。 李叔心中暗喜, 虽然少爷智力不如从前,但好歹能听商量, 也不全算坏事。 悄咪咪看过去,见南流景独坐轮椅上,望着窗外黯然神伤。 “少爷,咱们洗漱后吃早餐吧?”李叔赔着笑。 “不吃了。”南流景低低道,视线始终望着窗外,伤春悲秋。 接着就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间尽是落寞神色:“活着没意思,我老婆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却弃他不顾在家中独自快活,如果不能陪着他导致他中途伤口恶化,这灿烂盛世也不过黑白纸张。” 李叔愕然:好家伙这怎么还抑郁上了?以死相逼是吧。刑,你赢了。 拗不过南流景,李叔给南丰打了电话汇报此事,南丰稍加思索一口同意: “流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很多工作不在对伽黎的委托书中,我会给严秘书打个电话让她准备好文件,流景也不用为了文件劳神,我都提前看过,他只要行使公司代表权力签署文件即可,签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管家,今天你陪流景一道前往,照顾好他。” 能陪老婆一起上班的南流景扯掉了悲伤面具,笑得人畜无害。 一高兴,口罩墨镜忘了戴,而沈伽黎和李叔早已看惯他不加掩饰的脸,因此并没觉得任何不妥。 沈伽黎却emo了,在家照顾智六儿童就罢了,去了公司也不放过他。 一进大门,前台接待小姐和路过的员工齐齐恭敬喊着“沈总早”,看到他后面跟的轮椅男人后头顶冒出硕大问号。 是谁? “等等,那个坐轮椅的该不会是咱们……南总?!” “肯定是啊!除了南总还有谁能让保安坦然放人的。” “南总这是摔伤后还顺便整了个容?怎么和传闻中说得又老又丑不一样?” “哇塞!幸福感up!我好激动啊,南总长得也太俊俏了,我是不是该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激动晕过去以此侧面展示南总的帅。” 很快,南流景痊愈重回公司的消息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公司。 顺便还多了一条:南总以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因为难看,而是怕下属看到他的脸无心工作。 大家伙非拉着亲眼见到他的员工让其好好形容南流景到底长什么样。 员工冥思苦想半天,道:“我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很精致的帅。” 另一员工:“传下去,南总帅到惊为天人。” “传下去,南总帅到不像地球人。” “传下去,南总不是人。” 南·不是人·流景被沈伽黎安排在办公室:“我去开一个小会,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老婆你要快点回来。”南流景乖巧.jpg 会议室,于金主耷拉着一张脸进门,见到同样脸色难看的南斐遥,凑过去低声问道:“听说南流景回来了,他的智商确确实实恢复了?” 南斐遥一心只有沈岚清,无心听于金主到底说了什么,随口道了句“你问我我问谁”。 一大早,沈岚清又发来消息,说经过他深思熟虑,最终决定还是婚期延迟,等哥哥那边稳定下来再说。 他不明白,沈岚清怎么一天一个样,冒着坐牢的风险告诉他自己亏空两亿的秘密,本以为他能看在自己是为了他才惹上这等大麻烦的份上安分点,结果又双叒叕要延迟婚期,还说自己骗他。 是不是非要把伪造文件拿给他看他才知道自己为了他吃了多少苦。 于金主被怼了大红脸,讪讪看向于怀素。 于怀素称她不放心公司,这几天也会跟着跟进公司工作,一大早也和南斐遥一起过来开早会。 于怀素明白于金主的话中之意,坦然笑道:“你放心,虽然开了发布会澄清,但事实就是事实,不用担心,他要是真的完全恢复,今天也不会是沈伽黎主持会议。” 第129章 于金主刚释然地松了口气,会议室大门打开。 沈伽黎在一群西装革履中单穿一件高领白毛衫,显得格格不入,再坐上会议总指挥的位子,更是满屏违和感。 沈伽黎一进门,于金主等人便顺势看向他身后,死死盯着,猜测着南流景会不会出现在早会,心也跟着悬到半空。 一直到沈伽黎坐下、大门关上也不见南流景,他们这才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安慰落地。 会议记录员道了声会议开始,所有人齐齐翻开面前会议流程。 沈伽黎随意瞥了眼,道:“会议第一项内容是为各位清算去年一年的工资。” 作为执行总裁,发月薪的事儿他不用浪费精力多管闲事,但领导们的年薪可都掌握在他手里。 “经过会计部计算,各位的薪资已经夹在文件里,大家看一下看有没有漏算错算,及早上报。” 于金主面带嘲弄之色抽出薪资条:“真是奇了,以前南总在位时都是直接汇入我们卡里,你倒还整出个工资条,不知道的还当是幻海电子是什么不入流的小公司。” 沈伽黎懒得看他,肌无力地用手托着下巴生怕脑袋掉下来:“不是我不相信会计部,主要是怕有人中饱私囊。” 此话一出,整间会议室蓦地诡异的沉默起来。 “啪!” 工资条被拍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 于金主脸色煞白,浑身抖似筛糠,那粗.喘声像牛一样冒出来。 “四万块?!我去年一年工资只有四万?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年薪百万,你拿四万块糊弄谁?!” 沈伽黎漫不经心道:“你一周只来一次,开完早会两小时就拍屁股走人,按照你时薪四百一十六块结合你去年总上班时间来算,最终薪资三万九千九百九十六元,我还多给你算了四块钱,你要不要,不要给我。” “你欺人太甚!合同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的年薪是一百万!是不是少的那部分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于金主今日拍案x1 “合同里也写得清清楚楚,请假要扣薪水,行规就是这样我也是照规矩办事,在座各位基本都扣了很高的税,你连税都不用缴就该偷笑了。”沈伽黎懒得和他解释太多,不然给他工资条做什么。 “沈伽黎你要是执意针对我,我有权力到理事会申请仲裁你!”于金主拍案x2 “去,你现在就可以去。”沈伽黎看了眼时间,“还能为公司省下四百多块钱,反正你来了也是吃白饭,请谁吃不行?” “沈伽黎你!”于金主拍案x3 桌子被他拍到震天响也无法宣泄心头怒火,他环伺一圈,视线落在手边茶杯。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于金主已经高高举起茶杯。 他今天就要用茶杯砸死这个贱人来正道! 茶杯疾速飞出去,落在肉.体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滚落在地碎成两半。 在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忽地集体起身。 当于金主看清茶杯落下之处时,也顺势瞪大双眼,喉结滑动了下,显得极度不安。 “天哪少爷!”李叔的声音随即响起,手忙脚乱掏着纸巾。 出乎所有人意料,南流景在某个瞬间破门而入,飞来的茶杯正中他胸前,在雪白衬衫上晕湿大片棕色痕迹。 “南总您回来了!” “南总早上好!身体怎样了?” 领导们忙上前问候。 南流景不发一言,轻弹衬衫上的茶渍,随即接过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整个动作优雅沉然,看不出一点破绽。 沈伽黎盯着他的手上动作,目光带上一丝探究意味。 回来了,南流景从前那股不怒而威的压迫感回来了,这些永远只会用鼻孔看人的领导们见了他吓得小白鼠一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就连刚才还在放肆叫嚣的于金主也在瞬间止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扩张。 于怀素警惕地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南流景一举一动,在判断他是否恢复记忆。 看起来和从前那傲慢又不可一世的南流景无二,只是他一张嘴,暴露本性: “老婆你有没有受伤,我在门口听到有人骂你,谁骂你,你写下来,我挨个报复。” 众人:…… 于怀素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 还好,还是傻的。 领导们狐疑地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人看着傻,可又觉得很正常。 南流景的眼中,沈伽黎低头不语是因为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无处宣诉,老家伙们咄咄逼人看不起他,处处羞辱他。 实则沈伽黎:就是现在,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南流景缓缓转动轮椅面向领导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轮椅扶手,语气低沉平稳: “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傻了,不比从前了,确实,我因头部受到撞击忘记了一些事。” 他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划过,最后牢牢锁定于金主。 于金主心虚地缩起身子。 “但我没忘,我最担心的人是谁。既然我将工作委托给他,代表他在我心中比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的各位更值得信任,我要求你们必须无条件支持他的工作。” 众人齐齐点头:“支持支持,肯定大力支持。” “特别是你,说的就是你,那个秃头,把头抬起来。” 于金主:哦,秃头,是叫我呢。 “其他人可以提出质疑,唯独你不行。”南流景道。 于金主露出比哭还丑的笑:“支持……肯定要支持沈总的工作。” “你最好说到做到,我虽然现在无法完全回归公司,但你们一言一行我都清清楚楚。”南流景又看向沈伽黎,“老婆,照我说的,谁欺负你不服从你的管理你就找个本本记下来,我肯定在心里诅咒他。” 沈伽黎虚弱:“好……” “行了,各位继续,我还有几份文件要签,不打扰了。”南流景说完,望着他心心念念的老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会议室。 阒寂,死一般的阒寂。 总觉得被威胁了,不确定,再看看。 沈伽黎抬手想挠挠脸颊,细小发丝搔的痒,结果立马就有领导点头哈腰送上茶水:“沈总润润嗓子,主持会议辛苦了。” 沈伽黎:? 他刚要坐下,又有另一领导凑上前帮他推着椅子:“沈总我家里有老家奶奶特意为我缝的艾枕,您久坐成劳当心肩颈,明儿我就把艾枕给您送过来。” 沈伽黎:?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一帮人如释重负往外走。 于金主始终满脸虚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南流景到底是不是恢复了。 总觉得他行事作风和从前无异,但言辞间又显得几分幼稚。 他跟在于怀素身后想打探明白,就听于怀素冷笑一声: “你怕什么,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真实情况我能不清楚?” 嘴上这样说,但回了办公室又忍不住拉着南斐遥分析起来:“你说南流景到底恢复记忆没,感觉恢复了,又感觉没有。” 南斐遥思忖片刻:“记忆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会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很大概率正在慢慢恢复。” 于怀素缓缓闭上眼,脑袋瓜疯狂运转。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实施计划。” 南斐遥好奇:“什么计划。” 于怀素骤然睁眼,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祸水东引。” “你放心,不用怕坐牢,这牢,有人替你坐。” * 会议结束后,沈伽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南流景穿得人模狗样坐在桌前单手持一本书,那认真的表情还像模像样。 然而当他看清南流景手中的书后,……了。 《美人别想逃:霸总的千亿娇妻》 他开始怀疑南流景是不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但现在看到那看了一大半的霸总文学,明白了。 学的,都是学的。 一见到沈伽黎,小狗南前来邀功:“老婆我刚才棒不棒,你还生不生气。” 棒,怎么不棒呢。 在他人面前坐实傻子身份,天上地下仅此一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发年薪了,不知道南流景的年薪有多少,既然他继承了南流景的工作及所有薪资,是不是能直接攒够地下大别野的钱? 喜滋滋去会计部一打听,收到了南流景的工资条: 【实发薪资:88888元。】 沈伽黎:。 堂堂一总裁,年薪只有八万八? 李叔诚恳为他解释:“少爷是拿公司分红的,这笔收入已经很可观,但也要扣除部分缴税,所以老爷为了不让他多交第二份工资税,将年薪定为八万八。” 沈伽黎:八万八就八万八,我的都是我的。 次日,他拿着南流景的工资卡将八万八转到自己账户,拿着存折数着存款后面的零,越数越开心,已经开始规划起地下cbd的墙砖颜色。 第130章 手机忽然响了,掏出一瞧,是本市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不认识,一律当诈骗电话处理。 刚按掉,可那电话又孜孜不倦打来,再按再打,惹得他心烦,干脆关机。 只是刚到公司,前台接待小姐面色苍白迎了上来,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沈总,刚才检察院来人了,说打您电话不通就亲自上门,说有事情要向您询问。” 第61章 检察院反贪部门。 “沈先生,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声称您涉嫌参与一桩贪污公款案,对方提供了由您亲笔签署的货物收付反馈文件, 以及合作公司于前不久宣布破产的材料证明。” 检察官将文件资料推到沈伽黎面前:“请您检查一下, 这份文件是否为您本人签署。” 沈伽黎:? 贪污?我?我竟还有这种本事? 沈伽黎接过文件,首先入眼的便是当初南斐遥临近周五下班时临时拿给他签字的文件, 说是之前合作的日本公司发来的货物收付反馈书。 “经过查证,这间公司确认已经宣告破产, 当时收取的货款以及违约费也已如数归还,但举报人称并未在公司账户收到这笔两亿的货款违约费。” 沈伽黎言简意赅:“我不知道,我接手公司没多久, 是别人拿给我签署文件, 我急着下班就签了。” 检察官:“急着下班就签了……你作为代理ceo,有责任仔细阅读合同,你的签名代表这份反馈书已经生效,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与您逃脱不了干系, 我们已经联系日本那边的公司查证退还款的账户为您名下新开的大额账户, 证实这笔确实入了您的口袋。” 沈伽黎:天降两亿,还有这种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再最后向您确认一遍,这份货物收付反馈书,是否为您本人签署。”检察官们面目严肃,显得几分咄咄逼人。 沈伽黎望着那份眼熟的合同,忽的陷入沉默。 * 另一边。 “老爷,刚才公司来电,说沈先生因为涉嫌贪污公款以及伪造文件被检察院带走调查了!现在公司流言四起, 今日又是一年一度的董事会召开日,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 如果少了沈先生主持会议,岂不是在股东心里要坐实他贪污公款的罪名?!”李叔抱着手机连珠炮一般喋喋不休。 他现在没有可商议此事的人,就算南流景在身边他又能懂什么呢,思来想去只能将此事上报给南丰。 南丰刚服用降压药,一听这消息,如雷当头,血压疾速飙升。 “你说反贪局的人已经把我儿媳带走了?!贪污?伪造文件?!” “我也觉得这事绝不是沈先生能做出来的事,内里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只能等待反贪局的调查结果,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董事会的问题,老爷您身体如何,能正常主持会议么?” 南丰有个屁的心情去主持会议,他最喜欢的儿媳妇都让人带走了,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于怀素在旁边跟着听热闹,听到主持会议群龙无首一事,鬼点子上来了。 她装得百感交集,不停抚拍着南丰的后背,柳眉紧拧道:“老公你先去检察院跑一趟吧,这事儿必须得你亲自出马摆平,至于董事会一事,流景眼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代劳。” 南丰还在犹豫,于怀素急了:“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儿媳蒙受不白之冤?现下只有你最清楚公司运作,唯一能保儿媳的人也只有你了。” 南丰思忖许久,喊佣人拿来外套,对于怀素的主意毋庸置疑:“那我现在去一趟检察院,主持会议的事就拜托你,务必稳住股东们的情绪,伽黎被检察院带走一事也不要先走漏风声,麻烦你了。” 李叔那边挂了电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不停,不停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南流景沉默许久,忽然对李叔道:“大叔,我想吃释迦果,你去买给我。” 李叔:“什么果?” “释迦果。” “是加果?没听过啊,哪里有卖的?” “不知道,你出去找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听闻此言,李叔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少爷竟还有心情吃什么奇怪果,我老头这是什么命啊! 股东大会现场。 股东大会是一项由法律强制召开的重大会议,成员组成多为五十人以下的股东,会议内容一般是审查董事会监事会的年度工作报告、选举新任董事长、审查分红方案以及财务预算决算报告等,除特殊情况外一般由董事长主持会议。 考虑到南丰有让贤的想法并退居二线以顾问的身份不再亲身参与公司各项事务,因此此次会议原定是由ceo暂时出任主持。 原定十点的股东大会,到了九点半,人已经到的差不多。 三十位股东,除了于金主和南斐遥兼任股东同时还在幻海任职外,其他人只听过根本没见过沈伽黎,一见面,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着沈伽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金主那脑门亮的格外显眼,搭配上他志得意满的笑,更显小人之态。 他凑到南斐遥耳边,小声笑道:“恐怕这些人这辈子不会有机会见到沈总了,毕竟咱们伟大的沈总,能不能离开检察院还是个问号。” 南斐遥跟着轻笑一声,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烦闷在此刻得以解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股东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一帮人也不再讨论,频频看向会议室大门,期待着这位传闻中的代理ceo出现。 “都九点五十五了,代理执行总裁怎么还不见人?” “要是跟我们说他睡过头,我才真要笑掉大牙。” 古板迂腐的老一辈股东们最讨厌不守时的人,按照以往惯例,主持会议的人应当提前一小时到场安排各项会议细节,最起码也不能迟到,参加过几十次股东大会,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咯噔、咯噔……” 当会议室响起股东们不满的议论声时,清脆的高跟鞋声响彻门口长廊。 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大门被人推开,一抹端庄典雅的白色出现在大门口时,大家才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 他们以为那鞋跟撞击地砖的声音来自于万众瞩目的代理ceo,但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是高跟鞋的声音。 大门口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人。 曾经担任公司首席财务官、生子后离开公司的女强人于怀素。 曾经的她,被喻为“只要是听到高跟鞋声就会吓得全体员工大气不敢出”的铁腕娘子军。 “于总监?”于怀素一出场,依然有人习惯性喊她于总监。 于怀素冲众人莞尔,耳垂上硕大的珍珠耳环与她一身素白套裙相得益彰。 “让各位久等了,我临时接到消息由我出任此次股东大会会议主持,没来得及准备,所以来得晚了些,各位见谅。”她从容自然坐在长桌上座,一抬手,立马有人过来帮忙接过手提包。 股东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本次会议由代理ceo主持?”有人好奇问道。 于怀素笑笑:“这件事我正要和大家解释。最近公司出现贪污公款的事情,相关人员已经被检察院请去问话,大家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帮理不帮亲,所以一切结果等检察院定夺,而南总又因伤无法出席会议,所以在此之前,我只能代替其主持这次会议,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 她的确没提沈伽黎一个字,却又字字离不开沈伽黎。 听她这么说,股东们瞬间明了。 尼玛的有人靠职位之便谋取私利违法犯罪! “没意见没意见,于总监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必定无条件支持于总监的工作。” 股东们就算有意见又能怎样,这女人虽然现在没在公司占据一官半职,但她可是董事长的至亲,得罪她?还不如提枪自尽来得痛快。 于怀素傲然一笑:“那就好,那么会议正式开始。” “当然没人敢有意见,说错一句话要是招致杀身之祸,大家伙又能找谁说理呢。” 倏然间,不同于股东们拍马溜须的声音赫然响彻门口。 大家齐刷刷看过去,顿时惊的双眼大睁嘴能吞瓜。 搁这拍电视剧呢?! 于怀素一见来人,搞笑的抬起屁股又马上坐回去。 南流景? 霎时间,众人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 不是说南流景受伤无法出席?那门口这个被秘书推着缓缓入内的男人又是谁。 于怀素咽了口唾沫,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笑脸:“流景不在家修养怎么过来了?果然不愧为员工心中的拼命三郎,脑伤还没好利索就迫不及待过来参加会议,让人敬佩。” 第131章 她刻意加重了“脑伤”和“没好利索”几个字,暗示股东这人是个傻子,无需多理。 南流景终于脱去了他挚爱的小熊卫衣,换上裁剪合身的高定西装,矜贵优雅却又气势骇人。 比起于怀素,他们更惧怕南流景,自打上次南丰董事长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推举南斐遥为董事长时,南流景就已然成了他们心中最有力的权位争夺者。 何况,南流景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工作上从没出过一点差错,与其说是惧怕,不如说是心悦诚服。 但,听说他摔坏了脑子,真的没问题么? 南流景回答得云淡风轻:“原定会议主持人,也就是代理ceo因事不能前来,我只好收回委托,亲自前来主持会议。” “虚张声势。”于怀素哂笑一声,“前几天在公司早会上丢人还不够?公司岂容一个傻子执掌大权?难不成在你眼里,各位股东都是你幼儿园的同学?” 有人明摆着要逼宫,于怀素也就欣然卸下伪善的面具,露出满嘴獠牙:“一个傻子会懂公司管理?懂得如何稳定军心?明白什么叫依法办事?如果你懂,就不会放任你妻子利用职位之便谋取私利,亏空公司账务,闹得现在要被检察院请去喝茶。” 南流景冷笑一声:“这点你说对了。” 他一抬手,严秘书立马将一沓文件交于他手中。 南流景轻蔑瞥了眼文件,随手一甩,文件齐刷刷飞向于怀素,在她脚边散开,铺满地面。 “我的确不如我太太懂,他任职短短一个月内,员工工作效率提高百分之二百,因为他个人的影响,致使公司股票上升七个百分点,罗斯安德家族鼎力相助,下调合作铀元素单价,减少公司预算,一切,数据为证。” 于怀素望着脚边的文件,脸色刷一下就跟上了层白油漆一样,失去了原本颜色。 “而我更不如我太太聪明,如果不是他,恐怕最终无法离开检察院的人是我。”南流景冷嗤一声,“我承认在我太太面前,我是个很没用的男人,只能依靠一些极端手段向你们卖出破绽,令你们欢天喜地跳下圈套还暗自得意。” 此话一出,于怀素的脸色由白转青,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青面獠牙。 “保安!报警!把这个疯子带走。” “阿姨,你怕什么呢,我觉得不怕,你要真怕,就不会在我四岁那年偷偷下慢性毒药毒害我母亲,导致她精神错乱最后郁郁而终。” 众人:我草?想不到来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大家信他这满口胡言?南流景智力受损一事全天下皆知,到现在,他已经开始臆想一些没发生过的事给我扣一顶故意杀人的帽子,以他现在的智商绝对想不到这一点,一定有人暗中指使教他这么说,这个人是谁我想也不用我多言,如果我是坏人,为何现在被执法机关扣留的人不是我?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怀素一句“为何被扣留的不是我”以为能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只要公检法的公信力存在一天,她就敢大言不惭说这番话。 “阿姨。”南流景挑起眉尾,眼底簇雪堆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以为时间会将痕迹掩埋,但有没有想过,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只要它存在于我脑海一天,你就是十足的罪人。” 此话一出,大家终于明白了。 南流景因伤失忆一事是真的,可记忆总有恢复的那一天,如果不是想起全部往事,他也没这个信心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于怀素对簿公堂。 “什么十足的罪人,我只问你,为什么涉嫌贪污公款伪造文件的人不是我,为什么在检察院接受调查的人不是我,你别岔开话题,我要你和在做所有人清清楚楚交代,为什么不是我是沈伽黎!”于怀素一拍桌子,优雅贵妇形象荡然无存。 “我都说我不来,检察院好不容易放我走,怎么就不能让我回去躺五分钟呢。” “沈先生,此事事关重大,你不出面不行啊。”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南流景的回答时,门口响起一阵吵嚷。 接着,他们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沈伽黎。 虽然重点不是沈伽黎到底长什么样,但所有人看到他的瞬间还是情不自禁在心中感叹一句: 好伟大的脸,这种长相是真实存在的? 沈伽黎身着一件酒红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直角裤收束腰身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轮廓,极深的颜色与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更衬托他肤如新雪。 哪怕是刚从检察院出来。 刚才还大声质问“为什么被扣留的是沈伽黎不是我”的于怀素见到来人犹如被当头一棒,脑袋嗡嗡作响,顷刻间停止了运转。 他……出来了? 怎么可能,接下来不应该是被立案调查,最后锒铛入狱安心做一只替罪羊? 为什么出来了?! 沈伽黎望着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朝他行注目礼,社恐又要犯了。 他下意识躲到南流景身后,期盼着地面赶紧裂开一道缝,他好钻进去。 南流景望着他鹌鹑一样,轻笑一声,低低道了句“辛苦了”,随即抽出他拎了一路的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里面所有纸张,挨个翻阅。 良久,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于怀素。 “为什么是沈伽黎不是你,我说过,我的确不如沈伽黎聪明,所以这个答案,由他告诉你。” 说完,南流景将纸张甩到于怀素脚边。 区区一张纸,轻飘飘没有任何分量,可落下的瞬间,却仿佛将地面砸出一道大坑。 于怀素不受控制地捡起纸,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扩张。 是她伪造的那份货物收付反馈书,当初让南斐遥假借需要ceo签名为由拿去给沈伽黎签字的那份反馈书。 但她强装镇定:“怎么,给我看这个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沈伽黎伪造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有沈伽黎的签名,我说你是虚张声势你也别不承认。” 南流景冷眸凝视:“你好好看看,签名处签的是谁的名。” 于怀素愕然看过去。 一横一瞥一竖……一横折一竖一个……走之旁。 写的是…… 南斐遥。 只因为这名字写得龙飞凤舞乍一看难以辨别,所以当初她根本没注意,名字写的是南斐遥…… 沈伽黎:沈伽黎三个字笔画太多,当时急着下班,觉得签“南斐遥”会快一点,况且本来就是他在负责的合同。 沈伽黎也没料到,一个“懒”字拯救他于水火中。 事已至此,于怀素唯有嘴硬:“伪造文件企图祸水东引,你们怕不是电视剧看太多。” “别急,我还有好东西想请你掌掌眼。”南流景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再甩,而是视若珍宝般将文件工工整整放在于怀素手边。 这一次,于怀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份文件是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泄露出去的——南斐遥支援给沈岚清母亲两个亿用以投资的合同声明,一式两份,一份在沈母那,一份在南斐遥这。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明,南斐遥会给沈母两个亿,但代价是沈母必须把儿子沈岚清嫁给他。 下面还有汇款流水凭证,是南斐遥汇给沈母,至于南斐遥怎么得到的这笔钱,汇款凭证一样清清楚楚,是日本公司那边汇入。 虽然他们买通日本公司向检察院说了假话,但银行流水不会包庇任何人,主打一个清白。 “这东西谁给你的!”于怀素一瞬间双目猩红,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大声质问沈伽黎。 沈伽黎最讨厌别人和他吼,也想吼回去,但又觉得麻烦,于是古井无波一句:“沈岚清给我的。” 这一次,于怀素的目标变成了南斐遥:“沈岚清怎么会有这个,不是收在你那么?” 南斐遥低着头,双目无神没有焦点,虚虚的不知看向哪里。 他无法说出口,是因为沈岚清多次要求婚期延迟,为了稳住沈岚清,他选择了卖惨,将文件拿给沈岚清看以为这样沈岚清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安心结婚。 但没想到,最信任的人伤他最深。 “我不是说过这件事就连沈岚清也不能说!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费尽心思帮你隐瞒替你做足一切准备,因为你这个蠢货现在功亏一篑!我生你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让你和我作对?!” 铁腕娘子军于怀素同志可以任由所有人向她开炮,但唯独无法容忍亲生儿子因为愚蠢背叛了她。 她疯了一样抄起手边文件狠狠砸向南斐遥,文件扔完,她又摸起水杯。 周围人生怕闹出人命,三五成群上前拦住她,迫使她无法动弹。 “我为什么要生你出来啊……因为我不想再让别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小三,我以为你可以帮我的,你可以胜任董事长一职堵住那些三八的嘴,但到头来我被拼了性命生出来的孩子亲手送进了监狱,我不甘心,我聪明了一辈子,却生了一个蠢货!” 第132章 于怀素又哭又喊,声音尖锐刺破耳膜,到最后,咆哮变成哽咽,哽的她满脸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个不孝子气的当场昏厥。 纵使她有千万错,但在场人还是为之动容了。 从另个角度讲,她吃了很多苦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她呕心沥血培养的亲儿子却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亲手葬送了母亲的一生。 面对眼泪,众人不免有几分心软。 但南流景铁石心肠,别人觉得于怀素可怜,可谁又会可怜他那位被长期下药最终导致精神错乱郁郁而终的母亲呢。 不过是人走茶凉罢了。 “抱歉,于女士,这里是股东大会,如果你要忏悔,请你去牢里忏悔。”南流景冷声道。 “南流景!一切祸端因你而起!我妈妈要是进了监狱你也别想好过!”南斐遥终于无法隐忍,一拍桌子愤而起身,指着南流景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认为,如果不是南流景和他争名夺利,他妈妈也不会出此下策,也根本不会遭受牢狱之灾。 南流景淡淡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推我下楼导致我受伤,贪污公款两亿,你也等着坐牢吧。” 南斐遥:…… 于金主一见背后靠山分崩瓦解,火气上来了:“南流景,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心损了阴德死后下地狱!” 南流景冷嗤:“你罔顾合同与会计部结党营私,在你经常不来上班的情况下还能开出百万年薪,你也得坐牢。” 于金主:…… 另一股东起身相劝:“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南流景:“如果我没记错,你定制阴阳合同从中谋取私利,恐怕你也少不了坐牢。” 股东:我还是坐下吧。 南流景:都给我去坐牢,一个也不能少。 随后,他看向低头不语的众人,声音森寒:“各位私下做过什么事,天知你知,而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念在各位多年为了公司兢兢业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你们尽快弥补,我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羞愧低头:“是是是,南总所言极是。” 于怀素还在一边哭,南斐遥还在一边双拳紧握,南流景却视他们如空气:“现在,股东大会正式开始,第一项会议内容……” * 幻海电子的门口涌入大批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中,南斐遥和于怀素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南流景鼻间重重倾出一口气。 沈伽黎在车上睡了大半天,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查看。 原文中最终因贪污公款被警方带走的本该是南流景,现在却成了南斐遥,世界变幻莫测,谁能笑到最后才是最大的谜。 南流景上了车,沈伽黎好奇询问:“他们会怎么判。” “如果我父亲愿意在三个月内出手补上这两亿,大概也就半年刑期。” “太短了。” “如果加上故意伤人,数罪并罚那就难说了。” 沈伽黎这才后知后觉:“你,恢复记忆了?想起来是怎么摔下楼的?” 南流景笑笑:“有些想起来,有些没有,比如,老婆,今天我表现这么棒,今晚回去有没有奖励。” 沈伽黎觉得他无聊,翕了眼往角落移了移。 但他又不得不感叹,南流景依然是原文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反派,他甚至不惜以身体为代价故意向主角团卖出破绽,引诱他们上钩,他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当一个人降低戒心时,便处处都是漏洞,如果不以此逼迫他们尽快行事,这场战役还不知要打多久。 但同时,用心良苦的远不止他一个。 还有沈岚清。 他假借和南斐遥结婚为由,套取重要机密文件,拿到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夭寿了,原文主角受亲手把主角攻送进监狱,剧情依然像坐了火箭,跑偏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伽黎还是有点在意:“你刚才说,是于……什么下药毒害你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南流景望着窗外浮动的云,轻声道:“你还记得庭院里被你砍掉的那些红杉树么。” 沈伽黎:“不是我砍的,是施工队的人砍的。” 南流景:……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其实在我小时候,家里院中也种了一棵红杉树,那是我母亲种的,当时长得并不算高大,但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在我母亲还活着时,于怀素就三番五次登门,而她每次上门,父亲都会以谈论要事为由支开我母亲,不许我们和她一起吃饭。” “直到有一天,她察觉饭菜味道不对,只以为是佣人手艺变了,也就没有多加追究。”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她的脾气变得古怪,行为也开始不正常,怪异与日俱增,直到最后在医院离世。” “所有人都说因为她过于骄傲,眼里容不得沙,被上门作威作福的第三者逼到精神崩溃,我开始也以为是那样。” 沈伽黎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她离世后,我便代替她照顾院子里那棵红杉树,可它就像我母亲一样,黄了第一片叶子,延伸至整个树冠,慢慢枯萎。” “我以为是闹虫灾,便在树下翻土捉虫,却意外发现树下埋了大量药片,送去检查才发现是一种抗生素,此类药物会引起幻听幻视、定向力障碍以及精神失常,引起多发性神经炎,我母亲就是因为这种病去世的。” 很难想象,南流景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他表面看似平静,可如果真的因为时间流逝一泯恩仇,又怎么会眼尾泛了红。 他今天终于为母亲报了仇,可那个人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伽黎想起那满院红杉,每一棵树都寄托了南流景对母亲的思念,却被自己砍得所剩寥寥。 有点愧疚怎么办。 这种愧疚并非只因为砍了南流景寄情相思之物,更是让他回忆起第一次敞开心扉与南流景同桌吃饭的缘由。 