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团欺的魅力无人能及》 第1章 《病美人团欺的魅力无人能及》作者:蚩梦i【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万人嫌变万人迷—养崽—重生】 姜家的书房除了读书,还有管教孩童的作用。 姜青云跪过,姜如意跪过,姜星来也跪过,唯独陈瓷安没有。 这并非意味着他受宠,而是因为他这个私生子没有资格。 姜青云作为大哥唯独在面对陈瓷安时是一张冷脸。 姜如意口不择言,再难听的话也能骂出口。 病态偏执姜星来自幼以欺负陈瓷安为乐,长达十四年的精神霸凌,是姜星来美言期名的邀请函 未开智以前,陈瓷安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他的窘迫,费心费力的讨好所有人,最终也只是落得个扫地出门的下场。 大哥身居高位,二姐的服装品牌蒸蒸日上,小哥在娱乐行业混的风生水起。 唯独陈瓷安面对昂贵的药钱捉襟见肘,陈瓷安冷了心肠,老天却又要让他重来一场? 重生后,陈瓷安本想占据先机将欺负自己的人当狗戏耍,可一场大病下来,先机尽消,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成年了。 不喜欢他的大哥小哥都成了他的狗腿子,整天问他钱够不够花。 上辈子最讨厌自己的二姐也一改常态,姜父也吵着让陈瓷安入祖归宗。 而陈瓷安却表示: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ps:攻出现的很晚,前期主要养崽。 ps: 最后主角没有原谅姜家。 pa:主角白切黑,表面乖巧内心冷情 第1章 重回姜家 柳树未迟暮,陈瓷安死于疾病 ——————— 咔嚓咔嚓咔嚓,指针倒行发出机械的转动声。 ——睁眼—— “离到家还有段时间,瓷安少爷先吃点包子吧。”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浅色的眸子。 小孩不自主眨了眨眼睛,眼眸激起一层生理泪水。 陈瓷安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还有自己那略显怪异的视线角度。 他那张乖巧的小脸不由紧蹙,垂眸看着自己那短了好一节的手。 黑黑的皮肤,短的跟花生豆一样大小的指节。 迟钝如陈瓷安也感知到了不对劲。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疾病带来的折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顶着自己的三头身往身边看去,却发现身旁的男人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那正是他亲生父亲的管家,姜家的得力助手。 他的手里正提着一袋包子,眼神正看着自己。 陈瓷安紧抿着唇,一张乖顺的小脸硬是被小孩紧张而严肃的表情搞得不伦不类的。 “瓷安少爷不喜欢吃包子吗?” 许管家温声开口。 反应过来的陈瓷安慌忙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眼眸看着窗外瞳孔剧烈的震颤着,被迫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 陈瓷安低下头,避开男人的视线,接过那袋包子,轻声说了声谢谢, 他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是重生到了回到姜家的第一天。 压下心里的震撼,思绪被拉回,陈瓷安穿着陈梦死前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就如同上辈子的记忆一样。 他再次来到了姜家的半山别墅,他要继续在这里度过自己那麻木孤独的十四年。 小孩的身体里装着的是26岁陈瓷安的灵魂。 他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时却如黑色的玻璃珠。 咬着许管家递来的包子,陈瓷安藏在略长黑发下的眼睛,带着冷漠与对姜家的厌恶。 四岁的小孩个子小小的,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甚至还需要许管家把他从车上抱下去。 否则他的小短腿扑腾半天也没法从车上下来。 陈瓷安被放下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沉默的跟在许管家的身后。 那麻木冷静的眼神让大人看了都发怵。 许管家想着刚才抱陈瓷安时,那轻飘飘的体重,只能无奈在心里叹息。 此刻姜家好像并没有人在家,这是陈瓷安已经预料到的事实。 相较于上辈子的陈瓷安对姜家还有些期盼。 重生回来的陈瓷安还处在茫然之中,他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说他重生是为了挽回什么,可他的陈梦已经死了。 他也没有理由再走一遍那沉重到望不到亮光的泥土路。 在陈瓷安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姜家的最小的少爷,姜星来急匆匆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身后的佣人手中提着小少爷的书包,稳步跟在小少爷的身后。 姜星来穿着幼儿班的班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小花帽子。 眼神清澈透亮见到陈瓷安的第一眼便止不住的好奇。 他凑到陈瓷安的面前用清亮的语气质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陈瓷安的小布鞋上还带着泥土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块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就阴沉沉的,他像是闯入精致城堡的麻雀。 看起来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点也没有姜星来看着讨喜。 陈瓷安低垂着眉眼,冷冷扫了眼还在幼崽时期的姜星来。 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姜星来也是这副样子顶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实则真的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内心极其恶劣的小腹黑。 见陈瓷安一直不回他,姜星来皱着精致的眉眼抬眸看向身旁的管家爷爷。 许管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仔细解释道: “小少爷,这是瓷安少爷…是您的弟弟。” 听到陈瓷安的身份,姜星来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将陈瓷安跟他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 他绕着陈瓷安转了半圈,指尖抵着下巴,故作无害地咋舌: “哎,这弟弟怎么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好看嘛~” 许管家耳尖捕到小少爷的话,脊背倏然绷紧,飞快扫过陈瓷安的脸。 见那孩子垂着眼,没半分要哭的模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孩子,被人这般说,早该红了眼眶露委屈。 可陈瓷安不是,他的灵魂早被揉碎过千百回,早比常人耐得住疼,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但姜星来这话,倒真没说错,陈瓷安生在靠海的小渔村,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人往滩上站小片刻,皮肤都能脱层皮。 他打小泡在那样的日头里,自然白净不了。 此刻他蜷着小小的身子,安静地陷在沙发里,黑黢黢的模样,活像坛里刚捞出来的酱油成了精。 姜星来像是半点没觉自己唐突,猛地凑到陈瓷安跟前。 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不满地吐槽: “你是木头做的吗?怎么不回我话!” 软乎乎的气息扑到脸上,陈瓷安惊得往后缩了缩,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太清楚姜星来的性子,不得到答案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不愿跟这人多缠,他只好用还带着奶气的沙哑嗓音,冷淡淡吐出几个字: “陈瓷安,我的名字。” 指尖攥着衣摆的力道缓缓松了,想起上辈子的磋磨,陈瓷安的脸色很难看。 他咬字清凌凌的,脸上没半分孩童该有的软嫩,倒像株刚冒头就经了霜的草。 姜星来盯着他,眼底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和上辈子那套“霸王小连招”不同,这辈子的姜星来竟主动凑上来示好。 只是小孩黑亮亮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一看就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姜星来拉着陈瓷安的手腕就要往自己房间拽,他仰头拍着胸脯: “过来!我把最爱的玩具分你玩!” 陈瓷安心里早竖起防线。 姜星来的喜好,他比谁都清楚,哪是玩玩具,分明是要玩他。 他悄悄往回挣了挣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骨节都泛了白。 被拽进房间时,陈瓷安扫了眼周遭,宽大的卧室铺着软绒地毯,摆件摆得整整齐齐。 单这一间,就比他家那间漏风的小破屋大上三倍。 他没心思打量这些,又被姜星来扯到个透明塑料箱前。 第2章 我妈妈说,您不要我 箱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数十条粉嫩嫩的猪鼻蛇缠在树枝上,或是蜷在草堆里,吐着小小的信子。 换作别的小孩,早该吓得哭爹喊娘。 可陈瓷安不怕,上辈子姜星来往他床上塞过满满一床小蛇,此刻见着这些小家伙。 他只觉得眼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挺可爱的。” 他故意说得平淡,想看看姜星来失落的模样,告诉他这些小把戏,对自己没用。 哪料姜星来的眸子“唰”地亮了,比刚才更加兴奋,拉着他的手就往箱子边凑: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懂!” 陈瓷安心头咯噔一下,糟了!顿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第2章 果不其然,姜星来指着一条缠在树枝上的小蛇,喋喋不休地讲介绍。 说着就攥着陈瓷安的指尖,往小蛇冰凉的鳞片上碰。 陈瓷安睁着大大的眼睛,眼底一片麻木。 等姜承言从公司回来时,陈瓷安已被佣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就是头发太长,遮得眉眼都看不清。 男人刚进门就瞥见角落里的小孩,眉峰微蹙,深邃的眼半垂着。 居高临下地扫过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陈瓷安却没怯,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 上辈子姜承言就是这么对他的,他早习惯了。 姜承言倒是愣了愣,那孩子眼神太沉,明明才四岁,却透着股不属于年纪的老气。 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许管家沉声道: “房间安排好了?” “回姜总,都安排妥当了,行李也归置好了。”许管家躬身应着。 姜承言“嗯”了声,目光又落回陈瓷安身上。 这孩子才到自己膝盖上方,黑得像块炭,头发乱蓬蓬的,活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 他皱紧眉,语气里藏着嫌恶: “晚饭后让张婶给他剪剪头发,跟个炸毛刺猬似的。” 陈瓷安猛地抬眼,眼底撞进几分诧异,他从没想过,姜承言会在他身上费这种心思。 上辈子的轨迹,好像从这一刻起,偏了。 他抿紧下唇,小手攥了攥衣角,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挣扎。 想起上辈子胃癌晚期,疼得蜷在病床上的模样。 陈瓷安心里的怨怼在一点点升腾,可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没有翻脸的资本。 姜家的餐厅大得空旷,长长的餐桌旁摆着几张椅子,人与人之间隔得老远。 分餐制的瓷盘摆得齐整,唯有姜星来和陈瓷安的小桌上,各多了杯温好的牛奶。 高中生姜青云和初中生姜如意已坐在桌边。 陈瓷安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平静的环境,姜家的孩子,自然没一个痛快的。 姜青云年纪最大性子沉,虽不喜,却也没摆脸色。 只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饭,把陈瓷安当成了空气。 姜如意就没这么安分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意面,“叉”的一声,酱汁溅出一点。 她瞪着姜星来,眼底淬着气,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连个私生子都治不了! 要是她放学早,肯定要让这野孩子尝尝厉害,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姜星来早习惯了二姐的瞪视,头也不抬地等着佣人伺候他吃饭。 陈瓷安更不在意,只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菜,佣人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他正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脖子上的蓝色围兜滑下来点,他抬手扯了扯。 小爪子捏着叉子,把鸡肉戳成小块,再慢慢送进嘴里,嘴角干干净净没沾半点酱汁。 许管家本来站在旁边,手都抬起来准备喂饭了。 见这模样他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底藏着点惊讶四岁的孩子,吃饭竟这么让人省心。 主位上的姜承言余光扫到这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对这孩子,倒多了丝不一样的打量。 陈瓷安没察觉这些,他只顾着把盘子里的菜吃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饭,好吃。 可在外人眼里,这孩子不哭不闹,没有半分初到陌生环境的惊慌,乖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吃饱喝足的陈瓷安用桌上纸巾擦净嘴角,转向主位的姜承言。 声音淡淡的却因为年纪的问题,总是透着股软气:“谢谢叔叔,我吃饱了。” 听见这声称呼,姜承言挑了挑眉,沉稳又疏离的嗓音响起: “你妈妈没告诉你我是谁?” 陈瓷安长如乌羽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还带着未脱的稚嫩,却透着股异样的平静: “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离开小渔村那天,许管家开着名贵豪车来接他。 村里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用羡慕又掺杂着嫉妒的眼神盯着他。 有人还用酸溜溜地说,陈瓷安这是要去找亲爹了,以后肯定忘了这个穷地方。 还有人说,陈梦死得真值,自己没了,倒把孩子送进了有钱人家,真是好算计。 可这些话,陈瓷安半句没跟姜承言说。他与这个男人,算上这辈子,也只相处了一年,本就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重活一世,关于这个父亲的印象,早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知道,还叫我叔叔?”姜承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瓷安的声音依旧稚嫩,说出的话却冷得不像个孩子: “我妈妈说您不要我,您想认我吗?” 这反问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姜承言心里。 二人眼神相交,霎那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占据了男人的大脑。 他微眯起眼,对这个孩子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养出这样心思通透的小怪物? 姜承言对这孩子多了些兴趣,却没顺着话头往下聊,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倒是姜青云看向陈瓷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郁。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好了,上前将他从儿童椅里“拔”了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拔颗小萝卜。 说来可笑,陈瓷安活过半生,回头竟还要靠安全椅才能好好吃饭。 第3章 二哥生病了 直到许管家带着他离开餐厅,陈瓷安才由衷地松了口气。 让他意外的是,方才在餐厅,姜如意居然没找他麻烦。 上辈子,属姜如意骂他最狠。 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年纪太小,她不好意思以大欺小吧? 这般想着,等陈瓷安从回忆里回神时,造型师已经剪好了他的头发。 先前有些杂乱的发丝变得整齐利落,顺眼了许多。 陈瓷安站在小板凳上,透过镜子看着年幼的自己,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镜面。 像是要穿过时空,去安慰上辈子这个年纪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其实他长得很像姜承言,头发剪短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几乎与姜承言如出一辙。 连许管家都暗自惊叹,要是陈瓷安再白些,怕是比姜青云还要像姜总。 陈瓷安只对幼年的自己好奇了片刻,看了两眼便自顾自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看向仍守在房间里的许管家,小脸上带着超出年龄的认真,语气竟有几分大人的模样: “许伯伯,谢谢您找人帮我剪头发。” 面对这般乖巧懂礼的孩子,任谁都难生出厌恶。 许管家抬手揉了揉他刚剪好的短发,轻声道: “不客气,是姜总吩咐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对四岁孩子太冷淡,补充道: “瓷安少爷,晚上要是有事,就下楼找我,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陈瓷安垂着睫毛轻轻点头,神色不悲不喜。 哪怕知道许管家对自己存着几分善意,他也很难让自己真正融入姜家。 这里于他,终究是个陌生的地方。 夜里,窗外的夜色格外好看,一颗颗星星缀在墨蓝的天幕上,亮得晃眼。 陈瓷安侧着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就想起了死去的妈妈。 老人说,人死了会飞上天,变成星星,照亮那些怕黑不敢走的夜路。 陈瓷安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半空中最亮的那颗。 院子里忽然传来“沙沙”的挖土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瓷安心里一慌,暗笑自己真是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跟着变幼稚,竟信这种孩子气的说法。 压下心里那点苦涩,他悄悄探出头。 看向窗外的院子,姜星来不知何时蹲在那儿挖坑,手里捏着把蓝色塑料小铲子,脚边放着一条早已没了气息的猪鼻蛇。 陈瓷安不记得上辈子姜星来有没有安葬过自己的宠物。 可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蹲在院子里,沉默地挖着硬实的土地。 明明可以叫许管家或佣人帮忙,却固执地要自己来。 陈瓷安有些好奇,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姜星来从小就透着股“疯劲儿”。 却没料到,小时候的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是察觉到有人偷看,姜星来突然转过头,与陈瓷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陈瓷安抿紧唇,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见姜星来先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眼角都挤在了一起,半点看不出失去宠物的难过。 陈瓷安只当没看见,板着小脸伸手拉上窗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等他洗漱完,躺在姜家柔软的大床上时,思绪还有些飘。 第3章 他至今不敢相信,重生这种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揉了揉自己的脚腕。 他想起上辈子的经历,姜承言好像会在明年夏天,因为一场空难去世。 陈瓷安垂着眼睫,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改变姜承言的结局,还是就这么坐视不理? 想着想着,陈瓷安的身子渐渐蜷缩起来,夏凉被紧紧缠在身上,呼吸也慢慢沉了下去。 以孩童的身躯,去扛这样沉重的心事,实在太勉强了。 而熟睡的陈瓷安不知道,此刻姜星来还站在院子里,默默盯着那块刚填好的小土包。 直到后来许管家接到姜承言的吩咐,才上前将冻得发颤的他带回了房间。 第二天,姜星来不出意外地病了。秋日的夜晚,夜风带着凉意,蹲在院子里那么久,哪能不生病。 姜家人的冷漠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姜承言得知消息,也只淡淡吩咐许管家找医生来看。 二姐姜如意向来和姜星来不对付,自然不会管他。 大哥姜青云正读高中,学业繁忙,更不会因为弟弟生病就留在家里。 好在姜星来早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即便额头上贴着退烧贴,也没忘了来找陈瓷安的麻烦。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瓷安从被子里探出头,头顶翘起几缕凌乱的发丝,毫不在意地抬手挠了挠。 因为床铺太高,床角特意放了个小楼梯,专供他上下床用。 陈瓷安赤着脚踩在小楼梯上走到门口。 一开门,就见姜星来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还贴着片白色退烧贴。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姜星来生病了。 陈瓷安努力回想上辈子的记忆:这姜星来这么耐造? 才六岁的年纪,烧得这么厉害,居然还能下床折腾? 他总觉得姜星来说话时,连气息都带着热气,双眼都眯得有些迷离了,却还不忘拉着他陪玩。 姜星来凑过来呼气时,那股热意直直扑到陈瓷安脸上,肉嘟嘟的嘴巴因为高烧,红得像颗小樱桃。 “来陪我玩!” 陈瓷安的身子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哪怕姜星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瞧着也没他沉稳。 陈瓷安知道,要是直接让姜星来回去睡觉,他肯定不肯听。 于是垂着睫毛,声音放轻:“我不想出去玩。” 被拒绝的姜星来皱起眉,明显不开心了,瘪着嘴嘟囔:“那你想去哪儿玩?” 陈瓷安眼神转了转,仰着脖子模仿着姜星来的语气,故意装得幼稚:“我想看动画片,我以前家里没有电视。” 姜星来眨巴着烧得发沉的眼睛,混沌的小脑袋在琢磨:到底是什么穷地方,连电视都没有?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六岁的小少年干脆利落地点头: “好吧~小土鳖,那我们就下楼看电视!” 姜家的客厅摆着台超大屏电视,用来放动画片再舒服不过。 第4章 沦落到喝奶的地步 陈瓷安和姜星来盘腿坐在沙发上,许管家端来一盘小巧的曲奇饼干,放在两人中间。 姜星来一把将盘子搂到自己腿上。 一边用还没换完的小米牙“磨”着饼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屏幕。 随着童年回忆的旋律响起,水墨画色的动画片在电视上播放。 其实这集两人都看过,姜星来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 顶着昏沉沉的脑袋,眼皮越来越重,压根没注意到陈瓷安在悄悄观察他。 等确定姜星来闭着眼睡熟了,陈瓷安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望着侧躺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他弯腰将沙发角落的小毯子扯过来,轻轻盖在姜星来身上。 眼神却不动声色的往后瞧着,确定许管家看见了,这才小幅度的转回脑袋。 许管家手里记账的笔顿了顿,默默看着两个小孩的互动。 见陈瓷安这般懂事体贴,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姜家这氛围实在怪异。 他居然在私生子和婚生子身上,看出了点兄弟情深的影子。 坐在沙发旁的垫子上,陈瓷安两只小手各捏着一块曲奇,毫不客气地左右开弓,这块咬一口,那块啃一下。 想起上辈子常年犯的胃疼,他至今心有余悸。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那他就一定要把胃养好,胃疼的滋味太难受了。 尤其是吐血的时候,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反上来。 那股恶心的味道能缠在鼻腔里好久,本就虚弱的身子,更熬不住了。 只有生过病的人,才懂健康有多金贵。 陈瓷安嚼着饼干,抽空扫了眼沙发上熟睡的姜星来。 上辈子的记忆里,他只记得姜家两姐弟明里暗里欺负自己,姜青云和姜承言对自己冷暴力、视而不见。 可如今再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看着陈瓷安小小一只,双腿跪坐沙发旁的垫子上守着熟睡的小少爷,许管家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偏偏投进了姜家。 而陈瓷安完全不知道许管家对自己的同情,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吃饼干。 姜家孩子的衣服本就多,单是姜星来穿剩的,就够陈瓷安每天换一件不重样。 此刻他身上穿的,就是姜星来淘汰下来的旧衣。 陈瓷安倒不介意都到了要靠人接济的地步,哪还会嫌衣服是剩的? 况且姜星来的旧衣,比他以前穿的好太多了。 不过他自己那件旧衣服,没舍得扔,悄悄藏进了衣柜最里面。 陈瓷安吃得认真,小嘴巴上沾了一圈饼干碎屑,脸颊鼓囊囊的,随着咀嚼一鼓一鼓。 哪怕灵魂再成熟,他掌控的终究是四岁小孩的身体,没一会儿,干净的衣服上也落满了碎屑。 好在许管家没说什么,不过是多洗一件衣服的事。 小孩本就瘦弱,脸颊没什么肉,衬得那双眼睛像玻璃珠似的,亮得惊人。 许管家脚步轻缓地走过来,将一个吸管杯放到陈瓷安面前。 杯里白色的液体飘着淡淡的奶香,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瓷安身子一僵,心里还存着点侥幸,可抬头就对上许管家的目光。 对方先开口解释:“瓷安少爷,这是奶粉,补身体的,记得喝完。” 陈瓷安皱起小眉头,他内里可是二十多岁的男人,怎么沦落到喝奶粉的地步? 可许管家下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喝奶才能长高。” 陈瓷安:憋说了,我喝! 论一个男人被身高绑架的一生——上辈子他才172cm,体重98斤,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都要晃。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攥着吸管杯的把手,含住硅胶吸管,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许是这具身体太久没沾过这么好的东西,连没什么味道的奶粉,竟也让他觉得格外香甜。 再加上刚吃了不少干饼干,奶粉正好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 陈瓷安人矮,才到许管家膝盖上面一点,吸管杯也选了小号的,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看着空空的杯子,他没忍住,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饱嗝。 那模样,倒有几分像路边烧烤摊干完一整瓶啤酒的糙汉,透着股豪迈。 许管家站在旁边,很给面子地夸了句:“瓷安少爷真厉害!” 因为喝奶粉被夸奖,陈瓷安多少有些尴尬,放下杯子时,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他皮肤偏黑,倒没让许管家看出异样。 因为姜青云和姜如意要上学,中午许管家只准备了陈瓷安和姜星来的饭菜。 睡醒一觉的姜星来,气色明显比早上好了些。 没有大人在家,许管家支了两张小餐桌,陈瓷安坐在合身的小凳子上,这比之前的儿童辅助椅舒服多了。 姜星来还病着,面前摆着一小碗清淡的南瓜粥。 配着五十克挑净刺的清蒸鲈鱼块,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嫩滑的鸡蛋羹。 陈瓷安的饭菜和他几乎一样,毕竟年纪小,吃不得调料复杂的东西。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吸管杯里还装着两百毫升奶粉。 四岁的身体,还需要依靠喝奶来补营养。 和陈瓷安的自理能力比起来,六岁的姜星来倒显得娇气,还得靠许管家喂饭。 不得不说,姜星来长得是真可爱。 白白嫩嫩的脸蛋,皮肤细得能掐出水,脸小眼睛大,肉嘟嘟的模样,比陈瓷安这副干瘦样子好看太多。 陈瓷安也承认他长得讨喜,可再好看,也遮不住这孩子天使外表下的恶魔本性。 他握着粉色手柄的小勺子,小口舀着南瓜粥姜家的伙食是真不错,比他在小渔村时好太多。 以前在村里,最常吃的肉就是鱼,可鱼肉有刺,他年纪小,每次想吃都得等外公外婆帮着挑。 第4章 可外公外婆总忙着捕鱼、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打零工补贴家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 小时候的陈瓷安懂事,见大人们忙,就主动说自己不爱吃鱼,外公外婆也就没再特意给他挑过。 如今看着碟子里干干净净、连一丝细刺都没有的鲈鱼肉,陈瓷安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块塞进嘴里。 鱼肉软嫩鲜甜,吃得他头也不抬。 陈瓷安吃饭很安静,不像姜星来。 一会儿指着这个要吃,一会儿又嫌那个不好,活像个挑拣点心的小皇帝。 第5章 找幼儿园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姜星来长大后,哪怕成了明星,也没闹出什么桃花新闻。 勺子舀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小孩的饭量小,陈瓷安很快就吃完了。 主动把碗筷叠好,端着往厨房走。许管家连忙提醒:“瓷安少爷,放这儿就行,我们来收拾。” 陈瓷安脚步顿住,转过身仰着小脸,乖巧道: “没关系,我反正有空。” 许管家没再阻拦,看着他端着餐具走进厨房。 只是陈瓷安人矮,够不到厨房的操作台,只能把碗筷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心里默默祈祷。 做饭的阿姨能先看见,别一屁股坐上去。 许是生病没好透,今天的姜星来没第一天见时那么活泼,睡过觉后依旧蔫蔫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许管家见他不高兴,把最新款的组装机器人玩具摆在他面前。 款式倒多,可姜星来早就玩腻了,瞥了一眼就没兴趣。 但他又想要拼好的机器人,好摆在收纳柜里排成一排,于是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陈瓷安身上。 姜星来脸颊还烧得红扑扑的,明明没什么威慑力,却故意板着脸,颐指气使地指挥: “你去把这些拼好!拼不好,晚上就不让你吃饭!” 拼这些小零件对陈瓷安来说不算难事,可被人这么指挥,心里还是不爽。 这孩子还是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小魔王。 许管家见姜星来说话冲,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没出言阻止。 陈瓷安心里清楚,自己在姜家不过是暂住,算不得什么少爷,顶多是个不用干活的“小跟班”。 他垂着眼认清楚自己的定位,蹲下身,捏起那些细小的零件拼起来。 见他这么听话,姜星来顿时得意起来,嘴角带着抹坏笑,因为生病憋的坏情绪,总算好了些。 四岁的孩子,个头还没长开,小小的身子蹲在地毯上,垂着的眼眸像极了姜承言,清澈如水,却没什么温度。 哪怕灵魂是成年人,可这双小手终究笨拙,一个不算大的机器人,陈瓷安硬是拼了两个小时。 刚拼好,还没来得及细看,机器人就被姜星来一把夺了过去。 他兴致勃勃地翻来覆去看着,完全没理会旁边累得手酸的陈瓷安。 见陈瓷安盯着自己手里的玩具,姜星来顿时皱起眉,强调道: “这是我的!” 陈瓷安顺着他的话,移开了目光。 若是真的四岁小孩,此刻怕是要委屈得瘪嘴,甚至大哭,可他不是。 陈瓷安脸上没什么表情,黑幽幽的小脸上,眉眼低垂着,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低头看向地毯上散落的小零件,怕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便蹲下身,一点点从长毛地毯里挑拣那些细小的塑料棍。 远处打扫卫生的许管家看到这一幕,垂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瓷安的听话,倒换来了点“好处” 姜星来拽着他进了自己房间,指着透明柜子里的一堆玩具,大方道: “呐,给你选!这些都是我玩腻的,只能挑一个!” 陈瓷安的目光在满柜的模型玩偶里扫过。 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穿着蓝白色裙子、手里举着小叉子的少女模型上。 姜星来不喜欢这种穿裙子的玩偶,他偏爱那些穿作战服、扛着枪,或是机甲款式的模型。 这个少女模型,像是误闯进来的,被孤零零丢在角落。 见陈瓷安选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姜星来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就这个了!你可以出去了!” 陈瓷安本就不想多待,拿着模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他的房间里没地方摆玩具,只能把美少女模型放在床头柜上,孤零零地立着。 下午最先放学的是姜如意,一进家门,便看见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小孩。 分明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脸色也透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姜如意却半分关心的意思都没有,只从鼻腔里冷哼了声。 转身就踩着拖鞋回了自己房间,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姜星来这会儿正攥着刚拼好的玩偶模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那模样,倒像是完全不在乎亲姐姐这冷淡的态度,又或是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家四口人里,回来最晚的是住宿高中生姜青云。 每到周六周日他就会回来补课。 等姜青云推门进来时,陈瓷安已经乖乖坐在小椅子上等着开饭了。 只是姜家的氛围向来奇怪,纵使见了人,也没人开口说话。 直到瞥见姜承言,姜青云才低低叫了声“父亲”。 随后便沉默地落了座,垂着眼,安静地拿起筷子吃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跟上辈子的情形没两样,陈瓷安没心情理会他们的家事,自然不会主动开口打破这僵局。 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安静得像群哑巴,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等姜承言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处理公务时,许管家也脚步轻缓地跟着进了书房。 姜承言心里清楚,这是管家来汇报一天的事。 他陷进皮质靠椅里,姿态慵懒,双腿交叠。 指尖夹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说吧,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许管家恭敬地站在长条书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姜承言。 当说到陈瓷安被姜星来欺负,既没哭也没闹,反倒异常平淡地受下了那点欺辱时。 姜承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闪过抹玩味。 这孩子,倒比姜星来、姜如意那两个更沉得住气,说不定是个能成事的。 姜承言带着几分惋惜,捻灭了指间的烟蒂,正想让许管家退下,却听对方神色认真地提醒。 “先生,是不是该给陈小少爷找所幼儿园了?” 姜承言闻言,身体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彻底当起甩手掌柜,把这事全交给许管家去办。 许管家像是早猜到他会这样,脸上没多余反应,躬身应了声。 转身轻悄地退出了书房,只留下姜承言一个人对着桌上的文件出神。 第6章 佣人故意忽视 想起陈瓷安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姜承言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莫名觉得有些头痛。 陈瓷安得知自己没多久就要去上幼儿园时,整个人都愣了。 上辈子他分明是过了年,才被送进幼儿园的,怎么这辈子差这么多?还没到过年,就要上学了? 他满心不解,却不敢问出口。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岂不是要被拉去切片解剖? 这慌乱的眼神落在许管家眼里,倒成了激动与期盼。 中年男人嘴角极淡地勾了下,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跟成年人对话: “下面的佣人已经去帮你准备书包了,等找好合适的学校,我就送你过去。” 陈瓷安虽没琢磨透其中缘由,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许管家见状,便转身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出两步,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 低头一看,陈瓷安正仰着小脸,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神认真,眸子里的感激真切得不像作假。 “谢谢你,管家伯伯。” 许管家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陈瓷安不算长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又温顺。 陈瓷安上辈子在姜家,是被白眼裹挟着长大的,那些佣人看他的眼神。 总带着几分轻慢与嫌弃,唯有许管家,除了态度冷淡,自始至终没对他露出过明显的恶意。 总归是占了人家的好,说句谢谢也不费事,理应如此。 姜星来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瓷安在心里想着,姜星来从小就跟牛犊子似的,生病恢复快也正常。 不像他,生病恢复总是拖拖拉拉的。 不过姜星来去上幼儿园,对陈瓷安来说是件好事。 耳边没有惹人烦的小苍蝇,世界终于还给了陈瓷安一片宁静。 清晨睡到自然醒,陈瓷安踩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刷着牙。 第5章 等确定所有的牙齿都被公平地刷到后,陈瓷安这才将嘴里的泡沫吐掉,擦了擦嘴走出浴室。 房间里除了些基本的摆设,陈瓷安找不出任何能消遣时间的物件。 再加上他才四岁,姜承言根本不可能给他配备手机那种东西。 陈瓷安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叹息出声。 原本陈瓷安想着要不去书房里找几本书。 直到走到书房门口,陈瓷安才忽然想起来,现在的姜承言还没死呢。 上辈子姜承言死后,没人用这间书房,姜青云有了新的书房。 重要文件也不再往这里安置,故此这间书房便成了陈瓷安的小小天地。 小孩姿态老成地又叹息一声,只能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下了楼。 此时别墅里的佣人都在工作,没人主动上去理会这位新来的小少爷。 陈瓷安只能顺着记忆,从那些佣人里找出一位态度还算温和的佣人,问道: “姐姐,你有见到许伯伯吗?” 女人已经到了能当陈瓷安妈妈的年纪了,闻言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抿着唇,轻声说道: “许管家现在应该在花园浇花。” 陈瓷安知道了许管家的位置后,便点了点小脑袋,慢悠悠地往花园里走去。 不得不说没有姜家人在的别墅,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轻松的味道。 顺着上辈子的记忆,陈瓷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在花园里修剪枝丫的许管家。 “许伯伯。” 许管家闻言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脚边站着的小孩,有些愣神。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瓷安嘴角上扬抿起腼腆的笑,黝黑的小脸上满是真诚。 “我刚刚过来的呀。” 许管家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走路没声,口中却说着: “吃早饭了没有?” 陈瓷安摇了摇头,姜家的人讨厌自己,佣人也有样学样,怎么可能会主动提起给自己饭吃。 闻言许管家蹙了蹙眉,准备带着陈瓷安回去吃饭。 陈瓷安本人倒是不急,他看着放在许管家脚边的水壶,主动上前抱了起来。 许管家轻轻松松提起来的水壶,陈瓷安需要两只手一起抱着才能抬起来。 陈瓷安小心翼翼地弯着腰,看着水哗啦啦地浇在土地里,认真地帮许管家干活。 男人看着这一幕,垂了垂眼,倒是没有拒绝小家伙的帮助。 身为成年人,他能察觉出小孩的不安,这么勤快,估计也是想着依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食物。 男人有些叹气,看着那认真的小身影,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陈瓷安之所以过来帮许管家,倒不是想要用劳动换取食物,只是他看清了姜家人。 他知道如果他还像上辈子一样,一味地讨好他们,那么他的结局并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但许管家不一样,他能察觉出来,许管家对他的心疼是真情实意的。 而同样的,许管家在姜家除了比不上姜承言,其他人都要看许管家的面子。 也包括被许管家照顾大的姜青云、姜如意和姜星来。 至于为什么不讨好姜承言,拜托,他都要死了,还讨好他做什么。 陈瓷安心里盘算得明白,面上却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等陈瓷安浇完自己脚边的一块地,许管家就借着花浇多水会死的由头,带着陈瓷安离开了花园。 念着陈瓷安已经饿了好久,许管家从厨房里端出一碟三明治,还有一杯冲泡好的奶。 对喝奶粉这件事,陈瓷安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再加上他是真的饿了,等管家递过三明治后, 陈瓷安说了声谢谢,随后便不客气地咬了满满一大口。 三明治里面夹着蔬菜、火腿还有热腾腾才煎好的鸡蛋,里面还加上了小孩喜欢的番茄酱。 可谓是各方面营养都考虑到了。 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很快陈瓷安就把碟子里的食物吃光了。 等陈瓷安从小椅子上离开,佣人眼神冷淡地上前端走碟子跟吸管杯。 “喵呜——” 陈瓷安慢吞吞地抬起头,许管家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只全包眼线的花色小猫。 从体型来看,这只小猫看起来只有两个月左右。 陈瓷安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里终是有了别样的起伏,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许管家身边。 许管家蹲下身,将小猫放到了地上,小猫身上的绒毛还没褪去,看起来格外可爱。 就连陈瓷安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第7章 陈·小白花·瓷安 陈瓷安极明显地表达出了自己对猫咪的喜爱。 仰着小脸,用自己那双黝黑锃亮又纯澈的眼眸祈求道: “许伯伯,我可以养——可以照顾它吗?” 许伯伯表情温和,许是年纪大了,许管家早年的冷硬心肠此刻也软了几分。 看着年纪如此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看眼色生活,许管家对这孩子的疼惜便多了几分。 “可以,一会我拿根香肠和牛奶来,你亲手喂给它好不好?” 陈瓷安点头的幅度很大。 “嗯——” 看起来对许管家同意他照顾猫咪这件事,他很开心。 小猫窝在地板上,还在喵呜喵呜地叫着。 等许管家端着一小盆牛奶还有一根香肠回来后,却看见陈瓷安正将小猫翻过来摸它的肚子毛。 “许伯伯,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才四岁的小娃娃,软声软气地说着天真的话,许伯伯不由也放松了语气。 他朝着小猫的肚子看了一眼,回:“是弟弟呢。” 陈瓷安笑了,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我就不是弟弟了,对不对——” 许管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他,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牛奶放下。 喝奶,是哺乳动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猫咪,急不可耐地想要往小盆里钻。 想要喝到里面的牛奶,却整个脑袋砸了进去。 嘴边的毛毛和胡子都被弄湿了。 许管家只能托着小猫的脑袋,让它一点一点地舔舐盆里的奶。 陈瓷安看得认真,不知何时自己手上竟也被许管家塞了一个盛满牛奶的吸管杯。 “喝吧。” 许管家说着。 陈瓷安垂下眼,双手攥着吸管杯的把手,小小一只蹲在地上,和小猫一起喝奶。 “我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吗?” 陈瓷安仰着小脸问着。 许管家垂眼看着地上的小猫,反问了一句: “你能接受未来有一天可能要和它分开吗?” 陈瓷安作为一个成年人,清楚地知道小猫的寿命不过短短十数载。 可哪怕如此,他还是坚持地扬起脸,说: “我很喜欢它。” 许管家想了想,小猫现在才两个月大,等小猫的寿命将至时,陈瓷安也已经成年了,面对死亡也有了应对的能力。 故此,许管家还是同意了陈瓷安起名字的请求。 陈瓷安对此很是开心,他想了好久,看着眼前的三花小猫,给它起了个很喜庆的名字。 “许伯伯,我们叫它三喜好不好?” 许管家接受了这个名字,揉了揉小猫和陈瓷安的脑袋,最终定下结论: 陈瓷安跟三喜摸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养小猫这件事,无形中成了陈瓷安和许管家的秘密。 因为姜星来放学后还有补习班,等他回来时,差不多也就下午六点左右了。 小三喜被许管家安置在花房那边,照料花草的佣人会帮忙看顾着小三喜。 而花园里自由的生存环境也更适合三喜。 因为年龄以及时间的问题,陈瓷安能经常见到的,也就只有喜欢找事的姜星来。 而且也只有姜星来年纪小,内心还没有对“私生子”这个身份的排斥。 陈瓷安记得,小时候因为姜星来喜欢恶作剧欺负自己,所以那时候很讨厌他。 总是跑到姜青云身边告状,可姜青云不会管他,姜星来的恶作剧也越来越过分。 对付姜星来这种傲娇又臭屁的小孩,不能跟他反着来。 想到这,陈瓷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找到了拿捏姜星来的方法。 虽然是幼儿园,但姜星来的学校已经开始教他们一些开智用的题目。 姜星来遗传了姜承言的脑子,故此学习这些数学题时,基本上都是看一眼就会。 可今天不等姜星来写完题主动去找陈瓷安的麻烦,陈瓷安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一道糯糯的小孩嗓音在门口响起:“哥哥…你在里面吗?” 姜星来还没有被人这样叫过“哥哥”,上辈子陈瓷安讨厌姜星来还来不及,也不可能这样叫他。 第6章 故此这次陈瓷安忍着不适喊姜星来“哥哥”,倒也有些效果。 只见姜星来推开椅子,耳尖红红的站在房门口,插着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干什么打扰我?不知道我在做题吗!” 陈瓷安被骂了就缩着脖子,小手指努力抬着托盘,语气很轻地说: “管家伯伯让我给哥哥送点心。” 姜星来这才注意到陈瓷安还端着托盘。 只见托盘上放着两盒布丁,还有两块小孩巴掌大的蛋糕。 有了许管家做靠山,姜星来这次倒是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也没说帮陈瓷安端托盘。 陈瓷安坠在后面,大眼睛里满是对姜星来的嫌弃。 可等姜星来坐到板凳上回过头时,陈瓷安又很好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因为都是特制的椅子和板凳,对陈瓷安这样的小孩来说,桌子也不算高。 放下手里的托盘,陈瓷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姜星来看陈瓷安还不走,于是便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瓷安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自己有多讨嫌似的: “伯伯说,让我跟哥哥一起吃。” 姜星来耳朵又红了,他臭屁地把两个布丁拿走: “想在这儿吃也可以!但我要拿走布丁当利息!” 陈瓷安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露出一抹不舍的样子。 “那…那好吧。” 觉得自己打了胜仗的姜星来仰着下巴,把那些书本推到旁边,端起蛋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陈瓷安只是想给姜星来上眼药,并非真的傻。 于是他也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和姜星来坐在一起吃。 等姜星来吃完蛋糕,却发现陈瓷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远处的书本上。 他扯过那本幼稚的知识启蒙书,摊开在陈瓷安面前。 姜星来说:“你想学?” 陈瓷安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地说:“嗯嗯。” “我们那里没有幼稚园,他们都是家里的哥哥姐姐教。” “但我没有哥哥姐姐——” 被人依赖的需要的感觉,姜星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让臭屁的小孩心里痒痒的。 姜星来抿了抿唇,把书推到陈瓷安眼前,咳嗽两声。 “咳咳!没关系,我教你,到时候你考个100分,回去给他们瞧瞧!” 第8章 大哥抢小孩东西吃 陈瓷安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他知道对付姜星来这种傲娇臭屁的人,无脑崇拜就会让他头昏脑胀。 经过这小三十分钟的教导,陈瓷安成功地扮演了一位不聪慧但也不蠢笨的小孩。 姜星来知道陈瓷安不算笨小孩,却还是嘴贱地补充了一句: “你好笨,浪费了我好长时间。” 陈瓷安闻言小脸有些慌乱,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块巧克力来。 “对…对不起,那这个给哥哥吃吧。” 姜星来本来也是在耍陈瓷安玩,压根看不上这块巧克力。 故此干脆就没收,又给陈瓷安装回口袋里去。 这时姜星来扫到了桌子上的布丁,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布丁还没有吃。 陈瓷安知道另一个布丁不属于自己,所以他也没有伸手去拿,只眼巴巴地看着姜星来吃。 小孩的眼神太炽热了,看得姜星来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嫌弃地落在他身上。 “想吃自己拿。” 陈瓷安闻言却摇了摇头,直接把手背在身后: “不行啊,这是给哥哥的。” 陈瓷安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嘴甜。 以往姜星来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性格也不讨喜,没人会像陈瓷安这样软乎乎地黏着他。 姜星来心里有种暗戳戳的爽感,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只能板着脸,装作大哥的模样,冷言冷语道: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小孩坐在椅子上,一米出头的身高比姜星来矮上小半头。 “好——” 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像一年级小学生念课本似的。 姜星来见陈瓷安没有反抗自己,心里更加妥帖。 他心情好,也愿意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想着自己现在是哥哥了,哥哥就得照顾弟弟,故此姜星来拿着那一小杯布丁,用小勺子挖出来,全喂给了陈瓷安。 陈瓷安背着小手,伸着小脖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小霸王喂来的布丁。 若是姜星来的同学看见了,只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魂穿了。 看着陈瓷安这副小鸡啄米的样子,姜星来忽然升腾起了一种掌控欲。 强喂着陈瓷安吃掉了两盒布丁,全然忘记了这其中一盒是属于他自己的。 可陈瓷安没问,姜星来也没提,直到两盒布丁都吃完,陈瓷安打了个饱嗝才算作罢。 姜星来傲娇的看着陈瓷安嘴角的布丁碎,从桌子上扯了块纸巾。 粗糙地给他擦了擦,嘴上还不饶人地说道:“小脏鬼。” 陈瓷安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反倒是对着姜星来笑了笑。 待看清姜星来那躲闪的眼神时,陈瓷安才清楚地意识到,上辈子自己的招数用反了。 应该哄着姜星来,无视姜青云,至于姜如意这个脾气暴躁的霸王龙。 陈瓷安暂时还想不出好的主意,毕竟上辈子姜如意可是连早死的姜承言一块骂。 姜星来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陈瓷安转变的态度都是有目的的,还傻乎乎地沉迷在眼前的“养娃”活动中。 而姜星来跟陈瓷安关系变好,也显得很正常。 毕竟家里只有这两个小家伙年龄相仿。 但这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是十分刺眼的。 就比如说姜如意。 这天姜如意放学回家,见到在客厅里拼玩具的两个小孩,冷哼了一声。 这声音将陈瓷安跟姜星来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姜如意冷漠的目光打在姜星来身后,随后说了句:“丧门星。” 陈瓷安垂着小脸,眼神死死地盯着手上的玩具,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对上自己这位二姐,姜星来倒是没有恶语相向,但是却从头到尾无视了姜如意这个人。 姜如意心气不顺,又扫了眼一旁的陈瓷安。 毫不留情地骂道:“乞讨鬼!” 陈瓷安嘴角耷拉下来,不笑了。 对二人这种相处方式感到厌烦的不只有姜如意。 这天陈瓷安按照前几天的固定流程,坐在换鞋的门廊处。 腿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才煎好没多久的松饼。 姜青云进门时,看到的便是陈瓷安低垂着小脑袋,露出小小的发旋,手指指着盘子里的松饼在数数。 等陈瓷安听到关门的声音后,下意识抬起头,软声软气地喊了声:“哥哥!” 姜青云只见陈瓷安在看清自己的脸后,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随后变成忐忑、害怕,随后更是连盘子都不要了。 站起身就往厨房里跑。 姜青云看着小孩这避如蛇蝎的一幕,忽然有些烦躁,下意识地“啧”了声。 陈瓷安怕姜青云跟进来,还故意藏在了许管家腿后。 看着小孩这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许管家问了句:“松饼吃完了?” 陈瓷安摇了摇头,仰着脸看人。 在姜家这些日子,有许伯伯的照顾,陈瓷安的身上长了不少肉,脸颊圆滚滚的,肤色也白了不少。 “大哥哥回来了…” 许管家垂着眼,明白陈瓷安这是有些害怕跟姜青云和姜承言这样冷着脸的人交流。 至于刚来到姜家时,陈瓷安那副冷冷淡淡的,不哭不闹的架势。 也被许管家当成了小孩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藏着戒备与恐惧罢了。 陈瓷安只觉自己的视线被拔高。 许管家将人抱在了怀里,从盘子里捏了块切好的西瓜,塞到了陈瓷安的小手里。 “明天是大少爷的生日,家里要举办宴会,所以今天大少爷才会回来准备。” 陈瓷安从许伯伯这里得知了姜青云回来的原因。 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从自己重生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了。 咬着手中甜滋滋的西瓜,陈瓷安的小嘴被蹭得红红的,吃相却极其干净,并没有弄得哪里都是。 等陈瓷安吃完西瓜,就看到姜青云清瘦的身影站在厨房外面。 他穿着私立高中的校服,外套被脱到了沙发上,只露出米白色的马甲跟白衬衫内搭。 手里端着的盘子里还整齐地放着三块松饼,其中一块被姜青云咬在嘴里,慢慢地吃着。 看着少了一块松饼的盘子,陈瓷安知道姜青云是故意当着自己的面吃的。 于是陈瓷安也就只好演蠢给他看。 第9章 上辈子的仇人一号 第7章 掰着自己的手指,伸出三根来,他先是缩回去了两根,却发现这样只剩下一根了。 确定没法跟姜星来平分,陈瓷安故意当着姜青云的面,小幅度地叹了口气。 那声“哎——” 拖得长长的,软乎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 姜青云瞥着小孩这副故作可怜的蠢样,冷笑一声,将剩下的松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道: “明天大姨他们一家来?” 姜家大小宴席的邀请向来是许管家张罗,这话问得理所当然。 “来的,大少爷。” 听见大姨一家也要来,姜青云眉峰瞬间蹙起,脸上那点不耐毫不掩饰。 “啧”了声就转身走了。 见人走远,陈瓷安立马从许管家怀里滑下来。 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桌柜旁,踮着脚够上面的盘子,胳膊伸得笔直。 许管家赶紧上前帮他把盘子端下来,递到他手里,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放轻: “去玩会儿吧。” 陈瓷安点点头,端着盘子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厨房。 没等两分钟,房门“咔嗒”一声再次被推开,这次倒真是姜星来了。 他背着书包,头一仰,下巴朝旁边点了点。 只见门口除了姜星来,还站着另一个小朋友待看清那个小孩的眉眼,陈瓷安脸色瞬间沉了沉。 却飞快压下那股反胃的劲儿,小脑袋轻轻垂着,一副乖顺模样。 宗佑阳,在陈瓷安的记忆里,他是姜星来的“头号跟班”。 以前要是说姜星来是欺负陈瓷安的主谋,那宗佑阳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抢他的东西、逼全班人孤立他、往他作业本上泼冷水、还当着老师面说他偷东西。 这些陈瓷安都记在心里,面上却半点没露。 姜星来脱了鞋,凑到他跟前,故意拔高声音: “不是让你别等我放学?耳朵不好使啊?” 这话明着是说陈瓷安,眼睛却瞟着宗佑阳,那点“我弟可听话,可贴心”的炫耀都快溢出来了。 果然,宗佑阳脸上表情怪怪的,像是不服气又没辙。 陈瓷安故意背过身不看宗佑阳,举着盘子凑到姜星来跟前,强挤出小孩说话奶声奶气的调子: “哥哥,吃松饼~” 这副乖巧劲儿把姜星来哄得眉开眼笑,他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又拿第二个递给宗佑阳: “喏,给你的。” 宗佑阳下意识接了。 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松饼,陈瓷安仰着小脸,语气笃定得不给半点余地: “这个是哥哥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没宗佑阳的份。 宗佑阳脸瞬间垮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凑到陈瓷安跟前扫了一眼,嫌弃全挂在脸上: “哼,谁稀罕,你弟咋这小气。” 姜星来也愣了下,他喊宗佑阳来,就是想炫耀自己弟弟又乖又听话,哪想到宗佑阳嘴这么欠。 正想着,就见陈瓷安眼眶“唰”地红了,没掉眼泪。 却一下下抽着鼻子,小肩膀微微抖着,可怜得不行。 他垂着小脑袋,把最后一块松饼放到姜星来手里,声音细细的,像是不经意提起: “本来有四块的,大哥吃了一块,他……他拿了一块,这块给哥哥,哥哥就能吃两块啦。” 说完又抽了抽鼻子,抬头望着姜星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哥哥,安安没算错吧?” 姜星来站在门廊口,心里忽然有点懊悔,早知道不带宗佑阳回来了。 可转念又想,不带他来,谁看得到自己有这么乖的弟弟? 宗佑阳本来还因陈瓷安小气不爽,这会儿见陈瓷安对姜星来这么黏糊,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凭什么姜星来有这么听话的弟弟? 他那个一岁的弟弟,路都走不稳,就知道抢他的玩具,活脱脱小霸王! “我不吃!三块都给你!” 姜星来脑子一热,伸手就要去抢宗佑阳手里的松饼。 陈瓷安却赶紧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 “不阔以的,伯伯说吃多了,晚上就不能吃晚饭啦。” 那松饼被宗佑阳摸过,他嫌脏。 三个小孩各自拿着松饼坐在沙发上,宗佑阳咬着松饼,许是因为有怒气,牙上的力道十足。 边吃边“咔嚓咔嚓”咬的牙响。 那小心脏越想越不是滋味,姜星来说的是真的,这小子是真听话。 他凑到姜星来耳边,小声嘀咕:“我把我弟跟你弟换换呗?” 姜星来眼一斜,语气冰冰冷:“你敢换一下试试?” 宗佑阳吓了一跳,就是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认真吗?见姜星来真有点生气,赶紧闭了嘴。 姜星来发火,那可是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高低得把你弄服气了。 这些话,陈瓷安听得清清楚楚,却假装没听见。 别说宗佑阳随口说说,就算姜星来真同意,姜承言也不可能让自己儿子认别人当爹。 咽下最后一口松饼,他抽了两张纸巾,一张自己擦嘴,一张递到姜星来手里,全程没看宗佑阳一眼。 宗佑阳嘴角抽了抽,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 幼儿园作业就几页,姜星来本来想先跟宗佑阳玩会儿再写,可陈瓷安抱着他的书包,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哥哥,今天不学数字啦?” 姜星来看了眼身边的宗佑阳,有点为难:“可是……” “哥哥是不是嫌我笨?” 话没说完,陈瓷安就垂着脑袋,手指一点点抠着书包拉链,声音里都带了点委屈的鼻音。 姜星来心里头有些烦躁,觉得把宗佑阳带回来真不是个好主意。 他赶紧打开书包,咳嗽两声,用口型对说——自己玩去吧。 宗佑阳见状,也气鼓鼓地打开自己的书包,装什么好学生!好像谁没有作业似的! 姜星来教陈瓷安认数字,宗佑阳就在旁边大声念寓言故事。 每次老师念这个,全班小朋友都安静的听,就不信陈瓷安能忍住不搭理他! 可念着念着,姜星来教数字的声音突然停了,俩人一起转头盯着他,那眼神热得能烧个洞。 宗佑阳被看得发毛,不服气地问:“看我干嘛?” 姜星来皱着眉:“你能不能别念了?吵到我们了。” 宗佑阳脸一板,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心头不满。 第10章 夹着尾巴提着裤子逃跑料 “姜星来,是你让我来你家玩的!” 姜星来眨巴了眨巴眼睛,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甚至还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带你来看看我弟弟。” 宗佑阳气得胸口一团火胡乱烧,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来回想了好久,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把书本塞进书包,走了。 陈瓷安看着宗佑阳气冲冲地就要从家里离开,也没拦着。 心中冷笑两声,侧着小脑袋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 确定宗佑阳已经走了,才转回头问姜星来:“哥哥,他是生我的气了吗?” 姜星来把陈瓷安从沙发上扯下来,道: “他生什么气,松饼都给他吃了,凭什么生气。” 见姜星来表情正常,没发现异样,陈瓷安这才任由他扯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学习数字。 说实话,听姜星来讲课是真的无聊。 让一个26岁的陈瓷安带小孩还行,总不能一直演小孩吧? 他自己都怕哪天忍不住把分子分母搬出来,把姜星来吓死。 于是姜星来就看见陈瓷安越学越走神,到最后干脆趴到桌子上,垫着小手打哈欠。 正巧这时许管家喊他,陈瓷安干脆站起身,心猿意马的跑去找许伯伯了。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跑远,蹙了蹙眉,头一次体会到,亲密关系是很不稳定的。 只可惜此时的姜星来还想不明白: 接受亲密关系的诞生,就要忍受它结束时抽丝剥茧般的痛。 陈瓷安跑到许伯伯身边,就见他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牛奶加了些揉碎的鱼肉。 宽厚的大掌揉了揉陈瓷安的脑袋,男人语气慈爱地说:“去吧,三喜在等着你。” 陈瓷安用力点头,对着许伯伯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三喜在陈瓷安的细心照顾下,被喂养得很好。 小小一只见了人就抓着裤腿不肯松开,努力往人身上爬。 陈瓷安个头小,每次都被小猫三两下“攻略”成功。 捧着手里的小碗,他看着小三喜用舌头一点点舔舐掉碗里的牛奶和鱼肉。 “三喜要多吃点呀。” 陈瓷安摸着小三喜鼓囊囊的小肚子,看着碗里的牛奶一点点变少。 直到碗里的牛奶全喝光,他放下小碗,又陪着小三喜玩了好一会儿游戏。 第8章 这些小毛线团和钓猫棒都是许管家帮他买的,此刻全堆在花房的小柜子上。 花匠把里面的工具清了出来,用来放小猫的生活用品。 柜子不高,陈瓷安不用踮脚也能够到。 眼看快到吃晚饭的时间,陈瓷安才依依不舍地把三喜交到花匠手里。 小三喜还有些不乐意,“喵呜喵呜”地抓着花匠的手想下来。 陈瓷安只好揉了揉它的脑袋,耐心地安慰:“你乖乖的哦,哥哥明天就来看你。” 小三喜不懂什么是“明天”,只知道不想跟陈瓷安分开。 可陈瓷安总得回去吃饭,他摆了摆手,从花房走了出去。 门被风吹得忽然关上,陈瓷安回头看了眼,见小三喜没出来,才往回走。 姜家的晚餐很丰盛,味道也很好。 姜星来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当哥哥的人了,也学着陈瓷安的样子,不依赖佣人,老老实实地自己吃饭。 姜承言见状好奇了许久,觉得姜星来真是大变样,跟以前那副嚣张爱玩的样子完全不同。 许管家在一旁帮着解释,说二少爷是在学小少爷。 姜承言这才把视线投到最小的儿子身上。 经过这些天在姜家的娇养,陈瓷安的肤色比刚来时白了不少,小脸也不是之前那种营养不良的凹陷模样了。 姜承言满意地点点头:他们姜家还是很会养孩子的,这才多久,一点也看不出是从小渔村里出来的。 陈瓷安不管姜承言的视线,他对“吃”这件事格外认真,像是要弥补上辈子的亏欠。 只要在吃饭,再大的事,能往后挪就往后挪。 也正因他这副为了美食拼尽全力的样子,反而激发了姜家其他人对食物的兴趣,觉得平日里寡淡无味的饭菜都变好吃了不少。 饭桌上,姜如意注意到姜承言频频投向陈瓷安的目光。 她也觉得这小不点吃东西很“下饭”,尤其是吃菜的时候。 那佣人也太粗心,不知道把菜剪碎些,那么长的菜叶子。 陈瓷安只能叼住一头,“嗷呜嗷呜”往嘴里吸,等嘴里盛不下了,再用前排的小米牙一点点把菜心磨断。 看了两眼,姜如意板着脸收回视线,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便起身离开餐桌。 姜承言没说什么,只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老天爷都欠她两万块”的架势,也就不在意了。 这顿饭陈瓷安吃得很满足,洗完手又擦了脸。 许管家给他买了抹脸霜,他每天洗完脸都会自己擦一擦。 等陈瓷安洗好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佣人敲了敲门,随后自顾自地走进来。 把一身烫好的小衣服挂到衣柜上,便出去了。 陈瓷安坐起身看了两眼。 那是黑色背带裤配白色小衬衣,外面还套着件小马甲,看起来又时尚又帅气。 在90年代初期,这样的衣服无疑是极好的了。 陈瓷安没心思猜这衣服是不是姜星来穿剩的。 其实他本就不喜欢姜家的亲戚,尤其是白天姜青云提起的“大姨”。 也不怪姜青云讨厌她,整个姜家,就没有不讨厌这位李家大姨的。 自从姜承言的妻子去世后,李家大姨就借着“姐姐”的名头。 三天两头来姜家要钱,甚至要求姜青云以后给她养老。 至于姜青云后来是怎么抉择的,陈瓷安并不知道,因为那一年他已经18岁。 作为一个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成年人,他没理由再待在姜家。 于是收拾好行囊,利索的滚蛋了。 原本姜青云觉得他在外面活不了多久,可没想到,陈瓷安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想起自己最后还发消息给姜青云,他就觉得自己又蠢又笨。 怎么还敢把希望寄托在这群烂透了的人身上? 第11章 一家讨口子 姜如意回到房间后,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心里的委屈与失去母亲的痛苦一直折磨着她。 本以为自己无礼的行为会得到一声斥责,或是一道责备的眼神。 可是,什么也没有。 留给她的只有无视。 这时女孩紧闭的房门被敲响,姜如意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不满地喊了句: “谁啊!” 房门被推开,穿着佣人服饰的中年女人熟练地进到屋里。 随后在姜如意的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姜如意的头发。 见到刘姨,姜如意的语气好了不少,她动作自然地将脑袋埋进刘姨的怀里。 瓮声瓮气地道: “一个害死妈妈的害人精!一个还想抢走爸爸,我讨厌他们两个!” 刘姨早已经习惯了小姐对姜小少爷的恶语相向,如今也不过是又加上了个陈瓷安。 中年女人动作温柔,声音却没有半点慈爱,带着主观的恶意: “没关系的,您终究是姜家的小姐,那个陈少爷不过是个私生子,碍不着您的事。” 姜如意心里还存着不满,见刘姨向着她说话,便在这时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姜星来那个讨命鬼!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刘姨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 “夫人在下面肯定也不喜欢小少爷,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小姐了。” 姜如意抽噎了两下鼻子,从刘姨的怀里探出头来,神色认真地问: “真的吗?” 刘姨自己都记不清这种话自己说了几遍了,却还是说着那一套老掉牙的话。 “真的,以前夫人都会把最后一块点心留给小姐,也说要将家里的首饰都给小姐当嫁妆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这些话姜如意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模糊地有个轮廓。 刘姨这么说,姜如意就耐心地听着。 将那早就模糊的记忆,用刘姨口中零散的碎片一点点补齐。 等姜如意心情恢复好以后,从刘姨身上离开,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桌子上的首饰,你自己去选吧。” 刘姨闻言,嘴角终于挂上了一丝真诚又讨好的微笑。 忙站起身,去化妆桌前的柜子里挑选首饰。 这么多年,这套流程已经成为了固有的习惯。 每当刘姨进来安慰姜如意一次,姜如意就默许刘姨从她这里带走一件首饰。 反正每年过生日,或是姜承言出差,永远只会给她带首饰跟珠宝。 除了那些小时候妈妈送给她的小发夹,被她藏进了保险柜里,其他的首饰就都在那个柜子里了。 而在姜如意看不到的角落,中年女人手速麻利的拿走两块不同的带钻的珍珠手链。 —————— 这天是姜青云17岁的生日,但姜承言只邀请了姜家跟李家的旁支来参加宴会。 姜如意做好造型准备下楼时,恰好看到了穿着小礼服站在窗户旁边的陈瓷安。 小孩穿得比第一天来时体面不少,不知道谁给他准备的小马甲跟背带裤。 黑色亮面的小皮鞋,还有一双长筒袜子,让陈瓷安看起来机灵又活泼。 “你在这干嘛?” 姜如意声音有些冷淡,眉心也紧蹙着,显然很不满陈瓷安的存在。 “姐姐,我在浇花。” 姜如意下巴上扬,冷哼了声: “别叫我姐姐,还有,佣人的事情就交给佣人做,别丢了自己的身份,出去给姜家丢人!” 陈瓷安看着自己面前的两束小向日葵,眨了眨眼,道: “这是我亲手养的,跟那些姨姨养的不一样。” “而且,我姓陈,是不会丢姜家的脸的。” 见陈瓷安还敢反驳自己,姜如意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本还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家伙。 可想到今天是大哥的生日,不能在今天生事,这才按捺下心头的不爽。 今天来的人并不少,院子里、客厅里也十分吵闹,原因不是别的。 而是李家跟姜家都把自家的孩子给带上了。 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上蹿下跳比狗都嫌。 李洁今天把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带了过来。 老大是女孩,叫王楠,才十二岁,跟姜如意差不多大,姜如意今年也才十三岁。 老二也是女孩,叫王梓,今年九岁。 老三是个男孩,叫王耀,今年七岁。 被李洁惯得不像话,整日招猫逗狗,李家都快成了他的一言堂。 见到姜如意从楼上下来,李洁悄咪咪地推搡了下自己的大女儿。 王楠的眼睛低垂着,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好像姜如意是什么大老虎,会生吃了她一般。 眼见王楠不乐意,李洁冷眼扫过去,恶狠狠地瞪了王梓一眼。 王楠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小步挪到了姜如意身旁。 看似老实,实则小心思都摆在了脸上:“表姐…你头上的发卡真漂亮。” 第9章 这发卡是姜承言从国外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一整套的,单拎出来一个发卡就要卖一千多块。 姜如意咬了咬牙,觉得这小丫头眼睛真尖,直接盯上了她最喜欢的东西。 看透了王楠的小心思,姜如意厌烦地瞪了眼惺惺作态、一副小女儿模样的王楠。 以往每次来姜家,王梓总是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要走她的物件。 表面上看是李洁指示她的,实际上,真当姜如意看不明白王楠那袒露的眼神! 看着在一旁抱着王耀哄的李洁,姜如意撇了撇嘴。 从头上拆下一块自己早就选好、较为普通的发卡,扔到了王楠手里。 王楠面上有些失望,刚想开口:“表姐…我…” 谁知姜如意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二楼的方向。 二楼的楼梯扶手上,陈瓷安正蹲在两个栏杆中间。 两只小手攥着木头栏杆,探头看楼下的热闹。 却不曾想被姜如意抓了个正着。 “你蹲那干什么!想摔死自己啊!” 姜如意的语气严肃极了,险些把陈瓷安吓得真摔下来。 好在姜青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瓷安身后,攥着小孩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陈瓷安在半空中晃着小脚。 随着视线越来越高,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 王楠也被姜如意的声音吓了一跳,也忘记了刚才自己要说的话。 等她再组织好语言,想问姜如意要另一个发卡时,姜如意早就走上楼了。 因为楼上有姜青云在,王楠不敢上去。 与姜如意不同,姜青云与姜承言的气势太像了。 特别是他们看人的眼神,总让王楠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第12章 又挨骂又挨打 尤其是在看到被李洁抱在怀里的王耀时,王楠更恨了,凭什么她不是姜家的女儿。 凭什么那些华丽的公主裙不能是她的,凭什么她的父亲就只能是个小职员! 陈瓷安此刻已无心看楼下的笑话,他被姜青云提在手里很不舒服。 但武力值过低的陈瓷安,只能左右乱晃。 穿着小皮鞋的脚胡乱的蹬着,想让姜青云把自己放下去。 姜如意噔噔噔踩着小羊皮小高跟走到陈瓷安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其实陈瓷安这个小身板,从栏杆的缝隙里掉下去是完全有可能的。 以前姜星来一两岁刚会走的时候。 因为保姆看管不力,险些让姜星来从这个缝隙里掉下去。 还是姜如意当时看见了,把人抓住,这才没让姜星来掉下去。 后来许管家就把栏杆中间加了两条杠,等姜星来长大了才把杠拆掉。 “你是真能耐啊!你咋不直接跳下来把自己摔死呢!” 其实站在陈瓷安的视角里,根本无法感受到姜如意的担忧。 毕竟在姜如意眼里他是小孩,可陈瓷安自己清楚自己不是。 好在姜如意念着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只是简单责骂了几句,便放过了他。 但这一幕落在王耀眼里,就是这个新来的小孩并不得姜家人喜欢。 没看见姜如意骂他,姜青云都没阻止吗? 陈瓷安迷迷糊糊挨了一顿呲,被姜青云放下来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陈瓷安才好似重新开机一般,回头看了眼姜青云。 姜青云作为今天的主角,打扮得十分帅气,活脱脱一个青年才俊,帅得冒泡。 但姜青云的帅对陈瓷安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没跟姜青云置气,也没给对方多余的眼神,迈着小腿往姜承言身后跑。 刚从书房出来的姜承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陈瓷安往自己腿后躲,还有些好奇。 往日里陈瓷安都是躲着他走,属于那种在外面碰到了,都敢当着他的面原地掉头的类型。 其实要说陈瓷安上辈子,最不喜欢的还真不是姜承言。 一来是姜承言死得早,在陈瓷安记忆里没留下什么痕迹。 二来还是因为姜承言死得早,导致姜青云在陈瓷安心里一直占据着大家长的位置。 每次他犯了错,或是跟姜星来起了争执。 姜青云都会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怎么了?” 听到姜承言问,姜青云敛下眉眼,转向一旁的栏杆,冷声道:“他刚才差点掉下去。” 听着姜青云明晃晃的胡说八道,陈瓷安赶忙解释。 他才没有要掉下去,他分明有用手抓着栏杆的! 只可惜陈瓷安现在年纪太小,说出来的话没什么信服力。 “我没有!布斯…” 陈瓷安一着急,话都说不清,可信度就更低了。 姜承言看了眼姜青云站的位置,栏杆间距的确有些宽,陈瓷安掉下去也并非不可能。 陈瓷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承言拎着先前姜青云拎过的地方提了起来。 “啪!” 一记有点力道却不算重的巴掌落到了他的屁股上。 陈瓷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别说这辈子,上辈子活了26年,他也没被人打过屁股! 小孩的耳朵全红透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捂着屁股连看人都不敢。 姜如意也没想到姜承言会动手,张了张嘴。 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咽了下去,站在一旁全当没看见。 “再往栏杆那走,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陈瓷安双脚刚接触到地面,抬眼就看到了姜青云嘴角没褪去的恶劣笑容。 很好!他确定了,姜青云就是故意的!姜星来蔫坏的性格,肯定是跟姜青云学的! 陈瓷安鼓着腮帮子,一看就挺不服气的。 但姜承言已经下楼跟亲戚聊天去了,陈瓷安只能自顾自生闷气。 姜青云倒是故意凑到陈瓷安跟前,压低声调,用一种不伦不类的调子学道: “再往栏杆那走~屁股给你打成八瓣~”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陈瓷安更气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瓷安只能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 看清了姜青云骨子里的那点恶劣性子,陈瓷安一整天都没往姜青云那边凑。 哪怕所有人都聚在姜青云身边给他贺喜,陈瓷安也没挪过去半步。 不过好在姜星来也在,偶尔还能和陈瓷安作伴。 但王耀总喜欢打断他们俩的聊天。 再加上姜家旁支的男孩也不少,陈瓷安自然而然就被排挤了出去。 对于这种场景,陈瓷安早就习惯了。看着大人们忙着自己的事。 其他小孩也有各自的玩伴,他倒也不觉得孤单。 许伯伯今天要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得时时刻刻陪在姜承言身边,自然顾不上陈瓷安。 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陈瓷安乐得清闲。 去厨房里端了一碗牛奶和鱼糜——不论姜家的人多忙,三喜总会陪着他。 陈瓷安端着小碗往后花园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条尾巴。 推开紧闭的木门,三喜“喵呜喵呜”的叫声立刻传来。 陈瓷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把手中的猫碗放到三喜面前。 看着三喜走路摇摇晃晃、四条腿各走各的样子,陈瓷安有些怀疑。 想着以后有钱了,要不要带三喜去做个检查——别养了只智障猫还不自知。 虽然三喜走路不稳,但干饭的本事深得陈瓷安真传。 头一埋下去就不愿抬起,连鼻孔上都蹭上了牛奶。 陈瓷安还得伸手帮它擦,生怕它被牛奶呛到。 王耀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后,看着陈瓷安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那只脆弱的小生命。 那样弱小,那样不堪一击,只要轻轻一掐…… 王耀和王梓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和王梓一样,眼馋姜家的财富与地位。 但他也清楚,姜家他得罪不起——他家父母都是靠姜家过活的,所以他不能招惹姜家的人。 可这个不受宠的私生子就不一样了,在家的时候,他听他妈骂了好久这个私生子。 第13章 眼睛受伤 想着不能欺负姜家的人,那还不能欺负这个私生子了! 陈瓷安陪小三喜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许伯伯在叫自己,这才从工具房里出来。 走时还担心三喜从屋里跑出来,故而用铁丝勾住了门框,这才安心离开。 许伯伯今天烤了很多曲奇,外面的小孩太多,他怕陈瓷安抢不过,就帮着匀出了一小份。 陈瓷安看着许伯伯走远,乖乖坐在花园的小长椅上。 拿出曲奇正准备吃,香味却把某个鬼鬼祟祟的小鬼招来了。 王耀仗着自己体型比陈瓷安大,挡在他跟前,伸出手蛮横地道: “把你的曲奇给我!” 陈瓷安眯了眯眼,觉得王耀属实没啥大出息。 第10章 居然好意思欺负自己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 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他,陈瓷安不打算正面冲突,也不愿把许伯伯给自己的饼干分给这臭小子。 于是王耀就看到,坐在小长椅上的小孩低着头,邪魅一笑。 张着小嘴就往曲奇上吐了两口。王耀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看着陈瓷安。 没抢到饼干,王耀却没打算作罢。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陈瓷安,顶着圆乎乎的脑袋,恶毒地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 陈瓷安晃了晃脚,没搭理他,喜滋滋地吃着自己的曲奇。 这年头的小孩就会放狠话,等大人来了一伸巴掌,哭得比谁都惨。 屋里的大人还在聊天,直到傍晚要切蛋糕,才想着把一群小孩叫回来。 这里面,失踪最久的就是王耀和他的姐姐们。 其实王耀这小孩挺不讨人喜欢的,可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姜承言的身份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赶出去,这才让他们借着机会年年上门打秋风。 不过姜青云看着姜承言愈发不耐的神情,就知道父亲的忍耐马上要到头了。 且不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连姜如意这种性子暴躁的,也会在今天装装样子,不让人看笑话。 要说还是李洁不会教孩子,看把那几个孩子养的。 大的小的都上不得台面,就连从小村子里出来的陈瓷安都比王耀强。 在大家找人之前,李洁早就找王耀找了好久。 她本想着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妹夫把王耀转到师资更好、设施更全面的私立学校去。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转,当然是舍不得那份学费,想让姜承言这个妹夫掏钱。 毕竟当蛀虫当久了,就不想自己找食物了。 听到王耀和姐姐们不见了,在墙角游戏角玩拼图的陈瓷安放下手里的拼图。 他的小眉头皱着,总觉得王耀消失这么久,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扔下手里的拼图,陈瓷安踩着小皮鞋,吧嗒吧嗒往后院的工具房跑去。 这段路不算长,陈瓷安很快就跑到了花园后面——原本用铁丝勾着的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陈瓷安心里发紧,在心里无助地祈祷:一定是花匠叔叔把门打开的。 可等陈瓷安走到门口,看到被踢翻的小碗时,那股无助感再次涌上心头。 花园不算大,陈瓷安手脚麻木冰凉地从工具房里走出来,无助地喊着三喜的名字。 希望会有只小猫躲在角落里,听到呼唤后一拐一拐地跑出来。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三喜不见了。 陈瓷安围着小花园转,不太想去猜测三喜是不是遭遇了不幸,只能欺骗自己。 三喜就是不小心跑出去了。 可等陈瓷安真的看到水池里漂浮的小猫尸体时,浑身的血仿佛都被冻住了。 整个人僵直着小身板,站在小游泳池旁边。 这个池子不大,是建来给小孩游泳的,可这个高度,对一只还没一岁大的小猫而言。 太高了—— 也太大了—— 王耀自然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孩。 却对陈瓷安这小屁孩没什么戒心,还在用树枝戳三喜的尸体,让它往下沉。 然后转头冲陈瓷安笑,那笑里藏着得逞的恶意,像块脏污粘在脸上: “你看到了吧?它死了!谁让你不给我曲奇,这就是报应!” 王梓和王楠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或许是不敢惹祸上身,怕牵连自己。 陈瓷安没说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三喜昨天还蹭着他的手心打呼噜。 现在却像片破布漂在水里,肚子鼓得圆圆的,爪子僵着勾在水面。 小孩原本蒙着雾气的杏眼闪烁着异样的亮光。 那是淬了冰的冷光,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翻涌的恨。 陈瓷安忽然觉得很无趣: 死了就死了,老天干什么还要让他重生回来? 回来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梦死了,三喜死了,就连自己,也要在26岁那年的夏天死掉了 “报应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没了半点小孩的软嫩。 不等王耀反应,陈瓷安猛地往前冲去,他个子矮,那力道不算重。 可王耀正弯腰戳水,重心全在前头,被这么一踹,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池子里! 水花溅到陈瓷安脸上,他没躲,就站在岸边,看着王耀在水里扑腾。 小孩的胳膊短,够不到池沿,只能手脚乱蹬。 嘴里“咕噜咕噜”灌着水,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惊恐。 “啊啊啊啊啊!” 王楠和王梓见弟弟掉下去了,惊慌失措地大喊。 刚掉下去时,毫无准备的王耀大口大口喝了好几口脏水,窒息感与对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 他想大喊,却叫不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往嘴里咽脏水。 陈瓷安站在岸边,默默看着,眼神无比冷漠,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王梓被一个四岁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两个女孩的哭喊声,惊动了在附近找孩子的李洁。 她的视线落在水池里扑腾的王耀,脸色骤然变得惊恐。 一把上前推开了挡在岸边的陈瓷安,将还在水池里泡着的王耀拽了上来。 陈瓷安被大力推搡,像一根脆弱的空心竹子,被人一推,就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小孩被推倒在地上,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他的眼皮。 霎时间,眼前的视线弥漫开一片血红。 第14章 爸爸,弟弟哭了 姜青云看着被推搡到地上的小孩,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带着厌烦与恼火。 “瓷安!” 他快步上前,本想把人抱起来,结果却发现陈瓷安右半边脸上全是血。 见了血,这事就不再是能轻易放过的了。 王耀还在哭喊,小孩尖锐的哭声让大人只觉得厌烦。 再加上王耀身上并没什么伤,只是被吓到了。 姜承言对李家的印象更差了,连带着对李家的孩子也没了好脸色。 李洁回头看到陈瓷安满脸是血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没想下那么重的手,可她忘了,那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住她那么大的力道。 李洁慌忙想解释——毕竟他们一家还得依附姜家过活。 “姜先生,我们家王耀他——” 姜承言眼神淡得像冰,王耀被那眼神吓得往李洁怀里缩。 他忽然想起刚才陈瓷安看他的眼神,竟和此刻姜承言的眼神如出一辙,冷得让人发怵。 “你不用说,我长眼睛也长脑子。事情,等瓷安身体好了再说。” 至于陈瓷安的身体要是好不了,那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李洁心里发虚,却仍强撑着——姜承言是她妹夫。 可陈瓷安是谁?不过是个从哪条烂水沟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姜青云冷着脸抱着轻飘飘的小孩,根本没理会从水里爬出来的王耀,转身就走。 许管家自然也看到了水里飘着的小猫,眉心紧蹙,冷着眼将小猫捞了出来。 刚入手,那僵硬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沉——救不活了。 姜星来跟在大哥脚边,扒着他的衣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大哥,他没事吧?他也会死吗?就像四条一样。” 姜青云脚步僵了一瞬,随即加快速度跟上前方父亲的脚步,压着声音笃定道: “不会的——他不会死。” 这时还留在池边的只剩姜如意。 李洁想让姜如意帮她在姜承言面前说两句好话。 可姜如意看着那具溺毙的小猫尸体,大致猜透了原委。 她实在懒得听李洁啰嗦,念在对方是自己大姨的份上,沉声道: “我会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李洁还以为这是姜如意不追究的意思,脸上终于挤出笑。 可她不知道,姜如意只是觉得这一地狼藉,太脏眼了。 失去意识的陈瓷安,只觉得自己像漂在一条没根的船上,在黑沉沉的海里荡来荡去。 他以为终于轮到黑白无常来接他了,下意识睁开眼—— 没有阴曹地府,只有一片空白的海域,他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等他。 恍惚间一道亮光滑过,远处竟映出个人影。 轮廓模糊得像雾,可陈瓷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梦,是他的妈妈。 妈妈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走路摇摇晃晃的,正是三喜。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跟着妈妈越走越远。 陈瓷安疯了似的想追上去,却发现船里连支桨都没有。 他急得用手往水里划,可船像钉死在海上,一动不动。 第11章 眼看着人影越来越淡,快要融进空白里。 陈瓷安急得快哭了,情急之下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哗啦”一声,入目的不是海水,是一片刺眼的白。 陈瓷安眨了眨眼,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姜星来凑到床边,声音激动得快贴到他脸上: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陈瓷安觉得脸上痒得发紧,抬起小手想去摸,却被姜星来一把按住: “别碰!你眼睛受伤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晕倒前的一切。 被踢翻的猫碗、水池里漂浮的小小身体、王耀用树枝戳着三喜的恶毒模样。 还有眼皮被石子划破时,那片漫开的血红。 右边眼睛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只剩左边眼睛视物。 视野里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重来一世的人生。 小脸因为失血泛着病态的白,嘴唇干得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腥甜。 “你别担心,” 姜星来的声音很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把三喜和四条埋在一起了。你要是想它,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它们。” 陈瓷安慢慢转着脖子,视线落到姜星来身上。 上辈子那个总跟他抢东西、冷着脸骂他“野种”的哥哥,此刻眼里满是担忧。 可这温和的语气,却让他心里更疼,疼得发慌,疼得发冷。 他甚至怀疑,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不然为什么重来一次,他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医生处理得很仔细,眼皮的伤不算痛,远没有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来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往纯白的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闭上了眼。 姜星来以为他在哭,站起身想看看。 心里琢磨着要是他真哭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 可被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抽噎声,只有轻轻的呼吸。 陈瓷安只是觉得累,觉得烦。 烦姜星来的关心,烦自己的没用,更烦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让他连只小猫都护不住。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姜星来从没被他这样冷待过,愣了愣,以为他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只好转身去找姜承言。 病房外,姜承言和姜青云正听医生说护理注意事项。 小孩的眼睛没大碍,就是眼皮划得太深,石子又脏,得好好盯着,别发炎。 姜星来推开门,跑到姜承言身边:“爸,弟弟醒了,但是在哭。” 姜承言挑了挑眉,想着那个小家伙居然也会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病房走。 透过窗户,他看见个小小的背影蜷缩在病床上,像颗被揉皱的小糯米团子,孤零零的。 推开门,预想中的哭声没传来。小孩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这时,许管家提着保温桶从家里赶来,把东西放到桌上。 独立病房的好处,就是不用跟别人挤,能安安静静待着。 “瓷安……” 听到许伯伯的声音,陈瓷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第15章 高烧不退 头发乱蓬蓬的,白色绷带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的左边眼睛空落落的,像蒙着层灰,可怜得让人心揪。 “三喜呢……” 他明知答案,却还是想问。 就像上辈子明知自己26岁会死,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活着。 就像重来一世,明知陈梦会走,还是想守着回忆。 他总抱着那点可笑的侥幸,盼着一切能不一样。 许管家眼神躲闪,下意识看向姜承言,没人敢直面这个问题。 就连姜承言都蹙着眉,不想让陈瓷安沉浸在那种无用的情绪当中。 他的语气难得温和,试图将小孩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故而转移话题: “是不是王耀欺负你了?” 他不了解陈瓷安,却太了解王耀。 那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年纪不大,闯的祸比岁数都多。 许管家心里发酸,他原以为,陈瓷安能在慢慢长大的日子里,好好和三喜告别。 可意外从来不讲道理,说带走就带走,连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王耀抢我的饼干,我不给……” 陈瓷安的声音轻轻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就把三喜抓走了……三喜死掉了,是不是?” 他仰着小脸,左边眼睛里含着一泡泪,圆溜溜的,却空得吓人。 那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是见过生死、尝过绝望的空洞。 他想起上辈子,陈梦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含着泪不敢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咽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他拼了命想躲,想护住身边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陈梦不在了。 三喜也不在了。 他像个被老天耍着玩的傻子,重来一次,什么都没留住。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了陈梦回不来,哭了三喜也活不过来。 许管家嘴唇抖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死”。 可陈瓷安根本不需要解释,他太懂死亡了。 他自己死过一次,也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消失。 重来一世,他还是这么没用,连一只猫都护不住。 姜承言弄清了来龙去脉,眉心蹙起,带着厌烦,这股厌烦不是对着陈瓷安,而是对着李洁。 “好了,别哭了,等回去我给你买一只品种猫。” 陈瓷安低垂着眼,没打算跟姜承言争辩。 三喜不是普通的猫,姜承言不是他。 不知道三喜对他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三喜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 陈瓷安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思考像一把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割着他心里那根岌岌可危的线。 刻意被忽视的前26年沉重记忆。 压在四岁的身体上,不匹配的承受能力,让陈瓷安又晕了过去。 这次医生来得很快,姜承言和许管家都被吓到了。 等医生检查完,发现是高烧引起的晕厥后,赶忙给人做了皮试,给小孩输液降温。 陈瓷安的身体还小,医生不敢下猛药,只能让他一点点把体温降下来。 可虽说输上了液,体温也有所下降,但陈瓷安清醒的时间还是很少,加上饭吃得也不多。 在姜家养出来的那点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放了学的姜星来守在陈瓷安的病床边,手里还拿着本寓言故事书,小声念着。 和姜星来不同,陈瓷安这副身体底子没打好,高烧总是起起伏伏。 每当医生以为他的烧要退下去,那张小脸又立马烧起来。 其实陈瓷安对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印象。 他记得陈梦说过,她吃过避孕药,只是她不知道,紧急避孕药要在24小时内吃。 陈瓷安烧得昏天黑地,前世的记忆被搅得零零碎碎,像隔着一层纱布。 他越想看清,那层纱布就越模糊。 就在医生觉得这小孩最后可能会烧成脑瘫,甚至智障时,陈瓷安的病突然好了。 就连医生都很惊奇,翻着陈瓷安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姜先生,您家小孩的身体情况很罕见,很少有烧了小半个月,身体机能还能保持正常的。” 姜承言心头松了口气,这孩子挺聪明的,他也不愿耽误。 “就是…” 姜承言听到这句停顿,脸色当下变得有些难看:“就是什么?” 医生只能整合语言,用最温和的语气打预防针: “这孩子的身体肯定没法跟正常孩子比,而且烧了这么久,我们很难保证他的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大脑是最精巧、最繁琐的器官。 姜承言闻言紧抿着唇,虽有些不满,却没发火: “没事,傻了家里也养得起。” 陈瓷安刚清醒过来,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看每个人背后都有一道虚虚的影子。 许管家身后的影子是他自己,只是眼神比现在的许管家更平淡、更冷漠。 姜星来背后也是姜星来,只是那个姜星来年纪更大些,笑着,然后无情地撕碎了他的衣服。 至于姜承言…他背后什么都没有。 姜星来快步上前,怀里抱着一只纯黑色的波斯猫。 猫的眼睛圆圆的,是罕见的蓝色眼珠,像小孩会喜欢的玻璃珠子: “小弟你看,它比三喜好看很多哦。” 陈瓷安眨了眨眼,扫了眼周围有些陌生的人。 因为他们背后的影像,所以他并不喜欢这些人的亲近。 而且—— “谁是三喜?” 第12章 陈瓷安的声音沙沙的,又低又哑,说出的话更是惊人。 医生也没想到自己的话应验得这么快,看着几位家长,有些尴尬。 姜承言眉心蹙得更紧,看着陈瓷安这副呆呆的样子,愈发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他这样能治吗?”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补了句: “算了,忘了也好。” 医生能说什么?他要是能治,就不是医生而是神仙了: “家长好好养着,总会恢复的。” 姜承言知道这只是医生的推辞,却也没深究: “算了,也不是养不起。他现在的身体还需要留院观察吗?” 医生巴不得让人赶紧走,别到时候在医院出了事,再让他们陪葬。 医生忙咳嗽两声,把昨晚追的小说从脑子里赶出去: 第16章 姥姥姥爷来者不善 “咳咳,这种情况不建议继续留院了。 带孩子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另外他眼睛上的伤,等半个月再来复查就行。” 姜承言知道能把人带走,也松了口气,他没那么多功夫天天往医院跑: “好,许管家,收拾东西走吧。” 许管家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小孩的生活用品。 陈瓷安的东西不多,也不用换衣服,就拿两件病号服换着穿。 许管家把身上的病号服给陈瓷安换了,卡其色的小熊衣服看起来格外可爱。 再加上陈瓷安的眼睛上还缠着绷带,搭配着另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越看越可爱。 许管家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把人弄疼了。 姜承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也没事干,只能左右看看。 看到最后,视线还是落到了陈瓷安身上。 嗯,瘦了,还是得补补。 “许管家,回去炖一锅母鸡汤吧,放点人参,记得少放点。” 许管家知道,这是姜先生害怕陈瓷安虚不受补,于是点头应下。 陈瓷安就像是个小人偶,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脚就伸脚,简直乖得不像话。 姜承言还从未见过陈瓷安这么安静的时候,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要不是陈瓷安长得像极了自己,他都想找家医院验一下dna(亲子检测手段)了。 把零碎的东西收拾好,也包括姜星来那一大堆的故事书,保镖利落的把东西搬下去。 许管家蹲下身体刚想要抱陈瓷安,却被小小的身体推开。 陈瓷安还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觉得自己一定是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以后这个伯伯会不喜欢自己,那自己现在也不要喜欢他了。 脑子还没恢复好的陈瓷安秉持着四岁小孩该有的思维,往后躲了躲。 这一动作,将许管家那颗老父亲心击打得粉碎。 就连姜承言都有些怔愣。 要知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陈瓷安只黏着许管家,根本不在乎这个亲爹。 如今看到许管家吃瘪,姜承言心头居然闪过一丝畅快。 陈瓷安这个小孩倒是没想别的,他只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于是他的手,伸向了唯一一个身后没有画面的姜承言。 姜承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瓷安对自己伸出手。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感叹了句:“还真是烧傻了。” 陈瓷安听不懂他说的意思,依旧固执地伸着手,想让姜承言抱他。 许管家怕姜承言当面不给小朋友面子,到时候哭了。 眼睛再发炎就不好了,于是只能拉着陈瓷安哄道: “先生没力气,怕把你摔了,伯伯抱好不好?” 许管家这么说,姜承言还来劲了,非但不把人推开,还光明正大地把人抱了起来。 姜承言抱着自己最小的儿子,轻轻颠了颠。 吓得小孩赶忙伸出藕节般的小短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姜承言却还在感慨小孩体重轻得离谱。 陈瓷安烧了太久,身上没有力气,小脸懒洋洋地直接贴到了姜承言的身上。 小孩身上的温度比大人要高很多。 姜承言被烫了一个激灵,却还是强撑着,什么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许管家见陈瓷安不让他抱,于是只能跟在后面,牵着姜星来的手。 陈瓷安现在这种情况就属于气血两虚,才被抱起来,就干脆在姜承言身上闭上了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在医院这几天,肤色也被捂白了不少。 看起来和旁边的姜星来肤色差不多,早看不见那个泥猴子的影子了。 陈瓷安上了车没一会就又睡着了,软乎乎的小手捏着姜承言的领带,不肯松开。 姜承言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亲自照顾孩子什么的也是少有。 只有刚结婚那几年照顾过姜青云,但那时候的姜青云就是姜如意的翻版。 甚至比姜星来更过分,家里常常被他搞得天翻地覆。 时间久了,他对“小孩子就是天使”的话语完全当成了谣言。 但没想到,这个捡回来的小孩,倒是意外地听话。 可能是回来得不巧,正好在门口撞见了李家人。 只是这次来的不止有李家人,还有李洁的丈夫跟父母。 对于自己的岳父岳母,姜承言也没什么好脸色,只降下了车窗,让保安把人放进去。 其他的就不管了,自己坐着车进了院子。 也难为老两口还要用自己年迈的身体一步一步往里走。 老两口面上看着倒是和气,但实际上,那双眼里全是阴谋算计。 李洁面色惨白,这么些天她的皱纹都长了不少。 连带着她的丈夫这几天也不给她好脸色。 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她丈夫被姜承言一言之词搞失业了。 现在也只能在家里喝西北风。 往日里姜承言不跟他们计较,李洁慢慢的也被养大了胃口。 殊不知,猪只要长了肉,等待它的就只有屠夫的屠刀。 李建山看着自家小女婿的好房子,眼馋得不行。 可当时不论怎么跟李雪说好话,李雪就是不肯把他们老两口接过来。 想着想着,他们对李雪的怨怼就又多了好几分。 本来李雪不是个男孩就浪费了他们的政策福利。 现在看,这丫头从小就是个赔钱货、白眼狼,养不熟的贱蹄子。 连谁亲谁近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早点住进来,跟这几个孩子打好关系了,那姜承言能不看他们的面子吗! 至于把事情搞得这么僵硬! 结果现在看看,她自己倒是一走了之,走了就算了,自己丈夫还把私生子接进家里来。 等以后养大了,不得跟他们家的外孙抢家产啊! 这样想着,老两口的脚步就更快了些,想要好好地给自己外孙做做功课。 说时迟那时快,刚好姜青云跟姜如意听说了父亲回来的消息,正准备去看看陈瓷安的情况。 结果就在小路上撞上了这几位,看到几人,姜青云的脸色倒是正常。 只是眼神里并没有多少骨肉情谊,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姜如意则是更直接,插着个膀子,二八站姿,显得格外豪迈。 赵又香见姜青云就在前面,赶忙快走两步,推开挡在前面的姜如意,拉着姜青云的手,摸了又摸。 显得有多亲密似的。 第17章 要不让姥姥住进来照顾你 姜青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把姜如意往身后拉了拉。 已经17岁的姜青云身高很可观,如今已经长到了178左右。 而赵又香这个小老太太则只有157,加上年龄的增长,甚至还有往回缩缩的意思。 这就导致姜青云看他们的时候,总是睨着眼。 就显得更加冷漠疏离了。 “乖孙啊,听说你爸给你带回来了个私生子,你没受委屈吧。” 姜青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陈瓷安回来都快两个月了。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他,不觉得太迟了吗。 “瓷安是我弟弟,我能受什么委屈。” 听出姜青云对陈瓷安并没有什么恶意,老太太反倒有些不开心了。 “你怎么就不多长俩心眼呢,哎,也是我那闺女命苦,留下你们几个孤苦无依的…” 说着赵又香还用自己的吊梢眼悄悄打量姜青云的脸色,像是很期待姜青云附和自己的说法。 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姜青云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洁那股子贪得无厌的本事,全都是跟这老两口学的。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姜青云根本不指望老太太能有什么好心思。 果然见姜青云不搭茬,赵又香又开始了另一套说辞: “你看你们几个小孩在这里住着也没有什么知心的人,你爸爸还弄回来个私生子!” “星来还小,以后你们指不定要被那小的欺负。” 第13章 “青云啊,你听姥姥的,跟你爸说说,让姥姥跟姥爷住进来,还能照看下星来,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不是吗?” 老太太句句都是为姜青云好,实则却句句藏着私心。 这块口子一旦打开,那么姜家还是不是姜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看那《红楼梦》里的薛宝钗一家,住进荣国府后就没打算走。 这要是松口让这一家子贪婪鬼进来,还不得把姜家闹翻天。 更何况—— 姜青云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凭心而论。 他倒不觉得这个小鬼会欺负他们几个,反倒是他不被欺负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赵又香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姜青云敛下眼眸,说话拿腔带调的,颇有一番姜承言的味道。 “姜家姓姜,姥姥不需要担心。姜承言是我父亲,外人的手插不进姜家的门。” 老太太没听出这句话的内层含义,可李洁的丈夫王耀父亲却是听出来了。 这哪里指的是陈瓷安,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他们李家人。 王耀父亲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他已经猜到此行绝对不会顺利,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想要回去狠狠抽王耀一顿。 王父心里藏着火,连带着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他早就说过,这样的教育方式不可取,早晚把孩子给教坏。 可李洁不听,现在好了,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老太太跟老爷子还想拦着姜青云多说几句,好打一打感情牌。 可此时许管家却出现在了姜青云的视线中。 他态度恭敬,对姜青云跟姜如意言辞温和,却无端忽视了站在姜青云身后的李家人。 “大少爷,二小姐,先生让你们进去。” 姜青云轻抬眉心,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姜如意自然对这个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 自她有记忆起,妈妈每次见到李家人后,都会难过好一阵,甚至有时还会躲起来偷偷地哭。 虽然姜如意不知内情,但这不妨碍她讨厌这对光说不做假把式的老两口。 眼见姜青云他们进去了,赵又香他们几个也只好加快步伐,跟在姜青云身后,生怕被关在门外。 而此时的客厅内,陈瓷安似乎是身体有些乏累,哪怕已经回到了家,却还是赖在姜承言身上不肯下去。 姜承言刚刚借着陈瓷安的由头,下了李家的面子,怎么也要给小孩一些好处。 毕竟陈瓷安受伤生病是事实,医生也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 于是赵又香跟李建山他们一家人进来后。 看到的就是姜承言坐在沙发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姿态散漫,眼神睨着进门的几人,连口都没开。 “承言啊…” 姜承言看着赵又香跟李建山脸上堆积着讨好的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坐吧。” 姜家奢华的内饰与宽大的沙发间,横亘着长条形状的大木桌。 这种独特的设计让两方不像是家庭会谈,反倒像是姜承言单方面的审判。 陈瓷安隐约还记得自己眼睛上的伤是被谁弄伤的,便特意看了眼李洁的方向。 虽然李洁此刻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陈瓷安却能看到李洁身后那道虚虚的影像。 与现在的恐惧内敛不同,景象里的女人张扬跋扈,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中带着鄙夷与不屑。 涂着红艳口红的嘴唇微张,吐出一道无声的嘲讽:小贱种—— 陈瓷安蹙着小眉头,以为这是李洁的内心映射。 姜承言的感觉很敏锐,他注意到陈瓷安紧绷的肩膀。 小家伙小脸低低地垂着,看起来像是要藏进姜承言的怀里。 姜承言见他这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架势,冷眸微抬,果然注意到李洁正在偷偷往小家伙这边瞟。 心里的不耐烦更甚,姜承言眼神凌厉,带着上位者的无情与嘲弄: “你们二位今天来,是知道我小儿子住院,来送礼物的吗?” 这话像是在故意点人。 他们来之前在大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带没带东西,姜承言会不知道? 一时间李建山他们脸上又羞又臊,脸色涨红。 赵又香还觉得自己是姜承言的岳母,说话总是带着长辈的语气: “哎,小孩子身体活力壮,养几天就好了,小男孩能有什么大事。” 虽然姜承言承认自己对这小儿子的在意程度不高。 可这跟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舞到自己面前,还敢龇牙咧嘴,姜承言能舒服得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别说陈瓷安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姜承言在听完这段话后,立马冷下了脸。 既然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地位,那他就帮他们搞清楚! 第18章 我可以没有姥姥,但不能没有父亲啊 李建山看出了姜承言的不满,连忙推了推赵又香的胳膊。 老太太也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赶忙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吐露出来: “怎么说李洁也是青云的大姨,这筋连着筋,骨头连着骨头,咱也别说两家话。” “妈承认,这事情是王耀那小子做的不对,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只猫。” “王耀回去被他爸揍了一顿,发烧到现在都没好透彻。 他已经长了记性,咱大人也不至于跟小孩子记仇,你说是吧,承言?” 姜承言都快被气笑了。 他在职场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真就没见过这种混不吝的。 “瓷安,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姜星来忽视周围的一群大人,脱了鞋子,挤在姜承言身边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姜星来故意提起来,提醒他爹的让他别忘了陈瓷安眼睛上的伤还没好。 姜承言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动作轻柔地将小孩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小孩才四岁,坐在姜承言怀里小小一只。 加上白嫩的小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好不可怜。 “老太太,你这话说的,口气可真大啊。” 赵又香听出了姜承言语气里的不满,脸皮抽了抽。 又气姜承言不听她的,又恼姜承言当众不给她面子。 但姜承言是什么人?就算亲娘站在这来,他都不一定给面子的主,能顺着赵老太太耍蛮横? 他姜承言蛮横起来比老太太还不讲道理! “你们的意思是我儿子受伤了,我还不能发火?” 见姜承言此刻有些生气,赵又香跟李建山也知道自己先前那套说辞站不住脚。 “承言啊,主要咱们都是一家人,真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而且你看你照顾几个孩子也挺辛苦的,你看要不这样——” “我跟老头子来你这边住,帮你看孩子,你还松快些,你说是不是?” 赵又香说着,李建山也附和着点头,仿佛他们提出来的是多好的建议似的。 看他们的说辞就知道他们贼心依旧不死。 姜承言也彻底冷下了脸,不想再给他们面子。 “瓷安是我儿子,这是既定的事实。 我不会苛待他,也不会为了他忽视我的其他孩子,你们老两口自可放心。” “至于其他的就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 看姜承言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李建山跟赵又香也有些着急了,甚至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与姜承言谈判,想要从气势上压姜承言一头。 可姜承言又不是街头的混混,他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多岁奔四的年纪。 还把他当小孩哄骗,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陈瓷安坐在姜承言怀里,能以极快的速度察觉到姜承言的情绪转变。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散漫无谓,黑沉锐利的眼眸直直地戳在对面那群人的身上。 自始至终,李洁跟她的丈夫一句话都不说。 看得出来李洁已经习惯了站在父母背后享受他们争取来的利益。 像是个永远不会长大的蛀虫,等着啃那块老本。 “李雪在跟我结婚前,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 只一句话,就让整个客厅寂静了下来。 姜星来盘腿坐在姜承言身旁,是唯一一个有心情吃东西的人。 而且他不但自己吃,还喂给陈瓷安吃。 陈瓷安懒洋洋地趴在姜承言怀里,眼皮子发沉,姜承言在轻轻拍他的后背。 若非先前客厅里太吵,陈瓷安都快要睡着了。 甜滋滋的棒棒糖将脸边的嫩肉鼓起一个小包。 姜承言垂眸看了眼,见陈瓷安没什么事后,便又开始聊起了正事: “是什么让你们愚昧到觉得李雪会封口不提家里的事,还给你们机会在她死后上门来打秋风?” 第14章 这话说得半点不留情面,赵老太太一张松弛的面皮皱在一起,显得又无力又凶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她亲娘,我会对她不好吗!” 姜承言闻言忽然冷笑出声,浑身的气势陡然变得低沉: “亲妈又怎么样?你对她真好,李雪早就把你们接过来住了,还用得着你们现在来求我?” 姜青云作为赵又香口中的好大孙,此刻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平淡又带着一抹鄙夷。 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姜承言很多事情都不会瞒着他。 他自然也了解家里的那些隐秘,知道姜承言这么冷待那些人的原因。 姜承言对他们的不喜几乎摆在了明面上,偏偏他们自己还看不清。 姜家那么大的产业,不说有几个楼盘吧。 就说手下的股票,分给李洁一点零头,都够她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可姜承言并没有这么做,他只给李洁的老公安排了一个教导主任的工作。 看似挺有分量,但这些站在姜家旁支面前都逊好几头。 姜承言这么多年,毫不吝啬地赏给他们一些小玩意和好处,也不过是勾着他们的心,告诉他们。 就因为你们心狠手辣把自己的亲女儿推出去,结果现在吃香喝辣享福的日子也轮不着你们过! 陈瓷安慢吞吞地舔着姜星来塞给他的棒棒糖,感受着那一丝丝的甜味。 大脑里的直觉总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有一种故事走偏了的即视感。 陈瓷安还不知道,因为他受了一次伤,姜承言可算是把身上最大的藤壶给铲除了。 赵又香不可置信地瞪着姜承言,不敢相信他就那么心狠——她可是那三个孩子的姥姥! 想到那三个孩子,她急忙将视线投到自己的大外孙身上。 只可惜她又没有养过这几个孩子一天,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和赵又香有感情? 至于姜青云,他不恨他们就不错了。 “青云你快劝劝你爸爸,他不能这么做啊!姥姥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跟姥姥断绝关系呢!” 姜青云只轻飘飘抬了抬眼,视线落在陈瓷安那用绷带包扎整齐的右眼上,声音极其冷淡,带着青少年的清脆: “抱歉……” 随后他又将视线停留在赵又香身上,随后微微勾起唇角,眼眸暗郁尽现,道: “麻烦你还是不要自称我姥姥了。” “您要知道我可以没有姥姥,但可不能没有父亲啊。” 第19章 他是我的种!轮不着你们欺负! 很显然姜青云并不站在他们那边。 他有自己的认知与想法,并非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啊啊啊啊!”不知怎的,老太太突然情绪失控,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整得客厅里面乌烟瘴气的,看起来很掉价。 见预想中的结果被推翻,赵又香的叫声尖锐又不讲理。 她看不得自己的好处被夺走,于是毫不犹豫地指责起自己的亲外孙。 “你跟你妈一样,性子真毒!就是个白眼狼!” 姜青云面上没有被长辈责骂后的低落, 反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细看甚至会发现,他在讥笑。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 也轻而易举的碾过赵又香尖酸的话、李建山虚张声势的指责。 “没给你们做提款机就是白眼狼?投资项目也没见过你们这么快要求回报的人。” 赵又香脸皮抽了抽,看起来更刻薄、更尖酸。 好在她没生下来一个儿子,若真是生出来一个农村太子爷,只怕是谁嫁过去谁脑残。 见自己的老伴被小辈骂成这样,李建山一辈子养成的大男子主义, 被姜青云这番话语触碰到逆鳞。 他面色失望地望着姜青云,还不忘指责对方一通: “看看你们家的孩子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 “大逆不道!连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义廉耻都学不明白!” 姜承言单手捂着陈瓷安的耳朵,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表情倒是还算沉稳—— 其实只是懒得跟这种货色生气。 “我儿子有没有素质我知道,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插手。” “看你们这样的态度,应该也是看不上我们姜家这些亲戚,既如此,以后你们也就不要再踏进我们姜家的门了。” 说完这句话后,姜承言单手抱着陈瓷安,神色冷淡地吐出一句: “许管家,送客。” 男人抱着陈瓷安的那只手的袖子向上折起,露出线条流畅、肌肉明显的手臂。 男人侧着身体,投去的目光平静冷漠,像是在看一场微不足道的笑话。 李洁见自己父母将状况推到了一种不可收场的地步, 她也顾不上躲在背后当旁观者。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李洁蹦跶得比谁都快。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 “姜先生!”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我妹妹才死了多久,你就把这个私生子带回家里,你让星来怎么办!” 姜承言的身体忽然僵在原地。 “是…我承认不喜欢那个孩子,但我也没想着下那么重的手!” “王耀被推到水里,我…我就是太着急了,我也是个母亲,我怎么能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李洁双膝瘫软坐在地毯上,双眼失神含着泪水, 两边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颊处,看起来好不可怜。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缓缓转过身子,沉重的视线终于放到了李洁的身上。 李洁神色一喜,以为自己的示弱起到了效果, 赶忙泪眼婆娑地望着姜承言。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李洁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姜承言的眼神里尽是讥讽,说出来的话也毫不留情: “你作为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怎么爱的?让王梓去抢如意的首饰?” “让王耀抢瓷安的饼干?” “教自己的孩子做强盗,你可真是一个好母亲啊——” 这句话姜承言故意将尾调拉得很长, 眼神还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赵老太太。 果然,就见老太太的眼神有些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 陈瓷安看着这一场闹剧,注意力却全在嘴里的棒棒糖上面。 姜星来给他的棒棒糖很甜,含在嘴里可以吃好久。 以前他在海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吃到过这么甜的东西。 姜承言原本还担心这些话刺激到陈瓷安, 可后来发现陈瓷安一直在走神后,也就不再帮他遮耳朵。 李洁被怼得哑口无言,嗓子开开合合,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又拿李雪出来说事,这才又觉自己占据了上风。 “王耀他们只是抢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连如意她自己都不在意!” “更何况这对你们姜家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可是…可是他!” 李洁目眦欲裂地指着姜承言怀里的陈瓷安, 大声喊道:“你敢说以后你的财产会不分给他!” “这个孽种凭什么抢青云他们的东西!” 姜青云闻言蹙紧了眉,尤其知觉那句“抢青云他们的东西”格外讽刺。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眼神幽暗。 什么时候,他姜青云的东西,轮得到旁人来替他“护着”? 说着为他好的由头,实则只是把他的东西当成了他们的。 姜承言的眼睛冷得吓人,望向李洁的目光更是能冻死人。 只见男人磨了磨牙,像是在压制胸腔里的怒气: “这小孩是我的孩子,我的种!” 男人掷地有声,陈瓷安微微仰着小脑袋, 圆溜溜的眼眸里倒映着姜承言那张威仪棣棣的脸, 心脏怦怦地跳着,小瓷安眨着眼,蓦然心头冒出一股酸水,却找不到源头。 “以后他听话我就给点家产好好养着,不听话我也不至于赶出去。” “但你们,可是跟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许管家!关门放狗!” 闻言,许管家客客气气地走到了沙发旁,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八个黑衣保镖看起来可说不上客气。 见状李洁还想再抵抗一下,她挣扎得厉害,嘴里还在逞强道: “姜先生!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我妹妹了吗!” 姜承言已经不想在孩子面前给李洁这个大姨留脸了, 于是干脆地说道: “怎么能忘,她以前可是经常对我说,你们一家人是怎么霸凌她、欺负她的。” 李洁闻言面色变得比她的名字还要白。 她没有想到,李雪居然真的把那么屈辱的事情讲给了她的丈夫听! 她就不怕被姜承言厌弃吗!? 第15章 保镖已经把李洁架了起来,以一种很不得体的姿势。 哪怕其他人还想挣扎、争辩,却都没有用。 李洁只能拼了命扯着嗓子喊: “如意,大姨求你了!跟你爸爸求求情吧,大姨平时不是最疼你了吗!” 第20章 医生说瓷安烧成了小傻子 姜如意看着那张与自己母亲极为相似的脸,手下意识地抬了抬。 以前她就是依靠着这张脸,来幻想自己妈妈活着时的模样, 可她不能一直活在幻想里。 抬手的手终究是缓缓落下,姜如意捂着自己沉重的手臂, 垂着眼睫,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象。 察觉到妹妹的情绪变化,姜青云抬手揉了揉姜如意的头,安抚她。 姜星来眨了眨眼,看着逐渐紧闭的房门,确定那些人再也不会进来后, 他赤着脚踩在沙发上,神色开心地喊道:“耶耶耶!讨厌鬼们终于都被赶走了!!” 姜承言气压依旧很低,他将怀里的陈瓷安交给了一旁站着的许管家。 看着呆呆愣愣、认真吃着棒棒糖的陈瓷安, 忽然手欠似的捏着那根白色的棍子,想要把棒棒糖抢走。 结果却因为陈瓷安把嘴闭得很紧,姜承言不但没抢走, 还把陈瓷安整个小身板向前扯了好一截。 陈瓷安眨了眨眼,看着姜承言动作不自然地松开了手, 以为是姜承言也想吃了,陈瓷安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还是将嘴里的棒棒糖吐出来,怼到了姜承言嘴边。 湿漉漉还沾着口水的棒棒糖,姜承言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皱着眉退后了好几步。 看他不要,陈瓷安反倒松了口气,又把棒棒糖塞回了自己嘴里。 见许管家还盯着自己,姜承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自顾自找着话题。 他声音严肃,面色冷淡:“不要让我发现你们任何一个人私底下给李家人钱。” “如意,你听到没有?” 被单独拎出来的姜如意攥紧了裙角,声音有些干涩: “我明白了…父亲。” 见姜如意应下,姜承言松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如意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随后便直接转身上楼了。 陈瓷安被许管家抱在怀里,直直地望着姜承言走远。 此时许管家神色温和,眼角微微勾起问道: “瓷安少爷要不要吃水果?” 陈瓷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许管家便将陈瓷安放了下来,自己去厨房里洗水果。 姜星来趴在沙发上,下巴垫着沙发扶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瓷安, 好奇地问他:“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听到姜星来说眼睛的事情,姜如意跟姜青云也一起将视线移了过去, 先前的尴尬氛围也随即消失。 而在此时陈瓷安的眼里,就是三块不同板块、不同影像的“大坏蛋”在步步逼近—— 对付一个还可以,但面对三份“恶意”,陈瓷安能想到的方式只有一种, 那就是跑。 姜青云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瓷安手脚并用地往楼上爬, 下意识问姜星来:“你欺负他了?” 姜星来摇了摇头,表示:“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王耀!” 姜青云见状眉心蹙得更紧了,他认为姜星来是在说谎, 要不然陈瓷安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姜星来却含着糖,语气含糊地说道:“医生说,他发烧发得太久,成傻子了。” “什么!?” 姜青云的反应很是激烈,就连身旁忙着伤春悲秋的姜如意都被吓了一跳。 “医生有说傻到什么程度吗?” 姜星来才多大年纪,能听懂什么?于是姜青云就见小弟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今天天亮起,姜青云眉心的褶皱就没平下来过。 其实陈瓷安之前的样子他挺喜欢的,逗起来特好玩。 想到好好的一个小孩,就这样傻了,姜青云也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生那么大的火气。 陈瓷安还不知道自己在姜家人眼里已经成了“傻子”, 他只能记住零星的几个碎片,怕自己未来会将这些事情忘记, 陈瓷安还将这些记忆写在了纸上,有些甚至标注了日期。 此刻的陈瓷安还没有意识到,他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是怎么记住这么复杂的字的。 等那张写着“鬼画符”的纸被举起来后,陈瓷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纸藏进了自己来姜家时穿的小衣服里面。 刚好这时候,房门被敲响,陈瓷安从衣柜里爬出来, 迈着小步伐走到门口去开门。 四岁的身高,最碍事的就是看谁都得仰起头, 要不然就只能看到两条笔直笔直的大长腿。 “瓷安少爷要不要下去吃水果?” 想到楼下的“洪水猛兽”,陈瓷安下意识摇了摇头。 许管家见状有些为难—— 自从陈瓷安生病出院后,就一直抗拒与人交流, 他把小孩的这种行为看成被大人伤害后的应激反应。 怕陈瓷安对姜家人更加抵触,许管家只好又给陈瓷安端了一盘草莓上来。 私密的空间让陈瓷安感觉格外自在,他坐在小沙发里,手边摊开一本漫画书。 不算大的窗户里透出温热的阳光,打在陈瓷安脚上, 将他露在外面、穿着小熊袜子的脚烘得暖暖的。 自从失去了那些沉重的记忆,陈瓷安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轻快了好多, 但他搞不明白,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每当他想要回忆起那段记忆时,与破碎记忆一同袭来的是针扎般细密的疼。 才四岁的小孩能承受多少疼?被扎两下就不敢再想了。 他此刻的小模样看起来自在极了,手里拿着一个比自己手还大的草莓, 咬一口,也只咬到了一层皮。 一颗草莓够陈瓷安磨磨蹭蹭地吃好久,手上的漫画书也好看。 等陈瓷安醒来时,是许管家正在轻轻摇晃他的小身体—— 不知怎的,陈瓷安居然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房间里多了许多小物件, 但因为陈瓷安记忆错乱,自己也没有察觉。 许管家抱着蔫巴巴、还想继续睡的小瓷安,轻声哄他: “瓷安少爷不要再睡了好不好?今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 还有可乐鸡翅呢。” 陈瓷安闭着的长长睫羽颤了颤,终于是馋虫战胜了困意,睁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 等陈瓷安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了。 可能是因为陈瓷安“脑子不好”,这次倒是没人给他眼色看。 但陈瓷安很聪明,他根本不看别人,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小熊餐盘。 许管家养孩子很有一手,他将米饭搓成小小的圆球,上面撒上芝麻碎跟海苔碎, 第21章 你尿床吗? 让小孩吃起来更有滋味,也更像是在玩游戏。 陈瓷安抓着勺子,舀起一块米饭往嘴里塞,脸颊立刻鼓出个圆滚滚的小包子。 小腮帮一鼓一鼓,慢慢悠悠地嚼着,连嘴角沾了粒饭粒都没察觉。 小孩很乖,不用大人喂,但姜承言发现了个问题。 那就是陈瓷安不肯抬头看人。 这是他盯着小孩吃完一整碗饭,才下的定论。 虽说陈瓷安个头小,平常抬头看人本就费劲。 可这会儿坐在加高的宝宝椅上,视线都能跟大人齐平了,小脑袋还是埋得低低的,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陈瓷安没察觉自己的小举动被盯上,还在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玉米排骨较劲。 勺子舀玉米总打滑,第三次把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块戳掉在桌上后,他干脆扔下勺子。 肉乎乎的小手一伸,直接攥住了玉米。 小手比玉米棒大不了多少,他得把玉米抵在下巴上。 小嘴凑上去,嗷呜费劲地啃一口,连眉毛都皱成了小疙瘩,脸蛋跟着一用力,腮帮上的软肉都绷紧了。 许管家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笑,半点没上前帮忙的意思。 等手里只剩根光溜溜的玉米芯,陈瓷安才松开手。 小胸脯轻轻呼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琢磨怎么把手弄干净。 许管家刚想递湿巾,就见陈瓷安举起小手,朝着他软软喊:“擦擦~”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谁舍得责备? 许管家心都化了,赶紧拿过湿巾,蹲下来。 耐心地擦他每一根花生豆似的小指头,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第16章 确定手不黏了,陈瓷安才重新抓回勺子,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桌上没人说话,可姜星来都不知不觉多添了半碗饭,一家人坐在饭桌旁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足足半个钟头。 小孩子睡得早,许管家往常吃完晚饭就会帮家里的小孩洗澡。 但姜星来性子独,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旁,许管家便不再帮他。 后来陈瓷安来了,也不爱让外人碰。 可现在不一样,陈瓷安身体还没好全,眼睛又受着伤,万一洗澡时弄湿感染了怎么办? 好在这会儿的陈瓷安,已经乖乖接受了自己四岁的小身板,安安静静地被许管家抱进了浴室。 防水小帽子扣在头上,小青蛙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泡,许管家还塞了只小黄鸭到他手里。 陈瓷安捏一下,鸭子“嘎嘎”叫一声,他就慢悠悠地数一声。 数到391的时候,许管家刚好帮他擦干头发,换上了软软的小熊睡衣。 躺到小床上时,陈瓷安还有点懵,白天睡太久,生病时又没少躺。 这会儿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单,猛地反应过来—— 哦,妈妈不在了,再也没人陪他睡觉了。 心里有点闷,可又觉得这事儿好像隔了好远。 正想着,头忽然刺痛了一下,他赶紧把思绪收了回来。 身边太冷清了,小瓷安抱着枕头,踩着床边的小楼梯,一步一步挪下了床。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只有二楼中间的书房,门缝里还漏着点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踮着脚尖,小手够着冰凉的门把手,费劲地往里掰。 姜承言正对着文件揉眉心,听见门响,下意识就想发火。 责问许管家进门怎么不敲门? 可抬眼一看,门口哪是许管家,分明是个裹着睡衣的小不点! 陈瓷安穿着纯棉睡衣,站在门口还没门把手高。 看清椅子里坐的是姜承言,眼睛“唰”地亮了,像是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姜青云他们。 “你来干什么?”姜承言语气硬邦邦的。 可陈瓷安根本没听,抱着枕头“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他站在姜承言跟前,仰着脑袋看——就算姜承言坐着,他想爬上去也不容易。 于是干脆把枕头扔在脚边,踩着软乎乎的枕头。 小手抓住姜承言的裤腿,踮着脚往上爬,小短腿蹬来蹬去,差点把姜承言的裤子拽歪。 姜承言哪过过这阵仗,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碰哪儿。 陈瓷安倒熟练,以前陈梦不喜欢抱他,每次都硬邦邦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的怀抱,这会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居然还挺稳。 “你到底想干嘛?”姜承言无奈地问。 陈瓷安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黑黑,要一起睡…” 姜承言挑起半边眉毛故意皱着眉嫌他:“咦,才不要,你身上臭死了。” 陈瓷安下意识抬手闻了闻,刚洗过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哪有臭味? 他觉得姜承言的鼻子有问题,干脆把小手凑到姜承言鼻子底下,非要他闻。 小孩的手软软的,还带着香味,小指头短短圆圆的,像颗花生豆。 姜承言嘴角噙着抹坏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张嘴轻轻咬住陈瓷安的小指头,力道很轻。 一般小孩早就吓得哭了,可陈瓷安就愣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反而伸手想去掰姜承言的嘴。 姜承言先松了嘴,陈瓷安却不干了。 皱着小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小脸鼓得圆圆的,一副“你弄脏我手了”的嫌弃模样。 姜承言乐了,捏了捏他脸蛋上的软肉: “怎么,我还没嫌你,你倒先嫌上你爹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抱着他去洗手。 人都跑到跟前了,总不能真把这小不点扔出去。 再说,陈瓷安可是他摆脱那群麻烦亲戚的大功臣。 最后陈瓷安还是爬上了姜承言的床。 别看姜承言有三个孩子,跟小孩一起睡觉,这还是头一回。 他把陈瓷安踩过的枕头扔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小不点,问:“你尿床吗?” 第22章 小茶包变小哑巴 小瓷安闻言,皱着眉心,用肚子蹭着床就要下去。 “你干嘛去?” 小瓷安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却因为小奶音,连那点微不可察的威慑力都没了,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 “开灯睡,不黑黑。” 姜承言懒得看他折腾,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又给人提溜了回来。 抬手往小家伙q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就听姜承言这位快步入四旬的老父亲说: “好好睡觉,再折腾把你丢出去喂狗。” —————— 清晨,姜承言坐在书房内,眼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 左边脸颊上还留着一块很明显的牙齿咬痕。 许管家站在书房里,诧异地看着姜先生这副模样。 姜承言微眯着眼,刚一开口,声音就冷森森的: “陈瓷安的幼稚园找好了吗?” 许管家面上还带着疑惑,动作却很麻利。 赶紧将三家幼稚园的宣传名册摆在桌面上,对着姜承言一一介绍它们的优势。 其实一开始,姜承言是打算让陈瓷安跟姜星来念同一所幼稚园的。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几乎能断定。 那种幼稚园根本不适合陈瓷安这样不吵不闹的小孩——不会哭的孩子没有糖吃。 以陈瓷安的性子,就算被欺负死了,也未必会告状。 扫过前两本花里胡哨的宣传手册,姜承言的手指直接指向最后一本,斩钉截铁地道: “就这个吧。” 许管家心里早有定论,他当初把这本手册摆上来,就是觉得这所学校最适合瓷安少爷。 比起前两所设施齐全、教资完善的幼稚园,这一所更朴素温和,该有的都有。 离姜家还只有十五分钟路程。 里面的学生也多是中产家庭的孩子,不至于养出那种无法无天、家里还有权压人的混小子。 定好幼稚园,许管家又问姜承言,什么时候带瓷安少爷入园。 姜承言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摆了摆手: “明…不,后天,后天带他入园。” 许管家点头应下,眼神却刻意避开姜先生脸上的牙印。 那小小的牙印,一看就是三岁以上、五岁以下的孩子咬的,太显眼了。 早上姜承言起来的太早,床上早就没人了。 小瓷安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中央,小眉心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跟什么事儿置气。 这会儿姜青云和姜如意都上学去了,姜星来也去了幼稚园,家里除了佣人,就只剩陈瓷安和许管家。 推开姜承言卧室的门,许管家先整理了下表情,笑得温和: “瓷安少爷,起床了吗?” 陈瓷安眨巴着眼睛,脸上的纱布被蹭得有些凌乱,下意识就想用手挠。 却被许管家一把抓住小手: “小祖宗,这可不兴挠。” 说着,许管家把陈瓷安从床上抱了起来。 小孩刚醒,身上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团刚出锅的小黏糕。 一场大病下来,倒把陈瓷安身上的戒备感给烧没了。 许管家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陈瓷安虽然有点小性子。 却不像以前那样疏离,既带着戒备,又总下意识讨好。 洗完脸和手,陈瓷安乖乖坐着,看许管家帮自己上药。 伤口不算疼,只有棉签碰到时,会传来一点微弱的刺痛,这点小痛,他还能忍。 等姜星来回来时,许管家正在给陈瓷安试背小书包。 和姜星来的黑色书包不一样,陈瓷安的书包是浅蓝色的。 上面印着好多彩色小花,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软乎乎的。 姜星来见状,把自己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哒哒哒”冲到陈瓷安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以后咱俩就能一起去学校了!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 许管家嘴角抽了抽,半蹲下身,耐心跟姜星来解释: “少爷,瓷安少爷身体不好,不能去离得太远的学校。”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个小孩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姜星来,你弟弟呢!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陈瓷安正低头细细摸自己的小书包,耐心检查里面装的画笔和小本子。 第17章 宗佑阳的声音太吵,他小眉头瞬间皱紧,明知对方在问自己,却故意装没听见。 姜星来这会儿没空管宗佑阳,整个人都陷在“不能跟弟弟一起上学”的打击里。 他弟弟要是不跟他上一所学校,他怎么跟同学炫耀自己有个软乎乎的小弟弟啊! 可不管姜星来怎么跟许管家撒娇耍赖,许管家都不肯松口。 开玩笑,就瓷安少爷这破破烂烂的身子骨,跟姜星来这些混小子待一块儿,三天就得被折腾散架! 许管家不想听二少爷继续耍赖,借机往厨房走。 没成想直心眼的姜星来也跟着进了厨房,非要跟他掰扯清楚。 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抱着书包的陈瓷安,和正上下打量他的宗佑阳。 听说陈瓷安眼睛受了伤,宗佑阳一整天在幼稚园都坐不住。 连午餐后的小布丁都忍痛让给了姜星来,才求着对方带自己来姜家。 毕竟上次他把陈瓷安惹生气了还没哄好,这次要是再把人惹毛,姜星来指定要跟他绝交! “听说你眼睛破了?” 宗佑阳凑过去,小声问。 陈瓷安头都没抬,压根不理他。 宗佑阳愣了愣,上次见面,对方虽然有点排挤他。 可好歹还会跟他说两句话,怎么才过了几天,小茶包直接变成小哑巴了? “喂,你干嘛无视我啊?” 宗佑阳的声音又拔高了点。 这声音吵得陈瓷安心烦,他毫不给面子地抬起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用行动明明白白表示:我不喜欢你,别烦我。 在幼稚园里混得顺风顺水的宗佑阳,还是第二次被人这么冷待,上一次,也是陈瓷安给的。 宗家的小孩有个通病——倔,越是不顺着他,他越要往上凑。 发现陈瓷安故意忽视自己,宗佑阳也来了脾气。 竖着粗粗的眉毛,伸手就捧住了陈瓷安的脸,非要看清他眼睛上的伤。 那一大块纱布把半张脸都罩住了,宗佑阳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哑巴要变成小瞎子了。 被强行按着头的陈瓷安,被迫对上宗佑阳的脸。 可他的视线,却先被宗佑阳身后的影像吸引了。 那个男孩穿着初中校服,眉毛上留着一道疤,硬生生把一条眉毛断成了两截。 第23章 你又欺负他!?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瓷安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宗佑阳的表情。 少年时期的宗佑阳表情狠厉,像狼崽子。 他抓着陈瓷安的衣领,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从冲洗墩布的池子里舀水。 然后从头浇下。 这明晃晃的欺凌折辱的画面,让陈瓷安小小的世界有片刻的崩塌。 随后厨房里还在争辩的一大一小,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啼哭。 “呜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凄惨的哭喊像是受了某种委屈,独留摸不着头脑的宗佑阳围着他打转。 直到姜星来跟许管家跑来。 宗佑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小祖宗了。 姜星来上来就是一句指责: “你又欺负他!!?” 有前科的某人:不是窦娥都没我冤啊!! 只可惜姜星来现在也不想听宗佑阳解释。 把自己的好兄弟挤到一边,姜星来捧着小瓷安的脸。 他的眼圈红红的,还时不时有眼泪往外冒。 姜星来手足无措,要说他欺负人,倒是得心应手。 但怎么安慰弟弟,他也没学过啊! 本以为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糟糕了,可谁料。 陈瓷安一睁眼,看见眼前的姜星来后,哭得更大声了。 胸前的领口都被眼泪打湿。 黄色的影像在姜星来的身后影影绰绰。 那是一道紧闭着的门,无论陈瓷安怎么拍打,那边都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被刺耳的嘲讽与恶语持续中伤,陈瓷安捂着眼睛,嘴巴大张着。 想要通过喊叫来抵过那些污言秽语。 许管家见状急忙把陈瓷安抱起来安抚,姜星来消失在视野里后。 陈瓷安的情绪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小身板趴在许管家的身上,偶尔还会时不时抽搐两下。 许管家无力再照顾客厅里的姜星来和宗佑阳。 于是只好跟姜星来说:“我先带瓷安少爷上去处理一下伤口。” “一会阿姨会给你们端糕点来,好吗?” 姜星来攥着拳头的手紧了紧,眉心轻蹙。 还是点了点头。 许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带着陈瓷安去处理眼上的伤。 此时陈瓷安已经从那种惊恐害怕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 乖乖坐在小床上,等着许伯伯给自己处理眼睛上的伤。 揭开绷带,缝了针的伤口倒没有明显的异样,就是眼圈还有些红。 “眼睛痛吗?”许管家问。 陈瓷安眨眨眼,感受了片刻,回:“不疼。” 除了有些胀胀的,没有其他感受。 楼上发生的事情,姜星来跟宗佑阳并不清楚。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姜星来。 只见他连幼稚园的服饰都没换,双手叉腰,看起来倒挺有气势。 “你刚才到底干什么了?” 宗佑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陈瓷安眼睛上的伤。 谁曾想能把人吓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问他为什么哭呢!” 宗佑阳气鼓鼓地回。 见好朋友的语气这么差,姜星来小眉头皱着。 “他那么听话,你不招惹他他能哭!?” 这下好了,两个未来的大魔头吵起了架,开始内讧。 宗佑阳觉得自己有理,姜星来觉得自己也有理。 本来二人一开始都不怎么待见陈瓷安,可此时二人吵架的源头却是那个他们不待见的人。 这场吵架渐渐转变为冷战,两个都不完全无辜的人互相指责。 宗佑阳像上次一样,又气冲冲地回家了。 等宗佑阳到家后才开始后悔,自己还没跟陈瓷安道歉呢。 他下次会不会都不理自己了? 作为宗家的大少爷,宗佑阳集齐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方位的爱,没人会忽视他。 唯独陈瓷安,看他像看鬼一样。 宗佑阳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回自己的房间里照镜子。 镜子里的男孩帅气又有丝桀骜,一看就绝非等闲之辈。 两个手指摩挲着下巴,宗佑阳感慨道: “这不是挺帅的吗!一定是那个小屁孩不懂得欣赏哥的帅气!” 中二小孩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得意洋洋地哼了声。 姜星来不给自己玩弟弟,他找自己弟弟玩去。 想着,宗佑阳便跑到了爸妈住的主卧里面。 婴儿床里面,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宗佑阳趴在婴儿床外沿上。 探着往里看,小婴儿的脸软乎乎的,粉粉的牙床上冒出两个白色的小尖尖。 宗佑阳露出一抹笑,乐呵呵地说: “呵呵,你以为就你有弟弟啊,我宗佑阳也有!” 拳拳之爱萌生在心脏,宗佑阳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找出一根棒棒糖。 这根棒棒糖本来是打算送给陈瓷安的,既然他不识货,那就给自己弟弟好了! 宗佑阳这样想着,拆开包装袋,将圆圆的棒棒糖凑到小婴儿嘴边。 小孩看到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往嘴里塞,这是他们探索世界的方式。 宗佑阳看他喜欢,又费力地踮起脚,想让弟弟舔得更轻松一些。 可谁料,此时卧室的房门被打开,宗夫人大声呵斥一声: “宗佑阳!你在干什么!” 被这音量吓了一大跳,宗佑阳慌张地在床边站好。 愣愣地看着自己妈妈。 “妈,我就是想喂弟弟吃糖。” 宗佑阳不服气地解释道。 闻言宗夫人冷下脸,看他的表情,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弟弟才多大,你是想害死他吗!” 宗夫人说着,一把抢走宗佑阳的棒棒糖扔到垃圾桶里。 扯着宗佑阳的耳朵把人拽出了房间。 “妈!妈!你干嘛!?” 宗夫人冷着脸,她已经受够了被公公婆婆宠得无法无天的大儿子了。 往日他在学校再怎么调皮捣蛋都好,可现在他居然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 “等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叫我妈!” 说完,宗夫人“砰”一声关上了门。 宗佑阳气得要死,本来今天把陈瓷安弄哭了他就不开心。 现在他妈还给他气受。 “谁稀罕叫你妈!” “咔哒——”紧闭的门被打开。 宗夫人声音尖锐地喊道:“你说什么!” 第18章 怕被男女混合双打的宗佑阳果断跑下楼,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对着管家说:“送我去爷爷家!” 管家还没说话。 宗夫人的喊声就响彻了整个客厅:“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 第24章 查查她有没有搞对象 繁杂的公务堆积在桌面上,姜承言已经一整天没出现在下属面前了。 偶有秘书进来通传,姜承言也会先戴好口罩。 自尊心极强的老父亲不愿自己脸上的牙印被看到。 只能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来打消公司内部职员探究的视线。 看着桌面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五点了。 姜承言揉了揉眉心,忽地没头没脑就想早些下班。 无人敢打听姜总的私人行程。 坐在回家的车上,姜承言还在揉着疲惫的眉心。 这几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下降了。 虽然他在空闲时也会健身跑步,可身体会随着年龄变老,却是姜承言无法控制的。 许管家看着早早归家的姜先生,目光里带着担忧。 姜承言将手上的外套交给许管家,了然地问道: “怎么了?” 许管家斟酌着说辞:“今天宗家的大少爷跟小少爷来家里了。” 姜承言在客厅里扫了眼,没看见人,便问:“哦,然后呢?” 许管家:“然后…宗大少把瓷安少爷惹哭了。” 姜承言松领带的手顿住,语气里带着疑惑:“他欺负瓷安了?” 许管家垂眼,忽视姜承言脸上的小牙印,答: “不知道,小少爷也没问出宗大少到底做了什么。” 果然小孩子最烦人,姜承言揉着眉心这样想着,开口却是: “瓷安那小孩呢?” 许管家:“跟小少爷在后边。” 姜承言抬了抬疲惫的眼皮,踩着拖鞋又出了门。 此时姜星来正跟陈瓷安蹲在两个小小的鼓包面前——那鼓包一个是三喜的,一个是四条的。 姜承言见状停下脚步,没再往前靠近半步。 不只是许管家他们好奇宗佑阳做了什么,姜星来也好奇。 他一边给小土包盖土,一边不经意地打听: “你今天都跟宗佑阳做什么了?” 肉嘟嘟的小手捏着小铲子,挖土的动作停了半晌。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稚嫩的童音: “二哥,你讨厌我吗?” 姜星来想了想,没在意自己的问题被忽视,耐心地回:“以前有点,现在不了。” 陈瓷安反倒觉得有些怪异。 难道自己记忆里看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那以后二哥会欺负我、会打我吗?” 姜星来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连手里的铲子都丢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欺负你!以后谁欺负你,你都告诉我!” “我帮你打他!” 小孩的声音豪迈,仿佛自己是江湖中人。 陈瓷安蹲在地上,盯着自己记忆里的画面出神,始终没回应姜星来的话。 许是在外面待久了,陈瓷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姜承言故意迈步发出声响,让两个孩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姜承言平日对孩子一直扮演着严父的角色,这就导致三个孩子都不怎么与他亲近。 姜青云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再黏着姜承言。 姜星来表现得倒是挺乖,可若不是姜承言总接到幼稚园的投诉电话。 他肯定会被姜星来这副假象骗到。 “许管家做了蜂糖面包。” 两个小孩眼睛一亮,立刻不在外面待着了,转头就往屋子里跑。 剩下站在原地的姜承言,看了眼那两个小鼓包,眼神平静地转身离开。 陈瓷安捧着许管家分给自己的面包。 小小的脑袋还分不清什么是割裂感,只能下意识去依赖身后没有影像的人。 可放眼整个家里,身后没有影像的,只有姜承言。 姜承言自己也没想到,上辈子死得早,这辈子倒有这样的好处。 见姜承言进来,陈瓷安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站稳。 姜承言低垂着头,看向这个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豆丁,问:“做什么?” 陈瓷安举起一只手,上下挥动。 姜承言有些嫌烦,却又怕陈瓷安哭起来把绷带打湿,只好半蹲下身,继续问:“有事?” 陈瓷安没说话,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里,只映着姜承言的倒影。 他把手里的面包塞到姜承言嘴里,不等对方反应,就颠颠地跑远了。 姜承言下意识把叼着的东西咽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再抬眼望去,却见小瓷安正藏在许管家身后,探着小脑袋默默观察他的表情。 姜承言下意识将视线移到姜星来身上。 只见姜星来左手右手各拿着一块小面包,在姜承言的注视下。 动作利落地把面包塞到了陈瓷安手里。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俩孩子还算兄友弟恭。 等到吃晚饭时,姜如意回来了。 她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双眸有些失神,在餐桌上频繁夹空食物。 察觉出姜如意的不对劲,姜承言声音严肃地盘问: “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姜如意先是愣怔了下,收回夹东西的手——显然没想到姜承言居然会主动问起自己的事。 “没…没有。” 姜如意低下头含糊其辞,没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出来。 见姜如意不肯说,姜承言的脸色黑了一瞬,随后又转为冷淡的模样,不再追问。 这次姜如意反倒松了口气,快速吃完自己面前的饭,起身离开了餐桌。 等姜如意走后,姜承言抬眸扫了许管家一眼。 管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走到姜承言身边,侧着身体听吩咐。 顾及着还有两个孩子,姜承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学校查查,看如意有没有早恋。” 知道先生担心的事,许管家表情有些诧异。 显然没想到姜承言会往这方面想。 陈瓷安挖着碗里的面条,吃得格外认真,连头都没抬,自然没注意到姜承言的动作。 其实姜如意脑子里真正在想的并非早恋。 而是今天早上姜青云故意跟她坐同一辆车,在车上聊的那些话题。 姜青云问她,是不是觉得父亲单独把她拎出来很不开心。 姜如意没有正面回答,但从表情就能看出是默认了。 姜青云眼神沉稳,身上带着股成年人才有的从容: “爸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准确来说,是没告诉我们所有人。” 第25章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那也是姜青云偷听后才知道的事情。 他们的母亲李雪的出生始于一场错误。 赵又香跟李建山两个人一开始生下李洁后,便一直想要个男孩。 再加上独生女政策,只要家里第一胎是女儿,就可以去办理独生女证明。 有这个证明,生二胎就不会受影响。 本来都找人算好了,第二胎是个儿子,赵又香夫妻满心欢喜地期盼着。 可等孩子生下来后,看到又是个女孩,俩人哭天喊地,骂老天爷不长眼。 但因为李雪的出生,政策上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生了。 俩人舍不得自己的工作,又怨恨李雪占据了儿子的名额。 于是便从小苛待这个小女儿,李洁这个做姐姐的也有样学样。 可架不住李雪聪明,在那个年代,下海做起了服装生意。 等李雪真把生意做起来后,赵又香又闹着吵着要小女儿把店铺交给他们打理。 李雪被他们用性命要挟——不给他们就去死。 在那个孝道压人的年代,李雪就像一块散发着热气的肉骨头。 看透了父母的偏心与封建,李雪直接背着空荡荡的包,离开了那个家。 她过于清醒聪明,明白讨来的爱不是爱,她也不需要这样的爱,于是毅然决然来了北方。 后来,没了李雪挑剔的眼光,店铺最终还是关门大吉了。 那时李雪也已经跟姜承言结了婚,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姜青云。 赵又香跟李建山又像闻到香味的鬣狗,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听到母亲的过往,姜如意眼眶湿润,她不敢想象,妈妈以前的生活有多苦。 姜青云揉着姜如意的脑袋,语气沉重地跟她解释: “爸不是嫌弃你,是知道你心软,怕你上了他们的当。” 姜如意回想以前发生的事,却发现了好多漏洞。 怪不得,以前问李洁妈妈小时候的事情,李洁总是一副慌乱的模样。 搞了半天,是怕姜如意知道她做的那些下作事情! 第19章 姜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乱糟糟的。 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心里总是藏着密密麻麻的心事。 天色渐晚,姜承言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 看着手上的报纸,眼神时不时往外瞟,似乎想看到某个小小身影。 可直到指针指向10点,房门口依旧无比安静。 姜承言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报纸叠好,自顾自躺回床上,嘴里还不忘放狠话: “小屁孩还挺记仇!明天就拉你电闸。” 此时的陈瓷安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好像睡在小火炉里,热得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很热。 小孩忍不住睁开眼,坐起身,小手“啪”地盖在脸上。 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递到掌心。 陈瓷安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红孩儿。 他烧得有些晕晕乎乎,赤着脚爬下小楼梯,地面冰凉的温度稍稍缓解了不适。 小不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而此时姜如意房间里也忽然走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见到摇摇晃晃的陈瓷安,先是吓了一跳。 看清是他后,刘姨的表情变得刻薄阴鸷,恶狠狠威胁道: “敢说出去我就打死你!” 陈瓷安瞥了眼刘姨慌乱间没藏好的首饰。 其中一个正是姜如意在生日宴那天戴的发饰——当初王梓问姜如意要,她都没给。 陈瓷安蹙着眉,之前他就注意到,刘姨身后总跟着虚影。 那些虚影大多用嘲讽的眼神盯着他,偶尔还会故意克扣他的饭菜。 陈瓷安很记仇,于是伸出小手,用干涩沙哑的小奶音说: “姐姐的,还我。” 见陈瓷安不识好歹,刘姨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左右环顾确认没人后。 使出极大的力气攥住陈瓷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人往杂物间拖。 陈瓷安下意识蹬腿,可身体不舒服,根本没法从对方手里挣脱。 昏暗的小黑屋里,陈瓷安被捂着脸,刘姨恶狠狠威胁: “听着,小贱种、腌臜货!不想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就别把看到的说出去! 小姐可是很喜欢我的,你猜你说出来,她信我还是信你?”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电影里爬出来的女鬼。 陈瓷安被捂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姜家没人在乎你,小姐也恨不得你去死。 你猜我要是真弄死你,姜家是会生气还是会开心?” 陈瓷安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失了神,黑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只要你不说,我就不杀你,好好在这待着反省!明天你要是听话,我就放你出来!” 说完,刘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门从外面锁死。 陈瓷安贴着门板,听到对方走远的声音,才蜷缩起难受的身体,转动着不太灵活的小脑袋。 漆黑的房间里,仿佛每个角落都会钻出大怪兽。 他烧得小脸通红,心里有种预感:再不出去,自己会病死在这里。 小瓷安紧抿着唇忍着恐惧,伸手在屋里摸索,不知谁在这放了个水桶。 他拖着小小的身体,把沉重的铁桶拉到墙边,倒扣了过去。 之前走廊灯亮的时候,他看清了灯开关的位置。 跪在铁桶上,陈瓷安摸索着按下开关——随着“咔哒”一声,电灯亮了。 刘姨以为威胁恐吓能让陈瓷安听话,可她不知道。 现在摆在陈瓷安面前的,是“听话”和“去死”两个选择。 虽然姜星来总说他是小傻子,可他又不是真傻。 灯光亮起,陈瓷安的恐惧少了些。他看着房间里的零碎物件,想找找能帮自己的东西。 还好这是杂货间,里面摆的东西不算少。 陈瓷安找到一块铁板,像是修东西剩下的,他把尖头对准倒扣的铁桶,用尽剩下的力气“哐哐哐”地敲着。 杂货间离姜如意的房间最近,加上她最近心烦意乱,本来就睡不好,还总失眠多梦。 被这么一吵,姜如意憋了一肚子火,只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扰民! 等她披着小毯子走到杂货间,看着传出声响的房门,眼底带着疑惑,语气不算好地问道: 第26章 你为了一个卑劣的私生子怀疑我! “谁在里面!?” 听到姜如意的声音,陈瓷安停下敲铁桶的动作,用自己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句:“姐姐…” 虚弱无力又带着些委屈的稚嫩童音传入耳朵。 听到是陈瓷安的声音,姜如意吓了一跳,赶忙转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间被锁上了! 姜如意有些心急,不知道陈瓷安这是什么情况,急忙说: “等我一会,我去喊爸爸!” 说着,姜如意就跑去了姜承言的房间。 她心急如焚,吵嚷着直接推开了父亲房间的门。 姜承言蹙着眉心,从床上坐起身,表情难看地盯着门口方向。 看见来人是姜如意时,他神情有些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己的二女儿向来和自己关系疏离淡漠,怎么可能大半夜不敲门就跑进来!? 姜如意却来不及想这些,跑到父亲床边,一把拽住姜承言的手臂,把人往外扯: “爸!陈瓷安被关进杂物间里了!” 姜承言又惊又疑:“什么!” 比起陈瓷安因什么原因被锁进去,他其实更关心孩子是什么时间被锁进去的! 万一晚上陈瓷安是找过自己,而自己却没去找他… 姜承言板着一张脸,脚步急切地往杂物间赶。 等房门被打开时,他们只看到一个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小身体。 小瓷安因为发烧,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呼出去的每口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姜承言急忙上前把小孩抱起来,可才一抱起,就被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吓了个半死。 来不及查清事情真相,他赶忙抱着小孩往屋外走。 这时,吵闹的声音将整栋别墅的人都唤醒了。 员工休息室里,本打算吓唬一下就把人放出来的刘姨。 出来查看情况时,正好看到姜承言脸色阴沉地抱着被衣服裹着的小孩往外走。 许管家虽然表情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家里的乱状。 等陈瓷安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家。 姜承言之前听了医生的叮嘱,默默让许管家去聘请了一位家庭医生。 这样陈瓷安再生病,就不用这样着急忙慌地往医院跑了。 看着手上输液后留下的白色绷带,陈瓷安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声咳嗽引起了姜承言的注意,他放下手里的报纸。 大掌轻轻贴在陈瓷安的额头上,见温度已经恢复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杂物间是从外面锁起来的,姜承言很清楚,一个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将自己反锁进去。 陈瓷安脸色苍白,嘴唇干涩,看见姜承言的那一刻,眼眶里不免蒙上了一层泪水。 姜承言怕他哭对眼睛上的伤不好,赶忙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是谁把你关进去的?” “是姨姨…” 软乎乎的童音因为发烧变得有些沙哑,再配上一张惨白的小脸,模样好不可怜。 听到陈瓷安口中的“姨姨”,姜承言微蹙起眉。 家里的佣人不少,这个“姨姨”到底是谁,很难说清。 陈瓷安想了想昨天晚上的经历,主动告状道:“她昨天是从姐姐的房间里出来的。” 屋外,穿着家居服的姜如意端着托盘,手心攥得死紧。 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一抹怒意。 早知道就不救这个白眼狼了!居然还敢污蔑她! 她似认定陈瓷安是在说假话,对陈瓷安的印象瞬间一落千丈。 姜承言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正好看到了姜如意的衣摆。 他表情依旧沉稳,出声喊了姜如意的名字:“如意,昨天有人进你屋子吗?” 姜如意沉着脸抬脚走进房间,语气生硬地说:“父亲这是要把跟我关系亲近的人都调查一遍吗? 就为了这个卑劣的私生子?!” 陈瓷安的病还没有好透,脸色几近透明,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 可这副虚弱的模样,并没有得到姜如意的半分怜惜。 姜承言听姜如意说话如此难听,不由冷下脸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问的问题。” 姜如意脸色铁青,咬着牙挤出一个名字:“是刘姨。” 家里只有刘姨会进她的房间。 姜承言眼神沉了沉,对她说:“去找许管家,让他把刘姨叫进来。” 姜如意牙关咬得死紧,还是转身出了房门。 许管家的动作很快,刘姨因为心虚,眼神总是闪躲,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第20章 “听说,昨天你去小姐的房间了?”姜承言开口问道。 刘姨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发着颤。她这副慌乱的模样,让姜如意不由蹙起了眉。 “…是…” 听到她承认,姜承言停下了敲打床头柜的动作。 抬眸用犀利的眼神扫视着面前的中年女人,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少爷关到杂货间里?” 刘姨双腿还在发抖,脸上却装出一副被冤枉的神情。 可姜承言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她这副拙劣的演技骗到? 所以面对刘姨接下来的解释,他始终是一副慵懒却疏离的模样。 “先生您不能冤枉我啊!别墅里的佣人都有杂货间的钥匙。 您怎么能因为我从小姐的房间里出来,就怀疑我呢! 再怎么说,我也是姜家的老人了,这么多年照顾小姐尽心尽力,您可不能污蔑我们平民百姓啊!” 姜如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屈辱。 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子,盘问从小将自己照顾大的阿姨! 舌根泛着苦涩的滋味,她眼底含着一泡泪,猛地转过头不肯再看。 陈瓷安眨巴着眼睛,刘姨还以为自己昨晚那番威胁管用。 这个怯懦的私生子肯定不敢告自己的状。 可谁料,陈瓷安用很轻的力道扯了扯姜承言的衣袖,然后用慢吞吞的声音说: “她偷姐姐。” 姜承言没听清,将耳朵凑过去,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陈瓷安只好重新组织措辞: “姐姐的亮晶晶,她偷了。” 他伸着小手指向刘姨的方向,光明正大地告状道。 姜承言眼神闪烁,起了一丝兴趣,又追问床上的小孩: “你怎么确定那是你姐姐的东西?” 陈瓷安很平静地说:“哥哥生日,戴过这个。” “姐姐很喜欢,连坏姐姐要都没给,被她偷走了。” 虽然陈瓷安的措辞能力很一般,但姜承言还是听懂了——而且,姜如意也听懂了。 第27章 她说,我死掉,你会很开心 姜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刘姨。 注意到她那心虚的眼神,姜如意就能猜到,这件事陈瓷安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少女板着脸,步伐颇具气势,快速走到房间,拉开化妆桌的抽屉。 虽然说,刘姨拿她首饰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可她也明确过,拿什么位置的。 但现在很明显,她最喜欢的那个首饰丢了。 姜如意又气愤,同时又有些羞愧——她竟错信了人这么久。 等她回到卧室里时,许管家已经派人去刘姨的房子里翻找。 姜如意冷着脸,站在刘姨身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逼问她: “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中年女人知道如果承认自己就完了,她哆哆嗦嗦,眼神怯懦嘴却依旧很硬。 “小姐!那东西是您默许我拿的啊! 我怎么可能把瓷安少爷关起来!您不能也跟着冤枉我啊!” 刘姨哭得可怜,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倒真像个被冤枉了的朴实妇女。 可姜如意的心却随着对方的嘴硬,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冰。 “默许…我什么时候默许你动那块首饰了?” 刘姨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平日姜如意都会默许她拿一块普通的、不起眼的。 像那个精致漂亮的发夹,一看就是珍品,她是真的鬼迷心窍了。 也是因为看它漂亮,她这才动了贼心,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陈瓷安看着刘姨不肯承认的样子,小手又轻轻扯了扯姜承言的袖子。 姜承言垂眸看他。 陈瓷安仰着小脸,声音细弱又委屈的说:“她说,我死掉,你会开心。” “你也希望我像四条一样死掉吗?” 陈瓷安的眼神有些落寞。 清澈透亮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不解与委屈,像被雨淋湿的小鹿。 姜承言此刻望着陈瓷安虚弱得快要撑不住的可怜模样。 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到了顶峰,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内疚,密密麻麻地扎着心。 刘姨还在哭诉,一声声喊着冤枉,说少爷陷害她,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姜承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睨向女人的眼神里带着淬了冰的威慑,那是上位者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我会把瓷安昨天穿的衣服打包到美国,那里有完善的dna技术。” “我想…我不会冤枉了你。” 姜承言冷着眸子,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寒气,冰冷刺骨。 女人一下就撑不住了,瘫软在地。 她当然知道陈瓷安回到姜家前,是做过dna的。 她也知道在国外,一根头发,甚至是一点体液都能找到主人。 见隐瞒不住,女人连滚带爬地跪在姜如意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小姐我真的,我真的就是鬼迷心窍!” “我怕他告诉您,说我拿您的东西,我怕您对我失望!”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儿子赌博,丈夫酗酒,我…我真的不忍心看我儿子被打死啊!” 说着,她还伸手死死攥住姜如意的裤脚,死命地拉扯着。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姜如意念起她的好。 “小姐您念在我照顾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救救我吧!我的儿子不能没有妈妈啊!” 姜承言却不知怎的,突然发了好大的火,胸口剧烈起伏着,上前一脚就把女人狠狠踹开。 姜如意散开的长发遮住了脸,陈瓷安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呼吸的声音,重得有些吓人。 姜承言本想让许管家把人关起来,然后打电话报警,永绝后患。 可姜如意却在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刘姨慌乱地抬起头,眼珠转得飞快,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猛地仰着头喊: “我都是为了小姐啊!是小姐说讨厌瓷安少爷的!” “我就是想吓唬一下他,本来我当时都打算放他出来的…” 姜如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我只是不喜欢他,没想他死。” “以前你拿走的东西我不追究,但是你虐待儿童、非法囚禁,我不可能帮你。” 见姜如意没有被这恶妇的三言两语挑拨,反而越发清醒。 姜承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女人被保镖架着胳膊,狼狈地离开了房间,无论她再怎么哀嚎求饶,都不会再有人理会她。 等解决了罪魁祸首,姜承言才终于想起病床上的陈瓷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到姜家这么多天,这个孩子没享过一天福,反倒是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大的罪。 姜承言这个向来冷心冷情的人,也不免有些羞愧,喉咙发紧。 他故作冷静地咳嗽两声,缓步走到陈瓷安床边。 放软了语气,用近乎商讨的语气问他:“你想要什么补偿?” 后面那个字他本想咽下去,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算是给这件不体面的事情,披上一层勉强的体面外衣。 陈瓷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 只见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然后小声开口: “我饿了。” 姜承言愣怔半晌,心里五味杂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面前的不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对手。 这是他的儿子,一个才几岁大、受了委屈只会说饿的孩子。 “咳咳,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给你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陈瓷安眼睛亮了亮,小声说:“辣虾。” 他说的是昨天吃的那道香辣虾,昨天他只吃了四只。 就被许管家拦下了,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辣。 本来许管家还答应他,今天会再做给他吃的。 姜承言刚要说好,忽然注意到陈瓷安沙哑的嗓子,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又改口: “行,鸡蛋羹是吧,我让人去给你做。” 似乎是害怕陈瓷安撒泼打滚,姜承言说完就快步下楼去处理那个女人。 很多事情,血腥又难堪,当着孩子的面,终究是不好做的。 等姜承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姜如意跟陈瓷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出乎预料的是,姜如意并没有转身离开。 第28章 姐姐,我现在是坏孩子吗? 第21章 她沉默地走到陈瓷安的床边,轻轻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男孩苍白的小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不等姜如意开口,陈瓷安却先抬起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探究: “姐姐也想我死掉吗?” 稚嫩的童音里带着懵懂,显然他还不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 只是单纯地把这句话当成了“不喜欢”的极致。 姜如意喉口猛地一涩,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我只是…只是有点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瓷安听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黯淡。 他反而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姜如意的手背,耐心地安慰她: “这样啊,那很正常了,没有人会喜欢我。” 听到小孩这过分坦然的语气,姜如意却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女孩猛地怔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姜如意觉得,一个孩子被这样恶意围攻,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陈瓷安看起来,却是一副早就接受了被众人讨厌的样子,平静得让人心疼。 陈瓷安低下头,玩着手上输血留下来的胶带,把它卷成小卷,然后再展开,一遍又一遍,声音低低的: “因为妈妈不喜欢我,阿爷阿婆也不喜欢。” “村子里的小朋友说我没爹,都不跟我玩,他们都不喜欢我。” 姜如意心底猛地涌现起一股汹涌的内疚,酸涩得让她鼻尖泛疼,竟不敢再直视陈瓷安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 “那…那你就不难过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但其实陈瓷安并不是坦然,他只是忘记了。 暂时忘记了那些伤害带来的痛。 “阿婆说,我现在不好,是很久很久以前做了坏事。” “是个坏人,所以现在要赔给别人。” 姜如意嗓子干涩,再不敢直视陈瓷安的眼睛。 坏人,好人,之间的界限太模糊了。 “姐姐,我现在是个坏孩子吗?” 姜如意分不清好与坏,陈瓷安自然也分不清。 姜如意的唇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意识到了,私生子的身份也不是陈瓷安自己想要的。 被迫生下来的他没有选择。 现在的陈瓷安也不过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再大的错,也不应该是他来背负。 姜如意含糊地说了声抱歉,随后一直到陈瓷安病好。 她都没有出现在陈瓷安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医生说得并非夸大其词,现在家里对陈瓷安各方面管控都很严格。 比如说垃圾零食,以及过油过辣、重口味的东西是一点也不肯让陈瓷安沾。 这天姜青云从外面回到家,听到许管家说陈瓷安又生病了。 还是被家里的佣人祸害生病的。 好吧,这件事刘姨纯属背锅,但无人为她辩解。 听到陈瓷安又病了,姜青云蹙着眉往楼上走。 打开房门,小孩窝在舒适柔软的床铺里,还在睡着。 床头的小夜灯依旧亮着。 “咔哒” 姜青云抬手按灭了小夜灯,捏着陈瓷安露在外面的小爪子。 果然看见了小孩肉嘟嘟的手背上,有一个青紫色的针眼。 姜青云的表情看不出异常,口中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你是林黛玉转世吗?这么脆弱……” 真就跟个瓷器似的,一碰就破。 听到声音,陈瓷安茫然地眨着惺忪的睡眼。 他想睁开眼看清自己床边的人是谁,可却因为实在困倦。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还是埋进了大哥的手心里。 小脸被压出一小片圆弧,小嘴嘟着,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小孩的脸烫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在被子里埋了一晚上的那种烫。 人肉枕头比小枕头舒服多了,陈瓷安轻轻蹭蹭,又重新睡了过去。 奇妙的感受在手心散开,那是一种电流般的触感。 酥酥麻麻地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爬,等到了目的地,就开始攻城掠地。 姜青云的呼吸放轻,蹲在床边,很快他的脚开始麻了。 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把手抽出来,又怕把陈瓷安吵醒。 作为四岁的小孩,陈瓷安实在是太安静了。 而且就跟医生诊断的那样,陈瓷安的智力好像出现了问题。 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灿烂地笑了,整天就是一副呆呆懵懂的表情。 眼神水汪汪地看着你,却不说话。 除了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才会勉强赏个脸色给你。 关键是,这小玩意你还不好意思发火。 就那么点大,一打就碎,不打也碎。 等许管家进来喊人起床时,就见大少爷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蹲了多久。 “大少爷?” 姜青云脸色有些狰狞,往日沉稳内敛的模样消失不见。 指着自己的手,姜青云有些尴尬地说: “麻……麻了。” 许管家见状赶忙把姜青云解救出来,陈瓷安脸上还印着红色的指印。 看起来就像只小花猫。 生病后的陈瓷安很懒,他懒得起床,每次都要磨蹭好久。 让许管家帮他穿衣服、刷牙。 看着许管家跟照顾孙子般的动作,这是姜青云从未见过的。 像是平静的夕阳,带着暖黄色的余温,让人很安心。 因为生病,入学的时间又晚了几天。 但好在日子总是往前走的,很快就到了陈瓷安入园的日子。 早上十点半。 许管家手里牵着瓷安少爷,另一只手提着他的小书包。 里面装了一些零食,已经超过了陈瓷安每日零食的摄入量。 因为有些是许管家给陈瓷安的同班同学准备的。 陈瓷安身上斜挂着一个小水壶,那是姜承言送他的开学礼物。 水壶很漂亮,上面有水母、海草,还有小红鱼的印花。 “瓷安少爷害怕吗?” 陈瓷安听了,摇摇头。 他再害怕也没有在家里害怕。 许管家见状,便放心地牵着陈瓷安的手入了园。 才一进园门,就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个滑滑梯建筑那里。 最上面站着一个小男孩,他背对着陈瓷安。 双手举起摆着各种姿势,最主要的是,他的奥特曼内裤穿在了外面。 第29章 内裤外穿,我是迪迦! 许管家默默地捂住了陈瓷安的眼睛,有种现在扭头就带着陈瓷安转园的冲动。 “哇哈哈哈!我是迪迦超人!你们都要听我的!” 滑滑梯下面一群小孩围着他转,看起来特别热闹。 陈瓷安仰着头,看向许伯伯,一脸天真地问: “伯伯,他是傻子吗?” 挺好,两个小傻子碰面了。 许管家揉了揉陈瓷安的头发,小声说道: “瓷安乖,我们不可以当面说别人的短处,这样不好。” 陈瓷安眨了眨眼,回:“好——那我下次背地里说。” 许管家一噎,干脆当没听见,拉着陈瓷安的手往园长办公室走去。 因为已经办好了入园手续,所以前面的流程都很顺利。 但唯独最后一点,许管家坚决要让陈瓷安未来的老师来听。 好在那群皮孩子已经被另一个班的老师带进去了。 花花老师看着新入班的小孩,眼睛亮了亮。 看着面前的软团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是这小孩的眼睛上还缠着绷带…… 注意到老师的视线,许管家主动解释道:“我家小孩眼睛上受了点伤,还没好,这也是怕吓到其他小朋友。” 各位老师都表示理解。 许管家见状表情也变得温和。 他今天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跟几人阐明陈瓷安的情况。 见花花老师也到了,许管家开始自顾自地说道:“我家小孩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可能需要老师们多多注意一点。” 听到家长这么说,老师第一反应都是这个孩子很难带。 都露出了一点点异样的神色。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很久。 许管家说:“瓷安很听话也很乖,但是他不能见风,也不能吃不干净的食物。” “平日园里的小点心也只能给一份,要不然他会积食。” 这点还是许管家自己发现的,陈瓷安他不知道饥饱,只要有,他就想吃。 “而且他跟同龄人相处有些害怕,还需要老师尽量照顾着些。” 第22章 “当然我知道,这有些为难老师,为了表达歉意,我们瓷安会交三个小孩的入园费以表歉意。” 在金钱的诱惑下,园长还是收下了这个听起来很难带的小孩。 等处理好一切手续,许管家留下手机号后。 半蹲下身来,对陈瓷安说: “瓷安少爷,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来园长办公室给伯伯打电话,好吗?” 陈瓷安认真地点着小脑袋,自觉自己已经不是念家的小朋友了。 见陈瓷安接受良好,没有要哭的迹象,许管家这才放心地将陈瓷安交给花花老师。 看着许管家走远,花花老师声音温柔地说道: “来吧,小瓷安,跟老师进班吧。” 被老师牵着手走到屋里,正在玩闹的一群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着自己的老师牵着一个很漂亮很精致的小孩走到了小台子上。 “花花老师!他是谁?!” 小孩子们对眼睛缠着纱布的陈瓷安提起了极高的兴致,纷纷打听陈瓷安的名字。 许承择正被老师强制押着去厕所换裤子。 现在才不情不愿地被另一个老师带回来。 从后门进来,许承择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孩站在台子上。 他的半个眼睛被绷带缠住,穿着红色白边的小衣服,下身穿着黑色的小短裤和白鞋子。 身上则挎着个很漂亮的水壶。 许承择高举着手大喊:“花花老师我这里有位置!!” 许承择说的不错,因为他这个人过于霸道,好多小朋友坐旁边总会被欺负哭。 所以老师们嫌他麻烦,干脆就让他一个人坐了。 看着乖软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座位上的脏脏包。 花花老师是真的不愿意让陈瓷安去跟许承择坐一起。 许承择在盯着他看的时候,陈瓷安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对方。 本以为在学校就不会遇到身后有画面的人。 可没想到他都跑到幼儿园了,居然还有这种未来会欺负他的人。 陈瓷安有些不高兴,小眉头皱着,努力往花花老师身后藏。 花花老师只以为是陈瓷安害怕,正想着把陈瓷安安排在一个文静的小姑娘那里。 结果就听许承择踩着小板凳,小脸一板,对着班里的其他小孩子威胁道: “谁要是跟小弟弟坐一起!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你们带巧克力了!” 这话一出,有人想和陈瓷安坐一起,现在也不敢出声了。 花花老师头疼得要死,却也只能想办法,将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最小化。 “许承择,让小瓷安跟你坐也可以,但是咱们得提前说好。” “要是因为你把小瓷安惹哭了,我就把瓷安小朋友转到小班去,让你再也看不见他!” 大人的威胁不管可不可靠,反正是挺有用的。 许承择的小身板一下就挺直了,言辞凿凿地喊:“没问题!” 花花老师见状,牵着小瓷安坐到了许承择身旁。 “好好和新朋友相处,哥哥姐姐都会照顾你的。” 花花老师揉着陈瓷安那柔顺的头发,安慰了好一阵,这才意犹未尽地去后面给陈瓷安放书包。 班级的背后有一排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面都有一个小板子。 板子上记录着每个孩子的姓名。 陈瓷安坐在塑料的小椅子上,小脸板着,看起来比许承择还要不好惹。 “喂,你是叫瓷安吗?” 陈瓷安不理他,甚至因为看到了他身后的影像,而默默搬起小凳子,往旁边挪。 许承择看着他挪凳子也不生气,可能是在外面疯跑的时间比较长。 他的力气要比普通小朋友大很多。 抓住那块板凳轻轻一拉,陈瓷安反倒坐得比刚才离许承择的距离更近了。 陈瓷安板着脸,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却因为声音软乎乎的,缺乏威信。 “你不要拉我!” 许承择不听,反而说:“哇,你说话好好听啊,你喜欢什么东西!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说着许承择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三块巧克力。 “我今天只有三块了,等明天我多给你带一点好不好。” 可能是知道许承择比较顽皮,不招人喜欢,许妈妈特意每天给许承择带好多零食。 就为了让许承择能在学校有个良好的人际关系。 结果许妈妈是万万没想到,许承择把人际关系处理得这么好。 直接成为了孩子王。 第30章 被贴了满身的小红花 有时候花花老师命令孩子们,还得请许承择这尊大佛。 盯着许承择手里的巧克力,陈瓷安不说话了,只默默地看着。 许承择自觉地拆开包装袋,把巧克力凑到陈瓷安嘴边。 陈瓷安小嘴一张,毫不客气地把巧克力含进了嘴里。 等嘴里的吃完,陈瓷安就又盯着许承择的口袋看。 直到三块喂完,许承择自己也没有了,可见陈瓷安还盯着自己的口袋。 没有办法的许承择只能说:“你要不要看我的奥特曼!” 很好,现在陈瓷安算是认出他就是那个在滑滑梯上的傻子了。 眼见许承择要脱裤子,陈瓷安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 搬着小板凳又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快要挪到走廊里,这才停了下来。 见陈瓷安翻脸不认人,许承择这次倒是出奇地好脾气。 花花老师见他们相处融洽,于是便让他们在班级里自由活动。 可以去玩具箱里找玩具,也可以去书柜里找儿童启蒙读物。 陈瓷安不想跟别人挤挤挨挨地待在一起。 于是他便去读书角,找了一本童话书读了起来。 陈瓷安发现自己没有学习就认得所有的字,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小秘密。 所以没有跟任何人说。 等陈瓷安拿着书坐回小椅子上,许承择也拿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这都是许承择从其他小孩手里“换”来的。 玩具被摊在桌上,陈瓷安连头都没有抬。 许承择又把玩具往陈瓷安那边推了推,甚至将陈瓷安的书都顶了出去。 陈瓷安不高兴了,蹙起眉心,不满地瞪着许承择。 挨了白眼的许承择反倒更开心了。 乐呵呵地说:“你终于肯看我了!我们来一起玩游戏吧!” 陈瓷安不想跟他一起玩,于是直接开口拒绝:“不要!” 陈瓷安声音很好听,没有半点杀伤力。 许承择趴在桌子上探头去看陈瓷安的表情:“为什么啊?大家都想跟我玩。” 陈瓷安翻过一页书,语气淡淡地道:“因为你丑。” 轻飘飘的一句话,许承择手里的三角板掉到了地上。 小麦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小弟弟说他丑!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丑!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承择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陈瓷安松了口气,完全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 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书。 等到了中午,花花老师组织学生们打饭。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用的不锈钢小碗。 幼儿园每天做的饭菜都是不同的。 陈瓷安捧着自己的小碗,捏着围脖想要自己戴。 还不等他抬手,许承择就已经先他一步,把自己的围脖给陈瓷安戴上了。 “我是哥哥,我会照顾你的!” 听到许承择说的话,陈瓷安把自己的围脖递给他。 许承择喜滋滋地接过来,正要戴上。 就听陈瓷安说道:“那我要吃鸡腿。” 许承择有些迟疑,鸡腿每个小朋友只有一个,吃完就没有了。 可看着陈瓷安那瘦削的小身板,许承择一咬牙。 “行!” 说着就把自己的鸡腿放到了陈瓷安的小碗里。 陈瓷安见状,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承择涨红着脸,心里想的全都是陈瓷安对他说谢谢了! 陈瓷安根本没看他,因为他现在正在观察花花老师。 有的孩子吃不好饭,总会弄得到处都是,就需要老师来喂饭。 一开始花花老师还打算来喂陈瓷安吃饭来着。 但过来走了一圈,见陈瓷安自己吃得稳稳当当,这才去看其他的孩子。 等陈瓷安把小鸡腿吃完,还把骨头放到了许承择碗边。 伪装成是许承择自己吃的。 下午到了放学的时候,许管家早早地就等在门口。 目光灼灼地望着幼儿园里面的场景。 像他这样的家长还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 年轻人很少。 随着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很快里面的孩子蜂拥而至地往外跑。 第23章 许管家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家的小团子。 不是许管家眼神好,实在是陈瓷安现在的样子太亮眼了。 陈瓷安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个头却比陈瓷安高半个头。 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围着陈瓷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身边也有不少小朋友跟陈瓷安打招呼说拜拜。 等陈瓷安走到许管家身旁,喊了声:“伯伯。” 许管家蹲下身应下,又问:“你身上的这些贴画是谁贴的?” 陈瓷安目光直直望向身旁的许承择,小手指着他。 “是这个同学。” 其实这些还有其他小朋友的手笔,在小朋友的圈子里,小红花就是财富的象征。 我喜欢你,所以才会送给你。 许承择有点不高兴瓷安的称呼,大声喊:“我是哥哥!” 恰好这时候,许妈妈也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声音。 看到有小孩还有家长围在一块,许妈妈下意识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儿子欺负人,又被家长抓住了。 可等她凑过去打算按着自家儿子的头,和人道歉时,就听到儿子不值钱地说: “弟弟好看,小红花是我自愿给他的!” 许妈妈往那看着就乖的小孩身上扫了一眼,顿时头脑发晕。 自家儿子可真是捣乱的一把好手。 放眼看去,陈瓷安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贴了小红花。 许妈妈怕许承择被打,赶忙站出来道歉。 许管家看明白了事情经过,知道陈瓷安这不是被欺负了,这才弯着眉眼道: “没事,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许管家还晃了晃陈瓷安的小手。 “瓷安说是不是啊?” 陈瓷安盯着许承择看了两眼,想到明天许承择答应给自己带的巧克力。 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还有事情,许管家并没有跟许妈妈多聊,牵着陈瓷安便离开了。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许妈妈感慨:“这是新同学吗,我怎么没见过。” “还蛮乖的嘛。” 许承择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仰着脸:“那可不!” “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认定了,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许妈妈笑着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吗,我可没说我想要两个儿子。” 许承择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张嘴聊着:“那我不管,我就要这个弟弟,虽然他说我长得丑,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许妈妈看着自家儿子开心的小模样,倒也没有出言打击他。 第31章 姜家的孩子都有 虽然他儿子确实有点黑,不如那个小娃娃可爱。 陈瓷安牵着许管家的手,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 巷口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发脆,踩上去沙沙作响,那里早已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 许管家熟稔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陈瓷安抱了进去。 等小家伙坐稳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姜承言竟也在车里。 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手里夹着一份报纸。 抬眼看向他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是谁给你贴的?” 陈瓷安往座椅里缩了缩,小声答:“同学。” 许管家弯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势解释: “是瓷安少爷的新朋友,看起来是个很豪爽的男孩呢。” 姜承言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扣上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 他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句,声音沉温和缓: “被欺负了记得回家告状,知道吗?” 陈瓷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愣愣地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好…” 他实在想不通,姜承言怎么会突然来接自己放学。 按学校到别墅的距离算,车子早就该到了,眼下分明是绕了远路。 陈瓷安扒着车窗,小脑袋努力往外探,想看清楚车外的街景。 却被姜承言单手轻轻扯了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们要去哪?” 姜承言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淡淡道:“去远邬庄园。” 远邬庄园……陈瓷安歪着脑袋,心里泛起一点模糊的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车厢里静悄悄的,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单调又催眠。 陈瓷安百无聊赖,便踮着脚尖,探头去看姜承言搁在膝头的报纸。 姜承言以为他喜欢看上面的插图,便从后座翻了张版面更丰富的递给他。 可那报纸上尽是些军事新闻和市场风向标的字眼。 陈瓷安认得每一个字,凑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难懂,只好悻悻地把报纸搁回原处。 好在没熬多久,远邬庄园就到了。 这次陈瓷安没机会自己下地走路,姜承言直接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骤然被拉高的视线让他有些慌,下意识地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小孩软乎乎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姜承言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甚至难得有了闲情逸致,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 陈瓷安吓得赶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胳膊搂得更紧了,生怕自己掉下去。 许管家安静地跟在父子俩身后。 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看着男人沉稳的脚步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姜承言的肩膀宽阔又可靠,掌心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陈瓷安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心里默默祈祷着,这点温情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穿过一片馥郁的玫瑰园,姜承言抱着他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场。 远处的白色洋房前,有人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小马走了过来。 小马的蹄子踏在草地上,一颠一颠的,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 陈瓷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小短腿在姜承言怀里扑腾着,急巴巴地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姜承言低笑一声,顺势将他放到地上。 小家伙立刻颠颠地跑向小马,小马也好奇地凑过来,柔软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尾巴甩得欢快。 “这是给我的吗?”陈瓷安仰着小脸,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姜承言缓步走近,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这份童趣。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瓷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要不要上去坐坐?”姜承言蹲下身,替他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小马还太小,背上没装马鞍,但驮着四岁的陈瓷安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姜承言在一旁看着。 陈瓷安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姜承言便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将他抱上马背。 小马很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像是在跟背上的小家伙玩闹。 工作人员早已悄然退下,许管家也识趣地落在后面几步远。 姜承言牵着缰绳,夕阳的金辉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秋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脸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晚风带了凉意,姜承言怕陈瓷安冻着,便牵着马往回走。 陈瓷安意犹未尽,趴在马背上,小手依依不舍地摸着小马顺滑的鬃毛。 “我下次还可以来找他玩吗?”他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姜承言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沉稳而笃定:“可以,他已经是你的了,想来跟许管家说一声就行。” 听到这话,陈瓷安脸上的不舍才慢慢褪去,重新漾起笑意。 许是察觉到了分离,小马也安静下来,不再甩尾巴,乖乖地让陈瓷安牵着缰绳往马棚走。 进了马棚,陈瓷安才发现里面还拴着好几匹马。 那些马个个高大健壮,和他的小黑马比起来,简直像一座座小山。 他踮着脚尖站在一旁,还不及马腿高,忍不住惊叹出声: “好高——” 那副傻乎乎的小模样逗笑了姜承言,他伸手捏了捏陈瓷安软乎乎的脸蛋: “这是我的马,那匹是你大哥的。” 陈瓷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姜青云的马通体赤红,神骏非凡,只比姜承言那匹纯黑的骏马稍逊一筹。 姜如意的马毛色通黑,唯有四只蹄子带着一圈白毛,像穿了白袜子。 姜星来的则是一匹体型稍小的白马,性子看起来不像是温顺的。 至于马棚里剩下的几匹,都是姜家旁支的孩子的。 姜家有个规矩,每个孩子出生时,都会为他准备一匹马,大多是在6岁时让孩子自己挑选。 第24章 免得孩子太小,马却先长大了。 像陈瓷安这样,四岁就拥有专属小马的,还是头一个。 玩闹了大半天,又在学校耗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陈瓷安困得睁不开眼。 窝在姜承言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32章 原来挑食是会被讨厌的 姜承言坐在后座,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许管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低声笑道: “先生现在越来越有做父亲的样子了呢。” 姜承言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眼里带着点疑惑: “我都有四个孩子了,有父亲的样子不是正常的吗?” 许管家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语气悠长: “这不一样,您现在比以前要轻松许多呢。” 不是工作上的轻松,是心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了。 姜青云出生时,姜承言刚接手家族企业,整日周旋于应酬与会议之间,连抱孩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大小姐出生时,夫人又不许他靠近,他只好夜夜睡在书房。 姜星来出生时,夫人难产大出血,终究是没能保住性命。 那段日子,姜承言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怪自己准备的医生不够好,怪自己安排的设备不够周全,怪自己连足够的血源都没备齐。 那些自责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年,姜家的空气都是凝滞的,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轰然断裂。 唯有姜星来什么也不懂的哭泣声,是整个别墅唯一的生气 直到姜星来会跌跌撞撞地爬,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姜承言才恍惚回过神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日子慢慢往前走,大家好像都默契地把那些痛苦藏在了心底,学着像从前一样生活。 直到陈瓷安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身份尴尬的私生子,偏偏生了颗琉璃般纯善的心,干净得不像话。 车子驶回别墅时,屋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陈瓷安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小鼻子动了动。 一睁开眼,就看到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色,瞬间忘了怀里的温暖,挣扎着要下去。 姜承言失笑,干脆把他放到餐椅上。 小家伙的目光黏在餐桌上,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许管家上前给人擦了擦手。 坐在儿童椅里,陈瓷安想吃什么都得依靠别人夹。 姜如意没有说话,却默默给陈瓷安夹了一块虾丸。 这举动,桌上的姜承言自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这件事不适合他插手。 孩子的事情,本就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 陈瓷安不是爱惹事的性子,而姜如意,等她再大些,总会明白。 恨从来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式。 姜星来看姜如意给陈瓷安夹菜,立刻有样学样。 只是这小子自作聪明,瞥见陈瓷安碗里剩下的几块菜花。 便笃定这是弟弟喜欢吃的,特意留到最后。 他立刻用自己的小叉子,叉了满满当当好几块菜花。 小心翼翼地放进陈瓷安的小碗里,生怕晃掉了一块。 看着碗里堆得小山似的、自己最不爱吃的菜花,陈瓷安茫然地扬起小脸。 姜星来则端坐在对面,脸上摆着一副傲娇的小表情。 眼睛却偷偷从碗沿上方瞟过来,悄咪咪地打量陈瓷安,看他到底有没有动筷子吃自己夹的菜。 可陈瓷安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姜星来的小动作,而是他身后晃过的一道虚影。 姜星来正蛮横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叶,一股脑全塞进他碗里,嘴角还挂着坏笑,恶声恶气地说: “浪费食物可是很不好的哦,爸爸最讨厌挑食的孩子了。” 虚景里,小小的陈瓷安攥着筷子,含着眼泪,被迫把那些难以下咽的菜叶咽了下去。 陈瓷安垂下眼睫,目光落回碗里的菜花上,心里轻轻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挑食是会被讨厌的啊。 他捏起粉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菜花,皱着小眉头,慢吞吞地塞进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嚼着。 饭桌上的气氛,此刻倒显得一片祥和。 晚饭过后,陈瓷安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 小茶几上摆着一碗香蕉奶油碗,他用小勺子挖起一小块。 看一眼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再小口小口地吃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温柔又平静。 唯独此刻正缠在姜承言身边的姜星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吵闹。 “我要跟弟弟一个学校!” 他拽着姜承言的胳膊,晃得震天响,小脸蛋憋得通红。 姜承言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手中的财经报纸上。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没有白日里在公司的半分疏离。 “你不是最不喜欢弟弟吗?”姜承言毫不留情地拆台。 姜星来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恍惚间想起陈瓷安刚被接回姜家的那段日子,自己是怎么变着法子欺负他的。 “那、那时候不算!” 他梗着脖子狡辩,手攥得更紧了。 “我现在就想跟弟弟上一个学校!你给弟弟转学行不行!” 姜承言气息沉稳,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报纸,对身边扯着自己袖子撒泼的顽童视而不见。 “不换。”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得商量。 姜星来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提议居然会被拒绝,小霸王的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他叉着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姜承言: “凭什么不能转学?他是我弟弟!我可以照顾他!” 姜承言没戳破那点小心思——不让他俩同校,就是怕他这混世魔王转头就欺负陈瓷安。 他给这小子留了点面子,合起报纸站起身,语气无情得很: “我还是他爹呢,我说没门,就没门。” 姜承言转身回了书房,留下姜星来一个人在客厅里生闷气。 陈瓷安嘴里还叼着小勺子,奶油沾在唇角。 他愣愣地看着气鼓鼓跺脚的姜星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见陈瓷安看自己,姜星来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凑到陈瓷安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叮嘱: “明天早上你等着我,我带你去上学。” 陈瓷安咽下嘴里的甜点,默默把面前的奶油碗和小勺子往左边推了推。 第33章 被姜星来绑架了 刚好遮住姜星来的视线,也遮住了自己脸上的困惑。 他木愣愣地点了点小脑袋,姜星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姜承言也不敢让陈瓷安独自睡觉。 偶尔是许管家陪着他睡儿童房,偶尔是把他带到自己的主卧。 今天姜承言难得没有工作要处理,便早早地把陈瓷安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瓷安穿着印着小兔子的纯棉睡衣,怀里还抱着不知何时姜如意送他的布娃娃。 姜承言刚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发就看见小家伙端坐在床沿。 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捧着吸管杯,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牛奶,。 关于那个布娃娃是谁送的,姜承言一句没问。 他坐到床的另一侧,状似随意地问起陈瓷安在学校的生活: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陈瓷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转了转,软声软气地说: “花花老师让我坐在迪迦的旁边。” 姜承言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们学校还有迪迦?” 他还以为,是学校里摆了个迪迦的等身玩偶,供孩子们课间玩耍。 陈瓷安却摇了摇头,小眉头轻轻蹙着,认真地解释: “不是玩偶,是同学。 他把印有迪迦图案的内裤穿在外面,说自己就是迪迦。” 姜承言白天在公司,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此刻听到这话。 忍不住低笑出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小孩一本正经耍帅的模样。 “内裤外穿,他怎么不说自己是超人?” 陈瓷安抱着布娃娃往怀里缩了缩,满脸困惑地问道: “超人也把内裤穿在外面吗?” 小家伙的小脑袋瓜实在想不通,内裤穿在外面。 难道不是只有小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吗?怎么连超人也这么穿? 姜承言看着他眼里满是探究的小模样。 第25章 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两下,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别学他们,记住,不管是谁,想脱你的小裤子都不行,知道吗?” 姜承言是清楚的,陈瓷安早就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除了偶尔洗澡的时候需要人照顾,其他的事情,他都能自己打理得很好。 陈瓷安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知道啦。” 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姜承言催着他去了趟厕所。 再回到床上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九点。 陈瓷安钻进小被子里,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困意。 小脑袋一点,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轻得像羽毛。 姜承言看着小孩熟睡的小脸,往日的沉稳严肃已经不见。 他默默把那个布娃娃拿了过来。 竖在两人中间,像竖起了一道小小的防护墙。 陈瓷安本以为,昨天晚上姜星来说的话,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可第二天一早,他正睡得昏昏沉沉,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姜星来正蹲在床头。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兴致勃勃地晃着他的胳膊,催他快点起床。 姜董作为一家之主,此时早已出门。 陈瓷安半阖着眼,睫毛还黏着睡意。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醒过来,就被姜星来手脚麻利地套上了衣服。 洗漱、刷牙,全程被姜星来催得像打仗。 陈瓷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 迷迷糊糊地问: “哥哥,我们要去哪呀?” 姜星来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眼神还警惕地左顾右盼,探寻着许管家的身影。 见客厅里空荡荡的,连个佣人都没有。 他才松了口气,又朝陈瓷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陈瓷安满眼不解地看着他,困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等两个小家伙一溜烟钻进车里,司机看着后座上多出来的陈瓷安,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姜星来立刻板起小脸,努力学着姜承言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模样,绷着嗓子道: “快点开!再磨磨蹭蹭,一会迟到了,我就让我爸扣你工资!” 他生怕许管家追出来,发现陈瓷安被自己“拐走”了,急得不停催促司机。 姜家的佣人司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是个混世魔王,脾气犟得很,根本不敢违抗。 想着不过是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司机便不再犹豫。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稳稳地开出了别墅大门。 车窗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陈瓷安昏昏欲睡。 他靠在车窗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椅背上,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许管家发现两个小少爷都不见了,急得满头大汗,差点当场吓出心病。 好在司机早就留了个心眼,半路就给姜承言通了气,这才没让这场“离家出走”闹得太大。 姜星来这小孩儿,还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车刚停稳,他就攥紧陈瓷安的手腕,生怕人跑了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幼儿园里冲。 老师们早就对这位小霸王熟得不能再熟,见了他都下意识往旁边躲,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其他小朋友瞧见姜星来真把弟弟带来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声响差点掀翻屋顶。 姜星来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带点小邪气,本就讨小姑娘喜欢。 偏生性子太横,一言不合就叉腰瞪眼,才没几个女孩敢真凑到他跟前。 可陈瓷安不一样,他的好看里裹着一股子天生的乖软劲儿。 脸颊上的婴儿肥软乎乎的,看着就好捏。 纯澈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地望着人。 右边眼上缠着的绷带遮了半张脸,反倒衬得他愈发乖巧,还带了点惹人疼的可怜劲儿。 这样的小男孩,最是招小姑娘稀罕。 往日里对姜星来避之不及的小丫头们,此刻都挤到了他身边,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瞧。 “姜星来,这就是你弟弟吗?他好乖呀!” “我能摸摸他的脸吗?!” “他叫什么名字呀?” “以后他也来我们幼儿园吗?你好呀,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第34章 别逼我在同学面前揍你 叽叽喳喳的童声缠成一团,围得水泄不通。 连守在门口接孩子的老师都没留意到,人群里多了个本不该出现的小不点。 姜星来仰着小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脑袋扬得快能看见天,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他是我弟弟!只能跟我玩!” 姜星来的霸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甭管是谁,但凡想伸手碰一碰陈瓷安的衣角,准会被他一巴掌拍开,力道还不小。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小姑娘们纷纷缩回手。 陈瓷安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小眉头紧紧皱着,像打了个死结。 这里除了姜星来,再没半个他认识的人,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脸,让他心里直发慌。 “哥哥,我想回家……” 他扯着姜星来的衣角,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姜星来却充耳不闻,拽着他径直往教室里走,脚步都带风。 “回家干什么?在这儿陪我玩多好,我把我的玩具都分给你!”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硬是把陈瓷安拽进了姜星来的班级。 进了教室,陈瓷安一眼就瞧见了宗佑阳。 宗佑阳正趴在桌上画画,看见他也来了,手里的拿书的动作顿了顿,愣着神。 随即不屑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下巴扬得老高,假装没看见。 可那频繁往那边瞟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陈瓷安本就不喜欢他,上次这人还抢了自己的松饼,他高不高兴,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陈瓷安被姜星来按在椅子上坐好,后背刚贴上椅背。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早上出门太急,他压根没来得及扒拉两口饭。 他板着小脸,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拽了拽身旁姜星来的衣袖,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哥哥,我想回家。” 陈瓷安又说了一遍,声音里都带了点不舒服的语气。 姜星来却满脸困惑,眨巴着眼睛,好像听不懂“回家”两个字似的。 “为什么非要回家?反正你早晚都要上学的,跟我一起,我还能帮你打跑抢你零食的坏家伙!” 陈瓷安的小脸皱得更厉害了,他瘪着嘴,心里暗暗嘀咕。 由衷觉得姜星来才是那个坏家伙。 另一边,老师已经接到了姜承言秘书的电话,听筒里男人的声音都带了点慌。 她挂了电话,急得团团转,踩着平底鞋在园里到处找姜星来和那个被他偷偷带来的弟弟。 陈瓷安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早就把一群心软的小姑娘征服了。 她们凑到陈瓷安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还不停往他手里塞糖果,水果糖、奶糖、巧克力。 没一会儿,陈瓷安的裤子口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囊囊的像揣了俩小皮球。 “姜星来!” 一声带着怒气的呼喊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快步走进教室,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看到陈瓷安这个陌生的小不点时,她立刻就确认了,这就是被姜星来拐来的那个弟弟。 她驱散了围在陈瓷安身边的孩子们,一把将陈瓷安拉过来。 动作却很轻柔,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捏捏他的胳膊,翻翻他的手心,确定他没磕着碰着,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瓷安原本以为,被老师发现就能回家了。 可他刚扒着门框往外望,就瞧见园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宾利。