因为他们都是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幸失去了这世界上最爱他们的人,那一刻心情产生了共鸣。 白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并不值钱,却是他这个丢三落四的人最为珍重之物,只因为那是母亲给的。 还能弥补么?还有办法么? 沈伽黎第一次认真转动他快要生锈的小脑袋瓜。 第62章 网上, 网友就于怀素和南斐遥涉嫌亏空公款并伪造文件一事展开激烈讨论。 【啊这,财团的恩怨情仇我不懂。】 【大快人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些人就该让法律好好制裁, 否则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到底还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南老爷子当初钦定南斐遥为信任董事长, 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丑闻,最后还不是让南流景这个残废得了便宜。】 【楼上的你三观没毛病吧, 残疾人招你惹你了,南流景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轮得着你这个妖怪在这指指点点?】 【nlj的水军来咯~想借此洗白?不过是吃了未成年的红利才没有被抓去坐牢, 弑母啊, 畜生才能做出这种事,要是警察翻旧账,今天南家只剩一个南丰独善其身罢了。】 【都别洗,狗咬狗罢了, 在财团生存没点心机能长这么大?】 【就是可怜我们黎黎, 听说还被检察院请去喝茶了,差一点就要成为财团纷争下的可怜炮灰。】 【于怀素这个女人是真恶毒,自己犯了法还想嫁祸于人,差一点我们梨梨就要喜提时尚囚衣了[笑哭]】 也有人问: 【有钱人的案子你们倒是查得快,扒衣案呢,这么久了也没个头绪?别让我们这些无辜良民生活在担惊受怕下好不。】 网上风云涌动,南家一样愁云满布。 南丰扶着额头郁郁寡欢,南流景则在一旁平静地整理此案件的证明材料, 等待之后的出庭。 南丰还好奇,于怀素前几天问他要两亿说是借给朋友周转, 结果这笔钱是用来嫁祸沈伽黎的,但凡她把这笔钱用来补上公司的窟窿他今天也不会这么愤怒,但事实上她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 而现在就是看南丰是否愿意在三个月内出钱补上这两亿并提起撤诉,否则南斐遥恐怕要在局子里欢度余生。 两亿不是个小数目,他倒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怕救了南斐遥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更心寒的是,朝夕相处的弟弟恐怕要遭受牢狱之灾,南流景却还能平静地整理材料为弟弟的刑期添砖加瓦,虽不是同腹而出,但至少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怎么能做到如此无情。 南丰现在不想考虑这事,想起来就头疼,索性转移话题: “你现在可是完全恢复记忆了?” 南流景整理着材料头也不抬:“半个月前就已经康复,但为了清算余孽选择了隐瞒。” 除了故意卖破绽引诱于怀素他们露出爪牙,还有别的原因。 第133章 在面对沈伽黎时,许多清醒时无法说出口的言辞也有了合适的借口向他表达,只要将自己充分代入“傻子”的角色,那些肉麻的情爱之词也能说得从容自然。 整理了一天的材料,南流景始终眉间紧蹙,只有在想起沈伽黎那无奈的脸时才隐隐有了点笑模样。 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是看到沈伽黎胸口那处刀疤时,所有有关他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 他太在意那处刀疤了,日夜担忧着会不会哪一天复发,因此也就成了难以忘怀的执念。再次见到时,刺激着大脑神经,强迫他们将记忆如数撕扯出来。 “什么清算余孽,你好歹与怀素和斐遥相处了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将家人视为死敌?”不说还好,一说,老爷子血压疾速飙升。 南流景写字的手蓦地顿住,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那你呢。”他淡漠问道。 “我什么,你又想说什么!”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冷嗤:“我母亲被于怀素下药导致精神错乱突发神经炎送入icu一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又何尝不是与她朝夕相处多年,但你最终选择了隐瞒,每夜抱着杀妻凶手入眠时你可曾有过一瞬的良心不安?” “那些最会审时度势的佣人为了讨好于怀素和南斐遥故意毁坏楼梯致使我落下终身残疾时,你又念过旧情?还不是为了包庇凶手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在你心里连一个外人都不如是么。” 南丰被怼得哑口无言,老脸一瞬间通红。 原来南流景什么都知道…… 南流景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整理材料,低低道:“但你也不算一无是处,你看不起我给我选择了一个声名狼藉的赝品,倒也歪打正着,这是我唯一能对你说一句谢谢的事。” 只有提起沈伽黎时,南流景的脸上才会露出一点点笑意。 “虽然他很懒,做什么都糊弄了事,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不生动也不积极,但这样的人,却偏偏是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心情的人。而你们自以为读过很多书有过丰富的阅历见识,却连倾听一个人内心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南流景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蔑:“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吧,和沈伽黎一比,高下立判的废物而已。” 被亲儿子指着鼻子骂废物,是南丰从没预料到的事,但尽管生气,却也无言反驳,他愧对南流景的太多了。 “沈伽黎虽然很笨,考试也总是勉强擦线,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南流景缓缓看向南丰,眼底是炙热烈火,又似无尽深渊,“不喜欢可以不用结婚的,你所谓的身不由己也只是怕爷爷不将董事长的位子交付于你,所以就因为这种理由,你一个人,毁了两代人。” 字字诛心,南丰再也无法忍耐,捂着眼睛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深呼吸。 时至今日全是他咎由自取,没了老婆保不住儿子,都是因果报应。 整理好材料,南流景也不想和他继续多说没用的:“我母亲的案子我会申请警方重新调查,我相信你有为于怀素脱罪的本事,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妥协。” 说完,他滑着轮椅去了大厅旁的偏房,独留南丰一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再无曾经的意气风发,只是个失妻丢儿的可怜老人,佝偻着腰,哭声不止。 南流景带着沈伽黎一起来取材料,知道沈伽黎懒,就让他先去偏房躺个几小时。 进门时,沈伽黎还在睡。 南流景有时候也很佩服他,任凭天塌下来也能安然入睡,这种睡眠质量令人羡慕不已。 他没急着叫醒他,静静坐在床边凝望着他的睡颜,南流景固然讨厌这个家,可也想等沈伽黎睡到自然醒再走。 这是他结婚前一直居住的房间,原本是住家佣人睡的房间,可自从他腿坏了,于怀素就借口说一楼方便将他安排进这间房。 狭窄、逼仄、处于背阴面永远不见阳光。 原本在这里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庭院中母亲栽植的红杉树,但现在也只剩空荡荡一块枯土。 也不算空荡荡,床上躺的这人倒是十分显眼。 灰头土脸但又闪闪发光。 沈伽黎睡梦中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幽幽睁开眼,见南流景坐在床边,和他对上视线后立马心虚地别过头。 沈伽黎翻了个身:“心虚什么,看我就看我。” 南·嘴硬王·流景:“谁看你,只是在想事情刚好和你对上视线而已。” 沈伽黎:哦。 他嘴上说着没看,可沈伽黎即便背对着他依然感受到那股灼热再次袭来,似乎要将他后背灼出两个洞。 算了,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走吧,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说着再平常不过的字眼,却如一根羽毛,打着旋落在南流景心头。 酥酥麻麻又痒痒的。 以前从没发觉,“回家”二字竟然如此动听,拥有四两拨千斤的温柔力量。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能称为“家”,其余的也不过是木梁石砖打造的房子而已。 * 两人抵达家门口时,天色日落熔金,将周遭一片都映上艳丽的橘红。 可刚下车,便在遍地橘红中望见一道纤瘦背影,抬着头,凝望着沈伽黎房间的窗口。 沈伽黎:哎呦,大功臣来了。 那身影听到车子引擎声,慢慢转身,淌过遍地橘红来到二人面前,轻轻叫了声: “哥哥。” 南流景固然厌恶他,但也知道于怀素他们能有今天他属实功不可没,于是对沈伽黎低声道:“我先进去。” 然后留下两人。 沈伽黎只站了半分钟,累了:“进去吧。” 以往面对沈岚清,他多半是不予理会加速通过,但深知他功不可没,决定请人进去坐坐。 沈岚清也默默跟着进了门,全程不发一言。 不知从什么时候,那个一见沈伽黎就满面笑容,“哥哥”喊不停的孩子也只剩沉默。 李叔见来了客人,特意准备一桌好菜,但用餐时无论他怎么努力扮丑调动气氛,整个餐桌还是沉默到诡异。 李叔失去了热情,南流景也没了心情,放下筷子道了句“有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回了房间。 餐桌上,只剩沈伽黎和沈岚清二人对着几乎没动过的珍馐,沉默、沉默。 沈伽黎率先打破沉默:“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最近也辛苦你了。” 但沈岚清不走,他望着哥哥起身的身影,眼底一点点沁满水光,暗含着某种迫切的情绪,却又在瞬间被泪水冲淡。 沈伽黎刚走出去两步又坐回来。 服了。 “如果你现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今晚睡我房间,等你想到再开口?” 沈岚清深深凝望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楼上的南流景:??? 夜晚,沈伽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沈岚清没有像以前那样吵着要和哥哥一起睡,安分守己躺在地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沈伽黎: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真要睡着了。虚弱.jpg “哥哥。”黑夜中,沈岚清发出轻轻一声。 沈伽黎差点喜极而泣。他终于说了。 但沈岚清却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说实话,当初听到我要和南斐遥结婚时,你心里有没有产生不悦,哪怕只有短短几秒。” 沈伽黎很想告诉他没有,自己不爱管别人闲事。 但当他知道沈岚清和南斐遥结婚只是为了帮他时,有些话就再难说出口。 啧,这些人一个个的,总会给人添麻烦。 “有吧。”沈伽黎翕着眼幽幽道。 沈岚清立马坐起身,双手扒拉着床沿,黑夜中他的双眸亮晶晶,喜悦快要从眼中溢出来。 “为什么会不开心,可以展开详细说说么?!” 沈伽黎:“因为知道南斐遥不是好人……” “如果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人,你还会感到不开心么?”沈岚清继续追问。 沈伽黎:…… 这话我没法答。 如果说不会,恐怕又要伤害一颗幼小脆弱的心灵;如果说会,他又要自作多情想东想西不得安宁。 门口光明正大偷听的南流景:沈伽黎,我命令你说不会,我生平最讨厌绿色。 沈伽黎思忖许久:“会……” 沈岚清惊喜! 接着又听他道:“会……不会呢,其实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沈岚清失落。 “我人生的终点是八百万,所以对于我来说,情情爱爱反倒是负担,你要给我八百万么?” 沈岚清:? 南流景:? 什么八百万,总觉得这个词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但他说什么?感情对他来说是负担? 那我算什么? 这么一想,沈伽黎好像确实没对他表现出任何情感依托,更没说过“喜欢”。 第134章 再一想,他现在排名还在马桶搋子之下,有什么资格向他索要爱? 而沈岚清虽然不明白沈伽黎说的八百万是指什么,但通过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已经知道了他内心的答案,不过是不忍心看自己难过,才选择岔开话题。 自己很愚蠢,问了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岚清缓缓站起身,披上单薄外套,强撑笑意:“哥哥,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以后不会再问这种无知问题。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今晚不能在这过夜了。” 以前每次分别时,沈岚清都会说“哥哥明天见”、“哥哥下周见”,但今天,只有薄凉且失去情绪的一句: “再见。” 随着夜风飘散于空气中。 离开房间时,碰到了南流景,见他冷眸往里张望好像生怕自己做了坏事的模样,沈岚清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用看了,我什么也没做,以后,也不会再和你抢了。” 南流景抬眼,冷冷凝视着沈岚清的脸。 “南流景。”但在沈岚清下楼的瞬间,他止住了脚步,“你真的很厉害,我从没想过我会输给一个不能人事的残废,那就,祝你好运吧。” 撂下一句话,他疾步离开。 南流景:? 不能……人事的残废? 下了楼,沈岚清穿过漫长的林荫小道走到大马路上,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小伙子去哪。” 沈岚清双目无神,怔怔道:“警察局。” * 翌日。 顺利卸任ceo的沈伽黎终于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扰,也是他来到这个家后头一次睡得这么爽。 醒来后又在床上蠕动半天才起床洗漱。 他一搭眼看到了窗外空荡荡的盐沼地,想起南流景所说的那棵枯萎的红杉树,愧疚使然,他决定帮忙恢复庭园。 想种树先修路,首要任务就是找人清理了盐沼,然后测算庭园面积购买相应数量的树种。 沈伽黎捧着钱包满脸emo:我的银子…… 但下楼后,却赫然发现南流景坐在落地窗前,手捧咖啡杯,膝间摊一本时尚杂志,深蓝色的睡袍边角垂坠在地面,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睡裤下的脚踝瘦而白净。 少了昔日的红杉树群,阳光直射进窗户,将他低垂的眉眼渡上一层淡淡金色。 原来他也没去公司,擅自给自己放起大假。 好像感应到什么,南流景从书中抬起眼,看到沈伽黎一脸倦相坐在楼梯上,透过栏杆对他进行暗中观察。 一对上视线,沈伽黎幽幽别过头。 南流景掩嘴轻笑,视线重回杂志,似是漫不经心道:“怎么办,有点想念某人做的虾兵蟹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口服呢。” 沈伽黎:某人?不是我不是我,不要理不要理。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要是不去买菜,我那八百万要攒到什么时候。 沈伽黎伸出贪婪的手:“给我买菜钱。” 南流景抬眼,狭长的眼尾含带一丝笑意:“账户里不是有两亿这么多,怎么还问我要钱?” 沈伽黎发现了华点:“那两亿是于什么用来嫁祸给我的,但你的意思是,这笔钱是我的了?” 南流景眉尾一扬,说得云淡风轻:“既然有人愿意上赶着给你送钱,你倒不如承了这份好意,免得她在牢里过得不踏实。” 沈伽黎“噌”一下站起身,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两亿……两亿!不光能买下豪华地下大别野,还能再续费个十几二十年,免得到了时间让人挖出来给野狼加餐。 南流景,你听着,我爱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现在就要报答你。 在南流景诧异的目光中,沈伽黎直奔庭园而去。 但丧批做事永远没有计划,先不管这盐沼,把面积量了先。 望着一望无际的盐沼,沈伽黎陷入沉思。 如果用直尺量,怕是要量到明年,懒人虽懒但绝不做傻事。 用步子大小来量,总比用直尺要快。(沈伽黎心中的直尺是小学生用的十五公分长度尺。) 盐沼地的尽头是一处池塘,池塘打理得极其精致,还在池水中.央做了个人工小岛,上面种了些奇异花草,红白一片,典雅怡丽,倒映着池水都变成淡淡的粉色。 沈伽黎打算先把池塘的面积量出来,随后测量整个庭园面积再减去池水面积。 数学,so easy。 他一脚踏在池塘边缘角落,鞋边尽量紧贴边缘,步子迈到最大,慢慢往前走。 屋内的南流景随手将杂志扔一边,单手抵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伽黎。 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看他大步大步走得极其艰难一点没有糊弄的样子,就明白,他只有在做坏事时才会勉强使些小聪明。 但挺可爱的,怎么会有人走了螃蟹的路让螃蟹无路可走? 沈伽黎走到第五十步时,累了,停下歇会儿。 但距离池塘一边的尽头,还有很漫长一段路要走。 倏然间,他猛的一抬眼。 等等,我走一步大概是多长……? 他缓缓回头望向自己走过的路途,心中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罢了,家里那么多闲人,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帮忙办事不香么?何必为难自己。 沈伽黎扶着大张的双腿一点一点缩小步子想站直身子,然后回去躺五分钟。 没成想,常年湿润的池塘边长满苔藓,滑腻无阻,就这么一瞬间,他脚底一呲溜,连人带鞋滑进了池塘中。 第63章 跌入水池的瞬间, 淡粉色的水流争先恐后侵袭入口腔鼻腔直奔肺部,挤压着肺部空气,呼吸道连接身体内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刀片生生割破。 身体找不到任何重心, 脚下一片绵软虚无, 当人失去了重心,大脑会向身体发出自救信号, 沈伽黎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可越是挣扎,水流带来的阻力就愈发强劲, 就像几只极有蛮力的大手死死拉扯着他的四肢,拖着他向水底沉去。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沈伽黎深知自己无法与水底阻力抗衡, 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后, 手指渐渐放松,沉重的身体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缓缓下坠。 他在想,我现在拥有两亿, 应该够我续费地下大别野, 自此以后,没人再能打扰我休息,也不用听那些缀满哀悼的悼词,如果墓地开发商有心,说不定还会在我坟前布置大片洋桔梗,等有朝一日,妈妈百年之后,就可以顺着洋桔梗再次找到我。 可是, 分别三年后,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妈妈, 本来还想和她相处更久,聊聊曾经的遗憾,突然间就这么走了,谁会代替我陪她聊忆曾经呢。 还有南流景,如果没有我,还有谁知道他是多么喜欢曾经庭园中的红杉树,会有人代替我为他栽植满园么? 放到以前,对世界没有任何留恋的沈伽黎说不定死就死了,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没完成的事,而随着自己的离开,这些都将成为再也无法实现的泡影,成为永远的遗憾。 要不,再挣扎一下。 水流还在不断入侵,模糊了大脑,阻滞了思考,无法向身体发送信号,致使他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便再也没有力气思考。 只剩身体不断下沉、下沉——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伽黎忽然望见水面出现一道黑色的虚影,被水波打碎,变得摇摇绰绰。 倏然间,平静的水面被一股重力砸得四分五裂,他模糊的视线中多了一道苍白的身影,看不清脸。 随即,双手被人拉住,好像有一道比水流还恐怖的力量扯着他向上游去。 沈伽黎:是谁?是李叔么? 还未考虑出答案,最后一丝意识被抽离,他缓缓闭上了眼。 …… 南流景只是去冲杯咖啡的工夫,回来后便从窗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开始还以为他跑去了别处,可咖啡还没入嘴便察觉到了不对。 以沈伽黎那龟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于无形? 南流景思忖着,视线落到水池。 看似平静的水面,还有圈圈扩大的涟漪尚未消散。 沈伽黎掉下去了! 不但如此,他还一点不带挣扎的! 知道他对世界没有依恋不是一天两天,可时至今日怎么能一点也不考虑身边人的心情! 南流景忘记了他伪装二十多年用的轮椅,借着人高腿长的优势几步奔赴池塘边,没有丝毫犹豫跳了下去。 等把沈伽黎拖上岸,他已经奄奄一息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一刻,纵使天塌下来也不过轻蔑一笑的南流景再一次体会到了强烈的恐惧感,就像当初亲手摘掉母亲的氧气罩,是一种绝望的、整个世界都破碎的恐惧。 和上次沈伽黎失踪时的心情还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看到这个人有可能就此消失于他的世界中。 第135章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最重要的东西永远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他仔细清理着沈伽黎口鼻内的异物,抬起他的下巴做人工呼吸,双手轻轻按压着他的上腹为他挤压出脏水,依然是冷静且有条不紊的动作。 他好像永远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如果不是沈伽黎吐出一口脏水时迷迷糊糊听到他说: “沈伽黎,别死,你敢死我会弄死你。” 沈伽黎:??? 他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大手还在轻按压着他的上腹,身体就像枯黄的落叶被任意摇摆,深秋的风干燥寒凉,轻轻一吹令人忍不住打个激灵。 沈伽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意识渐渐恢复,他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 多么可怕的一张脸,像发了狂的野兽,眼中布满猩红血丝,被眼底渐渐积郁起的水光模糊了颜色,那苍色的唇在颤抖,下一秒咬紧牙关,颌骨清晰突出一块。 看到人醒来,南流景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明显挟带一丝颤意。 随后,他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离,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而轰然倾塌。 “为什么要这样。”南流景的声音森寒发冷,似是在极力克制怒意,“掉进水里连挣扎一下都不肯么?我在你心里真的这么不重要么?” 沈伽黎静静凝望着他,被水沾湿的发丝滚落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他本想告诉南流景:我本觉得世上没人在乎我,我也没有眷恋死就死了,可是想到你想到妈妈又尝试着挣扎了下,但我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水流摆布,我真的努力过了。 但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力气也没能恢复,复杂的文字发音使他无法说出口,最后变成虚弱一句: “世上没人在乎我……” 南流景tm一下就炸了,他宁愿沈伽黎说自己因为愚蠢笨拙不会挣扎,或者干脆缄口不言,也不想听他说世上没人在乎他所以他对世界也没有任何留恋。 如果不是因为在乎,怎么会卸下二十多年的伪装,把所有的秘密剖析给他看。 南流景一手穿过沈伽黎后颈,一手穿过腿弯,双臂稍稍发力将人打横抱起。 沈伽黎愕然:“你的腿……”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南流景答非所问:“你说没人在乎你,稍后你列个名单,所有不在乎你的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将你奉为神明,但现在,你先好好想想怎么安慰我,灭了我心头的怒火。” 他的声音极寒,将慢慢消融的南极冰川层重新凝固得坚不可摧。 不由分说,南流景抱着沈伽黎阔步进了屋内。 平时沈伽黎自己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南流景仅用了短短几分钟,他虽走得快,但双臂平稳有力,沈伽黎竟没觉得丝毫颠簸感。 当沈伽黎被大力甩到床上时,从正面看清了南流景的身体全貌。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觉得新鲜,目不转睛盯着他稳健有力的双腿,这双堪称医学奇迹、瘫了二十几年却在某个瞬间完全康复的腿。 原来南流景不仅是漫画式双开门冰箱般的宽肩,还有同样漫画式的逆天双腿,笔直劲悍,肌肉分明鼓胀,完美贴合没有弹力的西装裤。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已经习惯了他只能依附轮椅生活,但今天他却用现实告知天下人: 爷的腿比你长。 但沈伽黎该思考的重点不应当是腿,而是南流景欺身而下时周围床铺都凹陷下去的恐怖力量。 他的气息实在太过强烈,还未贴近便感觉到剧烈的压迫感,令人无法动弹。 晕湿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立体分明的肌肉轮廓,弥散开氤氲的湿气。 当两种湿气交缠在一起时,物极必反,反而造成气温疾速飙升,火热滚落皮肤,烫的令人想尖叫。 沈伽黎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黑润双眸,如同深潭般冷淡黑沉,却又在深邃的潭底燃烧着锨天铄地的熊熊烈火。 任凭沈伽黎再迟钝也察觉到,南流景现在——异、常、暴、怒! 像一条阴冷的蛇,狠鸷地吐送着毒液。 沈伽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深切的恐惧,大脑却像被控制了般无法移开视线。 但在南流景看来,他不移开视线代表在挑衅。 很好,男人,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南流景忽地俯下身子,一只手紧紧捏住沈伽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继而狠狠一口咬上他的下唇。 舌津相渡,薄而湿润的衣衫被人毫不怜香惜玉地大力撕开,滚烫的指尖划过冰凉皮肤,片刻的喘.息后又被热唇覆盖,轻咬慢噬。 腹根发烫鼓胀,很快被火热的手覆盖升至最高温度。 沈伽黎此刻确定:我今天是免不了菊花钉木桩了。 该逃么? 不逃了,我连水流都逃不过,何况是足以与死神抗衡的南流景。 既然逃不掉,躺平好了。 衣衫散落满地,赤.条条大白鱼缩在床角,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南流景用双腿禁锢住沈伽黎的身体,直起身子垂视着他,眉眼簇雪堆霜,低低问道:“逃么,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用仅剩的一丝理智询问沈伽黎,因为他无法揣测沈伽黎的想法,他希望沈伽黎能用自己的主观思想做出选择,而不是仅因为“懒不想逃”这种可笑的理由而导致他有朝一日为今天感到后悔。 可沈伽黎不想逃,大概不仅仅是因为懒而无力。 他很冷,被深秋的池水侵袭过,而所有生物生来便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也不例外,他希望有人能为他暖掉寒意,让他别这么难受。 沈伽黎慢慢抬眼,一只手轻轻抓住南流景劲悍的小臂,指尖轻抚过表面的青筋。 他的眼尾延伸出火热的细丝,像是长了脚般疾速爬过空气来到南流景眼前。 他什么也没说,可好似又靠着眼神中无声的缱绻中告知了对方确切答案。 南流景轻笑一声,扯掉裤裤往地上一扔。 沈伽黎随意一瞥,傻眼了。 他忽然直起身子扒拉着床单往下爬,急,很急。 “不、不行,感觉这个尺寸会受伤,还有可能半身不遂。” 南流景把人抱回来,垂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晚、了。” 沈伽黎:t_t …… “不、不行,做不到的。” “要有信心,放松。” “不行不行不行……。” “不怕,已经入了一些了,你试试,是不是没骗你。” 哭哭啼啼n久后—— “不……行……要裂了,好像流血了!” “……不是血。” 沈伽黎含着眼泪撑起上半身想看清:“那是什么?” 南流景挠挠脸颊,视线虚心地看向一旁:“反正不是血。” 沈伽黎到今天才终于意识到,南流景这个魔鬼不仅不残,让他去参加障碍跑都能勇夺冠军。 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多年,他把这玩意儿养的真有力且恐怖! 剩下的自己脑补。 天青色沉沉压下,屋内散去了夕阳的昏黄,夜色袭来,只剩大白鱼躺在床上,粗息不止。 书桌上被撞掉的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床上搅乱的被单纠缠扭曲。 大白鱼无法合拢两条尾鳍,稍微动一下都感觉有奇怪的异物感。 流,还在流。 罪魁祸首坐在大白鱼身边,手指轻抚过他颈间的细汗:“帮你洗澡。” 沈伽黎翕了眼:“不想洗。” “不清理会发烧。”他不管沈伽黎说什么,强行把人抱起来带往浴室。 沈伽黎泡在暖融融的热水中,肌肉的酸痛才有了些许缓解。 但他没想到,某些人假借清理之由又双叒叕进来了! 沈伽黎害怕,流着泪:“怎么一直流,我不会以后都得用塞子堵着才能生活吧。” 南流景笑笑:“怎么会。” 说着,他抱紧怀里人:“以后,过马路要看好红绿灯,别人吵架不能凑,深山水边不要去,我在你身边还好,我不在你更要小心注意。” 沈伽黎有气无力:“我想量庭园面积,然后买红杉树的种子……才不小心摔进池中。” “为什么。”南流景不解。 “因为你说,看到红杉树就会想起妈妈。” 南流景微微一征,嘴角漫上一抹淡淡笑意。 “没关系,比起红杉树,我更喜欢你为我制造的天空之境。” 沈伽黎无力地倚着浴缸边缘,喃喃着:“你到底喜欢什么呢,我搞不清楚。” “你。” 南流景抬起一条腿轻轻勾弄着沈伽黎的双腿:“喜欢的是你,在意的也是你,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也是你。你总说,就算你消失了也无人会察觉,就像我的比喻,月亮消失初期无人在意,可等到察觉的那一天就是走向覆灭之时。” 第136章 南流景在水中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所以不要消失,我会不知所措,会痛苦,最后会变成你,失去对生活的眷恋。” 突如其来的表白,沈伽黎完全没有预料,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对上南流景温柔含笑的双眸,从他黑润的瞳孔中只能看到自己痴傻发愣的搞笑表情。 不对啊。 沈伽黎终于从旖.旎中回过神:“网上不都说,见过你一次,你又老又丑,是我跟不上现代的审美潮流了么。” 南流景抬眼,稍加思索:“啊,那个啊,去年理事会那天刚好是我母亲忌日,我没心情到场,是李叔代替我参加,大概又老又丑,说的是他。”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叔:奇怪,怎么会莫名想哭? “那你的腿,不是患有腿疾,怎么跑得比我还快?” “啊……只是脚脖子扭了。” “脚脖子扭了……需要坐二十多年轮椅?” 沈伽黎第一次碰到比他还懒的人,或者说,参不透他的脑回路。 南流景低头轻笑:“大概,我的存在对于怀素来说是一种负担,也是威胁,她勒令佣人锯断楼梯本意并非想看我笑话,只有我残了才不会对她构成威胁。那时我很小,不知道该如何自保,因为整个家除了李叔再无他人站在我这一边,索性遂了她的意,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拿回自己该得的。” 沈伽黎只觉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为了伪装自己降低他人戒心,他竟有如此耐力忍辱负重坐了二十多年轮椅,就这样让人骂了二十多年的残废,这份勇气就连韩信见了都要直呼内行。 是怎么做到连李叔都能瞒过去的?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这一刻,沈伽黎终于回忆起曾经在他身上见过的种种异样。 当时自己住进校医院,醒来后看到南流景在他床边小憩,戳了戳他的膝盖想把他弄醒,转而一想他双腿残疾恐怕没有知觉,但奇怪的是,他还是醒了; 后来躲进他的衣柜,看到他睡觉时娴熟翻身,当时只觉怪异并未往更深处考虑; 以及他摔下楼,医生说他因为腿部轻微骨折需要暂时坐轮椅,“暂时”一词很奇怪,现在想来,不过是阴差阳错为他隐瞒了双腿健康无恙的事实。 而南流景费尽心思想要隐瞒的秘密,在他落水这日得以真相大白。 是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比他隐瞒二十多年的秘密更重要。 身后的南流景收束双臂,手掌覆在沈伽黎胸口的刀疤,声音轻而温柔:“秘密都告诉你,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分享我心情的人,所以不要消失,好不好。” 消失。 这个词很奇怪,可也足够现实,突兀地提醒了沈伽黎,他是从现实世界穿越到书中世界。 他开始的确很讨厌这个世界,这里充斥着烦人精和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每一天都过得昏无天日,讨厌这里的太阳,讨厌因为和原主同名同姓而成为话题中心。 可后来,这里出现了离世三年的妈妈,有了将他视为唯一的南流景。 随着剧情发展,原文小说也在渐渐接近尾声,等时间来到原文最后一个句点时,他会怎样呢。 会不会像来时一般被强制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摆满医疗仪器的病房,听着护工表妹喋喋不休念读霸总文学,一切回到原点,再也没有妈妈,也没有南流景。 身后的南流景抱他越紧,心脏好像就越痛。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抓住。 如果有人问他,他喜欢南流景么。 答案是不知道,只知道在面临生死抉择时,当南流景的脸出现在脑海时而产生了一丝遗憾。 在南流景眼中,他是月亮一般的存在,而南流景则是耀眼的太阳,只要太阳发光,他也可以反射太阳的光,为大地万物生灵提供生存空间。 原来月亮也要依附着太阳生存。 “怎么不说话,难道怕知道太多我的秘密遭我抛弃?”南流景晃晃他的手,笑问道。 沈伽黎虚虚看向一边:“我给你讲个故事。” “真难得,你还会讲故事?” 沈伽黎瞥了他一眼,手指拂过浴缸边缘的水渍: “从前有个老婆婆,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靠卖伞为生,小儿子靠卖扇为生。雨天她担心小儿子的扇子卖不出去,天热的时候担心大儿子的伞卖不出去,所以终日愁眉不展。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南流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认真思忖一番,道: “告诉我们要发散逆向思维,老婆婆不妨这么想,雨天大儿子的伞会卖得很好,天热时小儿子的扇子会卖得很好,悲观与乐观其实就在一念之间。” 沈伽黎:“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老婆婆都能生两个儿子,这世界不缺男人,你抛弃我有的是人接手。” 南流景:…… 很有道理,无言反驳。 * 李叔一进门,看见站在大厅冲咖啡的南流景,愣了几秒,赶忙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 没看错啊,那站着的这位是……? “少爷——!”李叔“汪”一声哭了出来,整张脸堪比泥石流。 于是南流景就眼睁睁看着李叔一个滑跪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又哭又喊:“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少爷你放心,我李大海就算掏空家底也一定帮你治好!” 南流景:?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能站起来是大病将死的回光返照,可怜我少爷在轮椅上坐了半辈子又染上这种不治之症,少爷啊——!” 南流景用脚把他拨弄开:“在说什么,老糊涂了?” 李叔:“电视上不都这么演?身患腿疾多年的人突然有天站起来,去医院一查是因为患了不治之症,站起来也只是因为回光返照。” 南流景呡了口咖啡:“多读书多看报少看狗血肥皂剧。” 李叔围着南流景的腿打量着:“少爷,您这是痊愈了还是碰到什么再世神医一下子给治好了?我用不用给神医做面锦旗?” 南流景想起不加挣扎任由沉入水底的沈伽黎,双眼眯起:“气的,瘸子都被气站起来了。” 李叔:? 对李叔来说,少爷瘫痪于轮椅上二十多年,这其中的艰辛不易外人难以理解,但他老头岂会不懂?今日少爷得受老天宠爱,让他重新站起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李叔高兴的又哭又笑,双眼噙泪张罗起晚餐。 高兴到,都忘了给南丰打电话回去报喜。 他只认为少爷除了老天厚爱,更是有沈伽黎这颗小福星为他消灾渡厄,自打他来了后,这个家真是越来越好了。 但小福星昨天□□得狠了,现在一动还浑身疼,即便没流也觉得好像一直在流,只剩躺在床上喘气的份儿。 南流景担心他,今天也没去公司,把工作拿到家里做,在他身边陪着他。 李叔在楼下喊人吃饭,南流景让他端到房间来。 他在沈伽黎后腰垫了个枕头,一勺一勺喂他吃,但沈伽黎吃饭确实是个大问题,比小孩还挑食,常常是吃两口就说没胃口不想吃了。 李叔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果然疼老婆的男人才会得老天厚爱,都学着点。” 南流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而对沈伽黎道:“如果不想吃这个,给我写份菜单,我做给你。” 