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气派得很。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私立高中校服的少年走了下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点清冷的劲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亲爹派来给姜星来收拾烂摊子的姜青云。 姜星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大哥。 姜青云看着斯斯文文,戴副细框眼镜,实则蔫儿坏,一肚子坏水。 还从来不会被外人发现,整人的法子多着呢。 一见姜青云,姜星来瞬间就蔫了,肩膀垮下来,脑袋也耷拉着。 再也不敢跟老师耍嘴皮子,乖得像只被训过的小猫。 陈瓷安却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唰地就红了,差点激动得哭出声。 第26章 他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口冲,兜里的糖果掉了一路,走两步掉几颗,走两步又掉几颗,噼里啪啦的像撒豆子。 最后,他干脆蹲在地上,撅着小屁股,一颗一颗地捡那些滚落的糖,生怕弄丢了一颗。 姜青云看着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糖的小不点,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青年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掌心干干净净的。 陈瓷安捏着手里的糖,糖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仰头望了望姜青云,大眼睛里满是不舍,犹豫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把糖放进他掌心,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勾了勾。 可姜青云却没罢休,又朝他伸了伸手,挑了挑眉,示意他把兜里剩下的也交出来。 陈瓷安看着自己手里仅剩下的最后一颗“独苗苗”。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奶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气得鼓着腮帮子,脸颊圆嘟嘟的,干脆扭过头去,再也不肯搭理他。 姜青云见糖果都没收完了,这才转身就开始训姜星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星来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还梗着脖子犟嘴,声音却越来越小: “谁让爸不肯把小弟转到我们班的!” 姜青云都气笑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弟弟真是没救了。 他爹为什么不肯,姜星来心里就没点谱吗? 这小子,没惹祸的时候,自己就是最大的祸! “别逼我在你同学面前揍你。” 姜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了一眼教室里看热闹的小朋友。 明晃晃的威胁让姜星来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姜星来可不想在小弟面前丢了威风,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大哥身后的陈瓷安。 只能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让陈瓷安留下的念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陈瓷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只觉得自己前有狼后有虎,半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可怜巴巴地攥着那颗仅剩的奶糖。 姜青云弯腰把陈瓷安抱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上次见他还是上个周末,这小不点好像一点都没长个儿,还是这么一小团,软乎乎的,像个小绒球。 第35章 逃课路上狭路相逢—我请假了 被抱在怀里的陈瓷安还在闹别扭,小手死死攥着那颗仅剩的糖。 他连舔都舍不得舔一口,小嘴高高撅着,腮帮子鼓得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姜青云瞧着他这副又娇又倔的模样,忍俊不禁,屈起手指在他软乎乎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怎么,还记恨上我了?” 他低笑着打趣,“等你把这些糖全吃完,牙齿都蛀成小黑洞,到时候疼死你。” 姜青云下手向来没个轻重,这一下,对皮糙肉厚的姜星来不过是挠痒痒。 可落在细皮嫩肉的陈瓷安身上,却实打实带了点疼。 他白嫩的额角瞬间红了一小块,像颗熟透的小草莓,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呜呜——” 细弱的呜咽声立刻溢出喉咙,陈瓷安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眼看就要砸下来。 姜青云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逗过头了。 这可不是姜星来那个皮猴子,经不起半点折腾。 他慌忙伸手捂住陈瓷安的嘴,生怕他哭出声。 指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泛红的额头,动作里带着几分无措的安抚。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了陈瓷安的软肋,无非就是吃。 姜青云放柔了声音,像哄小朋友似道: “不许哭,哥带你去吃麦当劳,行不行?” 陈瓷安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纠结了半天,贪吃的本性终究还是压过了委屈。 他仰着委屈的小脸,小声嗫嚅:“那……那你要把我的糖还我。” 姜青云想也不想地拒绝: “这个不行。” 他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唬人。 “糖吃多了要牙疼,疼起来得开刀把嘴巴撬开,把坏牙一颗颗拔掉。” 他刻意把话说得阴森森的,果然看见怀里的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煞白,连抽泣都忘了。 看着那副惊悚又可怜的小模样,姜青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的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司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没多会儿就停在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麦当劳门口。 这时候的麦当劳还是稀罕玩意儿。 陈瓷安扒着车窗,小脑袋贴在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青云牵着他软乎乎的小手往里走,指尖能触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湿。 店里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或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炸薯条的香气。 姜青云从吧台拿了张宣传单,大致扫了一眼,径直点了一套儿童套餐。 陈瓷安乖乖地坐在塑料椅子上,小腿悬空晃悠着。 眼巴巴地盯着柜台的方向,等着姜青云端着食物过来。 儿童套餐的分量不大,一份金黄酥脆的小薯条,一个夹着肉饼和生菜的汉堡,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还有一盒香嫩的麦乐鸡块。 这种热气腾腾的垃圾食品,对小孩子的诱惑力,是再精致的家常饭菜都比不上的。 陈瓷安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他捧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 酸甜的美乃滋沾到了嘴角,还蹭上了鼻尖,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姜青云只给自己点了杯冰可乐,他靠在椅背上。 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啃着汉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整个人都陷在了美食的快乐里,连周围的喧闹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姜青云忽然察觉到肩膀一沉,两道戏谑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哇哦——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任华夸张的腔调里满是揶揄。 “我们的三好学生姜青云,居然逃课来吃麦当劳?” 二人显然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逃课摸鱼,别人肯定也跟他们一样。 姜青云头也没回,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冷声开口: “我请假了。你们呢?” 看二人瞬间心虚闪躲的眼神,就知道别说请假了,估计今早连学校大门都没踏进去。 为了防止姜青云转头就去告密,任华和方在周立刻凑上来。 一左一右揽住他的脖子,嬉皮笑脸地邀请: “别这么严肃嘛,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潇洒潇洒?” 任华跟着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蛊惑: “方在周可是叫了好几个漂亮妹妹,保证养眼——” 姜青云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旁边。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陈瓷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家伙嘴边还沾着白白的酱汁,正叼着一根薯条,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卧槽!”方在周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姜青云你可以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姜青云刚喝进嘴里的可乐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颊憋得通红,看向两人的眼神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有病吧。”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弟。” 方在周和任华家里都有点门路,自然知道姜青云有个弟弟。 “别逗了,”任华满脸不信。 “你弟能有这么乖?上次我见他,差点把我新买的牛仔裤点着了!” 姜青云放下可乐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只想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赶紧赶走: “行了,知道是我弟弟就行了,多余的别问。” 这话一出,二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淡了几分,神色也跟着尴尬起来。 毕竟姜青云的母亲已经走了六年,这孩子瞧着不过四五岁的模样,怎么算都对不上。 怕二人再说出什么没分寸的话,姜青云看陈瓷安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便起身准备带他走。 他拎起陈瓷安的小外套,刚抱着人走出麦当劳的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家冰淇淋小店。 五彩斑斓的冰淇淋甜筒在橱窗里摆着,看得陈瓷安眼睛都直了。 他拽了拽姜青云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要吃冰糕。” 姜青云扫了眼那家装修花哨的小店,故意板着脸反问: “你有钱吗?” 陈瓷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钱。 他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没有。” “没钱还想吃?”姜青云挑眉,故意逗他。 第27章 陈瓷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又亮了起来:“用我的糖换。” 姜青云哪里敢让他再吃糖,更别说吃冰的了,生怕他吃完闹肚子。 第36章 别人都吃过,就我没有。 他强忍着笑意,继续逗小孩:“不给换,我也没钱。” 陈瓷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攥着自己的衣角。 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眼眶又开始泛红:“别人都吃过……就我没有……” 他停在半路,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汽车后座上,姜青云撑着下巴刷手机,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陈瓷安正举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着。 姜青云怕他弄脏衣服,早早就抽了几张卫生纸,垫在了他浅色的裤子上,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最后那支冰淇淋还是没吃完,化得太快,黏糊糊的奶油全被姜青云倒进了司机的保温杯里。 姜青云牵着陈瓷安往公司大楼里走。 气派的旋转门,高耸入云的楼层,还有大厅里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看得陈瓷安目不转睛,小小的脑袋仰得高高的。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姜青云,毕竟这可是姜总亲自带在身边的人,将来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少东家。 再加上姜青云经常来公司跟着姜承言学习打理生意。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记住了这个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少年。 陈瓷安的个子才到姜青云的大腿,走路的时候总被脚下的地毯绊到。 姜青云无奈,只好弯腰把人又抱了起来,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姜青云抱着陈瓷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姜承言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姜青云把陈瓷安放到地上,小家伙的目光在他和姜承言之间转了转。 两相比较之下,陈瓷安还是觉得那个没怎么凶过他的姜承言更像好人。 于是不等姜承言喊他,小家伙就颠颠地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姜青云见状,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句: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好在这句话没让陈瓷安听见,不然小家伙指不定又要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下次再闹别扭。 陈瓷安颠颠跑到姜承言跟前,仰着小脑袋,肉乎乎的小手捂着嘴巴。 特意伸长了脖子,凑到姜承言耳边,一副要吐露天大秘密的模样。 姜承言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忍着笑意弯腰。 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哥哥抢我糖。” 软糯的小奶音裹着委屈,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在姜承言眼里,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根本不值一提。 他更清楚,姜青云哪是贪图那点甜,分明是怕小家伙吃坏了牙。 这小家伙,捂着嘴还以为别人听不见,嗓门半点没压低。 站在门口的姜青云听得一清二楚,当场气笑了,不等姜承言替他撑腰,先一步出声拆台: “得了吧,这一把糖全给他,不出俩月就得蛀成小黑牙。” 这年头的零食花样百出,糖果更是牢牢占着小孩心头的第一位。 陈瓷安又半点自控力没有,姜青云这话倒也不是危言耸听。 姜承言琢磨着,伸手揉了揉陈瓷安软乎乎的发顶,毫不犹豫地“叛变”: “哥哥说得没错,牙疼起来可有你好受的。” 没讨到撑腰,反倒挨了一顿数落。 陈瓷安鼓着腮帮子,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大字,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姜青云学校还有课,原本就是专程送陈瓷安过来的。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公司。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陈瓷安和姜承言两个人。 姜承言公务缠身,自然不可能时时陪着他,干脆叫来了助理,叮嘱对方好生照看。 陈瓷安倒是乖巧,见姜承言对着一摞文件忙得抬不起头,便没再缠人,乖乖跟着助理去了休息区。 姜承言的公司福利向来不错,休息区的架子上,咖啡、水果、各色零食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自取。 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简直像长了钩子,勾得陈瓷安挪不开眼。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只见陈瓷安腰板一挺,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理直气壮地冲助理伸手: “我要吃那个,最上面的奶糖。” 可他哪里知道,姜承言早就料到这小子会来这么一出,早提前给助理打过招呼。 千叮万嘱不许给他吃糖,零食也得严格控制分量。 助理笑着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他。 陈瓷安的小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山,更不高兴了。 他学着姜青云平日里的样子,叉着腰,板着一张酷似姜承言的小脸。 硬是挤出几分冷淡淡的气场,又道:“那我要喝奶。” 助理顿时犯了难。这可是正经的上市公司,又不是托儿所,哪里会备着婴幼儿奶粉? 陈瓷安其实压根不是真想喝奶,他心里的小九九打得门儿清。 就是想把这个碍事的助理支走而已。 偏偏这个助理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没什么职场经验,见小家伙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生怕得罪了老板的孩子。 只得慌慌张张地转身出去。 看着助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瓷安狡黠地眨了眨眼,立马把视线投向了休息区外那些忙碌的员工。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男职员推门进来倒水。 陈瓷安立刻迈着小短腿冲上去,拦在了人家面前。 男职员低头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刚才部门里传开的消息——大少爷把弟弟带到公司来了。 他看着陈瓷安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里瞬间被萌化了,忍不住想。 如果结婚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呀?”男职员半蹲下身,放柔了声音问道。 陈瓷安仰着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架子: “我想要吃那个。” 男职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架子上的零食琳琅满目,实在分不清他到底想要哪一个。 干脆伸出手,将陈瓷安抱了起来,让他自己够着拿。 这可正中陈瓷安的下怀! 他生怕被姜承言发现,专挑那些个头小、能塞进衣服口袋的零食,飞快地抓了两包巧克力豆。 男职员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味。 第37章 不能喊爸爸,会讨人嫌 心里忍不住喟叹,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吧。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瓷安早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包巧克力豆,往嘴里塞了一颗。 听到男职员的问话,他含着巧克力豆,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叫陈瓷安。” 男职员愣了一下。 不对啊,他们大老板明明姓姜,这孩子怎么姓陈?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你跟姜董是什么关系呀?”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反应过来“姜董”就是姜承言,脆生生地回答: “他是我叔叔。” 话音刚落,休息室那扇没装门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姜承言站在那里,脸色沉沉的,目光落在陈瓷安身上,一言不发。 跟过来的小助理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刚才姜承言听说陈瓷安吵着要喝奶粉。 还担心小家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特意放下工作过来看看,谁知道竟撞见这么一出。 这小子,分明是给他演了一出调虎离山计! 男职员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是姜承言后,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陈瓷安放下来,结结巴巴地喊了声“老板好”。 便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工位,连头都不敢回。 休息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承言眉心紧锁,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陈瓷安被抓了个正着,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赶紧把嘴里的巧克力豆咽下去。 垂着脑袋,不敢看姜承言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姜承言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此刻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连旁边的小助理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更别说小小的陈瓷安了。 姜承言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听到陈瓷安说他是“叔叔”的时候,他心里竟没了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的轻松。 第28章 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 他迫切地想听这小家伙脆生生地喊自己一声“爸爸”。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在陈瓷安眼里,姜承言就只是黑着脸,一副怒气冲冲、下一秒就要发火的样子。 陈瓷安偷偷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垂下,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还好刚才先吃了巧克力豆,不算亏。 他不等姜承言开口训斥,便慢吞吞地挪到架子旁。 踮着脚尖,把手里没吃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姜承言依旧没说话,只是半垂着眼皮,看着他那副小模样。 过了半晌,他才迈开长腿走过去,弯腰将陈瓷安抱了起来,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特意反手锁上了门。 陈瓷安被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桌子太高了。 他扒着桌沿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压根不敢跳下去。 他小手攥着衣角,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地盯着姜承言,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教训。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更没有想象中的巴掌。 姜承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背对着窗外的光。 脸色依旧沉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陈瓷安看不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近乎凝滞,连空气都像是浸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 姜承言率先开了口,话刚滚到舌尖,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说?指责这个孩子跟自己不亲? 可上次,陈瓷安脆生生喊他叔叔的时候,他分明也没有拒绝。 人心总是会变的,就像此刻,他竟格外抗拒那声“叔叔”。 姜承言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小孩耷拉的头顶,终究还是追问: “你知道自己应该喊我什么吗?” 他不得不问。 上次陈瓷安发烧反复不退,医生说过,孩子的记忆或许会出现紊乱。 可他转念又想,陈瓷安才四岁。 就算记得些什么,也不过是小渔村的零碎片段,忘不忘的,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说不定,忘了那些腌臜事,对陈瓷安反而是件好事。 陈瓷安垂着脑袋,先前还晃悠的小脚此刻垂落下来。 整个人像只被雨打蔫了的小狗,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知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耳里,姜承言竟莫名松了口气。 这样,他就不用费尽心思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是他的爸爸。 “那为什么要喊我叔叔?” 这个问题,上一次他也问过。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陈瓷安没生病,脑子灵光得很,眉眼间尽是超越年龄的聪慧。 那时陈瓷安的答案,是“姜承言不想要他”。 他没解释,也没承认,却没想到,这份沉默,竟成了如今两人之间最刺眼的一道疤。 陈瓷安的嘴角往下撇着,往日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他们说,你不喜欢我,不想做我爸爸。” 与其喊了爸爸,最后落得被斥责的下场,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喊。 这样,至少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想不通,究竟是些什么刻薄的大人,会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他竟一时语塞,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陈瓷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便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 “叔叔们说,大人都不喜欢私生子,小孩也不喜欢,让我别喊爸爸,免得讨人嫌。” “私生子”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姜承言的心上。 喉间像是堵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喘息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总好奇,陈瓷安怎么会长成这般沉稳早熟的模样。 那时他问过陈瓷安这个问题。 而陈瓷安分明已经察觉到他的疏离,却只是平静地将问题抛了回来 第38章 我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他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更没有嫉妒过姜家其他孩子的百般宠爱。 只是抬着清澈的眸子,轻声问他: “你想认我吗?” 姜承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那时的小瓷安。 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期盼着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姜承言拼命翻搅着记忆,却只翻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默认。 他的沉默,他的无视,比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更伤人。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一个四岁孩子的满心期待,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深想,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孩子,是如何压下满心的忐忑。 又是如何在得不到回应后,默默收回那只试探的手。 将所有的委屈和失落,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姜承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缓缓抬起眼。 视线第一次这般专注地落在陈瓷安缠着纱布的眼睛上。 是他,是他耽误了这个孩子。 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这场高烧,没有这场混乱的记忆紊乱。 以陈瓷安的聪慧,将来会站到怎样的高度。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未来,好像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眼睛……还疼吗?” 陈瓷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看不见。” 除了一片漆黑,眼睛并没有别的异样。 姜承言伸出手,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块纱布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轻轻传递过去。 他多想借着此刻的陈瓷安,问问那个曾经满心试探的小孩。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们那样说你,你会难过吗?” 陈瓷安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关系,”姜承言放柔了声音,“在这里,你可以说实话。” 陈瓷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心,细若蚊蝇:“他们笑话我,我不喜欢他们。” 不是讨厌,不是怨恨,只是单纯的、孩子气的不喜欢。 姜承言的心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问出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那我呢?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 姜承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想逼他,更不想让两人之间本就疏离的关系,变得更加僵硬难堪。 若是因为今天这番话,让陈瓷安从此怕了自己,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被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孩子。 他不想让陈瓷安一直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 现在孩子还小,若是等他长大了,还一口一个“叔叔”地喊着。 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逾越。 陈瓷安迟迟没有回答,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认定了自己不说话,就是犯了错。 他死死低着头,生怕一抬头,就让姜承言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细微的呜咽声,夹杂着压抑的抽噎,轻轻飘进姜承言的耳朵里。 他垂眸看去,只见陈瓷安正用袖子一下下蹭着眼泪。 肉嘟嘟的下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姜承言心都要碎了。 他生怕孩子揉坏了眼睛,连忙俯身。 小心翼翼地将陈瓷安的脸抬起来,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另一侧的纱布,早已被眼泪浸湿,透出淡淡的湿痕。 姜承言只能轻轻揭开纱布,露出底下那只快要愈合的眼睛。 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看得他心口又是一揪。 满心的愧疚与酸涩翻涌着,姜承言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 “他们说的不对。我是你父亲,你是我的责任。” “所以,不用怕他们说的话。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这是你作为我儿子,最理所应当的权力。” 抽噎声渐渐平息,陈瓷安的眼圈红得像兔子,他仰着小脸。 第29章 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姜承言,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还打着哭嗝: “真……真的吗?” 姜承言看着他,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真的。” 可话音刚落,他却看见,陈瓷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姜承言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小祖宗更委屈了。 却听见陈瓷安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呜咽: “我不是……呜呜……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了——” 小渔村的孩子,大多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 父母是什么模样,孩子便跟着学什么模样。 那些大人,见过几分世面,嘴里却没半句干净话,尽是些腌臜刻薄的言语。 越是贫瘠的地方,人心越是狭隘刁蛮。 日子过得苦了,便总爱揪着旁人的痛处嚼舌根,仿佛这样,就能衬得自己日子好过些似的。 而作为小渔村里最底层的人,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孩。 没人撑腰的小孩,自然就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 大人们在背后嚼够了舌根,孩子们便有样学样。 在朋友间受了气,就去欺负陈瓷安; 在父母那受了委屈,就去欺负陈瓷安;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去欺负陈瓷安。 在那个闭塞又狭隘的地方,哪有什么事是需要原因才去做的。 那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又理直气壮,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一个四岁孩子的心上。 姜承言甚至都猜测到陈瓷安被一群脏小孩追着打的场景。 胸腔里的怒意与心疼交织着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终于明白,陈瓷安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早熟。 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被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硬生生磨出来的。 无边无际的愧疚几乎要将这个男人压垮。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又再次被端上了书桌。 第39章 只属于乖小孩的草莓布丁 陈瓷安被男人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妥帖地拍打着小孩单薄的脊背。 那力道轻缓得像是在安抚陈瓷安,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翻涌的情绪。 等陈瓷安从翻江倒海的委屈里抽出身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姜承言早就让助理买来一堆小孩爱吃的蛋糕和玩具。 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翻搅的苦涩,竟真的被冲淡了不少。 小孩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陈瓷安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姜承言索性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抽了张纸巾,细细给陈瓷安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油。 他的姿态早已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高高在上。 反而半蹲下身,以一种近乎平视的角度,凝视着眼前的小孩,郑重承诺: “以后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爸爸,就没人能欺负你。” 男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枚烙印,深深刻进了陈瓷安的心底。 他偷偷琢磨着,要是姜承言说的是真的,那以后姜星来他们,怎么还会欺负自己呢? 这个问题像团乱麻,陈瓷安怎么也想不明白,却也懂事地抿紧了唇,没敢问出口。 一整天,陈瓷安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姜承言泡在公司。 直到傍晚下班,他才被姜承言牵着手,回了家。 眼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裹着纱布反而不利于恢复。 姜承言干脆让家庭医生上门,专程来给陈瓷安拆线。 刚踏进家门,陈瓷安就瞥见了客厅里坐着的白大褂医生。 大概是小孩子对医生的天然恐惧,他“嗖”地一下躲到了姜承言身后,小手还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裤脚。 姜承言低头察觉到那点细微的力道,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许管家。 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许管家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那神情分明是在无声询问: 真要我来吗? 姜承言却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不出手,陈瓷安就不会讨厌自己。 他果断把这个棘手的差事推给了许管家,活脱脱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许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人家的饭,自然要替人办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脸上挤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软声劝解: “瓷安少爷,咱们把眼睛上的线拆了,就不用再蒙着纱布,能好好看东西啦。” 之前缝针的时候,陈瓷安正陷在昏迷里,半点痛觉都没尝到。 醒来后除了伤口有些发胀,倒也没别的不适。 可小孩子总是会对未知的事情揣着满心恐惧。 他攥着姜承言裤脚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仰着小脸,小声跟许管家确认: “会疼吗?” 许管家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看起来可靠极了: “少爷别怕,医生的手艺很好,一点都不疼。” 陈瓷安眨了眨没受伤的左眼,又仰头看向姜承言。 对上男人眼中鼓励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这两个大人。 可陈瓷安万万没想到,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竟半点不假! 许管家是大坏蛋!爸爸也是! 拆完线,陈瓷安右眼的眼皮和眉毛下方,泛着一圈明显的红痕。 显然是拆线时,丝线拉扯刺激到了娇嫩的皮肤,那点隐隐的刺痛,让他鼻尖都泛了酸。 他背对着两个大人,把小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心里暗暗认定,这世上的大人,全都是满嘴谎话的骗子。 姜星来刚写完作业,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小弟。 他连忙跑到沙发边,却发现陈瓷安抱着抱枕。 把后脑勺留给了所有人,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闹小脾气。 而那位家庭医生,早就收拾好东西溜之大吉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姜承言就要把哄不好孩子的锅甩给他,饭碗怕是都保不住。 姜星来戳了戳陈瓷安的胳膊,小声喊他: “瓷安,你怎么啦?” 陈瓷安却把脸埋得更深了,连个回应都不肯给。 姜承言站在一旁,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终究是没忍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抬手想拍拍陈瓷安的背,手悬在半空中,却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转头瞪了许管家一眼,那眼神里的控诉简直要溢出来——谁让你说不疼的? 好了,现在小孩闹脾气了,连头都不肯回了。 许管家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他要是实话实说拆线会疼,那瓷安少爷哪里肯乖乖配合? 姜承言清了清嗓子,放柔了语气,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瓷安,拆线是有点疼,是爸爸骗了你,对不起。” 陈瓷安没吭声,只是攥着抱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姜星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姜承言耳边,压低声音出主意: “爸爸,你这招不行,小弟吃软不吃硬,得拿好吃的哄。” 姜承言眼睛一亮,像是得了什么锦囊妙计,立刻转身往厨房冲,边走边扬声喊:“ 上次那个草莓布丁还有吗?” 陈瓷安的小耳朵轻轻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 没一会儿,姜承言就端着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草莓布丁回来。 他蹲在沙发边,把碗递到陈瓷安跟前,放柔了语调哄着: “看,专属于乖小孩的草莓布丁,只有乖宝宝才能吃哦。” 陈瓷安的鼻尖轻轻翕动着,分明是被那甜丝丝的香味勾住了,却还是硬撑着,不肯回头。 就在这时,姜星来故意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开口: “哎,真可惜,我肯定不是乖小孩。可这布丁看着也太好吃了,没人吃的话,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话音刚落,沙发上的小身影终于动了。 陈瓷安慢慢转过身,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没掉下来的泪珠。 他先是委屈地瞪了姜承言一眼,才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勺子,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 圆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嘴上却还硬邦邦地放话: 第40章 一人一半,要公平 “下次不可以骗我了,不然……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姜承言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发,低声应道:“好,爸爸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陈瓷安没反驳那句“乖小孩才能吃布丁”的话,反倒默默认下了这个设定。 第30章 等到碗里的布丁吃掉一半,他忽然停了手。 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份布丁,还有两颗鲜红饱满的草莓,眼神里满是不舍。 可他还是捧着碗,将其递到了姜星来面前。 姜星来原本吊儿郎当的姿态瞬间收敛,他猛地坐直身子。 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这是要分给我?” 陈瓷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一人一半,要公平。” 小孩子童言童语的一句话,落在旁边两个大人耳中,却让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连小孩都懂得的道理,他们这些大人,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承言心里猛地一沉,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竟还抱着那套顽固的旧思想,觉得家里的孩子,只需要好好培养老大就够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陈瓷安还肯黏着自己,对自己亲近,其他的孩子。 哪个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却又疏离得很? 姜承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需要学习,该怎么做一个父亲。 在幼儿园门口等了整整一天的许承择,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如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弟弟陈瓷安。 来送陈瓷安上学的依旧是许管家。 晨光里,许管家半蹲下身,细心地帮瓷安少爷理了理衣角。 又扶正他斜挎着的小水壶,柔声叮嘱: “瓷安少爷要是上学上得不高兴,就跟老师说,伯伯马上来接你,好不好?” 许管家还是放心不下,怕瓷安少爷没法适应幼儿园的集体生活。 只能用这种方式,悄悄给孩子一颗定心丸。 陈瓷安眼上的纱布早就拆了,除了缝针的针眼还泛着淡淡的红,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他攥着小水壶的背带,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还没等他跟许管家道别,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许承择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凑到陈瓷安面前。 嘴巴像个小喇叭,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呀? 我等了你一整天呢! 你今早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呀? 我吃的咸豆腐脑,可香啦!” 陈瓷安连前一个问题的尾巴都没接上,后一个问题就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想不想让自己说话啊? 好在没一会儿,许承择自己也察觉到了,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 声音放轻了些,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吃巧克力吗?昨天我带了好多,全被他们抢光了……” 说着,他还不忘偷偷告了其他小朋友一状。 当着许伯伯的面,陈瓷安立刻挺直小小的脊背,小脸绷得板板正正,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不吃巧克力的。” 话音刚落,他就飞快地转过身,对着还守在一旁的许管家脆生生道: “伯伯,我先进去上课啦!” 许管家笑着站起身,看着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走进幼儿园,这才放心地转身,慢慢离开了这条小街。 刚进园门,许承择就忍不住拉着陈瓷安问: “瓷安,你为什么说不吃巧克力呀?我今天又带了好多呢!” 陈瓷安脚步一顿,扭头往门口望了望,确定许管家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像个小地主似的,理直气壮地把手一摊: “那给我吧。” 许承择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地把巧克力掏了出来,忍不住追问: “你不是说不吃吗?” 陈瓷安迅速拆开一块包装,把黑黝黝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没有,是你听错了。” 许承择皱着眉,满脸茫然——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啊。 可既然陈瓷安说他听错了,那就是他听错了。 小家伙认错认得飞快,还不忘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警告那些想凑过来的小朋友。 瞬间,陈瓷安身边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除了许承择,谁都不敢靠近。 进了教室,许承择殷勤地帮陈瓷安卸下小书包。 把两个书包一起塞进自己的小柜子里,又黏黏糊糊地凑到陈瓷安身边。 陈瓷安没吭声,毕竟,许承择的巧克力已经乖乖躺在自己的口袋里了。 没消停两分钟,许承择又凑了过来,盯着陈瓷安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你的眼睛好啦?你长得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我可以亲一下吗?” 陈瓷安的眼眸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惊世骇俗的话。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亲一亲不过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可陈瓷安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请求又冒犯又过分。他生怕许承择先斩后奏,赶紧板着脸拒绝: “不可以!” 被拒绝的许承择蔫蔫的,却还是好脾气地应了声: “那好吧。” 顿了顿,他又不死心地追问: “那你的眼睛真的全好啦?” 陈瓷安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才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 “早好了,医生把线都拆干净了。” 他挺着小胸脯,那模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可许承择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像陈瓷安预想的那样,发出崇拜的惊呼。 倒不是许承择不懂欣赏,实在是因为他从小就调皮捣蛋。 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身上的伤比陈瓷安多了去了。 暑假里胳膊腿上绑两个月夹板,对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就在这时,花花老师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瞬间就把闹哄哄的班级安抚了下来。 “小朋友们,快排好队坐好啦!” 花花老师的声音温柔极了,可小朋友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听话。 就连往日里最调皮的许承择,也规规矩矩地坐在陈瓷安身边,腰板挺得笔直。 第41章 许承泽要吃掉安安 “小朋友们,今天花花老师要宣布一件大事!” 年轻的女老师语气雀跃,一下子就勾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什么大事呀?” “是不是比我爸爸还高的事呀?” “奖品”两个字一出,台下的小朋友们瞬间沸腾了。 一个两个个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嚷嚷着自己肯定能拿第一名。 陈瓷安却没什么兴趣,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偷偷想,姜承言那么忙,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有时候半夜还要加班,肯定没时间来参加什么亲子运动会。 许承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过来问: “你不参加吗?” 陈瓷安含着巧克力,说话含含糊糊的:“不参加。” 许承择立刻拍着胸脯,一脸仗义地说: “那我参加!我肯定能拿奖品,到时候全都给你!” 陈瓷安毫不客气地应了声“好”,声音软乎乎的,听着格外乖巧。 许承择瞬间乐开了花,傻兮兮地笑个不停,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陈瓷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以后许承择真的会霸凌自己吗? 瞧这架势,分明是自己欺负他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幼儿园今天的甜点是小汤圆,白白糯糯的,嚼起来格外有嚼劲。 惹得好些小朋友捧着小碗,缠着花花老师想再吃一碗。 陈瓷安也稀罕得紧,总爱一次性往嘴里塞三四个。 小嘴被填得鼓囊囊的,他便慢悠悠地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 那圆乎乎的模样,竟和碗里的汤圆一模一样。 许承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的小碗往陈瓷安面前一推。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纳闷地瞅着他: “你干嘛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承择碗里的大虾都被他吃光了。 他已经大发慈悲,没再打这碗小汤圆的主意。 哪料到许承择这么上道,居然主动把好吃的送上门来。 正纳闷呢,旁边忽然有个小朋友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举起小手,扯着嗓子喊花花老师: “花花老师!花花老师快来!许承择要把瓷安弟弟吃掉啦!” 花花老师听得一愣,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压根没觉得许承择会真这么干。 可扭头一瞧,好家伙!还真跟小朋友喊的一样! 只见许承择凑近了,张嘴就咬住了陈瓷安的小半张脸。 陈瓷安惊得小嘴微张,整个人僵在那儿,半天都没回过神。 “许!承!择!” 花花老师一声喊,总算把许承择的魂儿唤了回来。 第31章 他被罚站在窗边,小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却委屈巴巴地黏在陈瓷安身上。 此刻的小瓷安正被花花老师搂在怀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拿湿巾给他擦脸。 今天的陈瓷安穿了一身牛仔背带裤,上身配着一件白色小半袖。 左胸口印着的一只小熊猫,软乎乎的格外讨喜。 柔顺的小软毛贴在脑门上,长睫毛一眨一眨的,瞧着比碗里的小汤圆还要可爱几分。 听着老师温声细语地安慰陈瓷安,许承择撅起小嘴,满心的不服气。 “明明就跟小汤圆一样,让我咬一口怎么了嘛……” 他就是瞧着陈瓷安的小脸圆嘟嘟的,忍不住想试试,这小家伙到底是不是汤圆成精变的。 结果还没尝出味儿呢,就被花花老师无情地打断了,真是太可惜了—— 许承择瘪着嘴,半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陈瓷安的小侧脸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他眼神发直,依旧没缓过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好好的,许承择为什么要咬他? 一股委屈劲儿涌上心头,他鼻头一酸,越想越难过:现在就敢咬我,以后肯定天天欺负我。 又想起自己在影像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陈瓷安抿紧了小嘴,心里酸酸的,总觉得大家迟早会忘了对自己好。 圆溜溜的眼睛里很快噙满了泪水,花花老师见状,顿时慌了神,生怕他哭坏了身子。 毕竟陈瓷安的家长特意打过招呼,还塞了好处费。 况且这孩子又乖又听话,老师说什么他都照做,从不犟嘴,可比许承择省心多了。 花花老师朝许承择招了招手,许承择立刻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她本来是想让许承择给陈瓷安好好道个歉,可还没等她开口。 许承择就瞅见了陈瓷安眼里的泪水,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瓷安你怎么哭啦!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我就是想尝尝你是不是汤圆味儿的,那我下次只轻轻舔一舔好不好?” 本来陈瓷安还强忍着没哭,被许承择这话一激,那点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他“嗷呜”一声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许承择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抱住陈瓷安,慌慌张张地哄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舔了!你要是生气,就咬我一口好不好!咬哪里都行!” 周围的小朋友们瞧见陈瓷安哭了,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人一多,陈瓷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抽抽搭搭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只留着红红的眼眶,瞧着可怜兮兮的。 见俩小孩暂时消停了,花花老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许承择的额头,压低声音警告他: “听好了啊,不许再欺负小安安了,不然人家家长就要给他办转学了。” 这话可把许承择唬住了,他小脸皱成一团,满心的愁绪。 转学跟转班可不一样啊。 要是陈瓷安去了小班,他还能趁着课间溜过去瞅两眼,大不了自己也闹着转班。 可转学就不同了,陈瓷安的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同意他跟着一起转学的。 这可真是个让小孩子头大的难题。 许承择愁眉苦脸地凑到陈瓷安身边,拉着他的小袖子,小声地讨好: “我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肯定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全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陈瓷安脸上的泪痕已经被花花老师擦干净了,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 瞧着他这副模样,许承择心疼得要命。 第42章 妈妈,你生不出安安那样的弟弟 其实刚才被咬的时候也没多疼,再加上许承择愿意把所有零食都给他。 陈瓷安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上一秒还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哭包,下一秒就牵住了许承择的手。 俩小孩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玩闹起来。 花花老师躲在一旁,看着俩小家伙重归于好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暗暗放下了悬着的心。 小孩子的事儿啊,还真是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没过一会儿就能和好如初。 说到底,许承择哪里是欺负人,分明是喜欢得紧,才忍不住想啃啃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幸好没咬出牙印子,不然的话,她还真得考虑给陈瓷安调班的事儿了。 幼儿园放学得早,老师们怕家长错过活动通知,每天都会往小朋友的书包里塞一张传单。 陈瓷安压根没发现自己的小背包里多了东西——放学路上。 书包一直是许承择抢着帮他提的,直到校门口才颠颠地还给他。 今天来接人的依旧是许管家,许妈妈也跟着来了。 远远瞧见自家儿子牵着个小小的白团子。 一步一晃地从幼儿园里走出来,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当哥哥的范儿。 许妈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生二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出了幼儿园大门,许承择却像没看见亲妈似的,先小心翼翼地把陈瓷安交到许管家手里。 又细细叮嘱了一句“要牵好哦”,这才转过身,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妈妈。 许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才四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简直像是给别人家养的。 许承择瞧见妈妈,立刻眉开眼笑地蹦蹦跳跳跑过去,小嘴巴叭叭地正要讲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许妈妈却抢先一步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眯眯地问: “承择呀,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好不好?” 许承择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声拒绝: “我才不要!” 许妈妈有些不明白了,自家儿子明明当哥哥当得挺高兴的,怎么她一提生二胎,许承择反倒这么不乐意? “为什么呀?妈妈给你生个小瓷安那样的弟弟不好吗?” 许承择鼓着腮帮子,粗粗黑黑的眉头拧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反驳: “妈妈你生不出那样的!” 许妈妈想了想自己老公的模样,又瞅了瞅许承择,忽然觉得儿子说的也有些道理。 她脸上漾起坏笑,故意打趣道:“哎,跟你爸那种人,确实生不出小安安那样的孩子了。” “不过妈妈可以换个人生。” 许承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抓着妈妈的大腿,激动地喊:“真的吗!” 许妈妈被他逗得无语,用指头轻轻推着他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啊!” 许承择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心里却美滋滋地幻想起来。 陈瓷安要是真成了自己的亲弟弟,那该有多好。 因为家离幼儿园很近,所以放学的时候,许管家总喜欢牵着陈瓷安慢慢走回去。 等小孩儿走累了,许管家就把他抱起来。 一路上还会慢悠悠地问陈瓷安,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陈瓷安奶声奶气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小手还不安分地摸索着许伯伯领口的扣子。 往往还没走到家,小孩儿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许伯伯低头一看,好家伙,早就睡得香甜了。 他们家隔壁挨着个小公园,每天都有退休的老人来这儿跑步、打太极。 老人们每次瞧见许管家抱着陈瓷安路过,都会笑着打招呼:“来接孙仔放学啊!” 许管家从不解释,每次都笑眯眯地应下,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里公式化的客套。 陈瓷安依旧睡得香甜,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许管家的脸上,衬得他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到了家,许管家小心翼翼地帮陈瓷安脱掉小鞋子,又把他的小书包放在沙发上。 往往这个时候,陈瓷安也差不多醒了。 刚睡醒的小孩儿格外乖,小脸红扑扑的,眼神还有点迷糊。 许伯伯知道这时候陈瓷安肯定有点饿,可姜先生和小姐还没回来。 他就先给陈瓷安泡了杯奶粉,又准备了一块小饼干,再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 然后让陈瓷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吸着吸管杯里的奶,一边啃饼干、看电视。 小孩儿吃得安安静静的,饼干碎屑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唯一的小毛病就是看着看着,他就会溜到沙发下面去坐着。 后来许伯伯干脆在地毯上放了个软软的抱枕,让陈瓷安坐在抱枕上看,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磕着碰着了。 差不多这个时候,小少爷姜星来也放学回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姜星来一到家就黏在陈瓷安身边,陪他一块儿看电视。 每当这时候,那只登记在陈瓷安名下、暂时由姜星来照顾的蓝琉璃,就会慢悠悠地跑过来,乖乖窝在姜星来的怀里。 第32章 说起蓝琉璃,陈瓷安似乎并没有要亲自养它的意思。 小孩儿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只更重要的猫。 要是他再养别的猫咪,那只猫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陈瓷安总会刻意和蓝琉璃保持着一点距离。 姜如意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路过沙发时刚好看到了沙发里的小书包。 陈瓷安的小书包里没有作业。 每天都由许管家负责都往里面塞些零食,所以陈瓷安也从未将书包拿回房间过。 看着书包敞开的小口,姜如意眼眸眯了眯,从里面拽出一张宣传单来。 看上面的印花,姜如意看出来了这是幼儿园举办的运动会。 想到姜承言那日理万机,上厕所都被抽时间的大忙人。 怎么可能会抽空去参加这小子的运动会。 姜如意嘴角抿着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看了眼在毯子上看图画书的小瓷安,小孩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大眼睛水灵灵的,跟天上下来的童子似的。 姜如意嘴角的自嘲淡了下去,眼神沉重的望着那张轻飘飘的传单。 第43章 运动会,许管家痛失半个月工资 姜承言是回来得最晚的,往往都是他回来,姜家才会开饭。 宽大的餐桌上,姜如意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认真地吃饭的陈瓷安。 见他一点动静也没有,姜如意也不由有些疑惑。 难道陈瓷安就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姜承言不会答应他,所以干脆连说都不说? 姜如意的眼神过于明显,陈瓷安想不注意都难。 可每当陈瓷安看向她时,姜如意就慌忙躲闪着移开自己的眼睛。 其实那张传单不只是姜如意看见了,姜承言也同样看见了。 坐在餐桌旁的姜承言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在想那天的工作安排,到底能不能往后延迟。 不得不说,那天在办公室里的话,还是在姜承言心里留下了痕迹。 他便想方设法想要补偿前四年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亏欠。 唯独姜星来跟陈瓷安,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 熙熙攘攘的幼儿园里,挤满了大人和小孩。 显然家长们对自己孩子的这次活动都很在意,哪怕是请假也要来,想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许承择跟他爸爸妈妈站在一起。 陈瓷安经常见到许承择的妈妈,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许承择的爸爸。 许承择的爸爸跟许承择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难从许承择身上找到妈妈的影子。 这么说来,李梦芳只算得上是个最佳参与奖。 许振华很少能见到像陈瓷安这样又乖又可爱的小孩。 可能是基因里刻着的天性,不论是许承择,还是他那群堂哥堂姐。 一个个都跟皮猴子一样,不是上山摘野果,就是下河捞螺蛳。 忽然看到这么乖巧软萌的小朋友,许振华一时间都不敢主动搭话。 还是许承择主动将陈瓷安拉到了自己父母的旁边,然后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介绍。 陈瓷安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 今天来的家长有些多,老师们有些应接不暇,像陈瓷安这样落单的小朋友,很难得到周全的照顾。 好在因为许承择的缘故,他的处境看起来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一点十分,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姜承言看了眼手上的手表。 见时间没有超过传单上的规定,姜承言这才稳步走下汽车。 姜如意不知何时穿着一身休闲装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两人面对面相视,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姜承言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姜如意根本就没想到姜承言会来,所以见到他的那一瞬,脸上满是诧异。 “参加运动会。”姜如意的声音很冷淡,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姜承言蹙着眉,看着姜如意身上的普通休闲装,还有她脑后扎着的高马尾,冷声问道: “谁给你请的假?” 他要是没记错,今天学校应该还没有放假。 姜如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怎么都不肯直视姜承言的眼睛。 姜承言挑了挑眉,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远在别墅里正在整理存货的许管家,忽然接到一条短信。 姜董:【扣半个月工资。】 许管家:—— 资本家的脸果然都是丑恶的!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假也已经请了,姜承言总不可能按着姜如意的头,再把人送回学校里。 于是二人只能一起走进幼儿园。 园内大多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长们看到虽然穿着休闲装。 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姜承言和姜如意,还是不自觉地把目光黏了过去。 姜承言的视线扫过四周,几乎每个小朋友身边,都有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陪着。 唯独陈瓷安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许承择和他的父母。 但其实真相根本不是这样的。 许承择此时正缠着许振华,非要让他给陈瓷安做干爹。 许振华怕自己被人家亲爹按着揍一顿,死活不肯松口。 只是没想到,许承择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落在姜承言眼里,竟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画面。 “瓷安。” 陈瓷安此时正垂着小脑袋,无聊地用白色的小板鞋蹭着花色石板上的垫子。 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姿端正的姜承言。 男人虽然算不上年轻,但那份挺拔的身姿,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旁边还站着双手插兜、眼神左右乱晃,就是不肯看陈瓷安的姜如意。 陈瓷安压根没想到会有人来参加这次的运动会。 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姜承言,他心里更是涌上一阵雀跃。 他无视了身后的许承择和许父许母,像只小奶猫似的快步跑到姜承言跟前。 可能是跑得太快,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还是姜承言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爸爸!” 姜承言声音轻快地应了一声,将小孩从地上抱起来颠了颠。 心里暗自想着,这孩子的重量还是太轻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姜承言、姜如意。 甚至于小小的陈瓷安,三人都穿着同系列的灰色套头休闲卫衣,搭配着白色的运动鞋。 那一身相似的打扮,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这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等被抱起来后,陈瓷安才注意到一旁冷着脸的姜如意。 对于姐姐的冷脸,陈瓷安早就习惯了,他还是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姜如意素来与姜星来不和,自然也没从他口中听到过关于陈瓷安的什么好话。 此刻被陈瓷安这句软糯的“姐姐”叫得耳根发软。 脸颊也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可嘴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态度。 “嗯。” 想着她好歹还回应了自己一句,陈瓷安也就没有在意。 这时,许父许母也带着许承择走了过来,笑着跟姜承言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许承择的家长,我叫许振华。” “我是李梦芳。” 姜承言握上男人伸来的手,沉声回道:“你们好,我叫姜承言,这是我的女儿。” 在介绍到自己的时候,姜如意也难得地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许振华只听儿子提起过“瓷安”这个名字,却不知他的姓氏。 便默认陈瓷安也姓姜,脸上没有露出疑惑,反倒笑着夸赞姜承言基因强大。 孩子们生得这般可爱漂亮。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姜承言自然也不例外。 第44章 他们的爱,谁稀罕 念着对方以礼相待,自己也该回以礼貌,他垂眼扫了扫许父身旁的许承择。 好家伙,先前还暗戳戳嫌陈瓷安像个小煤球。 此刻再看许承择,简直像是从矿洞里挖出来的陈年老煤球。 再黑上几分,姜承言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从印度来的了。 “你家小孩也挺……健康的。” 那能不健康吗?同龄的孩子里,许承择站在陈瓷安身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 许振华摸了摸后脑勺,笑得爽朗,自家孩子也就这点值得夸赞了。 幼儿园的运动会,本意从来不是为了夺冠。 而是想让平日里忙碌的父母,能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孩子。 所以这些项目大多需要家长和孩子合作完成,难度不高,却足够让孩子们开心。 陈瓷安嘴上没说什么,但姜承言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到来,打心底里高兴。 第33章 这也是姜承言第一次在人前这般狼狈,为了一张小小的奖状,累得满头大汗。 可每当他瞥见陈瓷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他纯粹又灿烂的笑容,便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一个个小项目顺利结束,轮到两人三足时。 姜承言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开始走下坡路了。 “两人三足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姜承言的目光落在姜如意身上,自始至终,她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陈瓷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姜如意,想起她送自己的那个布娃娃。 抿了抿软乎乎的小嘴,点了点小脑袋,慢悠悠地挪到姜如意跟前。 姜如意低头睨着他,语气依旧冷淡:“干嘛?” 陈瓷安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姜如意瞥了眼即将开始的项目,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情愿的模样。 可终究没能抵挡住陈瓷安的软萌攻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两人三足考验的是默契与协调性,显然,这两样陈瓷安都不太擅长。 不过姜如意和陈瓷安都不在意结果,最后陈瓷安只拿到了一张参与奖状,外加五朵小红花。 许承择倒是体力充沛,一轮项目下来战绩喜人,还拿了两个第一名。 他兴冲冲地想把奖品送给陈瓷安,谁知陈瓷安却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红色奖状,小脸上满是傲娇: “我也有哦!” 姜如意默默站在陈瓷安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愣了许久,忽然就想通了。 原来比赛的结果从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陪着自己一起完成这件事的人是谁。 —————— 自从上次姜星来把弟弟带到幼儿园,班里好多同学都知道,姜星来有个又可爱又听话的小弟弟。 姜星来自己倒是得意得很,唯独宗佑阳总爱说些风凉话嘲讽他。 每次姜星来都会仰着下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说宗佑阳纯粹是嫉妒自己。 他说的其实没错,宗佑阳确实羡慕他,但这份羡慕背后,还藏着别的心思。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沙坑上,细沙被晒得暖烘烘的。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唯独姜星来和宗佑阳待的角落,安静得不像话。 宗佑阳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像株被霜打蔫的野草,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半点不剩。 他憋了半天,纠结了许久,才磨磨蹭蹭地凑到姜星来身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姜星来,你真觉得……有个弟弟是件好事吗?” 姜星来正用树枝碾着一只慢吞吞爬过的蚂蚁,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他。 夕阳斜斜地勾勒出他的侧脸,让他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为什么不是好事?” 他嗤笑一声,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这个玩具好玩,他就会巴巴地捧到我面前。 可比我养的那些猪鼻蛇听话多了。” 说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偏执。 看得宗佑阳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 宗佑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黯淡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不担心吗?他那么小,那么乖,大人们肯定都喜欢他。 你爸妈的心思,说不定全放在他身上了……他会抢走属于你的爱啊。” “爱?” 姜星来突然拔高了声音,尾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与自嘲。 他猛地站起身,不过六岁的年纪,周身的气势却冷得吓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宗佑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芜。 “他们又不爱我。”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宗佑阳的心上。 姜星来看着宗佑阳怔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重新蹲下来,凑近宗佑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们的爱,谁稀罕?反正我不在乎。” 固执的话语忽然顿住,他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里。 姜星来的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我只要陈瓷安喜欢我,只要他乖乖喊我哥哥,这样就够了。” 宗佑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姜星来偏执的侧脸,忽然觉得,藏在那份傲慢与嘲讽之下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可怕得多。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地站起身,冷着脸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安静的角落。 姜星来则重新将目光落回沙地里的蚂蚁群上。 那些小生灵正齐心协力地举着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艰难地往洞穴里搬运。 姜星来那张如同仙童般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柔情。 他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捡起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那几只蚂蚁身上。 随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下达命令:“来吧,把石子扛起来吧。” 第45章 爸爸,冰糕是什么味道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陈瓷安今天玩得很开心。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可是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一直藏着稀碎闪耀的星光。 这种鲜活的生命力是姜承言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他褪去了往日代表身份的服饰,穿着朴素简单的衣服,站在人群里。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姜董,而是如万千人一样,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孩子的家长。 姜承言把小水壶塞到陈瓷安手里。 陈瓷安此时已经跑了满脑门的汗,脸色潮红,嘴唇干涩,显然是有些脱水了。 小孩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壶里的水,姜承言用纸巾将陈瓷安脸上的汗擦了擦。 花花老师分发完最后一波奖状,看着渐晚的天色,这才一一跟家长以及孩子们告别。 许承择有点不太想跟陈瓷安分开,他凑到姜承言跟前嘴欠的问: “姜叔叔,我能不能去你家住?” 许振华陪着笑一个抄手给自家的混小子拽了回来。 别人不清楚,但自己家孩子有多惹人厌烦,许振华还是清楚的。 姜承言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站在姜承言身旁的姜如意忽然觉得手上传来一阵痒意。 她垂下眼,却见陈瓷安正拿着两大张小红花贴纸,小手撕下一朵来,正往姜如意手背上贴。 察觉到姜如意的视线,陈瓷安抬起头,看了看姜如意的脸色。 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露出了抹害羞的笑容。 姜如意眉心扬了扬,抬着下巴。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陈瓷安在自己手背上贴贴纸。 其实按理来说,陈瓷安并没有得到这么多的贴纸奖励。 多出来的那两张其实都是许承择送给他的。 许振华捂着还在挣扎的许承择的嘴,笑容真诚地跟姜家人告了别。 这才扛着左蹬右踹的许承择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陈瓷安安静地牵着姜如意的手,看着许承择他们走远。 姜如意默默注视着许家人平淡却幸福的日常,掌心里小孩的手滚烫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姜如意垂头看了小孩一眼,嘴角还是不自觉扯出一抹笑来。 姜承言见活动终于结束了,身心放松,肩膀一垮,大掌忽的牵上了陈瓷安的另一只手。 由于这家幼儿园离姜家实在是近。 姜承言干脆就没让司机开车来接,而是选择慢悠悠地散步往家走。 这里位于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公园周围有很多小商贩。 陈瓷安正好看到了有家卖冰糕的店铺,忽然止住了脚步。 姜承言顺着视线看去,见是冰糕店,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你身体不好,不能吃。” 陈瓷安没有像对待姜青云那样撒娇耍赖,而是顺从了姜承言的意思。 垂着小脑袋安静地踩着花色地砖往前走。 直到走出十米远外,陈瓷安才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姜承言: “爸爸,冰糕是什么味道的?是把蛋糕冰起来吗?我从来没有吃过,它漂亮吗?” 姜承言忽然止住了脚步,仿佛他的鞋被仙女教母施加了魔法,沉重且挤脚。 ———————— 三分钟后,三人站在柜台前,姜承言问姜如意: 第34章 “你想吃哪个?” 姜如意看着那几个款式丰富的冰糕,最终还是拿了盒老上海冰糕。 陈瓷安扒着台子选了好久,最后才选了一个看起来跟馒头似的糯米糍。 撕开包装袋,陈瓷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软软糯糯的外皮包裹着甜凉顺滑的雪糕,独特的口感让陈瓷安爱不释口。 见姜承言正低头看自己,陈瓷安两只小手捧着那块小小的糯米糍。 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想到姜承言下次还会给自己买。 于是陈瓷安心一横,将手高高举到了姜承言的眼前,说: “爸爸吃。” 奶声奶气的小团子,路还走不太稳的年纪,就会捧着好吃的分给家长。 就算是有颗石头心,此刻也该融化了。 陈瓷安本以为姜承言会咬一小小小口,可没想到姜承言怕陈瓷安吃多了胃不舒服。 直接张口咬掉了一半,甚至差点咬到陈瓷安的小手指头。 姜承言默默观察着陈瓷安的小表情,心里想着只要他哭了,自己就转脸回去再买两个。 可看到最后,陈瓷安也只是蹙了蹙小眉头,然后默默地又咬了一小口。 随后这一路上,陈瓷安都无比珍惜地一点点吃着手里的小雪糕。 姜承言看着小孩这么可怜的样子,都有心转头回去再给他买一箱。 等包装袋里最后一口雪糕也吃完后,陈瓷安舔了舔嘴边的奶渍,举着手里的袋子,眼睛亮堂堂地说: “我吃完啦!” 姜承言接过袋子,说了声嗯,随后将袋子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姜如意手里的雪糕还没有吃完,她安静地将手里的雪糕递到陈瓷安眼前。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很冷,但是不妨碍她那大方的举动。 陈瓷安看着姜如意,认真地问了句: “可以吃姐姐的吗?” 姜如意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年纪轻轻就有御姐的风范: “可以。” 嘴角露出一抹纯澈的笑来,陈瓷安接过勺子,挖了小小的、小小的一块。 然后塞进嘴里,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小孩子眼神亮亮地说:“谢谢姐姐,好吃!” 姜如意眼神有些躲闪,不肯直视陈瓷安。 可陈瓷安此时却将手里的勺子又还给了姜如意。 女孩有些不解,问他:“不吃了?” 陈瓷安却认真地回答:“这是姐姐的,我不能抢。” 姜如意忽然愣住了,她觉得一个小小的雪糕根本称不上抢。 毕竟只要她想,回去把那家店买下来也不是问题。 可陈瓷安小小年纪却保持着清晰的距离界限,仿佛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刻下了一道警戒线一样。 姜如意抿着唇,冷声说: “给你了,你可以吃。” 可不论她怎么说,陈瓷安还是坚定地表示,不可以抢姐姐的。 姜如意站起身,视线移到了姜承言身上,无声地指控。 姜承言默默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湖边钓鱼的老头。 最后姜如意只能快速地将那盒子里的东西吃完,扔掉,眼不见心为净。 第46章 我们只检查,不打针 陈瓷安他们回来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 等陈瓷安到家时,姜星来已经先一步到家了。 往常都是陈瓷安等他,今天轮到姜星来叉着腰站在门口。 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丝恼火,显然是在为陈瓷安的晚归生气。 陈瓷安率先推开门,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姜星来,下意识喊了句:“哥哥?” 姜星来眉心下压,眉眼带着戾气,与陈瓷安在图像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孩被吓到了,立马站好,小眼神试探着打量姜星来的脸色。 “你去哪里了?” 姜星来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跟在陈瓷安身后的姜承言和姜如意。 “怎么了?” 姜承言的声音紧随其后。 姜星来从气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见姜承言跟陈瓷安一块回来的,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坏脾气。 “你们干什么去了?” 姜星来问道。 姜如意迈步进了走廊,换下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语气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姜星来对姜如意的冷言冷语充耳不闻,眼神死死锁定在陈瓷安身上。 陈瓷安有些被吓到了,他试探着拉了拉姜星来的手,发现他没甩开,这才松了口气,耐心地跟姜星来解释: “今天学校有运动会,小哥要不要小红花?都是我赢的喔。” 姜星来闻言,默默看向了陈瓷安递来的整张贴画,他有些霸道地将贴纸拿了过去,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姜承言面色冷淡地看着姜星来的所作所为。 垂眸间,做下决定——那就是绝对不能让陈瓷安跟姜星来上一个幼儿园。 陈瓷安虽然有些被姜星来的冷脸吓到。 但可能是今天玩得很开心,这种坏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在许伯伯端来两小盘草莓后,那点坏心情也彻底消失了。 好在姜星来虽然脾气不好,还爱抢陈瓷安的东西,但在吃的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小瓷安咽下嘴里的红色果子,姜星来就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怼到陈瓷安嘴边。 草莓有些大,陈瓷安只能咬掉草莓尖尖,剩下一大半的草莓屁屁。 说是草莓屁屁,但其实许伯伯在洗水果的时候,就已经把果蒂和白色的部分切掉了。 剩下的草莓,姜星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扔到了自己嘴里,随后又举起第二颗凑到陈瓷安嘴边。 鼻尖都是草莓的香味,在确定陈瓷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害怕的情绪后,姜星来才试探着问陈瓷安: “你在学校里有朋友吗?” 陈瓷安咽下嘴里甜丝丝的草莓,转着眼睛想了想,随后才说了几个玩得还算不错的好朋友: “有的啊,朵朵会帮我洗手,琪琪给我分玩具,许承择会喂我吃饭。” 陈瓷安每说一个人名,姜星来的脸色就黑一寸。 他就知道!姜承言不让他跟陈瓷安一块上学,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他那么傻,别人骗他、欺负他怎么办,这个小呆瓜根本就分不清谁是好人! 姜星来心里憋着一股气,递到陈瓷安嘴边的草莓又拿了回来,扔进了自己嘴里。 陈瓷安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姜星来怎么又生气了。 姜星来的脾气说来就来,玩游戏的时候都不带陈瓷安了。 不过那些玩具陈瓷安自己也会玩了。 而且陈瓷安玩着玩着就有些犯困,就顾不上搭理正在生闷气的姜星来了。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吃晚餐,陈瓷安被许伯伯抱到小座椅上,捏着手里的勺子。 陈瓷安头一次觉得没什么食欲,蔫巴巴地挖起一小块菜心。 塞到嘴里,慢慢、慢慢地嚼。 往常这时候,陈瓷安早就吃到一小盘菜了,现在却还在磨蹭着吃那块菜心。 姜如意是率先发现不对的,她的眼神落到陈瓷安那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上。 皱着眉,怀疑是不是路上让他吃的零食太多了,导致回来吃饭没有胃口。 “陈瓷安?” 听到姜如意的叫声,陈瓷安扬起小脸来。 往日白嫩的脸蛋上,此时正晕着一大片的红晕,显然小家伙这是又发烧了。 几个大人的脸色骤变。 姜承言赶忙站起身,厚重的大掌贴在小孩娇嫩的皮肤上。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到姜承言的掌心里,烫得姜承言心下一紧。 声音极其严肃地对着许管家吩咐道:“去叫医生过来。” 说着话的功夫,小瓷安感觉自己的视线被拔高。 一秒便跌进了一道温暖且极具安全感的怀抱里。 小孩滚烫的呼吸打在颈侧,姜承言拍着小孩的后背,往房间里走。 由于是住家医生,所以来的速度很快。 陈瓷安觉得自己刚刚被抱着带进卧室,下一秒,医生就拎着医药箱进来了。 陈瓷安脑袋昏昏沉沉的,却也知道医生不是好东西。 再加上上次也是这个医生给自己拆的线,陈瓷安立刻开始闹起来了。 姜承言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上次哄骗了陈瓷安后,这次就不管用了。 本以为陈瓷安下来是有什么事,结果就见小孩往房间的角落里藏。 捉迷藏也得找个别人不在的时候藏。 像陈瓷安这种当着人面藏的举动,无疑是在自投罗网。 看着藏在衣柜后面不肯出来的小孩,医生也有些无奈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这份工资,很大的原因都要归功于这位小朋友。 所以在姜承言跟许管家头疼的时候,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第35章 不是那种小的棒棒糖,而是比陈瓷安拳头还大的彩虹色波板糖。 果然,这色彩艳丽的糖果很快就吸引了陈瓷安的注意力。 他扒着衣柜的手松了松,却没够着。 医生手往回一缩,陈瓷安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 眼见快把小孩逗哭了,医生赶忙出声商量: “小少爷,我们只是检查一下,检查完了我就把糖果给你怎么样?” 陈瓷安抽了抽有些不通气的鼻子,红着眼睛,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对波板糖的好奇还是战胜了那点第六感。 他瓮声瓮气地问医生:“真的嘛?” 医生笑容温和,半蹲着说:“当然是真的了。” 陈瓷安看着医生性情温和的样子,还是选择了轻信他人。 第47章 叔叔用针打我 被骗出来的陈瓷安,小手紧紧捏着那根比自己拳头还大的棒棒糖。 腋下夹着冰凉的体温计,乖乖窝在许管家怀里。 医生掐着时间计时,五分钟后取出体温计,水银柱稳稳指向了38度4。 小孩的体温本就比成年人稍高,但高出这么多,显然已经是发烧的状态了。 姜承言守在一旁,沉声询问:“怎么样了?” 医生收起体温计,语气平静: “先打一针看看吧,要是能退烧,就尽量不用输液。” 陈瓷安手里的棒棒糖早被拆开了,小舌头时不时舔上两口,正吃得香甜。 可一听“打一针”三个字,他小小的身子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许管家怕弄伤他,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轻声安抚着。 姜星来和姜如意守在门外,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房门被推开时,就见医生手里举着小号注射器。 针头里的药液正缓缓推进陈瓷安的屁股里。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手里的棒棒糖也不香了,小嗓子扯得老高,委屈地一遍遍控诉: “骗纸!骗纸!” 姜承言这会儿半点不敢在陈瓷安面前露头,生怕被这小家伙记恨上。 姜星来知道医生打针是为了陈瓷安好,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抱着怀里的蓝琉璃凑过去。 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他们还在冷战的事情。 姜星来捏着小猫的爪子轻轻碰了碰陈瓷安的手背,试图安抚他。 屁股针本就是每个孩子的噩梦,陈瓷安自然也不例外。 针打完后,医生留下了几包药,叮嘱道: “要是小少爷晚上又烧起来,就给他冲一包退烧药。 另外最近天凉,小少爷底子弱,别让他吹风,凉的东西也尽量别吃。” 医生总共就叮嘱了这两点,可姜承言偏偏全都没做到。 一时间,他和姜如意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心虚。 陈瓷安哭得惨极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姜星来拿毛巾给他擦眼泪的速度,竟赶不上他流泪的速度。 医生走后,许管家扔掉止血的棉花,给孩子提好裤子。 陈瓷安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捂着自己的小屁股,抽抽啼啼又气鼓鼓地宣布: “今晚不要跟许伯伯睡觉了!” 小孩子生病后耍耍小性子,没人会真的责怪他。 到了夜里,陈瓷安睡熟后,姜承言正坐在卧室沙发上看报纸,卧室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平日里千百年不来他房间一次的姜星来,居然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 “你要干嘛?”姜承言疑惑地问。 姜星来语气硬邦邦的,显然还记恨着姜承言不肯给陈瓷安转学的事,说话的语气半点不客气: “睡觉。” 冷淡的话语落下,他不等姜承言回应,就抱着枕头走到床边,麻利地爬了上去。 好好一张大床房,硬生生被两个小家伙挤成了儿童房。 姜承言看着床上的两个小不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为了帮陈瓷安降温,小家伙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张退烧贴,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姜星来穿着睡衣,手脚麻利地钻进被子里,和陈瓷安挤挨在一起。 姜承言的目光时不时往床上瞟,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姜星来又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可这次姜星来却格外安分,他似乎知道陈瓷安身体不舒服。 躺上床后就安安静静的,只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边红彤彤的小脸。 陈瓷安的小胸脯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到底是孩子,姜星来盯着他看了没一会儿,自己也眼皮发沉,跟着睡着了。 姜承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见两个孩子都睡熟了,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进了浴室洗漱。 陈瓷安睡得最早,却起得最晚。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竟发现姜青云已经放假回家了,正穿着校服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瓷安,你是小猪吗?这么能睡。” 陈瓷安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身上暖洋洋的,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开心。 昨天生病的劲儿还没过去,他刚想反驳,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姜青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皱着眉问:“怎么又生病了?” 如今的小瓷安最听不得“生病”两个字,一提就炸毛。 他板着小脸,脸颊上的婴儿肥微微鼓着,明显在生闷气。 姜青云见他这模样,也不好意思再逗他,弯腰将人从被子里抱起来,径直进了浴室。 小小的牙刷还没姜青云的手长,陈瓷安站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刷着牙。 姜青云打湿了架子上的毛巾,轻轻给他擦着脸,嘴里还念叨着: “怎么又生病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脏东西”三个字,陈瓷安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姜青云嘴上说着,抬手在他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瓷安正吐着嘴里的牙膏沫,被拍了屁股立刻“哎呀”一声,回过头委屈地瞪着姜青云。 “咋了?” 姜青云一脸茫然。 陈瓷安抿着小嘴,眉心往下压,瓮声瓮气地告状: “昨天叔叔用针打我!” 姜青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昨天生病打针了是吧。” “是针打我啊!”陈瓷安满脸愤慨地纠正,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青云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软毛。 因为生病,陈瓷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反倒透着股格外乖巧的劲儿,让姜青云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但念着他身体不舒服,姜青云还是收敛了心思,帮他换好衣服后,牵着他的小手下楼吃饭。 此时姜如意和姜星来都不在家,姜如意约了同学出去玩,姜星来则去上拳击辅导班了。 以前姜星来总爱跟同学打架,姜承言嫌他惹事,干脆给他报了个拳击班,嘴上还说着: “不是爱打架吗?去班里随便打!” 没想到这竟是唯一一个姜星来从不逃课的补习班。 第48章 人肉沙袋上线 家里少了两个人,陈瓷安倒没什么反应。许管家早让后厨炖好了山药红枣粥。 为了弥补自己在小少爷心里的“地位”, 他还特意用苹果刻了一盘兔子造型的果盘。 红彤彤的苹果削掉半边皮,切成兔子耳朵的模样,精致又可爱。 陈瓷安手里捏着苹果兔子,乖乖坐在餐椅上。 嘴边递来姜青云喂的山药红枣粥,小口小口地吃着,模样乖巧极了。 姜承言此时正好吃完饭,起身看到正认真吃饭的小儿子。 他走到陈瓷安身旁,眼神还没从报纸上挪开,抽出一只手,盖在了陈瓷安的额头上。 在察觉到小孩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后, 姜承言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回到沙发处坐好。 全程没有说出一句话。 姜青云深褐色的眼眸看着父亲这默默关心的举动, 吹粥的动作轻了轻。 心里想着,自从陈瓷安回到姜家后,他们好像都做出了不小的改变。 最起码以前的姜承言是很少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的。 更别提参加学校举办的运动会了。 姜青云垂眸将视线又放到了陈瓷安身上。 坐在餐椅上的陈瓷安叼着勺子,白嫩的脸肉鼓囊囊的。 嘴巴里藏着还没咽下去的苹果。 下一秒勺子里的粥水就被喝了个干净。 红枣煮粥会带着一股说不上的甜味,这股味道很让陈瓷安迷恋。 他小手指着碗里的红枣,挑选道:“哥哥,吃这个。” 姜青云下意识用勺子舀起一块去皮的红枣肉,陈瓷安嗷呜一块含进嘴里。 第36章 直到这时姜青云才好似恍惚间回过神来。 看着此时正在给小孩喂饭的自己,姜青云的思绪杂乱。 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改变了好多。 换作以往,他绝不会给姜星来喂饭吃。 毕竟那小子实在太淘气,喂他吃饭得换三四次衣服。 喂上两次姜青云都想和他断绝关系。 陈瓷安虽然在挑选食物,但剩下那些没有那么好吃的饭他也会吃的干干净净。 确定陈瓷安的身体是彻底好了以后,姜承言也算是松了口气。 同时又默默的给自己的助理发去消息,要把昨天定下的雪糕退掉。 就陈瓷安这脆弱的小体格子,姜承言都怕陈瓷安多吃两根,把自己命吃没了。 再加上陈瓷安对喜欢吃的东西又没有把门的。 姜承言都发愁以后陈瓷安上学以后要怎么控制他偷偷吃零食的事情。 宽敞的训练馆内,姜星来穿着统一的体操服,拳头上套着拳击手套。 墙上吊着的沙袋被砸得砰砰作响。 身材健硕的教练站在最前方指导着同学们拳击的技巧。 姜星来躲在沙袋后方,脱下手套,悄悄拿出手机查看里面的讯息。 诺基亚的屏幕很小,可姜星来还是看到了许管家传来的短信。 听到陈瓷安的身体已经恢复后,姜星来松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将手机放下,重新戴好手套时, 离姜星来不远的王健说话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姜星来,听说你爸给你搞出来了个私生子?” 姜星来眼底闪过厌恶的情绪。 整个训练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叫王健的人。 甚至可以说,别人最讨厌的人,王健绝对占据第一名。 甚至姜星来讨人嫌的程度都得排在他身后。 看姜星来不搭理他,王健就好像浑身刺痒,非得给别人找点不痛快。 “怎么样,那个私生子好玩吗,你在家是不是都把他当沙袋玩啊!” 在最里侧的宗佑阳自然也听到了姜星来他们的谈话。 注意力从教练的身上移开,宗佑阳注意到姜星来那不正常的脸色。 宗佑阳紧着唇,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王健好像看不清楚局面,见姜星来三番两次不接自己的茬。 还觉得是怎么说中了姜星来的心思。 整个人笑的猥琐又气人。 “姜星来你可别嫌我话多,我就告诉你私生子没一个好东西。” “以后说不定你的财产都得分给他。” “不像我,家里就我一个,怎么着我家的财产都是我的。” 王健话里话外,幸灾乐祸的语气挡都挡不住。 就连宗佑阳这个外人听了也是一阵恼火。 王健却好似还嫌不够,自从姜星来加入训练班,成绩就一直压他一头。 虽然说他也不是第一名,但他就是看不惯姜星来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姜星来的一个弱点,可不得好好踩上几脚,发发邪火。 宗佑阳刚要张嘴,作为姜星来之前的朋友。 虽然现在他们还在冷战,但是宗佑阳还是看不惯姜星来被王健这种人阴阳。 只是不等宗佑阳真的开口说话,姜星来就先一步打断了王健的自我高潮。 “说完了吗。” 姜星来垂着眼,语气阴沉寒冷,面上完全看不出小孩该有的神色。 平日里在陈瓷安面前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外人就真以为他是好脾气了!? 王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在火上浇油。 “要我说,你就应该趁早把人撵出去,省得到时…” 话未尽,已经一拳砸在了王健的鼻子上。 由于姜星来没有戴拳套,力道没有收敛,直直的接触到皮肤与骨头。 王健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瞬间引起了教练的注意。 他赶忙过来想要劝阻二人。 此时姜星来已经坐到王健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脸上。 等教练将姜星来桎梏住时,王健已经被打成了个乌眼青。 宗佑阳看着王健痛到哀嚎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王健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对于二人搞出来的事情,教练表情很生气,分别给他们两个的家长打了电话。 由于王健的伤比较重,教练就先给王健处理脸上的伤。 宗佑阳一言不发,看着沉默的姜星来,他默默去冰柜里掏出一包冰袋。 扔到了姜星来身旁的板凳上。 王健疼的龇牙咧嘴的,还不忘用阴毒的眼神瞪着姜星来。 甚至还用嘴型诅咒道:你完了! 由于这场事故是姜星来先动的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姜星来会被批评。 “王健,听说你爹最近在给你找第三个后妈?” 第49章 他污蔑我! “你妈那么多,叫得过来吗?” 这话并非姜星来说的,而是一旁的宗佑阳忍不住仗义执言。 他早就对王健这爱挑事的性格深感厌烦。 此刻见对方又故意挑衅,便直接替姜星来怼了回去。 王健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这话无疑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任谁被戳中痛处,脸色都不会好看。 “我再多妈也比姜星来这种把亲妈克死的强!” 王健的话毫不留情,字字刺耳,连一旁的教练脸色都瞬间垮了下来。 自从王健报名拳击班后,原本和谐的训练氛围,就被他搅和得乌烟瘴气。 “王健!闭嘴!” 教练的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健虽面上不情愿,却也不敢再顶嘴,悻悻地转过脑袋,总算不再主动挑事。 教练随后向宗佑阳问清了事情的缘由,严肃地警告了三人几句。 又转身下楼去催促前台,让她再联系一遍双方家长。 被当众辱骂的姜星来,面上看不出丝毫怒气。 唯有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那里正在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若是上辈子的陈瓷安站在这里,一定会立刻明白,这是姜星来情绪失控的前兆。 王健却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为刚才的逞口舌之快沾沾自喜,殊不知,他很快就要为这份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姜承言接到教练的电话,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用慵懒随意的语气问道: “打了几个?” 显然,对于处理儿子闯下的这类烂摊子,姜承言早已习以为常。 可当他听完工作人员事无巨细的描述。 尤其是听到王健辱骂姜星来的话语时,眼神瞬间变得阴翳锐利。 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让许管家过去处理,此刻心思却彻底改变。 客厅里,陈瓷安正抬着小下巴,让姜青云帮他擦嘴巴。 小眼神却一直黏在姜承言身上,好奇地看着他放下报纸,起身穿上外套,又换上皮鞋。 就在姜承言像往常一样准备安静离开家时,陈瓷安忽然开口问道: “爸爸去哪?” 姜承言迈出的脚步顿住,他自然不打算带陈瓷安一起去,但对着小孩解释一句,对他来说也不算费事。 “你小哥在兴趣班打架了,我去接他回来。” 陈瓷安眨着茫然的大眼睛,实在不明白姜星来怎么又跟人起了冲突。 可一想到姜星来的暴脾气。 万一回来后把火气发泄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这样想着,陈瓷安还是软着心肠给姜星来求了情。 “爸爸能不能不骂小狗?” 姜青云的动作让陈瓷安吐字有些不清,但大体意思还是明白的。 话一出口,没人想到陈瓷安会为姜星来说情。 毕竟姜星来平日里对陈瓷安,一直都是极具掌控欲的姿态。 那种不平等的相处模式,本该让两人隔阂渐深才对。 “好,我答应你。” 姜承言点头应下,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但你要乖乖在家休息,不然我就让医生再来给你打一针。” 大概是“怪蜀黍”医生的威力太大。 陈瓷安吓得立刻躲到了姜青云身后,心里只盼着姜承言能快点出门。 姜承言赶到拳击班休息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老师和王健的家长都已经到齐了。 王健的父亲一眼就认出了姜承言,两人算是生意场上的旧识。 他没有先提两个孩子打架的事,而是主动抬手。 想跟姜承言先打个友好的招呼,暗示自己不打算计较此事,希望姜承言也能大事化小。 毕竟从表面上看,王健脸上的伤明显更严重。 而姜星来除了手背上蹭破点皮,几乎没有什么外伤。 第37章 只可惜,王先生想息事宁人,姜承言却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王总,听说你最近要三婚了?”姜承言语气平淡,话里却藏着锋芒。 王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本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客套,此刻更是彻底挂不住了。 自家那些登不上台面的私事,被姜承言当众戳穿,这分明是不打算给他留余地。 “嗐,家里的事,到那地步了再说,孩子也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王先生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圆回来。 姜承言面色依旧淡漠,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失礼,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 “也是,毕竟王总家里,的确需要一位贤淑的妻子镇宅。” 这话彻底掐灭了王先生最后一丝笑意。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碍于姜承言在生意场上的人脉和地位,有苦难言。 无奈之下,他只能抬脚狠狠踹了踹身旁儿子的小腿,压低声音呵斥: “还不赶紧站起来给星来道歉!” 王健看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以往每次父亲出面,都是别人给自己道歉。 他长这么大,还几乎没有给别人低头认错的经历。 习惯了被捧得高高在上,此刻让他低头,他是死活不肯。 王健梗着脖子,倔强地不肯跟姜星来道歉,而向来暴脾气的姜星来,今天却反常地安静。 他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姜承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但知子莫若父,姜承言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心里绝对没在想什么好事。 可他终究是姜星来的父亲,无论儿子做了什么,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给儿子撑腰。 宗佑阳虽然看不懂场上的局势,却也知道该为姜星来讨回公道。 那些伤人的话,姜星来自己不愿重复,可他作为旁观者,说出来便没有那么多顾虑。 “姜叔叔。” 宗佑阳主动开口,语气认真又严肃。 姜承言循声看去,就见宗佑阳挺直了脊背,清晰地说道: “王健之前骂姜星来,说是姜星来把阿姨克死的。” 这话太过恶毒,就连一直想息事宁人的王总,脸色都瞬间变了。 王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辩解,一口咬定是宗佑阳污蔑他。 王总也顺着这个台阶下,笑着打圆场: “小孩子的话谁知道真假,姜先生,咱们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情谊,你说是吧?” 姜承言没有应答,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王健。 第50章 不向着你就是不公?! 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顿时浑身发毛,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宗佑阳见状,立刻不假思索地补了一句: “教练也听到了!” 王先生闻言,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教练,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教练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但他终究没有否认宗佑阳的话。 没有反驳,就等同于默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便再也无法推脱。 王先生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看向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怒火。 “你个小混球,还不赶紧给人家星来道歉!” 王先生气得直接伸手捏住了王健的耳朵。 王健吃痛,只能哀嚎着站起来,不情不愿地给姜星来道了歉。 全程下来,姜星来都保持着一副沉默的受害者模样。 哪怕是他先动的手,哪怕是他把王健打得鼻血直流。 在外人眼里,他却成了那个被当众羞辱的可怜人。 王健被父亲骂骂咧咧地拽着离开了休息室。 教练随后也给王健办理了退学手续,退还了一半的学费。 姜星来打了人,却没有受到任何谴责,反而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离开前,王健回头看向二楼,眼神里满是不甘的怒气与怨怼。 而姜星来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宗佑阳陪在他身边。 姜承言则在屋里,正跟教练详细了解姜星来平时的训练情况。 就在此时,姜星来沉着的脸色忽然露出一抹笑来。 那笑很奇怪,让楼下的王健莫名心里发寒,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宗佑阳的视线被姜星来的轻笑吸引回来,就见他好似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方才的阴郁与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仿佛先前被当众辱骂克死亲妈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转头对宗佑阳说: “宗佑阳,你知道吗,有时候吃不吃亏,从来都不能看口头上的。” 宗佑阳愣了愣,觉得姜星来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但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站在走廊边,看着王健被强行拽上汽车,直到车辆驶离训练馆门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身后忽然传来的存在感,让姜星来下意识回头。 不知何时,姜承言已经站在了楼梯旁,正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才刚惹完事的儿子,姜承言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姜星来垂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随后便安静地跟在姜承言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训练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姜星来忽然侧过头,轻声喊了声: “爸爸。” 姜承言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了解到他一开口,姜承言就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每当姜星来好声好气地喊自己“爸爸”时。 那绝对是有事情求他,或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若是没什么事,别说喊爸爸了,就连喊一声“父亲”,这小子都嫌累嘴。 不等姜星来说出接下来的请求,姜承言便直接出言,单方面堵住了他的嘴: “想做就去做,尾巴别留太长。” 只一句话,便表明了姜承言的态度。 他不是没听见王健那句恶毒的辱骂,那话不仅惹恼了姜星来。 更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而此时的王健,还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 正坐在自家车里气愤地拍着座椅,一个劲地抱怨自己有多委屈。 “凭什么啊!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我被打得鼻血直流。 最后却要我给他道歉?这也太不公平了!” 王先生听着儿子的抱怨,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看着眼前这个被宠坏、拎不清状况的儿子,他算是彻底放弃希望了。 “对你来说,不向着你就是不公,是吗?” 这般简短却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落在王健耳朵里。 他非但没有听出父亲话里的深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还在继续闹腾。 拉着父亲的胳膊不依不饶,非要让他替自己出气,好好教训一下姜星来不可。 王先生只觉得一阵头疼,懒得再搭理他,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何修复与姜承言的关系,全然没心思再管儿子的小情绪。 另一边,等姜星来跟着姜承言回到家时。 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波澜,基本上已经看不出这场风波给他带来的任何影响了。 客厅里,陈瓷安正窝在沙发里看磁盘动画。 看得津津有味,连姜承言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蓝琉璃则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距离陈瓷安不远的位置,眯着眼打盹。 直到姜星来把脖颈上挂着的拳击手套随手扔到鞋柜上方,发出轻微的声响。 才惊动了沉浸在动画里的小孩。 陈瓷安立刻扬起脑袋,下巴垫在沙发靠背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门口。 姜星来换好鞋走进客厅,转眼就看到陈瓷安跟只小猫似的趴在沙发靠背上。 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看,模样乖巧又可爱。 他走上前,本该稚气未脱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轻声问: “你病好了?” 陈瓷安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目光追随着姜星来的身影。 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才伸出小手。 把茶几上盘子里剩下的几颗樱桃,小心翼翼地推到姜星来面前。 看着眼前这几颗红彤彤的樱桃,姜星来心里残留的那点郁气。 就这样被陈瓷安不经意的举动彻底清扫了出去。 他拿起一颗樱桃扔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陈瓷安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皱起了小眉头。 第38章 由于先前动手时力道没收住,姜星来的手背关节处有几处明显的擦伤。 虽然不严重,但看着有些显眼。 他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两张创可贴。 此时的陈瓷安还没有意识到,他在无意识的讨好,生气状态中的姜星来。 第51章 哥哥烫啊 他踮着脚尖拿来棉签和碘伏,小大人似的拉过姜星来的手,认真地给他处理伤口。 看着眼前认真给自己擦药的小不点,姜星来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话,是为了昨天他因为陈瓷安晚回家,就不分青红皂白给对方甩脸子的事道歉。 但陈瓷安听了,却歪着小脑袋想到了别处,显然已经彻底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不愉快。 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很有格调的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你偷偷去吃冰糕的。” 毕竟昨天他自己也跟爸爸姐姐在外面偷偷吃了冰糕,两人算是“同罪”。 姜星来闻言,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点残留的冰淇淋奶渍。 那是他离开训练馆后,司机去旁边便利店买的。 想到自己刚才还装得一本正经,姜星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句。 耳尖悄悄泛红,没好意思再提道歉的事。 只是那声没被听懂的“对不起”,就这样孤零零地被留在了原地。 只有姜星来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他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日子又平平淡淡地过着,病好了的陈瓷安再次背上小书包,期盼着每天中午幼儿园的加餐与甜点。 直到临近放寒假,宗佑阳再次得知王健的消息——是在学校里的一场霸凌中。 被欺负的小孩由于恐惧王健的暴力行为,在楼梯拐角处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头。 可王健却因为没刹住车,直直地从二楼摔了下去。 其实要说二楼的高度着实不算高,但不知为何,楼梯下方竟有个被翻转过来的板凳。 好巧不巧,王健的半张脸正好蹭到了板凳的边缘处。 这种塑料板凳的边缘经常会有打磨不干净的情况。 凸起一条小棱子其实不算严重,但问题是王健摔下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那条棱子直接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道十厘米长的疤痕。 对于这件事,陈瓷安是不知道的。 他最近比较疑惑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宗佑阳好像跟姜星来和好了,大雪天还会特意跑来找姜星来写作业。 鬼知道他们几个幼儿园的学龄前儿童,哪来的那么多作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陈瓷安现在看到别人背后有影像后,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恐惧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道防线,但他已经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出讨厌的情绪。 也是这时候,宗佑阳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姜星来会这么喜欢这个弟弟。 漫天的大雪多是生计的考验,但对陈瓷安这样的小孩而言,这则是老天赋予的玩具。 许管家给陈瓷安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秋衣里面还塞了一条毛巾。 头上套着白色的毛绒帽,两只小手藏在厚厚的手套里。 姜青云说了,只允许陈瓷安在外面玩半个小时,所以陈瓷安格外珍惜这难得的玩雪机会。 由于是圣诞节,陈瓷安捏了两个雪苹果,一个给了姜星来。 宗佑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也会得到苹果。 毕竟平日里陈瓷安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淡的。 可陈瓷安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还是很大方地将另一个雪苹果递给了宗佑阳。 宗佑阳被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指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给我的?” 陈瓷安嘴边冒着呼出来的哈气,脸上的笑还没有褪去。 他小声地“嗯”了一句,紧接着就转身跑去捏其他人的苹果了。 宗佑阳捧着手里冰凉的雪苹果,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看起来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的是,陈瓷安一直奉行的主旨就是公平。 一个人要是有,那另一个就也要有。 当姜青云掐着手表,表情严肃地站在院子里,试图用冷脸催促陈瓷安进屋时。 陈瓷安却立刻抱着姜青云的大腿,软乎乎地撒起娇来,还举着一根又短又胖的手指头。 “哥哥就一个,再一个就好了,姐姐的还没好。” 姜青云一时没明白陈瓷安说的“还没好”是什么意思,可看着他那撒娇的小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 不过他的坏心眼也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小家伙,于是便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陈瓷安回屋后,必须乖乖喝一碗红糖姜汤。 陈瓷安的笑脸与撒娇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宗佑阳抿着唇,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陈瓷安是自己的弟弟,他要是也这样对自己撒娇喊哥哥。 那自己一定会把陈瓷安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 最后,陈瓷安又磨蹭了五分钟,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才做好最后两个雪苹果。 整齐的一排雪苹果被放在院子里的喷泉石壁上。 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这充满童趣的一幕。 等陈瓷安掐着时间跑进屋里,许管家第一时间端来一托盘的姜茶。 整整齐齐三碗,陈瓷安、姜星来跟宗佑阳各一杯。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可事到临头,陈瓷安又想毁约了。 他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姜青云,试图再次撒娇蒙混过关。 却被姜青云严辞拒绝,还故意板着脸表示。 如果陈瓷安不自己乖乖喝,那他就亲自喂陈瓷安喝。 在拿捏陈瓷安这条道路上,姜青云总是稳稳地占据一席之地。 比姜星来那个只会强迫的家伙,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宗佑阳看着姜家一家人和谐的样子,垂着眼,静静地盯着姜茶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此刻的宗佑阳,心里无比渴望——如果陈瓷安是自己的弟弟,那就好了。 陈瓷安捧着小碗,脸蛋皱在一块,语气很为难:“哥哥烫啊。”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面前的小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本不想相信陈瓷安的鬼话,可想到小孩子的皮肤就是比大人的娇嫩。 觉得烫也正常。 为了试探陈瓷安是不是骗自己,姜青云还特意用勺子舀起一勺,尝了尝。 第52章 女孩子心好是要被人抽干吸净的 姜汤温度刚好,只是带着几分冲鼻的辛辣,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不适。 “我尝过了,不烫,快喝。” 姜星来说着,把青瓷小碗往陈瓷安面前又递了递。 陈瓷安皱着圆滚滚的小眉头,梗着脖子固执道: “就是烫。” 小孩的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温热的姜汤,而是滚烫的开水。 “小哥你尝尝,真的烫。” 他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姜星来刚喝完自己那碗,明明入口温温的正合适,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暖烘烘的。 可被陈瓷安这么一说,竟真信了他的鬼话,拿起勺子就要往碗里伸。 陈瓷安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等姜星来说不烫,就拉宗佑阳尝;宗佑阳尝完,再端去找许伯伯。 这么轮一圈,这小碗姜汤可不就只剩下一半了?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少喝半碗。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他正偷着乐呢,殊不知姜青云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青年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伸手轻轻拦住了姜星来,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拆穿小把戏的狡黠: “小瓷安,要是你小哥喝了你的姜汤,你可得乖乖再补一碗。” 陈瓷安嘴角的坏笑瞬间僵住,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是被扎破的气球。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点小心思居然被姜青云看得清清楚楚。 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捧着小碗。 叼住瓷碗边缘,肉嘟嘟的脸颊被压出一道软乎乎的弧度。 可刚一尝到那冲鼻的辛辣,他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连鼻子都皱成了小包子。 那模样,活像在喝什么苦不堪言的汤药,满脸写着抗拒。 好不容易喝完放下碗。 姜青云还故意凑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碗底。 连一滴残留的姜汤都没放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第39章 嘴里残留的姜味实在难受,好在这时许伯伯端着一盘烤红薯从厨房走了出来。 红心红薯被剥去焦香的外皮,热腾腾的内芯正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看得人直咽口水。 “小心烫着。” 许伯伯分着勺子,不忘柔声叮嘱,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陈瓷安用力点着小脑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红薯,半点移不开。 连刚才的喝姜汤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青云单膝曲起坐在地毯上,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捏着勺子。 稳稳地压在陈瓷安的碗里,摆明了是防着他偷偷先下嘴。 宗佑阳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红薯,耐心地对着果肉吹着气,盼着能快点凉下来好入口。 屋内的圣诞树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树上缠满了亮晶晶的小灯泡。 暖黄的光芒在雪夜里格外温馨。 树上还挂着精致的蝴蝶结、小巧的铃铛,以及各种各样的彩色挂件。 高处挂着几个编织精巧的小篮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包装精美的点心。 可惜陈瓷安个子太矮,够不着那些诱人的小篮子。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暗自懊恼自己个子太矮,连偷吃都没本事。 但其实这篮子的高度也只是为了防他一人。 另一边,姜如意正坐在回家的车上。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路上行人寥寥,光秃秃的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在脸上。 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时尚杂志,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 直到车速突然放缓,车身微微一顿,她才抬眸望去。 车子稳稳停下,别墅门口的雪地里孤零零站着的人。 姜如意眯着眼看去,发现来人竟是李洁。 她穿的还是去年的旧棉袄,里面的棉絮早已结块,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半点不保暖。 裸露在外的脸和手指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裂了冻疮,一看就过得十分窘迫。 她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停地跺着脚,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看到姜如意的车,李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慌忙扑过来,冻得僵硬的手用力拍打着车窗,发出“砰砰”的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车外,低声询问:“小姐,要开门吗?” 姜如意合上杂志,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真皮手套戴上。 指尖覆上柔软的皮质,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微微抬眸,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窗外,冷声吩咐:“开门吧。” 车门解锁的声响刚落,姜如意便迈步走进了刺骨的风雪里。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皮肤,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李洁以为她回心转意,立刻伸手攥住姜如意的手腕。 冻得冰凉粗糙的手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的冻疮甚至蹭到了姜如意的皮肤。 “如意,大姨就知道你心善!” 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姜如意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李洁一眼,只是微微侧身。 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早已记不清姜承言是何时说过那句话的。 却唯独记得那句让她刻骨铭心的告诫——女孩子心好没用。 从前她不懂,只当是父亲重男轻女,不喜欢自己。 后来又加上母亲处处阻拦她和父亲亲近。 她对这个严厉冷淡的父亲也没了一开始的期盼。 也是那时姜承言那些犀利又精准的教导,便渐渐少了。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父亲是在提醒她:心软的女人,只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洁为什么不找姜青云? 明明姜青云手握更多家族资源,手里的压岁钱也比她多得多。 无非是算准了她心软,觉得她更好拿捏罢了。 姜青云的无情狠厉,整个姜家谁不知道? 李洁其实就是算准了姜青云根本就不会理睬她。 第53章 死的要是你就好了 “如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小畜生没欺负你吧?” 李洁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姜如意身上的名牌大衣和手上的限量款手套。 这话听得姜如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陈瓷安才四岁,过了年也才五岁,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奶娃。 软乎乎的,稍一不注意就要生病。 这种瓷娃娃怎么欺负人?她不欺负那小家伙就不错了! “有话直说。” 姜如意的声音冷得像雪,落在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呼啸的寒风盖过了她语气里的寒意,李洁只当她松了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双手不停搓着,试图驱散寒意,也在表演自己的窘迫与可怜。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哎,本来这事真不想麻烦你。 可你姨夫失业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我生完孩子后身子垮了,也没法工作。 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孩子要上学,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总不能饿死吧?”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语气愈发可怜,“你姨夫想着说做点小生意,本钱不够,你手里要是宽裕。 能不能借大姨周转周转?等赚了钱,肯定还你!我给你打欠条都行!” 话说得好听,但姜如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洁语气里藏着的算计。 “我父亲以前每年都会给表妹他们五千的压岁钱。” 她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别告诉我,那些钱还不够?” 李洁的脸皮猛地一抽,眼神闪烁着,小声嘟囔: “五千块够干什么使的,现在什么物价。” 话音刚落,她又怕姜如意生气,慌忙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哀求: “哎,现在生意不好做,那点钱你姨夫全都砸进理财项目里了,被套牢了,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来。 如意,你就当行行好,借大姨二十……十五万!就借十五万!成不成?等赚了钱,大姨一定加倍还你!” 姜如意沉默了,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可她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她五脏六腑都泛起尖锐的疼。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洁那张满是哀求的脸上。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大姨,以前你对我最好,其实就是看我心软,哄着我给你钱吧。” 李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到马路中央。 她情绪瞬间崩溃,尖声哭喊起来: “你这孩子咋能这么想我呢!” 泪水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你妈走的那几年,不是我一直陪着你吗! 你忘了我晚上还抱着你睡觉,给你讲故事!你现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女人的哭声凄厉又委屈,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她,活脱脱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只是这番精湛的演技,在姜如意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其实骨子里,姜如意才是最像姜承言的那个孩子。 她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果决,甚至是那份狠厉。 在生意场上,她可以冷漠到极致,凡事权衡利弊。 必要时哪怕断腿抽筋,痛到麻木,也会亲手挖掉身上的顽疾。 这是上辈子陈瓷安亲眼见过的,这也是陈瓷安重生后,想不出对付姜如意的主意的原因。 “大姨,” 姜如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可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姨。”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家里很多事,许管家从来不瞒着我们。 你来姜家陪我的那段时间,我父亲送了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吧?” 李洁彻底僵住了,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半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家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了孩子!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连哭都忘了。 姜如意眼神依旧冷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不疾不徐地吐露着那些杀人诛心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李洁的心里:“你说对我好,只是因为在我身上有利可图。 你接近我,照顾我,从来都不是因为亲情,只是因为我是姜家的大小姐,能给你带来好处。” 第40章 就像被关进监狱的刘姨一样。 那天的事情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却给姜如意上了一堂最贵、最刻骨铭心的课。 大人们亲手将虚假的温情外衣尽数扯下,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和冰冷残酷的社会规则。 “不是的!如意!” 李洁猛地回过神,哭喊着扑过来,想要抓住姜如意的手。 “我可是你妈妈的亲姐姐!她死了我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句话,李洁以前挂在嘴边,仿佛早已将自己放在了姜如意母亲的位置上。 用这份所谓的“亲情”,一次次绑架她,索取她。 姜如意淡漠地眨了眨眼,甚至没有躲开李洁伸过来的手。 女孩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炸在李洁耳边: “哦,是吗?那真可惜,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李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话……这话居然是从姜如意这样一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语气淡漠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在家里的小孩子面前,姜如意还愿意伪装几分温和。 维持着姐姐的模样。但现在面对李洁这个外人。 面对这份虚假的亲情,她半分维持关系的想法都没有。 “以后别来找我了,” 姜如意拂开李洁的手,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她说完,转身就往车边走去,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瘫软在雪地里的女人,背影决绝又清冷。 第54章 圣诞小孩 重新坐上车,车辆缓缓启动,留下一串尾气,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只留下李洁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的脸上涕泪横流,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不甘。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姜如意坐在车上,舒适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她。 车内温暖的暖气裹挟着淡淡的香薰味,吹在身上暖融融的,却丝毫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摘下手上的真皮手套,随手搁置在一旁,单手揉着自己酸胀的眉心。 那些曾经让她以为是幸福的、虚假的回忆。 正被她一点点从脑海里剥离、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寒意。 不知何时,那双清澈透亮、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眸,已经占据了姜如意脑海里的主导位置。 那是陈瓷安的眼睛,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束光,能照亮她心底积压已久的阴暗。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问前排的司机: “今天瓷安出去了吗?” 司机想了想自己出来时的场景,恭敬地回答: “没有,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瓷安少爷在外面玩了一会雪,但很快就进去了,姜先生怕他冻着,亲自叫他回屋的。” 听到陈瓷安在外面玩雪,姜如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在听到陈瓷安很快就进去后,她蹙着的眉心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肩头的一块重石。 待汽车驶入别墅,姜如意下车时,刚好看到了喷泉旁那一圈雪苹果。 由于是刚下的新雪,蓬松洁白,陈瓷安挑的都是最干净的雪团。 一个个滚得圆溜溜的,顶端还插着细细的树枝当果柄。 整整齐齐地排在喷泉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如意的心弦被这抹纯粹的柔软轻轻触动。 连日来功课上的紧绷稍稍松懈,她放轻脚步,迈步进了客厅。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与喧闹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晶吊灯洒下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圣诞树上的小彩灯一闪一闪,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这一景象混着孩子们的嬉笑声,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姜如意站在走廊处换鞋,棉拖鞋踩在毛绒地毯上,软乎乎的。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陈瓷安他们在装扮自己,准备过圣诞节。 陈瓷安穿着红色的加绒连体衣,领口跟袖口都镶着厚厚的白色毛绒。 像一团蓬松的云朵,腰上还别着一条黑色的小皮带。 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愈发圆滚滚。 头顶戴着的三角红帽子,帽顶的白色小球正被姜青云捏在手心里,轻轻晃着,逗得陈瓷安咯咯直笑。 他脚上穿着黑色的小靴子,手上戴着毛绒白手套,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礼品袋。 远远看上去,不像是去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反倒像自己才是那个被精心包装的、最珍贵的礼物。 宗佑阳打扮成了麋鹿的模样,鼻子上还贴着一个圆圆的红色小球,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本该在头顶别着的麋鹿角发箍,此时正被陈瓷安攥在手里。 当成小玩具来回摆弄,时不时还往自己头上比划一下。 姜星来穿的则是布料最少的圣诞小精灵服饰。 姜如意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新奇与动容。 要知道,以前他们家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每到节日,偌大的房子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她用眼神示意姜青云,问是不是他安排的。 姜青云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顺手从陈瓷安身后的背包里偷摸拿了一块巧克力,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偏偏陈瓷安光顾着笑,丝毫没有发觉,还在晃着自己的小帽子,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欢喜。 许管家手里攥着相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正举着相机给几个孩子录像,镜头追随着打闹的小家伙们,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见姜如意过来,陈瓷安立刻停下打闹,从自己背后的小包里费劲地掏了掏,摸出一颗带着温度的橘子。 踮着脚塞到了姜如意的手里。 显然,这包包里面放的可不全是糖果,究竟是为了防谁,不言而喻。 见姜如意进来,姜青云松开了陈瓷安的小帽子,轻声问了句: “回来了。” 姜如意“嗯”了声,算作应答,指尖捏着那颗温热的橘子,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姜青云声音沉稳,又轻声问道:“在外面待那么久,冻到了没?” 姜如意表情有些诧异,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 姜青云没有得到更多回应,却也不着急。 他从陈瓷安的背包里又顺了一颗橘子,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动作随性,声音听起来满是无所谓: “跟我来趟书房。” 姜如意点了点头,将橘子塞到口袋里,转身慢悠悠地上了楼。 陈瓷安茫然地看着两个打哑谜的小大人,小脸上满是疑惑,可许管家的声音很快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小孩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抓着许管家的手,整张小脸都凑到了相机的镜头前, 可能是因为帽子过大的缘故,大哥的手一松,陈瓷安的小眼睛也被埋在了帽子里。 只露出一点点眼睛堪堪能看清路。 许管家在后面看得直乐呵,伸手把那帽子往上提了提,露出那双透亮的眼眸。 此时,楼上的书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咔嚓一声,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姜青云率先走到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姜如意站定,他开门见山地问:“李洁跟你说什么了?” 姜如意并不疑惑为什么姜青云会不了解他们的谈话。 毕竟当时她选择了下车,给李洁留了些面子,而不是打开车窗,任由那些话暴露在外人耳中。 第55章 我的圣诞礼物呢 姜如意站在阴影里,语气平静无波: “要钱。” 姜青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追问道: “她要多少?” 姜如意淡淡开口: “本来想要20万的。” 姜青云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的讽刺更甚,还带着几分狠厉: “她可真敢开口。” 姜如意没有接话,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姜青云又缓缓开口:“这事爸问起来,你如实答就行。” 姜如意点头应下,书房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姜如意忽然问道:“以前,李洁经常来家里拿钱吗?” 第41章 这话让姜青云露出诧异的神情,他抬眼看向姜如意,不经意地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姜如意轻轻摇头,示意没有。 她已经长大了,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终于看清了李洁这种人。 在她们眼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所谓感情,不过是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 女孩没有在书房久待,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停在了窗边的位置。 她记得,几个月前陈瓷安还在这里养了两株向日葵。 后来因为太阳折射的缘故,竟直接把向日葵的根茎给烤焦了。 陈瓷安为此难过了好一阵,许管家见他那副委屈的小模样,便哄着他,又在小花盆里栽了两颗多肉。 那多肉肥嘟嘟的叶子,软乎乎的,看起来跟陈瓷安的小手指头一模一样。 自那以后,陈瓷安没事就会跑过来看两眼,看得格外上心。 姜如意蹲在地上,目光落在那两盆多肉上,忽然想起那日小孩跟自己说过的话。 [这是我亲手养的,跟其他姨姨养的不一样。] 姜如意当时并不理解,不过是一株植物,死了换一盆便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此刻,不知怎的,她竟下意识提起水壶,往土壤里缓缓浇了一层水。 看着深黑色的土壤渐渐吸尽了水分,姜如意垫着下巴,一双眼眸渐渐失了神。 —————— 等姜承言下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外的雪人身上缠着几圈小夜灯,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姜承言推门进屋,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气,羊绒大衣的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许管家连忙迎上去,接过姜先生脱下的大衣,姜承言抬手将外套脱下轻声问道:“孩子们呢?” 不知不觉中,姜承言下班后,竟也会习惯性地询问一句孩子们的情况。 许管家站在一旁,柔声答道:“小少爷和瓷安少爷在玩拼图,佑阳少爷也陪着他们。” 听到宗佑阳的名字,姜承言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似乎早已了解。 这时,许管家注意到站在姜先生身后的保镖。 他们手里提着一堆包装精致的玩具,显然是姜承言特意准备的圣诞礼物。 走进客厅,就看见小瓷安正趴在房间角落的帐篷里,小屁股撅得高高的。 他的小鞋子被脱在一边,三个小家伙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小瓷安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厚袜子,暖烘烘的,完全不用担心被冻到。 直到手里最后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按回原位,陈瓷安才想起门口的声响,慢悠悠地回过头来。 姜承言迈步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沉稳又可靠,不过他身后那一提包装精美的礼物,显然要更讨人喜欢。 “爸爸。” 小瓷安从毯子上爬起来,虽然嘴里喊着爸爸。 实则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保镖手里的礼物, 压根没注意到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还是姜承言俯身将人抱进怀里,小家伙的视线猛然拔高,这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陈瓷安伸出小手指着身后的袋子,故作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小孩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那模样仿佛只要姜承言说那是礼物, 他就能立刻扑过去把袋子拆开。 姜承言坏心眼地回头瞥了一眼,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些啊,是你大哥的补习资料。”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显然不信姜承言的话。 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抠着自己的小手指,像是无意间提起:“今天是圣诞节哦。” 姜承言抱着他,笑着点头:“是啊,圣诞快乐。” 陈瓷安的小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小声提醒道:“我今天是圣诞老人哦?” 姜承言看着他这一身毛茸茸的打扮,忍不住笑了:“你是圣诞小孩还差不多。” “那…那我是圣诞小人,我的礼物呢?” 陈瓷安仰着小脸追问,姜承言却夹着他的腋下,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圣诞老人都是给别人发礼物哦。” 想到姜承言不但不给他礼物,还要让他当圣诞老人往外送, 陈瓷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 不过小瓷安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他可是肚子大能撑船的小大人, 爸爸不给他礼物,他就大人有大量,小人不计大人过。 “那我要下去!” 陈瓷安蹬着小短腿挣扎着,姜承言有些好奇他想做什么, 干脆松了手,把人放了下去。 刚一落地,一道红色的小身影就向厨房里跑去。 姜星来双手环着胸靠在门边,神色淡淡,他早就猜透了那包里装的是什么。 那包装盒的一角都露出来了,还骗说是补习资料, 也就陈瓷安这小傻子会信。 陈瓷安一头扎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的冷冻层。 姜承言好奇地跟了过去, 这才发现陈瓷安在冰箱里冻了一堆雪苹果。 此刻小瓷安正举着苹果,认真地看着它们的“屁股”—— 每个苹果的外形都差不多,但陈瓷安都在上面细心地画了标记。 姜青云的是一个“哥”字,姜星来的是两个“哥”字, 姜如意的是“姐姐”,宗佑阳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 许伯伯的则是一朵小小的花。 很快,陈瓷安就找到了那个写着“爸爸”两个字的苹果。 他踮着脚,努力举到姜承言眼前, 眼睛亮晶晶地喊道:“爸爸,给你的圣诞礼物!” 第56章 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姜承言眼眸幽深地看着那只带着凉意的苹果。 又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小家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孩童的感情总是这样炽热而纯粹,不加任何遮掩。 滚烫得让大人都有些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小孩子赤诚的真心摆在眼前,姜承言就算心眼再坏,此时也不舍得再逗他了。 男人挥了挥手,将保镖叫至身前。 那袋子里整整齐齐装着三个变形金刚的模型,锃亮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在小孩的世界里,这已经算是顶顶高档的礼物了。 接过姜承言递来的礼物,陈瓷安甚至需要两只手一起环住。 才能将沉甸甸的盒子抱稳妥。 一旁的姜星来跟宗佑阳也有同型号的礼物,三人迫不及待地拆了起来。 至于姜青云跟姜如意的礼物就比较高级了,那是两台国产的最新型号的电脑。 估计要等到明天,就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上门来安装调试。 陈瓷安抱着自己的礼物坐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拆着包装纸。 姜承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包,从红包的厚度来看,里面的金额差不多在2000左右。 “圣诞快乐。” 许管家看着向自己递来的红包,没有犹豫,也没有假客气。 直接利落地接了过来,语气尊敬地说了句:“谢谢姜先生。” 陈瓷安此时已经抱着拆好的变形金刚,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了许伯伯跟前。 他的胳膊还没有变形金刚的腿长,跟人显摆的时候。 总喜欢小心翼翼地捏住变形金刚的腋下,把它高高举起来,刚好怼到大人的腰部位置。 明明语气里的雀跃都快要溢出来了,却还要刻意绷着小脸,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愉悦。 佯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 姜承言靠在沙发上,就这么笑着看着陈瓷安举着他的小金刚。 先是凑到许管家面前,把变形金刚的关节掰得咔咔响。 接着他又跑到保镖身边,踮着脚尖把玩具举到保镖眼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求夸的小表情。 最后他甚至连后厨的人都不放过,拽着做饭叔叔阿姨的衣角,非要他们放下手里的活,看看自己的新玩具。 但好在都是大人,懂得小孩得到心爱玩具的雀跃。 任谁见了都会笑着摸一摸他的小脑袋,说一句“瓷安少爷的新玩具真帅气”。 陈瓷安就这样穿着鼓鼓囊囊的圣诞老人小衣服。 一路走到走廊,在小凳子上坐下,开始费劲地穿小靴子。 许管家见状,疑惑地问:“瓷安少爷要去哪里?” 陈瓷安的眼神还黏在自己的小靴子上,一只手努力地往靴筒里塞脚。 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变形金刚,生怕一松手玩具就会跑掉。 小孩子语气认真地说:“我要给保安叔叔看看我的新礼物!” 姜承言原本看戏的心态瞬间收敛,大步走过去。 拎起陈瓷安后颈的小衣服,把人半扛半抱地拎了回来,只剩下孤零零的小靴子还留在原地的凳子上。 第42章 男人声音严肃,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 “不许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会再冻感冒了,我就让医院的怪叔叔给你打屁股针。” 只一句“打屁股针”,瞬间治住了还在扭动挣扎的小屁孩。 陈瓷安立刻蔫了下来,小脑袋耷拉着,乖乖地任由姜承言抱着。 被勒令不许出门,他只能抱着自己的玩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地琢磨还有谁没见过。 许伯伯见过了,保洁阿姨也见过了,做饭的叔叔也见过了,就连宗佑阳也见到了。 陈瓷安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姜承言怎么会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大掌轻轻拍了拍陈瓷安头顶歪歪扭扭的小帽子。 提醒说:“去给你大哥看看。” 陈瓷安忽然抬起小脸来,眼底瞬间冒着星星。 这样想着,他立刻从姜承言怀里滑下来,顶着歪歪扭扭的红帽子。 抱着变形金刚,一颠一颠地往姜青云的房间里跑去。 此时姜青云正埋首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数学题皱着眉。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听到“咔哒”一声轻响,小小的开门声将他从知识的苦海里拽了出来。 姜青云长腿轻踩了下地板,转椅“吱呀”一声转动,稳稳地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眯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团子,从门缝里费劲地挤了进来。 期间小孩怀里的玩具还不小心磕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小瓷安连忙把变形金刚抱得更紧了,小脸上满是心疼,还不忘抬头。 对着姜青云软软地喊了声:“哥哥。” 小瓷安的声音有些扭捏,抱着自己的宝贝玩具。 一步一步挪到了姜青云的椅子旁,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青云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瓷安怀里的变形金刚,锃亮的外壳,复杂的关节,一看就价值不菲,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故意板着脸,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怎么了,这是谁给你买的玩具?” 姜青云虽然已经猜到了是姜承言送的,但不妨碍他逗一逗这个小团子。 陈瓷安揉了揉小鼻子,故意拖长了奶乎乎的语气,尾音翘得老高: “是爸爸买的圣诞礼物哦——” 说完,还特意把变形金刚举得更高了一些,凑到姜青云眼前,一脸得意地强调: “给我的哦——” 陈瓷安这副小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撅着,一脸求夸奖的小得意。 让人看着实在是又可爱,又忍不住想狠狠揉捏他的小脸蛋。 姜青云的坏心眼忽然在此刻登峰造极,他挑了挑眉弓,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哦…这是送你的啊。” “哎——怎么办,我好像忘记买给你的圣诞礼物了哎…” 陈瓷安炫耀的动作猛地停住,举着变形金刚的小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注视着姜青云的眼睛。 小脑袋微微歪着,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破绽。 第57章 是谁没有礼物~ 可陈瓷安看了许久,姜青云都是一副半笑半不笑的平淡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瓷安忽然有些急了,小奶音里夹带着一丝慌乱的小情绪: “我——我有给你准备哦!我冻了雪苹果!” —————— 此时的楼下,宗佑阳想着自己堆在姜家院子里的小雪人,凑到姜星来身边,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 “姜星来,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睡?” 姜星来此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自己的变形金刚,头也不抬。 很无情地说了句:“不能。” 宗佑阳有些不解,挠了挠头问:“为什么?” 姜星来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我晚上都是跟我弟弟一起睡的。” 宗佑阳有些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哇——那我能不能跟你还有你弟弟一起睡?” 姜星来摆弄机器人的动作瞬间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分钟后,许管家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姜星来,好奇地问道: “小少爷怎么了?” 姜星来眉心拧着一条缝隙,伸手指着一旁一脸茫然的宗佑阳,语气笃定地说:“他说他要回家。” 宗佑阳:——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回家—— 许管家疑惑地看了眼一旁的宗佑阳,想着怎么也得留孩子吃了晚饭再走。 可姜星来自觉自己已经看透了宗佑阳的“狼子野心”。 拉着宗佑阳的胳膊,小声威胁他:“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那份雪苹果扔掉!” 宗佑阳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雪人。 等姜青云抱着陈瓷安下楼时,宗佑阳已经离开了。 陈瓷安板着小脸,先前收到礼物的开心劲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耷拉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许管家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眼神里满是疑惑。 下了楼,陈瓷安主动从姜青云的怀里挣脱出来。 小短腿一迈,径直凑到正在沙发上休息的姜承言怀里。 把脸埋在姜承言的羊绒外衫上,一句话都不说。 姜承言抱着他,只觉小家伙此刻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带着委屈的味道,情绪明显不对。 果然,下一秒就见姜青云慢悠悠地转身。 从身后的储物架上取下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的礼品袋。 他伸手在袋子里翻找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用彩色包装纸仔细裹好的盒子。 包装纸上还系着一根银闪闪的丝带。 姜承言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许管家也下意识地将目光透了过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只见姜青云拿着那个盒子,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沙发这边走来。 路过陈瓷安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径直将盒子递到了姜星来眼前。 由于陈瓷安背对着姜青云,他甚至没注意到少年眼底藏着的坏笑。 姜星来比陈瓷安还要惊讶,手里的变形金刚差点掉在地上。 他眯着眼睛怀疑的看了看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又抬头看向姜青云。 试探看明白他今天是不是偷偷喝了假酒。 等姜星来接过礼物,姜青云又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将礼物背在身后,状似随意地开口:“哎呀,还有谁没拿到礼物呢?” 姜承言察觉到怀里的陈瓷安,小身子悄悄往上蹭了蹭。 随即缩得更紧了,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肯抬起来。 小家伙像是刻意回避着姜青云给姜星来送礼物的画面,生怕自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陈瓷安心里委屈极了。 他明明给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凭什么大哥偏偏忘了他? 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在心头蔓延,将那颗小小的心脏浸得酸涩又难受。 见陈瓷安缩着小肩膀,摆明了不想理自己,姜青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姜承言,想从父亲那里求点建议,却发现姜承言的眼神躲闪得比他还快。 无奈之下,姜青云只能试着挽回自己在小家伙心里的地位。 他轻轻拍了拍陈瓷安的后背,将藏在身后的礼物递到他面前,只等小孩回头就能看见。 可姜青云等了好一会儿,陈瓷安愣是没半点回头的迹象。 直到姜承言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的灰蓝色衬衫肩头,怎么湿了一片? 他抬手轻轻托起小瓷安肉乎乎的下巴,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终于暴露在众人面前。 姜承言抿紧唇瓣,瞪了姜青云一眼,得,又把人惹哭了。 原本还能强忍着的小孩,一旦被大人发现了委屈。 瞬间就跟被点燃的小炮仗似的,哭声一下子响亮起来。 “呜呜呜——” 小瓷安瘪着小嘴,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滚落。 连带着鼻尖、耳尖和翘翘的下巴都染透了粉色。 低声的呜咽渐渐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放声大哭。 那可怜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包括刚接过礼物的姜星来。 姜青云这下彻底慌了,连忙把礼物往陈瓷安面前递,想证明自己根本没忘给他准备。 可小家伙的执拗劲儿一上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你刚才不给我,现在我还不想要了呢! 小手一扬,直接蛮横的把递到脸旁的礼物推了开。 第43章 小脑袋哭着往爸爸怀里钻,不光不收礼物,连看都不想再看姜青云一眼。 姜青云彻底手足无措了,站在原地拿着礼物,放也不是,递也不是。 许管家和姜星来连忙凑过来想帮忙哄哄。 可陈瓷安这会儿满心都是委屈,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只死死拽着姜承言的外衫,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那架势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姜承言的衣服里面。 姜承言无奈,只好抱着小儿子站起来,大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 男人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小家伙,让他渐渐有了安全感。 第58章 不要哥哥了! 姜青云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小孩,生怕真把人惹得再也不理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求父亲: “爸,您把瓷安给我抱会儿吧。” 姜承言黑沉的眼眸扫了眼神色稍缓的儿子,见他哭声渐渐小了,才不情不愿地把人递过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原本待在房间里的姜如意。 女孩一出来,就看到平日里端庄沉稳的大哥。 正一脸慌乱地伸着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父亲怀里的小弟。 可不知大哥怎么得罪了家里脾气最好的小瓷安。 陈瓷安居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按在姜青云脸上,硬生生把他推了回去。 等姜如意走下楼,就听见陈瓷安还在小声呜咽,嘴里断断续续地控诉: “呜呜呜……不要!不要哥哥!呜呜呜……” 好家伙,小瓷安这气性还真不小,现在都敢直接“抛弃”哥哥了。 姜青云听见这话,心里头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紧张。 姜星来看着手忙脚乱、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大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好在最后,在姜青云各种保证下。 陈瓷安终于松了口,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姜如意走到许管家身边,满脸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许管家温和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解释: “大少爷跟瓷安少爷开玩笑,说没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姜如意垂眸看着还在抽噎的小家伙,轻声道:“他信了。” 看这模样就知道,陈瓷安肯定是把玩笑当真了,才哭得这么伤心。 姜青云抱着小孩耐心哄着,把手里的礼物递到他面前,是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 小家伙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下的泪痕都还没干。 姜青云捏着他软乎乎的小手,引导着他去拆包装纸。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陈瓷安心里的委屈也渐渐平息了。 他最后抽噎了两下,红着眼睛,慢慢撕开了包装。 一台崭新的游戏机露了出来,和姜星来手里的那款明显是一套的。 姜青云知道这次自己玩过火了,罕见地耐着性子柔声安慰: “这是最新款的任天堂游戏机,我还买了好多游戏卡带,到时候你跟小哥一起玩,好不好?” 陈瓷安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确认: “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姜青云这会儿满心都是后悔,连忙点头: “真的是给你的,它现在属于你了。” 说着,他帮陈瓷安按下开机键,清脆独特的音效瞬间在客厅里响起。 陈瓷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心头那点残留的不快好似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好奇。 在姜青云哄了一会儿,见陈瓷安已经看不见明显泪痕后,这才试探性地理了理陈瓷安哭乱的头发。 其实陈瓷安难过的不是姜青云没有准备礼物,他难过的是独独没有准备自己的。 好在姜青云只是开个玩笑,不是真的没有给陈瓷安准备。 否则陈瓷安绝对会悄悄生闷气,然后不要这个哥哥。 姜青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钢丝线上走过一遭。 为了弥补自己把人逗生气的过错,晚上的晚饭都是姜青云亲自喂陈瓷安吃的。 当然,他平时也喂,但今天姜青云喂得特别用心,连虾壳都剥得干干净净。 晚上,原本姜星来打算跟陈瓷安一起睡。 姜青云却很无耻地站出来截胡,将陈瓷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星来很不满,姜星来很生气,但姜星来打不过姜青云。 姜承言不太喜欢掺和进小孩的事情里,所以姜星来就算是告状也没用。 而且陈瓷安白天在外面玩了好久,回来又痛哭了一场,他也担心半夜陈瓷安会发烧。 毕竟姜星来也还是个孩子,要是陈瓷安真的发烧了,姜星来也不一定能照顾得过来。 这样想着,姜青云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带回了卧室。 陈瓷安被姜青云安置在浴缸里,头上还围着小帽子,刚好可以预防水流进到眼睛里。 头顶顶着满头的泡泡,陈瓷安抬手把泡泡沾到手上,五只短胖短胖的手指上布满细密的泡沫。 白色的泡沫入水即化,姜青云抬脚泡在浴缸里,同时往水中扔了一只姜黄色的小鸭子。 陈瓷安抓住险些要飘走的小鸭子,姜青云抓住险些要游走的小瓷安。 坐回原位,姜青云垂眼认真地帮陈瓷安揉搓着头发,他似是不经意地,又问起了白天的事情。 “瓷安还讨厌大哥吗?” 陈瓷安玩水的手没停,他捏着小黄鸭的脊背,像是掌控前进方向的船长。 “不讨厌——” 小孩乖又软乎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姜青云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脑袋里轰然响起重石落地的声音。 “那个玩具你喜欢吗?” 陈瓷安在晚饭后,跟姜星来玩过两局,已经了解了游戏规则,也是因此,姜青云才想到要问陈瓷安喜不喜欢。 陈瓷安想了想,回答道:“喜欢,但也喜欢哥哥。” 分明是很正常的谈话,姜青云却觉得自己不只是身体泡在温水里。 他好像整个灵魂都被泡在温水里,舒适温暖。 “不是不要哥哥了吗?” 姜青云还是记住了陈瓷安这句童言童语。 陈瓷安玩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泡,小手指戳破那圆滚滚的彩色泡泡,没有让姜青云等太久,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喜欢哥哥。” “不喜欢,讨厌我的——” 最后四个字陈瓷安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跟小孩待久了,有时候他们说些很难理解的话,大人也能在瞬息间明白过来。 姜青云指腹揉搓的动作顿住,声音发沉:“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陈瓷安还在低头玩水,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正常的。 “因为不喜欢我,所以吃零食从来不带我。” 姜青云以为陈瓷安是在学校里被欺负了,语气有些急切,想要问明白是谁敢欺负他家的小崽子。 “谁不给你吃零食?” 陈瓷安其实都有些记不清了,在小渔村的记忆已经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 反倒是在姜家的记忆,一点点覆盖上了那些贫苦的、不被看到的日子。 第59章 他们让我捡东西吃 “渔村的孩子,他们都有,但不给我。” “他们会扔到地上,让我捡,捡了就能吃。” 姜青云忽然觉得指骨发沉,沉到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帮陈瓷安清理头发上的泡沫。 陈瓷安没有察觉到姜青云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脏了我不吃,他们就不跟我玩。” 陈瓷安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有没有得到,他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被看到,有没有被忽视。 他讨厌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姜承言一开始也说没有准备礼物,唯独给姜青云带了学习资料。 当然,那些东西在陈瓷安眼里不算礼物。 可因为姜承言也没有给姜星来带东西,所以陈瓷安也能坦然接受,并且在那种情况下。 还能自然而然地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姜承言。 可姜青云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不是没有买礼物,他只是没有给陈瓷安买。 姜星来有的,陈瓷安没有。 这种忽视,以及被区别对待的感觉。 让陈瓷安瞬间被拉回那个泥泞的、潮湿的小渔村,那个无论他怎么哭喊,也不会为他敞开的褐色木门。 所以哪怕后面姜青云努力解释,并不是没有给他准备,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时候,陈瓷安还陷在那种刻骨铭心的委屈里。 他太难受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身,直到姜青云慢慢用游戏引开了陈瓷安的注意力。 姜青云作为姜家的长子,姜承言从未缺过他什么。 甚至因为姜青云是第一个孩子的缘故,他得到的要比其他孩子多得多。 这也是姜青云无法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玩笑有多么“不好笑”的原因。 第44章 “瓷安。” 少年清脆却沉重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陈瓷安微微扬起头,露出小半张侧脸,肉肉的脸蛋透着水汽,大半身子都泡在水里,只露出被水打湿的肩膀。 小孩的眼里带着疑问与茫然,像是在问姜青云:叫我干嘛? “对不起…” 一声迟到的道歉,让小瓷安露出笑容。他好似已经放下了姜青云哄骗他的事,脆生生地回了句: “没关系哦…因为你是哥哥。” 因为是哥哥,所以可以原谅… 因为是哥哥,所以被伤害后,可以一次次忽视掉心上的伤痕。 —————— 洗得香香的陈瓷安被安置在床上。 他穿着印着小兔子的睡衣套装,手上还抱着那只毛绒玩偶。 小毛巾搭在肩头上,姜青云拿过擦脚的毛巾,一点点把小孩脚上的水擦干,然后套上新的袜子。 因为天气渐渐变冷,陈瓷安的抵抗力又弱,姜青云担心他生病。 自从入了冬,每天晚上陈瓷安都要穿着袜子睡觉。 等袜子套好,姜青云为了活跃气氛,故意挠了挠小孩的脚心。 “咦——小臭脚。” 陈瓷安被挠得直乐,连忙把自己的脚丫抽了回去,又弯下身子,凑到自己脚边闻了闻。 “不臭,哥哥是骗子!” 姜青云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显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信哦~” 少年坏心眼地说着。陈瓷安见他不信,干脆翘着脚,非要让他自己来闻。 眼见陈瓷安都快把脚蹬到自己脸上了,姜青云无奈地提着小孩的脚踝,动作轻柔地把人拽到自己怀里。 随后又自然地拿过肩头的小毛巾,给他擦拭头发上未干的水渍。 由于陈瓷安很害怕吹风机的轰轰声。 所以姜青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擦干陈瓷安那短短的头发。 每次姜青云的手碰到陈瓷安的耳朵时,陈瓷安都会忍不住缩起肩膀。 嘴里还时不时笑出声,完全看不出先前还沉湎在悲伤里的样子。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这副可爱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眉心轻轻蹙起,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这是陈瓷安第一次主动提及在小渔村的那些记忆。 以前姜青云对陈瓷安之前的生活情况并不在意,或者说,以前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弟弟也是毫不在意。 多一个无所谓,少一个也没影响。 毕竟家里有姜星来这个混世魔王,姜青云觉得。 这个新弟弟只要不找事,他就可以做到忽视他,甚至不跟父亲提及把他送走的念头。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姜青云渐渐改变了主意。 他的新弟弟,是一个胆小却听话、又可爱的乖小孩。 虽然他们没有同一个母亲,但他们的身体里,同样流着父亲的血。 那种对“入侵者”的厌恶褪去后。 姜青云看到的,只是一个幼年失怙、在高门大院里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小孩。 才四岁的年纪,还不认识字。 却要被迫挺直腰板,站在比他高很多的大人面前,任人打量,像是等待被贩卖的猪仔。 姜青云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陈瓷安已经记不太清之前的记忆。 他很害怕,在以后的平淡日子里,长大后的陈瓷安会忽然问自己。 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想让自己离开这个家。 那时的他,该如何回答? 该坦然面对,还是像个怯懦的失败者一样逃避问题。 “瓷安。” 一声轻喃,让陈瓷安停止了抠袜子的动作。 “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要来告诉哥哥,知道吗。” 陈瓷安眨巴两下眼睛,很认真的点头回应了姜青云。 ———————— 清晨手机的响铃声吵醒了沉睡中的姜青云。 半睁开沉重的眼皮,姜青云抬手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拿手机。 而是把踹到自己脸上的小脚挪开。 陈瓷安睡的很熟,长长的睫毛紧闭着,手机的响声并没有把他吵醒。 姜青云坐起身,将歪三扭四的被子弄好盖到小孩的身上。 这才抽空拿过还在响的诺基亚。 按下绿色的通话按键,姜青云嗓音慵懒的说了句:“喂?” 那头的少年声音很是激动,恨不得把天花板喊穿。 “喂!姜青云!你醒了没有,最近巷南街开了家室内电玩城!要不要带你弟来玩啊!” 方在周的声音很大,吵得睡梦中的陈瓷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青云见状,将手机音量调小。 语气里带着怀疑:“你会那么好心?” 第60章 我是他哥!我是他亲哥! 见心思被戳破,方在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动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方在周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要跟她一起来约会。 但那女孩却表示,放假她要照看弟弟。 方在周嘴快,说自己也有弟弟,让他们两个弟弟一块玩,比在家待着有意思多了。 女孩一听,也就同意了。 直到方在周挂断电话,才忽然想起来,他一个独生子哪来的弟弟啊! 这不,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到姜青云这里了。 姜青云看向从被子里爬出来,正在揉眼睛的小家伙。 想到昨天把人气哭的事,少年忽然转变了想法。 咽下了拒绝方在周的话,转而问起还有些迷糊的陈瓷安: “瓷安,要不要去游乐园玩?” 陈瓷安还没有睡醒,但听到游乐园三个字,小孩子贪玩的心性立刻占据上风,眼皮还黏在一块。 小脑袋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连带着翘起的发丝也跟着晃动。 晃了一会,可能是把自己晃晕了,小脸砸在姜青云的肚子上,闭眼又睡了过去。 姜青云捏着小孩肉嘟嘟的侧脸,开口答应了方在周的邀请。 在少年无比感激的声音中,姜青云挂断了电话。 —————— 电玩中心所在商城的门口,许承择板着脸,单手牵着自家表姐的手,满眼抱怨地看着面前的方在周。 为了讨好李心雅,方在周特意买了棉花糖,只是貌似看起来许承择并不是很领情的样子。 李心雅笑容温和甜美,眉叶弯弯,是双月牙眼。 在方在周痴迷的眼神中,李心雅蹲下身,看似为许承择整理衣服,实则凑到了许承择耳边轻声威胁道: “敢打扰老娘约会,我就告诉小姨,她的耳环是你扔进厕所里的!” 许承择小身板僵住,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被迫开口:“哥!哥!好!” 一字一句,许承择吐字很僵硬。 方在周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现,笑呵呵地将手里的棉花糖递到了许承择的手里。 就在方在周愈发焦急,疑惑姜青云怎么还不来时,陈瓷安跟姜星来的身影出现在了电子城的门口。 姜青云将撑开的帘子放下,刚好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三人。 那个女孩,姜青云并不认识。 许承择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可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陈瓷安时,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眼睛亮得像颗小灯泡,顶着李心雅疑惑的目光。 许承择跑到陈瓷安跟前,在陈瓷安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中,猛然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姜星来忽然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等陈瓷安反抗,姜星来率先站出来,将黏在一块的两人分开。 “你是谁!” 姜星来板着脸,审视着面前的黑煤球。 许承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姜星来长得好看,而陈瓷安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许承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占据优势。 但即便如此,许承择态度依旧强硬,牵着陈瓷安的左手,反问: “你是谁!” 姜星来抿着唇,黑黝黝的眼神死死瞪着许承择,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我是他小哥!” 许承择用鼻孔哼气,扬着下巴,骄傲地说道:“我也是瓷安的哥哥!” 姜星来面色骤然变冷,转脸看向戴着毛绒帽子的陈瓷安。 逼问道:“他是谁?” 陈瓷安嘴里含着块糖,慢悠悠地回:“他是许承择。”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承择也说道:“我还是他哥!” 此时姜青云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鬼头,以及身后的方在周和李心雅。 姜星来脸色有些黑,他想起来上次陈瓷安提起过许承择这个名字。 他还说在幼稚园的时候是许承择喂他吃饭。 姜星来气的要命,要是他跟陈瓷安在一个学校,才轮不到许承择献殷勤! 越想越气,姜星来直接抬手打掉许承择牵着陈瓷安的那只手,语气生硬地说: 第45章 “我是他亲哥!” 姜星来故意将亲哥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挑衅着看他。 仿佛自己占据了上风 许承择原本也想接着说,自己也是亲哥,可他“我”了半天。 最后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瓷安的亲哥,他的神情瞬间沮丧下来。 陈瓷安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含着糖的腮帮子鼓鼓的。 看看气鼓鼓的姜星来,又看看耷拉着脑袋的许承择,小手下轻轻地拽了拽姜星来的衣角。 “小哥,他是我在幼稚园的朋友。” 这话一出,姜星来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给许承择好脸色。 下巴一扬,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听见没?只是朋友。” 许承择不服气,又梗着脖子嚷嚷:“朋友也能当哥哥!我还给瓷安分享过我的迪迦呢!” 陈瓷安挠了挠自己的小脸,其实他不是很想分享那个迪迦。 “那算什么?”姜星来嗤笑一声,“我哥给瓷安买的玩具,比你那破迪迦好玩一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像两只互啄的小公鸡。 方在周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凑上来打圆场: “哎呀呀,都是好朋友,别吵别吵,咱们先进去玩,里面有好多好玩的呢!” 李心雅也忍俊不禁,揉了揉许承择的脑袋好奇的问道:“你们认识?” 许承择扬起脸,又重新牵上了陈瓷安的左手,主动说道: “这是我在幼稚园认的弟弟。” 姜星来冷哼一声,强调道:“是朋友!” 姜青云此时跟方在周对视了一眼,淡淡颔首。 目光重新落在陈瓷安身上,见他没被吓到。 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两个小伙伴吵架,嘴角才牵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陈瓷安的头发,温声道:“进去吧,想玩什么跟哥哥说。” 陈瓷安眼睛一亮,瞬间把两个小冤家的争执抛到了脑后。 姜青云走在最前头,跟个孩子王似的,陈瓷安紧紧跟在身后 许承择立刻满血复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冲姜星来做了个鬼脸。 姜星来气得磨牙,却还是被陈瓷安拽着,一步一挪地跟了进去。 李心雅和方在周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小孩的身影,无奈地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走到姜青云身旁,方在周锤了锤自己的心脏,压低声音道: “好兄弟在心中!” 姜青云没说话,目光回望落在不远处正和李心雅说着话的陈瓷安身上。 第61章 江琢卿 高级些的游戏小孩子玩不来,姜青云干脆带着他们去玩蹦床。 给三个孩子买了入场手圈套上。 陈瓷安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姜青云替自己脱鞋,加绒的小靴子被随手搁在一旁。 姜青云将三双靴子都收在自己身边,这才耐心地叮嘱: “星来,看好弟弟。” 姜星来还没应声,许承择却抢先开口:“我也能照顾好弟弟!” 姜星来闻言,当即站起身,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呵,关你什么事。” 许承择也毫不示弱,昂着头瞪了回去。 眼看两个小家伙像斗架的公鸡一样互不相让。 另一边的陈瓷安已经慢悠悠地爬上了充气蹦床。 姜青云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让陈瓷安别往人堆里凑,遇上比他高的大孩子,记得躲远点。 陈瓷安乖巧点头,随即转头望向身后的充气城堡,目光扫过一圈,竟没瞧见一个比自己矮的身影。 他便坐在充气小马上晃悠悠地摇着,看姜星来和许承择拿着充气小球,你来我往地砸着,生怕砸不死对方。 姜星来身边向来少有能扛住他打闹的玩伴。 许承择这般身强体壮,挨了砸也不哭不闹的样子,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对手。 陈瓷安在小马上晃了半晌,热闹的地方不敢去,怕有人踩到他。 于是便索性钻进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不过是个简易的小棚子,两面围挡将空间罩住,只留了两个圆拱形的入口。 陈瓷安猫着腰钻进去,才发现这巴掌大的地方,早已被另一个小男孩占了。 那男孩穿得在陈瓷安看来有些单薄,一件白色小衬衫外搭黑色小马甲。 下身是同色系的黑色长裤,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御寒衣物。 好在是室内场地,倒也不算太冷。 瞧那衣服的版型和料子,都是顶好的牌子,衬得男孩愈发清俊挺拔。 陈瓷安当即在心里给他贴上了“高冷帅气小哥哥”的标签。 男孩手里捧着一本外语书,稚嫩的脸庞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更没出声,仿佛没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江琢卿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偏偏戳中了颜控小团子陈瓷安的喜好。 见对方没赶自己走,陈瓷安便得寸进尺地挤了进去,在江琢卿对面盘腿坐下。 “你在看什么呀?” 软糯的童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江琢卿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图画书。” 陈瓷安微微一愣,他还以为对方在看什么深奥的大部头,没想到竟是本童话书。 他忍不住好奇,江琢卿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看图画书。 或许等再长大十岁,这般行径会被人笑作中二装b,但此刻的江琢卿,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瓷安又主动搭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江琢卿抬起眼,这一次终于认真打量起对面的小家伙。 他穿着一件白色毛衣,胸口用红毛线织着俏皮的圣诞帽图案,袖子上还印着两只憨态可掬的麋鹿。 从头到脚的精致装扮,一看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精心照顾着的宝贝。 “你呢?” 黑眸沉沉的小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瓷安却毫无防备,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瓜,顺口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我叫陈瓷安。” 江琢卿看着他白净软嫩的小脸,默默想着,这名字倒是和他的模样很配。 “我能和你一起看吗?”陈瓷安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江琢卿抿了抿唇,没应声,却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小块地方。 陈瓷安立刻喜滋滋地坐了过去。 果然如江琢卿所说,那是一本童话书,只不过是全外文的版本。 小棚子里光线有些暗,陈瓷安不得不凑近几分,努力辨认着书页上的字母。 他一靠近,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便飘进江琢卿的鼻尖。 那是奶粉混着儿童润肤乳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却莫名好闻。 “我可以念给你听。”江琢卿忽然开口。 陈瓷安愣了一下,随即懵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江琢卿便将书页上的英文缓缓译成中文,低声念起了《青蛙王子》的故事。 陈瓷安听得格外认真,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书上。 而江琢卿早已将这本童话书背得滚瓜烂熟,即便不看书页,也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故此他的视线有一部分是落在陈瓷安的脸上的。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小溪,不急不缓地漫过狭小的空间。 陈瓷安托着腮帮子,小身子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听到故事里的公主弄丢了金球,急得坐在井边哭。 陈瓷安也跟着皱眉,但小孩很安静到也不发出声,打扰对方。 江琢卿的朗读声顿了顿,垂眸看了他一眼。 很快等他念到青蛙提出要和公主同吃同睡时,陈瓷安有些忍不住咋舌: “青蛙好狡猾,青蛙是男孩子不能跟公主在一起睡觉。” 这一回,江琢卿倒是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可是公主先答应了它。” 陈瓷安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小眉头却还是蹙着。 棚子外的喧闹隐隐约约传进来,是姜星来和许承择更大的争执声。 夹杂着充气小球砸在蹦床上的闷响。 可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却像是被隔绝开的世外桃源。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江琢卿清润的朗读声。 陈瓷安渐渐听入了迷,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琢卿的胳膊。 江琢卿念完最后一句,看着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才合上书页。 陈瓷安还没回过神,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意犹未尽: “后来呢?那个王子还会变成青蛙吗?” 江琢卿把书搁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沉默了几秒才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瓷安“哦”了一声,有点小失落,却又很快打起精神,仰着小脸问他: 第46章 “小哥哥,你还会别的故事吗?” 江琢卿抬眼看他,撞见那双亮晶晶的稚嫩眸子。 第62章 你不许去亲青蛙 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棚子外传来姜青云的声音: “星来?瓷安?该回家了!” 陈瓷安的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江琢卿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小哥哥再见,你明天还来吗?我还想听你讲故事。” 不等江琢卿回答,一道身影却强硬地将陈瓷安带了出来。 那人正是姜星来。 他语气还有些不满,质问陈瓷安在里面待那么久干什么。 陈瓷安却答:“里面有个小哥哥。” 姜星来有点不高兴,皱着脸:“你到底有几个小哥哥?” 江琢卿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也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他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过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三个字:“江琢卿,我的名字。” 风从拱门里钻进来,拂过摊开的书页。 等陈瓷安走了以后,没一会儿,一个小孩也发现了这处秘境之地。 就当他闯入这片“私人领域”之时。 一道极暗的墨色眸子冷淡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如同藏在阴影里的蛇瞳。 男孩被吓了一跳,接着就听对方语气冷淡地说:“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哭泣,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片角落。 直到这里归于平静,江琢卿才重新将视线投放到眼前的故事书上。 狭小的空间内,男孩身上的味道不知何时沾到了江琢卿的衣襟上。 这也给江琢卿留下了一种错觉,那就是陈瓷安还没有离开这里。 陈瓷安被按着坐在小椅子上,小靴子重新套到脚上。 姜青云把姜星来的羽绒服递了过去,随后又抖开了陈瓷安的羽绒服,给人套上。 白色的羽绒服偏大,陈瓷安穿在身上像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 姜青云又给他戴上帽子。 这时李心雅也给许承择穿好了外套。 由于已经到了中午,姜青云打算先带几个孩子去吃饭。 许承择穿好衣服后,立刻握住了陈瓷安露在外面的小手。 姜星来也不遑多让,连拉链也不系上,便伸手去抓陈瓷安的手。 姜青云见状把姜星来的拉链也给他拉上。 陈瓷安小小一只被挤在中间,慢悠悠地被两个小孩牵着走。 拐过街角,姜青云一眼就瞧见了那家红棕色招牌的西餐馆。 在征询了其他两人,确定没问题后,姜青云率先推开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 暖融融的风裹着奶油和煎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老式音响里飘着舒缓的英文老歌。 服务员迎上来,麻利地引着他们往靠窗的卡座坐。 姜青云刚拿起菜单,姜星来就抢着开口:“我要一份菲力!我要五分熟!” 许承择不甘示弱,立刻接话:“我也要菲力,我要三分熟!” 见许承择学他,姜星来随即投去一抹轻蔑的眼神。 陈瓷安看着陌生但华丽的装潢,就宛如掉进米缸的老鼠。 看着两个刺头的争辩,姜青云扶着眉头,无奈地敲了敲桌面。 等两人安静下来后,姜青云才对着服务员说道: “都点黑胡椒酱的,七分熟,再要五份罗宋汤,三份意面,一篮餐包。” 说完姜青云将菜单递给对面的二人,询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青云以前也来过这家餐厅吃饭,所以点菜还算娴熟。 方在周看了一眼,点了一杯水果奶油冰淇淋,外加一份肉酱意面。 服务员应下,拿着菜单转身离开。 许承择跟姜星来陷入短暂的停战阶段。 看着桌上的湿毛巾,姜星来主动拿起来给陈瓷安擦手。 许承择见状也争抢着要给陈瓷安擦嘴。 小孩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像是个大型玩具一样。 最后还是陈瓷安有点受不了了,主动提出要跟大哥坐一起。 姜星来敢和许承择争,却不敢和大哥争。 终于得到一块安静之地,陈瓷安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回想自己方才听到的故事,陈瓷安有些好奇地问姜青云: “哥哥,青蛙王子被公主吻过以后,还会变成青蛙吗?” 姜青云不知道蹦床上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陈瓷安又认识了位新朋友,只当陈瓷安问的这个故事是他自己在书上看到的。 “应该不会吧,他都有公主了。” 原来真爱之吻能让青蛙变成王子—— 姜青云看陈瓷安那入神的眼睛,忽然补充了一句:“那是故事书,你不许去亲青蛙知道吗。” 陈瓷安鼓了鼓腮帮子,觉得姜青云是在小看他的智商。 “我又不是傻瓜!” 姜青云闻言笑着敷衍地点了点头。 在陈瓷安没有注意的角落,姜星来跟许承择的裤子上又增添了好几个脚印。 西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加上早上根本就没有吃多少饭,陈瓷安此时的小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叫了。 因为姜星来自己会用刀叉,姜青云也就没有管他。 牛排被切成细长条,又由细长条切成小四方块。 由于叉子太大了,陈瓷安只能用两只手才能控制好叉子的方向,吃得极其费劲。 姜青云干脆自己吃一口,又往陈瓷安的嘴里塞一口。 姜星来本来想着他来喂的,但陈瓷安怎么也不肯坐到姜星来和许承择的身边。 陈瓷安此时正低头啃着手里的餐包,一股香甜的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水果奶油冰淇淋。 那正是方在周为李心雅点的。 陈瓷安没有直接说自己要吃,而是扯了扯姜青云的袖子,指了指那边的冰淇淋杯。 当看到陈瓷安看向冰淇淋时那炽热的眼神时,姜青云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 不过没有办法拒绝陈瓷安,却可以抬眸瞪方在周一眼。 什么时候吃不好,非得在有孩子的地方点这种东西! 知道不点这小家伙肯定会不开心,姜青云只能弯下腰跟陈瓷安率先说好: “那你只能吃一点点。”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瓷安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他赶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谢谢哥哥!” 姜青云心里暖烘烘的,面上却不显。 第63章 冰淇淋多一点点(加更) 李心雅见到如此听话乖巧的小孩,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女孩随即就准备把自己的冰淇淋送给陈瓷安。 “小弟弟,这个给你吃吧。” 李心雅笑得温柔,手已经放到了冰淇淋的杯壁上。 却听姜青云声音沉稳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再点一杯让几个小孩一块儿吃。” 见此,李心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收回了自己的手。 方在周看着安排周到的姜青云,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 “姜青云你真有当哥的范儿,像我们这种独生子,根本就不会照顾小孩。” 方在周试图为自己的粗心找借口,但这借口很好地取悦到了姜青云。 少年用餐巾纸擦了擦陈瓷安嘴边沾到的酱汁,姿态十分娴熟。 不多时,服务员将冰淇淋端了上来,姜青云还特意要了三个小碟子。 姜青云怕陈瓷安不高兴,特意又跟小孩解释了一遍。 “你吃多了冰淇淋是要生病的,冰淇淋就给你小哥跟朋友吃,安安多吃点水果好不好。” 在姜家,陈瓷安吃水果都是不限量的,所以陈瓷安对水果也没有那么大的渴求。 但是他又实在是舍不得冰淇淋,于是陈瓷安只能小声地跟姜青云讨价还价道: “那……那就水果多沾一点冰淇淋,好不好,就一点点。” 说着,陈瓷安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头,捏了捏,形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姜青云看了这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不过都吃了,多这一点少这一点也不差什么。 红艳艳的草莓裹着白色的冰淇淋,被放到了陈瓷安面前的小碟子里。 不多,总共也就两颗切开的草莓,三颗蓝莓和一颗樱桃。 不过这些水果上面都沾满了冰淇淋跟奶油,陈瓷安吃着甜丝丝凉冰冰的水果,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杯子里大多数冰淇淋都被分到了许承择跟姜星来的碟子里。 趁着陈瓷安注意力都在碟子的水果上面,姜青云对着一旁的姜星来做着口型,无声叮嘱: “快吃。” 姜青云担心陈瓷安吃完后,看见姜星来碟子里还有,就还要闹着吃。 他不一定能忍住陈瓷安的撒娇,于是只能让姜星来尽快解决。 第47章 这话自然也让许承择看见了。 他干脆将碟子里的冰淇淋用勺子挖去一大块,全塞到了嘴里。 随后,他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姜星来。 不等姜星来有所反应,他自己反倒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姜星来表情淡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先前真是脑子进水了,跟这种傻子争什么高低。 好在等许承择恢复过来后,姜星来那鄙夷的眼神已经收回了,否则指不定这俩人还会打起来。 等陈瓷安慢悠悠、十分珍惜地把碟子里的草莓吃完。 再抬眸,姜星来跟许承择的碟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看他们没有,只有自己有,陈瓷安又喜滋滋地低头慢慢吃。 他们的冰淇淋多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自己吃的久。 —————— 下午一点左右 蹦床上的小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也是这时,忽然有男人对着空荡荡的蹦床喊了一声: “琢卿?” 闻言,江琢卿慢悠悠地从充气城堡里走了出来。 喊人的是位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三十岁的男人。 他梳着大背头,厚重的大衣不但没有让其显得臃肿,反倒增添了种独特的气势。 “玩得怎么样?” 这话是男人身旁的年轻男人说的,对方打扮得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出头,穿着一身长款的白色羽绒服,栗色的头发乖顺地贴在头上。 江琢卿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穿好鞋,走到男人面前,轻声唤了句: “父亲。” 男人面色沉稳地点头,也没对江琢卿忽视别人的行为做出批评。 身旁的青年脸色白了白,随后又状似无事般,带上了笑容。 江琢卿安静地跟在男人身侧,正当他离开电玩城准备离开时,却见到了刚从西餐店出来的陈瓷安。 男人注意到了江琢卿停下的脚步,顺着他的视线往那处看去,此时陈瓷安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去的汽车,那处只剩下装潢精致的西餐店。 背头男人蹙了蹙眉,问道:“你想吃西餐?” 江琢卿收敛多余的视线,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地说道:“不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停车场,车厢里静得只余引擎轻微的嗡鸣。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指间夹着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身侧的江琢卿身上。 少年捧着那本外文童话书,垂着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书页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琢卿的指尖顿了顿,翻过一页书,淡淡道:“童话书。” 旁边的年轻男人连忙笑着打圆场: “琢卿还小,喜欢这些也正常,我小时候也总抱着童话书不放呢。” 男人没接话,只是看了江琢卿一眼。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人心里藏着的所有念头。 “下周的钢琴考级,别出岔子。” 江琢卿“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年轻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琢卿将书轻轻合上,指尖摩挲着封面的纹路。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着麋鹿毛衣的小团子。 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笑着问他“明天还来吗”。 他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那家红棕色招牌的西餐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父亲。” 江琢卿忽然开口。 男人侧目,问:“说。” “明天……我还想来这里。”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淡淡道:“看你表现。” 江琢卿没再说话,重新翻开书。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书页上的英文单词上,那是《青蛙王子》的最后一页。 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 回到家里,陈瓷安脱掉头上的帽子,头顶翘起一小撮头发。 姜青云在后面看着,也没提醒。 小鞋子被踢到一边,陈瓷安原本打算将鞋子摆好再进屋。 但姜星来的速度却快他一步。 第64章 讨厌小哥! 手腕被姜星来攥在手里,陈瓷安扬起脸来,疑惑地看他。 姜星来没有说话,而是态度强硬地拽着陈瓷安往楼上走。 姜青云看着跑远的两个小孩,叹了口气,自己蹲下身将那鞋子摆放整齐。 回到屋里,姜星来用极其大的声音,“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瓷安侧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地问道:“小哥你怎么了?” 姜星来等门关好,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体,直面陈瓷安。 黑而沉的眼眸让陈瓷安感到不自在,骨子里忽然开始爬出恐惧的情绪。 姜星来的这副模样陈瓷安从未见过。 “在学校的时候…你也叫那个蠢货哥哥?” 姜星来的字眼咬得很重,仿佛这样就能把许承择按在齿间用力地磨咬。 陈瓷安不明白姜星来的坏脾气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的…” 他从来没有叫过许承择哥哥,向来都是他自说自话而已。 得到答复的姜星来脸色好看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姜星来一想到陈瓷安叫一个又丑又笨的黑煤球哥哥,他的心里就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烦躁。 这股烦躁的心情让姜星来总想摔些东西,或是把许承择揍一顿出出气。 可往日里总是难以消散的坏情绪,单是因为陈瓷安的一句话,竟然消散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点不舒服,让姜星来还是不肯放过面前的小孩。 “你以后必须离他远一点!” 说着他抬手捏着陈瓷安白嫩肉乎的脸蛋,力道不算轻地捏了捏。 用稚气未脱的声音严肃地威胁道:“不要让我发现你叫他哥哥,否则我就把你的脸咬下来。” 眼前的景象闪烁,陈瓷安看到姜星来身后,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手中拿着锋利的美术刀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画面很快消失。 可脸颊上的痛感却传递到大脑,这痛竟让陈瓷安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姜星来真的在拿刀划自己的脸。 或许那点力道对姜星来而言不算什么,却让陈瓷安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子。 因为这点红印子,陈瓷安疼得流出两滴猫眼泪来。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还有一丝丝的难过,却不敢跟姜星来发脾气。 只能撅着嘴,小手推搡,试探着将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此时姜星来也注意到了陈瓷安情绪不对,再看那红得刺目的印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瓷安此时已经红了眼睛,不满地瞪着他。 被这眼神看着,姜星来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 陈瓷安小脸气得滚圆,背过身板不肯再理姜星来。 “哎…” 姜星来刚想开口哄人,就见陈瓷安已经背对着他往房间的小帐篷里走去。 姜星来有心跟上,陈瓷安却先一步钻了进去。 他甚至还捏着拉链,“唰”地一下把帐篷给关了起来。 姜星来语气有些急:“陈瓷安,你让我进去!” 此时的陈瓷安还在生气,回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心里酸涩。 于是便闷着嗓子回他:“不要!小哥最坏了!”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姜星来心头一麻,想要强行拉开帐篷的动作顿时顿住。 他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无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姜青云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星来,安安,下来喝果汁了,许管家鲜榨的橙汁。” 帐篷里没动静,姜星来也没应声。 姜青云等了几秒,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又敲了敲,见还没反应,直言道:“我进来了?” 说着便拧开了门把手。 门一开,他就看见姜星来拧着眉蔫头耷脑地站在帐篷边。 而那顶小帐篷拉得严严实实,从侧边的透明罩子里隐约能看到里面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空气里还飘着点没散尽的委屈味儿。 姜青云挑了挑眉,走过去半蹲下敲了敲帐篷布:“安安?是大哥,出来喝果汁啦。” 帐篷里的人还是没动静,倒是姜星来在旁边憋出一句:“他…他生气了。” 姜青云瞥他一眼,目光扫过姜星来那自责却又不肯认错的表情,眼神又落在帐篷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泛红的脸颊,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没戳破,只是放柔了声音,对着帐篷又哄:“安安乖,许伯伯榨的橙汁放了好多糖,甜得很,再不喝就要被你小哥喝完了。” 这话刚落,帐篷的拉链就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第48章 陈瓷安的脑袋探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看见姜青云,小嘴一瘪,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姜青云心都软了,伸手把人从帐篷里抱出来。 小家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补充道:“果汁是安安的…” 姜星来撇撇嘴,什么也没说,磨磨蹭蹭地转身下楼。 陈瓷安揪着姜青云的衣领,偷偷抬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姜青云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脸上的红印,声音放得更柔: “好了,不气了,大哥回头替你罚他,罚他今天晚上不许吃零食,好不好?” 这么说归说,但实际上,除了陈瓷安,姜家其他人根本就不会在晚上吃零食。 陈瓷安的睫毛颤了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姜青云笑着掂了掂他,抱着人往楼下走: “走,喝果汁去,喝完了大哥带你去看童话书,比今天那个青蛙王子还好看。” 怀里的小家伙终于露出点笑意,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小声地“嗯”了一声,仿佛先前被姜星来弄出来的坏情绪全都不见了。 等陈瓷安被安置好坐到小椅子上,姜星来已经捧着自己那杯果汁盘腿坐在了沙发前。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光盘,里面正在演《鼹鼠的故事》。 陈瓷安捧着自己的吸管杯,喝着喝着就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 姜星来趁着陈瓷安沉迷于电视,偷偷摸摸地往陈瓷安的方向看去。 白嫩的脸颊上,那点红痕还没有消,看起来十分显眼。 姜星来有些别扭地咬了咬唇肉,想要道歉,却张不开那个嘴。 他觉得分明是陈瓷安有错在先,他怎么能认别的人当哥哥。 分明陈瓷安回家的时候告诉过他,他没有其他哥哥姐姐。 但现在忽然一个又蠢又笨的人跳出来,表示他也是陈瓷安的哥哥。 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分享出去的感受让姜星来很难受,也无法接受。 第65章 我的鼻子坏掉了 姜星来攥着衣角,视线黏在陈瓷安泛红的脸颊上。 其实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早就在看见小孩瘪着嘴的模样时,就散了大半。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这件事其实不是陈瓷安的错,都是那个许承择的错。 要不是他缠着自己弟弟,还那么不要脸地跟自己抢弟弟。 他也不会因为许承择跟陈瓷安生气,甚至捏疼了他的脸。 意识到罪魁祸首后,姜星来有心与陈瓷安恢复一下关系。 别到时候陈瓷安真的跟许承择那个蠢笨的家伙跑了,那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这样想着,他还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青云。 见对方正低头翻着杂志,没留意这边,这才悄悄起身,踮着脚溜到零食柜前。 