沈伽黎浑身无力,推开他的手:“不用,我不想吃。” 李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腆张脸问:“是不是因为岚清小少爷的事儿弄的沈先生寝食难安?不过这种事,也怨不得别人,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沈伽黎幽幽抬眼,第一次关心起别人的事:“沈岚清怎么了。” 李叔愕然地看了看南流景,见他眼神森寒,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直说。 原来沈先生不知道? “沈岚清怎么了。”沈伽黎压低声音又问一遍。 李叔知道既然自己开了这个头就没有回头路,痛恨自己这张没把门的破嘴,退无可退,只好实话实说: “之前闹得人心惶惶的扒衣案……岚清小少爷前不久去警局自首了,警察现在已经对他立案调查,如果证实确实是他所为,岚清小少爷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沈伽黎怔怔望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他早就知道真凶是谁,上次从妈妈家回来他为了图方便抄了小道,在那里碰到了沈岚清,沈岚清借口说回学校拿档案顺便和同学一起在学校周围吃饭到很晚,正好看见沈伽黎便追上来陪他一起走。 学校周围哪有什么饭馆,就算有,也不会开到凌晨一两点。 而巧合的,那些受害者都是给他私信发过鬼图并辱骂诅咒过他的人。 或许从他偷看自己微博私信并痛下决心那一刻,他就从一个爱撒娇贴贴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 第137章 见沈伽黎不说话,李叔又安慰着:“沈先生您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网上舆论一边倒,大家都很支持岚清小少爷,认为是有人犯错在先,法院或许会酌情轻判。” 事实上,法不容情,哪那么多酌情轻判。 而现在网上也已经因为这件事吵翻了天,很多人认为沈岚清确实有罪,但罪不当罚。 【难道不是有人先网暴在先?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网暴立法不全,说开盒就开盒,匿名上网让喷子更嚣张,让本就不敢说话的人更不敢说话,这波我站沈岚清。】 【因为网暴造成的惨案有多少,可这些人就是仗着法不责众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逍遥,杀鸡儆猴一次就懂闭嘴了。】 【漫长的法律程序让很多人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别人伤害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哎……心疼这个小伙子,还这么年轻,档案上要记下不光辉的一笔了[委屈]】 【犯罪就是犯罪,哪那么多屁话,沈伽黎真是个丧门星,骂你你就受着呗,结果还要连累别人,怎么不去死?】 【楼上的把你家庭住址报一下,我亲自上门骂你,你要是受不住你就是个铁fw。】 【我原本因为扒衣案特别害怕,现在只想说扒得好,沈岚清确实有错,错在怎么没弄死这些网暴者。】 【他只是因为哥哥被人长期网暴,他气不过,他僭越法律的确不对,可本质上他在讨伐喷子他有什么错。】 人人都在心疼沈岚清,有博主发起了请愿书,大批网民实名制签署姓名希望法院能酌情轻判。 可真的有用么。 沈伽黎默默翻着评论,其余二人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南流景固然讨厌沈岚清,认为他有今日全是因为一时冲动咎由自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他深知自己没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不知道沈伽黎被人发鬼图并且网暴长达数月之久,或许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自己却还在指使他做这做那。 从这一点,他才是惨败的那个。 沈伽黎缓缓下了床,宽松的裤腿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脚踝。 “我想去那边看看。”沈伽黎轻轻道。 南流景知道他说的是沈岚清家,虽然沈岚清现在还处于被立案调查期,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可能再难见到他。 南流景没有选择作陪,回过头对李叔道:“送他过去。” “那少爷您呢。”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去,只是因为他在场的话那两人有些话不方便说。 两人离开的时候,李叔回头看了眼南流景。 他端坐书桌前,背影却显得几分落寞。 但李叔相信,他是南流景,他一定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 十一月的深秋遍地萧瑟,枯黄的叶子铺满路面,被轮胎碾过发出筋脉断裂的咔嚓声。 沈伽黎倚着床边望着渐行渐远的街景,鼻根微微发酸。 明明只是个烦人精一号,但听到他可能入狱的消息,还是下意识产生了要来见见他的想法。 大概是觉得这事因他而起,又觉得再也看不到这孩子撒娇的样子产生了一丝遗憾。 车子渐渐驶入熟悉的小路,开着车的李叔忽然坐直身子向前探去,顿时双目大睁: “沈先生……家门口好像……停了几辆警车。” 沈伽黎蓦地抬眼,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呜咽不止,像是尖锐的哭声。 第64章 一般警车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或者谩骂声, 沈伽黎下了车,还没看到沈岚清,便听到养母刺耳的哭声不止, 她和养父两人拉着警察苦苦哀求, 说岚清很乖绝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一定是有人指使。 随后, 沈岚清被警察从屋里带了出来。 他双手微微抬起并拢一起,盖了件衣服, 为他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沈岚清瘦得厉害,原本饱满的脸颊凹了下去,唇边一圈青色胡茬, 面色苍白。 养母还在哭喊:“清清, 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胡乱认罪,你快和警察说明白。” 沈岚清倏然止住脚步。 “我想回去拿件很重要的东西可以么。”他问警察。 警察显得几分不耐:“找个人看着他,快去快回。” 不多会儿,沈岚清出来了, 盖住尊严的衣服鼓起圆圆一块。 警察掀开看了眼, 冷漠一挥手:“带走吧。” 养母养父跟着一路小跑,满脸愁苦的哀求着他们多担待下孩子。 警察们大义凛然地拒绝,只道自己是依法办事。 沈伽黎默默看着,听到李叔问:“沈先生不过去么,岚清小少爷马上要上车了,一旦上了车,再想见他就难了。” 沈伽黎没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看沈岚清, 他更不会像养父母一样摆出一副痛不欲生姿态,他只是被道德绑架产生了一丝负罪感, 因为事情本质不赖他,但他也脱不了干系。 李叔实在看不下去,使劲推了他一把。 由于惯性,沈伽黎突兀地出现在沈岚清面前。 那一瞬间,沈岚清的眼睁到极致,手上冷冰冰的铐子提醒他绝不能被哥哥看到这副模样,他下意识把双手往下藏,衣服滑落在地。 除了那对银色的铐子,沈伽黎还看到了沈岚清刚才进屋取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是沈岚清生日那天自己送给他的婴儿玩具。 即使过了这么久,这玩具依然干净如新,好像有被每天精心擦拭。 沈岚清从被警察找上门,自始至终都是一张淡漠脸,就算被戴上铐子也表现得古井无波,唯独在看到沈伽黎时,表情一瞬而过一丝慌乱,又有一丝羞愧,但被几个警察围着,他无处遁形,只能在沈伽黎的视线中红了眼眶,随即低下头。 他可以任由千万世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祸害是罪犯,但唯独不想被沈伽黎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赶紧上车。”一旁的警察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 李叔赶紧上前给每位警察发烟,讨好笑道:“这是岚清的哥哥,兄弟俩许久没见了,您各位通融一下让他们好好道个别。” 警察没接烟,也重重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尽量快点。” “说什么说!”一声尖叫响起。 养母提着裙子时速二百码疾奔而来,挺身挡在沈岚清面前,指着沈伽黎的鼻子怒骂:“你还有脸过来!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岚清会去做傻事?!岚清什么品性我最清楚,如果不是你卖惨央求他,他会剑走偏锋?!丧门星滚啊!” 她的声音格外尖锐,刺的沈伽黎耳膜嗡嗡作响。 “为什么。”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岚清淡淡开口。 养母愣住,转身看过去。 沈岚清低着头,望着警车上的喷漆数字,喃喃着:“为什么出了事你总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养母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被沈岚清打断: “当初你想和幻海电子联姻拯救你的公司,对方指定要我,你却偷梁换柱把哥哥送上那个残废的婚床,对方大度没有追究,你却变本加厉,为了两亿又要把我也卖到南家,你总是在考虑自己,我们所有人对你来说不过是工具。” “现在我面临牢狱之灾,你还不知道反省,还在一昧责怪他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沈岚清抬起头,眼眶猩红一片:“哥哥虽然不是亲生,但好歹在你膝下承欢二十多年,你说抛就抛,你可有尽过一点做母亲的责任?和你朝夕相处二十多年拿你当亲妈看待的孩子在网上被人诅咒谩骂,你不管不问,但凡你肯出手处理这件事,我也不会有今天。我的责任最大,但你也是帮凶。” 养母忽的一口气没上来,泪水再次决了堤。 她扶着警车身体缓缓下坠,胸口阵痛不止。 沈岚清也不想继续和她浪费口舌。 他攥紧手中的婴儿玩具,低垂着眉眼,嘴角一抹苦笑:“哥哥,其实我很想抱抱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有些事不是撒娇耍赖就会有结果。” “下辈子吧,下辈子一定要找到我,希望到时我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沈伽黎凝望着他手中的婴儿玩具,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不舒服。 敷衍的生日礼物却被他视若珍宝,走到哪里都要随身携带。 沈伽黎伸出手,既然他说想抱抱,那就抱抱。 但沈岚清却刻意躲开,后退一步,强颜欢笑道:“不用了,和我这种阶下囚扯上关系,别人也会说你是一丘之貉。” 说完,他委身进了警车。 沈伽黎的手还愣愣停在半空,没有依靠,找不到方向。 警车开走了,在各种声音交错中渐行渐远。 沈伽黎终于慢慢缩回手。沈岚清有救么?应该是有的,但自己没人脉也不聪明是救不了他的。 第138章 或许南流景应该有办法吧,至少能为他请个好点的律师。 * 回了家,沈伽黎见到南流景第一句话:“你救救沈岚清。” 南流景合上文件,优雅跷起腿,摘下近视镜,指尖轻捻镜腿,垂着眼睛漫不经心问: “我有什么非救他不可的理由?” 南流景一直都这样,蝇头小利的事儿他看不上眼,何况是对他毫无益处的人,说到底还算是情敌。 特别是当他看到沈伽黎回来后直奔而来,张嘴就是求他帮帮沈岚清,最喜欢躺平的沈伽黎都不躺了,那这人更是十足危险。 救这么危险的人,他要是得不到点好处,不就吃了亏? 简单一句话:你跟我撒个娇,我还没见过呢。 沈伽黎可不上他的套,问一遍,帮就帮不帮算了。 他转身上楼,躺平。 沈某人蛮横不讲理,南流景只觉好笑,半晌,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查查两名受害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主动起诉,把公诉案变成自诉案。还有,花钱把和沈岚清有关的热搜都撤掉,随便找个话题买上热搜压下去。” 沈伽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屁股难受,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南流景连一个小小的沈岚清都容不下? 虽然眼睛疲乏,但大脑像打了兴.奋剂,沈伽黎几次尝试入睡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脑海中反复跳出沈岚清那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别人也会说你是一丘之貉”。 没有丝毫怨言,做就做了也不后悔。 但就是这份坦然,更让沈伽黎心绪难安。 果然沈岚清能荣居烦人精一号不是没有理由。 睡不着,看看网上风向如何了。 沈伽黎几乎不看微博,摆弄半天才找到热搜在哪,他想看看网友一边倒的支持评论换换心情,结果—— 嗯? 热搜第一:#幻海电子竟然姓杨的员工最多# 热搜第二:#幻海电子与罗斯安德家族正式签订长期合作协议# 沈伽黎:? 所以姓杨的员工最多是什么值得占据热搜第一的重大话题? 再往下翻,都是些看不懂的热搜,反而和沈岚清有关的只字不提。 他随手点开第一条热搜,果不其然,热评第一: 【这tm是什么值得上热搜的事?幻海疯了?大家都在关注沈岚清的案子你抢个屁热搜!】 底下的评论也多是声讨: 【这热搜是南流景买的吧,合着是把沈岚清当成情敌就见不得人家好是吧。】 【死瘸子腿坏心也坏,黎黎求你快离婚吧,退一万步讲沈岚清也是弟弟,连老婆的弟弟都不愿帮足以见得他对黎黎到底几分真心。】 【残废别出来找存在感,买这热搜不搞笑么?】 网民一口一个残废瘸子,愤怒当头,一个人的缺陷都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但神奇的是,沈伽黎上一秒还看到这条热评,一刷新,没了。 就算他主动搜索沈岚清,也只有寥寥几个话题楼,评论也只有一两个。 迟钝如沈伽黎也看出来了,有人在故意压话题撤热搜。 而热搜第一的“幻海电子”明晃晃挂着“罪魁祸首”四个大字。 他想发脾气,可满腔怒火冲到嗓子眼时被一个“懒”字堵了回去。 算了,发脾气太累了,我在心里骂他两句好了。 但总有人上赶着找骂。 南流景倚在门口,作势敲敲门:“以后和我一起睡吧,你这房间收拾出来让李叔用。” 因为这个房间距离南流景的卧室最远,隔音效果最好。 沈伽黎都懒得看他,在心里对他进行暴击咒骂。 见他不动,南流景走到床边,一手穿过他后颈一手穿过腿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 沈伽黎别过脸,冷淡如霜:“放手。” 南流景垂下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半晌,轻笑道:“生气了?”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没生气,再问扇你。 南流景搭眼一瞧,就看见他的手机还停留在热搜界面,他的心思也一目了然。 他轻轻抚摸着掌心的小屁股,语气委屈:“怎么办,我老婆因为别的男人跟我闹情绪,我吃醋了。” 沈伽黎听闻此言,一合计,明白了。 南流景之所以不愿对沈岚清出手相助,是因为自己和他爱.爱次日,还没温存够就迫不及待去找别的男人。 南流景至少还没大度到能对情敌出手相助。 沈伽黎叹了口气。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管别人闲事。 南流景抱了他半天才隐隐听到他说了句:“那就一起睡吧……” 得了令,美滋滋抱着老婆回房间。 沈伽黎刚被放到床上,南流景起身要去洗澡,脚还没迈出去被拉住了衣摆。 一回头,沈伽黎m腿坐在床沿,前倾着身体,手指紧紧扯住他的衣摆,双眼泛着水光:“别走……” 南流景一眼看破天机。笨蛋为了摆出m腿型一定用尽全力,否则怎么会双腿抖不停,毕竟这姿势不是谁都能摆出来。 南流景眉尾一挑,跟着演:“我去洗澡。” 沈伽黎依然死死拽着他:“别走,我难受……” 南流景勾起唇角:“哪里难受。” 沈伽黎勾勾手指:“你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南流景实在想笑。不得不说,笨蛋的演技放到整个演艺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差的。 但他愿意演,除了陪他演还能怎样。 南流景揣在裤兜里的手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俯身凑近他的脸:“凑近了,告诉我吧。” 沈伽黎使劲拽着领口,试图以香肩□□之,但拽了半天领口处也只露出一点锁骨。 南流景:哭死,他甚至敷衍到不愿意解开任何一颗扣子。 反客为主,南流景主动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衣服扣子,拇指与食指灵活一捻,领子松散开,露出立体分明的锁骨以及惹眼的绛红小痣。 他慢条斯理解着下面的扣子,漫不经心道:“你这演员不合格。” 沈伽黎:“没演。” 南流景一条腿跪上床边,沈伽黎立马感到周边床铺塌陷一块,接着,火热的手掌擦蹭过颈间,指尖顺着锁骨的轮廓线慢慢下滑: “没演,怎么全是表演痕迹呢。” 指腹与皮肤的温度融合一团迸发出更为炽烈的火焰,沈伽黎觉得被他手指游走过的地方均是一片滚烫,烫的他缩了缩身子。 沈伽黎猛的清醒过来。 不对,他想反客为主,只要是他主动,自己就不算付出,到时要是和他提及沈岚清的事,他更有不帮忙的借口了。 沈伽黎豁出去了,这辈子没这么用力过。 他挺起上身,双手紧紧环住南流景的脖子,淡色的唇慢慢靠近。 南流景还没反应过来,颈间忽然落下一道柔软触感,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弄得痒痒的,那道柔软显得笨拙又生硬,毫无规律落在任何地方。 他垂下眼,看到了荫掩了双眼的长睫,微微颤抖,突出的鼻尖白皙玉润,那在各处地方短暂停留的唇瓣被自己的皮肤摩擦的泛了红,他真的好努力。 南流景想笑,鼻根却又酸酸的。 为了一个沈岚清,这个人不惜忍辱负重主动做着生疏的事,时不时还要抬眼观察下他的表情,虽然算不上撒娇,但是讨好无疑了。 明明那么懒的一个人,却做到如此地步,这份恩情南流景承得心有不快。 他腾出一只手托住沈伽黎的下巴,轻轻往后一推,眼底一片黑沉:“可以了。” 沈伽黎理直气壮:“我已经很努力了,快把你那热搜撤了,让大家都关注沈岚清。” “不撤。”南流景果断拒绝。 沈伽黎:。 搁这玩我呢? “沈伽黎,我告诉你一句话。”南流景垂视着他,指节轻抚过他年轻且显几分稚气的脸颊。 “你们想通过舆论主导司法判决,这是很可笑的事,法不容情,更不会因为乌合之众轻飘飘几句话就酌情轻判。网络暴力的出现恰恰是因为人类想要追求的愚蠢集体感,不管多复杂的问题,一旦到了群体中,就会用最简单的抽象原则和普遍规律来解决。” 南流景俯身,认真凝视着沈伽黎的双眼: “当所有的观点简单化、弱智化之后,群体为了实现诉求会走上最简单粗暴的道路。这条路对沈岚清来说,是绝路。” 沈伽黎看着他的脸,心中笑他是逼king,但又觉得在理。 所以他这忍辱负重的色.诱大计,是失败了? 南流景摸摸他的头发:“我会想办法,别担心,我去洗澡了。” 第65章 翌日。 南流景被手机振动声吵醒, 他睁眼后第一件事先看看身边的沈伽黎有没有被吵醒,见他还在睡,随手披了睡袍去了大厅。 第139章 打电话的是林特助: “南总, 我已经找律师联系过两名受害人, 对方均表示愿意主动起诉,这些人原本一口咬死要警方提起公诉, 但一听律师说自诉案可以申请精神损失赔偿,一秒变脸。” 南流景“嗯”了声:“好, 在他们正式提起诉讼前,告诉他们精神损失赔偿没有具体标准,可以自行决定赔偿费用, 确保他们不会中途改变主意。” 林特助不理解:“我不懂, 所以南总您是打算花点钱摆平?如果要花钱,为何不直接和受害人私下协商?” “本质不在花钱,如果按照公诉流程走,沈岚清百分百要坐牢, 只要受害人愿意自诉, 事情就有转机。”南流景道。 林特助顿时惊为天人:“南总,不愧是你。” 恐怕买热搜撤热搜也是计划的一环,如果法院在进行案件质量评估时看到网上这一边倒的舆论,难保不会将此事定义为“妄图主导司法机关”、“与民意发生冲突”,他们认为这样会损害司法权威,妨碍社会和谐,更不利于依法治国,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所以幻海电子背了这锅, 也救了沈岚清一命,哪怕幻海已经在网上被喷成了蜂窝煤。 南流景回到卧室时, 意外看见沈伽黎已经坐了起来,正望着窗外发呆。 “起了?”南流景坐在他身边,轻声询问。 沈伽黎:“嗯,心里有事,睡不安顿。” 南流景看了眼钟表:“睡不安顿还一觉睡到中午了。” 沈伽黎:…… 沈伽黎躺了回去。反正也无事可做,就算担心沈岚清也担心不出结果。 见他这懒懒散散的模样,南流景很担心在接下来几十年的时间里沈伽黎都要在床上度过,一直躺着会溃散人的意志不说,他本就抵抗力差,如果不多加运动生病将会变成常事。 至少,得找到让他感兴趣的事,避免他成日躺在床上生疮。 南流景抓起他柔软无力的手晃了晃:“和我说说,以前你没事时都会做什么,我想多了解你。” 沈伽黎:“就躺着。” 他没夸张,除了去学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躺着。 “小时候呢,和同学一起时会玩什么,踢足球?跳绳?” 沈伽黎听到后沉默了。 曾几何时,他也不像现在这样将躺平视为人生最终目标,他也是想和同学一起踢足球的,但每次只要他一靠前,同学们就会像躲病毒一样跑得远远的,摆出像驱赶乞丐一样的手势: “去去去,我妈妈说不让我和你一起玩,要是你出了事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强忍泪水摆出苦笑:“那我看你们玩总可以吧。” 孩子们齐齐摇头:“看也不行,万一你一激动犯了病,我们还是要担责任的。” 或许从那时起,沈伽黎就明白,自己对他人来说是负担,不应该出现在他人视线里令大家陷入恐慌,阴暗逼仄的小角落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慢慢的,变得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复杂的运动、讨厌阳光的温度。 尽管沈伽黎在沉默,但南流景还是通过他沉思的表情结合胸口的刀疤猜出一二。 自己又何尝不是,忍辱负重坐了二十多年轮椅,为了今日的复仇换来的却是同学们的孤立,哪怕后来去了美国读书,可天天高喊自由民主、人权至上的美利坚也一样对他的腿疾心有忌惮,本来该在同龄人中混得风生水起的财团之子却也成了同学眼中的“异类”。 一旦被拒绝了一次,此后就对这件事彻底失去兴趣。 南流景轻捻着沈伽黎一缕发丝,声音缓慢轻柔:“我们一起踢足球吧?” 沈伽黎闭着眼:“没兴趣,让我躺着。” 大部分男生天生具有对足球的向往,认为在球场上和队友一起努力挥洒汗水赢得胜利是件很酷的事。 所以沈伽黎说出拒绝的言辞后,心里鼓鼓的,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是么,那太可惜了,刚好我这边能凑齐十个人组一支足球队。”南流景语气惋惜,还作势长叹一声。 “才不是,一支足球队要二十三人组成,上场十一人,剩下的替补。”沈伽黎嘲笑道,“云足球爱好者,连几人都不清楚。” 南流景对他的嘲笑并不恼,反而问:“你不是没兴趣么,又是怎么了解这么清楚。” 沈伽黎:。 上套了。 下午,沈伽黎莫名其妙被忽悠着换上了球服,又莫名其妙被忽悠到了晋海市民体育中心。 除了沈伽黎,同被忽悠来的还有今天本该休息的林特助和杨司机他们。 也有收了巨额辛苦费的英超曼联球星弗雷亚,他正好在晋海旅游,正好就被钞能力拖了过来。 加上李叔做守门员,刚好十一人。 对面也是南流景花钱从足球俱乐部请来的,号称民间球队中最厉害的十一人,整个阵容专业豪华。 南流景不上比赛,坐在一边的贵妃椅上,做一个安静的记分员。 正式比赛前,南流景交给沈伽黎一个哨子:“你是天选之人,拥有多种超能力,在比赛途中任意时间吹响哨子就可行使你的超能力。” 沈伽黎:? 足球比赛中有这种规则么?他虽然没踢过球,可比赛也看了不少,早已对足球规则了然于心,还是说这是今年的新规则?那对其他人是不是不公平? 但不管公平与否,沈伽黎此刻心思俨然不在这边。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足球赛场上,而这一次却不是作为旁观者,心中情绪复杂多变,一方面被头顶大太阳照着心情不爽,面对这么多人心中焦虑,但同时又因为第一次踢足球而产生了一丝丝的激动。 裁判员吹响哨子后,比赛正式开始。 面对对面的业余足球爱好者,沈伽黎这边就算是弗雷亚来了也回天无力,一拖十根本拖不动。 林特助一个大脚雄鹰展翅,看似势头凶猛,只不过球停在原地,眼镜却飞出去n米远,一千度近视的林特助根本看不清球的位置,跪趴在地上盲人摸球。 沈伽黎:…… 年过半百的守门员李叔,眼睁睁看着球飞过来,一个奋力起跳试图挡住足球进门,奈何跳得还没兔子高,极速飞来的足球擦着他头顶进了门,差点鬼剃头。 沈伽黎:…… 布响丸辣。 南流景恨铁不成钢。对方已经拿下三分,他们这边却连球都摸不到。 再看看沈伽黎,在球场上散步呢?中卫传球给他,他跑得还没乌龟快,等跑过去时球已经被对面捷足先登,对手都带球跑出去几米远了,沈伽黎那超长反射弧才终于发挥作用,对着空气一个抬脚,化身草坪清理大师,由于重心不稳,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众人:…… 亲眼所见,有人和空气斗智斗勇。 对面的球员:难道这就是虐菜的感觉? 弗雷亚欲哭无泪,这钱赚得憋屈。 沈伽黎的极限距离向来只有五十米,这会儿他已耗尽所有体力,跪地上半天起不来。 没意思,踢足球真的没意思,特别是看到对面欢呼进球时,没意思透了。 要不随便踢两下尽快结束回家躺平吧。 就当他打定主意时,身边忽然“噗通”一声,接着他就看见杨司机捂着心脏跪倒在地,身体缓缓下坠,接着一拳打在草坪上: “该死,难道就要到此结束了么?远方的母亲还在期盼着我捧回奖杯,可是母亲,是我愚笨,我无法完成您的心愿了……” 沈伽黎:? 下一秒,林特助也倒在他身边,双眼噙泪:“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将第一后卫的荣誉拱手送人,可四比零的比分,我该怎么追?!” 沈伽黎嫌弃脸。 他们在演什么。 但弗雷亚也扑倒在他脚边,和其他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将他团团围住,他忍不了了。 弗雷亚连捶三下草坪:“shit!不该止步于此的,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拥有超能力哨子就可以逆天翻盘的!shit!超能力哨子到底在谁那,谁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沈伽黎:…… 对面球员愣了许久,忽然满脸惊恐:“天呐!竟然有人拥有超能力哨子,该死的,为什么不是我们队员拥有,这样一定可以拿下比赛胜利!” 在一个个的蹩脚演技中,沈伽黎明白了,这些人在故意演给他看。 还能怎么办,吹呗。 他捞起哨子,顿时哨声响彻球场,大喇叭里传来裁判激昂高呼:“天选之人归位!众人听令!即将行使超能力——时间静止之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一动不动化为石雕,连呼吸都在此刻静止。 沈伽黎脚趾蜷缩了下,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环顾一圈,不得不感叹这些人演技厉害,画面在此刻竟然完全静止,就连场边的南流景也保持喝水的动作一动不动。 第140章 沈伽黎尬的头皮发麻,只想尽快结束。 他尽力了,可还是行动缓慢,踢着足球朝对面球门而去,半道球还跑偏了,他笨拙地追回来继续踢。 终于,球进门了,时间在这一刻得以重新流动,顿时球场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我方球员把沈伽黎包在中间,一遍遍喊着“救世主”,敌方球员双目含泪热烈鼓掌: “是强大的对手,但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更值得我们学习。” 沈伽黎:…… 就是说,能不能别演了,真的很尴尬,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面的比赛,沈伽黎靠着他的科技狠活超能力佛挡杀佛。 众人追球时,他有飞天术,抱着球被吊臂车直接吊到对面球门里; 对面假动作带球过人时,他有幻术,撒了一堆足球令人分不出真假,导致对面带错球。 最后沈伽黎队赢了,可他觉得赢得很羞耻,他宁愿光彩的输,也不想丢脸的赢。 南流景慢条斯理鼓着掌,点着头:“不错,我国有这等猛将,出线指日可待。” 比赛结束,除了沈伽黎外所有人聚集在休息室,南流景挨个发红包,顺便点评演技: “太假了,回去后多揣摩多练习,下次不能再拿这种表演出来。” “嘿嘿,毕竟不是专业的,尽力啦。” “南总真是大手笔,为了哄娇妻开心连吊臂车都请来了,怎么开进来的?” “管他呢,南总总有办法,谢谢南总的大红包!下次有这种好事再找我。” …… 南流景找到沈伽黎时,他正坐在球场边望着手里的奖杯发呆。 在他身边坐下,南流景笑道:“这么厉害,第一次上场就夺得胜利,奖杯真好看,给我摸摸?” “我今天,感觉很丢脸。”沈伽黎耿直道,“什么超能力,尴尬。” 南流景虽没有亲身上场,但作为旁观者也感觉到了他的尴尬,可如果不这么做,沈伽黎这队只会被对面按着打,到时输得更丢人。 “不过。”沈伽黎话锋一转,嘴角隐隐漫上一丝笑意,“还是挺开心的,大家陪我一起玩,很努力的演,逗我开心。” 这应该是人生第一次,没有人因为他的病对他退避三舍,反而都在包容他照顾他。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倾诉衷肠,南流景还是因为这句话产生了悸动。 嘭嘭、嘭嘭。 心脏跳得很快。 他挨着沈伽黎坐近一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对方剧烈运动过后滚烫的余温。 “以后,经常来踢球吧。” 沈伽黎凝望着被夕阳染红的球场,良久,点点头:“好。” “回去吧,今晚想吃什么。” 沈伽黎没动:“好累,走不动。” 南流景:“像老爷爷散步一样走了一下午,也能把你累着。” 他嘴上嫌弃着,身体却诚实的在沈伽黎面前蹲下:“上来。” 沈伽黎毫不犹豫压上去,南流景毫不费力站起身。 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偌大球场中二人的身影显得孤独渺小。 沈伽黎太累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杨司机已经将车子开到体育中心外,见到南流景背着沈伽黎出来,小跑上前想帮忙,但被南流景一个眼神示意住。 很明显,他想背着媳妇走完这漫长的几公里。 * 几日后,林特助打来电话称,那两名受害者已经正式对沈岚清提起诉讼。 南流景:“好,这几天约他们见一面。” 两人得知南流景要私下同他们见面,一合计,沈岚清是沈伽黎的弟弟,南流景又是沈伽黎的丈夫,铁定是拜托他们撤诉,没门! 南流景见过很多人,但当着他面这么嚣张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在约定的地点,两人一见到南流景便道:“我们这几天要处理上诉的事,很忙,你就长话短说,不过我事先声明,私下和解就不必了,我们受到的伤害人尽皆知,绝不会轻易罢休。” 桌对面的南流景望着两人,嘴角是似笑非笑。 这个年纪的男生就该像他们一样,充满无畏的少年气,而不是像沈伽黎那样成日蔫头巴脑。 但有时候,少年气意味着愚蠢。 “两位多心了,沈岚清的事和我无关,我没义务帮他,这次叫你们过来的确是就某事想私下商议,听听两位的意见。” 南流景说完,将文件袋推到两人面前。 两人按兵不动,警惕问道:“这什么。” “是我方律师收集的两位在网上胡作非为的证据,两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你们心里也清楚。” 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还是不敢接那文件袋。 见他们这怂样,南流景只觉可笑:“不过是两位亲手做过的事,有什么不敢看的。” 其中一人依然振振有词:“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却少了刚才的嚣张。 “关于两位在网上发布不实谣言,以及对我太太进行长期诅咒辱骂发送血腥图片一事,对我太太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导致我太太突发心脏病,精神备受折磨,变得萎靡不振心情抑郁,你们不妨猜猜,如果我对你们进行起诉,会要求多少赔偿呢。” 两人一听,更怂了:“沈、沈伽黎有心脏病的事我们又不知道,再说了,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还是故意吓唬我们。” “里面有医生的诊断书,两位都是名校学生,应该认得不少字,自己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南流景神态轻蔑,微微扬起的下巴倨傲且盛气凌人。 其中一人缓缓伸出手,但手指碰到文件袋的瞬间立马缩了回去。 要他们亲眼见证自己作孽害人的铁证,他们没那个勇气。 两人悄悄抬眼看向南流景,对上视线后立马心虚地低下头。 虽然网暴立法不全,但对面的律师可是幻海电子的律师,个顶个的狠人,听闻曾经在打一桩民事诉讼案时顺手把对面的辩护律师一起送进去了。这事真要追究起来,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赔到倾家荡产是小事,搞不好还会喜提时尚囚衣一套。 “想好了么?我想听听两位的意见,是打算私下和解还是走正常的诉讼流程?”南流景轻而易举占据上风,又继续攻城掠地,打的对面兵败如山倒。 两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明白南流景所谓的“私下和解”是在暗指沈岚清的案子——你想和解,咱们相安无事,你想继续上诉,我也可以起诉,就是不知道到时从沈岚清那得到的赔偿够不够赔沈伽黎一根头发。 毕竟精神损失费没有具体要求,对面想要多少就得赔多少。 你还说你不是为了沈岚清的事而来! 其中一人先败下阵来,另一人孤立无援也不敢继续放肆,只得道:“对于这件事我们诚心道歉,希望能得到沈先生的谅解,你们这边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努力做到,希望……您能原谅我们这一次,如果事情闹到学校,我们就完蛋了……” 南流景勾唇一笑。 就连聪明都聪明的这么愚蠢。两个蠢货。 南流景却依然咄咄逼人:“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关于沈岚清的事,二位是怎么打算?” “其实我们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当时被敲了一棍子也早就不疼了,而且纵观整件事,一切由我们而起,是我们不对在先,现在良心发现,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吧。” “二位真诚大度,那我也既往不咎,不过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愚蠢当成正义。”南流景笑笑,打开钱夹抽了两张百元钞票送到二人面前,“时候不早了,打车回去吧。” 两人接过钱,深深鞠躬,道歉又道谢,随后逃也似地离开包间。 车上,他们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感叹着幸好南流景没有起诉他们。 但他们也不知道,整件事就是南流景在玩弄人心,故意让他们以为自己有利可图主动提起诉讼,把原本绝不可能撤诉的公诉案变成了可以撤诉的自诉案,最后再牵扯进另一件事连消带打迫使他们主动和解,甚至还自以为得了便宜,将南流景视为大恩人。 南流景又在包间坐了会儿,见时候不早喊杨司机过来接人。 临走时,服务生过来收拾包间,看见遗落在桌上的文件袋,忙追出去。 南流景淡淡道:“扔了就行,里面都是废纸。” 的确是废纸,他哪有什么沈伽黎的诊断书,沈伽黎恐怕连这二人的私信都没看过。 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两人不仅不敢看,还坚定认为确实有诊断书的存在,诚惶诚恐,迫不及待提出和解。 回了家,沈伽黎正窝在被窝里看妈妈演的电视剧,可即便是妈妈演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进去些什么。 一见到南流景,立马询问:“你去见那两名受害者,他们怎么说,愿意和沈岚清和解么。” 第141章 南流景慢条斯理松了松领带,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 “抱歉,我尽力了,但他们就是不肯松口,沈岚清这次恐怕免不了要坐牢。” 沈伽黎:“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沈岚清。” 南流景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看起来很是为难: “这件事很麻烦,我每天要处理公司的事已经很累,现在脑子里很乱,明天休息,我想好好放松下,说不定整理好思路后,就有了办法呢。” 沈伽黎耿直又天真地问:“那我能帮你么。” 南流景疲惫一笑:“能,而且是,只有你能帮我。” 第66章 沈伽黎根本不想动脑子, 选择更直接的方式:“怎么帮。” 南流景解开领口的扣子,作势松了口气,随即往他大腿上一躺, 手指尖轻轻捻着他毛衣上的小绒毛, 有些漫不经心:“我不知道,这个靠你自己想,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和你待在一起时精神会觉得放松。” 沈伽黎:哭死, 他说让我自己想,他竟敢让我自己想,那我可自己想啦。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南流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继续装睡, 眼睛悄悄睁开一道小缝打探情况。非常期盼,沈伽黎到底会怎么帮他放松心情。 但视线中的沈伽黎,似乎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慢悠悠坐了起来,当毅力败给懒惰后又慢慢躺了回去。 不过几分钟, 又满脸疲倦坐了起来, 确定自己不需要这个弟弟后再次躺了回去。 就这样反复仰卧起坐n次后,他终于做出了抉择。 他拖过南流景闲置许久的轮椅坐上去,按下自动行驶键,便懒懒倚在轮椅中出了门。 南流景合理怀疑,这轮椅以后将不再属于他。 等了许久,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熟悉的轮胎摩擦地板声响起,当沈伽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随之而来的是弥散于空气中的奇怪气味。 他看到沈伽黎端个碗,向他步步紧逼。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 沈伽黎摇醒他:“大郎,吃早餐了。” 南流景缓缓坐起身往沈伽黎碗里一瞧。 黑黄相见看不出成分的黑暗料理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毒气,还有半截鱼刺倒插碗中,黏糊糊一团,散发着甜津津又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是……”南流景承认他怕了。 “你说你最近用脑过度,我帮你准备了安神补脑食疗,快喝,喝了想想怎么救沈岚清。” 南流景:…… 他看了眼碗里的不明物质,又看看沈伽黎,明显怂了。 “这是什么。”他指着表面漂浮的一层白色碎屑,发出垂死挣扎的询问。 “核桃片,健脑益智。” “那这个呢。”南流景又指着一坨黄色物质问道。 “南瓜,清新醒脑。我还加了鱼,增强记忆延缓脑细胞衰老,还有安神补脑口服液,帮助放松大脑。”沈伽黎把碗推到他面前,“快吃,端着好累。” 南流景:…… 果然沈伽黎是不会变的,即使破了碎了也片片都是糊弄,合理怀疑,他甚至没掏鱼肚子。 见他满眼都是抗拒,沈伽黎将碗怼到他嘴唇上,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吃呀,为什么不吃。” 南流景真的不敢喝,他怕喝了这碗不明物质再次醒来后已经登上奈何桥。 但这是沈伽黎第一次主动为他煮早餐,沈伽黎一直觉得自己不被人喜欢,也无人在意他,好不容易矫正一点点他的消极想法,如果自己这次不吃,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为了证明自己非常在乎他,南流景宛如慷慨就义一般接过黑暗料理,随即看向他的眼睛,用眼神无声地告诉他: “看到了么,只要是你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照单全收。” 他舀了一勺黑暗料理,做了n次心理建树后,抱着必死的决心送入口里。 电视里一般都是这么演的,当主人公抱着必死的决心喝下毒药等待毒发身亡,但过了许久发现自己没事,非但没事,还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功力上升至天下无敌的高度。 南流景有过这样的侥幸心理,虽然卖相极差,但万一味道出奇美味呢。 但,现实中往往没那么多奇迹。 味道和卖相不相上下,安神补脑液的甘辛味儿撞上鱼腥味,就像小行星撞上地球,发生了惨烈的大爆炸。 “好吃么。”沈伽黎面无表情盯着他。 南流景不好说。他之前虽然经常指使沈伽黎做晚餐,但一次也没吃过,今日不幸一尝,只觉得这手艺真该死啊。 这是个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沈伽黎却还在不依不饶:“说话,味道怎样。” 南流景不想撒谎,但他怕自己实话实说惹来沈伽黎的眼泪,为了维护沈伽黎那脆弱的自尊心,他口是心非: “好吃,之前你做的晚餐都被扔掉了,现在想来真是可惜,我怎么没早点尝到这绝世美味。” 沈伽黎都懒得敷衍他,直奔主题:“喝了补脑汤后是不是觉得自己变聪明了?现在好好想想,怎么帮助沈岚清脱离苦海。” 刚才南流景还在试图安慰自己:难吃没关系,但这是沈伽黎第一次主动为我做的,世界上除了我恐怕再无他人有这等待遇。 但听到“沈岚清”三个字后,所有的自我感动瞬间分崩离析,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沈伽黎无情利用的工具人,吃着难吃的东西还要为情敌作嫁衣裳。 南流景不禁开始怀疑,沈伽黎真的喜欢我么。 这么一想,确实没听他说过喜欢,更没见他表现出任何对自己的爱慕之情。 当怀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不会撒谎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只是南流景一抬眼,瞳孔骤然扩张。 他忙抬手轻擦沈伽黎眼尾,心里着急又心疼:“怎么哭了,我不是都吃了么,不难吃,我觉得很好吃。” 沈伽黎睁大眼睛,泪水簌簌落下,就连哭,也毫不生动没有任何表情。 强势的南流景可与老天抗衡,可唯独对沈伽黎的眼泪没有任何办法,只剩心慌意乱。 所以他讨厌在某个人身上寄予感情,那会成为他一生的软肋。 “不是……”沈伽黎低下头,悄悄将眼药水塞进裤兜,雁过无痕。 “那是怎么了,和我说说?”南流景赶紧把人揽进怀里,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就算他说星星太多所以难过,自己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他打爆几颗恒星”的可笑想法。 沈伽黎还作势抽抽两声,别提多委屈:“我问你想到办法没,你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又傻了。” “不是。”南流景一口否认,“别难过,沈岚清的事昨晚就解决了,我只是想逗逗你,我承认我因为沈岚清吃醋了,因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总是患得患失,想借此机会从你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他单手托起沈伽黎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嘶哑:“喜欢我么?爱我么?” 仰起的脸,睁到极致的双眼,以及浅淡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南流景苦涩的面容。 沈伽黎的黑眼珠向下移动着,避开南流景迫切的视线,声音虚浮道:“不知道。”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是这句“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否喜欢,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喜欢。 更无法告知南流景他只是个书中人物,只怕等双方感情垒固到无法分离那天却又被迫分开,那种感觉只会比死更难受。 果不其然,南流景在听到这句“不知道”后,眼底不再有光,渐渐漆黯。 “但是在我失足落水那一刻,我只想了两个问题,妈妈会不会伤心,以及……会有人替我为你栽下满园红杉么。”沈伽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快要死掉的时候,我还是想到了你,并且产生了一丝遗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激烈的吻疾速坠落,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感情。 南流景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从沈伽黎嘴里得到确切的喜欢或是不喜欢,因为他只会说,曾经对世界毫无眷恋的他一直盼望着人死灯灭再也无人打扰,可真正面临生死的瞬间,还是遗憾着没有为自己做点什么。 现在沈伽黎就是很后悔。 有些话不该脑子一热说出口的,不然也不会被彻夜菊花钉木桩,这就是,冲动的惩罚。 * 沈岚清离开警局那天,除了他的父母外还有不少网友从全国各地赶来为他接风洗尘。 不仅是因为他以暴制暴为有过同样遭遇的网友出了口恶气,更是此事件带来的衍生效应引起了上级关注。 领导们真正开始思考,以暴制暴的背后是否存在立法不全以及诉讼流程漫长且复杂等问题,导致很多人放弃了法律流程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解决,他们并针对此事开始步步完善网络管理法规。 第142章 沈伽黎也去了,但只是躲在很远的角落悄悄关注着沈岚清。 看他在热心网友的簇拥下上了车,隔着一道防窥膜,再也看不清车里他的脸。 可是当车子发动时,沈岚清忽然扭头,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某个方向。 好似在无形中,他与某人对上了视线,无声的对望中,两人相视一笑。 就像电影中的场景,周遭一切黯淡无光,只有交汇的视线产生了灵魂的碰撞,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旁人无法察觉的极致浪漫。 人总会为年少时不可得之人而抱憾终生,但现在的沈岚清已然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重拾笑容的那一刻意味着彻底放下,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哥哥一直都在。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哥哥冷冷淡淡看着自己,随即表现出明显的嫌恶而别过脸。可转身的瞬间,余光不小心瞥到他的身影时,沈岚清确定,他在看着自己。 即便他知道,哥哥当时是故意推他下水,也是故意诋毁他,但他还是觉得,能被哥哥关注着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一眼万年,就是因为那一眼,心绪一动再难平静。 而于怀素和南斐遥那边,不管警方如何询问,于怀素也始终一口咬定:“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划,我儿子并不知情。” 她想一人承担所有罪名,保儿子周全,但没用。 亲眼目睹南斐遥将南流景推下楼的钟琳还是站出来作证,指证南斐遥的一切罪行,包括他后来给了自己五十万试图封口,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贿赂证人,他下半生大概率要把牢底坐穿。 因为钟琳不愿再做一个“懦弱到连是非黑白都不分的胆小鬼”。 南丰还是出钱将那两亿天坑给补上了,这样于怀素被拘留三个月左右就能出来。 但对她来说,在哪里度过余生已然没有区别,她唯一的希望已经无法陪她安度晚年,孤独且漫无目的的余生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但南流景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在她刚回家没几天,又正式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对她提起诉讼,要她一五一十说出当年是如何陷害自己的母亲,导致她罹患神经炎不幸离世。 失去了儿子的于怀素如同失去方向的汪洋一叶孤舟,她并未打算挣扎,主动坦白当年全部罪行。 她的出身并不好,贫穷的大山,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家人总是把最好的寄予弟弟,甚至连她唯一的读书机会都要剥夺。 她是靠着在教室外偷听考上了高中,为了往上爬,做过黑.工,陪过酒,只要有一点的机会她都不肯放弃,她想改变命运。 家人为了能让不学无术的弟弟娶上媳妇,收了钱企图将她偷偷送上村里老光棍的床,她害怕极了,连夜逃跑,翻过崇山峻岭,身无分文来到了县城,靠着半工半读考上了大学。 城里来的舍友总会嘲笑她一年四季只有那么两身衣服,背地里骂她是土包子,就连她碰过的东西她们都要消毒后才肯使用。 仇恨与虚荣的种子也是这一刻在她心里扎了根。 后来她见到了来学校做演讲的南丰,她的心开始蠢蠢欲动,明知道南丰已经有了家室,但是为了改变命运她什么都敢做。 要问她有没有对南流景的生母产生过一丝歉意,其实是有的。 看着被南流景亲手摘掉呼吸罩痛苦死去的女人,于怀素彻夜难眠,为了求得一个心理安慰,她总是说: “南丰根本不爱那个女人,他们是被迫结婚,南丰喜欢的人只有我,我不是第三者,她才是,不是谁先来谁就是正室,只有南丰才能决定我们的身份。” 她这一生都在努力向上爬,也可以说她曾经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今日的悲凉。 于怀素也做过好事,她大部分收入都捐给了妇女儿童基金会,她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不要像她一样,只能通过肮脏的手段去争取自己本该拥有的权利。 可穷极一生,到头来依然一无所有。 庭审现场,于怀素很平静地诉说往事,怎么逃离魔窟来到了城市,怎么遇见了南丰,怎么亲手害死了南流景的生母。 旁听席上的南流景和沈伽黎二人沉默着。于怀素的确可怜,但不是加害他人的理由,她本身就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如果好好读完大学现在也必定大有作为。 但一念之差,天翻地覆。 谁也没有替南流景和他母亲原谅她的资格,六岁的孩子从失去母亲的那一天起,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满是荆棘险阻,别人为于怀素的悲惨命运扼腕叹息的时候,谁又会想到那个六岁的孩子做了噩梦又找不到妈妈,只能独自躲在被窝里哭泣。 他甚至都不敢哭出声。 最终法院判决于怀素以故意杀人罪以及伪造文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即刻执刑。 离开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记者。 在这记者群中,站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 南流景和沈伽黎一出门,记者都没反应过来,还在寻找那坐轮椅的身影。 可当他们认出了沈伽黎后也意识到旁边这位正是南流景。 一时间,记者如一窝蜂般冲上去。 “南先生?请问您是南流景先生么。” “南先生您的腿疾康复了?我先为您道声恭喜,顺便问问法院判决结果如何。” “南先生所以网传您弑母一说根本是子午须有,罪犯另有其人对么,是您的继母于怀素女士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飞弹,打在南流景身上的瞬间哑了火,狼狈坠地。 他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不像以往那些终得沉冤昭雪的受害人一样痛哭流涕感谢公平正义,他站得笔直,隔着记者群直直看向人群中那须发斑白的老人。 南丰以前会把自己拾掇得精致板正,哪怕出现一根白头发也要染成年轻的黑色,但今天他只穿一件衬衫,斑白的头发透出几分愁苦,但看到南流景笔直站立的双腿,眼中先是愕然,随后涌上一丝惊喜。 他推开记者群,在闪光灯下仰视着南流景,不停在他的双腿和表情间来回流连: “流景,你的腿……康复了?!” 无数的话筒齐刷刷对准父子二人,南流景也不再避讳,言简意赅: “本来就没事,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保,亲爹不疼继母不慈,不装一装,你以为我能活到今天?” 南丰脸上一抹苦笑,喉结滚动了下,道:“那就好那就好……今晚,和爸爸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吃顿饭了。” “不用了。”南流景冷冷打断他,“我老婆说了,今晚会给我做一桌好菜,我不想别人打扰。” 沈伽黎:? 我没说啊。 第67章 最近富有讨论性的热搜好像特别多, 但十个热搜八个离不开沈伽黎和幻海电子,从沈伽黎穿书至今,好像所有话题都在围绕他以及身边人展开, 掰着手指头数数这话题也持续了八个月。 今天的热搜除了于怀素和南斐遥双双入狱外, 热度最高的当属南流景笔直伫立于法院门口,双腿修长劲健, 一点也不像在轮椅上度过二十多年的模样。 在很多人的意识里,就算经过治疗重新站起来也要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 根本不可能像南流景这样,双腿一迈,含风带雨。 喷子们实在无法接受, 他们喊南流景为“死瘫子”喊了好多年, 突然有一天双腿无恙出现在大众视野,这个有钱又有颜的男人现在连最后的攻击点都没了。 只是当他们得知,南流景卧薪尝胆二十三年只为等今天亲手将仇敌送进监狱,不免对他多了一丝佩服。 喷他是因为他一出生, 大半资源为他倾斜, 他们气不过眼红罢了,但了解他后,对他的佩服又多了一丝惧意。 这个男人不好惹,实在是恐怖如斯。 也终于明白,无论网上怎么造谣中伤他他都不露面发声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对南流景而言,他们不过是入不了他眼的小家雀罢了。 曾经多少人羡慕南流景能娶到沈伽黎这种伟大神颜,今天就有多少人羡慕二人双向奔赴。 【卧槽啊, 有没有又老又丑还瘫痪的男人介绍给我,我愿意开这个盲盒。】 【沈伽黎命真好, 随手一抽就是ssr,绝世欧皇。】 【各位还是洗洗睡吧,如果你们能像黎宝一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一个丑逼瘫子,再来找开盲盒的资格吧。】 【好嗑,比艺人拉郎配好嗑多了,我就说嘛,南丰和南流景的生母都属于颜值逆天类型,基因在这摆着,生出来的孩子也必然丑不到哪里去。】 【悄悄问,小梨子能生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俩人的孩子长啥样了。】 【黎宝表示:可别霍霍我了。】 十二月底,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原本正月里才出现的雪赶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洒满大地辞旧迎新。 第143章 庭园里的红杉树从小小的种子变成了细条的小树苗,这是沈伽黎一直遗憾的事,今日也终于开枝散叶,长势喜人。 但这件事和沈伽黎没有半点功劳,他当初的确打算在庭园里松松土埋下种子,但刚掏出树种,手一抖撒了一地,捡树种的过程中越捡越困,最后干脆握着一把种子躺在廊沿上睡着了。 最终还是南流景自己松了土埋了种子,望着沈伽黎的睡颜觉得好笑: “明明说要帮我弥补遗憾,到头来还得我自己动手,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沈伽黎没良心,今天下了大雪,南流景和李叔二人套着厚厚棉服在外面为小树捆上麻绳取暖,沈伽黎则坐在温暖屋内,捧着热可可,窝在沙发里惬意养神,看着二人跟劳工一样忙得热火朝天,还要阴阳怪气一句嫌他们手脚不利索。 二人忙碌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不真实,掩映在鹅毛大雪中。 沈伽黎抬头怔怔望着簌簌而下的雪,忽然意识到,一年就这样结束了。 原文剧情在大反派入狱后迎来了男主们的盛大婚礼,在一句“灯光下,二人双手紧握,任凭千军万马来袭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后彻底画上了句点,自此以后,反派和炮灰的命运再无半点着墨,甚至更早一步画上句点。 可可的温热透过杯壁沁入掌心,沈伽黎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过于安静,明明那么好睡,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还能在这个世界看到多少次雪天,今年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明明实现了心愿,得到了比八百万更多的巨款,可以买下任意一块豪华墓地,但还是觉得茫然,而一切茫然的来源就是对未来的未知。 思忖间,南流景进来了,他站在门边拍打着衣服上头发上的积雪,视线已经迫不及待来到沈伽黎这边。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南流景走到沈伽黎身边,半蹲下身子仰头笑望着他。 沈伽黎静静看着他,没出声。 南流景的身上散发着潮湿的寒气,他牵起沈伽黎一只手,明显感受到他被冰地缩了缩手指。 随即,沈伽黎手里多了块冰团。 他举起一瞧,是只巴掌大小的小雪人,圆头圆脑圆肚皮,两颗石子做的眼睛看起来几分憨态可掬。 “无聊,我又不是没见过雪。”沈伽黎嘴上这样说着,手里却悄悄攥紧了小雪人。 嘴上嫌弃着,心中却不免惊讶。 原来南流景什么都知道。 在原世界中,沈伽黎是地道的南方人,长到二十二岁间见过的雪景寥寥无几,而且都是薄到一搓便无,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冬季对他而言是个很难逾越的坎,寒冷会刺激诱发心衰、心肌梗死,因此每逢下雪天他都只能待在屋里足不出户。 每次看着小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堆起小小的雪人时,他都在想,雪是什么感觉。 今天终于知道了,是寒凉的、湿润的。 也是很快就会融化的。 他看着南流景拿进来的小雪人才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变了形,而且越来越小,忽然道:“放到冰箱里吧。” 南流景笑他:“哪有人把雪人放进冰箱的。” 沈伽黎:“合理怀疑你在骂我不是人。” 南流景拉起他的手,轻声道:“就算放进冰箱早晚有一天也会化掉,如果觉得遗憾,就静静享受当下,然后期待下一次重逢。” 沈伽黎还没参透他的话中之意就被他拉到了庭园里。 沈伽黎都做好了倒地送医的准备,但出来后才发现其实没那么冷,原来妈妈说的下雪不冷化雪冷是真的。 他仰起头,眼中尽是被寒风吹得漫无目的的雪花,洋洋洒洒,说不好下一秒就会飘去哪里。 当它们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时,万物无声,也没有任何感觉。 南流景伫立在一边,看着沈伽黎几乎要与这天地间的雪白一片融为一体,薄薄的积雪堆在他的睫毛上,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以前看过的西幻电影镜头——神圣美丽的雪景中,总有人比这美景更加昳丽。 “沈伽黎。”南流景轻声喊他。 原本以为两人关系到了这种地步完全可以叫得更亲昵,比如伽黎,黎黎,但南流景还是固执喊沈伽黎全名,或许他认为只有全部轻咬过每个字,才会确定沈伽黎全身上下每一处包括姓名都是属于他的。 沈伽黎第一次感受到雪,没心情搭理他,敷衍问:“干嘛。” “明年我们还一起看雪好么。” 沈伽黎睫毛颤了颤,垂了眼:“好。” “后年也一起看好么。” “好。” “往后余生,每一年都一起看好么。” “好……” “你骗人。”南流景的表情忽的严肃。 沈伽黎:? 这人是被欺骗着长大的?怎么谁的话都不信呢。 接着他就看见南流景从口袋里扯住一张纸:“只怕你心里想的是和猛男一起看雪吧。” 沈伽黎:??? 他凑近一瞧,发现南流景拿的是一张宣传单。 而且是人生后花园的宣传单…… 南流景指着宣传单上肌肉炸裂的猛男,一副“我可是看过五百集柯南”的模样道:“这是之前帮你收拾房间时在你抽屉里发现的,我就说呢,你怎么平白无故想要八百万,你自己说,这个猛男哪里值八百万了?” 沈伽黎:…… 他不好说,搔首弄姿的猛男旁边突出一个爆炸对话框,里面红字加粗印着大大的“八百万”。 旁边其实还有一行不太显眼的小字: 【买墓地即送纸扎猛男团,浪漫花园,爱在地下。】 见沈伽黎沉默了,南流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软了几分:“如果你就喜欢这种长得像出租房房东的男人,我也不是不可以改变形象。” 又道:“我前几天去查了你的账户余额,两亿零四百万,我本来不想说你,但你为了这种男人辛苦攒钱,有没有想过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只是为了你的钱。” 沈伽黎:……… 南流景:“虽然我不是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但我肯定不是为了你的钱。” 沈伽黎终于忍无可忍:“但凡你看一眼背面。” 南流景失落的表情戛然而止,立马翻过来看了眼: 【锦绣家园,地下cbd,为您打造最完美的人生终点。】 底下还印着豪华大墓地的实景拍摄。 南流景确实没看背面。 当日他帮沈伽黎收拾房间,一打开抽屉,硕大一猛男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为什么沈伽黎天天中饱私囊扩充小金库,为什么懒到连饭都不吃的人愿意为了一棵新鲜油麦菜跑到一百公里外的郊区,为什么沈伽黎从来不说喜欢他。 因为猛男。 为了这个野男人,他不惜在自己面前忍辱负重,还要花老公的钱养别的男人。 霎时间,醋海翻腾,怒火击溃了理智,他甚至都不肯看一眼背面就跑去查了沈伽黎的账户。 南流景怔了半晌,语气明显底气不足:“为什么想买墓地,你才二十出头而已。” 沈伽黎瞥了他一眼:“为了死后不用再听你这种人啰嗦。” 心烦,长这么大第一次欣赏雪景,如此美好的氛围都毁在了南流景这张嘴上。 但即便如此,沈伽黎还是觉得这样的南流景有点可爱。 为了复仇他能隐忍二十多年,可看到自己疑似有了野男人,这份忍耐只剩两天。 在他心里,自己一定非常重要吧。 罢了,给他点甜头尝尝,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内心。 * 深夜,南流景独坐落地窗前,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雪景,眉间深深蹙起。 李叔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轻声叮嘱着:“少爷,现在雪停了,晚上气温很低,不要坐在这里了,回房间吧?” 李叔不敢问,他白天给红杉树捆麻绳时隐约听到两人在吵架,好像沈先生还说了句“为了不用再听你这种人啰嗦”,貌似吵得很凶。 多少年没见过少爷这种忧愁模样了,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他好像第一次吃了瘪。 虽然不是啥好事,但cp粉头表示浅嗑一下。 沉默许久,南流景指着桌上一张宣传单问李叔:“你觉得是我猛还是他更猛。” 李叔看了一眼:? “恕我直言,少爷您问这问题难道不是自取其辱?您要是和这位打一架,不出十秒您就得跪在地上,掐着他的人中求他不要死。” “这些人都是吃蛋.白.粉快速增肌,没什么实质用途。” 南流景叹了口气。 果然他就不该问,老头子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有用的。 渐渐的有些冷了,南流景让李叔先去休息,自己转身上了楼。 站在门口,房门虚掩着,他忽然没心思考虑谁更猛这个问题,而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怀疑沈伽黎,沈伽黎现在肯定还没消气。 第144章 踌躇许久,他担心沈伽黎气坏身体,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进去,低着头,一副认罪姿态。 沈伽黎在床上躺得笔直,更让南流景心悸。 他没睡,他挣着大眼直勾勾望着天花板。 当一个懒批放弃了睡觉时间,就代表事情很严重。 南流景这辈子没和谁低过头,但今天不低头老婆就要跑。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等待沈伽黎回复的过程,南流景心跳直冲二百码。 但沈伽黎并未回应他,依然保持那个动作不动声色。 南流景急了,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键盘或者榴莲,只要你能消气,我都可以跪。” “你要怎么补偿我。”沈伽黎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南流景松了口气。开了口就好,就代表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给你在市中心的观澜堂买套大平层,哪天你不开心不想见我就可以去那边讨个清静。”南流景十分诚恳,别说大平层,现在沈伽黎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摘。 沈伽黎冷哼一声:“大平层多少钱。” “两千万左右,比别墅更有升值空间,哪天你不开心可以卖了……” 南流景声音越来越小,他发现沈伽黎皱了眉,脸色更加难看。 “两千万,哈,南流景,你可真行。” 南流景胆战心惊:“哪里不对么……是嫌便宜?但晋海这边最贵的房子也就观澜堂。” 沈伽黎猛地坐起身,瞪大的双眼伴随着睫毛愠怒的轻颤。 南流景觉得自己完了,不知道哪句话又说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伽黎这种表情。 如果可以,他想哭着跪下求老婆不要走。 “你还记得你在沈岚清生日那天给他买了一辆价值四千万的豪车么。”沈伽黎哂笑道。 南流景:四千万vs两千万。 懂了,他该以死谢罪了。 “你是不是喜欢沈岚清,送他那么贵的车,还因为我调包礼物威胁我要送我去坐牢,理事会这么重要的大事你都能拜托李叔替你参加,但一听沈岚清过生日,腿肚子就麻了,迫不及待想去见他。” “就这么喜欢他?” 沈伽黎这一通灵魂质问仿佛连珠炮,平时说话不见他这么快,可见因为这件事他有多委屈。 原文中南流景的确对纯白天真的沈岚清疯狂心动,最后要不是沈岚清他也不会露出破绽锒铛入狱。 南流景刚要开口解释,忽然转念一想。 不对,他这是在吃醋。 在吃我和沈岚清的醋。 他心里有我,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南流景的心中甜的却如同灌了蜜。苦涩的表情中是无法克制的喜悦。 沈伽黎:“说话啊,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 南流景:“你听我解释。” 沈伽黎:“我不听。” 南流景上了床,双手禁锢住沈伽黎来了个床咚。 既然被我抓到了小辫子,今天不听也得听。 他垂视着沈伽黎:“我是个坏男人。” “不用做自我介绍,挺明显的。” “南斐遥抢走了我的家庭,抢走我的一切,所以我不甘心,我也想夺走他的一切,我知道他对沈岚清,为了复仇我能忍二十多年,所以假装自己喜欢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不是难事,我只是想让南斐遥体会和我一样的痛苦。” 沈伽黎:不愧是原文中三观不正大反派。 “但幸好你出现了,虽然开始你是抱着毒害我的想法而来。” 沈伽黎:“我什么时候要毒害你了,造谣要讲证据,否则告你诽谤。” 南流景轻声一笑:“都造谣了还要什么证据。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碗汤药么?里面有两味中药同食会有剧毒。” 他抱紧沈伽黎,在他耳边轻轻道:“不过现在,只要是你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照单全收。” 沈伽黎:“是于怀素让我煮的,药也是她准备的,但是我喝的……我怎么没死?” 南流景想告诉他,要不是自己多个心眼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但还是道:“因为命运不许你死,而是要你一辈子听我啰嗦。” 沈伽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命运。 所以临死之际穿进书里遇见了南流景,也是命运的安排。 “现在还生气么。”南流景问。 “勉强不生了。”沈伽黎道。 南流景勾起唇角,灿然一笑:“折腾我这么久,有没有考虑过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沈伽黎,危。 第68章 end 十二月三十一日, 晚,大雪又开始洋洋洒洒落下,覆盖万物, 堆积出柔软蓬松的绵绵积雪。 晋海市最大的海滩上, 万人空巷,灯光璀璨, 市民纷至沓来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为了迎接跨年夜,市政特意在海滩为大家准备了烟花秀, 听说,在十二点到来时,将会出现震撼大礼送给每位市民。 旧的一年终于过去了, 无论这一年来是风雨是阳光, 是痛苦亦或欢笑,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天释怀了,所有人都坚定相信明年一定会更好,哪怕现在正处于最低谷, 可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上。 南流景家。 李叔从早上一直忙活到天黑, 打扫了房子准备了丰盛跨年晚餐。 白薇早早结束了今年最后一项通告后赶来帮忙。 今年不出意外的,她一举斩获多个电影奖项,荣获本年度最受欢迎的女艺人top.1,实至名归。 沈伽黎从睁眼到现在,手机短信就没停过。 公司员工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大家看不到他的脸工作都变得没动力; 海恩连发n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举行第三届最佳老公争夺赛,还信誓旦旦称这一次他一定会摘得桂冠; 宫源连发数个红包,每一封都写满真挚的祝福语,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会亲切地称呼沈伽黎为“宝贝儿子”。 在接连不断的“新年快乐”中, 却唯独不见了烦人精一号的问候短信,如果放到以前他大概率会直接上门,一口一个“哥哥”喊个没完,但这一次,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找不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痕迹。 如同相遇时没有任何征兆,消失时也悄无声息。 第一次,沈伽黎给每个发短信的人认真回了消息: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他这次没有糊弄,不太擅长使用手机的他甚至不懂复制粘贴,每一条回复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打的虎口酸痛也没有停下来。 收到回复的人激动的心头颤颤:呜呜呜沈伽黎给我回消息了,看来我今年要走大运了! 回了上百条信息后,他的手忽然停在“傻逼一号”这个备注上面。 思忖良久,打开对话框,不娴熟地输入几个字: 【祝你接下来的日子,行止由心,得偿所愿。新年快乐。】 不知何时会离开,不知是否还能看到明年冬天的雪,曾经非常讨厌出现在人群中接受众人的视线,但今天,却忽然迫切想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如果最后注定要被遗忘,也希望这一天来得慢一些。 但在不断跳动的回信人中,始终没有傻逼一号的名字。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白薇拿着一只信封进了门,放在沈伽黎手边,道:“刚才我出门买饮料,回来时在门口发现了这封信,不知道寄信人是谁。” 沈伽黎默默拿起书信一瞧,素白的信封上只有“致哥哥”三个楷体小字。 白薇笑笑:“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给你的,但我想一定是个非常喜欢你的孩子给你的,或许现在没办法用手机联系你,只能通过书信的形式和你说说话。” 她说完,退出房间顺手关了门。 沈伽黎怔怔凝望着书信,许久后,拆开蜡封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照片。 一封没有起首语没有落款的书信,只有寥寥几行文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前往马来西亚的航班,听说那里是个与世无争的慢节奏国度,做出这个决定或许非常突然,但我希望,我能停下急于追寻的脚步,在那里慢慢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祝你以后得日子一帆风顺,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有重逢的那天,但我还是无比期待着与你重逢的那一刻。】 即便没有落款,可沈伽黎还是一眼便知这是谁送来的书信。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沈岚清迫不及待想要逃避他,却又期盼着再次见面。 沈伽黎缓缓放下信纸,搭眼一瞧,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白雪皑皑的深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线上方,一轮明月氤氲着乳白光晕。 第145章 沈伽黎不明白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只是单纯的雪景。 当他放下照片时,却意外发现背面好像写着什么。 翻过来一看,依然是熟悉的字迹,简单明了的字句: 【新的一年,想送你什么礼物,但又想到我是犯过错的人,我的东西也和我一样肮脏且充满罪孽,会玷污你。】 【想起你的时候,总会抬头看看月亮,这也是我唯一干净的东西,现在,它是你的了。】 照片中的月亮渐渐变得模糊,眼圈周围滚烫一片,泪珠落在照片上,晕开了湿润的痕迹。 飞机划过夜空,昏暗的机舱内,能更清楚看清窗外的夜景。 沈岚清倚着窗子,缓缓抬眼看向高空。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纯白无暇。 他以为在高空上看月亮会更大更清晰些,可现在才明白,月亮依然离他很遥远。 * “干杯——新年快乐!” 四杯红酒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叮咚声。 和乐融融的餐桌周围围坐四人,尽快并不是所有人之间都有血缘关系,但此刻他们是最和美的一家人。 “快要十二点了,趁此机会,各位不如说说新一年的祝愿以及有什么打算。”李叔作为气氛组,不留余力炒热氛围。 “我先来吧。”白薇清了清嗓子,双手握拳假装自己拿了只话筒,对着虚空话筒道,“希望新的一年,我的宝贝儿子身体健康笑口常开,希望姑爷一直疼爱关怀我们黎黎,希望李叔也要身体健康,老当益壮。” 李叔红着脸轻咳一声,顺势岔开话题:“那轮到我了,希望新的一年,所有人都越来越好,特别是少爷和沈先生,愿你们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希望白薇女士万古长虹,为大家带来更多优秀作品。” “最后祝我老头子,能伺候少爷一生一世。” 白薇忍不住插嘴:“也适当给小两口留些二人空间。” 轮到南流景。 南流景思忖片刻,轻笑道:“太官方的话已经在公司祝词说过了,我也不做赘言,那么就希望,等到几十年后,两位老爷爷还能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起,吃着简单质朴的饭菜,为了保温杯里要放几颗枸杞这种无聊小时拌着嘴。” 他深深凝望着沈伽黎的眼睛,黑润的瞳仁深邃看不到底:“不过到那时候,我猜,我还是先低头妥协的那一个。” 南流景的眼中有星光攒动,像沈伽黎的心,无法克制的颤动着。 南流景的眼睛永远看着遥远的未来,而未来的日子里,一定有自己的参与。 “到你了黎黎,妈妈想听听你的心愿呢。”白薇握拳做话筒状伸到沈伽黎嘴边。 沈伽黎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洋桔梗手链,是自己初次见面时送给她的礼物,固然廉价,可她却没有一天忘记佩戴。 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手链价格,而是送手链的人。 妈妈的脸一点点变模糊,沈伽黎鼻根酸得厉害,水光不断在眼中凝结,他必须努力睁大眼才能确保金豆豆不会掉下来。 他不知道那位作者为何以他的名字为炮灰写了篇爽文小说,或许是巧合,也或许作者是和他有过过节的人以此来故意报复。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把自己唯一的偏爱给了他,把他从一个早早退场的恶毒炮灰变成了真正的男主角。 可是原文已经到了尾声,原主会回来么,会代替他享受妈妈和南流景的宠爱么。 他们会毫不知情地去爱着一个陌生人么,而自己,却又要躺会孤独的病房,日复一日守着那些冰冷的医疗仪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喊“妈妈”的机会,那个世界也不会再有南流景的存在。 沈伽黎迟迟未能开口,却没有一个人催促,每个人脸上都挟带笑意,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脑筋不那么活络,不生动也不活泼,遇事需要思考很久,那他们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予他全部耐心,慢慢等待。 