柜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姜星来的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包草莓味的棉花糖上。 那是陈瓷安最喜欢的口味。 他飞快地抓了一包,攥在手心里,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原地。 电视里的鼹鼠正顶着小铲子挖洞,逗得陈瓷安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笑。 姜星来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把棉花糖往他手边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喏。” 陈瓷安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下意识地伸手接了。 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才转过头来,看了姜星来一眼,又飞快地别过脸去,小嘴却忍不住抿了抿。 姜星来见他没扔,心里松了口气,主动把外包装撕开,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给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陈瓷安没吭声,指尖捏着那颗粉嘟嘟的棉花糖,过了一会儿,偷偷用牙啃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腮帮子鼓了鼓,脸颊上的红意,好像也淡了些。 姜星来盯着他的小动作,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彻底没了。 姜青云翻杂志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轻轻翻了一页。 就当陈瓷安准备去拿第三块时,就听姜青云很不近人情地开口:“星来,把东西放回去。” 显然还是被发现了—— —————— 晚上,陈瓷安正趴在被子里看童话书,童话书是姜青云特意挑的图画多的那种,与江琢卿的全是英文字母的不同,也让小孩更有看下去的欲望。 正当陈瓷安翻页的时候,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陈瓷安趴在枕头上,小脸被枕头压出一抹弧度,听到声响,小孩侧过脸去看,发现姜星来鬼鬼祟祟地背着手走了进来。 由于晚上有时候姜星来会跟他一起睡,所以陈瓷安也没有表现出疑惑的神情。 等姜星来走到陈瓷安跟前,他这才发现,原来姜星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包小雪人冰糕。 陈瓷安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声问他:“小哥从哪里拿的?” 姜星来脱了鞋爬到床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着手将冰糕放到了陈瓷安的小手里,说:“呐,吃吧。” 陈瓷安今天本来就没吃尽兴,见姜星来给他带好吃的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控力很快开始土崩瓦解。 捧着姜星来送来的雪糕,陈瓷安小口小口地啃着。 姜星来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听起来有些哑:“那个…你能不能…不讨厌我。” 但由于前面一句姜星来的声音太小了,陈瓷安根本就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姜星来紧闭着眼,挺起胸脯,只能再说一遍:“我说——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陈瓷安还是清楚的。 嘴里吃着人家的东西,答应也是答应得非常爽快。 见陈瓷安说不讨厌他了,姜星来终于露出一抹笑来。 他主动给陈瓷安擦了擦嘴边的雪糕奶渍,忽得又想起了自己身为哥哥的责任,主动提醒道: “一会吃完记得去刷牙。” 现在你无论说什么,陈瓷安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姜星来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只不过快乐都是一时的,第二天早上起来,陈瓷安就发觉自己的鼻子闷闷的,嗓子也有一点点哑。 经常生病,让他已经学会了自我诊断,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并没有很烫。 此时姜星来已经去补习班了,陈瓷安自己从床上爬下来,穿上小鞋子。 此时许伯伯正准备去楼上喊陈瓷安下去吃饭。 结果就看到陈瓷安穿着单薄的睡衣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瓷安少爷今天起得好早。” 许伯伯本想开口夸赞两句,可陈瓷安只是开口叫了句“管家伯伯…”,就让许管家脸上的笑意褪去。 他娴熟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发现并没有发烧后,这才松了口气。 管家又把人抱回房间,换掉衣服洗漱好。 等下楼时,姜承言正坐在餐椅上吃饭,今天公司放假。 三个孩子都有各自的补习班要上,家里就剩下了陈瓷安跟姜承言。 姜承言抬眸,目光掠过陈瓷安蔫蔫的小脸,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小家伙平日里看见他,总要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扒着餐椅喊他。 今天却慢吞吞的,连眼睛都没什么神采,鼻尖还红红的。 “过来。” 姜承言放下筷子,朝他招了招手。 陈瓷安乖乖走过去,仰着小脸看他,声音带着点囔囔的鼻音:“爸爸——” 姜承言伸手,指尖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后颈感受温度。 他的眉头微蹙:“不舒服?” 陈瓷安点了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鼻子坏掉了,嗓子有点疼。” 许管家端着粥过来,闻言连忙道:“先生,瓷安少爷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没发烧,我打算等会儿给他冲点感冒药。” 姜承言嗯了一声,弯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舀了一勺温热的小米粥,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先喝点粥垫垫。” 陈瓷安张了张嘴,小口小口地咽着,吃了两口就抿着唇摇头。 “嗓子疼…” 姜承言也不逼他,拿过一旁的温水,喂他喝了两口润嗓子。 “还难受吗。” 陈瓷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鼻子里的闷意好像都减轻了些。 “昨天有吃什么吗?” 第66章 不要叫坏叔叔来 陈瓷安身体一僵,眼神躲闪,光看这心虚的小模样,姜承言就知道。 昨天陈瓷安肯定背着自己偷偷开小灶了。 “你现在说出来,我就不叫医生叔叔来。你要是让我查出来了,我可就要叫医生来给你打针了。” 第49章 男人轻飘飘的话落在小孩的心尖儿上,是那么的沉重。 先前还眼神躲闪的陈瓷安,立刻将眼神移了回来。 他拉了拉姜承言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眨巴着大眼睛,哑着小奶音说: “那个叔叔不好,不要叔叔来。” 姜承言表情严肃,冷着脸的样子十分吓人。 “那你说说昨天都吃什么了。” 陈瓷安想了想,觉得还是如实说比较好。 于是姜承言就看着陈瓷安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说: “棒棒糖,棉花糖,还有大哥给买的水果冰淇淋……” 姜承言眼眸微眯,又问:“还有呢?” “还有小哥给我吃小雪糕。” 小孩的声音有些闷,吸了吸鼻子,细看小孩鼻子下面有可疑的晶莹物体流出。 许管家默默移开视线,姜承言揉了揉疼得发紧的眉心。 看着陈瓷安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姜承言抽了几张纸巾凑到陈瓷安鼻子前,沉声说:“擤。” 陈瓷安被捏得鼻子有点疼,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小孩使出吃奶的劲,却把小脸皱成一团。 折好的纸巾被扔到垃圾桶里,姜承言板着脸,眉心紧锁,故意威胁道: “许管家,去把医生找来。” 许管家微微颔首:“好的,先生。” 陈瓷安急得眼圈都红了,小手拽着姜承言的衣服,耍无赖道: “不能找啊,不能找!” 姜承言此时的气势特别像陈瓷安刚被找回来的那段时间,冷冰冰的,像个严肃的上司,办事一点都不留情面。 此时许管家已经抬脚去联系医生了。 姜承言微挑着凌厉的眉眼,故意戏弄着怀里的小孩。 陈瓷安看见许伯伯真的走了,都快急哭了,拉扯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爸爸,不叫坏人来!” 姜承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笑意,说话的语气却依旧严肃冰冷: “做了错事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 陈瓷安知道自己不该吃那些凉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毕竟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那么多花样的东西,现在见了,自然想着多吃一点点。 小孩眼圈有些泛红,连带着被捏疼的鼻尖也有些红,看起来就跟快要哭了似的。 见姜承言的态度强硬,不为所动的样子,陈瓷安干脆贴到了姜承言的大臂上。 紧实的肌肉通过不算厚的布料,硌得陈瓷安有些不舒服。 “爸爸我错了,其实我吃了冰淇淋肚子就有点疼。 我以后都不吃了,好不好,能不能不要叫叔叔来。” 陈瓷安话说得好听,但实则转脸就忘。 要知道他以前也不是没这样保证过,结果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进医院的次数算是把姜家的kpi打满了。 姜承言垂眸看着小孩那副讨饶的小模样。 眼底的那点笑意藏得更深了,也不怕陈瓷安把鼻涕蹭到他衣服上。 男人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知道肚子疼还吃?” “是……是大哥和小哥非要给我的……” 陈瓷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心虚的狡辩。 “我就吃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这时许管家折返回来,脚步放得极轻,外衣的口袋比之先前鼓了一点点。 姜承言看着他这副无赖的小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神里的严肃褪去,语气也软了下来:“下次再敢偷偷吃这些,看我怎么罚你。” 知道医生不来了,陈瓷安立马破涕为笑。 只可惜身上的难受不能立刻就好,姜承言捧着那碗小米粥,沉声告诫道: “把粥喝完,一会喝药。” 面对喝药还是打针这两种选项,陈瓷安还是老老实实地选择了喝药。 姜承言用瓷勺舀起一勺粥,淡声叮嘱:“许管家,去把药泡好。” 见陈瓷安的症状确实不算严重,许管家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泡药去了。 陈瓷安小口喝着米粥,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的小表情有些犹豫,含住盛着粥水的勺子,咽下的瞬间,喉口传来微弱的刺痛。 “爸爸,我想要去玩蹦蹦床。” 姜承言搅动粥水的动作顿住,语带好奇:“怎么想到去玩蹦蹦床了?” 陈瓷安乖乖回答:“大哥昨天带我去玩的。” 外面的天气寒冷,姜承言自然不可能让陈瓷安生着病出门。 于是姜承言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陈瓷安的请求。 “不可以,外面那么冷,回来发烧了怎么办。” 陈瓷安有点不高兴,皱着小眉头,脸蛋也垮下来。 “可是……可是我答应了小哥哥的。” 姜承言闻言,眼藏疑惑:“哪个小哥哥?” 不得不说,就连姜承言都有些分不清,陈瓷安到底认了几个哥哥。 陈瓷安把递到嘴边的粥水咽下去,看着空荡荡的小瓷碗,松了口气。 这才抽空答:“是那天认识的小哥哥啊。” 姜承言沉声问着陈瓷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瓷安想了好久,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小哥哥的名字。 陈瓷安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闷闷不乐地答:“安安不知道啊……” 听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姜承言笃定这场约定估计也就是陈瓷安挑担子一头热。 但姜承言不好意思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万一一会陈瓷安再掉金豆子,他还得费力去哄。 “瓷安。” 听到姜承言喊自己的名字,陈瓷安微微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姜承言。 “有时候,约定只是推辞。” 陈瓷安听不懂,大大的圆眼睛里满是疑惑。 知道陈瓷安没听明白,姜承言只能再次解释: “很多时候,约定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有人会当真的。” 陈瓷安想了好久,最终只参透了一点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明白那个小哥哥不会去后,陈瓷安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小脑袋,闷闷不乐地说了句: “那好吧。” 第67章 被放鸽子了 这时许管家端着泡好的感冒药,缓步走进了客厅。 那杯褐色的液体,正幽幽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怎么看都不讨小朋友的喜欢。 陈瓷安瞥见那碗药,立刻背过小小的身板。 头扭得像只倔强的小乌龟,硬是不肯再看许管家一眼。 可躲归躲,药终究是逃不掉的。 被捏着小下巴半哄半威胁的灌下那杯算不上好喝的药水后。 许管家立刻递上一杯温牛奶,及时压下了他舌尖的苦涩。 陈瓷安叼着吸管杯,腮帮子微微鼓着。 偏过头不肯看一旁的姜承言,那小模样,显然是还在记仇。 姜承言瞧着,眼底漫过一丝笑意。 他起身,从那棵还没撤下的圣诞树上,摘下挂在枝头的小竹篮。 篮子里躺着各色糖果,还有裹着金箔纸的巧克力。 自从陈瓷安的甜品管控变得越发严苛,他平日里在家,一天顶多也就只能吃两块糖。 毕竟许承择不在,没人再帮他偷偷藏零食、暗度陈仓了。 竹篮刚凑到跟前,陈瓷安原本瘪着的小嘴,瞬间就翘了起来。 他小手扒着篮子边缘,飞快地摸出三颗糖,攥在手心里。 又怕姜承言发现,要他把多拿的那颗还回去,便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瞟了瞟男人的脸色。 见姜承言神色如常,没半点要训斥他的意思,陈瓷安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姜承言其实早就将他那点不老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只是念着小孩身子还不舒服,终究是没忍心开口,打破这份属于他的、难得的小快乐。 —————— 还是那个充气城堡,还是那个角落的小棚子。 江琢卿坐在里面,怀里揣着那本故事书。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页却始终停留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 周围是孩子们的喧嚣吵闹,嬉笑打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琢卿却充耳不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棚子外的方向,一瞬不瞬。 每当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的眼睫就会轻轻一颤,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 可那光亮,又总是会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手腕上的儿童手表,指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敲在人心上,沉闷又清晰。 江琢卿的眉心,早就拧出了一道深深的小褶子。 可他盼了又盼,那个小小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周围的孩子都被家长催着,三三两两地离去。 到最后,偌大的充气城堡旁,只剩下零星几个晚走的孩子,还有小棚子里,孤零零坐着的江琢卿。 第50章 直到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喊声,喊的是他的名字。 江琢卿微垂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他抿紧唇角,慢吞吞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小棚子。 充气城堡的外围,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身边跟着的年轻男子,正是昨晚陪在他身边的那位。 地板上贴着的黄色安全线旁,男人负手而立,眼神有些冷漠。 最后,还是助理快步上前,蹲下身,耐心地帮江琢卿穿好鞋子,又裹紧了他身上的外套。 见江琢卿穿好衣服,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 男人这才垂下眼眸,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玩够了?” 江琢卿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扯了扯衣领的一角。 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够了。”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转身,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江琢卿沉默地跟上,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身旁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说话的语气也格外温柔。 他伸出手,想要牵住江琢卿的手,男人柔声开口: “外面风大,我来牵你吧。” 江琢卿的手光秃秃的没戴手套——或许该说,根本没人想起,要给他戴上一副手套。 面对男人的示好,江琢卿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将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用沉默,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脸色也微微泛白,却又很快调整过来。 他干笑两声,硬生生挤出一句夸奖:“江少爷……很棒呢,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男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他脚步一顿,冷眼回头,瞥见江琢卿插在兜里的手,眸子里,飞快地闪过几分赞赏,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嘲。 赞赏是对江琢卿的,冷嘲则是对着身旁的男人。 上车后,那本被江琢卿一路捧在怀里的童话书,被他随手搁在了一旁的空位上,像是一件被遗弃的旧物。 年轻男人见状,连忙没话找话,试图缓和气氛: “江少爷,您不喜欢那本书了吗?” 江琢卿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看完了。” 见他终于肯搭话,年轻男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忙不迭地追问道: “那我再送江少爷一本新书,好不好?” 闻言,江琢卿却忽然伸手,将那本被搁置的童话书,重新拽回了腿上,紧紧抱在怀里。 他抬眼,冷冷地扫了年轻男人一眼。 “不用。”江琢卿轻飘飘的拒绝,让男人仿佛被尖锐的针刺到一般。 慌忙收回了自己伸出的试探的手。 只因江琢卿的眼神,与他父亲如出一辙,锐利的、冰冷的,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 回到家里的姜如意看着极其安静的客厅,眉心挑起,眼神中带着好奇。 看向正在打理花瓶的许管家,轻声问道:“管家,瓷安呢?” 往日里这时候客厅必然是伴随着童声童语的。 与姜如意记忆里的那种安静到极致的过往早已不同。 许管家将手中的鸡毛毯子放下,眼神飘远,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今天瓷安少爷有点感冒。” 听到陈瓷安又生病了,姜如意放书包的动作顿住。 问:“怎么又病了?” 许管家眼神闪了闪,回道:“昨晚大少爷小少爷给瓷安少爷喂雪糕…” 第68章 这个……好像死掉了 姜如意单边眉毛高挑,眼底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待姜如意上楼,路过书房时,里面一片安静,并未有其他声响。 姜家二楼的书房拐角后面是姜如意的房间,那里距离陈瓷安养的小多肉的窗台很近。 姜如意扫了一眼,便察觉出不对,那多肉的光泽明显没有前几天好。 她凑近两步,垂眸仔细查看,手指托起那最边缘的叶片,这才发现多肉的根部已经烂掉了。 想到那两朵向日葵,姜如意的表情变了变。 端起两盆多肉,准备下楼跟许管家说一下,省得让陈瓷安发现了再哭闹。 路过书房时,姜如意的脚步还特意放轻了些。 许管家见大小姐又下楼来,以为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结果等女孩走近,许管家才发现大小姐手里正端着两个不大的花盆,花盆里正是瓷安少爷养的两株小多肉。 “这个……好像死掉了。”姜如意蹙着眉说道。 许管家闻言,凑近那盆多肉细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道:“不应该啊? 我给瓷安少爷安排的浇水量,不至于让它烂根啊?” 听到这话,姜如意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也浇水来着。” 许管家闻言愣怔半晌,他没想到姜如意还会有兴趣帮瓷安少爷打理他养的植物。 忽地,许管家露出慈祥的笑容,语气温和道: “没关系,趁着瓷安少爷没发现,再换两株就好了。” 姜如意看着那两株蔫巴巴的多肉,撑着下巴,微眯起眼睛,语气淡淡地说: “不过是一株植物,为什么会为它难过呢?” 许管家将短信发出去,随后端起那两盆多肉走向院子。 期间还不忘回答大小姐的疑问:“因为付出过心血,所以才会在乎。” 姜如意跟在许管家身后,看着那些泥土被倒出来,连带着死掉的多肉也被铲了出去。 没过多久,花房的佣人带着两株看起来差不多的多肉来到院子里。 佣人给花盆换上新的土壤,许管家则继续为姜如意解答疑惑: “这株植物在瓷安少爷眼里,大概和三喜是一样的。” 姜如意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是死物而已,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许管家见状只好继续解释:“大小姐现在,还希望瓷安少爷离开吗?” 这个话题打了姜如意一个措手不及,她表情诧异,疑惑道:“什么?” 许管家垂眸用铲子拍了拍花盆里的泥土:“以前大小姐不喜欢瓷安少爷,但现在呢?” 对上许管家温和慈爱的眼神,姜如意神情慌乱,眼神躲闪:“总之……不讨厌了。” 听到这话,许管家点了点头,又问:“如果现在让瓷安少爷离开,大小姐会难过吗?” 许管家问出这句话后,等了许久,却也没听见身后有人回答。 等他站起身准备进屋时,才发现姜如意正蹙着眉心,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 “大小姐也舍不得瓷安少爷离开吧,” 许管家的声音轻轻响起。 “就像这盆多肉一样,瓷安少爷也不希望它离开。 因为它们是他亲手照顾过、主动倾注了感情的植物。” 许管家说完这句话,却发现姜如意的表情有些难堪,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回想一件难以面对的往事。 好在许管家很有耐心,并没有追问她,直到姜如意自己想通,主动开口问出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妈妈她……喜欢星来吗?” 许管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夫人的事情了。 自从夫人难产去世后,这件事仿佛就成了一个禁忌,谁也不能提及,谁也不敢面对。 许管家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想,应该是很喜欢的。” 许管家不想瞒着大小姐这些事,毕竟这些事,大小姐有权知道。 “大小姐可以跟我来一个地方。”说着,许管家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脚进了屋子。 姜如意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跟上了许管家的步伐。 将换好的花盆重新摆在窗台上,许管家带着姜如意来到了三楼最拐角的房间。 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锁着的门。 姜如意对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印象,直到站在房间里。 她才终于明白许管家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间布置好的婴儿房,里面的摇床还有小玩具,甚至还有夫人亲手做的衣服。 都整齐的码放在小摇床上。 “这些衣服都是夫人自己缝制的,您跟大少爷都有,小少爷自然也有。” 看着那摇床上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的小鞋子。 姜如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记忆里姜星来婴儿时期的样子姜如意已经记不清了。 不是因为她记忆力不好,而是因为根本就没人将注意力放到姜星来身上。 大家都将心思放在已逝之人的身上,根本没有人去注意那个“罪魁祸首。” 第51章 哪怕这个被迫背负骂名的人,只是一个才诞生的婴儿。 饱含期待降生的孩子,却成为了杀死自己的利刃。 这么多年姜如意一直告诉自己要恨姜星来。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母亲恨。 她将自己摆放在母亲的位置上,去怨恨这个夺走“自己”生命的人。 可是姜如意忘记了,她不是她的母亲,她也没有对姜星来的爱。 她太过武断,也太过绝情,面对那个比自己小很多,甚至还不如自己幸福的亲弟弟。 永远摆着一副怨怼的嘴脸。 这么多年虽然姜星来不讨人喜欢,有一大部分是他自己性格的原因。 但也有一部分来源于他们的迁怒。 姜如意的声音干涩,像是从肺部强行挤出来的话语: “许伯伯,如果妈妈知道生下姜星来会死,她会后悔吗?” 男人也想起那个被他们刻意忽视的女人,想到她的性格与习性。 许管家慢悠悠开口:“我想,夫人应该会轻松的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第69章 集体罚站 书房内,刚从补习班回来的姜青云和姜星来并肩站在书桌前。 陈瓷安被姜承言抱在怀里,小手还捧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已经啃了一小口。 姜承言沉着眼眸,屈指敲了敲桌面“笃、笃、笃”三声轻响。 他掀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昨天,你们喂他吃什么了?” 听到这话,姜青云眯了眯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星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而被视作最大助力的姜星来,却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似的,脸上表情淡漠。 陈瓷安如今已经会自己擤鼻涕了。 感觉到鼻子不舒服,他便把苹果搁到桌上,自己抽了两张纸巾,在鼻子上胡乱蹭来蹭去。 姜承言见他这副笨模样,干脆抽出几张新的纸巾,轻轻贴到陈瓷安的鼻子下面。 动作虽柔,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半点没散。 见姜青云和姜星来闷声不说话,姜承言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别告诉我,安安感冒,是他自己闲着没事,非要病一场玩。”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显然是在职场上磨练出来的。 听到陈瓷安生病的缘由,姜青云看向姜星来的眼神里,怀疑更重了。 “我喂他吃冰淇淋来着。” 姜青云率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那点冰淇淋真的不算多,最起码不至于让陈瓷安病成这样。 听姜青云说完,姜承言的目光灼灼地锁在一旁的姜星来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鹰,看得姜星来眼神有些躲闪,却依旧强装镇定。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那被擦得发红的小鼻子,垂了垂眼睫。 声音闷闷地开口:“我给他吃了根雪糕。”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两个糟心的小家伙。 他抬眼,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罚站一个小时。 星来,你……站半个小时。” 这流程早已娴熟得不能再娴熟,姜青云和姜星来甚至都没有反驳。 各自走到书架旁站定,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连站姿都透着几分规矩。 陈瓷安正用自己的小米牙,费力地磨着手里的苹果。 结果姜承言抬手就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也站过去。” 陈瓷安瓮声瓮气地仰头问:“喔也要战嘛?” 姜承言捏着他的小下巴轻轻晃了晃,挑眉道:“是谁嘴馋,你自己忘了?” 他语气虽带了点调侃,却依旧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让陈瓷安不敢再撒娇。 毕竟这事他自己也不全然无辜。 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姜承言的大腿上滑了下去。 跑过去罚站前,还不忘将自己的苹果紧紧抱在怀里。 陈瓷安乖乖站到姜青云和姜星来的中间,脸上完全看不出半分不乐意的样子。 姜青云和姜星来看着挤到两人中间的小家伙。 不约而同地垂眸看他,眼底的紧绷却丝毫未减。 陈瓷安半点罚站的自觉都没有,站在那里小嘴还叭叭地说个不停。 “大嘚吃。” 小孩捧着苹果往姜青云那边凑,奈何他个子太矮。 最高也只能把苹果递到姜青云的腰腹上方,还得要姜青云自己弯腰才能吃到。 姜青云回头瞥了眼坐在椅子里处理文件的父亲,见他没注意这边。 这才弓下身,小口咬了一块苹果,在红彤彤的果肉上,留下一小块缺口。 “小嘚吃呀……” 陈瓷安又捧着苹果挪到姜星来那边。 姜星来没说话,也没看姜承言有没有在看他,直接低下头,咬了一大口。 等确定大哥和小哥都吃过了,陈瓷安才嗷呜张嘴,努力咬了一大口,嘴边的嫩肉都被蹭得发红。 若是在以前,父亲让他们罚站或是罚跪,气氛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平静之下,始终裹着一层由姜承言的威严织成的网,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换作以往,被罚的时候,姜星来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遥想当年,姜星来才三岁,第一次被罚跪时,直接把姜承言珍藏的孤本给撕了。 气得姜承言关了他三天禁闭,才勉强消了气。 陈瓷安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正准备再喂大哥一口。 结果就见姜星来捷足先登,伸手攥住了陈瓷安的手腕,低头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处新添的缺口。 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转头又把苹果凑到了姜青云眼前。 原本姜青云是不打算再吃了,可看着姜星来那副较劲的模样。 他勾了勾唇角,还是弯腰又咬了一口。 陈瓷安做事向来公平,你一口,我一口,轮得整整齐齐。 但姜星来向来喜欢在陈瓷安这里争个第一,不管做什么都不例外。 苹果很快就被分吃完了,可实际上,陈瓷安自己才只吃了一点点。 看着手里剩下的苹果芯,陈瓷安小步挪到姜承言那边的桌子旁。 随后“啪叽”一声,把苹果芯精准地扔进了纸篓里。 姜承言原本想忽视那边的动静,可陈瓷安都跑到自己跟前了,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想着只要陈瓷安赶紧站回去,他就不责骂这个小家伙了。 可陈瓷安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是颗糖心苹果,汁水又多又黏,陈瓷安的小手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偏偏纸巾还放在桌子上,他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坐在椅子上的姜承言。 “爸爸——” 软糯的小奶音在书房里响起,姜承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瓷安,你现在是在罚站,知道吗?”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严肃。 陈瓷安眨了眨眼睛,那副模样,明显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把黏糊糊的小手凑到姜承言跟前,又软乎乎地开口:“擦擦手——” 挺好,这是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话。 姜承言闭了闭眼,认命地抽出两张湿巾,把陈瓷安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仔细擦干净。 擦完后,他捏着陈瓷安的指尖,在那肉嘟嘟的手心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两下,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70章 罚站睡着了(加更) 那力道很轻,甚至没留下半分印记,陈瓷安也没哭闹。 姜承言这才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示意小家伙赶紧站回去。 罚站其实并不难熬,难熬的是那份无聊。 陈瓷安一会儿抠抠书架里整齐摆放的书籍,一会儿又挠两下痒痒的脸颊。 再不济,就跑到姜承言跟前,让他给自己擦鼻涕。 在陈瓷安第四次跑过来的时候,姜承言终于板起脸。 声音严肃地提醒他,那股大家长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 “你要是再跑过来,你大哥就得再多站一个小时。” 姜青云:??? 最后,陈瓷安索性把姜承言手边的纸巾和纸篓都搬了过去。 ——没关系,大哥也能给他擦鼻涕。 姜星来默默盯着他:我也能…… 罚站对陈瓷安这种心性还没定下来的小孩来说,实在太过枯燥。 再加上昨晚姜星来缠着他,非要给他念故事书,导致陈瓷安一整晚都没睡好。 姜青云早就习惯了罚站,此时背脊挺得笔直,却忽然觉出大腿一沉。 他垂眸看去,才发现是陈瓷安的小脑袋正顶在自己的腿上,眼睛早已闭上。 第52章 小手还紧紧环抱着他的大腿,一副下一秒就要沉沉睡过去的模样。 这小家伙,宁愿在这里站着睡,也不敢再去找父亲,怕是怕自己再连累大哥多罚站一个小时。 姜青云心下蓦地一暖,却在这时,瞥见不知何时,父亲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姜承言的脚步放得极轻,深色的棉拖碾过地毯,连一丝声响都没惊起。 他站在姜青云身后,目光落下去。 恰好能看见陈瓷安软乎乎的发顶,还有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小身子。 男人半蹲下身,伸手试图将陈瓷安抱起来。 可却因为陈瓷安的小手还攥着姜青云的裤子,导致姜承言的动作落了空。 看着陈瓷安那双勉强眨了两下,又迅速沉下去的眼皮。 姜承言猜到了他的顾忌,没有犹豫,沉声说:“去睡觉,不罚你大哥。” 听到这句话后,那攥紧布料的小手一松,小孩又软又热的小身板倒在了姜承言的肩头。 被抱起来的陈瓷安小嘴张得大大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父亲的肩膀是第二张床——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坐回原位,继续处理着桌子上的文件。 等陈瓷安睡着后,时间过得很快。 姜星来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见已经到了半个小时,他甚至不用姜承言提醒。 姜星来的脚步放得极轻,踮着脚蹭到书桌边。 姜承言正垂眸批阅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陈瓷安均匀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小家伙的脸蛋埋在姜承言的胸前,露出一截软乎乎的后颈。 姜星来抬手想要将人吵醒,然后带他跟自己离开。 他讨厌父亲抱着瓷安,如果可以,他更想瓷安跟自己一起在床上睡。 他伸出手,指腹堪堪要碰到那柔软的发丝时,姜承言的钢笔忽然顿住。 “星来。”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姜星来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抬眸,撞进姜承言沉沉的目光里,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警告。 “别吵醒他。” 姜承言的声音放得更轻。 “星来……你需要克制你的行为。 我知道你喜欢弟弟,但这份喜欢也会成为负担。” 这句话不只是说姜星来给陈瓷安喂雪糕的事情。 还有姜星来只是因为一己私欲,便将陈瓷安哄骗到他学校的这件事。 姜星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远,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比陈瓷安的还过分。 姜承言叹了口气,耐心地对姜星来做思想工作: “喜欢太多就会变成麻烦,麻烦太多就会变成厌烦。” 最后两个字,姜承言咬得很重。 姜星来闪烁的眼神逐渐聚焦,停留在了被姜承言抱在怀里、沉沉睡去的陈瓷安身上。 姜星来对陈瓷安有着过强的占有欲,姜承言甚至都不明白,这股子占有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陈瓷安还小,还能受姜星来摆布。 等过几年,两个孩子都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姜星来过于插手小瓷安的生活,这对他们两个而言,都不是好事。 但显然姜星来根本没听进心里去,在他心里,陈瓷安是属于他的弟弟,谁也不能抢走。 “他是我的。” 姜星来抿紧嘴唇,定定地看着陈瓷安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 姜承言闻言放下钢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严肃地道: “没有人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他是他自己。” 姜星来知道或许父亲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听。 在他的思想里,陈瓷安的心情、行为都需要经过他的“审查”才能进行。 如果陈瓷安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的第一想法便是将其“掰正”过来。 知道姜星来现在还无法参透这些话的含义,姜承言干脆直接说道: “以后你不许喂他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星来有些不服气,冷着脸转身离开了书房。 姜星来的离开也让这场争论画上句号。 这时姜青云却被姜承言叫到了桌前。 相较于姜星来的难沟通,与姜青云交谈要轻松得多。 剩下的时间,姜承言没有再让姜青云站在那里,而是分了一批文件交给他处理。 姜青云搬来椅子坐到桌旁,从摞起来的文件顶层抽出一份,认真地查看起来。 自从姜青云步入十六岁后。 姜承言就会有意无意地带他接触公司的内部机密,所以对于处理这些文件,姜青云并不陌生。 本以为只是平常的文件,姜青云神情淡淡。 直到他翻开一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文件时。 他的表情怔愣了半晌,显然是被里面的内容惊到了。 只见那张a4纸的居中位置,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股份分割决策书》。 纸张下方附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最醒目的那一栏,赫然标注着遗产分配细则。 第71章 安安喜欢公平 由于公司是姜承言一手创办,所以他掌管着启睿集团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 文件上明确标明,在姜青云成年后,公司会自动从姜承言的股份里拆分出百分之十,划到姜青云的名下。 至于姜星来和姜如意,两人成年后也会各自分得百分之八的股份。 倘若姜承言意外离世,剩下的股份便由姜青云占大头,继承其中的百分之十六。 姜星来和姜如意则各继承百分之十。 姜青云的目光死死盯着文件末尾白纸黑字标明的“百分之五”上。 这份股份的受益人,赫然写着陈瓷安的名字。 姜承言轻轻拍打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小孩,姿态极尽宠溺。 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全然的理智与淡漠。 “这份财产分割,你有意见吗?” 直到姜承言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现实,姜青云才缓缓回过神。 他愣怔半晌,缓缓仰起头,沉寂的眼眸里暗流涌动,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姜承言不可能为了陈瓷安,就把姜家的财产搅得一团糟,更不可能真的寒了姜青云这个长子的心。 虽然平日里他待这个小家伙还算温柔,但一旦涉及到财产,便会换上另一套泾渭分明的处理方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问题一旦处理不当,将会酿成多么惨烈的后果。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最好现在就说。” 姜承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姜青云。 要是嫌弃分给陈瓷安的股份太多,大可现在提出来,后续他也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补偿。 可姜青云的眼眸微微低垂,脸色有些难看,冷声质问道:“你得了癌症?” 姜承言被这话震得轻咳了两声,连带着怀里的陈瓷安也被吵到有些不耐,不满地捂住了小耳朵。 中年男人有些无语,眉心紧蹙着抬眼瞪他:“想要财产,后面自然会分给你,犯不着咒我。” 姜青云的脸色依旧难看,那张薄薄的白色纸张上,甚至还留着少年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迹。 看样子是刚才力道太猛,险些将纸张生生捏穿。 “你身体没问题,为什么要立遗嘱?” 姜承言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眼皮半垂着。 姿态慵懒闲适,一条长腿随意地压在另一条腿上。 “现在立好,把所有事情都掰扯清楚,你们兄弟姊妹往后也能好好相处。 省得我哪天坐上轮椅了,你们再闹得不可开交。” 听到姜承言的这番话,姜青云难看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将心里那点惊慌散去。 其实在陈瓷安出现之前,姜承言压根没想过立遗嘱的事情。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打算把启睿集团交给姜青云打理的。 可陈瓷安的出现太过突然,很容易引得姜家的几个孩子心生不满。 就像李家的那几个小辈,不也总拿这些事情在背后嚼舌根吗? “只分给安安百分之五……会不会太少了?” 姜承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姜青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唇角微勾,淡笑道: “我还担心你会嫌我给的太多。” 姜青云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安安喜欢公平。” 这话一出,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人出声,也没人愿意打破这份沉重的平静。 姜承言垂眸看着怀里重新陷入熟睡的小孩,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一团。 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的,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很好捏。 姜青云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陈瓷安的身上。 过了许久,姜承言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没法公平。” 第53章 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才能不让姜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哪怕现在的姜青云心甘情愿多分些股份给陈瓷安,可几年之后呢? 他保不齐会后悔,甚至会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把这份股份再夺回去。 那时候这些股份对陈瓷安而言就不再是保障,而是催命符。 上位者的心思向来活络,姜承言必须走一步看百步,才能永绝后患。 他甚至在分割股份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 就算姜星来日后想把陈瓷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夺走,也丝毫无法干涉到姜青云在集团的决策。 姜青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安静地凝视着手中的这份股份分割书。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沙哑和干涩:“这件事,不要让瓷安知道。” 姜承言平静无波地应了一声,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此时,这场谈话的中心人物陈瓷安,还紧闭着双眼,睡得香甜。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亲人,正在悄悄琢磨着如何“欺骗”和隐瞒自己。 —————— 陈瓷安最近的感冒好了不少,此时正扒着窗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花盆。 花盆小小的,就算是陈瓷安也能轻易地将其搬来搬去。 许管家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家伙踮着脚尖,眉头紧紧地挤在一块儿,脸上还带着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的沉稳模样。 许管家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慈祥和蔼的笑容:“瓷安少爷要不要吃黄油曲奇?” 陈瓷安这才从窗台前移开脚步,站稳后转过身。 一脸委屈地对着许管家抱怨道:“伯伯,我的多肉变丑了……” 许管家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 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语气里满是疑惑:“多肉哪里变丑了呀?” 陈瓷安连忙牵着许管家的手,凑到花盆边,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多肉的一片叶子。 瘪着嘴语气有些不开心的说道:“这里本来是粉粉的,现在变成红红的了,它变丑了啊……” 许管家笑的有些勉强,只能努力找补:“可能是因为它长大了吧…” 陈瓷安小眉头却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些害怕:“我长大以后也会变丑吗…” 不等许管家安慰,陈瓷安又捂着自己的小脸,声音沮丧:“那我以后都不要长大了!” 第72章 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话险些让许管家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知道再让陈瓷安看下去,十有八九会发现端倪,只好开口提醒。 说再不下去,饼干就要被家里的小孩吃完了。 听到这话,陈瓷安也蹲不住了,赶忙起身牵着许管家的手就要下楼。 姜青云有两个姑姑和一个小叔,因着过年的缘故。 姜家的小孩此刻全都聚齐了,屋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陈瓷安见到陌生人会有些认生,于是干脆把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悄咪咪地打量着周围的大人。 姜星来不在客厅,里头只有两个小姑娘和姜如意。 姜承言正坐在沙发上,跟自己的妹夫和小弟聊生意上的事。 陈瓷安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便凑到许管家耳边小声嘀咕:“找姐姐……” 姜如意那边人不算多,又都是女孩子。 许管家也不用担心陈瓷安被欺负,于是便抱着他往大小姐那边走去。 大姑和二姑正跟两个佣人打麻将,瞥见这个陌生的小孩,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陈瓷安像只被拎着后颈肉的小猪,一落地就赶忙跑到姜如意身旁。 虽然没人明说,但陈瓷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姑和二姑并不喜欢自己。 姜如意见陈瓷安挨着自己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拿了块小饼干塞进他的手里。 晏琦月和贺望夏都惊呆了。 她们最清楚这位大堂姐的脾气,她平日里连亲弟弟都不给好脸色,居然会主动照顾这个私生子弟弟! 不得不说,姜家的孩子多半是人精,单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就能揣测出主人家的态度。 等姜星来进客厅找陈瓷安时,却见他正被几个小姑娘围在中间。 他的头顶左右两边各梳着两个小揪揪,上面用糖果色的皮筋绑着,各式各样的小发卡别得满头都是。 偏偏陈瓷安自己还乐在其中,半点不觉得别扭,手里攥着两根长长的橡皮糖。 一头含在嘴里慢慢嚼着,另一头捏在手里,跟着小姑娘们的动作笨拙地编辫子。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多了个妹妹,还是多了个弟弟。 姜如意见姜星来走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厌烦。 她翘着二郎腿,语气淡淡地打趣:“快给你新妹妹说新年快乐啊。” 姜星来眼神错愕,他实在没想到,姜如意竟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陈瓷安抬了抬头,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却还在执着地为自己的身份辩解:“我是弟弟啊。” 这话一出,两个正给他编辫子的小女孩都被逗笑了。 看着晏琦月和贺望夏随意摆弄陈瓷安的头发。 姜星来蹙紧眉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 他主动伸出手,对着陈瓷安温声道:“跟我出去,我们玩其他的。” 陈瓷安扭头看了看窗外,冷风卷着枯枝呼呼地刮着。 他想起最近过年,家里囤了好多零食和甜品。 而且因为过年的缘故,不管是姜承言还是许管家,都不会狠心地管控他。 可要是冒冒失失跑出去冻病了,爸爸和许伯伯肯定就不让他碰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了,说不定怪叔叔还会给他打针。 想到这里,陈瓷安赶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出去。 其实陈瓷安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只是不想出去吹风,并非不想跟姜星来玩。 但这番拒绝落在姜星来眼里,却成了陈瓷安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执意不肯跟自己走。 一股无名的怒火陡然自心头燃起,姜星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冷硬: “外面有炮仗,我带你去放。” 这话一出,晏琦月和贺望夏的动作都停了,客厅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掐断了一截。 她们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谁都知道姜星来脾气犟,认定的事从来没转过弯。 陈瓷安咬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他看了看姜星来紧绷的脸,小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可是……会感冒的。” 姜如意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嗑了颗瓜子,瓜子皮轻飘飘地落在手边的果盘里: “啧,你这哥哥当得,还没小瓷安懂事。” 这话彻底点燃了姜星来的火气。 他猛地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扫过陈瓷安满头的发卡。 眼神里的嫉妒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胆小鬼。” 陈瓷安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嘴里的橡皮糖都不香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反驳:“我才不是。” 他可不是胆小鬼,他只是有点馋。 姜星来死死地盯着陈瓷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黑幽幽的眼眸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咬着牙,丢下一句“没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晏琦月才轻轻地戳了戳陈瓷安的脸蛋。 软软的触感险些让她舍不得松手:“他居然走了,嘿,真稀奇。” 贺望夏也觉得这事儿很稀奇。 姜如意把陈瓷安头上歪掉的发卡重新别好,什么也没说。 在不远处打麻将的大姑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次她没有忽视陈瓷安,而是抬手摆了摆,示意陈瓷安过去。 陈瓷安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见有人对自己摆手。 因为怕自己看错了,还转脸看了看身旁的姜如意。 姜如意把他从沙发上抱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去吧。” 见此,陈瓷安便小步挪到大姑的身边,看着这个眼生的女人,眼底满是好奇。 才四岁的小家伙,站在麻将桌前,甚至还没有麻将桌高。 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奇妙,虽然姜家大姑打心底里嫌弃陈瓷安私生子的身份。 但是当陈瓷安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却提不起多少厌恶的心思。 女人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来。 那红包捏着还挺厚实,再加上是长条形状的,陈瓷安拿在手里都有些费劲。 看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陈瓷安的小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想起要拜年的规矩。 第54章 “漂亮姨姨,新年快乐……” 说完,陈瓷安羞红着脸转身就想跑。 第73章 大哥,把瓷安过继给我吧 但很快就被一道陌生的女声叫住。 “先别跑,小家伙你过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陈瓷安跑远的脚步顿住,转身回望。 却见喊自己的人正是姜小姑。 姐姐都掏钱给压岁钱了,做小姑的总不可能真的不给。 女人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陈瓷安的手里。 这还是陈瓷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红包。 他小手抓着两个红包,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高兴极了! 可能是太开心,兴奋上头,陈瓷安跑出去一半才想起来还没说谢谢。 于是又小跑到姜小姑跟前,拱手弯腰:“漂亮姨姨新年快乐!” 说完,陈瓷安捏着两个鼓囊囊的小红包,跑到了姜承言跟前。 交谈被迫中止,姜承言垂眸看着扑到自己身边的小家伙。 眸底漾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问道:“怎么了?” 陈瓷安把脸埋在姜承言的胳膊里,红晕顺着脸颊爬到耳尖。 他举着手里两个鼓囊囊的红包,细若蚊蝇地说:“姨姨给我红包……” 姜承言把翘起的腿放下来,弯腰把人抱到腿上坐好。 指尖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笑意:“安安要成小富公咯。” 陈瓷安眨眨眼,把其中一个红包塞到了姜承言宽大的手掌里。 软声软气地说:“那爸爸就是大福公!” 小孩说话软声软调的,一旁的姑父和小叔看了,都连连称奇。 “大哥,你还能有这么听话的孩子,祖坟上冒青烟了吧!”姜小叔乐呵呵地说道。 姜承言抬眸斜了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一眼,冷笑道: “有你在,再大的青烟也早就浇灭了。” 年轻男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神色勉强:“这不是这么多人呢,给我留点面子。” 姜承言没搭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把陈瓷安手里的两个小红包收好,交给了许管家。 随后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给陈瓷安玩。 陈瓷安竟当真剥起了橘子,姜小叔看得啧啧称奇,忽然话锋一转,提议道: “大哥你那么多孩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个小的就过继给我呗。” 这话一出,姜承言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过继孩子这种事在亲属之间其实挺常见的。 况且姜小叔孤家寡人一个,没个正形,没事就喜欢跑出去旅旅游。 婚事到现在还没有着落,更别提孩子了。 其实说实话,姜小叔这个提议,多半是想帮衬姜承言一把。 毕竟姜家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十六七岁了。 转眼姜承言又多出来个四岁的孩子,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产生矛盾。 更何况同父同母的孩子还天天吵架呢,更别提像陈瓷安这种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孩子。 姜承言垂眸沉默着,心里快速权衡起来。 他清楚自家小弟的性子,看着吊儿郎当,却不是真的没分寸,这话未必全是玩笑; 可一想到陈瓷安初到姜家时怯生生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想到家里几个半大孩子看向这小家伙时,眼里藏不住的隔阂, 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陈瓷安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懂他们嘴里“过继”的意思。 一个小橘子被他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都渗出汁水来了。 陈瓷安掰开橘子破了的那瓣,抬手凑到了姜承言嘴边。 冰凉又带着甜香的触感贴在唇上,姜承言的思绪猛地被拉回。 他看着孩子仰着的、沾了点橘子汁的小脸。 眸底的锐利瞬间柔化,下意识咬住了陈瓷安递过来的橘子瓣。 姜小叔其实挺喜欢陈瓷安这样听话又懂事的孩子的。 但他不肯自己生,也是因为信了基因这回事。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有孩子,那也百分百是姜星来那样的混世大魔头。 见自家大哥没吭声,姜小叔就猜到姜承言可能也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便又追问了一句: “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年轻男人的话语将姜承言唤回神,他垂眸时,陈瓷安刚好把剥好的橘子举到他的嘴边。 姜承言眸色幽深,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沉声回了句:“再说吧。”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任谁也猜不透姜承言的想法。 见状,姜小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了陈瓷安的小兜兜里。 陈瓷安穿着黑白配色的小熊猫棉服,乐悠悠地甩着腿,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许管家站在姜先生的身旁,看向陈瓷安的眼神有些沉重,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屋内热热闹闹,屋外姜星来跟几个小孩正站在喷泉旁的台子上。 此时那喷泉里早已结了一层不算厚的冰层。 大姑家的双胞胎晏子闵和晏子尤,还有小姑家的贺然,正在往那凿开的洞口里扔“黑蜘蛛”。 所谓的“黑蜘蛛”,是一种小孩玩的炮仗,个头不大,但杀伤力也不算低。 姜青云沉着脸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耳尖被外面的冷空气吹得发红。 看着依旧玩得兴头上的几个小孩,姜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屋。 “砰!” 随着一道响声炸起,喷泉里扬起一小片水花,显然那炮仗并没有将冰层炸开。 往日里玩得最疯的姜星来蹲在一旁,脸色黑沉沉的,看起来完全没有玩乐的兴致。 “姜星来,你在那里蹲着做什么!” 双胞胎里的哥哥晏子尤喊道,手里还捏着一盒玩到一半的“黑蜘蛛”。 被叫到名字的姜星来慢悠悠站起身,脸色依旧臭得惊人。 他手上那半盒“黑蜘蛛”被姜星来一把抢走,晏子尤虽有些不满,却也没有生气,又从地上重新拿了一盒新的。 晏子闵指着先前他们怎么也炸不开的冰面,故意挑衅道: “神气什么,有本事你把冰面炸开!” 双胞胎比姜星来还大三岁,但姜星来丝毫不畏惧对方。 只见姜星来用看蠢货似的眼神扫了晏子闵一眼,随后就蹲下身。 用地上的枯草把剩下那小半盒炮仗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第74章 被炸伤了 姜星来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把最后一根炮仗捆牢。 他抬眼瞥了下晏子闵那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眼底淬着点不服输的狠劲。 “看好了,笨蛋们。” 他轻嘲一声,摸出根燃着的短香。 火星子在风里颤了两下,迅速舔上炮仗的引线。 滋滋的声响里,姜星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将炮仗扔出去。 炸冰需要把握好时间,时间短了会导致火线被水熄灭,时间长了又有炸伤的风险。 这也是双胞胎跟贺然试了这么多次,都炸不开冰面的原因。 眼见时间越来越逼近爆炸的临界值,一旁的姜青云眯着眼,察觉到了异样。 姜青云快步走过来,眉心紧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那捆炮仗朝着冰层的洞口狠狠扔了过去。 可能是扔出去的力道太猛,一部分炮仗被甩到洞口里面炸响,一部分却还在半空飘着,就直接炸了。 “快跑!” 贺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拽着双胞胎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眨眼的功夫,只听冰面“轰隆”一声闷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 冰层猛地一颤,细密的裂纹“咔嚓咔嚓”地往四周蔓延。 “冰裂了!冰裂了!”晏子尤兴奋地跳起来。 此时姜青云的眉头却瞬间拧成了疙瘩:“姜星来,你在胡闹什么!” 他低头看着姜星来掌心的伤,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转身就朝屋里喊。 “来人!拿医药箱来!” 方才扔炮仗时慢了半拍,炸开的火星子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燎起一片红肿。 这时几个孩子才清醒过来,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青云的吼声穿透寒风,直直撞进屋里。 落地窗内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屋外。 不一会儿,许管家带着医药箱赶忙出来,看着姜星来手背上被炸出来的红痕。 他赶忙带着姜星来往屋里走,准备给姜星来清洗手背上的伤。 姜青云坠在身后,看着众人围在姜星来身边清理伤口,这才稍稍松懈下来紧绷的心弦。 而此时,陈瓷安小小一只站在人群里,不是很显眼。 可他的身高却恰好能让他看到姜青云手上的伤。 第55章 甚至姜青云手背上的伤,要比姜星来的还要严重。 姜青云察觉到手指被触碰,下意识垂眸看去,结果就撞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 “哥哥手坏了……” 陈瓷安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手被炸伤了。 姜青云此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疼痛,看着自己手上的伤,他也没犹豫。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着陈瓷安,往洗手间走,边走还边安慰快哭了的小孩。 “没关系,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由于姜星来手背上的伤不是很严重,等把姜星来的手包扎好。 许管家才听到大少爷也被炸伤的消息。 与姜星来不同,姜青云手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小泡。 许管家不敢贸然处理,只能先让姜青云对着清水冲洗伤口。 冬天天寒,陈瓷安体质娇弱,经常生病。 姜承言担心陈瓷安生病时他们无法及时处理,便用高额薪资请了医生留在姜家过年。 谁也没想到,这个决策竟也帮到了被炸伤的姜青云。 要说处理这种烫伤,还是专业的医生上手快。 在确定姜青云的手只是被烫出了泡,并没有伤到内里后。 医生简单的给大少爷处理了下伤口。 陈瓷安守在一旁看着医生上药,一会跟医生说:“叔叔要轻一点哦。” 一会又先被那伤口吓的闭上了眼。 大人看了只觉好笑,倒也没有嫌他碍事。 姜青云把人抱在怀里,反而警告起陈瓷安,让他以后离鞭炮还有烫水远一点。 等伤口处理好,医生留下一支烫伤膏和几句嘱咐。 表示如果伤口有发炎的预兆就赶快找他,便离开了。 新年的第一天,以姜青云跟姜星来被炸伤告终。 大姑跟二姑揪着自家孩子骂了好一通,还勒令他们从今天一直到寒假结束,都不许再碰炮仗一下。 几个小孩惹了众怒,蔫头巴脑的样子,欠揍级别直接拉满。 陈瓷安眼巴巴地看着姜青云被包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手疼不疼?” 姜青云怕陈瓷安掉金豆子,哄他说:“不疼。” 闻言,陈瓷安垂了垂眼睫,也不知信了没信。 姜星来看到陈瓷安黏在大哥身旁,还撅着嘴给姜青云吹手上的伤。 罪魁祸首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竟然还敢挤到陈瓷安跟姜青云身旁。 固执的把自己包扎好的右手举到陈瓷安面前,语气强硬:“你小哥我疼,给我吹。” 陈瓷安还没反应过来,姜承言就在姜星来头上来了个暴栗,听那声响,敲的力道还不轻。 “你还好意思喊疼?下次别往冰面上扔,直接塞你耳朵里。” “看你长不长记性!” 姜星来心里不服气,面上也不服气,但他清楚。 不服气就得挨揍,于是只能闷闷不乐地收敛好自己的小性子。 好在陈瓷安并没有生姜星来的气,他主动凑到姜星来跟前,眼神关切。 “小哥可以跟我一块当胆小鬼。” “这样手就不会痛痛的了。” 姜星来没想到陈瓷安会这么说,还是在他故意说硬气话之后。 男孩的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傍晚,大姑跟小叔他们陆陆续续准备离开姜家。 临走时,姜小叔还捏了捏陈瓷安白嫩的小脸,说道:“等你爹不要你了,记得来找小叔。” 姜星来听到这话,脸瞬间垮了下去,推着姜小叔的腰,催他赶快离开。 姜小叔性子好,也没有生气,在姜星来的臭脸下,乐呵呵地离开了姜家别墅。 等客人走完以后,姜承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轻声喊了下姜青云跟姜星来的名字。 “青云,星来,跟我来趟书房。” 男人的声音很严肃,说完后便先行往书房走去。 陈瓷安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姜承言根本没叫他,也眼巴巴的跟在了姜青云的屁股后面。 陈瓷安个子不大,藏在姜青云腿后面,姜承言竟真的没在第一时间看见他。 第75章 罚跪 等姜承言在椅子上坐稳,开口说道: “姜星来,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话刚出口,还不等姜星来回答,他就瞥见姜青云身后藏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安安,你进来干什么?” 沉稳严肃的声音响起,陈瓷安的小身子悄悄缩了缩,知道自己这是藏不住了。 他踮着脚尖,从姜青云身后慢吞吞探出小脑袋。 软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人家的衣角,鼻尖微微耸着,露出个怯生生又带点讨好的笑。 姜承言看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总忍不住想要逗他: “你现在进来,是想跟你大哥、小哥一起挨罚吗?” 陈瓷安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他先抬眸瞅了瞅面无表情的大哥,又飞快扫了眼身旁腮帮子鼓着、明显不服气的小哥。 想起两个哥哥受伤的手,他细声细气地试探着问了句:“能不能……不罚呀?” 姜承言挑眉声音严肃,不容置疑的道:“不能。” 陈瓷安小脑袋瓜飞快转了转,小眉头皱了皱,仰着小脸提议:“那能不能罚我多一点?哥哥们手疼……” 姜承言看着陈瓷安一本正经讨罚、小脸蛋还绷得紧紧的模样。 他半抬着眸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兜不住,只能刻意板着脸,极力压制着。 “你要是自愿,我无所谓……” 姜青云知道父亲只是在开玩笑,断不至于真的让陈瓷安替他们受罚。 所以也就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垂眸看了眼脚边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小家伙。 见姜青云没说话,姜承言也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陈瓷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小嘴巴抿成一条线,眼底飞快漫上一层慌张。 毕竟他只是看大哥和小哥的手受了伤,不忍心他们挨罚,可他自己也怕疼啊! 这时候,爸爸难道不应该心软,然后摸一摸他的头说不罚了吗?! 陈瓷安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硬是挤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只可惜他姿态做得很足,说出来的话却细若蚊蝇: “那我比哥哥们小,爸爸能不能轻一点打我……就一点点……” 姜承言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说要揍你了,笨蛋。” —————— 书房的门被推开,姜承言站在栏杆处,不知何时被拆开的双横杠护栏,又被严严实实地安了回去。 没见到许管家的身影,姜承言迈步下楼,循着隐约的声响找寻对方的踪迹。 不出意外,姜承言果然在厨房找到了人,许管家正站在灶台前。 慢悠悠地搅着锅里的苹果姜枣水,甜丝丝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家里还有什么小孩吃的不甜的零食吗?” 这话听着就知道,是给陈瓷安那小家伙准备的。 正巧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许管家转身打开烤箱,金灿灿的苹果干香气扑面而来。 他应声答道:“烤了苹果干,没放糖,先生要吃点吗?” 姜承言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摆了摆手回道:“不了,等会儿你端一些去书房,那小家伙怕是要跪不住。” 许管家应下,从烤盘里挑了几个看起来形状周正、烤得脆脆的苹果干,装进印着草莓图案的白瓷盘里。 同时,许管家又冲了两杯温热的奶粉,还倒了一杯鲜榨的橙汁,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托盘。 许管家端着托盘进到书房里时,三个小家伙正规规矩矩地跪在软垫上。 姜青云跟姜星来跪得倒是有模有样,脊背挺得笔直。 唯独陈瓷安,跪在比他小身板还大一圈的垫子上,小身子歪歪扭扭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就是不肯好好跪。 见进来的是许管家,陈瓷安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小脚丫还不忘规规矩矩地收在屁股底下,倒也没有向之前那样直接起身离开。 许管家脚步加快,将托盘轻轻放到三人跟前的矮几上。 “谢谢伯伯……” 陈瓷安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子里的苹果干。 许管家眼里带着笑意,弯腰揉了揉陈瓷安蓬松柔软的头发。 他笑着问道:“我们瓷安少爷犯什么错了,也跟着跪在这里呀?” 陈瓷安叼起一片圆圆的苹果干,他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含糊不清地回道:“我没犯错,我在陪哥哥们呀。” “那瓷安少爷好乖,喝完牛奶记得刷牙哦。” 陈瓷安抽空点了点小脑袋,小短手还不忘拿起一片苹果干,递到姜星来这个傲娇鬼嘴边。 第56章 许管家又看向大少爷和小少爷,温和地提醒道: “两位少爷也要记得睡前涂药哦,别碰着水。” 姜青云眼底闪过尴尬,脊背挺得越发笔直,。 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 “管家伯伯,我已经快要二十了——” 许管家姿态恭敬,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打趣,眼底满是笑意:“少爷就算到了六十岁也是少爷。” 姜星来拿过一片苹果干,故意咬得“咔嚓”响,挑眉挑事道:“管家的意思是家产归我了。” 许管家的视线缓缓移到姜星来身上,嘴角的弧度半点未变,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小少爷就算到了八十岁也是少爷——” 姜星来嘴里的苹果干忽然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瓷安完全没听出三人话语里的弯弯绕绕,他啃完手里的苹果干。 小手拽了拽许管家的裤腿,仰着沾了点碎屑的小脸,好奇地问:“那我一百岁以后还是少爷?” 许管家愣了半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未必能活到瓷安少爷一百岁的时候。 于是许管家只好换了种方式,声音柔和的解释: “只要我活着,瓷安少爷就永远是瓷安少爷。” —— 等许管家离开书房,陈瓷安立刻没了规矩。 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垫子上,头枕着姜青云的大腿。 脚丫还不安分地蹬在姜星来的腿上。 这副乐颠颠、毫无顾忌的小模样,彻底改变了姜青云和姜星来对书房的看法。 第76章 小叔要带瓷安走 以前姜承言很忙,教育孩子的责任大多压在李雪身上。 后来李雪离开,姜承言也曾一蹶不振,对孩子们的教育便也疏懒了许多。 但凡发现孩子做错事,姜承言的处理方式永远只有两样——罚站,或是罚跪。 再不然,便是抄起戒尺,打得人手心火辣辣地灼痛。 也正因如此,几个孩子打心底里对这间书房没半分好感。 只觉这里常年浸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气,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压抑。 于他们而言,这里从不是温声教诲的去处,只有沉甸甸的压迫,和不甘咽下的愤懑。 可陈瓷安是个例外。他好像揣着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软乎乎的处事逻辑。 就说跌到坑里这件事,姜青云定会铆着劲爬起来。 绝不肯比旁人慢上一分,更不愿叫人瞧见半分狼狈。 姜星来则会捡来石块,把坑填得严丝合缝。 还要在旁边再掘个更深的坑,等着看挖坑之人摔个四脚朝天。 唯独陈瓷安,会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 干脆往坑里一躺,只觉身下软和,倒不如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这般松弛到近乎没心没肺的性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软化了姜青云和姜星来的棱角。 至少姜青云不再整日板着张冷脸,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姜承言。 姜星来也敛了好些戾气,不至于再像从前那般,谁若惹了他,便恨不得放把火将对方家烧个干净。 姜星来盯着搭在自己腿上、还在不安分晃悠的小脚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 他伸手攥住陈瓷安纤细的脚腕,指尖故意在小孩软乎乎的脚心上轻轻挠了挠。 “呀——!”陈瓷安登时像条滑溜溜的小鲤鱼,在姜青云怀里扭来扭去。 笑得浑身发软,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嚷着,“小哥是坏蛋!大坏蛋!!” 姜青云垂眸,望着怀里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又瞥见他嘴角还沾着没咽下去的苹果干。 怕他呛着,姜青云连忙伸手,将人从姜星来手里解救出来。 “别呛到他。” 姜星来由着陈瓷安被抱走,鼓着腮帮子,闷闷地哼道:“我是坏蛋,那你就是叛徒!” 陈瓷安窝在姜青云怀里,小眉头皱成一团,满是困惑:“我也跪了呀?”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陪着一起罚跪,怎么就成了姜星来口中的叛徒。 姜星来却不答话,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偏过脸,不肯再看陈瓷安。 被拆穿小心思的羞赧,尽数藏在了这别扭的姿态里。 姜青云最是懂他,根本不用猜,便一语道破: “他在怪你,今天没陪他一起玩炮仗。” 陈瓷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才记起白日里的事。 “那小哥跟我玩游戏机吧。” 姜星来耷拉着的脑袋微微抬起,像是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法子,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陈瓷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便化解了一场孩子气的纠纷,只软软糯糯地补了句: “我陪小哥玩游戏,小哥的手就不痛了…” 小孩的心思纯粹得很,只想着不碰炮仗,手就不会再被烫伤。 姜星来的眸子轻轻颤动着,望着陈瓷安澄澈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带着温热的力道,直直撞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我…下次不玩炮仗了…” 两个小家伙就此握手言和,一笔勾销。 —————— 女孩穿着缀着毛绒边的舒适睡衣,缓步走下楼梯,往一楼客厅走去。 乌黑浓亮的秀发如瀑布般披散肩头,姜如意左右环顾。 客厅里却空空荡荡,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小不点,也不见踪影。 恰逢此时,许管家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正要给姜如意送一碗热乎的苹果姜枣水。 见大小姐站在厅中,一脸茫然,他便主动上前询问:“大小姐在找什么?” “瓷安他们这么早就睡了?” 听闻姜如意是在找瓷安少爷,许管家将手中托盘轻轻搁在桌上,语气温和地答道: “瓷安少爷在书房呢,正陪着大少爷和小少爷罚跪。” 白天的事,姜如意自然知晓,可要说罚跪,怎么也轮不到陈瓷安这个四岁的小豆丁头上。 姜如意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陈瓷安早已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望着地毯上歪歪扭扭跪成一排的男孩们,姜如意挑了挑眉,缓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陈瓷安的小鼻子。 陈瓷安并未真的睡着,鼻尖一痒,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姐姐——” 小孩的声音懒洋洋的,尾调拖得长长的,像猫儿撒娇似的。 姜如意耐着性子听完,才笑着问道:“你这小家伙,又闯了什么祸,惹得爸爸罚你跪?” 在她看来,陈瓷安这般软乎乎的小不点。 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姜承言狠心罚他。 陈瓷安还带着几分困意,小下巴懒洋洋地搭在姜青云的胳膊上,声音含糊:“我来陪哥哥啊——” 不知怎的,听着这话,姜如意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抿了抿唇,那点莫名的吃味,竟催生出几分故意挑事的心思。 她仰起头,看向姜青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大哥,你知道吗?爸打算把瓷安过继给小叔。” 姜星来原本叼着苹果干,双手撑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听清姜如意这句话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出了垫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姜如意的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脸上神情淡漠,仿佛早已对此事了然于心,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亲手掀起的轩然大波。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下午,小叔还主动跟爸提了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星来身上,补了一句。 第77章 你去劝爸 “星来,你当时不也听见了?小叔说要带瓷安走。”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瓷安瞬间没了困意。 他勉强撑起沉甸甸的眼皮,软声软气地问道:“要带安安去哪里?” 姜青云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可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隐忍与压抑: “哪里也不去,安安乖,困了就睡吧……” 说着,他抬手覆在陈瓷安的耳朵上,想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替他隔绝这场纷扰。 陈瓷安压根不懂“过继”二字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将那句“带安安走”听进了心里。 只是困意太重,他也只是嘟囔了两句,便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姜星来的确听到了小叔说要带瓷安离开的话,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 第57章 “今天你们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听到小叔说,想要收养瓷安。” “看爸的意思,他好像并不排斥。” 姜如意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二人的脸色。 显然,三人里最不乐意的就是姜星来。 他那张精致的脸此时已经黑透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不行——我不同意!” 而得到答案的姜如意,却将视线落到了姜青云的脸上。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反对的人越多越好。 而三人中,参考意见对决策影响最重的,还是这个大哥。 像姜星来这种只知道使用蛮力与胁迫的小孩,对姜承言的参考意见并不大。 见到姜如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姜青云就知道,姜如意这是要拿自己当枪使。 不过这件事,他的确也持不赞同的意见。 看着怀里热腾腾、软乎乎的小糯米团子,姜青云眉心蹙出一条细线。 他的声音沉稳可靠:“这件事,我会找爸谈谈的。” 见姜青云答应了,姜如意眉心挑了挑,半蹲下身,把陈瓷安从姜青云怀里抱出来。 “那你们慢慢商量,我带瓷安去睡觉。” 姜如意把人抱走了,书房里又重新回归平静。 姜青云跟姜星来跪坐在垫子上,大眼瞪小眼,显然都在思考该如何打消父亲的提议。 —————— 随着指针指向九点半,姜青云从垫子上站起身来,揉了揉姜星来的头发。 “去睡觉吧,否则小心长不高。” 说完,姜青云便准备起身去找父亲。姜星来看着姜青云即将走出书房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对不起。” 姜青云的脚步停在原地,表情有些诧异。 显然是没想到还能从姜星来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要知道,以前姜青云可没少替他背黑锅,也没见他说过一次对不起。 见姜青云停下脚步,姜星来又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劝父亲打消送小弟走的主意。” 姜青云眼底的欣慰褪去,嘴角抽了两下,心里想着,果然如此—— “知道了。” 姜青云声音淡淡地回道,随后用力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隔绝在房间门后的姜星来,蓦然将掌心松开,裤子的布料早被他扯出了难看的皱痕。 热气腾腾的桑拿房内,姜承言赤着上身躺在按摩椅上,长宽的布巾披在腰背上方。 原本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身着佣人服饰的女人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地道:“先生,大少爷在门外。” 姜承言抬了抬眸子,声音慵懒地道:“让他进来吧。” 得到回答,女人应声离开。 不过半晌,姜青云已经来到了门前,他推开门站在外面,轻声唤了句:“父亲。” 姜承言摆了摆手,示意给自己按摩的男人可以离开了。 得到指令的男人赶忙起身,离开时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姜承言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捏了捏紧实的后颈,开口问道:“找我有事?” 姜青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把瓷安送走?” 这话让姜承言手上的动作顿住,他从按摩床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你小叔跟你说的?” 姜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追问道:“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少年的眉心紧锁,显然他很在意这个答案。 其实姜承言也不是很想将瓷安送走,但姜家的生活方式,或许真的不适合他。 姜承言没有直接表明真假,而是反问姜青云:“你还记不记得王童文?” 听到这个名字,姜青云愣了半晌,脸上的不赞同逐渐转为了犹豫。 其实在姜星来两岁多的时候,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想要给姜承言介绍女朋友。 用的话术大多都是说姜星来还小,需要一个妈妈来照顾他。 久而久之,姜承言自己也开始动摇,在众多人选中,挑中了王家。 王家原本只是一家小的食品公司,做一些孩子们的零食,并没有多大的人脉与家底。 于是他们便想着把女儿嫁给姜承言,进行利益互换。 那时姜承言表示,结婚前的一切流程以及资源,他都同意以聘礼的方式送给王家。 但唯一的条件就是,王童文嫁进来后,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姜承言不是蠢货,相反,他是个精明且利己的商人。 他知道自己结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孩子。 一旦王童文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么姜星来就一定会被亏待。 这样一来,他结婚的意义反而变得本末倒置。 他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于是便定下了这一条残忍的铁律。 在此之前,姜承言也曾跟王童文确认过。 在得到对方也同意这个观点的回答后,姜承言也开始放任王家借用自己的人脉与权力。 但事情并没有姜承言想象的顺利,王童文说谎了,她不喜欢姜星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每每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都会用厌恶的眼神盯着这个还不到三岁大的孩子。 姜青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那天所见到的画面。 对于王童文的恶意,姜星来没有选择忍受。 但也没有告诉其他人,而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将一罐图钉倒进了王童文的鞋子里。 第78章 大哥惨败 姜星来年纪虽然小,却已经展露出了极强的报复心理。 等王童文发现鞋里的图钉后,立马对姜承言诉说了姜星来的恶行,以及自己的委屈,试图让姜承言给予自己补偿。 但那时候的姜星来还没有展露自己小霸王的属性。 姜承言也不相信姜星来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陌生人。 可是那时候的姜星来连话都说不清,王童文也是因此,才敢这么抹黑他。 但她低估了姜承言对内和对外的评判标准。 哪怕按当时大家的评判来算,的确是姜星来做错了事。 姜承言按照份例赔偿给王童文一笔钱后,转脸就告吹了这场荒诞的婚事。 原本王童文还不乐意,表示虽然姜星来脾气不好。 但她会将姜星来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会用爱去感化他。 但姜承言已经厌烦了她,同时心里也不认同她会照顾好姜星来。 这就导致王童文只能从姜家离开。 王童文离开时,看到藏在楼梯处的姜星来,心里的恶意瞬间涌现出来。 她还故意用语言挖苦了他一顿,并且还表示他的父亲根本就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虐待他。 王童文说了一大堆,却没注意到那天的姜承言根本没有去上班。 他就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报纸被捏出褶皱,冷静严肃地听着王童文的恶言恶语。 直到王童文开始讲姜星来命硬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姜承言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王童文被吓了一跳,脚上的高跟鞋一歪,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次没有人会再替她掏医药费,并且姜承言还表示要追责王童文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本来只是一件不怎么体面的家庭矛盾。 直到许管家告诉姜承言,王童文的高跟鞋上都有被掰过的痕迹。 这种高跟鞋被掰过后,很容易出现平衡不稳定,或是鞋跟断裂,导致崴脚摔倒的情况。 结合之前放图钉的事情,姜承言也不得不重视起姜星来的心理问题。 姜承言的发梢已经差不多干了,他将毛巾放到一旁,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干涩低沉: “那时候星来只是被查出来儿童对立违抗障碍。” “但医生也说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如果不好好管控,星来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反社会人格。” “你跟如意都已经大了,也不可能被星来影响,但瓷安不一定,他年纪小,耳根子又软。” “而且你也发现了,星来对瓷安看得太重了。” 这话让原本还想反驳的姜青云哑口无言。 他的确无法保证姜星来后面不会欺负瓷安。 相较于把一个乖乖仔放到定时炸弹旁边,倒不如给陈瓷安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 虽然小叔偶尔也挺不靠谱的,但这对陈瓷安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姜青云的声音也有些低哑,垂着眼眸不肯看父亲的眼睛,无力地做最后的挣扎: “真的……只能这样吗——” 姜承言手掌蜷了蜷,道:“我总不可能把星来送走吧。” ———————— 陈瓷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天大家对他格外好。 唯独有些不同的,就是姐姐最近好像对大哥的意见很大。 哪怕是姜青云夹菜,不小心夹到了姜如意那边的盘子。 第58章 姜如意都要冷着眼,吐槽一句:“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而最为罕见的是,姜青云竟也没有出言反驳,就这样任由姜如意攻击他。 甚至许管家还会在姜青云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陈瓷安加餐。 看着碟子里的布丁,陈瓷安完全没有防备,一点点从碟子的边缘开始挖。 吃到最中间的位置时,小孩还会开心地眯起眼睛。 许管家看着瓷安少爷活泼开朗的小模样,一时喉头酸涩,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瓷安不是傻子,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变化。 并顺着大家看自己的眼神,猜测出了一种可能。 一大早,许管家帮姜星来准备好拳击手套和衣服,耐心地叮嘱他道: “只是一个小比赛,少爷注意别受伤就好。” 至于名次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姜星来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将视线移到站在不远处的陈瓷安:“过来。” 小孩很听话,小步跑到了姜星来跟前。 姜星来看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弟弟,抿着唇,很严肃地说道:“要等我回来哦。” 陈瓷安能说什么,他只能扯出个大大的笑来。 佯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幅度很大地点着脑袋。 等姜星来跟着司机坐上汽车,同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也从姜家老宅驶出。 等姜星来离开后,许管家给陈瓷安拿了块柿饼。 陈瓷安捧着柿饼,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慢悠悠地看着电视。 等陈瓷安看到姜承言从楼上下来时。 他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诧异,甚至还乖乖地喊了句:“爸爸——” 这句亲昵的喊声,让姜承言迈出的脚步停顿了半晌。 干涩到发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嗯。” 许管家此时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像是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场景。 就连姜青云跟姜如意,此时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 姜承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陈瓷安捧着柿饼的小手上,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 带着几分试探:“安安,还记不记得小叔?上次来家里,给你红包的那个。” 陈瓷安咬着柿饼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记得。” 他还记得那个小叔还私底下偷偷给他糖来着。 没察觉到瓷安的排斥,姜承言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小叔说他很喜欢你,想让你去他家里玩几天,安安想去吗?” 他没敢说“住几天”,只敢用“玩”这个字眼,生怕吓着眼前的小孩。 空气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姜承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做好了瓷安会哭着摇头的准备。 毕竟这孩子平日里看着软乎乎的,骨子里却最是认人。 第79章 小安安,叫我叔爹 可陈瓷安只是慢慢嚼完了嘴里的柿饼,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口。 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让人鼻酸的乖顺:“好。” 姜承言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编很多借口,要循序渐进地让他接受。 却没想到,这孩子只是轻轻一句“好”,就轻易地应下了。 陈瓷安看着他怔住的模样,又往前挪了挪小短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补充道: “爸爸,我会乖的。” 一瞬间,姜承言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伤害到他,但这是对所有人而言,最好的决定。 姜承言不敢再看陈瓷安的眼睛,他装作很忙的样子。 从沙发上拿过陈瓷安的小书包,往里面装了一些钱。 还有装着牛奶的吸管杯,以及饼干和橘子。 量不多,陈瓷安自己背也不会觉得沉。 “爸爸往包里放了钱还有饼干,如果想爸爸了就跟小叔说,让他打电话给许管家。” 陈瓷安默默听着,似是有些无聊,他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掰着柿饼上被晒干的花托。 正门被推开,姜小叔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年轻男人穿着牛仔喇叭裤,黑色的加绒皮夹克看着就挺硬挺。 他懒洋洋地将车钥匙甩到鞋柜上,进来看到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一小团。 也不顾姜承言这个亲爹还在,上前就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视线猛然拔高,陈瓷安攥紧了男人的衣领。 姜承昊长相俊朗,带着丝不羁的痞气。 他伸手抓过陈瓷安那只握着柿饼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家伙,以后见面记得喊我叔爹啊。” 姜承言闻言,冷飕飕地瞪了姜承昊一眼,声音严肃地道:“他身体不好,别带他瞎玩。” 姜承昊随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跟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大冷天的我能去哪。” 虽然自家弟弟已经这么说了,但姜承言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松懈。 他拿过扔在沙发上的小手套,认真地给陈瓷安戴上,小围巾也给人围得严严实实。 “你小叔要是惹你不高兴了,记得回来告状。” 陈瓷安点了点小脑袋,他的小脸此刻已经被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纯净的眸子。 说完,姜承言又严厉地叮嘱姜承昊:“别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三天后记得把人送回来。” 这次短暂的分别只是试炼,既能让陈瓷安跟姜承昊磨合磨合。 也能让最后过继的时候,瓷安的抵触心理没那么强。 “哎呀行了,又丢不了,大哥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姜承言此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姜承昊生怕他哥下一秒就挥拳砸到自己脸上,赶忙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离开了。 卧室内,姜青云站在窗台边,看着小叔将那个小小身影抱上车。 心情烦躁地“啧”了一声,手中的书也被他撒气般地掼到了地板上。 姜如意则坐在桌前,耳朵上的耳机隔音很不好,她总能听到一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看着游戏界面死了一次又一次,姜如意将手里的鼠标扔到键盘上,起身进了浴室。 坐在汽车的后座,陈瓷安抱着自己的小书包——那还是许管家为了庆祝他上幼儿园买的。 姜承昊将车载音乐打开,刺激的重金属乐吓得陈瓷安缩到了角落,眼神满是惊恐。 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姜承昊讪笑两声,又按了两下按钮,换了一首比较温和的轻音乐。 或许是怕小孩认生,姜承昊主动问道: “小安安啊,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中午你想吃什么饭?” 陈瓷安大眼睛低垂着,眼睫毛无力地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都可以……” 姜承昊感觉到了陈瓷安的不自在,轻声回应道:“这样啊……” 一时间,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男人通过后视镜扫到后座的小身影。 见陈瓷安正无聊地抠着书包上的拉链。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也为了讨好小朋友,姜承昊来之前特意买了许多小玩具堆在副驾驶上。 见此情形,他干脆拿了一个水压套圈游戏机,递给后座的陈瓷安:“给,玩会儿这个吧。” 陈瓷安接过游戏机,没说话。 小指头无聊地按着那两个颜色不同的按钮,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把它放到了一旁。 见游戏机没能讨到小孩的欢心,姜承昊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汽车刚好路过一个公园,公园里摆满了摆摊的商贩。 姜承昊眼睛一亮,声音爽朗地指着其中一个摊位问陈瓷安: “要不要吃雪糕啊?冬天就应该吃雪糕,对吧!” 陈瓷安眼神闪了闪,距离他上次吃到冰淇淋,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孩贪吃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哪怕他极力遮掩。 见此,姜承昊终于露出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他将汽车停到路边,陈瓷安往车座下滑了滑,把束缚自己的安全带挣脱开来。 姜承昊笑着叮嘱:“你今天只能吃一个哦。” 姜小叔从没养过小孩,他觉得成年人一天大概能吃三个雪糕。 那么小孩子一天吃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忘了,陈瓷安不是一般的小孩。 车门被陈瓷安自己推开,小孩率先一步走到卖雪糕的冰柜前。 而姜承昊却在这时被绊住了脚步——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孩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承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第59章 女孩的声音很动听,姜承昊的脸色却有些慌张。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孩。 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容。 买雪糕的人不少,陈瓷安正踮着脚挑选,见他够不着,商家还特意把他抱起来让他选。 陈瓷安最后选了一个香芋味的大头雪糕,商家贴心地帮他撕开了包装袋。 姜承昊实在是被这个话多的女孩搞的头昏眼花 ,为了防止自己暴露出破绽。 男人赶忙讪笑两声,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强行打断了这场谈话。 第80章 孩子丢了!? 引擎发动的声响里,女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渐渐敛起。 她主动往后退了两步,静静望着姜承昊把车开远。 确定女孩没有再上前搭话的意思,姜承昊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松弛下来。 另一边,陈瓷安抱着小小的书包,书包背带歪歪扭扭的挂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 小孩孤零零地站在熙攘的人潮里。 他抬起冻得发红的小脸望过去,方才停在路边的那辆车,早已没了踪影。 一阵细细密密的疼意,忽然从心脏深处漫上来。 他抬起头,撞进商家含笑注视的目光里。 陈瓷安抿了抿唇,从书包里摸出一张五块钱递过去。 商家瞧着他这副乖巧模样,笑着收了钱,麻利地找了零。 周遭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身影,许是情人节的缘故。 商家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这群小情侣中的孩子。 陈瓷安攥着那支心心念念的雪糕,却迟迟没有下口。 怕挡了路人的脚步,他索性蹲到路边的草坪旁,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茫然。 寒风吹得脸颊生疼,他抬手,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 心头那点不安愈演愈烈,他说不清刚刚那一幕是意外,还是姜家根本就不想要他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片段,此刻却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开放式的公园外,车流络绎不绝。 黑色轿车里,江琢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前排的司机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复述着今日的课程安排。 忽然,江琢卿慵懒的抬了抬眼皮,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撞进视野。 江琢卿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停车!” 司机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将车稳稳停在了公园路边。 多年以后,江琢卿仍会忍不住想,那天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么多的人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风越刮越紧,寒意刺骨。 陈瓷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发颤,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哄着自己,声音细若蚊蚋:“没关系,我还有钱,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瓷安猛地抬头,眼前的所有幻象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江琢卿就站在迷雾的尽头。 两双清澈的眼眸隔空对视,江琢卿穿着一件轻便的羽绒服,正弯腰担忧地看着他。 陈瓷安恍惚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来人是谁,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恐惧,骤然化作汹涌的委屈,冲破了所有防线。 “哇呜呜呜呜呜哥哥——”如同小火车鸣笛般的哭声响起。 江琢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只见那支开封的雪糕被扔在了地上,小小的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慰藉也要消失。 江琢卿的神色沉了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戒备,多了些大哥哥的沉稳。 他抬手,轻轻拍着陈瓷安颤抖的后背,没再多问,牵着小孩的手,快步钻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暖气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陈瓷安身上的寒意。 江琢卿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哪怕换作是他,江父也绝不会放任他独自在这种人潮拥挤的地方待着。 陈瓷安趴在他怀里,任由温热的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 心里的惶恐与委屈,仿佛也被这温柔的动作抚平了不少。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江琢卿听着,眉头不觉越皱越紧,眼底的神色也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此时的陈瓷安根本没心思去想江琢卿是不是好人。 他下意识地依赖这个给自己讲过故事书的小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司机却面露难色:“少爷,接下来还有一节德文课……” 江琢卿垂着眼睛,根本没看司机,只沉稳地道: “没事,开去麦当劳,父亲扣多少我补双倍。” 听到这话,司机面上的为难褪去,抬脚启动了车辆。 汽车的尾灯刚拐过街角,姜承昊的车就疯了似的冲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在原先的位置。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连衣服的下摆被车门夹住都顾不上, 他强行将衣服扯出来,疯了似的在小摊前团团转。 “人呢?!”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目光扫过拥挤的人潮,那道小小的身影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脸上最后一点镇定轰然碎裂,他一把攥住卖雪糕商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围着熊猫围巾的小孩?!这么高,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长得特别漂亮!” 他语速快得惊人,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怕商家记不清,他还补充着,“他刚才就在这里,就在你这儿买过雪糕!” 商家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点头,抬手指给他看:“是有个这么好看的娃……” 可顺着视线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孩子。 姜承昊不信邪顺着方向快步冲过去,脚下被路沿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等他站稳,视线里只有一支被拆开包装被踩扁的雪糕。 雪糕孤零零地躺在枯黄的草坪上,融化的奶油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那一刻,姜承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他想,他把人弄丢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能去哪里?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 屏幕的光映着他煞白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而此时的小瓷安,已经被江琢卿带到了麦当劳。 第81章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陈瓷安捧着蓬松的汉堡,小口小口啃着外层的面包,齿尖落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江琢卿把热腾腾的豆浆先端到自己面前,指尖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耐心等它凉到适口。 陈瓷安眼下的红痕还没褪尽,鼻尖和小脸蛋被寒风冻得通红。 像只被遗弃在街头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江琢卿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猜出七八分。 ——这小家伙定是在害怕,怕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他年纪虽小,说出的话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没关系,你要是愿意,就来我家住。” 陈瓷安眼神怔怔的,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面包,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江琢卿皱起眉,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愿意?” “他们要是真对你好,怎么会把你过继给别人家?” 陈瓷安或许不懂“过继”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都没弄懂。 可这话落在江琢卿耳里,却是明白的这也让他对陈瓷安家里那些大人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陈瓷安费力地咽下食物,目光落在桌角店家送的玩具小汽车上。 声音闷闷的:“我要是跟你回去,你爸爸妈妈肯定会不高兴的。” 江琢卿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可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固执的眉眼、父亲严苛的面孔。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理由。 他盯着面前这个圆乎乎的小糯米团子,眉心越蹙越紧,忽然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提议: “没关系,我可以把你藏在我房间里。 