过了许久,沈伽黎终于缓缓开了口: “那就希望,所有人的心愿都能实现。” 没什么深刻含义也不具备华丽辞藻,可只要是沈伽黎说的,对其他人来说就是世上最动听的语言。 在一片掌声中,沈伽黎慢慢起身,低低道:“屋里暖气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白薇和南流景同时起身:“我陪你。” 李叔拉着白薇坐下,笑道:“给小两口一点私人空间吧,他们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咱们就负责把这一桌菜消灭。” 白薇耸耸肩:“那我只能舍命陪李叔了。” 庭院里。 沈伽黎推开落地窗,寒风夹杂鹅毛大雪侵袭而来,迅速将他的睫毛染成雪白。 南流景给他披了件厚厚的毛呢外套,静静陪在他身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海滩的烟花秀,虽然相隔遥远,但却看得更完整。 沈伽黎凝望着烟花,瞳孔被染上丰富的色彩。 南流景揽过他的肩膀,拂去他睫毛上的雪,声音轻缓温柔:“在外面待一会儿就进去吧,气温太低对你心脏不好,我可不想等到七.八十岁时,只能一个人对着老爷爷的墓碑自言自语。” 沈伽黎手指颤了颤。 原来他知道自己有心脏病。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也没说。 “几点了。”沈伽黎忽然问道。 南流景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就是新年了,听说十二点整时海边会有非常震撼的礼物送给大家,不知道是什么呢。” 沈伽黎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凝视着南流景的眼睛:“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南流景俯下身子凑到他唇边,笑吟吟道:“说吧,我听着。” 沈伽黎望着他的侧脸轮廓线,从额顶缓缓看下去,一直看到下巴,想尽力记住他的轮廓弧度。 这一生,沈伽黎懒惰又丧批,什么事也做不好,总是得过且过,可唯独不愿意敷衍的就是记住南流景的每一处细节。 他喉结动了动,贴近南流景耳边,用手挡住耳唇相贴,像是怕被风儿听到他的秘密。 接着,他嘴唇微动,这个秘密,说得漫长。 良久,他离开南流景往后退了一步。 南流景还保持附耳倾听的动作,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没来得及褪去。 沈伽黎的声音循着风声而来:“这个秘密我只和你说了,不要告诉我妈妈,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我突然做了决定,去了很远的地方旅游,好不好。” 南流景努力维持微笑,但嘴唇却无法抑制在颤抖。 “可以不走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天方夜谭又带点玄幻色彩的秘密,在沈伽黎说出口的瞬间他坚定认为这只是个愚弄他的玩笑。 可沈伽黎不会说谎,他一向坦诚,无论任何事。 但这一次,他希望他在撒谎。 “可以不走么,我不想你走。”南流景又问一遍。或许他可以像电视剧中的男主一样用咆哮和痛哭来发泄情绪,去消化这个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但说出口的话,直白简单,也是他此时唯一的诉求。 沈伽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原文小说已经结束,这个世界还会存在么,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针指到了59,还有一分钟,或许就要走了。 南流景忽然阔步走到庭院中央,脚在雪地里划拉着,一横一撇,划拉出沈伽黎的名字。 昏黄的灯光下,南流景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我怕我会忘了你,这样就算你走了,我还是能记住你的名字。” “我会想办法找到你,我是南流景,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南流景说这番话时异常平静,可眼泪不停下滑,被寒风吹散,又被热泪重新覆盖。 很痛苦,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难过,否则如果他先一步崩溃,沈伽黎这个什么也做不好的笨蛋会更加不安。 沈伽黎终于泪水决了堤,声音颤抖不止:“但你连我的名字都写错了,不是梨。” 南流景:“马上十二点了,你名字最后一个字太复杂,我怕写不完。” 沈伽黎从没这么无语过,这种伤春秋悲的氛围下,南流景却再次把他逗笑,又哭又笑会变成傻瓜的。 这时,海边的钟楼响起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声音很大,传到晋海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十九八七—— 沈伽黎擦掉眼泪阔步而下,牵过南流景的手,笑道:“真神奇,你的体温一直很高,就算在大雪天里手心也依然温暖。” 南流景回以同样笑容:“因为看到你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血液跑得快。” 两人齐齐望向烟花秀的地方,平静地聊着天: “你说震撼十足的大礼是什么。” 第146章 “可能是每人发八百万。” “钱不够怎么办。” “找你要。” 今年的最后一秒伴随着钝重而缓慢的钟声响起,冗长而沉甸。 小小的火焰直冲天际,绽开庞大而复杂的图案。 这一刻,海恩、宫源、俞衍向、任一诺、白薇和李叔齐齐抬头,看向二十点整的巨大烟花。 那一瞬间,他们都瞪大了双眼。 烟花绽开后,晋海市每位市民的脸都以粗糙的线条形式出现在花团锦簇中,虽然并没有精致到能精准看清每个人的容貌,但他们上天啦! 可奇怪的是,六百万张小脸中,沈伽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旁边是总是一副盛气凌人脸的南流景,还有妈妈,还有李叔,还有很多很多人。 南流景攥紧手指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声音平静无风:“看,所有人都知道你来过了。” 沈伽黎回握住南流景的手,脸庞被绚烂烟花映亮:“是的呢。” 他已经记不清穿过来时是什么感觉,但消失的时候或许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身体某个部位开始渐渐虚化,变得僵硬、麻木且没有知觉。 从脚底开始,身体产生了奇异的陷落感,就像当日跌入池中,他终于回想起,落水的瞬间他挣扎着伸出手,想抓住的是什么。 就像现在,想要紧紧抓住南流景的手。 “南流景,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沈伽黎轻轻道。 最后一个字俨然埋没于无法正常发声的哽咽中。 南流景一直期盼的那句话,却在这时得到了回应。 “只是挺喜欢么。”他望着还在绽放的烟花,笑问道。 “嗯……很喜欢。”沈伽黎的手指渐渐松开,“可是,好像说得有些晚了。” 僵硬麻木感开始渐渐往上浮,现在,整个小腿都没了知觉。他不敢低头看,他不喜欢当一个人消失时会变成星星,他想要一座地下cbd,想要没有痛苦。 南流景分神的瞬间,手也松懈,那个瞬间,沈伽黎手指的触感就消失了。 他习惯性的想重新握住,可最终只抓住了空气。 沈伽黎走了。 他曾说过,就算他消失了也无人会在意,可南流景却觉得,这是他一生都过不去的坎。他说着自己是南流景,他一定会再次找到他,可沈伽黎离去的方向又在哪里,无人能够告知。 母亲过世后,他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哭,但这次,泪流不止。 纵使他再强大,可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喀拉——”身后的落地窗被拉开了,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南流景现在该想想,要怎么和两人解释沈伽黎忽然消失的事。 可剪不断,理还乱,沈伽黎离去的瞬间,他的思考能力也随着一起被带走了。 “哎呦喂!”李叔惊愕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黎黎你怎么了!”白薇惊叫一声疾步而来。 南流景:? 南流景回头一瞧。 …… 白薇和李叔二人一边一个拉住沈伽黎的手使劲往上拽。 李叔:“抱歉抱歉,我看有棵红杉树冻死了就给挖掉扔了,这坑我也忘填了,雪下太大刚好给埋上了,我的锅我的锅,这倒霉孩子怎么还陷进去了。” 被二人联手从大坑里挖出来的沈伽黎:妈的,不想活了。 南流景双眼不断睁大,瞳孔剧烈扩张,惊愕当头,甚至忘记伸手帮一把。 所以,沈伽黎不是消失了,只是掉进坑里了…… 哈。 他掉进坑里了。 沈伽黎被拉出来后,第一句话:“几点了。” 李叔:“都十二点半了,饭菜你们还吃不吃,不吃我要收拾餐桌了。” 沈伽黎:? 所以他并没被送回原世界,非但没有,南流景还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埋进雪里将近半小时!难怪腿僵硬麻木,是tm冻的! “姑爷,你就任由我们黎黎掉坑里也不管?”白薇嗔怪道。 沈伽黎:“别怪他,他刚才短暂的疯了一下。” 但为什么,小说结束他却没走。 沈伽黎冥思苦想半天,算了,想不明白,不要为难自己。 下一秒,南流景阔步而来,大力将他拥入怀中,语气像个小孩子般透着无法抑制的愉悦: “沈伽黎,我的宝贝,对不起我错了,下一次你掉坑里,我肯定第一时间发现。” 沈伽黎虚弱:“你先把写错我的名字改了先……” 李叔:“所以这饭你们到底还吃不吃,再放要冷了。” 沈伽黎看着三人真实清晰的脸,忽而扬起笑脸:“吃,我要吃三碗。” 餐桌上,重新举杯相碰,在齐刷刷的新年快乐中,结束的小说原文重新开始朝着前方而进。 沈伽黎一生爱自由,不希望被无聊的感情束缚住,可有时候也觉得很累,希望有只手能温柔带着他继续走下去。 如果非要有这么个人,他希望是—— 他学着南流景的样子在雪地里他的名字下用脚划拉着。 南流景忍无可忍:“南流京是谁?” 沈伽黎反击:“沈伽梨又是谁?” 因为,“京”字笔画少,写起来简单,这个理由不过分吧。 * “这个月初六是好日子,刚好周六又是六号初六,六六大顺,且是火象日,和二位的火象命格非常相配,正是一年中最旺最吉祥的日子,选择在这天办婚礼,将来必然大吉大利,红红火火。” 风水师将二人的生辰八字放到桌上,再次赞叹:“二位的生日以及生辰八字竟然都一模一样,一定是命中注定成为一家人,真乃绝配!” 南流景推过去一封厚厚红包,点点头:“辛苦大师了,那我们就决定在这一天补办婚礼。” 沈伽黎:? 我的意见不重要是吧。 自打南流景知道那个秘密后,天天疑神疑鬼,在卫生间刷着牙都要跑进来看一眼沈伽黎是否安然无恙。 他生怕沈伽黎哪天又要走,为了向上天显示自己的诚意,当初因为嫌弃不想的办的婚礼得找个好日子补上,向上天宣告: 沈伽黎是我的人。 但沈伽黎:为什么还要办婚礼,一想到要在万众瞩目中故作深情,社恐又要犯了。 不过南流景说,结婚那天会有很多人随份子,份子钱都是他的了。这么一想,南流景那边的朋友亲戚哪个不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提款机,有了这些钱,他能直接把坟冢盖成黄肠题凑,盗墓贼去了都得迷死在里面。 他或许没意识到,羊毛出在羊身上。 南流景这种有钱人似乎特别注重婚礼细节,沈伽黎在一边躺平,他就坐床边给他一点一点讲解婚礼流程。 沈伽黎一听,萎了。 “怎么还要提前演练,我临场发挥不行么。” “怎么还要给亲戚敬酒,我是不是得站一天。” “所以为什么要补办婚礼?有结婚证不就行了?” 南流景一亲芳泽:“可我想和全世界证明,你是我老婆。” 沈伽黎不为这深情一吻所动,据理力争:“我的站立极限时间只有三分钟。”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 婚礼当天,沈伽黎凌晨三点就被拖起来化妆换衣服。 摸着良心讲,他从没起过这么早,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看东西还有虚影。 化妆师让他抬头他也无动于衷,不得已,只好临时喊个人过来帮忙托住下巴。 好在他天生丽质,多化一笔都是画蛇添足,反而掩盖了他精致的五官。 刚化完,化妆师不满意,又拿卸妆水给他全擦了。 沈伽黎:…… 他曾说过,西装太束缚,肩膀处伸展不开,所以南流景为他定制的小礼服是米色西式压褶荷叶边衬衫,宽松又不失自然流畅的垂坠感,领结上镶嵌一枚硕大红宝石,金托也雕成了铁橛树的造型,技艺精湛,托扶着酒红色宝石。 据说这宝石是丹麦首位女王桂冠上的宝石,是无价之宝,由丹麦皇室作为礼物空运而来。 沈伽黎个高脖子长,即便是压褶立领也难掩其修长脖颈,美似天鹅。 罗斯安德家族不甘人下,高低要比一比,大手一挥,送出庄园一套,并且宣布将送出百分之二的股份作为新婚贺礼,并亲自到场祝贺。 而沈伽黎抓紧一切时间躺平。 化妆结束,躺一会儿; 到了婚礼现场侯备间,躺一会儿。 婚礼场地是位于海边的白色教堂,是南丰早些年为了俩儿子的婚礼特意建造,建筑面积大到两亩左右,典型的哥特式风格,造型由大量的尖肋拱顶构成,视觉上仿佛有一飞冲天的效果,复杂而精致的工艺处处凸显处复古的神秘与奢华。 听说这玩意儿当时花了几个亿建成,现在已经成了晋海市著名的打卡圣地。 第147章 当时的南流景觉得沈伽黎根本不配,索性连婚礼都没办,今天却要求着他结婚,时移世易,比金刚石还嘴硬的南流景也学会了讨好奉承。 这次前来参加婚礼的人数不胜数,南流景和白薇两人加起来几乎认识全晋海市的人,所幸婚礼场地够大,否则还真没哪个酒店能同时容纳这么多人。 沈伽黎在侯备间迷迷糊糊睡着,被工作人员叫醒,通知他婚礼差不多要开始,让他现在到大厅外等候。 他贴着墙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慢悠悠穿过长廊,两边彩色玻璃排窗的采光并不是很好,所以在每扇窗户旁安了复古油灯。 路过的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双目发直。 这个场景就像老式西式电影中的画面,烛光影影绰绰,身穿精致礼服的小王子慢慢走过长廊,像是顺着命运的指引走向属于他的未来。 沈伽黎走到巨大拱门前,随着悠扬典雅的乐声响起,工作人员推开大门。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沈伽黎尴尬癌要犯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不要怕,都是白菜而已。 可白菜们却久久难以移开视线,目光随着他移动。 呜呜呜,他真好看,像童话里美丽矜贵的精灵族小王子,肤白如新雪,精致到连睫毛都在发亮。 海恩随家人一起来参加婚礼,一见到沈伽黎,急了,抬腿就要跑过去牵住他的手,被妈妈捂住嘴拖了回来。 小孩不甘的质问埋没于恢弘的音乐声中:“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扎我的心,如果你早说是沈伽黎的婚礼,我必然不会来,我怎么忍心看着他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不入流的男人。” 妈妈:“闭嘴。” 艾凡·罗斯安德很激动,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他只知道,纵使现场嘉宾千万,可他的眼里却只有沈伽黎,这个他曾经想拐回英国的男人。 如果注定不能拥有他,能见到他最美好的一面也此生无憾了。 沈伽黎却在想:该死的南流景,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办婚礼,知道通往花台的路有多长么。 他抬眼看向红毯尽头,南流景颀长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墨蓝色的西装裁剪得体合身,藤蔓花纹的方巾打成兔耳结的造型系在领口,少了曾经的严肃正式,反而多了丝优雅的昳丽感。 他在微笑,甚至在沈伽黎距离他还有段路程时先迫不及待向他伸出了手。 现场布景繁多,人头攒动,能被吸引注意力的东西太多太多,可他眼里还是只有他,坚定不移,此生双眼只看着他。 沈伽黎距离花台还有几米远时,南流景不顾司仪阻挠主动下台牵过他的手,这样漫长的道路,有人在最后一刻陪着他走到了终点。 司仪在台上口若悬河,南流景却忽然抬手看了眼手表。 三分钟了。 他忽地对司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对着后台方向一摆手,立马有几个工作人员抬着一张……床……上来了。 洁白柔软的床头边摆满粉玫瑰和洋桔梗,一看就很好睡。 他接过话筒,对台下道:“抱歉各位,我老婆平时比较懒,是我惯坏了,导致他最多只能站三分钟,大家不介意让他躺会儿吧。” 沈伽黎:…… 这是你说的,那我可真躺啦。 台下众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沈伽黎躺上去,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虔诚。 这是干什么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司仪一脸懵逼,许久后才回过神:“啊那个……” 卧槽,新郎躺了,我该说点啥好,救命! 南流景知道沈伽黎不喜欢这些繁复冗长的流程规矩,干脆主动替司仪开口: “现在交换戒指。” 两个小花童拎着小篮子跑上台,他们可没见过这种场面,趴在床边好奇打量着沈伽黎:“哥哥你很累么?为什么要躺在床上啊。” 沈伽黎甩锅:“南流景安排的。” 小花童又问:“哥哥你怎么都不穿西装啊。” 沈伽黎还是甩锅:“南流景安排的。” “叔叔也太惯着你了吧,这样下去会惯坏的。”小花童童言无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次,不等沈伽黎开口,南流景轻轻推开俩小孩,牵起沈伽黎一只手,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然后对俩小孩道:“这才哪到哪,一生这么长,就算真的惯坏,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沈伽黎:zzz 台下宾客看着躺平的新郎一号,以及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无规无矩的新郎二号,良久,抬手鼓掌。 罢了,他们开心就好。 众人吃席,谈笑风生,却丝毫没察觉到,两位新郎在某个瞬间不见了。 沈伽黎莫名其妙被南流景半道拉走,上了车,车轮滚滚向前,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变为低矮房屋,最后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沈伽黎疑惑:“要带我去哪。” “别问,问就是带走卖掉。” 最后,车子在一处青山前停下。 沈伽黎定睛一瞧,山脚处伫立一块孤零零的石碑,上面刻着些许小字,还有他和南流景的名字。 “这什么。”沈伽黎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夫妻合棺冢。”南流景的语气透着几分骄傲,“百年以后,我们会一起长眠于此。” 沈伽黎:…… “能掘么?”他幽幽问道。 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坟,得掘到猴年马月。 他缓缓看向南流景,咬牙切齿.jpg 我穷尽一生,为了死后寻一处清静地,为了那八百万策驽砺钝,但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人魔爪。 算了,就这样吧。 第69章 番外一 年三十,小雪。 一个月前,经过董事会一直投票决定,由南流景继任董事长一职,从那天起南总变成了南董。 而这一年来幻海电子时常占据热搜,十条热搜里八条都是负面新闻,为了最大程度改变公司形象,又恰逢年关,南流景掌出很大一部分钱用以支持慈善事业。 其中慈善支出占比最高的当属福利院。 做出这个决定,是他想起来沈伽黎对他讲过的曾经,这辈子唯一一次撒过的谎,对于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这件事耿耿于怀多年,而很多人却连这样一个维护自尊的小谎言都要上纲上线。 南流景觉得,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像沈伽黎一样的孩子,从小没有感受过父母完爱,不懂家庭温暖是何种感觉。 除了等捐善款,林特助提议以幻海电子的名义为孩子们准备一场话剧表演,最后经过公司员工—致讨论决定,剧本就选择《白雪公主》,希望借此故事告诉福利院的孩子们,即使没有父母,这个社会上也依然有很多好心人愿意包容他们爱护他们。 白雪公主剧本的主演们也由公司员工自发投票选举,而南流景担任总导演,沈伽黎挂职副导演。 没别的意思,南流景就是到哪都要带上老婆。 话剧编排了一个周,懒汉沈伽黎也就去过一次,草草看了眼王子的台词就算完成了工作,继而回家躺平。 年三十这天,演员们去了公司大厅做最后排练,南流景则带着沈伽黎和其他一些员工去了福利院布置舞台。 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悄出现在观众席的角落,默默望着台上忙于布置的几人。 他的视线在南流景的双腿间来回游移,嘴角情不自禁漫上一抹欣慰地笑。 福利院院长发现了角落的老人,小跑过去轻声问好:“南先生悠好,怎么悠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需要我帮您去喊一下南董么。” 南丰双眸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了,他应该也不太想见到我。” 舞台上。 其他人忙着一些粗活累活,沈伽黎则被安排一些摆放鲜花之类的轻松营生,南流景亲身带头忙完了大型道具摆放后,马不停蹄赶来帮沈伽黎摆放鲜花。 舞台布置好,工作人员撤到幕后检查服装道具,南流景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但却没见到刚才在公司彩排的演员们。 他电话询问情况,对方听起来比他还着急: “南董对不起,今天年三十路上太堵了,一动不动,我们现在还在世纪大道堵着,半小时了。” 南流景稍加思索,世纪大道距离这边十公里左右,加上堵车,想要在二十分钟内抵达还要留出换衣服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外面,老师已经领着孩子们入座等候,几乎整个晋海市所以福利院的孩子都已落座。 一旁的员工听闻大气不敢出,本以为碰上这种火烧眉毛还掉链子的事,南流景铁定要大发雷霆,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提早出发,但意外的,南流景很平静。 他思忖片刻,转身看向负责舞台的员工们:“演员无法按时到场,我们不能让孩子等,你们这边正好八个人,剧本也看过,就负责临时出演七个小矮人和皇后的角色。” 第148章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几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白雪公主、女巫和王子怎么办。”有人问。“王子的话,或许南董可以顶上,但剩下两名女性角色难道要外面的老师临时顶上?” 南流景认为行不通,老师们没有看过剧本,短短十几分钟要记住所有台词和走位几乎不可能。 沉思的工夫,他视线随意一瞥,瞥到了没事人一样的沈伽黎,那一刻,眸光锃亮。 沈伽黎:…… 我不行,我不可,别找我。 “别看我,我的记忆力还不如外面六岁小孩,而且我只看过王子的台本。” 南流景在他面前半蹲下,握住他的双手轻轻摇晃:“王子也行,你愿意辛苦一下么。” 沈伽黎自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慈善演出砸在南流景手里吧,到时要是招致社会谩骂,他也不得善终。 “好吧……” 南流景起身:“好,王子的角色确定,现在还需要一名年纪大一点的演员出演女巫,以及白雪公主,你们谁有住附近的亲戚朋友,麻烦打个电话看他们能不能尽快赶来。” “女巫一角,或许我可以试试。”就在众人准备打电话时,角落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为首的南流景目光明显一滞。 “南……南董,不是,南顾问。”员工们顿时站直身子,齐齐问好。 南流景不知道南丰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但纵使他对父亲心中有恨,可也不愿拿孩子们的耐心做赌注。 良久,他移开视线,低声道:“好,台词你尽量看,记得住最好,记不住就临场发挥。” “那……白雪公主一角……?” 话音出口的瞬间,所有人心照不宣朝南流景行注目礼。 南流景:。 偌大礼堂中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坐在最前排的白薇刚结束和公司的年会晚宴便匆匆赶来,除了想见证宝贝黎黎的导演首秀作品外(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也因她这些年一直致力于福利院的慈善事业,没见到沈伽黎之前,这些福利院就是她唯一的慰藉,希望自己多做好事,她流落在外的孩子也能被人施以善意。 不断的走访过程中,她对这些孩子的不幸身世愈发同情。 比如坐在她旁边的小女孩,七岁,患有严重自闭症,久病无医,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的父母将她丢弃在福利院门口后匆匆逃离。 这里的老师说女孩几乎没有和人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福利院也为她请了医生做过康复训练,但效果甚微。 其他小孩有说有笑,唯独她无动于束,望着舞台上的鲜花发呆。 白薇轻拍她的小手,温柔道:“演出马上开始了哦。” 话音一落,舞台上的背景灯倏然灭掉,一片漆黑中,孩子们下意识安静,隐约间他们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一高大身影晃晃悠悠,随即,灯光亮起,旁白背景音响起: “从前,在遥远的国度生活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公主,她的皮肤如雪一般白皙,因此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为白雪公主。” 孩子们兴奋地朝舞台上看过去,想看看传说中群芳难逐的白雪公主到底是什么绝世神颜。 上一秒,孩子们:激动ing 下一毛,孩子们:…… 救……教命!好……好壮的公主!不光孩子们,老师们都看傻了。 这明显是个男的吧?这明显是南流景吧! 可怜兮兮的s码服装承受了不能承受之痛,强行任由身高192体重170的南流景将身体塞进里面,双肩处紧绷的无法动弹,裹挟着劲悍饱满的肱二头肌,不留一丝缝隙。 原本公主穿的及地长裙到他身上成了过膝裙,甚至于,这样一条美丽的裙子下面穿了一双男士皮鞋,因为他实在穿不下只有38码的道具鞋。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南流景的紧绷,就连他们也跟着觉得无法呼吸了…… 惊愕之后,孩子们天真的声音此起彼伏:“怎么会有这么壮的公主,他的衣服好紧。” “他还穿着男士皮鞋!老师,公主会穿男士皮鞋么!” “这个公主是男人吧!” 老师:我不知道,别问我。 台上的南流景面对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明明无人嘲笑他,但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他忽然理解了沈伽黎在面对人群时迫切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情。 当南丰扮演的女巫出场时,孩子们错愕过后终于爆发了捧腹大笑,笑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为什么女巫长胡子啊!” “怎么连女巫也穿男士皮鞋!” “好可怕。” 孩子们的吵闹声盖过了音响声,南丰觉得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设定堵住孩子们的哺,才能确保演出正常进行。 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双眼发直,直勾勾盯着两位男性的男士皮鞋。 接着,就见南丰一脸义愤填膺在角落自言自语: “该死的白雪公主,就因为他喜欢穿男士皮鞋,所以国王下令要求全国人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穿男士皮鞋,我必须得哄他吃下这只毒苹果,这样才能随心所欲穿我喜欢的高跟鞋。” 本来演到这里,孩子们该为公主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但孩子们: “哈哈哈太离谱了,为什么公主喜欢男士皮鞋,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因为他太壮了,要是穿高跟鞋会撅断鞋跟的!” 南流景:…… 对,你说的都对。 当公主吃下毒苹果陷入昏迷时,小矮人们佝偻着腰上场,在水晶棺材旁哭了半天,哭声吸引了恰巧路过的王子。 沈伽黎正坐在后台发呆,被人通知即将上场。 结果一出场,孩子们愤愤不平喊道:“好漂亮的王子!为什么王子会喜欢这么壮的公主,还是个男人!这不符合常理!” 沈伽黎:啧。 被孩子们一叫唤,他忽然忘记台词,冥思苦想半天,实在想不起来。 要不临场发挥吧。 他趴在水晶棺材旁,看了一眼南流景浓妆艳抹的脸,立马移开视线。 不要看不要看,会长针眼的。 他望着天花板,不忍目睹:“亲爱的公主,虽然你长相不尽人意,但我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纯洁的心,人不应该只关注表面皮囊,所以请允许我对你献上爱慕的吻。” 南流景悄声道:“为什么不看着我的脸说话。” 孩子们笑作一团:“哈哈哈王子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吻一下公主。” 沈伽黎闭上眼低下头,按照剧本借位佯装吻过白雪公主就可以。 虽然都是老夫老妻什么都做过了,但总不能真给小朋友们看亲亲。 就在他的嘴唇距离那烈焰红唇只有几公分时,幕布系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忽然自动闭合。 孩子们:? 幕布闭合的瞬间,沈伽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想逃离,后脑被人按住,沈伽黎下意识挣扎了下,无果,和南流景比力气,他永远是弟弟。 唇釉特有的香气沁入鼻中,下一秒被南流景独有的气息全数压制住,唇间满是黏腻质感,随着唇釉留下的一抹余香猝不及防侵入口腔。 良久,南流景放开了他,望着他嫣红的唇,不知是沾染的唇釉还是被折腾得狠了。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沈伽黎的嘴唇,轻笑道:“搞砸了我的演出,今晚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沈伽黎:“从你出场的那一刻,这场演出就以失败告终。” 南流景视线一晃,缓缓看向到现在也没修好的幕布:“其实不是的,你听。” 幕布后是孩子们的爆笑声,他们并不认为突然关闭的幕布是统认知,他们反而确信,不是只有漂亮的人才是公主。 你是,我也可以是。 也不是只有漂亮的人才会被人喜欢。 你可以,我也可以。 听着孩子们激烈的讨论声与笑声,沈伽黎再看看南流景这搞笑的脸,忽然克制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缺正确的事也不缺错误的事,缺的是有意义的事。 虽然因为原定演员无法到场临时找人替补,替补人员个个都满屏违和感,但台下的孩子们却在被父母抛弃多年后,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无所谓一场演出的好坏程度,只要看的人开心,就是成功的演出。 望着沈伽黎难得一见的笑脸,南流景觉得他可太有成就感了。 他坐起身子一把将沈伽黎拥入怀中,顺便夸奖一下沈伽黎的装扮:“我老婆真的很好看,像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小王子。” 被拥入怀抱的瞬间,沈伽黎听到南流景身上传来的“刺啦”声。是衣服裂开的声音。 第70章 番外二 沈伽黎睁开眼的时候,脑袋上方出现一圈神态各异的脸围着他打量,看穿着,应该是护士。 第149章 看她们喜悦的表情,沈伽黎怀疑她们下一句就是: “嗨,姐妹,你终于醒啦。” 他下意识伸手探了探双腿.间。 还好,还在。 “通知医生,患者已经醒了。”其中一个护士语气里都是按耐不住的欣喜。 对医护人员来说,没有什么比患者手术成功醒来更振奋人心。 呆滞许久,沈伽黎这才悠悠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素白的房间,不断跳动的监护仪,以及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熟悉的病房,一切未曾改变。 但一些奇怪的记忆却如海潮般袭来。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颐气指使他做这做那,最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拉着自己的手,说他是南流景,无论自己去到哪里他都有办法找到自己。 还有和妈妈像但也不那么像的女人,戴着廉价的洋桔梗手链,温柔地喊他“黎黎宝贝”。 沈伽黎揉着眉心,总觉得这漫长的故事像是一场梦,却又无比清晰记住了每一处细节。 心头像被东西堵住,呼吸也变得迟滞,只要想起梦里那个叫南流景的男人,心脏就会像针扎一样嗖嗖的疼。 为什么,只是场梦而已,为何梦醒后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失落感,就像最重要的东西从身体中分离出去,留下了一个大洞。 主治医师匆匆赶来,为他做了个详细检查,事无巨细叮嘱着注意事项。 但沈伽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袋里被这场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塞得满满当当。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术后没有排异反应就可出院。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护工表妹一如既往在他床边念读着霸总文学,他能做的,就是望着墙上的时钟发呆,但闲下来时,总是不免想到那个梦中的男主角,叫南流景的男人。 而每每想起他,监护仪便会跳得特别快,闹得护士三番五次进来检查情况。 出院前一晚,沈伽黎又梦到了他,他在雪地里用脚划拉出“沈伽梨”三个字,还说怕自己会忘记,又怕赶不及,所以将最后一个字找了个简单的代替。 当他的脸一点点变模糊时,沈伽黎醒了,眼睫沾着泪珠,枕头也湿了一片。 恰好护士小姐进来帮忙收拾东西,看到晕湿一片的枕头,开玩笑说沈伽黎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医院。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我们相处这么久我也很舍不得你,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护士小姐递给他行李,衷心表达对每位患者的殷切期望。 沈伽黎离开了医院,送了表妹踏上回乡的列车,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空荡荡的房子,桌上母亲的遗照已经落了些许灰尘,他轻轻擦拭过遗照摆好,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忽然感到迷茫。 未来在哪,该往哪个方向走,全然不知。 许久未动笔的他忽然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后犹豫许久,最后纸面只落下三个字: 【南流景】 累了,躺会儿。 在梦里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累了,躺会儿。” 而那个叫南流景的男人总是想方设法折腾他令他不得好睡,但每次又自食苦果,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真的很搞笑。 躺了几天,水电物业的单子送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 查了查户头,还剩三万块,如果要继续回校读书,一学期七八千的学费他很难负担,虽说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到头来这笔钱还是得还,沈伽黎不喜欢拖着,总觉得欠人钱财良心难安。 深思熟虑半分钟后,他决定重操旧业,继续打理母亲生前的花店。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但至少要把书读完,毕竟这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的夙愿。 花店盈利并不算好,这年头内卷严重,单靠门店生意根本无法维持正常开销,沈伽黎心一横牙一咬,花了大几千上线了大众点评。 没多久他收到了首个线上订单,对方打来电话称,今晚他们老板有很重要的相亲,希望沈伽黎包一束以玫瑰为主题的花束送到某酒店。 沈伽黎剪了几朵大而旺盛的香槟色玫瑰作为主调,穿插一些白色洋甘菊,周围一圈天门冬,整个色调清新互衬,典雅秀丽。 他找出妈妈生前送花用的自行车,不会用导航的他只能靠着一路打听寻找目的地。 寒冬时节,大风呼啸夹杂着湿凉的雨意直往他脸上拍,沈伽黎骑车极慢,骑两下就得停下喘口气,顺便检查下后车筐里的花束保存是否完好。 为了省下打车费,他硬是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一到酒店门口,整个人都虚脱了,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沾湿他的头发,水珠滚落在睫毛,像铺了一层细钻。 按照订单地址,他进了酒店上了八楼,这是单独一个楼层,被人全部包场,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就在落地窗旁,他看到卡座里坐着两位男性,其中一人西装革履气质儒雅,正垂首看菜单,另一位年轻一些,穿着细节讨巧的精致白衬衫,坐姿优雅笔直。 刚从寒风中而来的沈伽黎和酒店的布景以及卡座里的矜贵客户显得格格不入。 他捧着花上前,靠近两人的瞬间,忽然嗅到一股极度特别的气息,极具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但又觉得分外熟悉。 他确定,这种香味他在哪里闻到过。 低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位正垂首看菜单的男人身上,乌黑润泽的发梢修剪得整齐,隐隐露出的侧脸轮廓清晰分明。 沈伽黎忽然觉得心头像被扎了一下,短暂的疼痛过后,他才后知后觉—— 这个男人他见过!就是那场漫长梦中的男主角,南流景,他五官每一处细节,都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么?还是那其实不是梦。 那男人察觉到什么,忽而抬起头看过来,两人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 男人眉间微蹙,良久才问道:“是我的助理让你送花来?” 沈伽黎抱紧花束,不断点头。 他很想问问这个男人是不是叫南流景,更想问问对方是否认得他。 但男人疏离冷漠的目光中,他分明看到了“陌生”二字。 鼻根酸酸的,双脚也无法动弹,沈伽黎像一尊雕塑,抱着花忘了呼吸。 对面年轻的男孩脸上漫上惊喜,捧着双颊可可爱爱:“景哥,花儿是送我的么?哇,想不到第一次见面就能收到你送的花,还是玫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玫瑰。” 男孩主动从沈伽黎手中夺过花束,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他脸色剧变,煞白煞白,接着喷嚏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男孩将花束塞进沈伽黎怀里,着急挥手道:“快拿走,我对洋甘菊过敏。” 颇有眼力见的服务生小跑过来,接过花束匆匆往外走,剩下沈伽黎依然如雕塑,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凝望着这个在梦里亲密无间的男人。 他在雪地里划拉出自己的名字,说害怕会忘记,但今日他冷淡的视线清清楚楚告诉沈伽黎,他还是忘了。 “你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难怪成不了大事,都不知道提前询问下顾客对花束有没有过敏源,难怪一辈子穷命。”男孩用纸巾擦拭着鼻子,看起来可爱漂亮,但说出口的话尖酸刻薄。 对面和南流景一模一样的男人放下菜单,动作虽轻,但拍在桌上意外响亮。 比起刚才,此时他的眉头蹙得更深:“是我助理多管闲事,没有调查清楚你是否会对某种花过敏,所以你是在怪我管理无方?” 男孩愣了下,马上摆出讨好的笑:“怎么会,论错怎么也不该是景哥。” 说着,他狠狠刎了沈伽黎一眼,见沈伽黎巍然不动,他语气不悦:“还站这干嘛,钱应该都付过了吧。” 沈伽黎根本懒得搭理他,始终站在和南流景极度相似的男人身边,望穿秋水。 因为他清楚听到这个男孩喊男人为“景哥”,和南流景的名字七八分相似。 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不愿走,但又一句话不说,只知用他那泛着红的眼睛不动声色盯着他。 越看,越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男人确定,他以前没见过这位送花小哥。 但和他那含着不舍的双眸对上视线时,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失落感,就像是曾经植入骨血般亲密的两个人,有一天因为某种原因忘记了对方,把最重要的一段记忆抽离了身体,留下一个大洞。 对面男孩一个劲儿拿眼神刀沈伽黎,为了能和眼前这个男人吃上一顿饭,他求爷告奶怒砸千金,能不能嫁进财团全凭今天,可不能让这没眼力见的穷鬼打乱他所有计划。 更恐怖的是,进门起全程没拿正眼瞧过他的景哥,对着这穷鬼倒是移不开视线了。 男孩掏出钱夹抽了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满脸嫌弃对沈伽黎道:“花的钱给你,你不用继续送外送么,还站这做什么。” 第150章 沈伽黎堪堪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到他,钱也没拿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确定这个男人不认识他之后,无法克制的红了眼圈。 进了电梯,沈伽黎按了一楼,疲惫上涌,他毫无形象倚着墙壁,抬手擦了擦酸涩的眼睛。 电梯门徐徐关闭,可就在相碰的前一秒,一只大手忽然插.进来,别住电梯门,电梯门重新打开。 沈伽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视线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进了电梯,伴随一声“抱歉”,那身影停在了自己身边。 原本失落的心情一点点攀升,早已对人间没有任何期盼的沈伽黎忽然产生了奇怪的念头,盼望着身边的男人能和他说说话。 “对了。”男人竟然真的主动开口,他掏出钞票递过去,“我助理是不是没给你花钱。” 沈伽黎望着那修长的大手,手背隐隐凸出几条青筋,和梦中的手一模一样,劲悍有力。 “给了,线上付款。”沈伽黎低低道。 “这样。”男人收回手。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内阒寂到落针可闻。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沈伽黎。 “能问问你的姓名么。” 男人望着电梯显示板不断下滑的数字,声音古井无波:“南流景。” 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沈伽黎的眼前一片模糊。 是他啊。 “你呢,名字。”南流景余光看着他,忽然问道。 沈伽黎心头一颤,低下头:“沈伽黎。” “哪个黎。” “黎明的黎。” 南流景点点头:“知道了。” “你不用回去和朋友吃饭么。”沈伽黎又问。 “不用,不是朋友,不认识。”南流景回答得云淡风轻。 电梯到站,大门向两边开启,南流景先一步出了电梯,头也不回阔步离开酒店。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沈伽黎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他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先问了他姓名,他才礼貌性回问,自己却因为他问“哪个黎”而产生一丝欣喜。 梦里的人罢了,看他这样子又是非富即贵,保不齐是以前在新闻里见过,又恰好做了一场关于他的梦就开始想入非非。 出了门,夜空洋洋洒洒下起小雪,沈伽黎骑上他的自行车,迎着风雪踏上了回家路。 第71章 番外三 自打酒店那一面后,沈伽黎再也没见过南流景,有时候就算刻意去网上搜,可有关他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但和梦中一样,他出身豪门,又和梦中不同,他自小被众星捧月,是财团独一无一的继承人。 能搜到的信息就这些,看样子他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想搜两张他的照片看看,一点开全是404。 如果梦醒后没有见过这人,或许时间一长也就忘了,可当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躁动。 沈伽黎从没这么难受过,想见一个人的心情逐渐疯狂,他甚至假借送花名义找到南流景的公司,但不幸被保安拦下,说什么也不让进。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寒冬散去,春回大地。 沈伽黎找出了玻璃风铃挂在门前,这是妈妈生前的习惯,每逢春季都会在门口挂一只风铃,说这样就能听见春风送来的欣欣喜气。 可他的花店大门朝西,春天的东南风似乎永远吹不到这边,挂上风铃半月有余,除了不小心触碰到,其他时间从未听它响过。 阳光普照的日子,沈伽黎坐在花店的最角落,这里晒不到太阳,阴暗狭小,反而给人充足的安全感。 他呆呆地望着门口的风铃,一秒两分钟一小时过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时间一长他好像出现了幻听。 “叮铃——”小小的玉珠撞击玻璃罩发出空灵清脆的声音。 沈伽黎怔怔坐直身子,看着玉珠下垂悬的便签卡不断随风摇摆,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无论是生机盎然的春季还是不合常理的西风,他都没有任何兴趣,但沉寂许久的风铃乍然作响,他感觉像是有一股魔力,推搡着他站起身,双脚不受控制的向门口走去。 透过干净的玻璃门,他看到紧靠花店这边的路沿停了辆车,开着双闪灯。 而车边站了个男人,身形高大精健,浅色的长风衣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衣袖子,别着精致的宝石袖口,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打开引擎盖。 沈伽黎心头倏然涌上一丝忻悦,即便只看到男人一个侧身,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那是南流景。 念念不忘之人有一天忽然出现在眼前,不真实到魔幻。 他不假思索拉开门疾步而去,听到南流景在打电话,好像是因为车子抛锚在叫拖车公司,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南流景道: “知道了,尽量快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一抬头,眼前蓦地一亮,令他不由自主瞪大双眼。 沈伽黎就这样一不小心和他对上了视线,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看到他的瞬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尝试着张嘴,但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默片里的喜剧演员。 “沈伽黎?”倒是南流景先开了口。 沈伽黎重重点头,当心中的喜悦达到最高.潮时,却莫名变成了一把心酸。 竟然会因为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而欢欣雀跃到想哭,明明以前他会为了自己跑遍蔬菜大棚寻一只南瓜,还会因为自己随意一句而变出万只纸鹤。 哦忘记了,不是曾经,是梦里。 一盆冷水浇下来,沈伽黎平复了情绪,眼底的泪没来得及收回,故作镇静道:“车子坏了么。” “嗯,打电话给拖车公司,那边说桥底发生连环车祸在堵车,可能要很久才到。”南流景放下引擎盖,余光打量着沈伽黎。 像初次见面时一样,他的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泪,仿佛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每次看到他那望穿秋水的眼神,自己心里就会涌上奇怪的酸涩感。 沈伽黎道:“要是赶时间,你可以打车或坐地铁。” 听闻这句话,南流景沉默半晌,道:“没什么要紧事,等一会儿也行。” 沈伽黎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不自然:“那,要不要进来我店里等。” 鬼使神差的,南流景轻声道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他跟着沈伽黎进了花店,过于高大的身形占满了这小小花房,低矮的天花板使得他只能微微低头。 花店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店里摆放的花以玫瑰为主,其中粉玫瑰占了大半。 南流景打量着花店,好奇问道:“你喜欢粉玫瑰?” 沈伽黎修剪花枝的手猛然顿住,他背对着南流景看不到表情,只有一声平淡的“我喜欢洋桔梗”。 但他无法说出口,之所以店里铺满粉玫瑰,是因为在毕业典礼那天的晚上,南流景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大束粉玫瑰,那是南流景第一次送他花,虽然他并不稀罕甚至不肯多看一眼。 可到了半夜,南流景还是固执将玫瑰摆在沈伽黎的床头,好似这是他的心意,并希望沈伽黎能接受这份心意。 粉玫瑰的花语是:永恒而美好的初恋。 南流景默默看了许久,却有意无意道:“虽然我不太懂花店生意,但单一的产品结构无法满足市场最大需求,只能固化固定顾客,风险防控格局小,基本很难有太大发展。” 沈伽黎:……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它的单调,反而更希望能固化你这位顾客呢。 这一刻沈伽黎才终于明白,这不是梦中的南流景,他们现在的关系说破大天也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他又怎会记得那束装满心意的粉玫瑰。 明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可沈伽黎还是无法控制的难过了。 南流景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等待沈伽黎的反驳,但最后,却从他的背影中看到落入玫瑰里的泪水。 心中忽然钝痛难耐,南流景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的眼泪产生这种奇怪的情绪,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 沈伽黎摇摇头,不着痕迹擦过眼睛。 “对了,我正好想买一束花,介意给我介绍一下么。”南流景自觉打扰了人家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希望能稍微补偿他一些。 结果沈伽黎眼泪掉得更厉害,像断了线的珠子。 “想送给谁。” “一个朋友。”南流景望着他手中娇嫩欲滴的粉玫瑰,“就以粉玫瑰为主题,其他的搭配你看着来。” 话出口的瞬间,沈伽黎忽然呜呜咽咽哭出了声,这一声,把南流景吓得愣在原地。 “为什么是粉玫瑰啊,这么多花偏要粉玫瑰,粉玫瑰代表初恋你懂不懂!”沈伽黎背对着他干脆放声大哭,声声似利刃,满是愤怒和不甘。 第151章 南流景一时间忘记思考,脱口而出:“可你这也没别的花……” 说完,一秒后悔。 沈伽黎:…… 他手脚麻利包装好粉玫瑰,草草打了个丑陋的蝴蝶结,把花塞进南流景怀里,低着头伸出手:“八十八块,外面拖车公司的人来了,你走吧。” 南流景抽出百元钞票给他:“麻烦你了,不用找了。” “为什么不找,你觉得我很蠢连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算对不对。”沈伽黎麻利翻出一十块加俩钢镚塞进他手里,“不就是一十一块钱,给你。” 南流景:虽然但是,应该是十一块才对。 拖车公司的人来了没见到南流景,一通夺命连环催,南流景在手机振动中捧着大束粉玫瑰,看看花又看看沈伽黎。 他还在抹眼泪,委屈的不得了,湿润的眼眸像浸在水中的棕色玻璃,时不时还会悄悄看一眼自己这边。 嗯…… 真可爱。 南流景冲他点点头:“拖车公司过来了,我先过去。” 沈伽黎转过身,咬牙切齿.jpg 南流景,你没心! 他听着皮鞋踏过地砖的摩挲声,节奏优雅沉稳,但却在某一秒戛然而止。 接着,当脚步声再次响起时,是由远至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住。 “你刚才说,粉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南流景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沈伽黎气上心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说过什么。 “不记得了。”沈伽黎冷淡道。 南流景:“我也不记得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忽然抓住沈伽黎的手,将那束包装丑陋的粉玫瑰塞进他手里。 沈伽黎推搡着,声音委屈巴巴:“货物离手,概不退换。” 南流景轻笑一声,眯起的双眼挑起好看的弧度:“怎么办,忘记了,那就不能随便送人,既然如此,你就替那位朋友收下吧。” 沈伽黎愣住。 许久后,当他回过神想要追寻那道身影,却发现他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他还是送了花,还是粉玫瑰,一如曾经。 南流景阔步离开的时候,没由来地回头打量了下这狭小的花店。 原来粉玫瑰的花语代表初恋啊。 脑海中,那张潸然泪下的脸清晰浮现。 门外,除了拖车公司的人到场外还有接到电话的林特助。 林特助见到南流景好奇问道:“南总,以前您去公司不是都走西城大道,方便快捷,今天怎么走小路了?这弯弯绕绕的,我找了半天。” 南流景坐进车里,扭头看向那朴素简单的小小花店,心不在焉道: “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走这条路。” 第72章 番外四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不喜欢……” 花店的角落,沈伽黎捧着粉玫瑰,无情铁手一片片撕扯下花瓣。 撕了几片,累了。 一朵花为什么要长这么多瓣。 他干脆一把将花朵收进掌心,手指并拢往外一扯,玫瑰零碎,只剩可怜兮兮的花托:“他喜欢我。” 上一秒因为一句“他喜欢我”而喜笑颜开的沈伽黎,看着门外空无一人的小巷,下一秒emo了。 怎么可能喜欢,要是喜欢岂会一个多月不见人影。 他更不理解自己,明明只是南柯一梦,梦醒后该回归现实,却因为梦中人出现在眼前后产生了强烈的执念。 想再见到他,最起码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做人好累。 “叮铃——”门口的风铃倏然发出清脆响声。 沈伽黎心中一喜顺势望去,接着一秒变脸:“欢迎,随便看看吧。” 来人看似只是个普通顾客,戴着金边眼镜,一进门却并没有对着花儿们打量,反而定定站在沈伽黎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请问是沈伽黎先生么。”男人彬彬有礼询问道。 沈伽黎缓缓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不是来买花,又刻意确认他的姓名,多半是来找茬的没跑了。 “你好,我姓林,是幻海电子执行总裁特助。”男人递过去一张名片,“恕我冒昧,我家夫人希望请沈先生前去一聚,有重要事想同您商量。” 沈伽黎:? 幻海电子? 好像梦里面南流景家的公司就是这个名字。 去,怎么不去呢。 虽然请他前去的不是南流景而是“夫人”,但沈伽黎不经世故没有一点疑心,欢天喜地跟着上了车。 到了目的地见到对方口中的“夫人”后,他这才发现和梦里于怀素那张稍显刻薄的脸截然不同,是个看起来就温柔敦厚的女人,脸上始终挂着笑,说起话来声音也是和声细语: “沈先生您好,我是幻海集团现任执行董事的夫人,我姓江。” 沈伽黎悄悄打量着女人,见她眉眼间和南流景七八分相似,猜测着她会不会是南流景的生母。 有时候,现实比梦中更幸运,梦里给南流景留下一生遗憾的母亲,现在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并且和南流景的描述十分相像,是个温柔且和气的人。 江太太热情招呼沈伽黎坐下,喊佣人准备了果茶点心,貌似有促膝长谈的打算。 她先说了些客套话,询问了沈伽黎现在的生活状况,关心了下他的健康情况,做了很长的铺垫后,终于来到主题。 “不瞒你说,我有个儿子叫南流景,一个月前突发怪疾,食欲不振日渐消瘦,现在甚至无法正常下地走动,请了很多名医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所以我们也只能孤掷一注,请了个有名的大师来看,大师说……” 沈伽黎:? 似曾相识的开场白,好像很多冲喜文都是这么写的。 但是,南流景病了? 因为生病所以才这一个月都没能见到他?但是什么病才会在医学如此发达的当下都看不出所以然。 江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师说要找一个农历七月十六子时出生的沈姓男子陪在流景身边照顾他,帮助祛除晦气消灾渡厄,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但就这么巧,刚好在流景见过的人当中就有这么一个条件完全符合的朋友,虽然冒昧,但还是请你来,希望你能认真斟酌。” 她摸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您放心,报酬方面自然不会亏待您,这张卡里有八百万,聊表心意望你笑纳。” 沈伽黎:??? 怎么听都感觉这说辞像临时胡编出来的,处处都是逻辑bug。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江太太又是怎么打听到的。 八百万固然令人心动,但沈伽黎还是直言不讳:“我没照顾过人。” “这个你放心,会有管家阿姨帮忙辅佐你。” 沈伽黎:真不幸,李叔连性别都变了。 他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何阴谋,但八百万到手又能每天面对南流景,世上还会有比这更好的买卖? 后来沈伽黎就明白了,天底下没有免费午餐。 教他做事的管家阿姨长了张于怀素的脸,用着和于怀素同样尖酸刻薄的性格,和梦里的于怀素不同,这位于管家似乎更喜欢将心思表现在脸上,一见面鼻孔已经冲了天: “在南家做事,一定要知规守矩识大体,懂进退,希望你明白,请你来不是让你做吉祥物,想要照顾好少爷就得面面俱到把每处细节都做好,要是偷懒,别说少爷,我都不会容许你继续待在这里,懂?” 沈伽黎看着她莫名想到了太监当政的画面。 “我先带你去见见少爷。”于管家冷声道。 沈伽黎跟着她来到一楼卧房,她恭敬敲门后,门里传来微微嘶哑的一声“进”。 听到这病态的一声,沈伽黎脆弱的小心脏不由自主揪紧了。 听声音南流景好像状态很差,他生病了,会是什么病能把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大男人折腾到下不了床。 沈伽黎已经开始幻想南流景病恹恹躺在床上,如枯干落叶般随风摇摆。 啊,心疼。 心疼个p! 你跟我说这是个病人?! 沈伽黎望着床上的南流景,见他倚靠在床头,手里捧一本书,睡袍松散露出大片胸肌,就连翻书的手指都修长有力,不夸张,这肌肉,一拳打爆地球不在话下。 除了他脸色稍显苍白,再看不出任何生病迹象。 南流景微微抬眼,黑润的瞳眸稍稍打量了眼沈伽黎,继而低下头:“原来我妈说的冲喜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沈伽黎不好判断他是开心还是无所谓。 “听说你病了,检查不出什么病么。”沈伽黎现在就是很担心南流景,生怕他病在骨髓不在皮,罹患什么肉眼难辨的不治之症。 “嗯,病了。”南流景继续翻着书,声音平淡显得几分漫不经心,“心病。” 沈伽黎:心脏病?心脏病可以治,还好还好,我有经验。 第152章 没等他回答,南流景又道:“心病,我想,大概是思念成疾。” 沈伽黎鼻根酸酸的,声音有些变了调:“思念谁,都念出病了。” 他的脑海里疾速闪过当时在酒店见过的那个漂亮男生。 南流景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扫过书中文字,声音古井无波: “你。” 一个简单的“你”字却如同电流在沈伽黎身体内过了一遍,手指尖酥酥麻麻微微发痒。 “你在开玩笑?”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问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透着怎样的激动。 南流景看也没看他:“嗯,玩笑,不好笑么,你为什么没笑。” 沈伽黎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 不该问的,自讨没趣,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为什么会为了他思念成疾。但当南流景亲口承认是玩笑后,他还是感觉到一丝失落。 于管家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语气刻薄:“少爷需要静养,你也不要再继续打扰,跟我来,有事安排你做。” 离开房间的时候,沈伽黎余光悄悄回望了眼南流景。 他还保持开始的动作,垂着眼睛望着书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吸引他的故事。 下了楼,于管家念叨着:“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少爷一日三餐,除此之外,少爷久病卧床,你也需要帮他做肌肉按摩,以及,少爷夜不能寐,你还需要负责哄他入睡。” 沈伽黎:…… 我应该不是来做保姆的吧。 “时间也不差不多了,你现在要为少爷准备晚餐,食谱是三菜一汤,分别是清蒸鲈鱼、虾仁炒莴苣、蔬果沙拉和鲃肺汤。”于管家合上笔记本,望着沈伽黎的眼神写满倨傲,“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时刻盯着你,晚餐准备好后你直接送到少爷房里,必须亲自喂他吃,明白么。” 沈伽黎一听这长串菜名,萎了。 先不能急着萎,虽然梦里的自己一切以糊弄了事,但现在的南流景需要他,会不会做饭另说,但必须要做好。 只是当他花了大半小时的工夫挑了虾线后,他望着破破烂烂的虾这才意识到: 我不是爱糊弄,我是真废物。 算了,能吃就行,就这样吧。 两个小时后,沈伽黎端着看不出成分的晚餐去到南流景的卧室时,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催促着:“快吃。” 吃完我好和你认真说说话。 南流景终于从书本中抬起他高傲的头颅,只看了一眼,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 他指着一坨黄白相间的不明物质,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这什么。” 沈伽黎:“蔬果沙拉。” 南流景:? 南流景提着苹果梗从沙拉酱里拎出来,完整的苹果,表面依稀可见没削掉的皮,一块一块,像老爷爷裤子上的补丁。 沈伽黎知道他要问什么,先声夺人:“啃完整的可以锻炼你的咬合力。” 南流景:…… 他又指着完整一条连肚子都没剖的鲈鱼:“这又是什么。” “清蒸鲈鱼。哦,吃完整的鱼可以让你在挑内脏的过程中锻炼观察能力。” 南流景:…… 虽然是胡搅蛮缠,但莫名觉得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这时,于管家夺门而入,往餐盘旁一站,凌厉的视线来回打量着。 接着,她声音陡然抬高:“我提醒过你做事要谨慎认真,你看看你做的东西,能吃么,要是不想做就说话,这里没人惯着你。” 她就是不服气,同样都是照顾人,她在南家兢兢业业十几年,还不如一个素未谋面的毛头小子拿的钱多,不服!今天就要给他来个下马威,最好他受不了早早滚蛋,让南家人知道除了她没人有资格拿这八百万。 沈伽黎眉眼一耷拉,本就厌世脸的他一做这个表情更是满脸写着“她骂我,我不活了”。 “说得好啊,不想做就滚蛋,没人惯着你。”南流景声音轻佻,似乎像是开玩笑,可簇雪堆霜的眼底又坚定了这句话中的每个字。 沈伽黎心头一缩,痛痛的。 这女人骂就骂了,南流景却也说这种话,就算在梦中世界他那么想和自己离婚,可也没对自己说过一个脏字。 “滚”这个字,是世界上最伤人心的字。 如果放到以前,他巴不得有人让他滚,他也落得清静,但南流景说出这个字后,天仿佛都塌了。 眼前,那堆他努力了却做不好的黑暗料理渐渐变得模糊,他想走,但双脚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于管家一脸得意,小眼神一瞥:“听不懂少爷的话?让你滚,还站这做什么。” 沈伽黎抬手擦了把眼睛。 妈的,滚就滚。 刚抬脚——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南流景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伽黎火了,不是要滚了嘛,看不见? 但却听他继续道:“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请他来做吉祥物,你又是做什么的,两手一甩把工作都扔给他,不会以为我们请你来做祖宗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少、少爷,对不起,是我逾距。”于管家慌乱道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伽黎:诶嘿,不是说我。 南流景重重做了个深呼吸,手指一合,书本随之合上,他把书往桌上一扔,对于管家道: “还站这做什么,想让我再对你说一遍那个字?” 于管家脸色铁青,连鞠几个躬,语气讨好且小心翼翼:“那我去工作了,少爷您注意休息。” 房门关上,世界再次归于平静。 南流景望着沈伽黎的背影,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点点他泛红的眼尾。 误会了,刚才那个“滚”字怎么可能是说他。 不知为何,明明才见过两次,就把他弄哭了两次,而且,自己对他的眼泪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良久,南流景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腥,而且还有没刮干净的鱼鳞。 “沈伽黎。”他低低道。 沈伽黎听到声音,抿了抿嘴唇,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回头,红着眼望着他。 “其实,我喜欢玩挑鱼内脏锻炼观察力的游戏。”他漠然地用筷子轻挑鱼肚,夹出一块肝脏,“看,是肝,我找到了哦。” 沈伽黎瘪着的嘴唇弧度一点点上扬。 “不表扬我么。”南流景放下筷子,凌厉的眉宇渐渐舒展开,“哪怕只有一句。” 沈伽黎皱了皱鼻子,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喜形于色。 “表扬你,今晚哄你睡觉。” “谢谢,求之不得。”南流景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算了,这些你别吃了,我再努努力,你再坚持会儿。”沈伽黎伸手要去端餐盘。 一只大手袭来,轻握他的手腕:“不用了,这不是你该做的。” 第73章 番外五 深夜。 沈伽黎扶着刚洗完澡的南流景到床边坐好,随即要帮他吹头发。 吹风机响了一声,被南流景拿过来关上,他用毛巾草草擦拭过头发,对沈伽黎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看着半湿的头发,沈伽黎道:“不吹干睡觉会感冒。” “无所谓。”南流景扶着双腿上了床,盖上被子倚在床头,将床头灯调暗,随手拿过一旁的书本翻开,似乎并不打算睡觉。 “十二点了,不睡觉么。”沈伽黎问。 “睡不着,就算睡着也会彻夜做噩梦。”南流景并未夸张,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梦中一直在反复循环悲剧结局,而每次从这梦中醒来后都会感觉到强烈的失落感,闹得他白日无精打采无心工作,索性将公司扔给老爹,自己安心修养。 沈伽黎也并不打算离开,往床边沙发里一靠,犹豫许久问道:“听说你生了病,到底是什么病,医生也看不出来么。” 南流景的目光始终落在书中字里行间,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心病,思你成疾。” 沈伽黎翻了个白眼:“你要再开玩笑我就回去了。” 明明刚才是南流景要他回去休息,但听他说要走,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别走。” 沈伽黎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手已经诚实地摸出手机搜索童话故事原文。 小时候第一次因心脏病发住院那段日子也和南流景一样,总也睡不着,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尽管医生一再强调家属不要过多打扰,可只要妈妈陪在他身边给他念童话故事,他就能很快睡着,并且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生病原因本就内心不安,如果这时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就会有种偌大世界只剩他一人的孤独感,更加不得好睡。 大概,南流景也是这种感受。 沈伽黎清了清嗓子:“如果睡不着,给你讲故事,我答应过你会哄你睡觉。” 南流景从书本中抬眼,湿润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第153章 他合上书放到一边,躺下:“打算给我讲什么故事。” “白雪公主。”沈伽黎也没刻意去搜,只是输入童话故事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四个字直接把南流景逗笑。 上一次听白雪公主的故事还是幼儿园的时候,记得当时听幼儿园老师讲完后他心里总也不得劲,怎么想都是个流氓乘人之危的猥琐故事。 但此一时彼一时,或许在那个年代足以称得上是浪漫完满的爱情故事。 “讲吧,我洗耳恭听。”南流景翕了眼。 沈伽黎照着故事原文念道:“严冬时节,鹅毛一样的大雪在天空中到处飞舞着,有一个王后坐在王宫的窗边,正为她的女儿做针线活儿……” 沈伽黎念着念着,眉头蹙起。 他往下翻了翻,足足翻了七八页也不见底。 怎么这么长,好烦,真的要把这上万字全念一遍? 他耐着性子又念了几行,越念脑袋越迷糊,困意渐渐上涌。 念到第四行时,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通红的双眼泛着明显困倦。 最后,他言简意赅:“白雪公主在森林里到处徘徊,然后她经历了很多事情,最后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气音。 南流景缓缓睁开眼:? 就这样?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沈伽黎,见他拎着手机,脑袋斜斜歪在靠背上,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不多会儿,节奏的呼吸声响起。 南流景不可置信。哪有人给别人讲故事哄睡倒是先把自己哄睡着的。 趁着沈伽黎睡着,南流景第一次仔细地观察他,从头发一直打量到脚尖。 在南流景接触到的圈子中,富豪们大多会找一个漂亮老婆来改变后代基因,就算不幸没有继承良好基因也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加上饮食习惯来弥补,所以他见过的这个圈子的人大多五官优越或气质优雅。 可生父不详出生于普通家庭的沈伽黎却独得老天厚爱,全身上下每一处就连手指节都生的精致漂亮,肤如新雪清透白皙,手背能清楚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就算不看细节,单看脸也有着令人心头一动的本事。 兴许是自小病魔缠身,经历了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苦楚,在这张美丽的脸上又蒙着一层脆弱的易碎感,像薄弱的玻璃,即便轻轻触碰也会留下肮脏的指纹。 明知不可以,可南流景看到那只垂在沙发外的手时,还是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握住。 他深深凝望着沈伽黎的脸,良久,轻声道: “我说的思你成疾,不是玩笑。” 从第一次与他在酒店偶遇那晚起,南流景总是重复梦见同一个场景: 他用脚在雪地里划拉着“沈伽梨”三个字,每写出一道笔画就像在心上划了一刀,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头。 可抬头的时候,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剩被夜风吹散的大雪,洋洋洒洒,覆盖了留有余温的脚印。 他是被惊醒的,醒来后眼睛一阵酸涩,枕头濡湿了一片,留下泪水的痕迹。 从那以后,每晚都在重复这个梦,到后来,无心入眠,茶饭不思。 明明梦里只有一个短暂的镜头,可还是觉得好像和这个人经历了千千万万,最难过的事,这千千万万中自己却没能回忆起任何细节。 更像是一种自责的心情,好像辜负了一个人的所有。 所以他向林助理要来了沈伽黎的花店地址,当他看到满屋粉玫瑰时,脑海中突兀闪现了一个奇怪镜头。 他捧着大束粉玫瑰,那玫瑰还沾着水珠,他对着沈伽黎的背影叫他,生硬且不自然地祝他“毕业快乐”。 这一幕太过真实,令无神论者南流景开始怀疑世上是否真有前世今生。 这几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母亲看着心疼,向他询问情况,他只说了一句: “大概,我想要那个男孩子。”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子的身心健康更重要,她可以不在意沈伽黎的出身欣然接受,可南丰未必,南丰为了壮大幻海集团早已和另一大财团提出联姻,老头子顽固不化,说出口的话九头牛拉不回来,所以南流景只能同母亲联手演了这么一出。 先不管南丰同意与否,对面财团一听南流景得了怪病,生怕躲闪不急,连连摆手道联姻的事容他再考虑考虑。 考虑多半代表没戏,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南流景轻轻揉捻着沈伽黎细瘦的指尖,竟也觉得困了。 他不停劝慰自己,那个人就在身边哪也不会去,思忖着,手指穿过沈伽黎的指缝,五指收拢将他的手牢牢抓在掌心,难舍难分。 困意上涌,沈伽黎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南流景强忍困意最后看了眼他的容颜,在心头描摹一遍,随即莞尔,慢慢翕了眼。 另一边。 南丰在公司一直待到凌晨,极不情愿回了家。 不想面对这个儿子,要不要砍号重来。 怀揣这种想法,但还是回家后特意进门看了眼南流景。 窗外红杉树树影斑驳,借着月光投在床边。 南丰本以为儿子这会儿肯定又睡不着,但一进门,却见他趴在床上,一只手倔强地牵着一陌生男孩的手,熟睡后节奏的呼吸声传来,即便开门声很响他也没有醒来。 他睡得很安详。 南丰错愕半晌,终于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帮南流景盖好被子,随即打量着睡在沙发上的陌生男孩。 只是看清他的长相后,内心和瞳孔一样疯狂地震。 南丰:妈妈!!!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使劲揉揉眼再看。 和妈妈七八分相似的长相,想当年妈妈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只可惜没生在好时候,三年大旱遍地都是饿殍骨,妈妈为了能让他吃上一口饱饭带着他去后山挖树根,不幸被毒蛇咬伤便再也没有醒来。 后来父亲带着他背井离乡去到大城市打拼,凭借一身韧性终于打拼出一片天地,现在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没有他吃不到的,可母亲却永远留在了那贫苦的饥荒年代。 五十年过去了,母亲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她的模样在心中也渐渐变得模糊,但看到这陌生小子后,有关母亲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不良于行的母亲背着年幼的他在崎岖山路中踽踽苦行,唱着律不成调的乡谣,将所有苦难独自背负。 南丰悲从中来,回忆击垮了他仅剩的坚强,他最终失了力般倒在沈伽黎脚边,颤抖着伸出苍老的手握住沈伽黎另一只手,发出来自灵魂的哭诉: “妈妈,丰丰很想你……” 被吵醒的沈伽黎一抬眼就看到难过半百的老头拉着他的手喊妈妈。 沈伽黎:??? 嫌弃.jpg * 翌日。 “结婚,必须结婚!”南丰一拍桌子,亲口锚定了仅见过几次的沈伽黎与南流景的婚姻。 沈伽黎&南流景:? 江太太还以为她老公吃错了药,劝道:“俩孩子只见过几次还不够了解对方,直接就让结婚是否操之过急。” 南丰展示他九头牛拉不回的性格:“缘分天注定,自打妈妈……自打沈先生进了我家门,流景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长久夜不能寐的毛病也有了很大改善,你都不知道昨晚他睡得多香,这世界上还会有比沈先生更适合流景的人存在?” 江太太:“我觉得还是再让他们相处相处多了解下对方再考虑下一步。” 