第60章 我房间很大,你要是怕黑,晚上我们还能一起睡。” 陈瓷安没应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江琢卿察觉到他语气里藏着的那点抗拒,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他把晾到温热的豆浆推到陈瓷安面前,状似随意地开口:“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陈瓷安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听到这话,他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琢卿说的是哪件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天……吃了雪糕,生病了。”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江琢卿心里积压的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不是故意耍他,那就什么都好。 另一边,姜承言刚接到电话,语气里的急迫跟怒气比姜承昊还要浓烈几分。 甚至连电话都没挂,就在那头厉声骂了起来。 “什么?!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 许管家站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伺候姜承言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先生发这么大的火。 直到姜承言黑着脸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许管家才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姜承言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瓷安丢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承言自己脸上。 又像一颗惊雷,在偌大的姜家老宅里轰然炸响。 许管家脸色有些难看:“孩子是怎么丢的?” 姜承言冷哼一声,扣外套扣子的手速没慢半分。 “谁知道姜承昊那个蠢货是怎么办事的!” 忽然清脆却严肃的少年音响起。 “爸,我跟你一起去!” 二楼的栏杆处,姜青云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那里,正扶着栏杆往下望。 姜承言没吭声,算是默许。 姜青云立刻加快脚步冲下楼,慌乱间险些踩空楼梯,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许管家也想跟着去寻人,却被姜承言抬手拦住: “你留下看家,要是有电话打进来,立刻联系我。” 许管家连忙点头应下,看着姜承言和姜青云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孩子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 车子朝着公园的方向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严打过后,治安看似好了不少,可拐卖儿童的案子从未彻底绝迹。 瓷安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万一被坏人盯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卖到偏远的山沟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受欺负,少年的眼眶就红了。 他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硬气一点? 总想着为他好,为他好,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把他推向深渊。 姜青云在心里一遍遍发誓,只要能找到陈瓷安。 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再把这个孩子送走。 姜承言坐在后座,脸色比姜青云还要难看几分。 他见的世面多,比这个半大的少年更清楚被拐孩子的下场。 姜青云能想到的,不过是孩子吃些苦头。 可姜承言却知道,那些能保住一条命、留得全须全尾的孩子,已经算是被命运厚待了。 司机将车速提到了最快,不过片刻,车子便停在了公园附近。 姜承言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往人群里冲。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警察围在中间的姜承昊,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无视一旁的警察,抬手就往姜承昊的后脑勺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姜承昊被打得缩了缩脖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眼神躲闪,满是惶恐。 先前的吊儿郎当与游戏人间的气魄早被吓没了。 这年头,孩子丢了还能找回来的案例太少了,就连在场的警察,脸上也带着几分不抱希望的神色。 好在公园另一头装着几个监控。姜承言强压着怒火,跟着警察去调取录像。 模糊的画面里,勉强能看清陈瓷安是跟着一个陌生小男孩离开的。 可监控视角有限,两个孩子拐过一个弯后,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镜头里。 姜承言黑着脸,让警察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由于没有拍到两个孩子单独步行的画面,警方怀疑他们是乘坐交通工具离开的。 一番排查后,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这辆车在行驶途中,有长达五分钟的轨迹空白。 第82章 不许理他! 按正常路线,这段路十分钟就能抵达下一个路口,可这辆车却足足走了十五分钟。 这反常的情况,让警方不得不怀疑,车子中途定然在某个地方停留过。 顺着这条线索,警方一路追踪车辆轨迹,终于在一家麦当劳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它的踪迹。 而监控画面里,姜承言和姜青云的目光骤然凝固,随即涌上狂喜。 镜头里熟悉的身影让三人紧张的心情骤然松懈下来。 姜承昊已经腿软到站不住,腿肚子直发软,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铁椅子上。 姜承言却顾不上停留,立马转身出了警察局,坐上了汽车,姜青云也紧随其后。 司机得到地址,知道这件事很严肃,于是也加快了速度。 陈瓷安此时已经吃饱了,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抱着自己的小包包。 江琢卿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受,暂时充当监护人的司机则有些犹豫。 他试探性地对身旁的少爷提议道:“少爷……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 江琢卿黑着脸,显然他并不想给那不负责的家长打电话。 但很快,姜家的汽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姜承言脸色黑沉,气势骇人,吓得周围几个要进店的小年轻立马躲开。 知道的人明白姜承言是来找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宽敞的透明玻璃门被推开,却没有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前台点餐的小姐姐见状,表情有些慌乱,生怕此人是来砸场子的。 陈瓷安此时正低着头想事情,却被那灼热的视线烫得浑身一僵。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脸。 这时姜青云也跟在身后进来,姗姗来迟的警察见到这一幕,也松下了紧绷的心弦。 姜承言甚至都来不及给陈瓷安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极致紧绷的神经在触到孩子温热身体的瞬间,失而复得的庆幸很快凝成了骇人的压迫感。 陈瓷安表情愣愣的,显然是被吓到了。 姜承言一言不发,没问陈瓷安为什么要跟着陌生人走,直接抱着小孩就往屋外走。 姜青云还算有些理智,将陈瓷安遗留下的小包捡了起来。 他从小包里掏出了两千块钱,那是姜承言给陈瓷安的生活费,此刻却被姜青云尽数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那厚厚一沓的钞票,江琢卿的小脸板得紧紧的,眼神犀利地盯着姜青云。 先前对陈瓷安的不忍,此刻尽数化作了对这对父兄不负责任的反感。 他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似乎在替陈瓷安指责他们的疏忽。 姜青云被江琢卿的视线看得很不爽,哪怕知道对方是好心救下了自家小孩,却还是被这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对着一旁的司机说道:“多谢你们捡到我家小孩,这两千块是谢礼。” 司机神色慌乱,连连摆手。 其实比起收钱被对方感激,他更害怕被人揣测他们是偷孩子的。 毕竟谁家好人捡到小孩,第一件事不是报警,而是把人抱走呢?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江琢卿也是个孩子,要不然姜承言真的会这么猜想。 被姜承言抱着回到温暖的车上,姜承昊坐在副驾驶座上,讪笑着看向陈瓷安,眼里还带着歉意与不好意思。 姜承言却板着脸,虽然孩子已经找到了。 但他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半分,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而此时的家里,姜星来已经吵翻天了。 姜如意看着在客厅里甩椅子砸桌子的姜星来,表情严肃,同时也带着一丝担忧。 显然许管家已经告诉了她实情,她是知道陈瓷安走丢的事的。 但许管家为了安抚姜星来,只告诉他瓷安少爷只是去小叔家玩几天。 可前几天,姜星来无意间听到了哥哥姐姐在书房里的谈话,也知道了父亲存了要把瓷安过继给别人的心思。 第61章 所以,姜星来将许管家说的一切都视为欺骗。 他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却又说不出来。 只能用这种打砸的方式,让大人们明白他心里的烦躁与委屈。 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这个孩子吞噬。 坐在汽车后座的陈瓷安攥紧了自己的小手,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小哥哥告别。 但看着姜承言黑沉沉的脸,陈瓷安又不敢说话。 只能委屈地缩在角落,任由泪水一点点打在手背上。 从被抛弃在陌生环境里的无措委屈,彻底变成了被亲近之人冷待的难过。 很快处理好事情的姜青云,提着围巾、手套还有陈瓷安的小书包上了车。 他心思活络,很快就注意到了正在哭泣的小孩。 因为害怕,陈瓷安甚至不敢哭出声,难过到极点的时候。 他就抬起小手,小幅度地揉自己的脸和眼睛,将泪水均匀地抹到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姜青云见状,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刚想要上前安慰他,却被姜承言厉声呵斥: “不许理他。”这一声呵斥,让姜青云的急切瞬间化作悻悻的收敛。 他只能硬生生地缩回手,不敢再违逆父亲。 这声音将车上其余四人都吓到了,司机战战兢兢地开着车。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姜青云猜不透他爹的心思,只能拿出手机给许管家报平安。 顺便让许管家定做一枚锦旗,用这些琐事来掩饰心里的无奈。 收到消息的许管家总算松了口气,看着杂乱不堪的客厅。 他赶忙开口道:“小少爷,一会儿瓷安少爷就回来了。” 姜星来闻言,立刻放下了砸电视的凳子,气都没喘匀,便急切地确认:“真的?!” 满心的愤怒烦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瞬间消散。 许管家坚定地点头:“真的。” 陈瓷安哭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车里没有一个人安慰他,甚至没有人说一句话。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陈瓷安忍不住的抽噎声。 那隐忍的哭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家里,陈瓷安被姜承言半扛半抱在怀里。 姜星来见瓷安回来了,正想要上前责问陈瓷安为什么不等自己回来。 可姜承言那凌厉骇人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第83章 生气气╰(‵□′)╯ 没人敢上前求情,只能看着姜承言把小孩抱到了楼上。 陈瓷安此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直到书房被落锁,混沌的大脑才开始慢悠悠地转动起来。 他被拎到座椅前,姜承言的怒喝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是极致焦灼后怕之后的盛怒爆发:“谁让你跟外边的人瞎跑的!” 这一声呵斥,让陈瓷安吓得连哭都不敢了,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脑却抵上了冰冷的书桌沿,退无可退。 陈瓷安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骤然变脸的大人,他从来没见过姜承言生这么大的气。 恐惧像是病毒,轻易地在他的心脏里疯狂繁殖。 姜承言板着脸,从书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抽出一把黑檀木戒尺。 那是姜家祖辈传下来的物件,专门用来管教晚辈。 戒尺的棱边被磨得光滑,却依旧带着骇人的威慑力。 他要用这份威慑,把孩子可能被拐走的恐惧,全化作让他长记性的教训。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走丢了要站在原地等大人!” 陈瓷安的小肩膀微微发着颤,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哭出声音。 迟迟得不到回应,姜承言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是真厉害,跟着一个陌生人就走,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拐走了,这辈子就毁了?!” 陈瓷安的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害怕,害怕姜承言不要他。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 打散了小瓷安的所有想法。 力道虽然有些重,但隔着厚厚的裤子,倒也没有真的把人打坏。 这份刻意留的分寸,藏着姜承言强硬施压下的不忍。 陈瓷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 “说话!为什么不站在原地等?” “姜承昊那个蠢货找不到你,你就不会自己等着我去找你吗? 非要跟着人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陈瓷安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蹭了姜承言一裤子。 看着小孩哭得格外凄惨的模样,姜承言的心口开始发紧。 那股盛气凌人的怒火,悄然松动了几分。 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姜如意让佣人收拾好满地狼藉,又叮嘱许管家煮一锅红糖姜茶。 小孩的哭喊声已经传到了客厅,姜如意眉心紧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姜青云。 姜青云接收到信号,心里也同样有些担忧。 姜承昊不敢上前,生怕自家大哥刚刚平息下来的邪火再次爆发。 听到哭声,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姜星来。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先是用手拍打房门,见里面没人理会,干脆开始用脚踹。 姜青云怕姜星来这番举动会让父亲的怒气更甚,让瓷安吃更多苦头。 于是他半推半就地上前,扯住姜星来的胳膊,阻止他再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用还没恢复好的手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放得很轻: “父亲,姜茶煮好了,先让瓷安喝点姜茶吧。” 小孩的身体太过脆弱,这句话成了让姜承言强行抽离愤怒的契机。 他看着趴在自己腿上抽噎的小孩,心头发紧得厉害。 终究还是将人抱下来,带到书柜前站好。 陈瓷安也不敢随意乱走了,老老实实站在书柜旁。 小手时不时擦擦眼泪。 姜承言没理会他这些小动作,终于是把书房的门打开了。 盛怒彻底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余悸。 姜青云跟姜星来眼前一亮,姜星来立刻贴着他爹的裤边挤了进去。 姜承言则转身出了书房,下楼时,客厅里的人都还围坐着。 许管家眼神担忧地望着姜承言,想询问瓷安的状况,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姜承言揉着酸胀的眉心,对着许管家吩咐道:“给瓷安弄点姜汤送上去。” 这句叮嘱,悄悄泄露了他对小孩的惦记。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姜承昊这时候才终于想起来要跟他哥认错,姜承言斜眼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别以为我不像揍小孩那样揍你,是我不想!” 没完全散去的后怕与烦躁,尽数释放到了这个失职的弟弟身上。 姜承昊立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讪笑两声,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保证: “大哥你放心,这个错误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姜承言却冷笑一声: “你还想有下次!滚回去当你的留守儿童吧! 今年家里会断了你的零花钱,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招惹那些莺莺燕燕!” 姜承昊那张帅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不敢有半句抱怨。 显然,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安逸,让他忘了他哥生起气来,是能把他打进医院的狠角色。 书房里,姜星来守在陈瓷安身旁,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泪。 姜青云有心想抱他,却被陈瓷安躲开了。 姜星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姜青云却清楚父亲暴怒的根本原因。 他半蹲下身,给小孩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声音温柔地问: “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离开吗?” 陈瓷安的小鼻子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怯生生地反驳: “他不是陌生人,我认识他。” 姜青云不知道江琢卿是谁,只当是他学校里的同学,只好换了个问题: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找他家里的大人,或者直接找警察呢? 父亲知道你不见了,都快被吓疯了。” 听到这话,陈瓷安抽噎的动作缓了缓,奶声奶气地说: “我害怕……” 姜青云柔声安抚:“不用害怕的,你只要找人联系家里,父亲就不会生气了。” 陈瓷安摇了摇小脑袋,小手紧紧攥着口袋边缘。 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他却仍旧不肯松开。 姜青云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后脚进来的许管家打断了。 许管家手里拿着一个吸管杯,杯子里盛着红褐色的姜茶,温度刚刚好,不怕烫到小孩。 第84章 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62章 见到许管家,陈瓷安没了在姜家兄弟面前的抗拒。 主动伸出小手,眼巴巴地想要一个抱抱。 看着小孩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许管家心疼得一塌糊涂,赶忙将人抱进怀里。 被熟悉的温暖包裹,陈瓷安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泪水大滴大滴地涌落。 许管家一边用大掌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安抚,一边将吸管杯递到他手里,轻声哄道: “少爷把姜茶喝光,伯伯就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好不好?” 陈瓷安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点头,那副可怜又乖巧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通过大少爷的话,许管家已经听出来了这场意外的缘由。 管家将那一大一小哄走,书房里便只剩下了陈瓷安跟自己。 温热的姜茶顺着吸管滑进喉咙,带着点辛辣的甜意,驱散了陈瓷安鼻尖的潮意。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眼泪渐渐止住了,只是睫毛还湿漉漉地耷拉着。 许管家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温柔:“没事了……瓷安少爷不用害怕了。”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把空了的吸管杯攥在手里,指尖抠着杯身的纹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伯伯……” “哎,伯伯在呢。”许管家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疼惜。 不愿意在姜家人面前吐露的心思,竟在许管家面前袒露无疑。 “我不是故意要跟小哥哥走的。” 陈瓷安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小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想把我丢掉。” 就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路边。 这话一出,许管家的心猛地一揪,竟也开始不满先生独断的行为。 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孩子哄好。 他抬手摸了摸陈瓷安的头发,那软乎乎的发丝蹭着掌心,带着小孩特有的温度。 “傻瓜……怎么会不要你呢。” 许管家叹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先生都快被吓傻了,就担心你出事……” 陈瓷安的嘴唇抿了抿,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打湿了许管家肩膀处的衣服。 戒尺落在屁股上的疼还没散去,火辣辣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可比起疼,更让他难受的是爸爸那张冷冰冰的脸,是他瞪着眼睛吼他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爸爸那么凶,凶得像要吃了他。 “他打我……”陈瓷安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哽咽抱怨出声,“他好凶……” “那是先生急疯了。” 许管家替姜承言解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其实跟小孩子一样,只是在害怕而已,但他不能说,所以才会用生气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安安啊……你要是真丢了,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瓷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许管家的怀里,不知道有没有把这段话听进心里去。 许管家拍着他的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尝尝,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陈瓷安含着糖,含糊地哼了一声。 姜星来本来还想追问陈瓷安为什么不在家等他回来。 可看到弟弟哭成这样,姜星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教训罪魁祸首。 噔噔噔跑到客厅,姜星来用穿着拖鞋的脚去踹姜承言的裤腿。 “你为什么要欺负瓷安!”姜星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看着姜星来这逾矩的行为,姜如意默默移开了眼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姜青云还在二楼,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姜承言看着满脸写着不服的二儿子,心里的疲惫更甚。 知道和他解释就如同对牛弹琴,姜承言捏着姜星来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其制伏。 最后还是姜青云上前把姜星来拉了过来,止住他那又欲踹出的脚。 “那个小孩,是瓷安的同学吗?” 姜承言挑眉,沉声问:“谁?” 姜青云解释:“就是带陈瓷安走的那个小孩,瓷安说他认识那个小孩。” 姜承言翘着腿,眉心紧蹙,双手环胸: “呵,捡到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报警打电话,谁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 一想到瓷安可能会被别人拐走,姜承言眉心才松懈下来的褶皱,又再次浮现。 本以为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可显然这件事在陈瓷安心里留下了伤痕。 由于许管家晚上又炖了滋补的鸡汤,陈瓷安倒是没有发热生病。 可白天的事情显然把小孩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陈瓷安一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姜承言那张可怖的脸。 姜承言知道他是在害怕自己,竟也开始反思自己白天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 细长的筷子夹起一根鸡腿,放到瓷碗里,又被推到了小孩的面前。 小孩没说话,小口小口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鸡腿。 在姜承言的特意嘱咐下,许管家给陈瓷安洗澡的时候,还看了看小孩挨打的地方。 也得亏是穿得够厚,除了有点红以外,并没有留下棱子或者青紫。 许管家用毛巾往小孩身上舀水,陈瓷安手里拿着益智用的魔方玩具,表情十分安静。 完全没有以前那样活泼,像只叽叽喳喳学舌的鹦鹉。 气氛过于安静,许管家总想打破这份平静,于是捡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问陈瓷安。 “瓷安少爷明天想吃什么点心啊?” 陈瓷安安静地摇了摇小脑袋,没有说话。 许管家也不可能强行逼孩子开口,于是便换了个话题。 “那少爷今天想跟谁一起睡啊?” 陈瓷安肩膀缩了缩,小声说了句:“我想自己睡……” 反正到了小叔家,他也是自己睡。 陈瓷安告诉自己,他得坚强起来,就从自己睡觉开始。 得到回答的许管家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等到陈瓷安睡着后,许管家放轻脚步,来到了书房。 此时姜承言还没有睡,他的脸色严肃,正在批阅白天剩下的文件。 见许管家进来,他沉声问了句:“瓷安睡了?” 许管家不冷不淡地回了声:“嗯。” 闻言,姜承言抬了抬眸,眼神有些不自在:“他……哭了没有?” 许管家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白天罚站的时候哭来着。” “哦……对了,瓷安少爷说,他跟着那个小孩离开,是因为觉得您不要他了。” 许管家顿了顿,接着问道,“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85章 叔爹怎么还不来接我 许管家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姜承言的心上。 姜承言面上出现短暂的错愕,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心蹙得死紧。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竟会从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刚刚生病的那段日子。 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离不开大人的小尾巴。 他熬夜加班,小孩就抱着枕头来找他睡觉。 他出门工作,小孩还会攥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孩子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他安心。 却没想过,一次短暂的走失,竟会让小孩生出“被抛弃”的恐惧。 白天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悔意,蛰得他心口发疼。 那股悔意汹涌翻腾,几乎要漫出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我……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去休息吧。” 许管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将他眼底翻涌的懊悔尽收眼底。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将钢笔扔在桌上,起身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他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了陈瓷安的卧室门口。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夜灯光。 姜承言轻轻推开门,借着那点光,看见小孩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苍白,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股疼意尖锐又细密,比白日里的怒火更磨人。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第63章 他怕自己粗糙的指尖,会惊扰了这脆弱的梦境,更怕自己的触碰,会勾起孩子白天的惊惧。 他想起白天自己盛怒的模样,想起戒尺落下时小孩抑制不住的颤抖,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委屈声调。 喉结滚了滚,姜承言低声开口:“对不起。” 这声轻飘飘的道歉,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床上的小孩似乎被惊扰,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男人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小孩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温热白嫩的皮肤,触感柔软得让他鼻尖发酸。 “爸爸不会不要你。”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宝。 “再也不会了。” 直到小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姜承言才缓缓起身。 他替小孩掖好被角,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目光里的懊悔彻底沉淀为无声的守护,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替他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缓缓熄灭,将他的身影淹没在寂静的黑暗里。 等夜色归于宁静,床底的阴影里,姜星来终于慢慢爬了出来。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小胸脯微微起伏,沉沉地松了口气。 刚刚姜承言在床边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担忧与紧张,此刻终于散了大半。 他不用时刻再提防着瓷安被送走了。 柔软的被子被掀开,姜星来毫不犹豫地挨着陈瓷安躺了下去。 借着小夜灯的光,姜星来看清了小孩的脸,他伸出手,攥住了陈瓷安的小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彻底安下心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情人节过后,大家都要开始上班了,学生们也该背起书包准备上学。 陈瓷安的幼稚园因为装修整顿,将假期延后了几天。 因此,家里的几个孩子,就只剩下了陈瓷安在家。 可能是被吓到了,陈瓷安最近的情绪一直很不好。 眼底总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完午饭就一直守在门口。 小身子站得笔直,目光黏在玄关的方向,许管家还以为他是在等姜先生。 老人笑了笑,心想再怎么骂,瓷安少爷心里还是念着姜先生的。 “瓷安少爷在沙发里等就好了,我给你放几个动画片看好不好?” 陈瓷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电视,最终还是新奇的动画节目占了上风。 但陈瓷安虽然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屏幕,心却还是飘飘然浮在云间,找不到归途。 小小的脑袋里,反复回响着小哥哥说的话,迷茫与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 指针从一点,转向两点,再从两点移到三点。 最后陈瓷安还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厨房。 许管家在炖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屋里,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藏在厨房门口的小家伙。 还是厨房里的帮厨对许管家使了使眼神,许管家这才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小小只。 “怎么了,少爷是想吃布丁?还是要喝果汁?”许管家放柔了声音,眼底满是温和的关切。 不论许管家提出什么美食,陈瓷安都摇摇头表示不要。 这番举动让许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问他:“那瓷安少爷想要什么?” 陈瓷安眼睛低垂着,小手攥着衣角,小声问:“叔爹……什么时候来接我?” 许管家被这怪异的称呼弄懵了半晌,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个“叔爹”是什么意思。 大掌温柔地抚摸着孩童的额头,许管家耐心地说道: “小叔今天不来接你。” 陈瓷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更难过了,小嗓音沙哑又委屈: “小叔也不要我了吗……” 许管家被这番言论吓了一跳,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追问陈瓷安,为什么会觉得姜先生不要他。 陈瓷安抽了抽鼻涕,瓮声瓮气地说:“小哥哥说,过继就是把我丢给小叔当儿子。” “可是小叔今天没有来接我……小叔是不是也嫌弃我不听话……” 积压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86章 你儿子不要你了 眼见陈瓷安的哭声有些止不住的架势, 许管家赶忙抱着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抽出两张纸巾,给小孩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心里满是心疼。 许管家抱着哭得一抽一抽的陈瓷安,指腹轻轻擦去他下巴上挂着的泪珠。 年过六十的他,为了不让陈瓷安害怕,耐着性子编出了一套谎话: “安安,过继可不是丢给小叔当儿子。” 他抬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发,目光里满是怜惜: “是因为小叔和姜先生都太喜欢你了,喜欢你喜欢到,都想做你的爸爸。 姜先生是怕你觉得孤单,才想着让小叔也做你的亲人,往后你就有两个爸爸疼你了。” 陈瓷安抽噎着,小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一双哭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许管家, 带着一丝茫然与怀疑:“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许管家抬手替他顺气,睁眼说瞎话道:“小叔今天没来,是因为公司里有很重要的事……” 话没说完,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陈瓷安的哭声猛地顿住,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瞬间看向门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推开,姜承言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脱了外套,身上还带着户外的清寒, 目光扫过客厅,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小身影上。 脚步顿了顿,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放松下来。 现在还不是下班的时间,但显然,姜承言是担心陈瓷安的状况,这才特意翘班回来看看。 男人的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陈瓷安却不肯抬头看人。 姜承言给许管家使了个眼色,许管家眼神担忧地看着缩在沙发上的小孩, 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 客厅归于平静后,姜承言沉重的屁股落座,将沙发压塌了一小截。 茶几上放着包装精致的遥控小汽车,姜承言把盒子往陈瓷安那边推了推, 轻声咳嗽了两声:“我听说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玩这个,你看看喜欢吗?” 陈瓷安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盒子,慢悠悠地伸出手。 胶带贴得太紧,他对着那条封口怎么也抠不开。 大人主动接过盒子,利落撕开那条宽长的胶带。 塑料托盒里,黑蓝色的小汽车静静躺着,身后还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 陈瓷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汽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姜承言则给遥控器装上电池,随后低头翻看起说明书。 这种遥控小汽车玩起来很顺手,只需要记好前后左右的方向就行。 姜承言把小孩抱进怀里,将小汽车放到地上,然后托着他的小手,按下了前进键。 陈瓷安感受着手下按键的触感,慢慢被发出音效的小汽车吸引了注意力。 小汽车的速度太快,直直地撞到了沙发角上。 姜承言又握着小瓷安的大拇指,挪到印着“后退”字样的按键上。 汽车跟着遥控指引,缓缓退后,向右拐,随后便在客厅里“飙”了起来。 “好玩吗?”姜承言问。 陈瓷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视线仍旧黏在小汽车身上。 看着小孩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玩具,姜承言心里既开心,又有些泛酸。 “喜欢吗?” 陈瓷安还是点头,姜承言垂着眼。 只能看到陈瓷安圆圆的头顶,以及那如同梵高笔下夜空般的发旋。 肉嘟嘟的小脸只露出一小截,姜承言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瓷安这是还没原谅自己。 “那天带你走的那个小孩,你认识吗?” 陈瓷安刚想说那是自己的好朋友,话到嘴边, 却忽然想起,自己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姜承言去学校问过,老师却说幼儿园里根本没有这个孩子。 昨天他也问过姜青云,有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姜青云说没有。 姜承言追问为什么不留,姜青云则无奈表示,自己把那两千块钱拿出来的时候, 看那小孩的脸色,就好像他再不走,下一秒那两千块就要砸到他脸上似的。 得知姜青云给了钱,姜承言才稍稍放下心来。 “是朋友——” 小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想来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姜承言闻言,眼神沉了沉,耐着性子跟陈瓷安讲道理: 第64章 “瓷安,再好的朋友,没有大人陪着,你也不可以随便跟对方离开。” 更何况,对方那边明显还有一个大人跟着。 陈瓷安似懂非懂,却没有追问。 房间里只剩下小汽车嗡嗡的音乐声。 直到许管家端来一盘水果,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盘子里的摆盘精致极了,棚子里采摘的草莓切片,被摞成了小圣诞树的模样, 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块围成一圈,中间还点缀着颗颗饱满的蓝莓。 陈瓷安看到许管家后,立马从姜承言的腿上滑了下去。 许管家将粉色的小叉子递给瓷安,期间还看了眼沙发上的姜先生。 此刻的姜承言,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他毕竟从没哄过小孩子。 哪怕他知道,昨天的事情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可陈瓷安要是不长记性,下次还往外跑怎么办? 要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人怎么办? 万一找到时,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又该怎么办? 看着自家先生愁眉苦脸的模样,许管家忽然开口: “先生,今天王先生派人送来了一瓶红酒,您要不要尝尝?” 闻言,姜承言看了看正站在茶几旁认真吃水果的小孩, 随即起身,跟着许管家走进了小餐厅。 说是小餐厅,其实就是厨房里开辟出来的一个角落。 这里离客厅较远,不用担心陈瓷安听到屋里大人的谈话。 实木瓶塞被取下来,发出闷闷的“啵”声。 姜承言有些颓然地坐在靠椅上,许管家将红酒放到桌子上,推到先生面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看着这瓶没经过醒酒的红酒。 姜承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动手将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先生跟瓷安少爷说过继的事情了吗?” 闻言,姜承言率先露出诧异的神情:“谁跟他说的这件事?” 许管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知道,但瓷安少爷今天一整天,都在等着姜小先生来接他呢。” 第87章 王夫人的猫绝育了 这句话让姜承言到了嘴边的反问,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他想说自己从没把这件事告诉陈瓷安,可他的确做了那样的决定,半分也算不上无辜。 姜承言手肘撑在冰凉的桌沿上,抬手用力揉着酸胀发紧的眉心。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管家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杀人诛心的意味:“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书房那天,瓷安就小声问过,您是不是想把他丢掉。” 姜承言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他丢掉!我只是说,让他跟着姜承昊生活……” 许管家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恭敬,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最近王总夫人养的那只猫,不是送去绝育了么。” 姜承言眉心蹙得更紧,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可他清楚,许管家从不说没营养的废话。 “怎么?星来是打算给蓝琉璃也做绝育?” “直接找家口碑好的宠物医院就行,不用麻烦。” 许管家拿起醒酒器,将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抬眼时忽然问:“那……需要找个演员吗?” 姜承言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搅得头疼,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烦躁:“绝个育而已,找什么演员。” 许管家的语气依旧温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 “听说王夫人家的猫绝育之后,就再也不肯亲近她了,好像是记恨主人把它送去了医院。” “王夫人后来还跟王总抱怨,早知道就找个演员演场戏,假装把猫偷走,那样小猫就不会记恨她了。” 小厨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承言的呼吸渐渐粗重,酒杯被他攥在掌心,却再也没了品酒的心思。 “你是在指我?” 许管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依旧,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忍的提醒: “先生,小猫也是会记仇的。” 姜承言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竟觉得许管家说得没错。原来陈瓷安不是主动跟着别人走的,他只是……误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姜承言浑身脱力般瘫在椅背上,伸手扯了扯脖颈间紧绷的领带,随后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走出厨房时,客厅里的陈瓷安正跪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着那辆黑蓝色的遥控车。 小模样专注得很,显然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玩具。 看着小孩蜷着小短腿,后背绷得笔直,明明只是在调整汽车的方向,却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正事。 姜承言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挪过去。 他缓缓蹲下身,刻意放柔了声音,褪去了往日里的冷硬: “瓷安,爸爸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说着,他伸手想去碰那辆遥控车的天线。 谁知小小的身子竟往旁边挪了挪,不算远的距离,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疏离。 陈瓷安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把遥控器推到了姜承言面前,乖乖交出了玩车的主动权。 像是在说:你看,我很乖吧。 姜承言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僵住。 空气里,只剩下遥控车微弱的嗡鸣,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自己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陈瓷安就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刚才他蹲下来时,小孩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瘦小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昨日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汹涌而来。 他找到陈瓷安的时候,气急攻心,抓着小孩的胳膊就往车里拽。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他却半点心软都没有,甚至厉声吩咐姜青云,不许理会那孩子的哭闹。 那一句冷斥,没有皮肉之痛,却成了陈瓷安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原来许管家说得没错,小孩子是会记仇的。 不只是记仇,他还会怕。 怕到连和自己玩一场游戏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姜承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疼得厉害。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把遥控器轻轻放回了小孩的掌心。 “那……你自己玩。”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爸就在旁边看着。” 陈瓷安没有应声,只是握着遥控器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辆黑蓝色的小汽车便缓缓启动,朝着远离姜承言的方向,慢慢驶去。 小汽车越开越远,陈瓷安也手脚并用地爬着,一点点挪出了姜承言所在的那片区域。 姜承言缓缓站起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安静,他听话,他从不吵不闹,所以……他就成了那个可以被第一个放弃的人。 这是姜承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他曾以为,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 客厅里静得反常,许管家怕出什么意外,连忙从厨房出来查看。 他原本只想躲在角落里悄悄看一眼,却被陈瓷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影。 小孩像是突然对遥控车没了兴致,随手将遥控器撇在一边。 小短腿捣腾着,跌跌撞撞地朝着许管家跑过来。 许管家下意识弯腰,陈瓷安便伸出小手,巴巴地要往他身上爬。 老人连忙将孩子抱进怀里,抬眼时,担忧的目光与沙发上的姜承言撞了个正着。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姜承言的肩膀重重垮了下来,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陈瓷安缩在许管家的肩头,小身子依旧有些局促。 许管家无奈摇了摇头,只好暂时将这对僵持的父子分开,抱着陈瓷安回了卧室。 房间的小帐篷旁,堆着满满当当的玩具,小桌子上还摆着陈瓷安没拼完的乐高积木。 许管家贴着小孩的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 声音温软得像一捧化不开的棉花糖: “安安能告诉伯伯,为什么不理先生吗?” 离开了姜承言的视线范围,陈瓷安肩头紧绷的弧度明显松缓了些。 他垂着小脑袋,将手里的乐高零件一下下按进底座凹槽里。 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第88章 你们大人真龌龊 “要听话,不能让爸爸生气。” 许管家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放轻了声音追问: “可是我看着,先生刚才并没有生气啊。” 陈瓷安还是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处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第65章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心酸: “因为安安听话。” 只有乖乖听话,只有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爸爸才不会动怒。 “爸爸不生气了,就不会把安安送走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手攥得死紧: “安安不想离开伯伯。” 分明是在自己家,小孩的语气里却满是寄人篱下的。 姜承言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外。 虚掩的门缝漏出里面细碎的对话,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原本是想进来道个歉,想说自己从没想过的要抛弃他。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想离开伯伯”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原来在孩子心里,自己这个父亲,竟比不上一个管家来得让人安心。 这对比赤裸,讽刺——— 姜承言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紧。 他的心口像是被是被自己的手掌狠狠攥紧,酸胀又钝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起孩子那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膀。 想起那辆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驶去的遥控车。 姜承言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推门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凉意顺着衣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随后他脚步沉沉的离开这里。 许管家心疼这个孩子,也不想再一次次地挖他心里的创伤。 便不再追问有关先生的事情,只安静地陪着陈瓷安玩游戏。 最近发现陈瓷安异常安静的,不只有姜承言。 除了去上学的姜青云不在家,就连姜星来和姜如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明显的变化是,陈瓷安不黏着他们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黏,只是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没有依偎在许管家身边那般长久。 这晚,姜承言再次踱到瓷安的房间,想看看小孩有没有做噩梦。 柔软的被子里,陈瓷安早已沉沉睡去,露在外面的小手还死死地攥着玩偶的脚。 姜承言坐在床边,前几天偷听到的对话,又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 他伸出大掌,将小孩的手轻轻往下藏了藏,小心地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随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锭沉甸甸的小金锁,锁的背面刻着家里的电话,还有详细的住址。 许是被姜承言攥在掌心太久,金锁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戴在孩子颈间时,不至于冰得人瑟缩。 绳结系好的瞬间,看着小孩恬静的睡颜,姜承言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出来。” 床底下的人见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正是姜星来。 看着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姜承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怎么发现我的?” 姜星来揉着眼睛,小声嘟囔。 姜承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看姜星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的嫌弃: “你偷偷摸进你弟房间,都快一个星期了,真当许管家是瞎子?” 姜星来耸了耸鼻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腮帮子微微鼓起。 “行了,说说,为什么非要藏在瓷安房间里?家里是没给你安排卧室吗?” 姜星来立刻挺直脊背,表情拽拽的,挑眉道:“我得看着他,省得你再把我弟扔了。” 这话仿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姜承言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上,让裂痕又深了几分。 “你也觉得……我要丢了他?” 姜承言的声音沉哑得厉害,眉心紧紧蹙成一个川字。 “不然呢?凭啥要把我弟送给小叔?瓷安是我的弟弟,除了我,谁也不许欺负他!” 姜承言抬眼斜睨了他一眼,出言打击:“他是我儿子,我才是他爹。” 姜星来却满不在乎地撇嘴:“就算你是他爷爷,你现在不还是想把他送走?” 这话堵得姜承言哑口无言,竟找不到一丝反驳的余地。 最后还是姜承言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问他: “想守着就光明正大地守着,干嘛非要偷偷摸摸藏起来?你以前不也经常跟瓷安一块睡吗?” 听到这句话,姜星来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甚至怨怼地扫了姜承言一眼,语气里满是委屈: “这不都怪你?瓷安现在都不让我跟他一块睡了!” 显然是被气狠了,姜星来的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姜承言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回头紧张地看了眼床上的小孩。 陈瓷安的呼吸依旧沉稳恬静,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姜承言这才松了手,还嫌恶地把手在姜星来的睡衣上擦了擦。 “明明是你自己讨人嫌,干嘛怪我?” 说着,他拎起姜星来的后脖领,像拎着一只捣乱的小猫,将人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房间。 姜星来被迫被拽出房间,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一看就还在生闷气。 “这都是你的错!” 姜承言把人拎回他自己的卧室,拉开衣柜,翻出一套新睡衣递过去。 “小鬼,栽赃陷害也是要讲证据的。” 姜星来垂着眼,慢吞吞解开自己的衣扣,语气里满是埋怨: “我们上次在书房说你要把小弟过继给小叔的事,本来商量着让大哥去求情,结果你死活不同意。” “瓷安肯定是听见了,觉得我们都被你策反了,都盼着送他走,心里才不高兴的。幸好他现在只是讨厌你,还没讨厌我。” 这番话像小刀接二连三的发射出去,毫无预兆地扎进姜承言的心脏,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我说他怎么会知道过继的事,搞了半天,问题出在你们这群小崽子身上!” 姜星来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那股子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 “瞒得住就代表没做过吗?你们大人,真龌龊。” 第89章 小金锁 姜承言被这句直白的指责噎得胸口发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那还不是为了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沉甸甸地咽了回去。 是啊,瞒得住又怎样?那些伤人的话,那些犹豫的念头,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看着姜星来气鼓鼓地套上新睡衣。 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布料里,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以后不许再躲在床底下了。” 姜承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想守着他,就光明正大地待在房间里,我不拦你。” 姜星来正扣着睡衣扣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嗯。”姜承言应了一声,又板起脸补充道。 “不许吵到他睡觉,也不许……再提过继的事。” 姜星来立刻重重地点头,脸上的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光芒。 他凑到姜承言身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其实也舍不得小弟。” 姜承言:“闭嘴,你个小孩哪那么多话说。” 男人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想起小孩攥着玩偶时安稳的睡颜,好在预想中的可怕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心口的酸胀,也似乎轻了些许。 他想。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换上新的睡衣,洗干净手跟脸,姜承言看着姜星来挨着陈瓷安睡下,他这才放心的离开小孩的卧室。 —————— 高中三班。 姜青云似乎很头疼的样子,方在周跟任华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任华率先开口:“不是哥们,我实在想不明白有啥事能让你发愁。” 方在周也紧随其后:“咋了,红鸾星动了要不要哥给你找个女朋友!?” 姜青云还没说话,就被任华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疼的方在周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不是方在周你一天脑袋里除了找婆娘还能想点其他的事情吗?” 三班的班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她对着三人伸出了手,声音严肃的道:“物理作业交出来。” 姜青云从抽屉里找出物理本直接交到了班长的手上。 等班长的视线看向另外二人时。 只听方在周跟任华齐齐开口: “不是物理还有作业呢!” “不是物理还有作业啊!” 方在周手快,直接抢走了班长手上姜青云的作业,翻开自己的本子直接复制粘贴。 第66章 任华也紧随其后,期间还不忘对班长说:“好班长你先去收别人的,我俩第一节课结束以后肯定给你!” 班长露出嘲讽的笑,冷哼两声:“还收别人,我已经开恩最后收你们的了!” “全班就你们仨人没交了。” 三人的吵闹声不绝于耳,姜青云被吵的心烦,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你们说,如果你惹你弟不高兴了,会怎么做。” 姜青云的询问让争吵的几人安静下来,方在周打趣道: “你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问我这个独生子这种问题真的好吗?” 任华却说道:“弟弟而已,生气就生气呗,大不了打他一顿就不敢生气了。” 姜青云叹了口气,无语的道:“我说的弟弟是瓷安。” 兄弟二人再次沉默,随后便听方在周一句:“我靠,你是犯天条了吗,居然能把瓷安惹生气!” 任华脸上满是听八卦的雀跃:“快说说你干啥了,让人家生气了?” 姜青云扫过去一个白眼,要是真让他们知道瓷安为什么生气… 光是想想姜青云就觉得丢人。 望着这俩臭皮匠,知道他们肯定是给不出好的答案,姜青云只能在心里叹气。 毕竟明天就是放假的日子了,要是还没想好怎么赔礼道歉,只怕他弟也是不想认他这个哥了吧。 “要不,试试送小自行车呢?我爸最近刚给我妹买了辆小自行车,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挺喜欢的。” 闻言姜青云的眼神认真了些,直勾勾的盯着班长,随后语气诚恳的问道: “自行车哪买的。” 周六的早上,陈瓷安被许管家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时候。 还眯瞪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回去重新睡。 许管家赶忙扶着小瓷安从被子里站起来。 有些宽松的纯棉睡衣罩在身上,显得小孩的身子骨又瘦又小。 “瓷安少爷早上想吃什么呢?” 许管家声音放的很轻,用早饭的样式来唤醒小孩的大脑。 只要大脑开始转动,瞌睡虫很容易就被赶跑了。 陈瓷安的小脸压在许管家的肩头,惺忪的眼睛眨了眨,直到热毛巾擦完脸后。 才听陈瓷安声音闷闷的说:“我想吃八宝粥。” “要放好多好多糖。” 许管家哪可能不依他,老人轻声应下。 就在陈瓷安洗完脸,站在垫子上准备换衣服时,却发现刚才一直沉甸甸坠脖子的小金锁。 陈瓷安蹙着小眉头,他不记着自己睡觉前有戴过这个东西。 小孩面上疑惑,拽了拽许管家的衣角,老人半蹲下身,显然他也发现了那枚金锁。 “呀…这是谁给你的小金锁啊。” 联系师傅·许管家·亲自监工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陈瓷安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他的小手举着那枚金锁左翻右看,终于发现了金锁背后的印得字样。 “这是哪里。” 陈瓷安小手指着上面的地址,许管家看了眼,故作惊讶的回:“哇,这里印着我们的家。” “以后只要有人看到这个,就知道你是谁家的小孩了。” 陈瓷安似乎还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那雀跃的小心情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眼睛亮亮的,嘴巴抿在一起,小手又指着下面的那串数字问:“这是什么?” 许管家把秋衣给陈瓷安套上,抽空看了眼下面的数字,语气轻声的回答: “这好像是先生的电话吧,以后瓷安出去找不到家,就可以让警察叔叔打这个电话哦。” 第90章 自行车 “不论你走到哪里,先生跟我都会去接你。” 小孩指尖摩挲着小金锁上的刻字,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那指尖的动作却一下接一下,半点不肯停歇。 见小瓷安这般爱不释手,许管家索性将那金锁从他衣领里扯了出来。 任它明晃晃地坠在颈间。 没人问这金锁是谁送的,也没人提起。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给那位舐犊情深的老父亲留足了颜面。 陈瓷安下楼用早饭时,姜承言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星来早已端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路过沙发旁时,姜承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小孩颈间的金锁。 见他没闹脾气把东西扔了,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饭桌上,姜星来自然也瞧见了那枚晃眼的金锁,却什么都没问,仿佛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两个孩子用完早饭,财经频道已经被换成了动画片。 约莫十点光景,正是每日的点心时间。 许管家素来不赞成小孩吃外头的零食。 这些精致的小点,全是家里厨师亲手做的,配着一小碟新鲜水果,既能解馋,又不会撑得吃不下午饭。 姜承言刻意克制着,不去往旁边瞧,可陈瓷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小孩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碟子,里头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只余下几颗个头偏小、品相也不算顶好的树莓。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只当男人是馋这树莓了。 小手攥着颈间的金锁晃了晃,心头好一番挣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把小碟子往男人面前推了推。 自己则蹬蹬蹬地爬下垫子,一溜烟跑到玩具区,去找他的遥控汽车了。 姜承言望着碟子里那几颗小小的红果,心头像是被温热水熨帖过,连日来紧锁的眉心,悄然舒展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捏起一颗树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 抬眼时,正对上自家二儿子投来的嫌弃目光。 “抢小孩的东西吃,真不要脸。” 声音不大,正蹲在游戏区摆弄汽车的陈瓷安,半点没听见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姜承言啧了一声,莫名觉得姜星来这小子,近来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他迎着那嫌弃的目光,微微俯身,隔着长长的茶几,压低声音威胁: “小心我跟你小弟告状,叫他晚上不跟你睡。” 打蛇打七寸,这话简直精准戳中了姜星来的软肋。 少年脸上的嫌弃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端起自己的碟子,里头还剩着几颗最饱满的树莓,转身就颠颠地去找陈瓷安献宝了。 看着姜星来这副上赶着讨好的模样,姜承言忽然觉得,以后怕是不用担心这小子讨不到老婆了。 论起哄人,这小子可比他厉害多了,分明知道怎么做能讨人欢心,却偏偏爱剑走偏锋,专叫人不痛快。 想起陈瓷安找回来的那天,要不是他当时急昏了头,只怕姜星来这小子,也得挨上两下子。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姜青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廊,没瞧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少年虽是早有预料,却还是免不了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的许管家迎了上来,笑着问道: “大少爷回来啦?这是买了什么?要不要我帮您抬进来?” 这话瞬间勾起了屋里两个小孩的好奇心,俩人齐齐趴在垫子上,抻着脖子往门口望。 姜青云轻咳一声,摆手道:“不用。” 说着,他弯腰提起脚边那辆米白色的小自行车,车两侧还安着辅助轮,瞧着小巧又可爱。 车子不算沉,他轻而易举便将其提进了屋里。 那辆别致的小自行车刚一露面,就牢牢抓住了陈瓷安的视线。 这和他平日里在街上见到的大自行车全然不同,小巧的车身,奶白的颜色,简直戳中了小孩的心巴。 姜青云分明瞧见了躲在小书柜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陈瓷安,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转头朝许管家疑惑地问:“管家,你瞧见瓷安了吗?” 许管家刚要开口,就见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书柜后面高高举了起来,伴随着软糯的小奶音: “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入耳,姜青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连忙抿紧唇,生怕自己笑得太厉害,把小孩吓到。 “瓷安,要不要来看看你的小自行车?” “好!”陈瓷安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仿佛晚一秒答应,这辆小车就会飞走似的。 姜青云怕他着凉,连忙补充道:“先回去把拖鞋穿上。” 小孩听罢,立刻来了个急刹,慌慌忙忙跑回去穿他那双小熊猫棉拖。 陈瓷安在前面跑得飞快,姜星来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再次跑到姜青云面前时,陈瓷安的小脸蛋因为激动,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望着姜青云:“大哥,这是给我的吗?” 第67章 久违的一声“大哥”,让姜青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故作镇定地点头:“对……对啊。” “你要不要骑一下试试?” 少年都这么说了,陈瓷安哪里还能拒绝。 姜承言单手支着沙发椅背,幽深的眼眸望着眼前这一幕。 姜青云架着陈瓷安的胳膊,扶他坐稳车座,又将他两只小脚放在脚蹬上面。 “用力蹬它。” 陈瓷安试探着往下踩,小车顺着力气往前走。 这新奇的感觉让陈瓷安很是着迷,许管家看着他在客厅里绕圈圈。 时不时还按两下车铃,脆生生的响声在屋里荡来荡去。 姜青云看了眼身边的姜星来,咳嗽两声,说道: “这个是给安安的道歉礼物,你的,等你过生日我再送。” 姜星来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哥,以前他可从未在姜青云这里收到过礼物。 上次圣诞节的礼物和压岁红包,就已经让姜星来瞠目结舌了。 姜青云没等来姜星来的软话,只听他语气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自行车呢,我以后要骑摩托。” 第91章 我去小叔那偷 姜青云瞥了眼他的小胳膊小腿,嘲笑道:“我可不给你买摩托。” 姜星来眼皮抬得老高,声音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谁要你买!我去小叔那儿偷。” 姜青云目光幽深地扫了眼姜星来,似笑非笑:“呵呵,那你还真是孝顺。” 陈瓷安很喜欢那辆自行车,哪怕已经骑得累了,小脸红扑扑的,小脚仍用力地蹬着。 他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硬是不肯停下。 孩童颈间戴着的小金锁,随着动作摇摇晃晃,落进姜青云的眼帘。 ——他知道这是父亲准备的,算是赔偿,也算是安抚。 陈瓷安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只是一大早,向来最乖巧的小孩,竟破天荒地跟许管家闹起了别扭。 姜承言瞧见这场面,只觉得罕见又好奇。 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坐在门廊的换鞋凳上,静静听着。 “我今天想骑车去上学。” 许管家罕见地面露严肃,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小孩的要求: “不可以,现在天气还没回暖,万一吹风着凉感冒了怎么办?” 陈瓷安小手攥着自行车的车把,死活不肯松开,那赌气的模样,怕是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我可以穿得厚厚的!” 他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拽着许管家的衣摆,试图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眼睛说服对方。 可许管家也是个老油条,任凭这撒娇攻势袭来,依旧纹丝不动。 姜承言似乎猜出了陈瓷安的心思,他停下换鞋的动作,转身走回客厅。 见到男人还没去上班,陈瓷安赶忙换上一副乖顺模样。 松开攥着自行车的手,一溜烟就要往餐厅跑,绝口不提骑车上学的事。 姜承言却半路将这只打算逃跑的小家伙逮了个正着。 小孩以为男人要批评自己,皱着小眉头垂下眼帘。 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姜承言的脸色,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许管家见先生还没离开,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姜承言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缓声道: “没事,就让他在校门口骑一会儿吧。” 这话一出,陈瓷安那双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本以为今天铁定骑不成自行车了。 却没想到姜承言不是来责备他不懂事,而是专程过来给他撑腰的。 许管家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陈瓷安执意要骑车上学的缘由,老人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陈瓷安也如愿以偿地骑上了自己的小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着去学校骑车的缘故,小孩今天吃饭的动作格外迅速。 大口大口扒饭的模样,瞧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碗,小孩嘴角还沾着几粒白米饭,声音含糊不清地嚷嚷: “我吃完了,我可以去学校了!” 许管家见状,笑着用湿巾给陈瓷安擦干净小脸。 外面的天气依旧透着几分凉意,许管家怕小孩吹风着凉。 又给陈瓷安套上厚厚的毛绒帽子,戴上一双分指手套。 这手套和普通的棉手套不同,外层加了一层皮革,刚好能防止冷风灌进去。 许管家还贴心地选了蓝色的款式,生怕陈瓷安不喜欢沉闷的黑色。 原本准备送陈瓷安上学的司机,也被临时通知可以休息了。 许管家穿戴整齐,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彩色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正系在自行车的车把手上。 许管家往前走一步,小小的自行车便跟着他,碾过平坦的石板路。 一路上,不少上班的年轻人,或是准备去公园打太极的老人。 见了这一幕,都会好奇地驻足观望。 他们的眼里满是笑意和温柔,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辈。 陈瓷安趴在许伯伯的肩头,偶尔和那些看他的人对上视线。 小孩的眼神清亮,能清清楚楚地瞧见对方眼里的打趣。 明明是他自己特意想要炫耀的,可被人这么一看,他反倒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离幼儿园还有半条街的距离,陈瓷安就迫不及待地拍着许管家的胳膊。 奶声奶气地喊:“伯伯,放我下来,我要自己骑!” 许管家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车,手始终攥着那根彩色丝带,不敢有半分松懈。 脚刚沾到地面,陈瓷安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行车上,踩着脚踏板,晃悠悠地往前蹬。 小短腿倒腾得倒是快,却因为自行车的轮子太小,总共也没骑出去几米。 就在这时,幼儿园门口猛地窜出一个身影。 “瓷安!你有没有想我?”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晨雾,许承择穿过人群,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 一个寒假没见,许承择的个头又蹿了些,脸蛋倒是比夏天白了些。 他脸上挂着笑,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扑向陈瓷安。 “小心!”许管家的声音刚落,许承择就撞在了自行车的侧杆上。 陈瓷安哪里经得住这股冲劲,车把猛地一歪,整个人连带小自行车都往旁边倒去。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许管家眼疾手快,攥着丝带的手猛地往后一拽,又伸手稳稳托住了陈瓷安的后背。 自行车堪堪停住,陈瓷安吓得小脸一白,攥着车把的手都紧了紧。 许承择也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瓷安泛红的眼角,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对不起瓷安,我不是故意的……” 许承择闯祸的频率,让许妈妈已经习以为常。 拧耳朵、弯腰、道歉,流程一条龙。 许管家的脸色有些难看,握着瓷安的胳膊仔细查看,开口询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瓷安只是一开始被吓到了,并没有真的受伤。 所以在听到许管家的询问后,他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 不等许管家神色放松,就听许承择开口: “瓷安你要是生气,我以后给你当老公,你随便打我都不生气!” 许承择会不会生气,管家不管,但管家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第92章 小车车是谁的 许管家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叫人瞧不出半分破绽。 他伸手把小孩往身后又揽了揽,刻意隔绝出一段分寸恰当的距离。 “小孩子的玩笑话,安安不用当真。” 许妈妈听见许承择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虽说早已习惯儿子时不时给自己丢脸,但丢脸丢到这份上的,还真是头一遭。 她甚至已经能脑补出,未来儿媳妇将她这个宝贝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模样。 许承择在前进和后退之间反复纠结,最后干脆选择装聋作哑。 毕竟已经到了幼儿园门口,就算许管家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多接触。 他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陈瓷安抱回去,嚷嚷着: “这学咱不上了”。 “安安!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要不要我的压岁钱?我今年收了好多呢!” 许妈妈看他这副谄媚讨好的样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总算有人能治住自家这个混世大魔头了。 陈瓷安攥着许管家的裤腿,右手还紧紧捏着自行车把手上的彩色丝带,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副依依不舍的小模样,让许管家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管家干脆弯腰,把那辆小小的自行车一并拎进了幼儿园。 第68章 此时,花花老师正站在门内接应孩子们。 升入中班的小家伙们,大多对上学满怀期待。 毕竟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玩具,有香甜的小零食,还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嬉笑打闹。 瞧见乖巧牵着管家手的陈瓷安,花花老师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温柔地蹲下身,和小孩打着招呼。 陈瓷安也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花花老师,早上好。” 许管家这才郑重其事地跟花花老师提起正事。他指了指手边的小自行车,姿态端庄又客气: “瓷安很喜欢这辆小车,能不能麻烦老师帮忙把它放到停车棚里? 只要课间休息时,让他玩一会儿就好。” 花花老师看着陈瓷安那双写满期盼的圆眼睛。 又想起这孩子平日里一向乖巧懂事,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这下,陈瓷安半点抗拒上学的心思都没了,反而主动推着自己的小自行车。 哒哒哒地朝着老师指定的停车棚走去。 许承择也二话不说,快步跟在后面,帮着他一起推。 这辆米白色的小自行车,很快吸引了周围小朋友的目光。 大家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打量着这个新鲜玩意儿。 同班的几个小朋友更是主动凑上前,脆生生地问陈瓷安: “瓷安,你的小车好漂亮呀!是在哪里买的呀?” 这车本就不是陈瓷安自己买的,他自然说不出购买的地方。 可小孩还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眉毛扬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大声回道: “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声,孩子们围着小车,愈发舍不得挪开脚步。 许承择却在这时凑上前,不服气地追问: “你那个小哥那么讨厌,他怎么会给你买小车?” 陈瓷安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纠正:“可这是大哥买的呀。” 许承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气势沉稳、面容俊朗的少年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比不过对方。 他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萎靡。 ——要是自己现在贬低姜青云,那不就等于承认,连姜青云都比不上吗?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陈瓷安许诺: “没关系!我以后给你买更大的汽车!比你大哥买的还好!” 对于这种随口画大饼的行为,陈瓷安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摩挲着车把。 此时,许管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其他送孩子的家长,也都步履匆匆地赶去上班。 一时间,偌大的幼儿园里,便只剩下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老师们温柔的叮嘱声。 等回到许久未曾踏足的教室,陈瓷安还有些拘谨和不适应。 好在花花老师十分贴心,带着孩子们玩了好一会儿轻松有趣的游戏。 这才渐渐缓解了大家的生疏与不安。 另一边,摆放着各种玩具与娱乐设施的院子里,一群大班的孩子正被老师领着走进来。 由于院子的空间和设施有限,同时容纳所有班级的小朋友出来活动。 很容易引发争抢玩具的混乱场面。 于是,每天第一批出来放风的,向来都是大班的孩子们。 在一堆各式各样的大童自行车里,忽然混进了一辆明显是给幼儿骑的小车子,它的两侧还装着辅助平衡的小轮子。 这个格格不入的“小不点”,很快就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其中块头最大的壮壮,迅速挤开同伴,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他死死盯着那辆大小正合适的自行车,双手攥得紧紧的,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坐一圈。 好在老师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壮壮有私自触碰他人物品的意图,赶忙快步上前,及时拦住了他。 男孩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蛮横地嚷嚷道:“凭啥不让我玩?” 作为壮壮的老师,自然清楚这孩子被爷爷奶奶宠得有多霸道任性。 她耐着性子,柔声细语地跟壮壮解释: “壮壮,这不是幼儿园的车子,也不是你的车子,是其他小朋友带来的私人物品哦。” “在没有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碰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听到老师这么说,周围几个跃跃欲试想凑上去的小孩,也都悻悻地缩回了手,歇了玩车的心思。 可壮壮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叉着腰,语气强硬地喊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让他把车子借给我玩!” 老师挑了挑眉,顺水推舟地应道:“那好啊,你自己去问问,这是谁的车子。” 男孩立刻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转身,挨个儿去问班里的每一个小朋友。 可一圈问下来,无论是谁,都摇着头说这辆车不是自己的。 第93章 把你的小车车给我玩 求而不得的滋味,让壮壮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难受得不行。 他只能围着那辆自行车团团转,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小朋友见壮壮一门心思守着自行车。 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头就嘻嘻哈哈地跑去玩别的玩具了。 毕竟以前,壮壮总是仗着自己块头大,霸占着最好玩的东西,从来不肯分给别人。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躲开他,他们可得抓紧时间玩个痛快。 此时的壮壮,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掉进了老师设下的小圈套。 依旧固执地守在自行车旁,眼巴巴地等着它的主人出现。 只可惜,直到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大声喊着让大家回教室,他也没能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车主人。 大班活动结束后就是中班的自由活动时间。 许承择从抽屉里找出帽子,细心地给陈瓷安套上。 大家三五成群地跑到院子里面,滑滑梯那里总是最先被攻占的地方。 陈瓷安戴着小手套,乖乖地被许承择牵着手。 周围的人见许承择来了,都慢悠悠地腾出了一条滑梯。 许承择牵着陈瓷安走上台阶,然后扶着他坐下,伸手在小孩背上轻轻一推。 陈瓷安顺着滑道“呲溜”一下滑到最下面。 这条滑道是最短的,所以陈瓷安需要来来回回地跑个不停。 很快,小孩就玩累了,干脆坐到旁边的小木马上,不想再动弹。 许承择看瓷安不玩了,自己也跟着停下,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时,有个小朋友跃跃欲试地上前,小声问能不能借陈瓷安的小车骑一会儿。 许承择立刻看向瓷安的脸,那眼神分明在说,只要他说不愿意,自己下一秒就把人赶走。 但陈瓷安并没有表现出不情愿,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借车的请求。 小孩子们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一窝蜂地跑到车棚。 把小车子推了出来,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先玩。 陈瓷安安静地坐在小木马上看着,木马下面装着一根粗粗的弹簧。 人只要轻轻一晃,弹簧就跟着晃动起来,给小孩一种真的在骑马的感觉。 想骑车的人实在太多,有人不满地嚷嚷,说前面的人骑得太久。 也有人嘟囔着不服气,觉得凭什么自己要排到最后。 不满的情绪越积越多,很快就演变成了争吵。 不知是谁下手没轻没重,猛地推了一把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小孩。 那小孩的手还没来得及从车把上移开,身体一歪,连带着自行车也“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孩的哭声瞬间吸引了老师的注意,也让陈瓷安看到了自己倒在地上的小车。 陈瓷安立刻皱起小眉头,脸上满是不高兴。 许承择见状,立刻发挥起自己小霸王的威风。 他先是快步上前,把车子扶了起来,随后抬手就推了那个先动手的小孩一把。 那小孩冷不防被推,踉跄着站稳后,很快就和地上的男孩一起,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花花老师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陈瓷安抿紧小嘴,鼓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车旁。 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小车推回了车棚,看样子是彻底不打算给那些小孩玩了。 许承择看着两个哭闹不停的小孩,直接大手一挥,恶声恶气地威胁道: “你们再哭一声,我以后就再也不给你们带漫画了!” 这句话仿佛一剂镇定剂,瞬间就把哭闹的两人定住了。 哭声硬生生被憋回去一半,剩下的半截呜咽,也被他们慌慌张张地咽回了肚子里。 第69章 两人连忙抬手擦了擦脸,总算不敢再哭了。花花老师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许承择才注意到蹲在车棚里的小孩。 陈瓷安蹲在小车面前,小小的身子还没车子高,他正低着头。 认认真真地检查着自己的小车,想看看它有没有哪里磕伤碰坏。 许承择知道他还在不高兴,于是放轻了声音,软乎乎地安慰道: “没关系,我帮你看着,肯定不让他们再碰你的车。” 车子被碰倒的事,像根小刺扎在陈瓷安心头,直到睡午觉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没能好起来。 许承择悄悄瞥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老师,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进了陈瓷安的被子里。 陈瓷安本来就没睡熟,冷不丁被那凉凉的触感一激,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许承择手里攥着的果冻后,他好奇地小声问:“你哪里来的果冻呀?” 毕竟中午发的果冻,许承择早就自己吃完了,每个人就只有一个,根本没有多余的。 许承择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嘘”了一下: “这是我找琪琪,用发卡换的。” 陈瓷安其实很好哄,一个甜甜的果冻,就让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坏情绪。 “我帮你剥开。” 许承择说着,就把果冻的肚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咬,只听“啵”的一声,封口就被挤开了。 他顺手把封口撕开,将果冻递到陈瓷安嘴边,小声说道:“吃吧。” 果冻凉凉的,里面还裹着甜甜的红色果肉和橘子瓣。 吃掉这甜丝丝的布丁,陈瓷安心里的不快总算散了大半,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花花老师背对着两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噙着一抹笑意,也没有出声阻止。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很快就结束了。 花花老师还在忙着给其他小朋友穿衣服,陈瓷安的衣服却早就被许承择利利索索地穿好了。 按照规矩,先穿好衣服的学生,可以去教室里自己看书。 老师则留下来,把小床一张张地挪到旁边的位置。 当挪到许承择的被子时,花花老师眼尖地注意到被褥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想起先前听到的撕果冻的声响,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被子上沾着的,肯定是那滴下来的果冻汁水。 怪不得今天瓷安会同意许承择跑到自己床上睡,搞了半天,这小家伙还给她整上阳谋了。 “许承择!” 第94章 我不借了 花花老师的怒气值已经到达顶点,许承择被迫站在自己的小床前挨训。 陈瓷安想,这事自己也占一部分原因,于是便蹲在门口等他。 幼儿园的院子不大,陈瓷安蹲着蹲着,忽然察觉到有一道人影挡住了身前的阳光。 他慢悠悠地抬起脸,撞进一双透着执拗的眼睛里,眼前站着个体型健硕的男孩。 “你是谁?” 陈瓷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比其他总爱把鼻涕往袖子上蹭的小朋友时髦。 整个人瞧着格外招人喜欢。 壮壮的脸蓦地有些发红。 陈瓷安的帽子没摘,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竟被他错认成了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想彰显自己的“厉害”,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倒是还算平和: “那个自行车是你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车棚里那辆让自己惦念了一上午的小自行车。 陈瓷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车棚里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地点头:“那是我的。” 壮壮向来习惯了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再加上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便更想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能耐。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蛮横强硬起来:“把你的车子给我玩。” 先前,陈瓷安还因为自己的车子被摔得“哐当”作响的事儿闷闷不乐。 这会儿见壮壮这副架势,一看就知道对方不会爱惜自己的小车,又怎么可能愿意借给他? 他想也不想,脆生生地拒绝:“我不要。” 壮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以前不管是玩具还是零食,只要他开了口,班里的小朋友哪个不是乖乖奉上? 他梗着脖子,又往前凑了两步,那壮实的块头带来的压迫感,直直地罩住了身形瘦小的陈瓷安: “你不给?我告诉你,我可是大班的!你要是不借我,以后没人敢跟你玩!” 陈瓷安一点儿也没被他唬住,只是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小手还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依旧软软的,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 “这是我的车,我就是不想借。” 他的身子小小的,个子也矮矮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半点不含糊。 完全不像家里的许管家担心的那样,会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 可这也让壮壮彻底恼了,伸手就想去扯陈瓷安的胳膊,打算把人直接拽到车棚那边。 他的手指刚碰到陈瓷安的袖子,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许承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厉害,手上的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放手。” 壮壮被攥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使劲儿想甩开他的手。 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腕都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他又急又气地嚷嚷:“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都说不借了。” 许承择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小霸王惯有的嚣张劲儿,“你听不懂人话?” 说着,他学着表姐收拾调皮男生的招式。 故意用另一只手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去掐壮壮手腕上的软肉。 壮壮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偏偏又挣不脱,只能涨红了脸大声嚷嚷: “我就玩一下怎么了?小气鬼!你们都是小气鬼!” 陈瓷安连忙躲到许承择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壮壮憋得通红的脸,小声补充了一句:“你的手太用力,会把我的车弄坏的。” 这话刚好戳中了壮壮的痛处。 他想起上午自己眼巴巴守着车子,却连碰都没能碰一下的模样。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嘴上却依旧硬气得很:“我才不会!我骑车可厉害了!” “厉害也不借。” 许承择板着脸松开手,顺势把陈瓷安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护得严严实实的。 活脱脱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壮壮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许承择护着陈瓷安的样子。 又看看车棚里那辆让自己心心念念了一上午的小自行车,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心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梗着脖子瞪了两人半天,到底还是没敢再上前,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跑开了。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许承择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转头看向陈瓷安,脸上的冷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先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没事吧?他没碰疼你吧?” 陈瓷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许承择的衣角,往车棚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他没有抓到我。” “嗯,那就行。” 许承择摸了摸他的头,顺手帮他理了理露在帽子外面的碎发。 “以后再有人这么抢你的东西,直接躲我身后,听见没?” 陈瓷安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许承择看着看着,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脑袋,凑近他小声嘀咕: “别忘了咱俩最好,除了我之外,你不能跟其他小朋友这么好。” 陈瓷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我小哥也不行吗?” 许承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鸡,瞬间就炸了毛,满脸不乐意地嚷嚷: “你不能和他最好!你要是跟他最好,我就不保护你了!” 陈瓷安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反正许承择和姜星来也碰不到面。 那不如就在学校的时候,和许承择最好;在家里的时候,就跟姜星来好。 “那好吧——” 陈瓷安表面这样说着,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决策。 傍晚下学,许管家来接小孩时,能明显感觉出陈瓷安远没有来时开心。 许管家没有主动询问,而是架着小孩的胳膊,将人放到了车座上。 他自己牵着那条彩色的丝带,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安静的跟着。 第70章 许管家走在最前面,陈瓷安坐在小车子上扶着把手。 第95章 姐姐给的电子宠物 没过一会儿,许承择许管家便听见陈瓷安主动开口: “伯伯,我明天不想骑车了……” 许管家的脚步顿了顿,放缓语速温声问道: “哦?是不是骑车太累了?” 陈瓷安摇了摇脑袋,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委屈: “他们抢我的小车,都摔了……” 许管家听到“摔了”两个字,下意识以为是陈瓷安摔着了。 语气瞬间沉了几分,沉声反问:“是有人把瓷安少爷推倒了吗?” 陈瓷安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抱怨:“嗯哼——不是,他们把我的车推倒了,都弄脏了……” 小孩说的是车把手边缘的位置。 因为摔倒的角度刁钻,那处的漆已经磕掉了一小块。 可陈瓷安哪里懂得什么喷漆,只当是沾了洗不掉的脏东西,心里正别扭着呢。 许管家听明白是车子遭殃、少爷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柔声安抚: “既然瓷安少爷不想带,那就不带。 等回去我就帮安安把车子擦得干干净净,好不好?” 陈瓷安这才重新打起精神,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小孩子对车子“受伤”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今天放学的时候,姜如意特意给他带回来一样稀罕小物件。 那东西也就巴掌大小,却精致得很。 陈瓷安盯着姜如意手里晃悠的链子,链子下头坠着个方方正正的电子玩具。 小孩的眼睛也跟着那小东西滴溜溜地转。 “呐,给你的。” 陈瓷安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只见那玩意儿是白色的外壳,嵌着一小块液晶屏幕。 屏幕下方并排三个按钮,分别印着“喂食”“洗澡”“哄睡”的字样。 屏幕正中央,一只小巧的像素电子宠物正乖乖趴着。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眼巴巴地瞅着外面,活灵活现的模样一下就勾住了陈瓷安的好奇心。 他仰头看向姜如意,脆生生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叫拓麻歌子,是电子宠物。” 姜如意故意板着脸提醒,“你要是养不好,它可是会生病的哦。” 这新奇的小玩意儿瞬间就让陈瓷安着了迷。 他试探着按下“喂食”按钮,屏幕里的小宠物果然乖乖吃起东西来,周围还冒出一串串粉嫩嫩的爱心泡泡。 陈瓷安看得入了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姜如意抬手轻轻把他的小脑袋扶正,语气故作严肃: “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陈瓷安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姐姐!” 姜如意的嘴角偷偷扬了扬,心里那点怕他还记仇的小忐忑,总算是烟消云散了。 她偷偷斜睨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姜承言,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老爸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最近天天这么早就回家了? 姜承言早就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却只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翻了一页报纸。 “爸,你最近不忙吗?” 姜承言本以为自己不搭理,姜如意就会消停,没料到这丫头居然还敢追问。 他捏着报纸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沉稳得听不出情绪: “还行。” 姜如意摸了摸鼻子,故意打趣:“是吗?您最近这么清闲,我都以为咱家要破产了呢。” 姜承言:“……” 一个个的,都是他欠下的债! 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脸上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 “卡尔文的新套装你还没预定,尺寸数据需要改吗?” 姜如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全当自己没听见。 这时,倒躺在沙发上、双腿翘在靠背上头、手里胡乱翻着故事书的姜星来。 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姜如意闻声,立刻扭头瞪过去,随手抓起一只绿色的拓麻歌子。 精准地砸到姜星来身旁的沙发上,没好气地怼道: “大白天的放什么屁,真没素质!” 姜星来嘴角的笑瞬间僵住,又悻悻地压了回去。 陈瓷安听见姜如意这略带火气的话。 小手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拓麻歌子,往许管家的方向挪了挪,小身子缩了缩。 日子过得飞快,仿佛一阵风掠过,家里人似乎都渐渐淡忘了之前过继的风波。 就连姜承昊,也很少再露面了。 姜承言断了他的所有资金流,走投无路的他只能窝在姐姐的公司里混日子,领着一份饿不死人的死工资。 不是姜承昊不想多要点钱,实在是姜承言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严令两个妹妹不许多给姜承昊一分钱。 这就让向来没有存款意识的姜承昊,彻底陷入了饿不死又吃不饱的窘迫境地。 冬去春来,第一学期悄然过半。 开春的日子里,阳光暖融融的,幼儿园的老师总爱带着孩子们到户外去。 让小家伙们多呼吸点新鲜空气,顺便跑跑跳跳,锻炼得筋骨更结实。 但这其中,偏偏有个例外,就是陈瓷安。 他素来不喜欢疯跑打闹,更不爱把自己折腾得满身大汗。 于是,当其他小朋友都在草地上你追我打、踢着皮球玩得不亦乐乎时。 陈瓷安却抱着一盒子塑料积木,站在滑滑梯底下,慢悠悠地往远处扔。 他负责扔,其他小孩负责捡,再把捡到的积木扔进自己手里的小桶里。 最后谁桶里的积木最多,谁就是赢家。 这群孩子里,许承择总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他桶里的积木,也稳稳当当地排在第一位。 就在孩子们玩得正欢的时候,一道不怎么讨喜的身影,突然晃悠悠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大班的壮壮,他粗短的手指正捏着一块陈瓷安刚扔出去的积木。 他的眼神不自然的瞥向了站在滑滑梯下面的男孩。 梗着发红的脖子,粗声粗气地嚷嚷:“我也要加入!” 虽说老师为了让孩子们多些玩耍的机会。 特意让三个班的孩子一起到户外玩耍,增加时间。 但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各玩各的。 像壮壮这样主动凑到别的班地盘上要求加入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陈瓷安捏着积木的小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壮壮,小眉头轻轻皱了皱,没吭声。 旁边几个小班的孩子也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望着壮壮。 第96章 打架 壮在幼儿园里出了名的蛮横,仗着自己比别的孩子高半头、壮实不少,总爱抢别人的玩具。 许承择知道壮壮跟陈瓷安有过矛盾,怕他对瓷安动手。 于是快步走过来,稳稳挡在陈瓷安身前,手里的小桶攥得紧紧的。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这是我们班的游戏,你不能随便加入。” 两个小霸王瞬间对峙起来。 壮壮把手里的积木往地上狠狠一扔,“啪”的一声脆响,积木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语气嚣张得很: “凭什么不能?这积木又不是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去抢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桶。 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桶脱手摔在地上,积木哗啦啦撒了一地。 壮壮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了。 许承择板着小脸,他的力气不算大,攥得却格外用力,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你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眼前这个极具英雄主义色彩的小少年,让陈瓷安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幻境中看到的那个人贴合在一起。 “放开我!” 壮壮扯着嗓子大喊,使劲甩着手,想要把许承择甩开。 “你是谁啊,凭什么敢管我?” 两人拉扯间,壮壮一脚踩在了散落的积木上。 脚下一滑,就听他“哎哟”一声摔在了草地上,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硌在了硬石板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这一哭,动静比刚才的小女孩还大,惹得周围的孩子都纷纷看了过来。 陈瓷安站在许承择身后,偷偷探出头。 看着壮壮涕泗横流的模样,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的眼神里却带着些许嫌恶。 他不喜欢这样无理取闹,又不懂事的小孩。 男孩悄悄把怀里的积木盒子,又往怀里搂了搂。 不远处的老师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地上撒了一地的积木和哭嚎不止的壮壮,皱着眉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壮壮见了老师,哭得更凶了,手指着许承择,哽咽着告状: “他……他推我!” 许承择抿着唇,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陈瓷安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许承择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瓷安。 往日里,陈瓷安在班里最安静,也最听话,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除了他长得漂亮又懂事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为数不多能管住许承择的人。 壮壮见陈瓷安开口替许承择辩解,眼神里的不满与嫉妒更甚,他指着陈瓷安嚷嚷道: “胡说!他跟那个小屁孩是一伙的!” 被指着的陈瓷安有些不满,还有些生气,小脸微微涨红: “你说谎,你是坏孩子!” 壮壮被陈瓷安骂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泪水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再次决堤。 两个老师分别站到两边小孩的身后,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承择嘴快,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出来: “壮壮想跟我们玩,我们不想和他玩,他就抢朵朵的积木。” “就是就是……他是坏小孩!” “朵朵都哭了!” 周围中班的孩子们都看了全程,此刻纷纷附和着,七嘴八舌地替许承择作证。 壮壮见自己班的老师也来了,立刻委屈地哭诉起来: “他们都是一伙的,是那个小屁孩推我,我才摔倒的!” 这种罗生门式的案子,怕是让关公来断,都不好定下结果。 大班老师揉了揉眉心,虽然知道这样想有失偏颇。 但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已经大致猜出了谁是过错方。 壮壮在自己班的人缘本就不怎么样,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做伪证。 