南丰又是一拍桌子:“听我的,结婚,必须结婚!” 南流景&江太太:计划通√ 南丰看向沈伽黎,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不过这事还是要听听沈先生的意见,但不是我老头子和你吹,我们流景,你也看到了,模样万里挑一,论工作能力我没见过比他更强的,还是名校毕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深情专一,跟着他绝对不亏。” 沈伽黎:…… 这还不吹呢,不愧是生意人,这推销能力,就算是块石头听了都心动。 南流景听不下去了:“爸,你别太离谱,就算闪婚也没这么快,你好歹给沈伽黎一点思考时间,婚姻大事儿戏不得。” 南丰瞥了他一眼:“儿戏不得你一直牵着人家手干嘛。” 南流景赶紧放开沈伽黎的手,战术清了清嗓子,看着他认真道:“不要管我爸说什么,你的想法呢,我想知道。” 南丰插嘴:“结婚!必须结婚!” 江太太一个反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把嘴闭上吧。 沈伽黎深知梦境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他是很喜欢梦里的南流景没错,但谁知道现实和梦境是否存在差异。 他想说要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是否合适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154章 可要观察一个人好麻烦,要不—— “先表白看看真心?” 南流景怔了怔,良久,薄唇轻抿,唇线漂亮精致。 只听他缓缓道: “在表白前,我想先问你,你知道如果月亮消失会发生什么么。” 沈伽黎渐渐睁大双眼,瞳孔颤抖不止。 他记得,他知道。 南丰插嘴,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让你表白,你说月亮做什么。” 这一次,二人谁也没再开口,只有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视线交汇的瞬间,灵魂也在此刻发生交合。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外人无法理解的极致而无声的表白。 第74章 番外六 风和日丽的一天。 这几天李叔回了老家探亲,家里只剩俩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废物一一号,考虑到沈伽黎身体原因要吃些清淡的,南流景主动请缨包揽一日二餐,可最后才发现,除了南瓜粥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有些人在学业工作方面风光无限,可偏就会为了生活中的小事愁眉不展。 李叔不在,南流景好不容易能和沈伽黎过过一人世界,请家政来做饭必然不可能。 沈伽黎本就话少,面对南流景那狗都不吃的手艺更加沉默。 最多就是吃点就算生吃也能吃的配菜,然后火速放下筷子上楼躺平。 南流景也不明白,明明他已经按照菜谱严格用量,每样调味品分毫不差,可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为什么? 沈伽黎在楼上躺平,南流景坐在客厅漫不经心调着电视频道,心中思忖着该如何提高手艺。 这时,不经意间调到了一档采访节目。 主持人随机抓取路过的幸运儿,问道:“你结婚了么。” 路人:“结婚了。” “请问你觉得你的婚姻幸福么。” “幸福!”路人说到幸福一字时,双眸倏然变得明亮,看起来这话说得并不违心,“我老公特厉害,上懂天文下知地理,各朝各代都能说上那么一嘴,而且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以及一些家电维修都由我老公一手包揽,你不知道,他修理电器时的样子帅到爆炸!最重要的是我老公赚钱也多,平时假期也不会到处乱跑,都是在家里陪我和儿子。” 南流景听着接受采访的路人二句话不离“我老公”,他忽然意识到,沈伽黎似乎从没喊过他“老公”,大多时候对他连个称呼也没有,极少数发火时会连名带姓喊他南流景。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婚姻并不幸福,因此连老公都懒得喊。 难道这就是别人常说的婚姻危机? 以沈伽黎的性格,有一天说出“不想过了不想活了”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南流景试想了一下沈伽黎轻声细语喊他“老公”的画面。 心头痒痒的,手指酥酥麻麻,身体不断涌上一股股热流。 刚刚那接受采访的路人怎么说的?必须得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擅于维修家电给人充足安全感,付出爱与陪伴等,起码要做到这几点才值得一声“老公”。 午饭时间。 两人面对而坐,相顾无言,吃着一成不变的外卖菜。 沈伽黎悄悄看了眼对面的南流景,见他眉间微蹙,沉默寡言,忽然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好像对他态度冷淡,每次他想聊天自己总是用“嗯啊”敷衍过去。 是不是过分了。 如果放到以前,他巴不得南流景不要理他他也能图一清静,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承认他爱上了这个男人,有时候也想稍稍顾及一下他的心情。 但,就算主动搭话,该说点什么。 丧批心烦,人为什么非要交流,为什么不能像手机聊天一样用表情包表达心情。 说巧不巧,客厅里没关的电视中传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 “十八日下午,晋海一仓库发生重大火灾,现场浓烟滚滚,消防队火速前往现场……” 沈伽黎顺着话茬接道:“晋海哪里?” 他想问是晋海哪个区的仓库发生火灾,虽然他并不关心,但至少能打开话匣子。 南流景听到沈伽黎突如其来的询问,心中一喜,但下一秒无尽悲伤。 他刚才根本没仔细听新闻在说什么。 但!必须要接上老婆话茬,让老婆充分感受他的无所不晓,崇拜他仰慕他。 南流景:“晋海……一仓库。” 沈伽黎:…… 算了,这天不聊也罢。 沈伽黎沉默,南流景知道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晋海哪里? 晋海一仓库。 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不仅没在老婆心里树立威信,反而坐实了“脑瘫”的刻板印象。 南流景上一次想哭时是沈伽黎不慎落水还不带挣扎,这一次想哭是因为没能接上他的话茬。 下午。 南流景坐在电视前痛苦揉着眉心,电视里正在播放国外电视剧,至于演了什么,他无心关注,满脑子只有午饭时那尴尬的对话。 自己好不容易能在沈伽黎心中和皮搋子齐头并进,这一下又回到解放前。 倏然间,南流景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南流景赶紧拿过桌上的财经杂志,悄悄坐直身子,注意着自己翻书的动作够不够优雅。 沈伽黎在房间里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主动找南流景聊聊天。 虽然万事以躺平最重,决定下楼前他眯了几小时。 看到电视里在播放《权力的游戏》,沈伽黎知道也装不知道,故作好奇:“这是什么电视剧,感觉很好看,名字是什么。” 南流景,给你机会要中用。 南流景一听,立马抬头看向屏幕,他并没看过这电视剧,猜测着一般电视剧的名字都会在屏幕一角有显示,于是看了一圈,终于在右下角看到四个大字。 回答老婆的问题时,语气要坚定、速度要快: “复方塞隆。” 沈伽黎:…… 不想聊了。 话脱口而出后,南流景这才意识到右下角根本不是电视剧的名字,而是复方塞隆药物广告。 哈。 没良心的资本家,广告做那么大生怕我不能在老婆面前丢脸是么,现在你满意了? 南流景余光看着沈伽黎,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南流景不能忍:“看错了,现在的广告投放方确实过分,广告遮挡屏幕严重,我要打电话投诉。” 但公家电话向来如此,就算是南流景打,他们也要踢皮球,南流景一下午什么也没做,打了七八个电话,终于投诉上。 但沈伽黎早已回房躺平。 “我投诉成功了,你放心,以后看电视不会再有广告遮挡。”南流景一进卧室自信邀功。 但沈伽黎根本不理他,自顾在笔记本键盘上乱敲一气。 “怎么了,电脑故障?”南流景望着电脑蓝屏,心中暗喜。 电脑他在行,终于能在老婆面前大显身手。 沈伽黎本想说好像是系统崩溃,要重装系统。 一扭头,南流景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只工具箱。 沈伽黎:? 南流景现在满脑子都是路人采访时那句“我老公修理电器的样子帅到爆炸”,不管电脑故障是不是系统原因,今天这电脑他必须拆。 他挽起袖子,露出劲悍小臂,表面浮现青筋。 甚至于他还要抄起螺丝刀往半空一抛,螺丝刀旋转二百六十度落下后被他用力捏住,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凸出。 接着,沈伽黎见他手脚麻利拆了电脑外壳,行云流水般取出各个零件挨个检查擦拭后又装回去,紧抿的唇线凌厉漂亮,整个过程专业娴熟。 南流景余光轻扫沈伽黎的脸,心头一颤。终于在他那一向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崇拜之情,那专注着自己手上动作的双眸湿润黑亮,像见到了神祇的小猫,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 “老公,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检查过了,不是主板问题,是系统问题。”南流景装好电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他故意压低声音,听起来如同高深莫测的内行人。 但沈伽黎:“这什么。” 南流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枚螺丝钉。 他又看了眼装好的电脑外壳。 很好,还不是外壳上的螺丝钉,是内部零件上的螺丝钉。 沈伽黎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你别插手了,送修吧。” 咔嚓、咔嚓。 沈伽黎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什么东西碎了。” 南流景沉然一笑:“没什么。” 不过是我那颗急于想在老婆面前表现的……脆弱的……男人的心罢了。 电脑还是送修了,这一次轮到南流景沉默。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沈伽黎倚在床头抱着ipad看一档白薇参演的综艺节目,那专心致志的模样,看自己时就从来不这么专心。 第155章 南流景轻喟一声,擦着半湿的头发上了床。 本以为这漫漫长夜要在综艺节目为背景音中度过,但刚上床,一条白花花的大腿勾上来,轻轻摩挲着,两种体温碰撞后拂干了刚洗过澡的潮意。 南流景看着沈伽黎,见他试图勾引,但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满脸写着敷衍。 但面对这种敷衍,他还是释然了。 沈伽黎在考虑他的感受。 沈伽黎本来就是这样,或许这种敷衍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没必要非得在他心中分出亲疏高低,要他一个人顾全所有人太辛苦了。 南流景翻身而上,双手按在沈伽黎微敞的衣襟下,掌心紧贴皮肤向两侧划开,指尖顺势勾住衣襟一点点向外将衣服全数推开。 沈伽黎只觉得胸前很痒,导致他无法再专心观看节目,顺势将ipad推到一边。 头顶的灯光白亮刺眼,恰好被南流景遮住。 思绪开始混乱,原本想说的心里话也忽然觉得太过复杂冗长。 最后只剩一句:“每次看着你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南流景眉尾一挑,故意在小雏菊的花心外d了d:“所以呢。” 沈伽黎脑内脑补了一长串文字,但混乱的思绪使他无法把每个字表达清楚: “随便吧。” 别人不了解沈伽黎,南流景岂会不懂。 “随便吧”在某种场合下,就是坚定的“你快点”。 偏不,如果不能做生活上的勇士,至少也要成为床笫间的战神。 “怎么办,听不到想听的话,小兄弟无精打采。” “老公!”沈伽黎咬着牙,抬起双手大力拍在他脸上,“快点!” 南流景勾起唇角,俯身下去。 虽然和想象中那轻风细雨的“老公”不同,反而凶猛又无礼,但,心头还是如幻想那般,痒痒的,又酥又麻。 这是认识沈伽黎这么久来,听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第75章 番外七 某日。南流景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严秘书敲门而入。 “南董,押切娱乐杂志周刊的记者打来电话说,想预约一次悠的采访。” 南流景扶了扶近视镜,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中,想也不想:“我说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麻烦你推掉。” 严秘书点点头:“好的南董,那沈先生那边需要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么。”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南流景终于从电脑中抬起头,眉间微蹙:“沈伽黎?和他有什么情况要说明。” “因为杂志社那边拟定的采访主题为您和沈先生二人的婚后生活,所以我刚才给他发过短信询问,他还没回。” “不用了,他不会回的。”南流景继续看向电脑,敲击键盘的手却倏然顿住。 思忖良久,话锋一转:“帮我回复杂志社那边,就说我同意他们的采访请求,但采访过程最长不超过一个钟头。” 严秘书内心嗑到螺旋升天,嘴巴比石头还硬的南董只有在和老婆秀恩爱时才会变成软骨头。 一回家,南流景外套也没来得及脱,阔步来到卧室,往沈伽黎身边一靠:“黎黎,我想送你份礼物。” 沈伽黎明显不上套:“你直说,想求我什么事。” 南流景曲起手指碰碰他的脸蛋,笑得几分心虚:“马上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我想和你好好庆祝,而且你不是总嫌城市太喧善,刚好我拍下了山里一幢老别墅,心烦的时候你可以去那边讨个清净。” 沈伽黎:哦。 “现在带你去看看房子么,上世纪德国人留下的建筑,罗曼式建筑,你应该会喜欢。” “不想动,你去拍个视频给我看看就行。” 不由分说,南流景将人拦腰打横抱起:“你全程不用动,老公抱你看。” 沈伽黎确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同南流景所说,别墅在远离城市的深山,但看起来经常有人打理,山腰半路的树都是些整齐划一云杉树,树干笔直纹理轻柔,尤其到了深春时节更是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昏暗中萦绕着潮湿水汽,而那幢德国人留下的老别墅就伫立在枝叶掩映中。 罗曼式建筑线条简单明快,喜爱用一些筒形拱顶结构,加之石头材质,更显得厚重敦实。 南流景背着沈伽黎爬了半天山路,到了门口才给人放下,但丝毫不喘,顺势打开大门。 一股年代久远的苦尘味扑面而来,但正是这老旧的气息给人一种无人涉足的清静感,特别是拱形排窗采光效果一般,屋内更显几分阴沉昏暗。 沈伽黎环伺一圈,莫名觉得下腹一热。 人在激动的时候就会产生下腹发热的感觉。 他喜欢这幢别墅,穹顶极高,色调统一的木质家具保留了当年的精湛手艺,深色的绒布沙发以及酒红色的波斯地毯在花纹细节方面都十足考究。 一进门就有一种非常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安逸感,四面环山树木丛生,令屋内的色调十分暗沉,只有大厅处两座同弯顶等高的哥特式花窗才隐隐透进一点阳光,照亮了地板上一小块位置。 像是上世纪的旧电影,神秘敦厚的古堡,不见天日的暗沉,印着烫金书名的旧书籍,处处透着华丽的萎靡。 “喜欢么。”南流景在沈伽黎耳边轻声询问。 其实根本不用多问一嘴,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丧批开始仔细打量时,就已经在无声地表达喜爱。 沈伽黎淡淡“嗯”了声。 可太喜欢了,要什么地下cbd,他能在这房子里住到天昏地老。 南流景为他做过很多事买过很多东西,他大都看不上眼,这老别墅除外,让他知道南流景也不算一无是处。 “这房子有百年无人居住,得请工人来通了水电才能搬过来。”对于南流景来说,这地方远离城市现代化,出行居住都不方便,但只要沈伽黎喜欢,他也可以不厌其烦天天爬山路上下班。 “我想今晚就住。”沈伽黎道,“今天不洗澡也行,摸黑也行。” “乖,今天真的不行,起码也要找人来打扫过才行。” 南流景笑笑,“就这么喜欢?” 沈伽黎漫不经心点点头。 “我表现得这么棒,有没有奖励。”南流景微微俯身,将脸颊凑到沈伽黎嘴边。 沈伽黎不为所动:“奖励你一张贴纸。” 南流景不干了,干脆拉过人一亲芳泽:“这样吧,刚好有家杂志社希望采访我俩,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请人来整理房子,就在这里接受采访。” 天真似沈伽黎,只听到明天就能住进来而忽略了有关“采访”的话题,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翌日,沈伽黎兴冲冲来到老别墅时,看到一堆记者,………了。 社恐黎面对老公重拳出击,面对外人唯唯诺诺。 当几台设备对着他的脸拍时,他不断用脚划拉着地面,想看看有没有能容得下他的地缝。 今天的南流景把自己拾掇得格外精致,雪白的衬衫在这昏暗的屋内更显亮眼。 杂志社今天要以直播的形式对夫夫二人进行采访,直播间一开,大批观众涌入,弄得直播间一度卡顿,当他们看清背景后,情不自禁感叹: 【有钱真好!这房子起拍价都好几亿,南董为了讨老婆欢心真是豁出去了。】 【快让我看看黎黎!好久没他消息了,想死我黎黎宝贝了!】 【快开始啊!我要看黎宝!急急急!】 当镜头给到沈伽黎时,恰好拍下他抬头仰望弯顶的侧脸,柔和精致的轮廓线勾勒出极漂亮的骨相,观众们对南流景就是羡慕嫉妒恨。 【就你小子抢我老婆是吧,南流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弹幕瞬间飘过齐刷刷一片“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主持人见时候差不多,照例一通客套的官方开场白:“今天请到的嘉宾是幻海电子现任董事长南流景先生以及他的爱人沈伽黎先生,想必大家一定对他们的婚姻生活十分好奇,我们栏目组也特意选取了一些点赞量最高的热评问题,请当事人为我们——解答。” 沈伽黎:南流景骗我,他说我只要坐着看看天就行的。 主持人笑道:“第一个问题,恕我直言,听说二位属于商业联姻,并无感情基础,而且南先生开始对这段婚姻并不满意,但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悠转变对沈先生的看法,在这段婚姻中,二位是谁先动了心。” “是我。”南流景低低道,“其实开始我对他有很多误会,但沈伽黎这个人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懒,即便被误会也不愿解释,慢慢的我发现,真正了解一个人不该只用耳朵听,要去看,要用心观察。” “那是什么时候您意识到自己动了心呢。”主持人问。 南流景沉思片刻,忽然抿唇一笑:“在游戏里,他给了别人一百个浆果,只给了我八十八个,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第156章 沈伽黎:? 这剧情,似曾相识。 什么,南流景该不会就是sun?那当日他私会的网友岂不就是南流景?这个人怎么鬼心眼这么多,被他骗得好苦。 沈伽黎生气气。 主持人又问沈伽黎:“那沈先生又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沈伽黎:“忘了。” 主持人:…… 沈伽黎确实忘了,确切说是不清楚,他一向迷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以为原文结束要离开那一刻,才发觉南流景或许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黎黎好耿直,他甚至不愿意装一装。】 【哈哈哈所以我才喜欢他。】 主持人笑笑,又道:“感情生活有合也有磨,那二位相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意见分歧或者对对方不满的时候呢。” 南流景:“没有。” 这是实话,虽然开始他的确看不惯沈伽黎又懒又咸鱼那一套作风,但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鸭空口”还是九块九包邮的冰箱,都是非常可爱的画面,甚至想象着沈伽黎在菜场迷迷糊糊记不清晚餐食谱时的样子,也会觉得心头一片柔软,呆萌的迷糊小人就在那里无精打采地徘徊着。 南流景以为以沈伽黎这懒劲儿多半也是言简意赅的一句“没有”,但沈伽黎: “他逼我穿女仆装,我怕他剥夺我中饱私……买菜的权利只能低头,那衣服真的很难穿。” 弹幕炸出了不少潜水党: 【女仆装!!!南流景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tnnd!你敢不敢把照片发出来给大家都看看,吃独食是吧。】 【神tm女仆装,南董你嗜好还真特别。】 【2333两口子真会玩[色]】 南流景:…… 什么女仆装,是洛丽塔,沈伽黎这人平时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弹幕现在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沈伽黎本想继续告状,可又觉得组织语言真的好累,没力气了,闭麦。 主持人停止自己的脑内风暴,抽出采访卡:“下一个环节是我们栏目组准备的小游戏,考验二位的默契程度。” 工作人员给二人各发一只可擦白板。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提问并给出三个选项,二位要在规定时间内做选择,由我们计分,如果总分合格二位将收到我们节目组送出的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沈伽黎肉眼可见的虚弱了。 怎么还要写字,能不能直接口答啊。 “两位有信心么?”主持人笑问。 南流景:“有,我自认还是非常了解我爱人。” 沈伽黎用脑电波回应:没有。 “第一个问题:请选择沈伽黎先生最喜欢的饮品。a茶水,b南瓜粥,c可乐。” 南流景志得意满,大手一挥在答题板上写下b。 这题太简单,绝对不会出错。 “二位写完了请亮题板!” 南流景脸上挂着自信的笑,优雅向镜头展示题板,顺便瞥一眼沈伽黎的答案。 c?他为什么选了c,他什么时候还喜欢喝可乐了? “哎呀,很不幸,二位答案不同呢,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题目再努力。” 弹幕幸灾乐祸: 【哈哈哈南流景你小子,还说最了解老婆,看看你写的答案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我对南流景表示强烈谴责,你枉为人夫!】 主持人清清嗓子: “第二题,请问沈伽黎先生最钟爱的花。a鼠尾草,b洋桔梗,c君子兰,请作答。” 南流景心头晃了晃,觉得这次总不会出错了吧,没了刚才的底气,写了b又擦掉,思忖片刻还是写了b, 结果亮出题板后…沈伽黎你什么时候还喜欢君子兰了!怎么又是bc不同答案。 主持人尴尬挽尊:“没关系,夫妻间适当保留距离有益于生活和谐,下面还有很多题,再努力吧。” 结果努力的结果就是:南流景告白的地点——南流景写了b爱琴坝,沈伽黎写了c总统府。 南流景:谁会跑去总统府告白,脑袋没问题的话。 前四道题全部答错,如果后面六道也答错就不仅是能否得到栏目组礼物的问题,而是要在镜头前向众人宣布: 我俩毫无默契,我不了解对方,这婚白结了。 南流景深深望向沈伽黎。 真的是自己不够了解他么,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可乐,又什么时候对君子兰,想不出来。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沈伽黎的手上。 沈伽黎拎着白板笔,明显力气不足,白板笔掉下他也懒得去捡。 他倏然睁眼。 哈,沈伽黎,谁说我不了解你。 接下来记者的所有问题,不管真正答案是什么,南流景跟着一律写c,不出意外的沈伽黎也全都写了c。 主持人看着二人一模一样的答案,稍显惊愕:“剩下的题都答对,但全都写了c,二位该不会悄悄商量过吧。” 南流景优雅翘起腿,一向冰冷的唇角漫上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没有,而是,我很了解我爱人。” “但是据我们调查,比如这一题,南先生最想去旅游的国家,应该是玻利维亚,为什么二位都选了c新西兰。”主持人不解。 南流景看着沈伽黎稍显疲惫的脸,笑道:“因为我爱人只会选c。” 主持人一脸惜逼:“这是有什么说法么?” “你可能不知道,我爱人并不在乎正确答案,他很懒,只会写最好写的那个字母,比如c,只要一笔就能完成。” 沈伽黎:被他装到了。 主持人:…… 观众:……他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艹,南流景,我输了,老婆让给你,好好对他。】 【不知道为啥看到这一幕莫名很好哭,无论是正确答案还是跟随内心,南流景永远都是最了解黎黎那个。 【“春和景丽”太香了,南流景我承认之前对你太大声。】 主持人听完缘由,仰天大笑,毫无形象。 笑完了,擦擦眼泪:“其实夫妻间若是能保持这种互相尊重互相理解的相处模式,相信一定会走得长久。” 说完,他又看了眼手表:“南先生说过,咱们的采访时间尽量缩短至一小时内,因为沈先生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那么今天的采访也就告一段落,非常荣幸今天能请到二位,稍后我们栏目组会送出为二位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们,携手永生、白头至老。” 【啊?就结束啦?我还没看够黎黎呢。】 【呜呜呜不知道下次见到黎宝露脸是什么时候,黎宝要多发微博鸭,发发自己的美照球球啦[大哭]】 采访结束,二人收到了栏目组送出的“世界独一无二”的大礼,并被要求展示礼物和工作人员一起来个合影。 沈伽黎不是没想过这么大杂志社会送出什么高世骇俗的惊天大礼,是金子?还是房子,怎么想都很值钱。 直到他拎着和南流景同款的情侣t恤站在c位,满脸写着“开心”。 那套情侣装的胸前,还印着二人身份证的大头照。 沈伽黎:世界上有三种辣,微辣,重辣和…… 这栏目组以后别来辣。 第76章 番外八 “叮咚、叮咚”。 沈伽黎的手机第n次响起微博提示音。 古早的杉木制卧房里,绒布帘子遮住窗户透不进一丝光,令人难以分辨夜晚白天。 床上,沈伽黎枕着南流景的胳膊,脸埋在他怀中本来睡得正熟,但两人均被这无休止的提示音吵醒。 南流景缓缓睁开双眼,听到这声音烦躁地皱了皱眉,随即抬手捂住沈伽黎的耳朵,生怕他被提示音吵醒。 但沈伽黎已经醒了,睁着惺忪睡眼嘟哝了句“谁啊”。 南流景摸过他的手机看了眼:“好像是微博私信,要看么。” “不看,你想看你看吧。”沈伽黎往他怀中缩了缩,拉过他一只手覆在自己耳朵上。 虽然人家常说,夫妻间也该给予对方充足的私人空间,不应去查看对方手机,不尊重人且破坏感情,但如果是其他信息南流景可以不看,微博的话,很难不令人怀疑又是什么二极管过来找不痛快。 如果真是,他也可以提早删掉对话确保沈伽黎以后不会不小心瞥到,弄得心情不好。 “那我看了。”南流景还特意知会沈伽黎一声,随即点开微博私信。 发私信的人还在接连不断发消息,南流景只瞥了一眼,突兀坐起身。 沈伽黎被他的剧烈动作扯得一晃悠,下一秒,一只大手依然尽职尽责捂住他的耳朵,顺便给手机调了静音。 私信: 【嘿嘿嘿黎黎老婆,早安,今天也是想你的一天,昨晚又梦到你了。】 这倒没什么,沈伽黎有几个粉丝也正常,但接下来的私信简直不堪入目: 第157章 【[图片]哥哥的辣椒大不大,小美人想不想吸。】 【[图片]黎黎老婆你真可爱,我馋你身子,什么时候给我炒炒。】 【想你想得睡不着,想你的牛奶肌肤,想你的纤纤玉手为我排遣寂寞,想你的唇想你的一切,宝贝我想你。】 【宝贝,南流景能满足你么,要是寂寞了来找我,v:23haej22】 “咔嚓!”南流景的手指倏然收紧,手背凸出条条青筋,钢化膜肉眼可见裂了道缝。 这些人是疯了么?天天给别人发这种私信微博都不管一下?以为自己一家独大任性是吧。 南流景指如疾风把这些私信全举报,卸载微博,下床的动作忍不住幅度大了些,沈伽黎再次被吵醒。 “怎么了……” 南流景走得又急又快,觊觎他老婆的人太多且没有分寸,要说不生气是假的。 可即便现在怒气上头能一拳打爆十个变态,他听到沈伽黎的声音后又阔步回去,捧起人的脸在额角印下重重一吻。 随后又紧绷着脸出了门。 沈伽黎:? 怎么一大早就发疯。 * 上午工作时间,南流景总显得几分心神不宁,时不时掏手机给沈伽黎发个信息,问他起了没吃了没在干嘛。 无一例外,沈伽黎不回。 这时,严秘书敲门进来,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南董,有个综艺节目打电话来,说希望您能看一下他们的企划案,考虑一下这档综艺节目。” 南流景压抑着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严秘书道:“我看来很闲?或者说幻海电子已经落魄到需要通过综艺节目提高知名度?” 严秘书心慌慌。虽然南董平时也不是什么和善人,但至少从来不会对下属用这种语气说话,想想也对,南董手下几十间分公司,每天要见多少客户处理多少工作,没时间不说,以他的身份也根本不需要通过娱乐综艺提高身价。 可惜,还指望着能在电视上嗑糖来着。 严秘书没敢再说什么,道了句先去工作便出了门。 南流景整理下袖口,随意一瞥瞥到了严秘书留在这的综艺节目企划案。 标头偌大几个宋体字: 《无限超跑——情侣特辑》 情侣特辑? 无聊,两夫妻间的事,需要摆到台面上给外人看?他们算什么。 他随手将企划案丢进垃圾桶,继续工作。 中午,南流景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第一件事先给沈伽黎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午饭,不对,应该问他起了没。 等待不可能的回信过程中,他喊严秘书想让她帮忙泡杯咖啡,喊了几声不见人,这才想起来严秘书去吃中饭了。 得,自己去茶水间泡一杯。 公司的茶水间向来充斥着各种八卦,南流景端着水杯刚到门口,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员工的议论声。 他本不爱听八卦,但特殊字眼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但是,最近‘离不开你’真的好火!全指着有才网友的cp向视频过活了。” “你不要命啦?网友拉郎配就罢了,你也跟着乱嗑,魔怔了?小心被南董知道扣你奖金。” “扣就扣吧,我现在就是无脑嗑,小沈总和谁都配一脸,不进娱乐圈太可惜了,我好喜欢他和闻开的视频,分享给你,记得一键三连。” “别别别,我不看,我心里只有‘春和景丽’,坚定不移官配党。” 另一员工道:“闻开是谁?和小沈总什么关系。” “闻开你都不知道?省流版,三冠影帝。他和小沈总没啥关系,两人都不认识,但是两人最近在网上火出天际,有人觉得好嗑就剪了些cp向视频。” “南董好可怜……明明人家才是官配。” “又没舞到他脸上,人家也只是圈地自萌。” 门外的南流景:舞到脸上了。 闻开这人他知道,之前幻海电子新车代言人就是请的这位,平心而论,是他一个男人都会觉得对方很帅的程度。 南流景的确不喜欢把夫妻生活摆到台面上给众人看,但如果他一昧保持透明,今天有“离不开你”明天就有更多无聊cp。 他把水杯重重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回了办公室,他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份企划案,稍加思索,给白薇打了个电话。 …… 晚上的沈伽黎开始:和妈妈聊天真开心,我愿意做一辈子妈宝男。 沈伽黎后来:妈妈害我……怎么要上节目? 算了,既然是妈妈投资的节目,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薇倒是很乐意沈伽黎能上上节目,认识更多人,权当去玩了,所以南流景给她打电话把前因后果一说,为了儿子和姑爷的婚姻幸福,不就是投资,投呗。 并且还安慰沈伽黎:“去了不用紧张,做真实的自己就行,导演和嘉宾们人都很好。” 沈伽黎:是你说让我做真实的自己。 《无限超跑》是近几年国内大热的一档挑战类综艺节目,恰逢情人节,节目组便策划了一期情侣特辑,希望能请到一些知名度较高的夫妻档提高收视率顺便蹭一波流量,所以这期嘉宾首选便是网友最为关注的财团夫夫党。 明星的爱恨情仇观众已经看腻,正需要这种平日接触不到也鲜少能在网上看到消息的神秘嘉宾提高新鲜感。 本来他们对邀请南流景和沈伽黎根本没抱什么期望,但梦想要有的,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沈伽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又跟着南流景上了节目。 节目开拍当日,直播间达到了历史最高观看人数,事实证明,导演组的选择是正确的。 【听说有黎宝!!我是来看我老婆的!老婆什么时候出来!】 【别乱喊,小心南董大嘴巴子扇你。】 【扇我我也喊,要不是南流景有钱,今天站在黎宝身边的轮得到他?】 【终于在节目里看到我的‘春和景丽’啦,开心疯狂转圈圈!】 【不敢相信,南沈夫夫竟然也会上综艺,估计是喊黎黎老婆的人太多了,南董出来宣誓主权了。】 【开始吧,胰岛素准备好了。】 《无限超跑》的嘉宾阵容分为常驻艺人嘉宾六名和特邀嘉宾六名,沈伽黎在后台见到了除他们之外的另外两对特邀嘉宾。 反正不认识,也不关心。 倒是见到南流景,几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南董,好久不见,之前理事会见过的,还记得我么。” “南董,久仰久仰,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这位是沈先生么,沈先生你好,我是日建商事的法定代表人,我姓柳。” 别说沈伽黎,南流景对他们的脸也没印象,只是经他们介绍才稍稍了解,都是富二代。 两人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男媳妇,脸上擦了粉,白的像白面口袋,服饰装饰方面细节颇足,那股精致劲儿和只穿毛衣加羽绒服的沈伽黎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聊着天,两个男媳妇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言语间满是嫉妒,且看他们这架势应该之前就认识,因此才什么都敢说: “都说沈伽黎神颜,我看也就那样,土里土气也不会打扮,好奇南流景能坚持多久,有钱人都一副嘴脸,只喜欢年轻漂亮的。” “就是,和哥哥你比差远了,南流景不识货,拿着垃圾当块宝,哥哥你出马,今天节目一结束南流景晚上想的都是你。” “话不用说太满,但,拭目以待咯。” 两人不满的原因很简单:南流景比他们老公有钱有地位,比他们老公帅,他们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比沈伽黎会打扮且情商高,起码见了人会主动打招呼,不像沈伽黎目中无人一声不吭,连“你好”都不会说。 沈伽黎往那一站就成了他们的假想敌。 然而沈伽黎只想躺平。 常驻嘉宾们演完了开场戏,接着就要请出此次特邀嘉宾,按照规律一般是重头戏埋在最后,因此前两对嘉宾出场时,弹幕却在无情ky: 【快一点,我要看南沈夫夫,这个人干嘛发表这么长的讲话,自己什么身份不清楚嘛。】 【黎黎啥时候出来,后面还有多少人。】 沈伽黎和南流景在后台等着节目组的讯号。 透过小窗口看到外面那么多人那么多镜头,沈伽黎社恐犯了。 “我可不可以不出去。” “不可以,害怕了?” 沈伽黎点点头。 南流景摸摸毛安慰道:“可如果临了关头打退堂鼓,节目组很难办,不用怕,当成是蔬菜就好了。” 恰好这时,节目组通知他们准备出场。 沈伽黎叹了口气,满脸写着emo。 只能痛恨自己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照做,出息呢。 下一秒,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试探着往前拽了拽,感受到他也在往前走,南流景这才迈动步子。 第158章 他用身躯挡住社恐沈伽黎,沈伽黎也顺势躲在他背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南流景的衣袖。 一出门,沈伽黎听到了气氛组的欢呼声,彩色泡泡灯久转不休,令人惊讶的是,转出来的泡泡竟然是米老鼠头,神奇,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他也忘了社恐人设,环伺四周好奇打量着米老鼠头泡泡,脑袋随着泡泡升腾而仰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节目组内心和弹幕一样沸腾了: 【小梨子太可爱辣!别的嘉宾出场时忙着凹造型,小梨子却被彩色泡泡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呜呜呜我不活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快看其他嘉宾,眼睛快要黏在黎黎身上了,哥,你还记得你老婆就站在你旁边么,不要太明目张胆。】 【小黎黎也太好康了叭,抬头看泡泡什么的,拿鼻孔看人都这么美[色]】 【颜值夫夫!!!南流景和黎宝不要太般配啊啊啊!】 或许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沈伽黎他们一出场,气氛组的欢呼声格外热烈漫长。 mc笑吟吟地打量二人,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这应该是南沈夫夫第一次出现在综艺镜头前,而且看样子,伽黎好像有点紧张。” 沈伽黎躲在南流景身后,闭着眼。他尝试着将台下人想象成蔬菜,但做心里催眠太累,他选择放弃,干脆闭上眼,看不见就是没有。 南流景也不在乎他在镜头前的失态,反而双手向后揽过他的腰,让他紧贴在自己后背给予他一点安慰。 “伽黎平时很少出门,性格内向,见到这么多人会紧张,希望大家谅解,给他一点适应时间。” 沈伽黎将脸贴在南流景背后,抓着他袖子的手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弹幕暴风哭泣: 【太甜惹!我说真的,别的有钱人都希望自家媳妇在人前表现得大气从容,但景哥不在乎,老婆害怕就护着,谁说也不好使。】 【南流景这么要面子的人,却一点也不在乎老婆当现眼包,这是真爱。】 沈伽黎不是没有面对过这么多陌生人,虽然也社恐,但依然从容淡定,只在内心吐槽不会表现在脸上,却不知为何,今天有了南流景这把庇护伞他反而觉得有了依靠,更加肆无忌惮将内心情绪表现在脸上。 用弹幕的话说就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好在常驻嘉宾们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双商极高会说话,几句话把沈伽黎哄出来,缓解了他内心的不安,让他勇敢面对镜头。 但他还是紧紧牵着南流景不松手,南流景也明显感觉到他手心的细汗,不嫌弃,反手握得更紧,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抚慰他的不安情绪。 