见陈瓷安明着向着自己说话,许承择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壮壮的距离,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我们都讨厌你,才不想跟你一起玩!” “别说这次本来就是你自己摔倒的,下次我见了你,还要打你呢!” 哪怕有陈瓷安时常看管着,他那小霸王的本性,到底还是没彻底改掉。 花花老师第一时间出声阻止,皱着眉让许承择别乱说话。 壮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许承择身后的陈瓷安。 分明刚才自己抢东西的时候,陈瓷安就用那种很讨厌的眼神看自己。 凭什么许承择说要打他,陈瓷安就不那样看他? 壮壮感到又委屈又愤怒,气的是那个漂亮小弟弟的选择,从来都不是自己。 他实在看不惯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模样,于是在众人嫌弃又厌恶的目光中, 壮壮红着眼,果断选择了看起来最没有攻击力的陈瓷安撒气。 大班老师被壮壮突然迸发的蛮力顶得踉跄着坐到了地上。 再抬眼时,就见他已经朝着陈瓷安猛冲了过去。 哪怕许承择及时注意到了,伸手竭力阻拦,陈瓷安还是被推得一个趔趄。 他身后就是滑滑梯的铁柱子,根本避无可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清脆闷响,陈瓷安圆溜溜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铁柱子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围观的孩子们瞬间噤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两个老师赶忙冲过去,焦急地查看陈瓷安的后脑勺有没有磕出问题。 而许承择已经红着眼,一头跟壮壮扭打到了一起。 要说许承择能称霸中班,靠的是实打实的武力,外加懂得笼络人心的小聪明。 那壮壮在大班横行霸道,就全是依靠一身蛮力,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 再加上他那一身实打实的肥肉,普通小孩还真的很难打得过他。 陈瓷安被撞到了脑袋,先是懵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剧烈的闷痛感才猛然袭来。 被花花老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时,陈瓷安才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了几声。 这压抑的哭声,却让跟壮壮扭打的许承择瞬间分了神,冷不防被壮壮狠狠砸中了嘴角。 第97章 告家长 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小班老师和校长,也紧跟着匆匆赶了出来。 看到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小孩,校长和老师们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私将他们分开。 许承择甚至顾不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凑到陈瓷安身旁。 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担忧:“瓷安,你疼不疼啊?” 陈瓷安其实底盘很稳,也就撞到的那一下疼得厉害,缓过劲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被花花老师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小声嗫嚅着:“有一点点疼。” 说完,他抬眼看向许承择,目光触及对方嘴角渗出的那一点血丝时,小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了一团。 “你流血了。”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哭腔,又带出几分沙哑的鼻音。 许承择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红。 他却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明明疼得直龇牙,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硬撑着说道: “不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 —————— 正在休息的许管家忽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打破。 他蹙着眉,语气严肃地问那边的人:“瓷安伤得重吗?” 在得知瓷安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后,许管家面上的忧虑也没有散去。 挂掉电话,原本打算让司机送自己去学校的许管家忽然止住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承言的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是姜承言随身携带的,所以不用担心打不通。 那头的姜承言接通电话,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冷意,让偌大的会议室陷入死寂。 “我知道了。” 沉稳严肃的声音让秘书听出了不对劲,他主动让开门口方向的位置,将那片空地让了出来。 果然,下一秒便见姜承言站起身,对着那头的人沉声嘱咐:“我去就行。” 得了这句话,许管家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也很想去看看瓷安少爷伤得怎么样,可现在,还是得把这个给小孩撑腰的机会让给姜承言。 虽说姜承言现在对孩子确实不错,可许管家从未忘记,这位先生曾有过想把小孩送走的念头。 再加上陈瓷安到现在也没有改姓,许管家实在摸不透,先生对瓷安少爷的这份好,究竟能维持多久。 如果瓷安还是以那副躲避恐惧的模样去面对姜承言,许管家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会再次被送走。 毕竟大人和小孩不一样,喜新厌旧的速度,总是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可让他从姜承言这里下手,无疑是天方夜谭。那就只能从陈瓷安身上,慢慢缓解开这个疙瘩了。 姜承言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阔步走进办公室,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壮壮的家长还没有来,许承择的嘴角已经贴上了创可贴,两个小孩并肩坐在椅子上,靠得极近。那个率先动手的小孩则坐在二人对面,原本凶狠的目光,在触及姜承言的刹那,心虚得连连闪烁。 姜承言没有理会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目光一扫,径直走向紧挨着的两个孩子,视线率先落在陈瓷安身上。 他半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陈瓷安的后脑勺,声音是姜星来从未体会过的温柔:“还疼吗?” 陈瓷安原本强忍着的委屈,在看到姜承言的那一刻,瞬间崩裂。 眼眶唰地就红了,鼻尖微微抽动,刚才在老师面前没掉的眼泪,此刻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手攥住姜承言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地唤道: “爸爸……” 那一声呼唤,让姜承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好在,陈瓷安还愿意依赖他。 男人温热的大掌替孩子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熨贴着微凉的脸颊。 旁边的花花老师见状,连忙上前,想开口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稍后再说。” 姜承言板着脸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许承择,目光落在男孩嘴角贴着的创可贴上,眉头微蹙:“疼不疼?” 被问到的许承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摇摇头,大声道: “不疼,因为我是男子汉。” 姜承言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转向校长,沉声问道:“学校里,有摄像头吗?” 第72章 校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姜先生,我们这是老园了,这东西我们——” 姜承言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没关系。”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语气笃定:“对面的小卖铺,临街的位置应该有。” 校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小卖铺的老板前些日子为了防贼,确实装了个摄像头,正好能拍到幼儿园门口的一片区域。 可问题是,这件事他们也才知道没多久,姜承言作为孩子家长,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们心知这件事确实有他们看管不到位的责任,又见姜承言来头不小,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校长本不想将这件事闹大,可姜承言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只是对身旁的老师颔首: “我带两个孩子去医院做个检查,后续的事,等我看过监控再说。” 说完,他一把将陈瓷安抱起,一手牵着许承择,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阳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陈瓷安趴在男人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姜承言的衣角。 看着壮壮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表情逐渐从凶狠变为恐惧。 他刚才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坐上车后,姜承言对着身旁的秘书,声音冷冽清晰地吩咐: “去幼儿园对面的小卖铺,调今天上午的监控,发到我邮箱。” “记住,不要给他们删监控的机会。” 林特助是姜承言的心腹,自然知道姜承言一直在刻意关注几个孩子身边的环境。 所以听到姜承言的吩咐后,他便先一步下车,径直走向对面的那家小卖铺。 陈瓷安此时正坐在姜承言的怀里,男人的大腿健硕有力,宽厚的臂膀,稳稳承托起陈瓷安所有的不安。 第98章 吐了 姜承言一颗心悬在半空,总惦记着陈瓷安的脑袋。 那毕竟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何况这孩子上次发烧,就因为高热伤过脑子,由不得他不重视。 好在司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车停在了最近的医院门口。 院长显然认得姜承言,一路畅通无阻,陈瓷安却被领到了最不愿意见的地方——诊室。 熟悉的白大褂,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陈瓷安下意识往姜承言怀里缩了缩肩膀。 医生没像他怕的那样拿出针头,只是俯身仔细查看他后脑勺的红肿。 不过是个不大的鼓包,寻常磕碰罢了,医生原本想说过几天便能自行消退,家长不必太过紧张。 可迎上姜承言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建议给孩子做个ct检查,图个安心。 另一边,护士正给许承择嘴角的伤口消毒上药。 小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背对着陈瓷安,死活不肯让对方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ct检查做得很快,只是出片需要些时间。 姜承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干脆提议带两个孩子出去吃午饭,估摸着等吃完饭回来,片子也该出来了。 姜承言自己的口味偏向星级餐厅或是精致西餐,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吃食。 于是姜承言便按照经验带着两个小孩到了麦当劳。 由于他对这些快餐本没什么兴趣,只给两个孩子各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套餐附赠了两个塑料小玩具,墙上还贴着一整套玩具的图鉴,足足有八种不同样式。 两个小孩捧着汉堡薯条,慢悠悠地小口吃着。姜承言也不催,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的广告。 除了玩具,他还瞧见了麦旋风冰淇淋的海报,诱人的模样让人垂涎。 冰淇淋并不包含在儿童套餐里,桌上自然没有。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平日里最馋这口冰的,今天却从头到尾没提过一个字。 心头漫过一阵涩意,姜承言哪还不明白。 ——定是上次自己失控发脾气,把孩子吓怕了,连提要求都不敢了。 他压下那点愧疚,放柔了声音问:“你们两个,要不要吃麦旋风?” 哪个小孩能抵挡住冰品的诱惑?许承择当即高高举起手:“我要吃!” 陈瓷安望着墙上的海报,迟疑着没应声。 姜承言只当他是害羞,径直起身找服务员点了一杯,打算让两个孩子分着吃。 高大的男人端着一杯冰淇淋回来,手里还捏着两把塑料小勺。 “给。”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给两人各递了一把勺子。 许承择率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得他当即眯起了眼睛。 陈瓷安捏着小勺,指尖微微发颤。 对上姜承言那满含纵容的期许目光,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 勺子越靠近嘴边,胃里那股抗拒感就越汹涌。 可姜承言就坐在对面看着,陈瓷安咬着下唇,硬是闭着眼睛把那口冰淇淋咽了下去。 那模样哪里是在吃甜品,分明是在吞什么难以下咽的毒药。 姜承言瞧着他这副勉强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陈瓷安的小脸骤然煞白,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 “哕呜——” 刚咽下去的冰淇淋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溅在光洁的桌面上。 许承择惊得差点跳起来,姜承言更是心头一紧,连忙抽了纸巾,俯身给陈瓷安擦拭嘴角的污渍。 “难受就别吃了,乖。” 他只当是撞了头的缘故,让孩子肠胃不适,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陈瓷安这副难受至极的模样,也让许承择没了吃的心思。 姜承言索性结了账,带着两个孩子折回医院。 ct片的结果很快出来了——一切正常。 姜承言却半点没松口气,反倒把餐厅里陈瓷安吃冰淇淋呕吐的事说了一遍。 医生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要不……再拍一次?” 他说着就要抬手敲电脑开单子。 旁边的护士却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可小孩吃汉堡那种油腻的东西都没事,怎么偏偏吃冰淇淋这种清爽的会吐呢? 再说,哪有小孩不喜欢吃冰淇淋的呀?” 护士的话点醒了在场的人,三个大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姜承言。 语气郑重:“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把负面情绪和具体的事物绑定。 姜先生,这孩子……是不是对冰淇淋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同学以前接诊过一个病例,家里老人用糖果诱骗孩子做不好的事。 后来那孩子的妈妈发现她明明喜欢吃甜食,却再也不肯碰糖果,一吃就吐。” 护士也恍然大悟,跟着点头: “对,孩子是把糖果和那些可怕的事联系在了一起,所以身体才会本能地抗拒……” 后半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那对孩子来说,无异于一场刻进骨子里的创伤,怕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面对医生那带着审视与警醒的目光,姜承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连头都不敢抬。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艰涩地开口: “有一次……他想要吃冰淇淋,我弟没看好他,让他走丢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太急了……骂了他,也……打了他。” 医生眼中的警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与叹息。 他拍了拍姜承言的肩膀,语带安慰:“那这就说得通了。 孩子不是肠胃不舒服,是心里的坎儿没过去。 这种糟糕的记忆,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消化不了。”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孩子小,对恐惧的记忆会记得格外牢,身体比脑子诚实,本能地就会抗拒。” 姜承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那……那要怎么办?” 姜承言喉间发紧,问出这句话时,满心都是悔意。 “慢慢来,急不得。” 医生道:“别强迫他,也别刻意去提。 第99章 撑腰 等他慢慢放下戒备,或许就好了,你们做大人的,多给他点耐心和安全感。”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陈瓷安跟许承择正蹲在铁椅子旁玩着从麦当劳带回来的塑料玩具。 姜承言语气发沉,上前将人抱了起来道: “我们回家。” 等司机将许承择送回了家。 车内,陈瓷安并没有发现姜承言异样的情绪,还在摆弄着手里的塑料玩具。 已经过去的事,姜承言后悔却也无法改变,他只能尽量在其他地方弥补这个孩子。 小孩的头发总是长得很快,姜承言抬手理了理陈瓷安头上的碎发。 第73章 温声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安安是小姑娘吗,怎么头发这么长。” 闻言,陈瓷安自己捋了捋头顶的碎发,看着的确有些长的刘海。 他撅着小嘴吹了吹,随后才小声说道:“那让伯伯帮我剪……” 姜承言神态依旧温和,他故意找事道:“让爸爸剪不行吗?” 小孩陷入了沉默,看向姜承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像是在疑惑,姜承言真的有那个手艺吗? 知道陈瓷安没有坏心眼,只是单纯的怀疑他的技术。 姜承言便揉了揉小孩的头顶,不再逗弄他了。 随后才语重心长的道:“如果不想吃,下次就告诉爸爸,好吗?” 陈瓷安的喘息声有些粗重,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 姜承言见状心里熨帖,在陈瓷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当下陈瓷安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车辆停进别墅内部。 许管家站在车库迎接,陈瓷安主动扑倒了许管家的怀里,然后轻轻蹭了蹭—— 姜承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而是看向了车库里多出来的那辆摩托。 黑色流畅的车型,显然是姜承昊的车没错。 姜承言微蹙着眉,以为是姜承昊上门来演苦情戏来了。 许管家将受了委屈的小孩抱起,注意到自家先生的视线,他也跟着转头看去。 “承昊来了?”姜承言问道。 许管家回:“小先生并未过来。” “那这车是怎么回事?” 许管家的神情淡淡的:“小先生开车把别人的车给撞了。” 姜承言眉心挑了挑,语气发沉:“然后呢?” 许管家继续火上浇油: “由于小先生赔不起维修费,便将摩托抵押给了小少爷。” 姜承言听着,忽然觉得牙疼,家里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星来哪来的那么多钱?” 许管家表情依旧如常:“小先生借了小少爷的压岁钱,听说还是九出十三归呢。” 闻言,姜承言冷嘲一声: “呵呵,他也是真有出息,告诉姜承昊,明年的零用钱也没了。” 祸及殃鱼·姜承昊·有苦难言。 许管家耐心地检查了下陈瓷安脑袋后面的伤,见不是很严重,这才将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 回到家的姜承言也看完了邮箱里的监控画面。 见从始至终自家的孩子都没有错,姜承言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许管家耐心地守在旁边,没有插口。 “我是不是该给瓷安换个幼儿园?”他这样说道。 许管家却有些迟疑,久久没有回应。 “你有不同的想法?” 见先生询问自己,许管家也只好将心里的话吐露了出来: “换不换学校主要还是看瓷安少爷,毕竟他已经跟那些小孩成为了朋友。 贸然分别,对小孩而言是不是不太好?” 知道许管家说的也有些道理,姜承言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只好暂时放弃了换幼儿园的打算。 “那还是等明天看学校怎么说吧,如果学校包庇,那瓷安必须转学。” 这次,许管家并没有持反对意见。 第二天,陈瓷安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在床上睡到了自然醒。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家里的花花老师,陈瓷安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但实际上,花花老师可比他不自在得多。 今天来的除了花花老师跟大班老师,还有校长。 校长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水果篮、满脸局促的女人。 另一个是头发花白、双手叉腰,看着就不好惹的老太太,以及没什么存在感的壮壮爸爸。 不用问,姜承言也猜得到这是那个闯祸孩子家里的人。 许管家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适合陈瓷安看到。 于是便将人抱到了厨房里面,让阿姨陪着他吃饭。 姜承言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淡得没什么温度:“坐。” 壮壮爸妈夫妻俩还在对眼神,思考对策。 老太太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压根没客气,甚至还梗着脖子,扯着嗓门开了口: “姜先生是吧?我家壮壮那就是个皮猴。 小孩子打闹没轻没重的,哪至于闹到要开除的地步? 再说了,你家孩子不也没吃亏吗?不就磕了个小包? 抹点红花油就好的事儿,还至于去医院做ct?我看你们就是小题大做,想讹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壮壮妈脸“唰”地一下白了。 以前她公公在镇上做领导,她这婆婆也学了一堆领导夫人的款,可现在她公公都下岗了。 又不是顶破天的大官,谁还记得她公公。 女人连忙拽了拽老太太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发颤: “妈!您少说两句!这事的确是壮壮的错您别胡来!” 姜承言虽面上沉稳严肃,可心里却实在是厌烦,他真的很不喜欢跟这种蛮不讲理的老人对峙。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就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瞬间炸了。 她一把甩开自家儿媳妇的手,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面的校长脸上了。 嗓门又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我少说什么?我胡来什么?!凭什么开除我孙子? 我孙子在这幼儿园待得好好的,凭什么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毁了他? 你们有钱人了不起啊?有钱人就能仗势欺人啊? “我告诉你们!我男人可是局里的领导!你们等着我丈夫好好的查查你家的烂摊子!” 这一番威胁加恐吓老太太边说说着,还拍着大腿。 一副要哭天抢地的架势,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承言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直刺老太太的脸:“你丈夫那点芝麻小官的款,现在还没摆够啊。 “我记得没错,今年是98年,你男人是96年退下去的吧。” 许管家表情沉稳,看不出神色来,却也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这么大的谱,一点官也没有吗?” 第100章 监控全覆盖 这句话瞬间撕碎了老太太的伪装——好些人压根不知道她男人早已下岗的底细。 她早就习惯了借着丈夫从前的名头作威作福,却没料到姜承言早把他们家的老底扒得一干二净。 偏偏姜承言没打算就此收手,他冷着声线,字字淬着冰碴儿: “你孙子把我家孩子推倒在地,脑袋磕出了个大包。 要不是我们及时送医院做了ct,现在指不定是什么后果。” 姜承言微眯着双眸,气压愈发冷硬: “这些——在你眼里,也叫小事?” 老太太被他周身的慑人气场逼得缩了缩脖子,方才的嚣张气焰霎时矮了半截。 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嘀嘀咕咕地犟着:“那、那也不能全怪我们壮壮啊,谁知道你家孩子这么不经碰……” “正因为孩子年纪小,才更要教他明辨是非。”姜承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人心里发沉。 “我已经跟园长谈过了,我家孩子受伤是事实,要么壮壮退学。” 姜承言轻抬眼皮,声音发沉:“要么,我让这整所幼儿园都办不下去。” 校长和两位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半分恐慌。 反倒觉得姜承言这般把话挑明,倒是帮了校方一个大忙。 毕竟当初接收壮壮,本就是上面硬塞过来的烫手山芋。 这孩子三天两头惹是生非,校方早就头疼得束手无策。 站在姜承言身后的许管家,不咸不淡地补了句刀,轻飘飘的语气里藏着寒意: “我们先生最是记仇,是体面退学,还是以后彻底没学可上,你们自己选。” 话音未落,他便将老太太丈夫早年贪污受贿的一沓证据,“啪”地拍在了桌上。 这下,老太太彻底成了被扼住喉咙的鸭子,再也蹦跶不出半个字。 壮壮妈原本慌乱不安的眼神,在瞥见躲在婆婆身后、缩着脖子装鹌鹑的丈夫时,瞬间漫上一层彻骨的苦涩。 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率先转过身,对着姜承言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 “姜先生,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孩子。这事是壮壮的错,我们认,退学的事,我们没意见。” 老太太还想撒泼打滚,刚一张嘴,就被儿媳那猩红中透着绝望的眼神刺得一愣,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叫嚷咽了回去。 壮壮妈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丈夫,眼眶泛红,语气里攒着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可最后,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涌了上来,瞬间浇灭了她所有争辩的力气。 她望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第74章 “我们离婚吧,壮壮我带走,以后我自己带在身边抚养。”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壮壮爸都愣住了,后者更是慌了神,连忙摆手求饶: “别啊老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改?你说了多少次改了?” 壮壮妈冷笑一声,积压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已经不信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声音陡然坚定起来,再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她转向姜承言,态度诚恳到了极点:“姜先生,对不起,给您和孩子添麻烦了。 壮壮退学的手续,我明天就来办。以后我会亲自管教他,绝对不会再让他欺负别人。” 说完,她拽过缩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壮壮,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跟叔叔道歉。” 壮壮低着头,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在妈妈的注视下,总算红着脸别扭地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姜承言没再揪着不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薄: “不用跟我道歉。你的孩子你自己不教,总有一天,社会会替你好好教。” 壮壮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拽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老太太和壮壮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追了出去。 一旁的花花老师,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家人彻底走远,她才偷偷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先生,您放心,园里以后一定会仔细照看……” 姜承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安安挺喜欢你们的,往后我会资助校方安装监控,覆盖所有教室和走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闻言,校长和老师们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甚至涌上几分感激。 虽说少了一个生源,却也甩掉了一个大麻烦,还平白得了一笔资助。 要知道,就算等陈瓷安毕业离开,姜承言捐的这些监控也不会撤走。 其他家长见学校有全方位监控,只会更加信任校方——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开学的日子充实又带着几分忙碌,一晃眼,暑假如期而至。 今年的姜承言,似乎有意缩减了公司的事务,空闲的时间比往年多了不少,陪孩子们的日子也越发绵长。 院子里的烧烤架正燃着红彤彤的炭火,长条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和串串。 保镖尽责地守在烤架旁,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时不时捻起一串塞进嘴里,尝尝火候够不够。 脚下的铁签子堆积得愈发多,一旁穿串的佣人都忍不住拿眼斜他。 姜承言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陈瓷安和姜星来一前一后从屋里跑出来,各自攥着一根水果串串,兴高采烈地朝着烤架奔去。 眼见两位小少爷越凑越近,保镖连忙回身,双手拦住了差点扑到炭火边的小家伙们。 陈瓷安见自己没法靠近,便踮着脚尖,把手里的水果串递给保镖: “叔叔,帮我烤一下这个。” 姜星来比陈瓷安离得近,干脆直接抬手,将水果串甩到了铁架子上。 保镖笑着接过那根串串——烤一把也是烤,烤两串又何妨? 好不容易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哄到一边,他才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烤起串来。 姜如意脸上敷着一张黑黝黝的面膜,正举着另一张朝姜承言凑过来,孜孜不倦地劝诱: “爸,你也来一片呗,抗皱抗衰老,让你81重返18,效果挺好的。” 姜承言戴着墨镜,惬意地吹着傍晚的凉风,语气懒洋洋地: “你爹我宝刀未老,用不着这些玩意儿。” 第101章 噩梦降临 姜如意索性坐到摇椅扶手上,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促狭: “还宝刀未老呢,您那皱纹都快耷拉到我脚面了。 小心以后去给瓷安和星来开家长会,人家老师直接把您认成孩子爷爷。” 换作从前,父女俩的相处断不会这般没大没小,反而得生疏得像陌生人。 可自从姜如意不管不顾,对着一大家子人酣畅淋漓地无差别攻击后, 她就彻底迷上了这种随心所欲的自在。 大哥偶尔还会跟她辩驳两句。 但姜星来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全不当回事。 至于瓷安——那小家伙可经不起逗,话重了是真会往心里去,悄悄难过好一阵子。 反倒是姜父,这个在外人眼里说一不二、严厉刻板的姜董。 总能接住她的话茬,给她些或软或硬的回应。 水果和肉类不同,本就不需要长时间烘烤,烤得久了,里头的汁水反倒要被烘得一干二净。 保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见水果已经烤得温热,便把两串烤得金黄的果子递回给两位小少爷。 陈瓷安盯着手里那瓣烤得微微发干的橘子,小眉头轻轻蹙着,满心怀疑这东西的味道。 迟迟没有下口,反倒转头眼巴巴看向身旁的姜星来。 就见小哥凑到嘴边吹了吹橘子皮,确认温度不烫了,便大大咧咧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橘子汁猝不及防喷出来,烫得姜星来赶忙把嘴里的橘子瓣吐了出来。 陈瓷安见状,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边,要拿上面的鲜榨果汁给小哥漱嘴。 冰镇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姜星来总算是缓过劲来。 可陈瓷安方才太着急,拿杯子时手忙脚乱,好些果汁都洒在了衣服上,湿了好大一片。 姜星来牵住陈瓷安的手说:“衣服脏了,我带你去换。” 敷着面膜的姜承言早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见没闹出什么大事,便没再多管。 屋内,两个小孩一头扎进大衣柜里,翻找着要穿的衣服。 陈瓷安垂眸间,瞥见柜底压着块皱巴巴的布料。 刚想伸手拽出来瞧瞧,姜星来的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拎出一件纯棉的白色小t恤: “穿这件,我给你换。” “好——” 陈瓷安乖乖应着,像个精致的小木偶,任由姜星来帮他套衣服。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随手扔在了地毯上,暂时无人理会。 夜里,陈瓷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柜子里那块布料。 单看那料子,就知道不是姜家平日里会用的,粗糙又朴素,和衣柜里那些精致的衣裳格格不入。 他越想心里越痒,晚饭时许管家匆匆喂了他两口粥、两串羊肉串, 他便摇头说吃饱了,急急忙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布料。 指尖捏住衣角轻轻一扯,一件浅蓝色的小短袖露了出来,那颜色像极了夏日里澄澈的大海。 看得陈瓷安心头一阵发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也跟着涌了上来,暖洋洋地裹住了他的心脏。 一张白色的纸条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掉在了他的脚趾上。 小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行字: ——7.16号,姜承言飞机失事而亡。 ——成年以前,不要相信他们。 许是顾忌着姜家人会看到,纸条上没写“他们”是谁。 而眼下的陈瓷安,也根本弄不懂,这“他们”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第二条暂且摸不着头脑,可第一条,陈瓷安看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落下。 光是想到姜承言会出事,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陈瓷安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棵酸涩的柠檬树,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地。 他板着小脸仔仔细细地把小短袖叠好,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夹层里, 又把衣服放回了柜底的原处。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是许管家来给他洗澡了。 陈瓷安只好把满心的疑惑和不安藏起来,暂时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的话该不该信,更怕自己说了,根本没人会当真。 临睡之前,陈瓷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随即,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勉强掀开眼皮,只瞥见一抹衣角一闪而过。 看那条纹睡衣的款式,陈瓷安恍惚意识到,进来的人是爸爸。 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混沌的睡意里,一场惊恐的噩梦骤然袭来。 梦里的天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的天空染上黑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了。 小孩站在冲天的火光里,满地的机舱废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尸体,还是机舱零件或行李。 第75章 梦境转换。 许管家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往日里温和慈祥的脸上,寻不到半分笑意。 姜星来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游戏手柄,一下一下地按着,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不知为何,早已和姜家断绝关系的李洁竟坐在沙发上。 她半搂着姜如意,姜如意的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整个人都蔫蔫的。 主位上的姜青云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悲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瓷安站在沙发边,仰着头望向姜青云的眼睛。 那双眼的表面看起来冷静可靠,可实际上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底下是翻涌的、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大姑二姑的丈夫们一个劲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妻子, 可她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年纪和姜承言相仿的大姑,性子最是直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青云,你是老大,公司里的事大姑帮不上忙,但你得撑起来,你还有弟弟妹妹要顾着。” 许管家戴着白色手套的苍老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姜青云的肩膀上,那手掌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只听他声音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少爷别怕,先生早早就立下了遗嘱,您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脸色齐齐变了变。 眼底的算计和贪婪一闪而过,到底没敢把那些心思摆到明面上。 陈瓷安觉得这个地方好冷,这个梦好可怕。 第102章 七月十六号飞机失事(加更) 就像独自一人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只能无助地漂浮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处,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恍惚间,原本目视前方的姜青云忽然缓缓转动脖颈。 那双幽深的眼眸,越过众人,直直望向了本该置身事外的陈瓷安。 陈瓷安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狠狠晃醒,胸腔里的窒息感还未散尽。 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飘荡,泪水早把被角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呜呜……啊啊——” 怕出什么意外,前阵子姜承言特意把陈瓷安的房间挪到了自己隔壁。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听见小孩带着浓重鼻音的哭声,细碎又委屈。 陈瓷安的眼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淌,沾湿了姜承言的睡衣。 男人的心瞬间揪紧,弯腰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瓷安?怎么了?做噩梦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看到熟悉的脸。 男人的表情带着担忧关切,让人看着是那样的可靠安稳。 陈瓷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哭声反而更汹涌了些。 他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姜承言,小脸上泪痕交错,鼻尖发红。 梦里消失的人就真切地在眼前,那些恐惧的事情,原来还没有发生。 小孩哑着嗓子,一声接一声无助地喊:“爸爸……” 姜承言轻叹一声,伸手将他轻轻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襁褓里的婴儿似的低声安抚:“不怕不怕,爸爸在呢。梦都是假的,过去了。” 陈瓷安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混着雪松的清冽气息——那是独属于姜承言的味道。 他攥着男人睡衣的衣角,哽咽着反复呢喃: “爸爸……不要走……” 姜承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走,爸爸哪儿也不去。” 为了兑现这句承诺,姜承言干脆脱掉拖鞋,扯过一旁轻薄的夏凉被,和小孩并排躺下,一同盖了进去。 熟悉的味道渐渐抚平了陈瓷安不安的心跳。 姜承言的大掌依旧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摇篮曲。 月光透过窗纱淌进来,温柔地覆在两人身上,姜承言也慢慢阖上了眼皮。 小孩身上独有的奶香味萦绕鼻尖,被子底下。 一只稚嫩的小手摸索着缠上了他的小指,随后紧紧攥住。 男人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摇篮曲没停,轻拍后背的手,也没停。 ——— 清晨,姜青云和姜如意还在睡梦里,餐厅的主位上,姜承言已经坐着了,怀里还窝着个小小的身影。 姜星来坐在旁边,时不时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陈瓷安嘴边。 陈瓷安捧着自己的吸管杯,小口小口地啜着牛奶。 眼皮因为昨夜的哭泣微微浮肿,看人时眼神都蔫蔫的,没什么光彩。 许管家瞧着不对劲,疑惑地看向姜承言。 生怕被误会,姜承言无声地翕动薄唇,用口型说:“昨晚做噩梦了。” 许管家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了然的神情。 之前出了些事,陈瓷安现在很抗拒和别人同睡。 姜星来又要上兴趣班,有时一大早就要起床。 姜承言便索性不让他去瓷安的卧室打扰,免得惊着小家伙。 吃过早饭,姜承言本想让许管家带着瓷安,自己收拾收拾去上班。 可刚穿好外套,腿上就一沉,一个软乎乎的小包袱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死活不肯松开。 “不要走,好不好——” 小孩用脸颊的软肉蹭着姜父的大腿,声音可怜兮兮的。 以往陈瓷安很少这样黏人,大多时候都是腻着许管家。 姜承言心里竟生出几分罕见的惬意,要不是顾及着身份,他简直想冲许管家抛个“你看看”的得意眼神。 “最近少爷和小姐都要上补习班,家里就剩瓷安少爷一个人,您要不……” 许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姜承言已经半弯下腰,将怀里的小人儿一把抱起,还顺势往肩膀上一扛。 陈瓷安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胳膊小腿都绷得紧紧的。 “那走吧,跟爸爸去上班。”姜承言说着就要往外走。 许管家连忙喊住他:“先生,还没换鞋呢!” 姜承言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还趿着拖鞋。 他刚想把小孩放下去换鞋,就见许管家已经蹲下身,正细心地给陈瓷安脚上套那双亮晶晶的小凉鞋。 姜承言:…… 等两人都换好鞋,姜承言重新抱起陈瓷安,谁知刚走到门口,腿上又被人抱住了。 姜星来叉着腰,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去!” 姜承言无奈地看向许管家,许管家立刻会意,上前劝道: “小少爷,您今天还有两节拳击课和一节马术课呢。” 姜星来梗着脖子,语气豪横得很:“那我就不去上课了!” 他那架势,哪里是想跟着去玩,分明是怕姜承言把自己的小弟弟给拐跑了。 姜承言太清楚这小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能妥协:“行行行,你也去。” 三个人一同上了车,姜承言有些好笑地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发,笑着问: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陈瓷安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到车座上坐好,小嘴里还打着小小的哈欠。 等姜星来帮他扣好安全带,他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爸爸。” 姜承言心里软成一片,还以为这小家伙要说出什么“最喜欢爸爸”之类的话,让他开心一下。 结果陈瓷安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爸爸今天会坐飞机吗?” 姜承言仔细想了想,今天并没有需要外出的行程,便笃定地回答:“不坐。” 他只当是小孩看动画片看多了,对飞机生出了好奇,又笑着追问:“安安想坐飞机吗?” 陈瓷安皱起短短的眉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心里却乱糟糟地想——既然爸爸今天不坐飞机,那昨天看到的那张纸条,就是假的了? 现实和梦境的偏差,像一团乱掉的毛线团缠在心头,让他分不清。 到底该相信眼前的现实,还是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第103章 两只老鼠 说是一起去公司,可姜承言一忙起来,便只能抽空看上两个孩子两眼。 而姜星来这小魔头进了公司,那简直是鸡飞狗跳,工作人员们都躲着他走。 姜承言没办法,干脆让两个小孩自己在公司里玩,反正姜星来对这里熟门熟路,也不至于走丢。 相比陈瓷安,姜星来显然更熟稔公司的角角落落。 瞧出陈瓷安有些走神,姜星来立刻投其所好,领着他拐进了杂物间。 这里堆着公司的存货,保洁阿姨平日里就是从这儿拿货,补给茶水间的消耗。 姜星来熟门熟路地摸出两块比巴卜泡泡糖,指尖一捻撕开外皮,圆滚滚的糖球露了出来。 第76章 他囫囵把两块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漫开,里头还裹着润乎乎的果酱。 “好吃吗?” 陈瓷安扒着柜子边,小身子微微踮起,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巴巴地瞅着他,半点没敢伸手去碰架子上的东西。 姜星来点了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小汤圆,含糊不清地道:“好吃。” 陈瓷安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尖轻轻勾着布料,声音软糯又执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也想吃……” 姜星来故意往柜子前一挡,陈瓷安够不着上层的盒子,也不闹,只是仰头眼巴巴地求助。 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只温顺的小奶猫。 他嚼着泡泡糖,把那点甜味咂摸得十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你说,我跟大哥谁更好?” 陈瓷安咽了咽口水,小眉头轻轻蹙了蹙,却还是梗着脖子硬气道:“都好——” 姜星来眉头一挑,语气添了几分霸道:“是谁更好。” 反正姜青云不在这儿,陈瓷安眼珠子一转,脆生生道:“那小哥更好!” 姜星来闻言,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笑着又摸出一块泡泡糖,撕开包装塞进陈瓷安嘴里。 糖壳有点硬,牙尖一咬,酸甜的果酱立刻涌了出来,那滋味竟比巧克力还要勾人。 陈瓷安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神还不忘在房间里乱看。 姜星来又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泡泡糖,撕开糖纸,里面果然夹着一张贴画。 他捻着贴画,撕了背后的衬纸,把那层印着卡通图案的透明薄膜,仔仔细细地贴在陈瓷安手背上。 揭开表层的透明纸,花花绿绿的贴画便牢牢粘在皮肤上,边缘还带着点不规则的白胶印子。 “好看吧?” 姜星来得意地晃了晃陈瓷安的手。 陈瓷安盯着手背上的小图案,眼睛亮晶晶的,闹着也要给姜星来贴。 姜星来干脆把整盒泡泡糖都抱下来,两人蹲在地上,你给我贴一张,我给你粘一张。 陈瓷安玩着玩着,心思就飘到了别处。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眼睛倏地亮了——柜子里竟藏着不少零食。 他没敢乱翻,只是指着一盒绿皮包装的糖,小声问:“小哥,这个是什么?”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掉进粮仓,却还守着规矩的小仓鼠。 姜星来拿过一块,熟练地撕开包装,将中间那条红果条扯出来:“喏,这个也是糖。” 果条刚塞进陈瓷安嘴里,他就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这滋味比泡泡糖还要清甜爽口。 “小哥,这个好好吃!” 姜星来也来了兴致,干脆把整盒糖都拆了,专挑中间的果条喂给陈瓷安。不过片刻,那一盒西瓜泡泡糖就被两人霍霍得精光,只余下一堆空了果条的糖壳。 看着满地狼藉,陈瓷安才后知后觉地眨巴眨巴眼睛,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怯生生的:“我们会不会挨骂啊?” 姜星来瞅着那些被拆开、却只少了果条的西瓜泡泡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 “看我的!小哥绝对不会让你挨骂!”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话此刻听着,倒也挺靠谱。 只见姜星来端着盒子出了杂物间,陈瓷安嘴里还嚼着泡泡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落了单。 办公室里的职员们见姜星来过来,纷纷低下头,假装专心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姜星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儿发零食。 一人一块被拆过封、少了果条的西瓜泡泡糖,再加一块没了贴画的比巴卜。 看着手心那两样“残缺”的零食,众人脑门上齐刷刷冒出问号。 直到瞥见躲在门口嚼着泡泡糖、脸上糊满贴画,却还怯生生往门框后缩的小家伙。 大家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俩小家伙是在玩买椟还珠的把戏。 等把盒子里的泡泡糖发完,姜星来挺着胸脯走到陈瓷安跟前,得意地亮了亮手里的空盒子。 陈瓷安很是应景地鼓起掌,小手掌拍得红彤彤的,脆生生地夸赞:“小哥好厉害!” 被夸得飘飘然的姜星来,当即又领着陈瓷安折回杂物间。 他撕开两包咪咪虾条递给陈瓷安,两人一头扎进零食堆里,像两只寻宝的小耗子,忙得不亦乐乎。 陈瓷安捏着虾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碎屑掉在衣服上,还不忘抬手轻轻掸掉。 陈瓷安还翻出了玻璃瓶的北冰洋汽水,瞅着那铁盖子,心知他俩这小胳膊小腿,肯定拧不开。 他干脆溜到外面的办公区,相较于姜星来的风风火火, 陈瓷安的脚步又轻又软,竟没惊动几个埋头做事的职员。 直到衣角被轻轻扯动,一个男人微微低头,看着眼前满脸贴画,却还怯生生抿着唇的小家伙。 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正琢磨这孩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瓷安已经捧着汽水凑到他跟前,葡萄般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奶声奶气地道: “叔叔,请帮我打开好不好?” 男人被这声“叔叔”叫得心尖发软,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乖乖掏出钥匙,帮他撬开了汽水瓶盖。 橙黄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陈瓷安忍不住先抿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橘子味漫过舌尖。 这才想起仰起小脸,软乎乎地道谢:“谢谢叔叔!” 等男人回过神想回一句“不客气”时,小家伙已经捧着瓶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瓷安倒也大方,抱着汽水回去和姜星来分享。 只是那一瓶汽水,最后还是被他自己喝了大半,嘴角沾着甜甜的橙汁,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 杂物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寻两位少爷的特助,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眼前的两个小祖宗。 第104章 爸爸会死掉 陈瓷安脸上贴满贴画,嘴角沾着饼干碎,衣服上还洇着一大片橙汁。 他瞧见特助先生,立刻往姜星来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汽水的瓶颈。 姜星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乱蓬蓬的,手背上花花绿绿全是贴画。 特助瞬间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看着两双亮晶晶、满是无辜的眼睛,果断转身就走——得赶紧回去,跟姜董告状。 这局面,可不是他一个小职员能收拾的。 姜承言是被特助苦着脸领来的。 一踏进杂物间,看着满地糖纸、空了大半的零食盒子, 还有俩小祖宗脸上、手背上乱七八糟的贴画,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情况自然不可能再让两个小孩自己待着,二人被带回办公室,拎到墙边罚站。 俩人规规矩矩地站直了,陈瓷安偷偷瞅着姜承言紧绷的侧脸,冷不防被男人回眸抓了个正着。 小家伙做贼心虚,慌忙把脸扭了回去,耳根子都泛着红。 两人站了没一刻钟,特助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姜董,海城港口那边出事儿了,海关例行检查,查出了一批违禁品,现在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姜承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早些年,那个特殊的年代,姜承言曾经十分看不惯姜老爷子那古板严苛的性格。 所以在全国解封没多久后,便闯到了南方,准备大干一场。 吃过各种各样的苦头,他才挣扎着办起了自己的货运公司,一开始只走陆路。 等后来那些外商盯上了这边低廉的成本,姜承言才谈成了不少大单子,攒下了自己的人脉。 直到姜老先生去世,他才被迫回来继承家业。 但南方那间亲手拼出来的公司,对他的意义终究不同。 姜承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知道了,立刻订最快飞海城的机票,我现在就过去。” 特助翻看了下航班信息,连忙道: “最近一班是中午十二点半,剩下的就得等明天早上六点了。” 陈瓷安像是被这句话狠狠蛰了一下,小脸霎时变得煞白。 他忘了罚站的规矩,赶忙扑过去死死抱住姜承言的大腿。 姜承言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语气难得耐着几分温柔: “瓷安乖,跟小哥先乖乖和叔叔回去。” 陈瓷安却头一次跟姜承言犟嘴,小脸埋在他的裤子上,声音闷得发颤:“爸爸不要走!” 姜承言只当是小孩子被昨天的噩梦吓着了,又或是单纯舍不得自己,没往深处想。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陈瓷安的后背,转头吩咐特助:“安排辆车,把这两个小家伙送回家,让许管家看着。” 说完,他弯腰把黏在裤腿上的小家伙抱起来,轻轻递给特助。 陈瓷安在特助怀里挣得厉害,小身子扭成了一条泥鳅,嘴里反复喊着“爸爸不走”。 第77章 特助实在拗不过,走到电梯口,只好把他放了下来。 姜星来瞅着陈瓷安小嘴瘪着,眼眶红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心里头那点隐秘的躁动又涌了上来。 等特助转身去按电梯的空档,他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瓷安的胳膊: “喂,你干嘛非要拦着爸?不就是坐个飞机吗?”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鞋面,哭得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连贯: “就是……就是不能坐……爸爸会……会死掉的……” 他心里慌得厉害,梦里众人苍白的脸色、机舱刺耳的轰鸣声,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说不清楚那种预感,只知道只要爸爸上了飞机,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星来看着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忽然咧嘴露出一抹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 男孩俯下身,凑到陈瓷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道: “你敢不敢跟我来场猫抓老鼠的游戏?赢了,我们就能拦住爸爸。” 陈瓷安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以前在学校,他们经常玩这个游戏,可现在……现在是不一样的。 可除了姜星来,没人愿意帮他,爸爸也不肯听他的话。 如果姜承言真的出事了……陈瓷安不敢再想,只觉得浑身发冷。 金属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三人走进电梯。 这边特助已经按亮了电梯键,姜星来趁着特助先生没注意,抬手噼里啪啦把下面一排按钮全按亮了。 “叮、叮、叮”的提示声响成一片,特助皱着眉,又惊又急地喝止:“小少爷!你在干什么!” 姜星来压根没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 趁着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他一把攥住陈瓷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冲特助做了个鬼脸,扭头就往旁边另一台电梯跑。 那台电梯刚巧停在这一层,门还敞着。 姜星来拉着陈瓷安一头冲进去,“啪”地按亮了一楼的按钮,又狠狠按了关门键。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把陈瓷安和特助都吓了一跳。 陈瓷安的心脏砰砰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手心被姜星来攥得发烫,连呼吸都带着颤。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特助气急败坏的喊声。 姜星来靠在电梯壁上,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冲脸色发白的陈瓷安挑了挑眉: “怎么样?刺激吧?等到了一楼,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让他们找不着。” 陈瓷安咬着唇,心里又慌又乱,总觉得这样不对。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攥紧姜星来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如果这是唯一能拦住爸爸的办法……他只能赌一把。 37楼的高度,电梯下行的速度再快,也需要片刻时间。 等特助反应过来按下36层的按钮,等电梯门打开连忙冲进旁边的电梯追下去。 这时的电梯还无法取消按下的按钮,到了按下数字的楼层,电梯就只能乖乖等着电梯门开合 哪怕特助的速度再快,却还是慢了两个小鬼头一步。 姜承言正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地部署港口的事宜, 指尖夹着的钢笔在桌沿轻轻叩着,满室弥漫着低气压。 第105章 急性肠胃炎 特助甚至没敢去办公室,直接拨通了姜承言的私人电话,电话一接通,特助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总!不好了!小少爷他……他带着瓷安少爷跑了!” 坏消息的背后是另一条坏消息。 姜承言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叩着桌沿的钢笔骤然停住。 “跑了?” 他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气笑,只见他嘴角抽搐,缓缓抬眼。 眸底翻涌着怒意与烦躁,可那怒意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担忧:“怎么跑的?” 特助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语速飞快地把电梯里的闹剧颠三倒四说了一遍。 ——按亮所有楼层、抢人、冲另一部电梯跑了。 一字一句,都像火星子,撞在紧绷的红色界线上。 待他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怒喝。 “去找啊!” 姜承言显然被气的不轻,猛地将钢笔掼在桌上,笔杆撞在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哐当”一声,桌上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整栋楼的安保是吃干饭的?连两个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话音刚落,他又猛地顿住,语气骤然软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抓人的时候,别碰着瓷安,更别把他吓到。” 姜承言深知这种事陈瓷安做不出来,出主意的百分百是姜星来那个大魔头。 特助在电话那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得一个踉跄,分明隔着电话,却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是,姜总!”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背对着落地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攥着拳,心里又气又急。 气那两个臭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胡闹;可更多的,是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想到陈瓷安抱着他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喊“爸爸不要走”的模样,姜承言的心头竟莫名沉了沉。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紧绷的衣领扯开一点,干脆抬脚大步迈出办公室,亲自下楼找人。 走廊里的员工见他脸色铁青,都吓得纷纷低头避让,偌大的秘书办,竟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职员步履匆匆,门口的保安正低头登记访客信息。 姜星来拽着陈瓷安,像两条灵活的小鱼,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陈瓷安的手被攥得生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眉头皱着,身板跑得直打晃,嘴里还喘着粗气: “小哥……我们……我们躲去哪里啊?” 姜星来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大厅的监控死角。 那里摆着几排墨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是后勤部临时堆放旧档案的地方。 柜子与柜子之间的缝隙狭窄,刚好能容下两个半大的孩子站在缝隙里面。 “跟我来!” 他低喝一声,拽着陈瓷安猫着腰钻了过去。 两人挤在缝隙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 人来人往的大厅,他们甚至能听见外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嗒嗒”声。 还有保安对讲机里传来的呼喝,听到父亲在对讲机里找他们。 陈瓷安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小手紧紧捂住嘴巴。 他能清晰地闻到旧纸张的霉味,还有姜星来身上淡淡的泡泡糖甜味,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几乎要跳出来。 姜星来却半点不慌,反而觉得这种经历刺激得很。 尤其是大家被他们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着陈瓷安发白的小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笑道: “怕什么?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脚步声停在了文件柜外。 陈瓷安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缝隙口,裤腿上还沾着点灰尘,正是公司里的保安。 陈瓷安下意识往姜星来身后缩,姜星来却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的掌心贴着唇瓣,陈瓷安的眼泪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奇怪,监控里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啊。” 保安嘟囔了一句,又挠了挠头,最终又转身离开了。 男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对讲机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确定人走远了,姜星来也没松开手。 陈瓷安攥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道: “小哥我……我怕……爸爸会不会生气……” 姜星来拍了拍他的背,脸上那点病态的兴奋还没褪去,反而多了点得意: “怕什么?等我们躲到爸爸登机,他就走不了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西瓜泡泡糖。 是发到最后剩下来的,糖壳上的果条早就被陈瓷安吃掉了,只剩下硬邦邦的糖身。 “喏,吃点甜的,就不怕了。” 陈瓷安接过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他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小声道:“小哥……我们这样……真的能拦住爸爸吗?” 姜星来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只要超过12点半就可以了。” 而此时大厅里的钟表,正指向10点。 外面,姜承言的怒吼声隐约传来,还有特助焦急的应答声。 第78章 整栋大厦都被搅得天翻地覆,而文件柜的缝隙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着。 像两只躲在黑暗里的小兽,守着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承言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楼里的旋转门被守着,三层地下停车场的八个电梯口都各自有人看守。 唯一能让姜承言紧绷的精神松懈的,便是还没有发现两个小孩跑出公司的痕迹。 只要还在公司,那么一切都好说。 姜星来兴奋地感受着这种被追捕的刺激感官,可一旁的陈瓷安就不好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他的胃竟开始痉挛,抽痛。 一开始陈瓷安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从而产生的错觉。 可随着肚子愈发地疼,陈瓷安的小脸也变得苍白。 小手费力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恍惚地偷望着挂在正上方的钟表。 距离十二点半,还有好久好久—— 第106章 留置针 陈瓷安努力压抑着腹间翻涌的疼痛,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试图靠这点力道分担钻心的难受。 惨兮兮的小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 指针一点点推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 细若蚊蚋的求助声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小哥…” 姜星来此刻正趴在柜子缝隙上,兴致勃勃地盯着外面团团转的保安。 眼底满是戏谑,仿佛着迷于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蠢样。 听到那气若游丝的呢喃,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脑袋。 “怎么…?” 话音未落,姜星来便被陈瓷安的模样惊得僵在原地。 小瓷安的脸白得像张纸,连唇瓣都褪尽了所有颜色。 往日里水润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透着一股蔫蔫的气弱。 姜星来迟钝的神经终于绷紧,后知后觉地觉察出问题的严重性。 他果断放弃了继续恶作剧的念头,半抱半搀着弟弟,从柜子的角落里踉跄着钻了出来。 恰好这时,有个保安察觉出这个角落不对劲,特意多停留了半晌,一抬眼就撞上个正着。 两个小孩正从柜子后面钻出来,其中一个已经软成了一滩,靠在另一个身上。 看着半昏迷在姜星来怀里的陈瓷安,保安脸色一变,立刻抓起对讲机,焦急地联系上级汇报情况。 消息很快传到姜承言耳中。 他那颗刚松懈下来的心脏,因为一句“小少爷身体状况不太好”,瞬间又被攥紧,神经崩得比刚才还要紧。 他彻底失了理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最坏的情况。 ——姜星来带着陈瓷安乱跑出去被车撞了。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保安怀里脸色苍白、但好歹全须全尾的小孩时,心口那股窒息般的紧绷,竟诡异地松了一瞬。 此时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 姜承言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看向呆站在保安身旁的姜星来,那小子还睁着一双关切的眼睛。 眼巴巴地望着瓷安,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姜承言气得牙根发痒,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生硬,厉声责问: “你为什么要带着瓷安藏起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大人会有多着急吗!!” 姜星来蹙着眉心,一脸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陈瓷安突然生病只是个意外,和他带着弟弟捉迷藏根本没多大关系。 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姜承言只觉得心头的怒火翻腾得更厉害。 他狠狠瞪了姜星来一眼,转身给还在补习班的姜青云打了通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 随车医生动作麻利地检查着陈瓷安的状况,指尖轻轻按压他的脐周与右下腹。 又借着手电筒的冷光翻看眼睑,指尖搭在他细弱的桡动脉上感受脉搏。 结合姜承言语急切却清晰的叙述,孩子喊过肚子痛,还吐过好几次酸水。 早上吃的早饭混着偷吃的垃圾食品,几乎全吐了个干净。 医生很快做出诊断:急性单纯性肠胃炎。 诱因正是饮食不规律引发的胃肠痉挛,再叠加之前躲躲藏藏的精神紧张和轻微活动量,才导致症状急性加重。 陈瓷安偶尔会从昏迷中清醒片刻,可腹间那股绞着疼的感觉,还是疼得他直抽气。 只有攥住爸爸的手指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才能让他得到一点慰藉,不用那么孤单。 也终于不用强撑着忍耐,眼泪肆意地打湿的衣襟,将自己的脆弱与恐惧尽数展露。 考虑到孩子虚弱的模样,以及后续可能需要反复补液。 医护人员没有用普通钢针,而是选择使用头皮针式的静脉留置针。 怕小孩疼得乱动造成二次伤害,医护人员特意嘱咐姜承言: “麻烦抱着孩子,固定好他的胳膊。” 陈瓷安昏昏沉沉的,见姜承言朝自己伸出手,便下意识地举起两只细瘦的胳膊,软软地讨抱。 等姜承言抱稳他,才听到小孩害怕又委屈的小声呢喃:“不扎啊…” 没人告诉他,这种叫“头皮针”的留置针,只是名字里带了“头皮”二字,并非只能扎在头皮上。 只是对于不配合、爱乱动的小孩子,头皮上的血管清晰,才成了很多医生的首选。 可这两个字却还是吓到了他,哪怕肚子疼得要命,却还是小声争辩自己不要扎针。 医护人员转头问姜承言:“是扎手背上,还是扎头上?” 姜承言看着那根明显比普通针头粗上一圈的留置针,眉头瞬间紧锁,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能用正常的输液针吗?” 医护人员耐心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 “孩子现在已经有些脱水了,后续可能要多次输液。 他手背这么小,用普通针的话,一天可能要扎好几针,孩子吃不消的。” 姜承言心里又把姜星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头发都被冷汗浸湿的小孩,终究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扎手吧。” 姜承言小心翼翼地攥紧陈瓷安的小手臂,护士则轻柔地握住孩子细瘦的手腕。 仔细在他手背上找了根还算明显的血管,消毒、穿刺、送管,动作一气呵成。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陈瓷安像是被烫到一般,疼得大声呜咽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不敢看自己那只扎了针的手,只能把整张脸埋进姜承言的胸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护士用透明敷贴固定好留置针,这才接上葡萄糖纠正脱水,又推注了缓解胃肠痉挛的药。 末了,还不忘拿了一张退热贴,轻轻地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医院,姜承言坐在一旁。 始终紧紧捂着陈瓷安那只扎了针的小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那片冰冷。 —— 另一边,姜青云接到电话后,立刻驱车赶往公司。 他直奔那间被特助看管起来的休息室,推开门时,正撞见姜星来拿着笔筒里的铁丝。 笨手笨脚地撬着门锁,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没掌握半点技巧,折腾了半天,门锁却还是纹丝不动。 姜青云低垂着眼眸,深邃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姜星来,声音冷得像冰:“好玩吗?” “看着所有人被你吓得惊慌失措,很好玩?” 第107章 飞机真的出事了 姜星来没回答,反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急切地追问: “瓷安呢?!瓷安怎么样了?” 姜青云紧抿着唇,攥住了想要从自己身旁挤出去的小孩衣领。 他板着脸,头也没回,长腿向后一踹,“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拽着姜星来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扯回了屋里。 姜星来急了,抬脚就想踹人,见挣脱不开,竟狠狠一口咬在姜青云的小臂上。 直到尝到嘴里蔓延开的血腥味,姜青云才闷哼一声,托着小孩的衣领将他重重甩在沙发上。 姜青云在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比平时更沉、更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说话,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姜星来揉着被摔疼的后背,知道自己单靠武力根本拗不过姜青云,他耷拉着脑袋,终于蔫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现在不好玩了。” 姜青云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沉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当哥哥挺神气的。” 姜星来抬眸扫了对面的姜青云一眼,没有说话。 “神气的是能在别人欺负弟弟时,挡在他身前。 而不是带着他瞎跑,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让他置身危险当中。” 姜青云的语气陡然加重,“而且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这都是第几次了? 第79章 他没有自控力,你也没有吗?上次喂他吃雪糕,爸没说过你吗?你以为给他喜欢的,就是对他好?就是好事?” 姜青云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火气,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真: “我比你大这么多岁,你以为当哥哥是每天管你、骂你,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星来攥得皱巴巴、还沾着灰尘的裤子上: “你是不是只记得我打你、管你、骂你?” 姜星来的眼神有些闪躲,他确实只记得,姜青云总是满眼烦躁,管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闯了祸,哪次不是我替你挨骂,替你挨罚,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姜青云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重量。 “当哥哥,不是一个轻飘飘的称呼,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瓷安比你小,体质又弱,他跟着你,是因为信任你,觉得你能护着他。 可你呢?你把他的信任,当成你胡闹的筹码。” 姜星来的心猛地一揪,脑海里瞬间闪过陈瓷安在柜子里,小声喊他“小哥”时发颤的声音。 “你自己想清楚。”姜青云别开眼,声音冷硬,“等你想清楚了,我再带你去找瓷安。” ———— 此时的姜青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肠胃病。 可医院里,即便医生用上了头孢类抗生素抗感染,又加大了补液的剂量,陈瓷安的情况依旧迟迟不见好转。 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枕巾,每隔半小时就会被一阵绞痛惊醒。 小脸皱成一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体温也反复升降,最高时冲到了38.9c,退烧药灌下去退了没多久,便又烧了起来,留置针固定的手背上,泛起了一片青肿。 医生只能重新扎个新的留置针造口。 姜承言一整天都没离开过病床前。 许管家拎着保温桶赶来时,他的眼底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医生说孩子肠胃还没恢复,不能吃正常的饭菜,保温桶里,除了姜承言要吃的简餐,还盛着一盆熬得浓稠的米油。 就在这时,姜青云带着姜星来走进了病房。 二人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陈瓷安,才真正意识到,这孩子病得有多严重。 望着陈瓷安苍白痛苦的小脸,望着那只扎着针、泛着青肿的小手,姜星来的黑色眼瞳剧烈震颤着。 他终于真切地明白,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对陈瓷安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生命竟如此脆弱,不过是两块糖果,一瓶平平无奇的气泡水,就有可能无情地夺走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管家想劝姜承言先去吃饭,可姜承言却执意要亲自喂瓷安喝米油。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许管家见状,连忙接过保温盒,姜承言这才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病房外。 隔着一层冰冷的门板,他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又戴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 对着手机那头的特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事?” 特助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像是被什么惊天的消息震住了,断断续续的电流音里,裹挟着足以让姜承言浑身血液冻结的新闻。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姜承言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旁的电视机前,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他迅速调出新闻特别频道,此刻,新闻已经播到了一半。 屏幕里的男主播,正用沉重的语调播报: “据了解,该航班为国内短途客运航班,按原计划搭载旅客与机组人员共计132人,而实际遇难人数为128人。 民航总局已成立事故调查组,将对此次空难的原因展开全面调查——” 姜青云看着电视画面,又看看父亲骤然惨白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忍不住开口:“爸,你怎么了?” 姜星来侧着脑袋,单眉微挑,眼神里满是懵懂的疑惑,声音迟疑又轻飘:“居然……真的会死啊?” 这句不伦不类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青云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星来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 指着屏幕里的画面,语出惊人:“瓷安说,爸要是坐这趟飞机,就会死。” “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姜承言的脑子里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里攥着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却在死寂的病房里,惊不起半点波澜。 混沌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凑完整。 第108章 挨踹 怪不得陈瓷安会在梦里哭着喊“爸爸不要走” 怪不得今天早上,瓷安会一遍遍地问他“今天要不要坐飞机” 怪不得白天他要动身去海城时,瓷安会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陈瓷安不是无理取闹,他是在用自己稚嫩的方式,拼命挽留,挽留姜承言的生命。 姜承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色白得比病床上的陈瓷安还要难看,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姜青云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电视里播报的遇难人数,又猛地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陈瓷安,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爸……那航班……是你要坐的那班?”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主播沉稳的播报声,还在一遍遍念着空难的细节,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又像是在低声诉说—— 一场足以夺走百余人生命的灾祸,竟被一个孩子,用满身的病痛和滚烫的眼泪,堪堪拦了下来。 陈瓷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噩梦中的碎片,从姜青云那双逐渐失色的眼眸里散开,最后如同灰烬般漫过所有画面,尽数散尽。 他终于看清姜承言泛红的眼眶,小孩虚弱地张了张唇,气若游丝地呢喃:“爸爸……不……走……”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快步冲过去,不敢有半分迟疑,俯身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险些连不成句: “爸爸不走……爸爸哪儿都不去……” 怀里的小身子滚烫滚烫的,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姜承言抱着他,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新闻里的遇难人数。 原来生命真的这么脆弱,一场空难,就能让一百二十八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 原来生命也能这么坚韧,一个孩子拼尽全力的挽留,竟能抵过一场天大的灾祸。 下午一点,姜如意才匆匆赶到医院。 她还不知道空难的事情,姜青云不敢在手机里说这么重要的事,生怕姜如意一激动挂断电话,做出什么离谱的举动。 陈瓷安此时已经退烧了,胃部的绞痛也暂时缓解。 小孩被姜承言抱在怀里,勺子里温热的米油喂进小瓷安苍白的嘴里。 他慢慢吞咽了两口,便闹着不肯再吃了。 平日里,他总会眼巴巴地盯着厨房做什么好吃的,现在却难受得连米汤都咽不下去。 可小孩不吃饭,哪里有抵抗病魔的力气?姜承言不敢依着他,耐着性子又哄着喂了两口。 姜如意进来时,只得知了姜星来带着陈瓷安乱吃零食、在公司里瞎跑,把保安和特助险些吓出心脏病的事。 所以在见到罪魁祸首后,她没有犹豫,朝着站在病床边的姜星来屁股上踹了一脚。 力道不大,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姜如意面色不善:“你蠢事还没做够吗!” 姜青云怕姜如意真把姜星来打出好歹,连忙上前拦住她再要落下的动作。 “行了,现在打他也阻止不了问题。” 姜星来被踹了一脚,竟没心思生气,爬起来又巴巴地看向病床上的陈瓷安。 姜青云趁机把姜如意叫到门外,细细说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得知父亲险些登上那架失事的飞机,姜如意整个人愣在当场,等反应过来时,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陈瓷安实在没什么胃口,一小碗米油只喝了浅浅一层,便闹着再也不肯碰了。 姜承言不敢强行逼迫,也只好由着他去。 到了晚上,许管家本想留在医院守着难受的小家伙,可姜承言却坚持自己留下,态度格外坚决。 一来是许管家年纪大了,经不起熬夜折腾;二来,也是他想好好补偿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福星。 第80章 许管家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让父子俩多些相处的机会总归是好的,便没有再坚持。 只吩咐两个保镖守在病房外,必要时就给家里打电话。 姜星来本来还磨磨蹭蹭不想走,被姜如意揪着耳朵拽出了门。 陈瓷安被姜承言抱在怀里,趴在他肩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望着门外挣扎的姜星来,小手轻轻摆了摆,算是告别。 瞧见这一幕,姜星来才总算乖乖跟着姜如意离开。 “小孩生病,最受折磨的反倒是大人”这句话,姜承言如今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 以往家里那三个孩子身体结实,他几乎没操过什么心,如今来了这么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他才真切感受到了这份难言的煎熬。 陈瓷安的肚子倒是不疼了,睡前还听着姜承言给他讲了两则寓言故事。 就连晚上查房的医生,看着他这副安稳的模样。 都笑着说留置针怕是白扎了,估摸着明天小家伙就能出院。 姜承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暗自庆幸陈瓷安这次好得这般快,却不曾想,这份庆幸来得仓促,去得竟也如此猝不及防。 夜里,姜承言睡得极不安稳,故此,当身旁的小孩发出细碎的呜咽时,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惊坐起身,一把按亮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床上的景象—— 陈瓷安的嘴唇烧得通红,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胸口起伏得格外急促。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死死皱着,嘴里断断续续溢出痛苦的呜咽。 “瓷安?瓷安!” 姜承言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慌忙伸手去探小孩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紧,竟比下午时还要灼人几分。 陈瓷安被这声呼唤惊扰,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反而疼得瑟缩了一下,含糊地哼唧着。 姜承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焦灼,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向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那只平日里签上亿合同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连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按亮。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 第109章 要不去拜一下 姜承言将脸贴在小孩滚烫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灼人的体温。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大步走到床边。 姜承言起身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陈瓷安身上,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受刑,他看着护士手忙脚乱地准备退烧药和止痛针,心脏跟着医生的动作一下下沉坠。 看着陈瓷安地闷哼出声,姜承言只能努力压制内心的烦躁与恐慌。 “先降温止痛,等会儿再做个血常规和腹部b超。” 医生一边吩咐护士,一边转头安抚他,“家属别太害怕,我们会处理的。” 姜承言紧紧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哑着嗓子应了声,配合着医生的指令。 他清楚地知道,这时候,任何的慌乱和无力都无济于事,能缓解瓷安痛苦的,只有眼前的医生。 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要棘手些——急性肠胃炎引发了腹腔淋巴结肿大,炎症反复刺激着肠壁。 医生叮嘱必须禁食补液,等炎症消退后才能慢慢喂些米汤。 姜承言握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方才强压下去的恐慌,又密密麻麻地漫了上来,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后半夜的病房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姜承言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他将陈瓷安汗湿的额发轻轻拨开,指尖拂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 瓷器般的宝贝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嘴里时不时溢出细碎的痛哼,小手还会无意识地抓着床单。 姜承言此时恨不得躺在床上备受折磨的是自己,哪怕替他受一分一毫的罪也好。 陈瓷安的病症很奇怪,白天医生才说病情已经得到控制。 夜里小孩的体温却会再次升高,像一场反复拉扯的拉锯战。 姜承言这些天连公司都没有去过,整日守在医院。 许管家带来的居家服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男人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尾。 有时陈瓷安清醒过来,看着姜承言那满脸的胡茬,还有眼下浓重的青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病痛折磨得陈瓷安这几天消瘦了不少,脸颊都陷了下去,连带着姜承言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许管家本来还劝姜先生回去休息,可看着他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作罢。 每日按时送来换洗衣物和清淡的吃食,却大多都是下去一点,就又被带了回去。 小孩病得蹊跷,连医生都有些纳闷,觉得按照正常情况,这时候陈瓷安早就该痊愈了才对。 姜承言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他不敢接受陈瓷安的病情再严重下去。 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能受这种苦。 可孩子太小,医生又不敢下重药,只能用温和的法子慢慢调理,急得姜承言嘴上都起了燎泡。 陈瓷安身体难受却说不出来,头脑昏昏沉沉的。 但每次睁眼,他总能看到姜承言的身影,像一座稳稳的靠山,立在床边。 像是为了遵守什么无声的约定,姜承言不允许自己离开陈瓷安的视线范围,哪怕是去倒水,也会快步折返。 有时陈瓷安只要不输液,他都会被姜承言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似乎是担心陈瓷安在床上躺得不舒服。 他便抱着瓷安在病房里慢慢走来走去,时不时还用自己的额头去轻蹭陈瓷安的脸颊,时刻提防着小家伙体温再次升高。 姜承言能感受到怀里本就不重的孩子还在一天天变轻,心里的恐惧愈积愈深,深到他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 “爸爸的小福星…快点…好起来吧…” 男人低头,额头抵着孩子的发顶,声音沙哑破碎,认真虔诚地向老天祈盼。 随着病情拖的时间越久,许管家的眉心皱得越深,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焦灼。 于是,他便挑了个三个孩子都不在,陈瓷安睡得安稳的时间,端着刚热好的粥。 轻声试探着跟姜承言提了一句。 “先生,要不要去拜一拜?” 这种词语在姜承言的生平里并不陌生,他身边不乏有那种希望佛祖保佑生意昌盛的合作伙伴,逢年过节总要往庙里跑。 只是姜承言本人是不相信这个的,更准确点来说,他是很不屑于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在姜承言这几十年的人生信条里,自己想要什么东西,那就得靠自己去争去抢,去守护,求神拜佛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这次许管家提出这些话来,姜承言竟然没有出言反对,甚至连一丝嘲讽的念头都没有。 他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东西了,他只想要留着自己的儿子,只要能让瓷安好起来。 “哪家比较灵?” 姜承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低哑得厉害,这位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老董口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许管家不动声色地弯起淡淡的笑,眼底的担忧总算散了些许,他上前一步,低声回道: “城西南大道的广佗寺,香火最盛,听说许愿也最灵验。” 姜承言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哑声应道:“那就去那吧。” 许管家应了声“是”,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孩子。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着。 姜承言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浅浅的小家伙。 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瘦得脱形的小脸,眼底的红意愈发浓重。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又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原本姜承言准备好早上就去广佗寺,可窗外昏暗的天色,淅沥沥的小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空气里。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可以拦住他。 他愿意信一次那些虚无的神佛,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不屑,只求能换回他的孩子,健健康康地回到他身边。 趁着早上陈瓷安睡得还很沉,姜青云守在床边,看着终于整理衣着准备出去的父亲,满脸疑惑。 不明白这么糟糕的天气,父亲为什么还要一大早出去,甚至是在小弟重病的情况下。 第110章 你克他啊,你克他!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广佗寺山门前,车门打开的瞬间,清晨山顶潮湿的冷意裹着香火的淡淡檀香味扑面而来。 姜承言坐在后座,他拢了拢黑色风衣的领口,率先抬脚跨了下去。 下车后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雨伞下,目光掠过山门处被雨水打湿的朱红牌匾,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 第81章 他迈步进入寺庙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隐约带着湿滑的凉意。 因为是早晨还有雨的缘故,寺庙中的人不多,零星几个香客都缩着脖子躲在廊下。 一名保镖快步上前,从寺僧手中接过三炷香,又细心地替他点燃,双手递到姜承言面前。 姜承言接过香,指尖触到温热的香木,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大殿中央的蒲团。 殿内烛火通明,鎏金佛像慈悲垂眸。 虽然不信,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蒲团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将那三炷香举过头顶,动作虔诚。 他俯身叩首,额头紧紧地贴在微凉的蒲团上。 平日里在商场上指点江山的凌厉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祈求。 香火的气息萦绕鼻尖,他闭着眼,喉结滚动着,无声地默念着心底的愿望,一遍又一遍。 字字句句都浸着他此刻最真切的执念——只求瓷安能平安无恙,熬过这场病痛。 等姜承言站起身,便从身边保镖的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红封。 正准备让保镖送去功德箱,远处的小僧忽然从门房后快步走了过来。 那小僧像是早就认得他一般,先是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才温声表明来意: “先生今日所求,我师父早已知晓,特意叮嘱小僧在此等候先生。” 姜承言眉心一点褪不去的愁绪,眼神戒备却又带着期望。 “小僧的师父叫什么名号?” 那小僧眉眼温顺,态度谦和:“小僧的师父名为玄净,此刻他正在后亭等您。” 姜承言没再多问,跟着小僧穿过几重禅院,行至后山的凉亭。 玄净大师早已候在那里,一身素色僧袍,须发皆白,正垂眸拨弄着石桌上的清茶。 见两人过来,他抬眸颔首,示意小僧将人引来。 保镖在凉亭外停下,警戒地望着四周的环境。 而姜承言在对面石凳坐下,眼神戒备地开门见山道: “大师既已知晓我的来意,还请直言。” 玄净大师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声音苍老却通透: “施主此来,是为幼子的病吧。” 姜承言呼吸停了一瞬,微蹙着眉心,表情倒是还算平静。 玄净大师似是看出了姜承言的不信任,却也没有生气,而是循循善诱道: “那孩子久病不愈并非病根难解,而是因缘牵扯。” 对面男人的呼吸明显发沉,玄净的语气也更为坚定。 “他是你的孩子,却无意间介入了你的因果,故此才要替你承这份难捱的果报。” —— 原来瓷安受的这些苦,竟都是因他而起。 姜承言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苦笑两下,连多余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那些日夜守在病床前的焦灼与心疼,此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愧疚,汹涌地朝着男人反噬而来—— “大师说的不错,请问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里却带着希冀直直地望向这位老人。 玄净大师看着他眼下藏着翻涌的痛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策自然是有的,只是需施主以自身气运慢慢消解,急不得。 这因果缠绕,本就是天道轮回,强求不得。”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又道:“施主心中,是不是想要给这孩子改姓?” 姜承言浑身一震,这才猛地抬头看向玄净大师,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念头,他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琢磨过,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眼前的僧人竟一语道破。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是……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是我认定的孩子,我想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不可。”玄净大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施主的姓氏虽福泽深厚,却未必能承得住这孩子的命数。 强行改姓,只会加重他身上的因果,于他百害而无一利。” 此时的老僧就差把姜姓克这孩子说到明面上了。 姜承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点想要给瓷安名分的执念,顷刻间被汹涌的担忧掩盖。 他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清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净大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墨玉吊坠,递到他面前。 吊坠通体莹润,触手微凉,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此玉乃寺中珍藏,经老僧诵经百遍开过光,能挡灾煞,可护孩子安稳。 你将它给孩子戴上,切记,无事不可取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改姓之事,不妨暂且搁置。 等孩子成年后,再让他自己做决定,那时因果消解,天道自有安排。” 姜承言连忙伸手接过吊坠,指尖触到玉质的微凉,心头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攥紧那枚吊坠,像是握住了瓷安的一线生机,对着玄净大师郑重地躬身行礼: “多谢大师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说罢,他转身朝守在亭外的保镖递了个眼色。保镖立刻上前,将那沓厚厚的红封递了过来。 姜承言接过红封,双手捧到玄净大师面前,声音诚恳: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师笑纳。就当是为瓷安,也为我自己,积一份功德。” 玄净大师没有推辞,任由身旁的小僧接过红封,只淡淡地一笑: “心诚则灵,施主且放宽心便是。” 此时姜承言已经信了八成,带着那枚吊坠离开了寺庙。 待姜承言跟他的保镖离开,坐在石桌旁神情慈悲的老人眼眸忽然变得迷茫,随后又很快恢复了过来。 看着身旁小僧手中捧着的红封,声音急切地道:“快拿来让我瞧瞧有多少!” 小僧显然早已习惯自家师父的这副模样,表情嫌弃动作却恭敬地将红封递给了他。 看着师父那满眼财迷、舔着手指头数钱的样子,小僧实在无法将其与刚才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贴合。 坐在回程的车中,姜承言坐在后座,手里还捧着那枚泛着凉意的吊坠。 他目光幽深,回忆着先前老和尚说的话,最终还是紧闭双眼,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111章 堵门口碍事的傻爸爸 从睡梦中醒来,乏累的身体竟焕然一新,陈瓷安发现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后背上有一张大手轻轻拍打着,他抬眼看清男人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下意识把脸往上抬了抬。 感受到小家伙的动作,姜承言也发现瓷安已经醒了。 许是早已习惯,他下意识将脸贴到陈瓷安的额头上,想要试探小孩的体温。 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不但让姜承言显得邋遢沧桑,还让陈瓷安的额头受了不少折磨。 小孩软乎乎的手掌立刻怼在两人中间,还下意识地皱起小鼻子,脑袋微微往后仰,像只被惹毛的小奶猫。 姜承言被小家伙无情地推远,陈瓷安的眼里满是抗拒,额头上还蹭出了一小片红。 “痛啊——” 奶声奶气的抱怨让姜承言的急切心思瞬间散去。 确认小孩的体温恢复正常后,姜承言可算是松了口气。 “让爸爸看看。” 说着,姜承言捏住陈瓷安挡在额头前的小手,将其轻轻移开。 看清那片泛红的皮肤后,姜承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细密的胡茬带来的刺痛感,让他感觉像是在摸一只小刺猬。 “呦,还真挺扎人。” 对上陈瓷安那清澈如水的眼神,姜承言就知道小瓷安的身体是真的恢复了。 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陈瓷安病号服里一道翠绿色的亮光一闪而过。 姜承言又故意在陈瓷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眼底多日来的疲惫终于彻底消散。 陈瓷安眯了眯眼,这下彻底不愿意让姜承言靠近了。 好在这时候姜星来从厕所里出来了,见到陈瓷安醒来。 还睁着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他立马就意识到弟弟的病已经好了。 “你还疼吗?” 姜星来的关切很真切,却没有引起陈瓷安的注意。 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身后,陈瓷安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时常看到的幻影,居然都消失了。 他先是愣了几秒,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既轻松又紧张。 面对未知,陈瓷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一想到不用再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不好的记忆,陈瓷安还是忍不住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瓷安——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陈瓷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满眼的茫然。 见陈瓷安不理自己,姜星来蹙着小眉头,下意识以为陈瓷安还在闹脾气。 第82章 一时懊恼不已眼神低垂,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狼狗。 看着闹别扭的两小只,姜承言把陈瓷安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我去找医生,你们不许再随便乱跑了,知道吗?” 危机已经解除,陈瓷安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乖乖点头,目送姜承言快步离开病房。 男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姜星来就火速占据了病床前的位置,他蹬掉脚上的凉鞋,麻利地爬到了床上。 动作很轻,生怕碰到陈瓷安不舒服的地方,盘腿坐下后,还会特意往陈瓷安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看着姜星来那副懊恼又委屈的模样,陈瓷安声音还有些沙哑地问他: “小哥不开心吗?” 姜星来丧着脸,闷闷不乐地盯着陈瓷安还有些苍白的小脸。 他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陈瓷安还是一脸茫然,根本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哥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星来抿着唇,唇瓣微微发颤:“因为我…害你生病了。” 两小只盘腿面对面坐着,陈瓷安歪了歪脑袋。 他疑惑不解:“我生病是因为我乱吃东西啊,跟小哥有什么关系…” 姜星来抬头直视陈瓷安的眼睛,却发现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真的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可…可我还带你做了危险的事情…” 姜星来擅自按电梯按钮、拉着陈瓷安往外跑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陈瓷安生病的这段时间里,父亲、大哥和二姐,已经挨着排队把他狠狠骂了一遍。 陈瓷安的小脑袋瓜转了好久,才终于明白过来,姜星来说的危险的事情是指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责怪姜星来,反而认真地说:“可那也是我请求你帮我的呀。” “要不是小哥,爸爸就真的要坐飞机走了呢。” 陈瓷安恍惚间还记得那场飞机失事的噩梦,所以他自然不会责怪姜星来。 反而满心庆幸,自己跟姜星来一起救下了爸爸的命,没有重复那场梦里的绝望。 听到陈瓷安这番截然不同的话,姜星来微睁大眼睛,眼神比方才亮了许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耷拉着的肩膀一下子挺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小哥好棒,要是我自己的话,肯定救不下爸爸。”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噢…” 陈瓷安说着,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他根本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知道飞机会失事这件事。 于是便准备从源头解决问题,强行拉着姜星来跟自己一起保密。 小孩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眼神认真地盯着姜星来的手,小拇指用力勾住对方的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姜星来反悔。 姜星来被陈瓷安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至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父亲的事实。 他恍恍惚惚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因为紧张,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指尖相互勾住。 陈瓷安露出一抹纯澈的笑容,语气轻快:“拉勾…” 姜星来唇瓣抖了抖,张开有些干涩的喉咙,小声应和:“上吊。” 两只交缠在一起的小手指,一同轻轻晃了晃。 陈瓷安:“一百年不许变…” 姜星来:“一百…百年不许变…” 念完后,陈瓷安还认真地用大拇指和对方的大拇指碰一下,当作“盖章”。 姜星来也傻乎乎地低头看一眼交缠的小拇指,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 病房门外的窗户上,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场景,过来查房的医生被一堵“人墙”堵在门口,他眼神疑惑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男人。 