倒是两位男媳妇,就差把嘲讽写脸上,嘴上不敢说,心里一个劲儿骂沈伽黎是绿茶,会装可怜。 mc见沈伽黎情绪好些,才继续下一步:“今天第一个环节,要考验各位丈夫的能力,作为人夫,你要有力能扛鼎的强悍力量!” 话音落下,节目组扯开幕布,众人一瞧,是一片泥泞水田,水田约莫十几米长,终点尽头摆着一只两米高的木架,上面吊一面包,起点则摆着六只大转轮,轮子上缠着一圈麻绳。 规则是:麻绳一端绑在各位丈夫腰间,另一端捆在转轮上,媳妇们要坐在转轮上,当丈夫们向前时转轮会带着媳妇们转动,当丈夫抵达终点,媳妇们也要淌过泥泞跑到终点,不用手触碰的情况下吃到木架上垂挂的面包,谁先吃到哪组就赢。 沈伽黎听完:…… 妈妈也没说还要跑步啊。 当沈伽黎盘腿夹住转轮上绑麻绳用的木桩时,弹幕又把持不住了: 【这个场景,很涩。】 【黎宝怎么能从头到脚连脚丫子都长这么漂亮,我好嫉妒南狗。】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节目组要求几组嘉宾来一个甜蜜互动。 常驻嘉宾们开始对自己的搭档丢人现眼,玩得鱼如得水,而特邀嘉宾们都是第一次上节目,大概还是放不开,丈夫们轻飘飘说一句“老婆我会第一个抵达终点”,男媳妇们双手放在头顶比个爱心: “老公加油,你是最棒的!” 轮到沈伽黎一组。 南流景望着远处的沈伽黎,道:“黎黎,我要你面包和爱情都有。” 沈伽黎抱着木桩子可怜无助,冬天的太阳晒得他脑袋犯困,他迷迷瞪瞪道:“随便了,能赢就赢赢不了算了。” 南流景:…… 众人:…… 【哈哈哈沈伽黎今天也是摆烂的一天。】 【黎宝:我根本没对我那笨蛋老公抱任何希望。】 丈夫们换好水鞋走到媳妇们身边将绳子绑好,哨声一响,胜负欲强烈的丈夫们犹如离弦之箭弹了出去。 弹不了一点! 脚底的泥泞就是最大阻碍,不甘人后的嘉宾们为了争得第一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赶,但双脚犹如陷入胶水池,人出去了,鞋还在原地。 只有南流景不负众望,靠着逆天长腿带来的极度稳定力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转轮开始旋转,沈伽黎转得头晕眼花。 落在后面的嘉宾们一合计,与其依靠自己那弱小力量不如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先把这里面最有望争夺冠军的人联手扳倒再各打各的,否则有南流景在,他们的胜算只是个零蛋罢了。 几人密谋半天,南流景已经走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们鞋也不要了,寒冬腊月天里光着脚淌过冰冷泥泞,没了鞋的阻碍确实跑得顺利了些,很快有两位常驻嘉宾追上南流景,一人一边拉住他的胳膊往后拽,还对后面的嘉宾喊: “快跑!我们拖住南流景!” 就是说,常驻嘉宾们为了节目效果主打的就是玩得脏。 但下一秒,南流景反手抓住两人的手腕,一个发力,双臂青筋凸起,两人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泥泞中,被南流景一边一个拖着往前走,就像在墨汁里洗毛笔,再也看不出人样。 弹幕都看傻了: 【我尼玛这是什么怪物一样的力量,太恐怖了!怜惜黎黎三秒钟。】 【哈哈哈笑死我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哈哈哈哈你们是来搞笑的嘛!笑不活了,南哥还得是你啊。】 快抵达终点时,南流景终于放过两人,往泥地里一扔,像扔垃圾一样。 【哈哈哈wtm笑死,扔垃圾是吧,节目效果有了,直播间粉丝+1】 但因为拖了俩人,南流景速度的确慢了下来,等抵达终点时剩下嘉宾也都差不多抵达终点,接下来全看媳妇们了! 等转轮停下,媳妇们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一下来一个个顿感天旋地转找不到方向,行动路线像坐了火箭一样偏离到大气层外。 沈伽黎都快吐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走两步就被动偏离原来轨道,向水田外走去。 好累,歇会儿。 他定在水田中间,如同雕塑,其他媳妇还在为了面包奋力狂奔,虽然奔的方向严重偏离轨道,但至少努力了。 歇了半天,沈伽黎这才慢悠悠往前走,走两步停下歇歇,磨蹭着,竟也第一个抵达了终点。 南流景:“黎黎真棒,把面包吃一吃就赢了。” 话音落下,日建商事家的媳妇也已经靠着胜负欲来到了终点。 他要赢,只有胜利者才能拥有更多镜头,未来才有更多机会,他不稀罕面包,但属于胜利者的镜头只能对准他一个。 反正搞笑节目,玩得都脏,能完美掩饰他本就肮脏的内心。 于是就在沈伽黎抬头的瞬间,日建家媳妇一个猛子将他撞到一边。 小媳妇个不高,人也瘦瘦小小的,跑了半天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那一撞也只是挠痒痒,无足轻重。 但沈伽黎:差点累死我。嗯?有人撞我?哎呀,我摔倒了。 他也顺势倒进泥泞。 日建家媳妇故作愧疚,佯装要扶他,实则想加大力道将他按进泥泞中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并惺惺作态问道:“你没事吧,抱歉我不小心,刚才转太久现在身体不听使唤。” 南流景阔步冲上前,挡开他想扶沈伽黎的手,把可怜孩子从泥泞里拉起来护在怀里,警惕望着对方:“你有没有事。” ? 众人蒙圈,不是应该问沈伽黎有没有事,关心别人老婆做什么。 南流景见他不回答,重复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事。”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警告。 日建媳妇懵逼半天,摇摇头:“没事……” 南流景不再看他,在沈伽黎身上揉捏半晌,然后扶正沈伽黎:“继续吧。” 观众思来想去,明白了: 【南流景真的有大领导风范,先问对方是否受伤是尊重,不在节目上发火也是考虑到节目组的难处,而且他了解黎黎,就算有事黎黎也不会直说,悄咪咪摸了摸,没听到老婆喊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159章 【哇,对南狗改观了。】 【日建商事的人都吓麻了,估计之后南流景会找他们算账。】 【大家不要这么说,黎黎都没追究把这当成节目效果,保全节目组不被骂又为老公留足面子,理解一下他的用心良苦吧。】 【同意,算了吧。】 两人站在木架底下,剩下的甲乙丙丁才终于抵达终点。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泥潭大战的准备,一个个信心十足发誓要成为面包之王。 但努力了半天才发现,如果不用手根本够不到面包。 于是一个个就跟峨眉山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试图去咬面包,但也只是做无用功。 大概只有沈伽黎,凭借自己一米八的身高优势,一踮脚,轻轻松松咬到了面包。 但他不想吃,更不爱吃。 于是把面包往南流景手里一塞:“我们一起吃,谁也不分给他。” 随着代表胜利的哨声响起,沈伽黎一屁股坐在泥潭里,身体陷下去大半,但并不能妨碍他抱着膝盖双目放空。 累了,歇会儿。 第一个项目结束,嘉宾们在后台冲洗了身上的泥巴团。 南流景细致地检查过沈伽黎身体每一处,确保都洗干净后帮他吹头发。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故意撞你。”吹风机的轰鸣声中,南流景的声音低沉的突兀了出来。 沈伽黎闭着眼,有气无力:“不知道,应该不是。” 他不想知道是不是,他不在乎。 明明都说了对方应该不是故意的,吹完头发后,他还是听到南流景在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天凉了,该让日建商事归于幻海了。” 沈伽黎:? 霸总√ 天凉王破√ 第77章 番外九 第一个环节结束,节目组带领嘉宾们坐上小巴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但事先卖了个关子,纵使嘉宾用尽手段也没从他们嘴里得到一个字。 为了缓解路途中的百无聊赖,mc和嘉宾们闲聊起八卦话题。 “说起来,最近网上很流行校服到婚纱的话题,那么各位嘉宾与爱人也是从校服到婚服还是说告别初恋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mc这么问就是想挖点劲爆的料。 开始,几位嘉宾只是笑,只有现眼包常驻嘉宾为了节目效果故意夸奖哪个哪个女星漂亮,是他的初次暗恋之类。 但vj大哥的镜头却有意无意给到了沈伽黎。 vj可以摸着良心讲,他真的并非故意,但却好像习惯性要对着沈伽黎的脸拍。 弹幕可太感谢vj大哥了: 【有前途,主持人快问问黎黎的初恋,我真的特好奇黎黎的初恋会是什么样。】 【我的妈,难以想象,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会成为小梨子一生念念不忘之人吧。】 不仅是屏幕前的观众,全国十几亿人口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南流景还在意的人。 坏了,之前自己好像从没询问过有关沈伽黎的初恋,像他这样的人在读书的年纪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会受到大把学生追捧,再叠一个病美人的buff,他真的没谈过恋爱么?真的不会因为在心里最脆弱的时候被人轻而易举攻破心房? 南流景幽幽看向沈伽黎,忘记眨眼。 想知道,迫切的; 又不想知道,惧怕生畏的,无法接受沈伽黎爱过除他之外的男人。 但既然镜头给到了沈伽黎,mc当仁不让:“欸伽黎其实我们都特别好奇,如果是你这种长相,在读书时候应该蛮受欢迎的吧,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桌洞里经常塞满情书,情人节会收到很多巧克力之类。” “你还记得当时有过印象特别深刻的同学或者让你感到春心萌动的男生或女生么。”mc继续追问。 一旁南流景听到这个问题后,虽然表情古井无波,但脸色明显淡了些,紧抿的唇线微微向下弧,看得出来,他并不开心,但碍于在录制节目,最终还是选择三缄其口。 久远的往事,沈伽黎已经记不清,他的脑袋也不会浪费精力去记忆这些事情。 只是主持人提到后,似乎才隐隐涌生出些许浅薄印象。 似乎,确实有这么个人? 好像是学校在不事先通知的情况下突然进行地震演练,警报响起的瞬间很多学生无视老师指挥,惊慌失措往门口挤,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而反应比一般人迟钝的沈伽黎还坐在原位,迷茫地看着鬼哭狼嚎往外跑的学生们。 而这时,却有人逆行而上,明明已经离开教室却又半路折返,阔步来到沈伽黎面前,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带他安全离开教学楼。 沈伽黎已经记不清这人的脸,更不记得姓名,但这是他在青春期时唯一留下浅薄印象的人。 “哦,有,以为地震,我反应慢,别人都走了,有人折回来带我离开。”沈伽黎尽量精简语言,明明是件感人至深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平淡到在说今晚吃什么这种小事。 镜头颇有心机的给到了南流景。 他依然保持开始的表情,冷冷淡淡,看不太出情绪,导播特意在他脑门贴了个╬的愤怒符号缓解尴尬。 “哇,听起来的确会很让人心动,大家都不知道是地震灾难演习,都以为是真的地震预警,这个时候也是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孤立无援之际,英雄逆着人流再次身陷险境只为护你周全,是我也想以身相许的程度。”mc只沉浸在无限幻想中自说自话,忘了这期嘉宾和往期艺人嘉宾不同,并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 他继续拱火,询问沈伽黎:“假如这位英雄和南董同时出现在你面前,而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位,你的打算是什么。” 沈伽黎被问烦了:“拒绝回答一切‘假如’有关问题。” 观众难过: 【首先,梨梨一向诚实,拒绝回答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要选英雄sosad】 【心疼景哥一秒钟。不过这换谁都会心动,知道是演习还好,问题是大家都不知道。】 南流景鼻间一声轻叹,不发一言凝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谈话间,一行人乘坐小巴穿过高楼大厦,眼看着道路两旁渐渐变成低矮房屋,直至枯树连延,原本日照灿烂的天空也在进入这片寂静之地后漫上一层阴霾。 原本气氛轻松和睦的小巴内也倏然凝重,诡异的安静下来。 几人打量着周围,可以看出这是一片荒山,植被零散枯萎,经久无人打理。 车子停下,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废弃小楼,表面的白漆掉得破烂斑驳。像牛皮癣病人的皮肤。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岁。门口的雕花铁门依然锈迹斑斑,隐约还有被大火烧过的灰烬。 一看小楼顶端那摇摇欲坠的破烂牌子,众人:…… 密室逃脱,猛鬼版。 最近这家废弃病院在网上风很大,传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也恰好给节目组提供了思路。 所谓吊桥效应就是指二人将因为恐惧而心跳加速的情况错判为是对方另自己心跳加速,从而增加对方的好感,虽然吊桥效应已经不适应这些老夫老妻们,但! 旧瓶装新酒,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这一项比赛的规则也很简单,夫夫二人带一个跟拍vj进入这传闻中的猛鬼聚集地,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三人(含vj)的荧光姓名条则算胜利。 沈伽黎皱着眉头听了半天,难得主动发问:“如果先找到我的姓名条,我可以自己先离开么?” 南流景:…… 良心呢。 mc道:“可以的,任意一人先找到自己的姓名条就可以先离开病院。” 在正式分组进入病院之前,节目组给每人戴上了测算心率的手表,每位嘉宾的心率变化对应屏幕右上角他们的q版头像,更加直观。 负责搞笑的嘉宾也笑不出来了,人还没进去,心率直冲一百八。 这其中,心率只有七十几的沈伽黎一眼突兀出来。 弹幕:【快救救沈伽黎!他是不是有心率过缓的毛病啊。】 【不晓得欸,但真的没人给心率189那位打急救电话么[惊恐]】 mc好像特别喜欢逗沈伽黎,抓着他问: “你平时会对这种怪力乱神之类的感到害怕么。” 沈伽黎:“我没做过亏心事。” mc:“是问你会不会害怕。” 沈伽黎:“我没做过亏心事。” mc调戏不成反被调戏。 最后根据抽签决定了每组嘉宾入场顺序,当沈伽黎抽到“1”时,明白了,运气从来不会眷顾他,从他穿书那一刻就该明白的。 虽然抽到第一组进入鬼屋,但沈伽黎的心率并无太大波动,南流景会稍微高一些,但也就九十几。 倒是跟组摄像大哥,才到门口而已,心率已经飙升至202。 “感觉里面有很奇怪的味道,我没开玩笑。”摄像大哥提着机器在门口久久不愿入内,缩头缩肩的样子像极了鹌鹑。 第160章 “你就快进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mc实在是看不下去。 摄像大哥往里探头探脑,不大一会儿又出来了:“我手机响了,让我接个电话。” 众人无语,结果摄像接完电话,激动的小脸通红,直喊着“老婆生了要赶紧去一趟医院”,就这样扔下摄像机不顾众人阻挠匆匆离开,成为了综艺节目史上第一个因为害怕而当逃兵的摄像师。 导播在地上那只孤零零的摄像机身上来了个特写。 南流景不想再继续磨蹭,他见一旁的沈伽黎眼见着脸上写满不耐,知道他站了这么久早已超过极限时间,思忖片刻,主动拎起摄像机:“时候不早了,我来好了。” 节目组震惊!夭寿啦!身价不可估量的大财团董事长竟然要给我们这小小节目做摄像,节目结束后我们应该不会被网暴吧。 摄像师一走,和摄像有关的所有任务都落在了二人身上,除了负责镜头,也要负责找到摄像师的姓名条。 两人进了病院,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被密不透风的密室暖过后这种气味愈发清晰,腥甜腥甜,又像是温暖的苦尘味。 屋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老式灯泡散发着诡异的冷蓝色,这种灯光似的墙壁上斑驳痕迹的轮廓线更为凸出。 虽然沈伽黎他们都是坚定不移无神论者,但和之前去过的廉价鬼屋不同,这座病院被媒体曝光参与器官买卖,被病人家属知晓后联手放火烧毁,多少亡魂埋于此地之下,再加上最近网上风大浪大,闹鬼直说沸沸扬扬,很难不令人介怀。 且这里不靠那些假血浆来烘托气氛,一切照旧,越是不加刻意装饰反而越真实。 沈伽黎下意识靠近南流景,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嘴上虽没说话,但东张西望时眉头紧锁的神情已经昭示此时他不安的内心。 南流景倒是乐享其中。沈伽黎难得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这个人平时都是能做就做做不到就算了,一般不会寻求身边人帮助,导致一直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南流景苦于无计可施。 但今天,他主动贴过来了,一次是因为害羞,一次是因为害怕,南流景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被需要。 “没事的,我在呢。”他轻声安慰着。 沈伽黎鼻间发出轻不可闻一声“嗯”。 其实真要说,怕倒也没多怕,比起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鬼怪,他这个实打实的穿书人对大家来说更恐怖。但沈伽黎一想到不知要在鬼屋这种地方徘徊多少个极限五十米,而且里面真的有很奇怪的味道,沈伽黎不想走了,只想将自己的前途命运交付于南流景之手。 两人慢慢前行,南流景手持摄像机还要兼顾沈伽黎,干脆合二为一,拿摄像头怼脸沈伽黎。 弹幕看乐了: 【你是懂观众想看什么的。】 刚进入鬼屋,一切平和寂静,符合人内心预想,可沿着狭长漆暗的走廊越走越远却迟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鬼吓人,反而越觉得内心不安。 两人刚走到岔路口—— “咔嚓!”奇怪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屏幕前的所有观众都在固定机位里看到这样一幕: 怪声响起的瞬间,南流景一手提着摄像机,另一只手一个猴子捞月直接将沈伽黎提起来扛上肩头,带着人和摄像机一起迈着阔步往外跑。 跑半道被潜伏在角落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没拿到姓名条前不能离开。” 肩头传来沈伽黎弱弱一声:“放我下来……” 好不容易给人劝了回去,沈伽黎搭眼一瞥,突然发现对面的“手术室”中好像有什么绿色的亮光隐隐约约,看起来很像是三个汉字在发光。 是姓名条么? 他刚起身,敏锐的视线便察觉到摆放姓名条的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沈伽黎明白了,真正的危险往往在人放松警惕时才会出现。 害怕,但,只要拿到姓名条就能离开对吧。 沈伽黎干脆闭上眼,看不见就是没有,试图自我催眠。 他的手刚摸索到姓名条的一角,藏在床下的npc跳跃而起。 下一秒,南流景又是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手提着摄像机一手提起沈伽黎扛上肩头,迈动大长腿头也不回往外跑。 刚碰到姓名条就被无情拉回的沈伽黎:? 【哈哈哈我tm笑死,有事扛起老婆就跑,南流景人还怪好的嘞。】 【救救黎黎,他明明差一点就能拿到姓名条了哈哈哈!】 南流景扛着人陪跑到门口,被工作人员抱着腿央求:“求你别跑了,看看伽黎,给他都整无语了。” 南流景看似是听进去了,但下一次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依然扛起沈伽黎就跑。 原本惊险刺激的鬼屋之旅硬生生被他整成了情景喜剧,后面等待入场的嘉宾们也不紧张了,纷纷加入讨论,试图计算出沈伽黎的体重以及南流景的臂力。 当沈伽黎第n次被南流景扛起后,他发出了虚弱的制止:“我看到我的姓名条了……松手。” 对沈伽黎的话向来不敢有违的南流景乖乖放手,眼睁睁看着他拿走了自己的姓名条,在对讲机中询问mc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的,拿到姓名条的人可以先行离开。” 沈伽黎将姓名条贴在胸前,余光瞥了眼南流景,低声道:“累了,我先出去休息,辛苦你了。” 南流景的视线中,沈伽黎的背影坚定决绝,他甚至不肯回头多看一眼,走得匆忙。 其实他多次扛起沈伽黎并不是为了节目效果,他体内也没什么幽默细胞,只是在来时听到有关初恋的话题,忽然嫉妒起那个在地震演习中抱着沈伽黎离开的男生。 所以今天即便被人耻笑,危险发生的瞬间他还是果断扛起老婆就跑。你能做的,我也能做,但我还是输给了你。 沈伽黎离开后,南流景要负责找到自己以及逃兵vj的姓名条,节目组大概是良心发现,也大概是生怕冲撞了南流景,临时派工作人员将姓名条放在显眼好拿的位置。 过程中,南流景不发一言,纵使无数npc从暗中跳出试图拍下他崩溃的表情,可他永远都是一副冷淡模样。 和那时的心情一样,在游戏中,躺在尸横遍野的垂月大学,看着铁牛菊决绝离开的背影,有一种对方无情也抵不过自己自作多情的失落感。 他拿到了自己的姓名条后,无心再去寻找逃兵vj的姓名条,游戏输赢根本没意义。 南流景随手将姓名条贴好,踏过漆黑悠长的狭道,除了固定机位能拍到人,他手中的摄像机一晃一晃只排到了走廊两旁斑驳脱落的墙皮,一时间,这过于真实的直播镜头直接将恐怖感拉满。 但,长廊还未走到尽头,南流景隐约看到一抹浅色身影斜斜靠着墙壁,而他胸前那闪着荧光的姓名条格外扎眼: 【沈伽黎】 “你快过来。”沈伽黎虚浮缥缈的声音响起。 在看到他的瞬间,南流景心中所有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走,他回来了。 南流景阔步而去,轻声询问:“怎么了,太害怕了所以不敢走?” 沈伽黎也懒得和他解释,接过他手中的摄像机问道:“这个怎么关。” 南流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在发愣,沈伽黎也懒得问第二遍,检查一圈摄像机找到了开关键,随手关掉。 接着他又拉过南流景领口别的收音麦克风,一并关掉。 “怎么。”南流景疑惑。 沈伽黎低着头,脚尖随意划拉着地面,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 “有点风吹草动扛起我就跑,这不像你。”在沈伽黎眼中,南流景一直是处惊不变的沉稳性格,而这一举动不仅好笑,更不像他。 南流景微微垂着眼睛,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眼底黑沉一片,即便沈伽黎看不清也知道对方正用怎样的目光凝望着他。 每次南流景看向自己时,目光都是这样漫长而深邃。 过了快一个世纪,南流景终于沉沉开口:“因为嫉妒。” 沈伽黎微微一怔:“嫉妒什么。” “嫉妒有人能在你最重要的青春岁月里留下难忘一笔,嫉妒有人能看到你那些,我没见过的模样。”南流景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肉麻,又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忙改口,“没什么,你就当我发疯好了。” 沈伽黎静静凝视着他不安的双眸,良久,轻声道: “过去有那么重要么,我都忘了,演习那天对方穿了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甚至于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记不清了。” “但你今天六次扛起我就跑,我记你一辈子。” 南流景:话是好话,听起来却很别扭。 “地震了都不想跑的人,却愿意为了他人在虚假的鬼屋旅途中折返回来。”沈伽黎认真看着南流景的眼睛,“只因为对方是你。” 第161章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南流景忽然感到鼻根一阵发酸,心头涌上奇怪的热流,烫的双目酸涩。 太在意了,当他得知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可以为了沈伽黎枉顾自身安危时,不可遏制的嫉妒了。 不仅是因为他救了沈伽黎致使他在沈伽黎浅薄的大脑中破天荒地留下了色彩浓重的一笔,更因为他还见过自己没见过的沈伽黎,穿着校服的模样,望着黑板思考解题过程的模样,以及很多很多,自己不曾参与过的曾经。 作为一个从来不去过多动脑的懒批,沈伽黎却意外读到了南流景脑内的想法,并回应道: “有什么大不了,你见过的风景,他也一样欣赏不到。” 说着,他冲南流景俏皮一wink:“不就是校服,穿给你看。”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几乎将屏幕全部遮住,一条叠一条: 【我知道你们关了摄像机和麦克风想聊点骚的,但是,是不是忘记把固定机位也一并关啦?】 【《大声密谋》《直播悄悄话》】 【妈的!沈伽黎你说清楚,到底是哪种校服?!】 【再次感叹南总命好,吸溜吸溜,也给我们看看校服呗。】 【有嘴的南流景,丧气一天终于得到老婆安慰,意满离。】 南流景搂着沈伽黎的腰往外走,还不忘提醒:“一定要给我看。” “知道了。” 此时,被遗忘在角落的vj姓名条:-_-||,打扰了。 节目结束后,南流景这几天一直在考量: 黎黎会穿什么样的校服给我看呢。 欧式校服虽然看着端庄,但太过保守,里三层外三层脱起来很麻烦; 泰式校服不错,短裤不过膝看着很性感,可这个季节穿万一给孩子冻坏了。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南流景激动ing,已经开启脑内风暴,不管泰式还是英伦风,沈伽黎总能穿出别样的味道。 浴室门打开,在南流景期盼的目光中,沈伽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南流景那颗不经撩拨的心脏扶摇直上九万里,接着急转直下脸着地。 南流景:…… “你穿的这什么。” 沈伽黎看了眼红蓝相间的衣服:“校服啊。” 他还添油加醋解释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才回忆起中学校服的样式,夸我。” 南流景望着那老式的红蓝相间运动服,满脸迟滞。 怎么没人告诉他,是中式传统运动式校服呢。 虽然沈伽黎穿什么都好看,但,这衣服太容易令人联想到尚未成年的学生,会有负罪感啊…… 而沈伽黎已经开始表演起什么了不得的情景剧。 他坐在桌前,不知从哪掏出一本五三模拟,对着南流景挑起眉尾,声音轻缓和细:“老师~~~还愣着做什么,您说的,要是我能考上a大,您任我处置。” 南流景鼻尖一热,血脉偾张,疾步而去,拉着沈伽黎做了一晚—— 五三模拟。 第78章 番外十 今日街头采访: 【结婚多年夫妻间如何保持新鲜感。】 “我觉得双方之间有必要给予对方隐私空间,不要管束太严。” “多赚钱,给老婆买漂亮衣服。” “角色扮演,发掘不一样的对方,我老公以前都是上班打卡一样极不情愿交公粮,后来就开始和他玩些有趣的,各种各样服装的,他每次都很兴奋,哎呀,弄得我一晚都没办法睡。” 南流景很喜欢看这档采访节目,一个敢问一个敢说,总能从街头路人嘴中听到新世界的大门开启。 说起来…… 他余光悄悄看了眼沈伽黎,见他正斜倚在老式的绒布沙发中,新雪般的皮肤与深红的背景形成强烈对比下的视觉冲击,有些醉生梦死的颓靡感。 虽然沈伽黎平时也不太生动,但立春之后他似乎更加懒散,说话也是单字往外蹦,对自己也是爱答不理。 这么快就腻味了么…… 结婚第二年而已,还有许多姿势没有尝试过,不能让他这么快就失去新鲜感。刚才路人采访时说的什么? 角色扮演? 因为沈伽黎的执意,他们早年前就搬到了位于深山中的老式别墅,虽然清净无扰,但毕竟远离城市确实有诸多不便因素。 比如,南流景只能让还住在市区的李叔帮忙买一本有关“职场”的书籍。 他说得很隐晦:“要那种特殊职场关系的书籍,我得好好学习研究。” 李叔:懂了。 拿到李叔送来的书,还没来得及拆开看,南流景用眼神示意李叔可以走了,然后从后面揽过沈伽黎的肩膀,手指于肩头暧昧揉捏:“最近一直窝在山里,不腻么。” 沈伽黎:“不。” “我们玩点新鲜的?”南流景冲他扬了扬李叔刚买来的书,“嗯?沈总?” 沈伽黎:? 见多识广南流景根本不屑于从这些颜色书籍中学习,他有的是本事,这书也只是买给沈伽黎观摩学习而已。 冰山上司私底下不为人知的火热大胆,双眼迷离求下属用力进入。 南流景抬头看向沈伽黎,举动优雅矜持,眼底却燃着熊熊烈火。 沈伽黎翻了半天书,不明所以。所以南流景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说老板做够了也想尝尝职场新人的艰辛不易以此坚定职场信念? 算了,最近好像的确有些冷落他,也不是因为夫妻感情淡薄了,纯粹是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困而已。 给他一次机会满足他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让他开心开心。 沈伽黎一点头答应,南流景迅速一亲芳泽,接着阔步去了衣帽间找出沈伽黎最小码的衬衫和西装裤,搭配领带,确实有领导内味儿了。 沈伽黎也懒得挣扎,随他折腾。 南流景将李叔买来的职场书塞进沈伽黎手中,眼底是按耐不住的愉悦:“一会儿就照着上面领导的台词念。” 说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解开裤腰带抽出来塞进沈伽黎手中:“还有这个,你会用得到。” 沈伽黎一手拎着皮带一手举着书,翻了一页,看书的工夫,再一抬头,南流景已经端正跪在他面前,眼尾微微上挑,饱含笑意。 沈伽黎看了眼书,又看看南流景,心中的问号无限扩大:“那我可真念了。” 南流景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从沈伽黎嘴中听到类似于: “为什么不过来,你在害怕什么。” “我下面好难受,我是你上司,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帮我检♂查身体。” 这么想着,心头烫得厉害。 沈伽黎稍微记忆了下原文内容,缓缓放下书,垂视着南流景那张欲望强烈的脸,接着,长叹一声: “小南啊,你来公司也有段时间了,但你看看,你怎么能一件事都做不好?我委派给你的已经是最简单的任务,就算牵头猪来学个十天半月它也都会做了,如果你连这个也不会,我希望你能主动提出辞职,把职位留给更有能力的人。” 南流景:? 虽然只是台词,但南流景还是有种被打击到的挫败感。 长这么大,没人质疑过他的工作能力,但今天却被沈伽黎说得一无是处。 沈伽黎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是你找工作不是工作找你,所以我为何讨厌没有经验的新人,就会像你一样尽是出错,你不适合这份工作,但我希望给你留点薄面,不要让你走到被开除这一步,你自己请辞吧。” 南流景:???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沈伽黎手中的书,仔细看了眼书名。 南流景:…… 《职场一百问:如何有效避免老板pua》 他的脑海中浮现李叔那张人畜无害的老脸,清澈中又不乏几分愚蠢。 沈伽黎看着南流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蒙上一层阴霾,心生疑惑:不是都满足他的恶趣味了?怎么还不开心? 哄人真麻烦,不哄了,爱谁谁。 沈伽黎刚要翻身下床,脚踝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可挣扎的力道拽了回去。 他一睁眼,便看到欺压而下的南流景,双目泛红布满血丝,好像因为刚才那句话伤了自尊,他银牙暗咬,声音低沉森寒: “老板……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努力得到您的认可,让您看到我的工作……能力。” 南流景咬重了“能力”二字。 沈伽黎:“我请你来是做事的,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累积经验。” 他依稀记得,南流景曾经就对下面员工说过这种话。 南流景皮笑肉不笑,眼底一片阴冷:“老板说话真难听,不会说就把嘴巴闭紧。” 说吧,俯身而下,以唇封缄,狠狠咬住沈伽黎的嘴唇,真正实现了“不让说话”。 换气的间隙,被伤及自尊的下属开启疯狂反扑模式,他一把撕开老板的衬衫,扯下领带绑住老板的手捆在床头。依然笑得狠毒: 第162章 “听说能坐到老板职位的,多少都有点本事,今天不妨让我好好见识见识,老板到底多少本事在身上。” 今天,是被剥削被压迫的底层员工大胜利,为人恶毒的老板终于栽在了饱受他欺压的下属手中。 * 哭死,南流景真的好爱角色扮演。 沈伽黎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南流景的角色扮演剧本中,除了常见的上司下属、少爷保镖等,还有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的地铁play文学。 当然,只是情.趣酒店的地铁主题套房。 再叠一层buff:顶流明星和三线新人的地铁play,因为是备受瞩目的大明星,即便遮挡严实也难掩气质,走到哪都会被人关注,在这种情况下,和刚踏足演艺圈的小新人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上共同完成play。 主题房间里三百六十度循环地铁的轰鸣声、乘客的谈话声,夹杂着三五不时的手机铃声,闭上眼睛后仿佛真的置身高峰期的地铁中,格外逼真。 沈伽黎被压在“地铁”窗户上,外面漆黑里面明亮,因此他潮红而迷离的表情更加清晰印在玻璃窗上,身后的南流景戴着棒球帽,依稀能看见下半截脸,深色的唇勾起狡黠的弧度,精致的下颌轮廓线漂亮而凌厉,仿佛志得意满已经将身下懵懵懂懂的新人演员完全拿捏住。 “你确定不要张开腿?”南流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搔过耳垂,激灵着浑身打颤。 “我手上可是有不少我们欢.爱的视频,如果公开,你猜会发生什么,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圈子继续混下去?” 沈伽黎如风雨中一叶小舟,随波逐流来回摇动。 一听这话,心中暗喜。还有这种好事?我愿意做一个因为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转而投靠顶流每天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 所以他才更要激怒顶流,他挣扎着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先整死我,否则,谁会先死就难说了。” 他明显感受到身后人动作停了下来,迟滞许久后,被激怒的愤懑变成了发泄的借口,攻势迅猛而有力,沈伽黎再难完整说出一句话。 关掉音响后,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阒寂,沈伽黎只披一条浴巾,抱着双膝坐在窗边,黑色的玻璃上投映出他细白的手指,按住滚圆漂亮的膝盖,低垂的眉眼呆呆望着窗外延伸至远方的小巷。 这种酒店总是开在人烟稀少的角隅,七拐八拐,找半天。 南流景洗完澡出来,见他在发呆,伸手拉过他的胳膊:“带你去洗澡。” 可那只胳臂像是面团,一松手指便软软垂了下去。 “好累,不想洗了。”沈伽黎几乎是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失去。 “我帮你洗,不需要你动手。”南流景用浴巾裹紧他的身体,头却疲惫地埋进他的颈窝。 度过了疯狂的一段时日,任是钢铁人都要气数散尽。 沈伽黎感受着肩头传来湿漉漉的温热,慢慢闭上眼睛,问出了埋藏心底多日的疑惑: “这些日子你一直缠着我做很多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听到这句话,南流景目光一黯。 在担心什么,好像不外乎沈伽黎对自己过于冷淡的态度,永远都是自己在主动,可夫妻间不该论功行赏,只是偶尔当自己对上他淡漠的表情时,还是会觉得失落。 结婚至今,也只听他说过一句“我还挺喜欢你的”,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因为离别在即的漂亮话更是无从知晓。 他从来不会怀疑沈伽黎的忠心,也知道沈伽黎就是这种性格,是永远无解的。 南流景并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折腾沈伽黎多日,不想再给他添堵。 自打上次地铁一战,沈伽黎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敲门也不应,甚至还神秘兮兮地反锁了。 南流景也只能通过他那简单敷衍的回答声确定他还活着,最近公司参与政府招标,全公司上下都忙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即便如此,南流景还是没和沈伽黎抱怨过一个字。 他希望在他疲惫的时候能看看沈伽黎的脸,至少让自己不那么困晦,但沈伽黎也不知在忙什么,大门紧闭。 招标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不是能力不强,而是经验方面尚有不足,幻海的产品大头都在电子科技方向,对环保排污确实缺乏经验,最终没拿到计划也在意料之中。 南流景还是觉得失望,特别是回家后看到沈伽黎紧闭的房门,或许这才是失望的根源。 但……门开了。 沈伽黎出来了,而且,他在对着自己微笑。 一股寒意直窜头顶,南流景的眼中甚至漫上一丝惊恐。 沈伽黎是在笑没错,但那瞪大的双眼,快要咧到耳朵的嘴角,像极了惊悚片的镜头。 等等,他嘴角那几根铁棒是什么。 沈伽黎摘下几根铁棒,揉了揉红肿的嘴角,惊悚笑容一秒消失。 “这什么……”南流景问。 “微笑辅助器。”沈伽黎再次戴上那几根铁棒,铁棒底端有钩子,可以勾住两边嘴角,然后调节铁棒松紧就可以扯动嘴角向外扩张,实现微笑、大笑等不同程度的笑。 沈伽黎还是那副丧丧的表情:“我也想对你多笑笑,但是微笑很累,要调动很多块肌肉,我实在做不到,所以这些天,就跟着网上学做了这个微笑辅助器。” 说完,他慢悠悠爬进南流景怀中,双腿轻轻扣住他的腰身,戴着诡谲恐怖的微笑辅助器,笑看南流景。 南流景:…… 又恐怖,又好笑。 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愧疚。 南流景轻轻拿开微笑辅助器,指尖缓慢揉弄着他泛红的唇角:“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沈伽黎还是只有一句听起来毫无感情的:“不会。” 但南流景知道,对于他这种懒批来说,隐瞒自己其实很累的谎言从另一种角度来讲,是发自内心的爱。 他确定,沈伽黎爱着他,尽管他不会表达,也并不生动,可这就是他独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南流景把人往怀里按了按,笑问道:“今天,喜欢什么角色扮演?” 沈伽黎:就不该心疼你。 当晚,爬了个把小时山路来送文件的李叔在门口便听到了沈伽黎的声音: “管家叔叔,嗯……就是那里,再摸摸好不好嘛。” 李叔大惊失色,脚跟还没站稳,连忙又爬了个把小时的山路下了山。 沈先生,没想到你对我还有这种想法,我何德何能。 但对不起,我必须要拒绝你,为了你也为了少爷,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段畸形的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