第112章 争吵与假面 姜承言正透过那扇不算大的窗户,安静地望着病房里的一幕。 直到两个小孩郑重地发完誓言,松开勾在一起的手指,姜承言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他压根没想过要盘问陈瓷安,是怎么知道飞机失事这件事的。 毕竟他也曾在某些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小孩子的传言。 在许多人的意识里,小孩与动物这类心灵纯澈的小生命,眼中看到的世界,本就与常人不同。 他们能看到不一样的色彩,也能窥见不一样的景色。 姜承言想,或许是陈瓷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恶兆降临的黑暗,所以才会来到自己身边,像一盏亮眼的明灯,驱散了那片阴霾。 医生茫然地推了推还挡在门口的男人,眼神越发怪异。 姜承言眨了眨干涩发红的眼眶,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消毒水的味道随着冷风飘了进来。 姜承言侧身让开位置,脸上的柔和褪去几分,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陈瓷安身上,笑着点了点头: “小朋友看着精神好多了,这几天可是折腾得不轻。” 陈瓷安往被子里缩了缩,戒备又警惕地看着穿白大褂的人。 姜星来见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挡在陈瓷安的前面,像是在给他撑腰。 医生态度温和,伸手探了探陈瓷安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翻了翻他的眼皮,一边记录一边叮嘱: “体温稳定了,炎症也消得不错,再观察一天,要是没什么反复,后天就能出院了。” 姜承言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低声应道:“麻烦您了。” “应该的。”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目光扫过床脚乱糟糟的凉鞋,又看了看黏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忍不住笑了。 “俩孩子感情真好。” 姜星来并没有因为医生的话就对他改观,反而直接用被子将陈瓷安给捂住了。 视线变得昏暗,陈瓷安茫然地藏在被子里。 医生被两个小家伙的模样逗乐了,摇了摇头,转身跟姜承言嘱咐了几句复诊的事项,便拿着病历夹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姜承言走到床边,看着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的模样,眼神欣慰又心疼。 等陈瓷安的病好了,姜承言也终于想起了公司里的事情,拖着疲惫的身体连夜赶回了公司。 病房里最终只留下了姜青云,至于其他两个孩子,则被姜承言放话,先管好自己再想着管别人。 其实主要也是担心姜星来晚上吵闹,弄得瓷安夜里又病发。 陈瓷安的手上还插着留置针,他对此似乎很担心,生怕针头跑掉,护士只好给他包了一个小药盒。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举着自己的小拳头,边搅着手里的热粥散温,边笑话他: “你是小螃蟹吗?怎么只有一只钳子。” 陈瓷安露出自己另一只正在玩拓麻歌子的手,奶声奶气地解释道:“我在养宝宝。” 姜青云的胸腔起伏着,笑得镜框都往下滑了滑。 少年抬手把镜框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好声好气地哄道:“你自己还是个宝宝,还说养宝宝。” “好了别玩了,把我的小侄子放下,先过来吃饭,一会粥凉了。” 陈瓷安盯着电子屏幕里面的宠物吃完食物,这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旁的姜青云。 怕陈瓷安没胃口,许管家费尽心思用精米砂锅慢炖,把这平平无奇的粥熬得喷香。 姜青云舀起一勺青菜粥吹了吹,确定热气散去,这才送到陈瓷安嘴边。 “啊…” 少年张着嘴,示意陈瓷安跟他学。 陈瓷安倒是没有抗拒,“嗷呜”一口含住勺子,吃得欢快。 看他这副好胃口的样子,姜青云就猜到小孩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陈瓷安慢悠悠地喝着粥,没一会儿,腮帮子就鼓成了小包子。 他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姜青云正举着勺子,嘴里还习惯性地哼着“啊——”的调子,见小家伙扭过头不肯张嘴,他先是愣了愣。 随即低头看了看勺子里温热的青菜粥,又抬眼瞧了瞧陈瓷安那双满是无辜的眼睛。 少年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他也没勉强,只是把勺子轻轻转了个方向。 指尖捏着勺柄,慢悠悠地将那口粥送进了自己嘴里。 温热的粥香在舌尖散开,带着青菜的清爽和米的软糯。 姜青云嚼了嚼,故意咂了咂嘴,逗他:“嗯,许管家熬的粥就是香,可惜某人没口福喽。” 陈瓷安闻言,偷偷瞟了他一眼,又低头掀起自己的衣服给他看自己白白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小声辩解: “我已经吃饱了…” 姜青云看他的小肚子确实鼓起来了,也就没有再为难他,怕他着凉,伸手把他的衣服放了下来。 第83章 看他没插留置针的手又去摸拓麻歌子,姜青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行,吃不下就不吃了。” 说着,他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陈瓷安嘴角沾着的一点粥渍,又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不过,玩太久伤眼睛,跟你的小宝贝说,歇会儿再陪它玩。” 陈瓷安眨了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还不忘替自己的电子宠物求情: “它刚吃完饭,要散步的…” 姜青云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干脆放轻力道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好好好,听你的。” 陈瓷安在一旁玩游戏,姜青云则把剩下的粥喝光,将保温盒重新装了起来。 —————— 江家。 屋外的争吵声不断,婴儿床上穿着粉色婴儿服的小孩眉心挤在一起。 江琢卿捧着一本故事书,如同平常人家的哥哥一般,耐心又认真地读着故事。 “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哪点亏待你了?” 江明远头一次展露自己的第二面,他的怒吼撞破门板,带着压抑的怒火。 第113章 孩子,偷情的幌子 江琢卿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隔绝了屋外所有的纷扰: “城堡里的国王总觉得,自己给王后的珠宝和锦衣,就该抵消掉所有的委屈。” 屋外的争吵声仍在继续。 “亏待我?江明远你这个骗子!你在外头包养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亏待我?” 江夫人的声音尖锐又颤抖,字字泣血,带着泣不成声的绝望。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眉头皱得更紧,小嘴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江琢卿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继续念道: “可怜的王后啊,国王藏在披风下的玫瑰,从来都不是为她而摘。” “疯子!你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江父的咆哮更甚,隐约有瓷器摔碎的脆响刺破空气。 江琢卿翻页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语调依旧温柔: “王后歇斯底里地摔碎了琉璃盏,国王却骂她是被蛛网缠住的疯蝶,看不见他施舍的阳光。” “我疯?我是被你逼疯的!江明远你要点脸吧!你骗我嫁给你,骗我给你生孩子!你根本就是个骗婚的同性恋! 我曾经是那么自豪成为你的妻子!可是…可是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 江母的哭喊撕心裂肺,尾音被浓重的哭腔揉得支离破碎。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小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江琢卿放下书,替她掖好被角,才重新拿起故事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怜的王后终于看清,这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国王为了堵住世人的嘴,亲手编织的谎言牢笼。” 似乎是累了吵累了,屋外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 江明远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满脸泪痕的女人,瘫在沙发上,带着歇斯底里后全然的绝望。 江琢卿站在门口,身后的房门已经被轻轻关上,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清水。 “妈妈…” 小男孩清澄的嗓音,没能抚平女人半分的悲痛。 她缓缓抬起头,半边胳膊撑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没有半分慈爱,也没有丝毫担忧他的情绪。 她只是冷冰冰地问:“你是不是见过,见过那个男人!” 江琢卿低垂着头,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他藏在眼底的所有情绪。 “是…” 随着这声应答落下的,是被狠狠扫落在地的水杯。 清澈的水混着明晃晃的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片小小的、支离破碎的人工湖。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江家人都欺负我!” 女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抬手就往小孩脸上扇去,带着泄愤般的力道。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力道重得让江琢卿踉跄着摔在地上。 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裸露的手臂更是蹭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划出几道渗血的口子。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女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赶忙将江琢卿从地上扯了起来,像是想安抚他。 又像是想袒露的从他身上汲取一丝微薄的温暖。 她将江琢卿紧紧抱在怀里,那些嵌进皮肉里的玻璃碎片,硌得两人都生疼。 可江琢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轻声说道:“对不起,妈妈…” 他不知道,每个星期和父亲仅存的那点温情时光,竟是他用来和别人偷情的幌子——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江明远沉着脸走出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相拥的母子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 “闹够了?我们谈谈。” 江夫人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却硬生生挤出几分倔强: “谈什么?谈你怎么骗我的?还是谈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离婚。” 江明远扯了扯紧绷的领带,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斩断二人的未来。 她像是赌气一般,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跟着江明远进了书房。 “我可以答应一切你想要的。”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又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儿子,你不能带走。” 厚重的沉默成让江明远无法放江琢离开。 好在这场争辩赛他的胜率很高。 “凭什么?” 江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琢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你说不能带就不能带?” 江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他从来都不知道,保姆一手带大的孩子,也能算她“辛辛苦苦”。 他懒得再跟这个女人掰扯,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他姓江。” “是江家的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跟着你,你能给他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女人反驳的速度极快,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能给他一个干净的家!” 江夫人红着眼眶嘶吼:“总好过跟着你,变成一个和你一样虚伪自私的烂人!” 江明远的脸色沉了沉,他没再跟江夫人争辩,只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算计:“你想清楚,带着他,你养得起吗?”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里满是嘲讽: “琢卿现在上的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就两万。 还有钢琴、奥数、书法、外语这些补习,一年加起来五万块,你掏得起?”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江夫人的心里。 她这些年做全职太太,早就和社会脱节,手里根本没有能支撑这么高昂开销的积蓄。 江夫人的嘴唇哆嗦着,强撑着反驳:“他是你的儿子!离婚了,你也有抚养的义务!” “离婚了,就不一样了。” 江明远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江夫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离婚后,恐怕连儿子一个月的补习费都凑不齐。 第114章 离婚,被抛弃。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寒意是从骨髓深处一寸寸渗出来的,冻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终于醒悟,这场婚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她和儿子,不过是他用来装点门楣的工具。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嘴脸!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男人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子,毫不留情地冷嘲: “现在离,也来得及啊。” 女人用力挺直脊背,哪怕浑身都在发抖,也要撑出几分骨气来。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稀罕!孩子我自己会养,琢初我必须带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江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是我江家的孩子,抚养费我会给。” 两个大人轻飘飘地,就敲定了一场割裂的结局。 江琢卿坐在沙发角落,任由管家拿着棉签,蘸着碘伏擦拭他手臂上的擦伤。 细密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潮绪。 房间的门被推开,江明远站在门口,脸上的冷冽褪去几分,换上了一种近乎温和的神色。 第84章 “琢卿,你进来。” 江琢卿的指尖微微蜷缩,手臂上的纱布还没缠好,便被管家带进了那扇隔绝了外界的门。 门被轻轻合上,将客厅里的压抑气息彻底挡在外面。 江明远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踱到酒柜旁,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我知道,刚才的事吓到你了。” 江明远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温柔。 “爸爸和你妈妈,只是闹了点误会。” 江琢卿没接那杯水,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江明远也不恼,将水杯轻轻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琢卿,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也看到了,你妈妈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好好照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琢卿红肿的、还没上药的小脸上。 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算计,随即又被温柔的面具掩盖: “她要是带着你走,往后就得一个人打拼。 她没工作,没收入,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有精力管你?” “到时候啊,你就得跟着她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再也不能上私立学校,不能弹钢琴,不能学奥数。” 江明远的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像伊甸园里毒蛇的地吐着信子: “你会变成她的拖累,她会被生活的压力磨平所有耐心,慢慢变得烦躁,变得再也不像现在这样疼你。” 江琢卿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小手悄然攥紧。 江明远见状,趁热打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暖意: “但是跟着爸爸就不一样了。 爸爸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让你以后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你妈妈那边,爸爸会给她足够的补偿,让她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江琢卿低垂的眼睫,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琢卿,你是江家的长子,你应该知道,什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江琢卿终于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此刻对父亲虚伪的彻底失望,是孩童的天真被成人世界的残酷碾碎的瞬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女人离开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跟江琢卿说一句再见。 就拖着行李箱,决绝地走出了这栋冰冷的别墅。 江琢卿安静地站在窗台前,白色的窗帘遮住了他的大半身形,只露出一截单薄的脊背。 望着逐渐远去的母亲和妹妹的身影,他的面色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缓缓转身。 回到房间,将那本封皮精致的故事书,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一年后—— 姜如意撑着胳膊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姜青云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卷尺,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疑惑开口: “你笑什么呢?” 姜如意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楼下看。 姜青云走到楼梯口,顺着她的目光好奇地朝下望去—— 只见姜星来和陈瓷安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正并排躺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动不动,活像两尊耍赖的小泥佛。 “他俩这是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姜如意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跟大哥解释: “爸不想让瓷安去上小学,说要给他请家庭教师,在家教。” “这不,星来拉着瓷安,搁这儿躺着示威反抗暴政呢。” 姜青云往沙发那处一扫,果然看见姜承言翘着二郎腿,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报纸,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地板上,陈瓷安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歪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哥,声音软乎乎的: “小哥,我们还要躺多久啊?” 姜星来鼓着腮帮子,小脸气得通红,语气却格外坚定:“等爸同意为止!” 陈瓷安乖乖地“哦”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许管家脚步沉稳地路过,在陈瓷安身边停下,半蹲下身,将手里的吸管杯凑到小孩嘴边。 陈瓷安叼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温水。 许管家才直起身,也没说把俩人扶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任由两个小家伙躺在地上。 姜青云看着楼下这场幼稚的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就准备下楼,把瓷安拽起来带走。 计划是挺好的,可他刚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从姜星来身上跨过去时,却出了差错。 只见姜星来像是突然看到了救兵,“噌”地一下直起身,死死抱住了姜青云的小腿,死活不肯松开。 第115章 上学争辩赛(加更) 姜青云垂着眼睫,幽深的眼眸落在抱着自己腿的小人儿身上,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干嘛? 姜星来仰着小脸,眼神笃定,无声地控诉:帮我说服老爸! 姜青云见状,挑了挑眉。 其实他也不赞同父亲的想法,把瓷安护在这栋密不透风的别墅里,与外界隔绝。 这跟那些被关在精致水族馆里的观赏鱼,又有什么区别? 可父亲的担忧,也并非毫无道理。 瓷安的身子实在太脆弱了,换季要生病,吃错东西要生病,就连衣服少穿一件,都能发起高烧来。 家里的住家医生,都快被熬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难怪父亲会提出这样看似荒唐的想法。 挣脱开姜星来拽着自己的手,姜青云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缩在地上的陈瓷安抱了起来,指尖还不忘替小孩理了理被蹭皱的衣角。 少年的视线掠过满地跳跃的阳光,落向沙发上的男人,语气担忧: “瓷安这么小,爸不让他接触同龄人,这样迟早要养出社交障碍的。” 姜承言将手里的青瓷茶杯搁在檀木茶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神色未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家里这么多人陪着他,怎么可能会有社交障碍。” 见姜承言态度坚决,姜青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挤弄了两下眉眼。 指尖悄悄戳了戳陈瓷安软乎乎的脸颊,无声示意他去求求父亲。 陈瓷安心领神会,小手攥着姜青云的衣角晃了晃。 才慢吞吞从少年的怀里滑到地上站好,仰着小脸望向板着脸故作严肃的老父亲。 他穿着毛绒绒的白袜子,小脚轻轻踩上姜承言的小腿,小手扒着男人的膝盖,手脚并用地往身上爬,小嘴里还软软地哼唧着: “爸爸……” 姜承言怕他脚下打滑摔着,只得抽出握着钢笔的手,稳稳托住小孩软乎乎的屁股。 小手抓住报纸的边缘,轻轻一扯,便将那张遮了男人半张脸的报纸扒拉下去,露出姜承言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可那张看似严肃古板的脸,却在看向小孩时,眼底藏了几分宠溺的无奈。 他扔下手里的报纸,声音放得极柔,连尾音都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想干嘛?” 坐在姜承言腿上的小孩挺直小身板,一本正经地跟他打着商量,小奶音里满是期待: “爸爸啊,我想去上学啊……” 盯着小家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姜承言面色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口风却半点不肯松,指尖轻轻刮了刮小孩的鼻尖: “安安,上学可是很累的,要写字要背书,哪有在家里舒服。” 陈瓷安先前在幼儿园,从没觉得上学是件苦差事,反倒是天天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许承择总护着他,铅笔断了有人削,画纸脏了有人换,压根没吃过读书写字的苦头。 再加上姜星来在一旁添油加醋,陈瓷安心里早就痒痒的了。 可眼下姜承言却说上学很累,一时间,陈瓷安也拿不准该信谁的,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小脑袋瓜转了转,陈瓷安伸出两根肉乎乎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跟姜承言讨价还价: “那我可以上一天,休息一天呀,好不好爸爸?” 姜承言脸上噙着笑,没直接否定他的主意,只是屈指弹了弹小孩的额头,轻飘飘地点他: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算盘打得倒精。” 可任凭陈瓷安怎么撒娇,姜承言就是不肯松口。 他揉了揉瓷安软顺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指尖还不忘比划着打针的动作: “安安,你的身体不好,外面的人照顾不好你,出去上学是要生病的。 生病的话,医生可是要来给你打针的哦,长长的针头,扎进去可疼了……” 第85章 姜承言一本正经地哄着,试图让小家伙彻底打消上学的念头。 只是这套哄骗的话术,显然已经落后于陈瓷安的“成长速度”了。 小家伙撇了撇嘴,压根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毕竟姜星来早就跟他拉过勾,说好了只要他能说服老爸,就把最新款的机器狗送给他。 有这重诱惑在前,陈瓷安自然不肯轻易妥协。 小瓷安梗着小脖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固执地望着姜承言,小嘴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父子俩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也是在这时,客厅里的众人瞧见,小瓷安的小手悄悄伸向了茶几上的报纸。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抓起报纸,“啪”地一声扔到了地上,扔完还不忘抬眼偷瞄一下姜承言的脸色。 姜承言:…… 姜青云的视线倏地转向一旁的姜星来,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是你”的了然。 姜星来安静地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在欣赏窗外的花花草草。 靠在二楼栏杆上的姜如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揶揄: “哈哈,瓷安厉害啊,都会撒泼了!” 姜承言愣怔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层“自家小崽崽最乖巧最懂事”的滤镜,好像“咔嚓”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那张报纸轻飘飘的,砸在地上没闹出半点声响。 见姜承言没反应,陈瓷安再接再厉,小手又伸向了一旁的沙发垫子,薅下来扔在地上。 紧接着是茶几上的杯垫、桌子上的陶瓷小摆件、架子上落了点灰的鸡毛掸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过后,地上倒是狼藉了几分。 可扔的全是些摔不坏、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姜星来越看越觉得没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跟他教的完全背道而驰! 他分明叮嘱过,要找那些体积大、价格贵的东西砸。 实在不行,把客厅那台大电视推倒也行啊!砸这些小零碎,顶什么用? 瞧瞧眼前这阵仗,净挑些没分量的小东西下手,姜星来实在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教出来的“战术”。 姜承言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看似置身事外,实则稳坐幕后的姜星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第116章 还行,不傻 他随后故作不在意地开口,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瓷安啊……” 陈瓷安还以为老爸终于松口了,眼睛倏地一亮,下意识仰着头望向他,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结果就见姜承言眼底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抬手指了指客厅角落里那辆大哥送的米白色儿童自行车: “去,摔那个,那个大,砸起来有劲儿。” 陈瓷安蹙起小眉心,声音闷闷地坦然拒绝:“不行啊,那是我的。” 姜承言这下也不演了,低笑出声。 他伸手把小瓷安从地上捞进怀里,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眼底满是宠溺: “还行,不傻,知道不砸自己的东西。” 看着一家子人合伙作戏给他看,姜承言心里也泛起了别的念头。 虽然他能强制性把瓷安留在家里,但青云说得没错,长时间不接触外面的世界,对瓷安这样的孩子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瓷安,我问你,你真的想去上学吗?” 陈瓷安的眼里还透着几分茫然,他并不明白这个选择背后藏着的沉甸甸的含义,只笃定地想着,小哥总不会害他。 这样想着,小瓷安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想去上学的心意。 见此情形,姜承言也不好再阻拦。 但他转头就跟姜星来定下了“三不准”原则: 第一,上课的时候不许去瓷安班里打扰他;第二,不许带瓷安做危险的事;第三,平日里也不许让瓷安碰那些垃圾食品。 对此,姜星来都爽快地应了下来。 这场关于“放不放瓷安去上学”的拉锯战,姜承言算是落了个铩羽而归的下场。 事情尘埃落定,姜青云才想起正事。 他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小家伙,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卷尺。 陈瓷安对卷尺的用途早已烂熟于心,叼着嘴里的草莓,立马从毯子上蹦了起来。 姜星来和姜如意也兴冲冲地跟在后面,几个孩子一窝蜂地涌到瓷安的房门口。 那道米白色的门框边上,正刻着陈瓷安去年的身高。 陈瓷安咬下一小块草莓肉,笑眯眯地靠在门框前,脚跟紧紧踩着那块弯折的铁片。 姜青云眯着眼盯准卷尺上的数字,在陈瓷安满含期盼的目光里,清了清嗓子。 默默用绿色彩笔在旧痕迹旁边画了一道横杠,还写上一串醒目的数字——114cm。 “我也要量!”姜星来扯着嗓子喊。 姜青云没说话,直接把他拽到旁边的门框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水彩笔,对准卷尺刻度一画,又是一道横线——139cm。 姜如意盯着那道蓝色横线,满脸疑惑地看向姜青云:“哥,你小时候有长这么快吗?” 姜青云也有些纳闷,姜星来这长势也太吓人了些。 “应该没有吧。”他不太确定地答道。 听着这话,姜如意干脆拿过卷尺,当场量了量姜青云现在的身高。 看着卷尺上184的数字,她忍不住啧了咂舌,记忆里,去年她哥好像还没这么高。 女孩拿着卷尺跑到楼梯口,冲着客厅里喊:“爸!我哥八岁的时候有多高,你还记得吗?” 姜承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手一抖,手里的茶杯险些摔出去。 他稳了稳慌乱的心神,闭着眼回想片刻,才报出一串数字:“一米三四吧,差不多。” 闻言,姜如意看向姜星来的眼神越发怪异:“你是吃了什么催长剂吗?跟根甘蔗似的,蹿这么快。” 陈瓷安望着门框上那道高得离谱的蓝线,方才因为自己比去年长了五厘米(其中两厘米还是虚报)而悄悄雀跃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 陈瓷安盯着门框上三道高低错落的横线,小嘴慢慢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踮了踮脚尖,又把小手垫在脑袋上面,可跟姜星来那道蓝色横线比起来,自己的绿色标记还是矮矮地趴在最下面,像条蔫头耷脑的小虫子。 方才那点涨起来的雀跃,早被那道刺眼的蓝线戳得稀碎,连嘴里没吃完的草莓,都骤然失了甜味。 他垂着小脑袋,攥着草莓的手蔫蔫地耷拉在身侧,连指尖都没了力气。 姜青云正收着卷尺,眼角余光瞥见小家伙这副蔫巴巴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一道蓝白相间的影子,迈着不紧不慢的猫步,从走廊尽头踱了过来。 是蓝琉璃,姜星来养的那只小布偶。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身蓬松柔软的长毛,走起来像团移动的小绒球,可爱得紧。 姜青云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里的卷尺,几步跨过去,在蓝琉璃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它抄进了怀里。 “别动。”姜青云按住怀里轻轻挣扎的猫,掂了掂它沉甸甸的分量。 蓝琉璃在姜家待了快两年,早就跟一家人混熟了,这会儿也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并没伸爪子挠他。 姜青云转头冲陈瓷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一本正经: “瓷安,过来,咱们给蓝琉璃也量量身高。” 陈瓷安闻声抬起头,眼底的郁色散了些,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姜青云抱着猫走到门框边,让蓝琉璃的四只爪子稳稳踩在地板上,又小心翼翼地按住它的胸口,防止它乱动。 姜如意也凑过来,帮忙拉直了卷尺。 姜青云眯着眼,盯准猫耳朵顶端的位置,摸出兜里的黑色记号笔,在陈瓷安那道绿色横线的下方,又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喏。”他把猫轻轻放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蓝琉璃你吃那么多,怎么还这么矮啊。” 蓝琉璃一落地,就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不满地喵呜了一声,扭头一溜烟跑下了楼。 陈瓷安蹲在门框前,盯着那道黑黢黢的横线。 它比自己的绿色横线还要低上一大截。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终于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翘。 姜青云看着他悄悄弯起的眉眼,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第117章 开学第一课 望着陌生的校园,陈瓷安紧紧窝在姜承言怀里。 校门口的铁栅栏外,扒着好些磨磨蹭蹭不肯往里走的小孩,哭唧唧的呜咽声飘了满街。 这兵荒马乱的模样,让陈瓷安心里犯了小慌张。 第86章 开始怀疑起小哥之前说的“上学很好玩”,到底是不是真的? 入学手续早已办妥,姜承言步子沉稳地领着他往教室走。 姜青云还没到开学的日子,姜承言便将最不省心的姜星来丢给了他。 姜星来一百个不乐意,梗着脖子非要亲自送瓷安进班,却被姜青云拎着后领,毫不留情地拽上了二楼。 直到再也看不见瓷安和父亲的身影,姜青云才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低头对着姜星来沉声叮嘱: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姜星来脸上的别扭瞬间褪去,表情变得格外庄重,声音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保护好弟弟,绝不让别人欺负他!” 姜青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了句: “还有,记得提防着点许承择,知道吗?” 姜星来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满脸嫌弃地嘟囔: “他怎么也来这学校?真是阴魂不散!” 姜青云没理会他的抱怨,抬手拍了拍他圆溜溜的后脑勺,催着他赶紧进教室,免得迟到挨骂。 姜星来虽满心不情不愿,还是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磨磨蹭蹭地挪进了班级。 教室里,宗佑阳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瞧见姜星来独自进来,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围了上去: “你不是说好了,要带弟弟一块儿来上学的吗?他人呢?” 姜星来送给他一个看白痴似的眼神,撇撇嘴道: “他才读一年级,我都二年级了,怎么可能跟我一个班?” 宗佑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陈瓷安确实比他们小上一截。 他挠了挠头,又兴冲冲地追问:“那我们下课能去找他玩吗?” 姜星来眯着眼琢磨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要提防的人,恐怕不止许承择一个。 男孩斜睨着宗佑阳,毫不客气地拒绝:“我能去,你不行!” 宗佑阳当场就不干了,扯着嗓子抱怨:“凭什么啊?” 姜星来将书包往桌上一扔,下巴扬得老高,理直气壮:“因为瓷安是我弟弟,我才是他亲哥!” 被这个理由搪塞了无数次的宗佑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地瞥了姜星来一眼。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陈瓷安私下里,也常常嫌弃姜星来嫌弃得要命。 另一边,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口,姜承言和姜青云正站在那儿,盯着门牌上的字。 刚把姜星来送进班,就一溜烟跑回来的姜青云,指着那块牌子,柔声提醒父亲怀里的小瓷安: “瓷安,要记住这个班级牌哦,以后你就要在这个教室里上课啦,知道吗?” 陈瓷安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视线却忍不住往教室里瞟。 满屋子都是被家长牵着手的小朋友,有的还挂着泪珠,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兮兮。 姜承言轻轻把陈瓷安放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这小家伙要是敢掉一滴眼泪,他们立马扭头就走,这学不上也罢。 可出乎意料的是,陈瓷安非但没哭,反而好奇得很,小脑袋转来转去,打量着教室里五颜六色的墙贴和崭新的课桌椅。 就在这时,靠窗那排,正着数第三张课桌旁,两个小孩不知怎的吵了起来。 男孩的家长急得满头大汗,正拽着自家儿子,一个劲儿地劝他算了算了。 姜青云挑了挑眉,蹲下身,指着那个闹脾气的男孩,笑着对陈瓷安说: “你看,他是不是很不乖呀?” 陈瓷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愣愣地点了点头,小模样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可等那个男孩猛地转过身,陈瓷安才瞪大了眼睛。 跟人吵架的,竟然是他的老熟人,那个曾经在幼儿园里把内裤外穿,闹了个大笑话的许承择! 认出许承择的,何止陈瓷安。 姜青云和姜承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许爸爸满脸愁容地看着自家儿子,而跟许承择争执的小男孩。 穿着一身熨帖的小西装,身旁还站着个穿正装的男人,瞧着像是秘书。 显然,这小男孩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压根没把许承择的吵闹放在眼里。 陈瓷安攥着大哥和爸爸的手,跟着他们走到许承择父子身旁。 姜承言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许先生,没想到您家孩子也在这个班?” 许父见到姜承言,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欣喜,可很快,那点欣喜就被满脸的烦恼取代了。 他苦笑着应了话,随即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地解释起儿子吵闹的缘由。 原来,每张课桌的右上角,都有个透明的小格子,里面插着写有学生姓名的卡片。 许承择一眼就瞧见了陈瓷安的名字,却发现那张课桌的主人不是自己,当下就闹起了脾气,非要让同桌把桌子搬走,换成自己的。 偏巧,对面的小男孩也是个硬骨头,抬眼冷冷地斜睨了他一下,理都懒得理。 许承择哪受过这种气,当场就炸了毛,嚷嚷着要跟对方“决斗”,谁赢了,那张桌子就归谁。 争执声正闹得凶,忽然被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打断了:“哥哥!” 陈瓷安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喜,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个穿西装的小男孩。 姜青云和许承择都下意识地以为,这声“哥哥”是叫自己的。 可顺着陈瓷安的视线望去,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小家伙喊的,竟是那个臭屁的小男孩。 姜青云心里的那点不爽快,没持续多久就消散了。 他盯着那小男孩看了半晌,忽然惊呼出声,认出了对方:“是你?” 姜承言的目光落到姜青云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姜青云连忙凑近,压低声音跟他解释。 第118章 小学入学 “爸,这就是上次瓷安走丢,把他捡到还带到餐厅里的那个小孩。” 这么一说,姜承言也记起来了,看向小男孩的眼神里,那份提防悄然淡了几分。 陈瓷安察觉到胳膊被人抓住,低头一看,竟是许承择气鼓鼓地伸手来捂他的嘴。 他有些抗拒地推了推许承择的手,小脸皱成了一团。 小男孩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说话的语气竟带着几分大人的沉稳,对着许承择冷冷道: “你没看到瓷安不愿意吗?” 清亮的嗓音里,半点没有同龄孩子的咋咋呼呼。 见三个孩子竟然早就认识,许夫人连忙拉过自家儿子,凑在他耳边一通威胁加哄骗: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再闹下去,瓷安可要生气了。 再说了,你的座位不就在瓷安后面吗? 乖乖坐好,不然老师生气了,把你调到别的班去,看你怎么办。” 这番话让许承择梦回幼儿园时被花花老师威胁的那段日子。 无力改变现状却心怀不满的许承择,只能抬眼瞪着江琢卿,仿佛这样就能从他身上抠下一块肉来似的。 江琢卿始终未用正眼瞧过他,视线自始至终都聚焦在陈瓷安的脸上。 见瓷安跟身旁的小男孩认识,姜承言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将陈瓷安的小书包挂到椅子背后的挂钩上,又把水杯稳稳放在桌角。 陈瓷安挨着江琢卿坐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挨在一处,单论颜值,竟也算得上是登对。 就在这时,等候许久的老师终于走进了教室。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笑眼温和的王老师,笑着笑着,便“无情”地将教室里的十几位家长请了出去。 见状,姜承言也不好再留在教室里陪着小瓷安,只能俯下身,又细细叮嘱了一句: “要是不开心,就给家里打电话。 自从打定主意让瓷安来上学。 姜承言就给他准备了个小手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鼓囊囊的小书包里。 哪怕一年级的老师还没发书,那书包也塞得满满当当。 待所有家长离开,老师将教室的房门轻轻关上。 王老师的声音清润温婉,极大地缓解了孩子们初入学堂的惶恐。 按照流程,王老师让每个孩子都上台做自我介绍。 这期间,台上的小朋友说了些什么,陈瓷安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顾着巴巴地望着身旁的江琢卿。 身后的许承择则死死瞪着神色平淡的江琢卿,小眼睛里的火苗几乎要蹿出来。 陈瓷安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许承择的小情绪。 他还记得江琢卿对自己的好,从短裤口袋里掏了掏。 摸出一颗糖果捧在掌心,趁着老师不注意,在书桌下悄悄递到江琢卿眼前。 江琢卿眼神微闪,视线从糖果移到身旁的陈瓷安脸上。 第87章 看着这个明明长了些个子,却依旧是个软乎乎小豆丁的小家伙,他正准备伸手接过那颗巧克力。 手腕却被后座的许承择猛地一扯,那颗糖竟被半道截胡抢走了。 江琢卿也没生气,只是眼神闪烁,幽深的眼眸扫了许承择一眼。 陈瓷安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慢悠悠地将手重新伸进口袋,又摸出了两颗巧克力。 这次他学聪明了,抬手便将糖果直接塞进江琢卿的手心里,直到对方攥紧了拳头,才缓缓收回手。 许承择还想故技重施,江琢卿却快他一步攥紧了手心,让身后的小混球扑了个空。 相较于许承择的气急败坏,江琢卿的神情依旧沉稳淡漠,只将掌心的温度攥得更紧了些。 素来高冷的江琢卿,竟主动开口问身旁的陈瓷安:“你原谅他们了?” 陈瓷安的神情有些茫然,小脑袋像是卡壳的接收器,半天没反应过来。 望着小孩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盛满的疑惑与不解,江琢卿便知道,他早就把那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陈瓷安没接话茬,眼神兴奇的看着周围,开口反倒说起了别的。 他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垫着下巴,侧过脸小声道: “你尝一尝,很好吃的。” 这是姜承言给他买的松露巧克力,还特意立下规矩,一天只能吃一颗。 如今被许承择抢走一颗,又送给江琢卿两颗。 算是把陈瓷安小心翼翼攒了好些天的小私库,全都送了出去。 江琢卿本没什么想吃的念头,可架不住陈瓷安那火热的、像商场推销员般的眼神,只好默默撕开了金黄色的锡箔纸。 巧克力的醇厚香气瞬间漫开来,块头却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 他只能咬掉一半含在嘴里,安静地等着那丝甜腻在舌尖慢慢化开。 身旁灼热的视线太过直白,江琢卿忍不住侧目。 这才发现陈瓷安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黏在自己手里的半块巧克力上。 他没说话,干脆将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轻轻塞进了陈瓷安的嘴里。 许承择看着前排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气得狠狠咬着嘴里的巧克力,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偏偏这时,按照顺序,自我介绍的小火车开到了江琢卿这里。 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完全化开,他缓缓站起身,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 不动声色地将巧克力用舌头推到左脸颊处藏好,随后字正腔圆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江琢卿。” 王老师望着这个气质明显与众不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希冀,柔声引导: “江同学的名字真好听,你还有什么兴趣爱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江琢卿没应声,正低头试图把揉皱的锡箔纸展平,想让陈瓷安把嘴里的巧克力吐出来。 可老师的问话已经落定,他只好抬起头,直视着前方的王老师。 摊开的掌心凑到陈瓷安的嘴边,却迟迟没等来那团被嚼得软糯的巧克力。 无奈之下,江琢卿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喜欢读书。” 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同学们见他没再往下说,便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江琢卿坐下的瞬间,便看清了陈瓷安的小动作。 小家伙紧紧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着,哪里是没看见,分明是不舍得吐。 一天就只有一颗,说什么也不肯浪费。 可江琢卿之后,下一个就轮到陈瓷安了。 小家伙磨磨蹭蹭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眼神里的那点心虚,早就被王老师瞧了个通透。 第119章 上课偷吃 陈瓷安低垂着小脑袋瓜,含着半块巧克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几个字:“窝……我叫陈瓷安。” 话音刚落,他的腮帮子也跟着舌头的动作一颤,险些将嘴里的巧克力吐出来。 吓得陈瓷安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巧克力掉在地上。 这小动作哪里瞒得过眼尖的王老师,好歹也在讲台上打拼这么多年了。 王老师弯着眼睛,声音温和地打趣道: “瓷安小朋友是偷偷藏了好吃的吗?下次可不能在课上吃零食啦。” 全班同学“哄”地一声笑了出来,陈瓷安的小脸一红,埋着小脑袋不肯让人看了。 身后的许承择见状,不满地嚷嚷:“老师!江琢卿他也吃了!” 这话一出,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琢卿。 江琢卿却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揉皱的锡箔纸放到桌面上,然后抬眼看向王老师,声音依旧平稳: “老师对不起,巧克力是我带来的,也是我让他吃的。” 王老师被江琢卿这严肃庄重的表情弄得愣了愣神,等反应过来才失笑摇头,摆摆手道: “好了好了,下次注意就好。瓷安同学快回到座位吧。” 陈瓷安软乎乎的跟江琢卿说了句谢谢,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便轮到其他小朋友介绍自己了。 第一堂课,就这么由孩子们的自我介绍悄然结束。 下课铃一响,许承择便气势汹汹地站到陈瓷安的桌前。 由于江琢卿的桌子在最里面,许承择只能隔着一个空位喊话: “咳咳,我警告你,瓷安是我的好朋友,他只能跟我最好!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江琢卿没说话,侧着脸,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仿佛没将他放在眼里。 对许承择的坏脾气,陈瓷安早就习惯了。 他正打算让许承择不要这么说,忽然看见姜星来跟宗佑阳出现在一年级的班门口。 姜星来穿着校服,和一年级还穿着便装的孩子们瞬间拉开了差距。 姜星来虽然早就知道许承择也在这个班,但看清许承择的脸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宗佑阳跟在姜星来身后,从幼儿园中班到现在的一年级,宗佑阳没少往姜家跑。 起码现在的陈瓷安对他,已经没那么大的排斥情绪了。 ——但这也只局限于宗佑阳给他带零食的时候。 许是习惯了,宗佑阳刚打算掏口袋,却被姜星来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只能愤愤然又将零食塞回口袋。 许承择的气焰正盛,冷不丁瞧见门口杵着的姜星来,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涨红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半截。 毕竟姜星来长得太快,现在的他,早就打不过姜星来了。 可他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撑着,梗着脖子冲姜星来嚷嚷: “姜星来!你跑我们班来干什么?这儿没你的事!” 姜星来挑着眉走进教室,眉眼间带着点独属于他的傲气。 他故意没把许承择的叫嚣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陈瓷安桌前。 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气得直跺脚的许承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来看看我弟弟,怎么,许小少爷这是闲得慌,又在欺负人?” “谁欺负人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了!” 许承择急得跳脚,手指先指向江琢卿,又转向陈瓷安。 “我是在跟瓷安说,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轮不到外人插手!” 姜星来将视线放到安静看书的江琢卿身上,只一眼,就对他那小古板的样子失了兴趣,心里觉得还是许承择这个小刺猬耍起来好玩。 “外人?” 姜星来嗤笑一声,腿一伸,干脆利落地挡到陈瓷安和许承择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垂眸看向仰着小脸的陈瓷安,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印着小兔子的水杯上,故作严肃地开口: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喝水?你那杯子里的水,我看都没动多少。” 陈瓷安怕姜星来跟爸爸告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比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缝隙,软乎乎地辩解: “喝了……就、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 姜星来挑眉,伸手拿起那只水杯晃了晃,水声清亮,显然大半杯还在。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陈瓷安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哥哥的威严,却没半分真的责怪: “爸爸可是让我照顾好你,在学校要记得喝水,不然身体会生病的。” 陈瓷安歪了歪脖子,看起来倒是有些小不服气的样子。 一旁的许承择看得眼红,气得胸口起伏,冲姜星来吼道: “姜星来你又不是一年级的人!不许来我们班!” 姜星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拧开水杯盖。 对敌人最好的攻击,就是无视他。吸管被递到陈瓷安嘴边,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我面前喝两口我就不告诉爸爸。还有别理他。” “你凭啥不让安安理我!” 许承择彻底炸了毛,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姜星来捧着水杯喂瓷安喝水,没空搭理他。 第88章 宗佑阳站出来挡在他们中间: “你一定要在瓷安面前跟他小哥起冲突吗?” 一句话,让这个小刺头瞬间泄了气。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直到水平面稍稍下降,才满意地收回手,重新盖好杯盖,放回桌角。 这时,宗佑阳才从姜星来身后探出头,偷偷朝陈瓷安比了个口型: “下次给你带草莓软糖。” 陈瓷安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宗佑阳就被姜星来一个眼刀扫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耸了耸鼻子。 许承择被气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再轻易冲上来。 他看着姜星来和陈瓷安之间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劲儿,又看看一旁始终不动声色的江琢卿。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直到姜星来离开教室,周围好多同学兴奋地围上来,询问刚才那个高年级的是不是他的哥哥。 陈瓷安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兴奋的,但他们问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脑袋。 期间,陈瓷安注意到许承择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生闷气。 又看了眼围在自己周围、叽叽喳喳有些吵闹的同学,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第120章 午餐 “老师好像快来了哦。” 陈瓷安轻飘飘的一句话,尾音拖得软软的,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喧闹的池塘。 几个围在座位旁的小朋友瞬间鸟兽散,慌慌张张地冲回自己的位置。 许承择还趴在桌上闷闷不乐,脑袋埋在臂弯里。 这时,一道细弱却清晰的声音飘过来:“你放学要来我家玩吗?” 许承择猛地抬头,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点了。 ,蹭地一下就支棱起来,忙不迭应道:“要!当然要!” 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生闷气,也半点没察觉陈瓷安那副乖软模样下藏着的四两拨千斤的心思。 更直白点说,这孩子简直是训狗的好苗子。 江琢卿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角,目光淡淡掠过两人,没搭话。 谁料陈瓷安转过身,小脑袋微微歪着,看向身旁的江琢卿:“江琢卿…” 男孩握着书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他,嗓音对比先前有些生硬还藏着不满:“怎么了。” 陈瓷安被这语气晃了晃神,几秒后才慢悠悠想起自己的目的,眼睛弯成月牙: “你要不要也来我家玩啊,我有一只新的机器狗哦。” 江琢卿沉默了许久,长而密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 就在陈瓷安故作失落,准备收回邀请时,他才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临近中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陈瓷安从书包里掏出贴着小兔子贴画的保温饭盒,小手攥着盖子拧了两下没拧开。 下一秒,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姜星来拎着个一模一样的饭盒走近,额角沁着薄汗,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你怎么这么笨,”姜星来放下饭盒,无奈地叹气,伸手接过陈瓷安手里的饭盒,指尖稍一用力,盖子就旋开了。 陈瓷安立刻鼓着腮帮子抱怨,眼底却藏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没拧开过。” “爸爸特意让阿姨装的保温款,不用去食堂蒸,省得你挤不过别人。” 饭盒一打开,酸甜的番茄香混着排骨的浓醇瞬间漫开。 晶莹的米饭上铺着金灿灿的番茄炒蛋,裹着琥珀色酱汁的糖醋排骨码得整整齐齐,炖鱼块里的刺也被挑了个干净。 最角落的塑料小盒里,静静躺着三颗红艳艳的大草莓。 陈瓷安的小鼻子嗅了嗅,乖乖坐好,仰着小脸,一副等着投喂的乖巧模样。 还是在家等着喂饭的标准流程。 往日在幼儿园,喂饭的活儿都是许承择抢着干的。 如今看着姜星来拿起勺子,许承择心里的醋坛子瞬间打翻。 气鼓鼓地戳着自己饭盒里的煎鸡蛋,戳得蛋黄都流了出来。 姜星来舀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吹了吹递到陈瓷安嘴边: “慢点吃,别烫着。” 陈瓷安嗷呜一口咬住,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混不清地嘟囔:“好吃……” 许承择扒拉着自己的饭盒,凑过脑袋,语气羡慕: “瓷安,你家做的饭也太香了吧!” 其实他的饭盒里菜色也不差,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姜星来冷哼出声,打断了许承择的视线:“吃你自己的去。” 江琢卿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拆着饭盒搭扣。 他捏着筷子夹起一只大虾,指尖翻飞,动作娴熟地剥掉虾壳,露出雪白鲜嫩的虾肉,连一点虾壳残留都没有。 小孩好像都更喜欢别人家的饭菜,陈瓷安也是一样。 正被姜星来喂饭的小孩,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那只诱人的大虾。 他吃了两口排骨,小手轻轻扯了扯姜星来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小哥,我也想吃虾。” 姜星来挑眉刚想说回去让厨师给他做,结果就见江琢卿已经将剥好的虾肉递到陈瓷安面前。 莹白的虾肉泛着淡淡的光泽,陈瓷安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一口咬下去,还不忘甜甜道谢:“谢谢江江哥哥。” 江琢卿没说话,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虾。 姜星来眯了眯眼,看着话少却心思缜密的江琢卿心里警铃大作。 ——这小子,看着可不像个省油的灯。 唯独神经大条的许承择还在扒拉饭盒,也想剥虾给瓷安吃。 他梗着脖子嚷嚷:“我也会剥!瓷安,我剥给你吃!” 说着就伸手去抓饭盒里的虾,结果手忙脚乱,被虾刺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差点把虾扔出去。 “笨手笨脚的。” 姜星来瞥他一眼,嗤笑一声。 “我才不笨!”许承择的脸瞬间涨红,举着拳头梗着脖子反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瓷安立刻举起塑料小盒里的草莓,先挑了最大的那颗。 放进许承择手心:“许承择你尝尝这个,甜甜的。” 许承择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哼唧一声,张嘴把草莓咬进嘴里,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陈瓷安露出一个“端水大师”的乖巧笑容,又拿起剩下的两颗草莓。 一颗递给姜星来,一颗递给江琢卿,动作自然又贴心,半点没想起来自己的那份。 小盒子里刚好三颗草莓,分完正好没自己的。 看着空落落的盒子,陈瓷安惊讶地眨了眨眼,小嘴微张,有些不可置信。 还好姜星来的饭盒里也藏着草莓。 他喂陈瓷安吃了半碗饭,自己的菜没动几口。 等陈瓷安推着勺子,耍赖似地说吃不下啦,姜星来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才放下心来,拿起自己的饭盒。 陈瓷安本来还打算留着肚子吃草莓,没成想江琢卿默默剥好的虾,一只只放进他的饭盒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虾山”。 “我吃不完的。” 陈瓷安凑到江琢卿身边,小声嘀咕,眼角的余光却瞟着姜星来的反应。 江琢卿垂着眸,看见小孩嘴角没擦干净的酱汁,轻咳两声,声音低沉:“吃不完剩下给我。” 这话听得姜星来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江琢卿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 第121章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尤其是刚才,陈瓷安居然喊他哥哥。 要知道,陈瓷安刚来姜家时,可是过了许久,才肯乖乖地喊自己一声“小哥”的! 姜星来越想越憋闷,再抬眼,正对上陈瓷安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烂漫地望着江琢卿的模样。 仿佛之前那句亲昵的“哥哥”,不过是随口拈来的寻常称呼。 江琢卿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姜星来那道几乎要灼穿人的眼神。 神情坦然自若,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姜星来忽然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非要带瓷安来上学。 瞧瞧,这才多久,瓷安身边就又缠上了这么多心怀不轨的家伙。 小学的课程本就没什么难度,再加上姜星来先前早就手把手给陈瓷安补习过一轮。 这便导致陈瓷安对课堂上的内容提不起半分兴趣。 唯独在发新书的时候,会眼巴巴地瞅上两眼。 放学的铃声刚响没多久,姜承言就已经早早守在了教学楼门口。 熙攘的人群里,姜家的孩子总是格外惹眼。 再加上江琢卿与许承择出众的样貌,姜承言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只是看着被同伴簇拥在中间的陈瓷安,姜星来不由得暗自磨牙。 自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许承择怀里抱着好几个人的水壶。 第89章 唯独江琢卿,空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牵着陈瓷安走在最前面。 宗佑阳挑着眉,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黑沉的姜星来,见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却没像往常一样冲上去动手,心里忍不住直呼稀奇。 他哪里知道,姜星来不是不想把江琢卿这个“敌人”赶走。 而是陈瓷安早早就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告诉他。 这个小哥哥,就是当初捡到迷路的自己。 有这层渊源在,姜星来也觉自己欠了个人情,不好发作。 毕竟看陈瓷安那副模样,分明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在外人看来索然无味的冰块脸。 姜承言的身影很快被眼尖的陈瓷安捕捉到。 小家伙立刻松开紧攥着的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扑过去。 姜承言见状,立刻半蹲下身,张开双臂,任由那只眷恋归巢的小倦鸟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爸爸!”软糯的嗓音裹着雀跃,也让姜承言眉眼舒展。 许管家安静地站在先生身后,上前一步,默默接过姜星来和陈瓷安手里的书包。 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小家伙圆嘟嘟的鼻尖,语气里难免掺着几分担忧: “今天上课,玩得开心吗?” 陈瓷安立刻举起小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子: “好玩!爸爸,我今天能不能让我的朋友去家里玩呀!” 以往许承择想来姜家,陈瓷安也提过不少次,姜承言十次只能答应四次。 可这一次,男人却爽快地应了声“好”,转头便让许管家领着几个孩子去车上坐好。 好在姜家的车足够宽敞,容得下这么多叽叽喳喳的小家伙。 陈瓷安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姜承言身后望了望,一脸疑惑地问道:“大哥呢?怎么没来?” 姜承言伸手,轻轻捋平小家伙头顶翘起的几缕乱发,温声答道: “你大哥在公司帮忙呢。” 毕竟刚高考完,离开学还有段日子,这么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江琢卿望着窝在姜承言怀里,神情放松、笑容灿烂得晃眼的陈瓷安。 默默垂下眼帘,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给父亲发去一条短信,告知自己接下来要去同学家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姜承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身上,声音温和沉稳:“你是叫江琢卿,对吗?” 听到陈瓷安父亲喊自己的名字,江琢卿立刻敛起心神,姿态恭敬地微微颔首:“是的,伯伯。” 姜承言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来意:“你能不能问问你的父亲,这周六有没有空?我想好好感谢一下你上次帮忙找到瓷安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那天实在是太过心急,没能好好谢过你。” 江琢卿显然没料到姜承言会旧事重提,他抬眼,望了望被姜承言像珍宝一样护在怀里的陈瓷安,又飞快垂下眼帘。 男孩眨巴了两下眼睛,最终还是沉声应道:“好的,我回去之后,会转达给父亲的。” 姜承言对江琢卿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颇为满意。 甚至隐隐比对跳脱的许承择还要看重几分。 毕竟瓷安身边,总没几个真正靠谱的朋友,以往那些玩伴,闯出来的祸事一个比一个离谱。 姜承言实在很难相信,这句皮糙肉厚的泥猴子能护好自家心善的小福宝。 相较之下,沉默寡言的江琢卿,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说到底,还都是半大的孩子。 男人心里这般想着,便没再多言,转而低头,细细盘问起怀里的小家伙: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喝水,认真吃饭?” 但凡自己觉得圆满完成的事情,陈瓷安向来是极自豪的。 他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膛,声音响亮,却浑然忘了自己是被小哥提醒,才记起喝水这件事: “我都喝完啦!饭也吃了好多好多!” 姜承言没见过他饭盒里的光景,再加上姜星来时常会帮着他打掩护,对这话,男人也只是持保留态度。 他捏了捏小家伙养得软乎乎的肉团子,故意板起脸: “要是让你小哥告了状,说你没好好吃饭,小心你的小屁股要遭殃。” 陈瓷安立刻瘪起小嘴,乖乖闭了嘴,半句争辩都不敢有。 毕竟饭盒里,他确实剩下了不少饭菜。 车子一路驶进姜家老宅,江琢卿才算真正见识到,陈瓷安在这个家里,究竟是怎样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除了偶尔被玩伴闹得头疼,几乎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疼。 望着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手里攥着机器狗遥控器玩得不亦乐乎的陈瓷安。 江琢卿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纹路。 第122章 老男人的心思 许管家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略显“局促”的男孩,他端着一盘精致的小蛋糕,笑着分给几个孩子。 其中陈瓷安面前的那一块,是最小的。 倒不是许管家偏心,而是他心里门儿清,要是让小少爷吃太多点心,晚上的正餐,他怕是又要扒着碗不肯动筷了。 江琢卿端着蛋糕,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优雅端庄。 只是那过于沉静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鲜活灵气。 许管家特意挑了块最大的蛋糕递给江琢卿,递过去时,脸上还带着温和慈爱的笑容。 显然,他早已从姜先生口中,知晓了这个少年曾在几年前,帮过他家走丢的小少爷。 陈瓷安还是很公平的,在意识到姜星来、许承择甚至是宗佑阳都在有意识地排挤江琢卿后。 陈瓷安就故意蹲在江琢卿身边,跟他介绍自己的玩具。 不得不说,江琢卿确实没见过这些花里胡哨的玩具。 倒不是他家没有钱买,而是江父根本就不允许江琢卿将心思花费在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上面。 好在江琢卿自己也不是很喜欢玩。 不过江琢卿自己不喜欢玩,他倒是很喜欢看着陈瓷安玩。 —————— 陈瓷安蹲在江琢卿身侧,小手摆弄着茶几上那套缠得紧密的双重九连环,语气里满是苦恼: “这个好难解开。” 姜星来闻言,立刻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小孩子能玩的,瞎鼓捣什么。” 其实他也让大哥教他来着,但大哥说什么也不肯教,好像看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很好玩似的。 江琢卿放下手里的小蛋糕,看着冰凉的金属环扣。 他垂着眼,伸出手去,陈瓷安愣愣地将那金属环扣放到了男孩手上。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江琢卿手指起落间没有半分迟疑,那些看似纠缠无解的铁环,一个接一个地应声而解。 不过片刻功夫,那套让几个孩子束手无策的九连环,就被他拆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 “哇!江琢卿你好厉害!” 陈瓷安看得眼睛发直,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姜星来和许承择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尤其是姜星来,本来大家都笨得好好的,结果江琢卿非要出这个风头。 宗佑阳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调侃:“哟,这下遇到对手了?” 姜星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他不得不承认,江琢卿确实够聪明,也很可靠。 眼看陈瓷安黏着江琢卿不肯撒手,姜星来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闷闷地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生着闷气。 夕阳渐渐沉到西山后头,橘红色的余晖漫过窗棂,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许管家看了眼时间,笑着问道: “小少爷们,要不要留在这儿用晚餐?厨房正好备了不少食材。” 陈瓷安眼睛一亮,立刻拽着姜承言的衣角晃了晃,软声软气地撒娇: “爸爸爸爸爸爸,我想吃苹果炖猪排,还要吃辣虾!” 可能是今天有很多朋友陪着他,陈瓷安显得很开心,说着说着险些唱起歌来。 姜承言被他晃得没辙,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就你嘴馋。” 话虽如此,还是转头吩咐许管家:“让厨房加这两道菜。”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姜承言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少放点辣椒,别呛到瓷安。” 辣虾想要做得好吃,就只能多放辣椒,但奈何陈瓷安根本吃不了辣,每次都被辣得满鼻尖汗。 属于是又菜又爱玩。 这就导致厨房那边只能尽量找那种看着红但是一点辣味都没有的辣椒做装饰。 许管家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有小孩的家庭总是格外热闹,作为马上要中考的姜如意,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叽叽喳喳的客厅。 第90章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许管家干脆给几个小孩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菜。 晚餐格外热闹,陈瓷安坐在姜星来跟江琢卿的身边,小勺子舀着炖猪排,吃得不亦乐乎。 他还不忘给江琢卿夹了一块排骨,仰着小脸道:“江琢卿你吃,这个超好吃的!” 江琢卿看着碗里的排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尝了一口,甜香的苹果混着排骨的醇厚,滋味比家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菜肴,要好吃得多。 姜星来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却还是不甘示弱地给陈瓷安夹了一块苹果,梗着脖子道: “不许挑食,把这个也吃了。” 陈瓷安乖乖张嘴,慢悠悠地嚼着果肉。 许承择和宗佑阳也不甘落后,争着给陈瓷安夹菜,没一会儿,小家伙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江琢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忽然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起了浅浅的涟漪。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 许承择和宗佑阳的司机陆续来接人,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瓷安玩了一天,困得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姜承言的肩膀上。 姜承言抱起他,转头对江琢卿道:“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江琢卿站起身,礼貌地颔首:“那就麻烦伯伯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姜承言怀里睡得香甜的陈瓷安:“多谢伯伯的款待。” 礼貌的孩子到哪里都受欢迎,在姜承言这里也不例外,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好。” 江琢卿转身离开,走到玄关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下,姜承言正低头给陈瓷安掖好衣角。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爪子露出来,跟江琢卿摆手。 姜星来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比江琢卿还要高冷疏离,显然是被他气得不轻。 江琢卿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推开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信息,里面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知道了。 第123章 两个父亲的见面 夜色像一块温软的绒布,将姜家老宅裹得严严实实。 姜承言抱着昏昏欲睡的陈瓷安走进卧室,小家伙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 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姜承言的脖颈,痒丝丝的。 暖黄的床头灯调得极暗,姜承言将陈瓷安放到床上躺好,又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陈瓷安却像是忽然来了精神,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小嘴巴微微嘟着。 姜承言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比夜色还柔: “今天除了江琢卿,安安有没有交到别的好朋友呀?” 按照姜承言的预想,自家小孩长得好看又乖巧,肯定能讨不少小朋友喜欢,交到许多玩伴。 只是现实情况与他预想的不同,陈瓷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 姜承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开口追问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为什么没有交到其他的朋友?” 陈瓷安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别的小朋友都害怕江哥哥,都不敢往我们这边凑。” 姜承言心里微动,故作好奇地追问:“哦?为什么会害怕他呢?他看起来很凶吗?” 陈瓷安立刻坐起身,把胖乎乎的手指放在自己的眼睛下边,轻轻往下一拉,摆出一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模样。 他刻意压低了软糯的小奶音,模仿着江琢卿白日里的神态: “爸爸你看,江哥哥总是这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他们都觉得他得好严肃。” 姜承言嘴角噙着笑,又追问他:“那你不害怕他吗?” 说到这儿,小瓷安立刻放下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眼睛也亮亮的: “我不怕呀!江琢卿是好人,他帮我剥虾,还带我吃汉堡,还给我读故事书。” 从陈瓷安的话语里,姜承言听出来了,江琢卿虽是外表高冷,内心却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 他看着小瓷安这副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用脸蹭了蹭陈瓷安柔软的头发,低声道: “我们瓷安最乖了,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好。” 陈瓷安往姜承言怀里又拱了拱,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小得意: “爸爸,我今天还给江琢卿巧克力了。” 姜承言失笑,他可是知道这小家伙在零食上抠得要命,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 “哦?给了多少?” “两颗!” 陈瓷安立刻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语气里满是骄傲:“是松露的,超好吃的那种。”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给了许承择一颗。” 姜承言挑了挑眉,精准抓住了重点,故意拖着长腔逗他: “哦?怎么还分得厚薄呀?” 陈瓷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哼唧: “因为……因为江琢卿长得好看。” 姜承言没想到自家儿子还是个小颜控,不过转念一想,陈瓷安能听那孩子的话也好,最起码比跳脱的许承择安分可靠。 陈瓷安见姜承言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他特意又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 凑到姜承言眼前晃了晃:“我今天送了三颗巧克力哦……” 姜承言又不是傻子,哪里还猜不透他的小心思。 这小家伙,分明是揣着让自己报销巧克力的打算,才特意把这事拎出来说。 他低笑出声,指尖刮了刮儿子软乎乎的脸颊,故意逗他: “怎么,你们的友谊,还要让你爹来填补?你这小家伙,好不讲道理。” 陈瓷安小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连忙缩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指尖孤零零地立着。 小奶音带着点讨好的软糯:“那补一颗好不好,就一颗。” 姜承言被这软糯的小奶音彻底缴械投降,赶忙举手求饶: “好好好……补,全都补,三颗都给你补上。” 陈瓷安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乖乖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陈瓷安去年病愈后,姜承言就没再让他独自睡过。 许是害怕重演那日孩子高烧昏迷、险些寻不见的惊魂场景。 又或许是心底那份后怕,让他总想把这软乎乎的小家伙护在眼皮子底下。 —————— 另一边,回去的车上,窗外的霓虹灯火渐渐稀疏,一路的亮光越来越暗,直至车辆稳稳停在江家老宅的大门前。 门庭深阔,月色落下来,铺就一地冷白,与姜家暖融融的灯火比起来,竟显得这般刺眼。 除了候在门口的管家,以及笔挺站立的保安,偌大的门庭里再无旁人。 江琢卿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冷清,他任由管家接过手里的书包,一言不发地迈步走进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房间。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周六。 姜承言特意将江明远请到了远邬庄园做客。 这座庄园堪称顶级奢华,不仅有开阔的草坪、精致的花园,更有标准的国际级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放眼整个城市,都是数一数二的私人领地。 姜承言让许管家带着陈瓷安和江琢卿去马场里骑马玩耍,自己则陪着江明远缓步走向高尔夫球场。 对于姜承言的邀约,江明远最初是满心费解的。 毕竟他们两家分属不同的商业领域,平日里生意上并无交集,即便在各大顶级晚宴上碰过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连深入交谈都不曾有过。 此刻站在这片绿意盎然的球场上,江明远握着球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探究。 好在姜承言向来不喜欢绕弯子,两人并肩站定,他抬手示意侍者送上茶水,这才缓缓开口。 将两个孩子之间的渊源一五一十道尽。 从陈瓷安意外走失,到江琢卿如何沉着冷静地陪着孩子、带他去吃东西缓解恐惧,男人句句都透着恳切。 末了,姜承言抬手拍了拍江明远的肩膀,语气真诚: “说句实在话,我姜承言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唯独去年那回,真是把我吓破了胆。” 第124章 引狼入室 “琢卿这孩子,不仅沉稳可靠,更难得的是心善,这份恩情,我姜家记着。” 这话落进江明远耳里,他才算彻底明白姜承言的来意。 原来这场看似商务往来的邀约,竟只是为了谢他的儿子。 江明远眼底掠过一抹精准计算过的笑意,他抬手挥杆,看着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这才故作谦虚地笑道: 第91章 “姜董客气了,这小子性子闷了点,太死板,没什么少年人的活络劲儿。倒是没想到,还能做件像样的事。” 姜承言闻言,低笑一声,抬手将一颗高尔夫球放在球座上,手腕轻扬。 白球便带着凌厉的弧度破空而去,稳稳落在洞口边缘。 “死板?我倒觉得这是难得的沉稳。” 他转头看向江明远,眼底带着几分欣赏:“现在的孩子,大多心浮气躁,琢卿这性子,是成大事的料。” 江明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恭维: “姜董过奖了,这小子自小就寡言少语,半点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我倒是盼着他能活泼些,哪怕闯点祸也好。”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自豪与傲气,早已表明他对江琢卿这般沉稳性子的无比满意。 姜承言缓步走向洞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孩子的性子,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后天养的。江总日理万机,怕是没多少时间陪孩子吧?” 这话精准戳中了江明远的弱点,他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 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却也让他把那套以数字量化资源的准则,搬进了家里。 而江琢卿的沉默寡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疏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明远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不愿再提家里的私事,转而看向远处的马场。 “那两个孩子,倒是玩得开心。”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陈瓷安穿着合身的黑色小马甲,头顶扣着一顶小帽子,正骑在一匹温顺的小矮马上晃悠。 江琢卿同样一身利落的骑马套装,牵着缰绳,脚步沉稳地跟在一旁。 姜承言看着那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瓷安去年生了场大病,我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他,却也把他养得太过娇气。 琢卿沉稳懂事,能陪着他,我很放心。” 江明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姜董若是不嫌弃,以后就让琢卿多来陪陪瓷安。 这孩子,也确实需要些同龄人作伴。” 姜承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求之不得。”姜承言伸出手。 “姜董,合作愉快。” 江明远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远处的马场里,陈瓷安忽然拍了拍马背,示意小马驹停下来。 江琢卿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扶住他,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滑下来。 周围的佣人见两个孩子自己能应付,便识趣地没有上前。 “你不想玩了吗?”江琢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瓷安却摇了摇头,嗓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轮到你了啊。” 他转到江琢卿身后,小手推着他的背,软乎乎地催促。 “不是说好一起玩的吗?你快上去呀。” 江琢卿身形比陈瓷安高些,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陈瓷安那样,还需要马场的人抱上去。 小马驹迈着轻快的步子颠颠往前走,陈瓷安牵着缰绳,小碎步地跟在旁边。 路过一片长满狗尾巴草的草地时,他弯腰拽了两根,递了一根给马上的江琢卿。 他捏着草茎,眼神格外认真,仰着小脸问:“江琢卿,你要不要跟我学编戒指?” 江琢卿牵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他,轻声应道:“好。” 陈瓷安凭着零碎的记忆,一步步教起来。 他先把草茎根部的碎叶掐得干干净净,只留顶端那团毛茸茸的穗子。 又用胖乎乎的小手捏着草尖,打了个松松散散的活结。 再把草茎的另一端穿进去,攥着两端轻轻拉紧,一个圆溜溜的草环便成型了。 说实话这草戒指看起来并不漂亮,但陈瓷安却很喜欢。 “这样要缠起来才不会散。” 他大声嘀咕着,把做到一半的成品举到江琢卿面前晃了晃,示意他跟着自己学。 等确认江琢卿也做到了同样的步骤,他才又低下头,把剩下的草茎一圈圈往环上绕。 偶尔扯得太用力,把穗子扯歪了,他就噘着嘴,小心翼翼地掰正。 缠到最后,陈瓷安把草茎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摁得牢牢的。 他将草编戒指举起来对着阳光瞧了瞧,这才满意地晃了晃:“好啦!” 他踮起脚尖,小手捧着那个毛茸茸的草戒指,准备放进江琢卿的掌心。 岂料江琢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五指微张。 陈瓷安盯着那只手,下意识就想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可试了试,发现戒指有点小,怎么也戴不上。 他抿着嘴,小脸瞬间耷拉下来,满是不高兴。 江琢卿见状,只好收回前面四根手指,只留下小拇指。 这下刚好,草编戒指稳稳地套在了小拇指上。陈瓷安立刻眉开眼笑,特意捏着江琢卿的手指晃了晃:“你看,刚刚好!” 江琢卿低头看着指节上那个嫩绿色的小环,毛茸茸的穗子蹭着皮肤,痒丝丝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戒指,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地:“很好看。” 说着,他也拿出自己编好的戒指,递到陈瓷安面前:“这个,给你。” 不等陈瓷安反应过来,江琢卿已经攥住了他的小手。 将草编戒指轻轻一套——刚刚好落在了陈瓷安的无名指上。 竖起的草穗子随着风轻轻摇晃,像在跳着细碎的舞。 江琢卿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星光,悄悄把戴着草戒指的手蜷了蜷,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掌心。 旁边的小马驹甩了甩尾巴,踏着青草慢慢往前走。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琢卿的脸色忽然沉了沉,变得有些难看。 第125章 齐天大圣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问陈瓷安:“你是跟谁学的编戒指?” 这话问得突然,陈瓷安愣了愣,挠了挠自己圆溜溜的后脑勺。 小眉头还轻轻蹙着,像是在使劲儿搜刮那点模糊的记忆。 沉睡的记忆翻了个身,却还是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好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呆愣愣地回答:“我也忘记了。” 见问不出个答案,江琢卿也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浅。 小洋楼不比庄园宽敞,除了可以骑马外,姜承言还找工人在这里建了个游玩区。 就比如说那个需要爬梯子上去的树屋,就独得陈瓷安的青睐。 江琢卿跟着陈瓷安爬上树屋,看到了陈瓷安以前捏好摆在里面的泥娃娃。 陈瓷安踮着脚尖,指着那个细长歪扭、几乎看不出原型的泥塑。 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这是我捏的孙大圣,好看吧。” 不等江琢卿有所回应,他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泥塑上断掉的裂口,嘴角耷拉下来。 语气里带着奶声奶气的惋惜与难过:“可惜在晾晒的时候,他的金箍棒断掉了…” 江琢卿抬起眼眸,顺着树屋的窗户往外看去,见那树下还有不少的泥土。 “我们可以再捏一个新的。” 陈瓷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欣然同意了江琢卿的提议。 两人顺着滑滑梯下去,陈瓷安“嗖”地一下滑到底。 江琢卿跟着蹲到树下,伸手挖了块干巴的泥土。 佣人见两位少爷想要玩泥巴,熟练地端来一盆温水放到一旁。 陈瓷安迫不及待地把泥巴揣进掌心,小嘴抿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揉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球。 又揪下一小块,笨手笨脚地搓成长条,举到江琢卿面前晃了晃,小奶音里满是得意:“你看,金箍棒!” 江琢卿看着那根粗细不均、还沾着他指尖泥印的“金箍棒”。 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没看出来树屋里摆放的泥塑是孙悟空了。 陈瓷安捏着捏着,感觉鞋底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就连白嫩嫩的脚腕都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泥。 他也不恼,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丫踩进泥地里,脚心沾着泥土的凉意。 小腿上很快就糊满了泥点子,像穿了双棕色的小袜子。 江琢卿的骑马装也没能幸免,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都是陈瓷安甩泥巴时溅上去的。 可能是因为有江琢卿的帮助,新捏的孙大圣总算有了点模样,江琢卿还扯了两根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插在泥偶头顶当须子。 陈瓷安凑过去瞧了瞧,觉得江琢卿捏的孙大圣跟自己捏的一样好看。 直到打完高尔夫的两人走近,姜承言爽朗的声音传来,两人才慢悠悠地停下。 “你们两个小家伙,干什么呢?” 第92章 姜承言眯眼,看着满身泥巴的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陈瓷安脸上,那点假意的嗔怪,早被眼底漫出来的宠溺遮挡住了。 “你们两只小泥猴,屁股痒痒了是吧?” 闻言,江琢卿下意识迈步,将陈瓷安的半边身子藏在了身后。 他垂着眸,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把姜承言这句带着玩笑的话当了真,生怕陈瓷安受半分责备。 陈瓷安从江琢卿身后探出小脑袋,脸上还沾着一块泥,眼睛水汪汪的。 一脸无辜地望着姜承言,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 此时江明远也跟了过来,看到江琢卿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过儿子沾满泥污的裤腿和手背,那目光锐利得像把刀,无声地刮过江琢卿的皮肤。 “你们两个。” 姜承言扬声喊来佣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真的责怪,全是无奈的纵容。 “带这两个小祖宗去洗漱,顺便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记得水温调温和些,别冻着了。” 佣人应声赶来,笑着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客房的浴室。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泡在浴缸里的小孩浑身裹满白色的泡沫,洗掉满身的泥污。 身旁是沾满泥土的衣服,随意地丢在脏衣篓里。 陈瓷安玩着佣人给的鸭子玩具,正想将大的那只递给江琢卿。 却见江琢卿的动作十分别扭,迅速接过鸭子后,便将整个上半身泡在水中,不肯出来。 佣人只当他是年纪大一点,有些害羞,可那模糊一眼却让陈瓷安陷入了疑惑。 浴缸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佣人赶忙将两个孩子从浴缸里抱出来。 在从水里出来的那一刻,陈瓷安终于确信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两人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已经过了一点。 姜承言和江明远早就饿了,原本想着打完球就开饭,偏偏被两个孩子的玩闹耽搁了时间,洗漱又花了许久。 等一行人落座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一点半。 饭菜早就温在锅里,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陈瓷安本就贪玩贪睡,这个时辰正是他午睡的时间。 坐在儿童椅上,扒拉了两口饭菜,眼皮就开始打架,像挂了两个小秤砣。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鸭子,手里的勺子晃来晃去,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 姜承言此时还在跟江明远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勺子却没停,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软烂的南瓜粥,递到陈瓷安嘴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陈瓷安勉勉强强张开嘴,小嘴嚼了两下,眼睛就彻底睁不开了。 他丢下勺子,小手一伸,紧紧扒住了姜承言的胳膊,小脑袋一歪,枕着男人温热的手臂。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粥渍,睡得又香又沉,连呼吸都带着奶乎乎的味道。 姜承言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胳膊一沉,低头看去。 第126章 遮羞布 小家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舒展开来,脸蛋软乎乎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么困啊?” 男人低声呢喃着,趴在手臂上的小孩却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轻轻蹭了蹭以示回应。 见此,他动作轻柔地把陈瓷安从椅子上抱起来。 江明远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规规矩矩扒着米饭的江琢卿,眼底闪过满意的神采。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冲江明远歉意地笑了笑,挥手叫来一旁的保镖,声音依旧是放柔的宠溺: “带少爷去房里睡会儿,盖好薄被,别让他踢被子着凉了。” 江琢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清清淡淡的:“我也吃饱了。” 姜承言闻言,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漾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是全然的随和: “琢卿要是觉得闷,想玩什么玩具,跟叔叔说,家里的玩具房随便你挑。” 不等江琢卿开口,江明远便率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贯的严厉,还夹杂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去书房看会儿书就行,男孩子就得沉下心来。” 江琢卿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姜承言也不勉强,转头吩咐身旁的保镖: “你带琢卿去书房吧,书架上的书随便他翻,要是渴了饿了,直接跟佣人说。” “是,姜总。”保镖恭敬地应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琢卿起身,跟姜承言和江明远微微颔首,便跟着保镖出了餐厅。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没几步,江琢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有点困了。”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应道:“那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江琢卿的目光往陈瓷安睡觉的房间方向瞥了瞥,声音依旧很轻: “我去瓷安的房间吧,我能看着他。” 保镖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领着他轻手轻脚地往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时,阳光正落在床上,陈瓷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边的软肉挤成一团,看着格外乖顺。 江琢卿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 他让保镖不用守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到了陈瓷安的身边。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瓷安乖顺的睡颜上。 看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淡淡的红,看着他偶尔轻轻动一下的小嘴巴。 眼底的疏离、戒备和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难得的柔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清香,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琢卿本来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陈瓷安,可困意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琢卿是被肚子上沉甸甸的触感压醒的。 陈瓷安睡的很不乖。 他意识回笼的瞬间,低头便看见陈瓷安整个人趴在他的小腹上,脑袋歪在一边。 脸颊蹭着他的衣服,呼吸间带着奶乎乎的热气,扑在他的皮肤上。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江琢卿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目光落在陈瓷安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小家伙平稳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又过了片刻,陈瓷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小家伙眼神还有些迷糊,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清自己趴着的人是江琢卿后,也不闹,只是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小身子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他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慢吞吞地从江琢卿肚子上爬下来,又挨着他的胳膊,乖乖地躺回枕头上。 “哥哥…” 江琢卿被他这声软乎乎的叫声勾回神,男孩的眼眸下移,目光幽深而专注:“怎么了…” 陈瓷安小胸脯微微起伏着,眼神担忧地望着江琢卿手腕处,声音乖软得厉害:“你疼吗?”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问的疑惑。 江琢卿脸色蓦然有些发白,抬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那是一种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掉的羞愧与自卑。 ———————— 下午,江明远的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口。 陈瓷安躲在姜承言的身后,瘪着嘴,恋恋不舍地跟江琢卿道别。 江琢卿唇瓣紧抿着,却无视了对方的难过与不舍,直接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厢里静悄悄的,江明远靠在椅背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跟那孩子玩得怎么样?” 江琢卿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还好。” 江明远“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事的话,可以经常来姜家玩。” 这话一出,江琢卿紧绷的心弦忽的放松,心底涌现出一丝小孩子该有的欣喜。 可紧接着,江明远便语气坦然地补充了一句,字字句句都透着商人的算计: “姜家的地位和人脉,对我们家来说,是很有用的。” 江琢卿心里的雀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片冷嘲。 他总算再次认清,身边这个人,是个将自私冷漠刻在骨子里的商人。 第93章 于他而言,连父亲的身份,都可以成为交易的工具。 见江琢卿长时间不回话,江明远的声音顿了顿。 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轻蔑,语气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那孩子虽说只是个私生子,但在姜家倒是挺受宠。 不过你可别学他身上那些娇生惯养的坏习惯,男孩子,还是要沉稳自律些。” 江琢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指骨分明透着股病态的白。 他的视线死死地黏在窗外,仿佛多看身边的男人一眼,都会觉得作呕。 第127章 引狼住室 他既没应声,也没反驳,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明远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往前驶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江琢卿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抗拒与不满。 —————— 留在庄园的二人看着车辆逐渐开远,姜承言垂眸,便见陈瓷安低垂着小脑袋。 黑黝黝的小小的发旋直直地对着他,浑身都透露着不开心的情绪。 “瓷安?” 听到男人的呼喊声,陈瓷安小身板动了动,闷闷地回应:“啊嗯?” “不开心?” 陈瓷安神情有些沉闷,习惯性地牵着姜承言的两根手指头,语气疑惑又带着丝丝缕缕的难过:“爸爸,我不想江江回去。” 姜承言还不知道他们小孩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只当是小家伙占有欲作祟。 他笑着轻声安抚,试图给陈瓷安讲道理:“安安啊,那是他的家啊,就像你一样,你会整晚整晚不回家吗?” 陈瓷安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语气执拗:“我们今天不是也不回家吗?”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进了庄园:“可是爸爸跟你在一起啊,他的父亲明天还有工作。” 小孩肉嘟嘟的侧脸压在姜承言宽厚稳固的肩膀上,眼神游移,又有些天真。 “爸爸,你能给江江当爸爸吗?” 姜承言抬脚的动作蓦地顿住,显然是被陈瓷安这句话给震惊到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一天自己的小福星会将自己推出去给别人当父亲。 “安安,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得问一下江江的父亲。” 陈瓷安有些丧气地“哦”了声,随后便不再扯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见瓷安如此喜欢那个叫琢卿的孩子,姜承言不由有些吃味。 但他也明白每个人需要不同年龄段的朋友,他需要跟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接触。 江琢卿所能带来的情感,是他这个父亲观察不到也感受不到的。 姜承言趁陈瓷安站在沙发上啃泡芙的空档。 走到露台拨通了许管家的电话,语气干脆,没半分拖泥带水: “把二楼空着的那间客房清出来,按常住弄,孩子用的东西备一套。” 许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先生,是有小客人要长住?需不需要定些新的床品或者玩具?” “江家的孩子,江琢卿。” 闻言许管家也明白了姜先生说的是谁,对事情的看重多了些许。 姜承言瞥了眼客厅里坐在沙发靠背上晃着小短腿的陈瓷安,指尖揉了揉眉心。 语气稍沉:“安安跟他合得来,留他偶尔在这儿跟瓷安作伴。 院里那几个半大的也没个分寸,有他在,好歹能看着点,别总闯祸。” 他没细说缘由,许管家也不多问,应声应下:“好的先生,我这就安排人收拾,保证今晚之前弄好。” “嗯,尽快。” 姜承言挂了电话,揣着手机走回客厅,没跟陈瓷安提半个字关于江琢卿住进来的事。 陈瓷安叼着泡芙皮里面的奶油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 他将小脸凑过来,小奶音黏糊糊的:“爸爸,你给谁打电话呀?” “跟许伯伯说点事。” 姜承言捏了捏他沾了奶油的嘴角,随手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瓷安哦了一声,把吸空了的泡芙皮塞到了男人嘴里,随即转头又扎回自己的小点心堆里。 姜承言倒也不嫌弃,将那带着一丝奶油甜味的泡芙皮吃进肚里。 而远在江家的江琢卿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会在短短几天内转变。 此刻他还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沾着水渍的洗漱台上凌乱地摆放着几个儿童款式的手表。 由于是给小孩设计的,手表的皮带做的并不是很宽。 江琢卿将每一只手表分别戴在手上,然后从镜子里转变角度。 很快他就发现,无论他怎么转动,手腕上被戒尺抽出来的凌厉红痕都是那么显眼。 稳重,得体,俊朗,聪慧,所有外人眼中值得称赞的坚固堡垒,仅仅因为被窥探到了这处脆弱的裂痕。 随即满墙轰塌只余他剩一地狼藉。 浴室的灯被重重地关上,垃圾桶中圆弧形状的玻璃外壳还泛着淡淡的亮光。 早晨从庄园回来的陈瓷安还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管家也没有主动告知姜先生安排的事宜。 直到中午过后,家里只剩下时间最宽裕的陈瓷安。 也是这时江家的司机也将车驶入了姜家的别墅。 车子稳稳地停在姜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司机恭敬地下车开了后座车门,江琢卿攥着衣角,慢吞吞地挪下车。 他抬眼望着这栋熟悉的庄园,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只是来做客,可江明远临走前那句冷淡的提醒。 “在这儿住段时间。”就像块沉石压在心头。 许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着人,温和地笑了笑: “小江少爷,先生吩咐过,二楼的客房都收拾好了。” 江琢卿的睫毛颤了颤,淡声回应了句:“谢谢。” 客厅里,陈瓷安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见江琢卿的瞬间,他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的饼干渣都忘了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小短腿噔噔噔地冲过去: “江江?你怎么来了?” 江琢卿看着他扑到自己跟前,小脸上满是惊喜,心头那点沉郁竟散了些。 刚要开口,就听许管家笑着解释:“先生特意让江少爷过来陪你住段时间,往后你们就能天天一起玩啦。” “真的?”陈瓷安的声音拔高了些,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压根没琢磨这背后的缘由。 只知道江琢卿能留下来,不用面对他父亲冷冰冰的戒尺。 单纯的小孩子立马接受了现状,甚至伸出手来准备想要跟江琢卿牵牵手,顺便也探查一下江琢卿还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江琢卿没有陈瓷安想的那么浅显,当然听得出许管家话里的意思——不是做客,是暂住。 第128章 厌江啊!厌江!! 江明远这是顺水推舟,将自己送出来顺便让姜承言承了他的情。 但这种类似被利益交换的行为,却并没有让江琢卿产生反感,甚至说,他还很喜欢,喜欢跟陈瓷安待在一起的感受。 其实他本以为瓷安会嘲笑他的痛点,却没成想这种不堪的经历,反倒是让瓷安对自己多了一层心疼与怜悯。 他没有探查他的痛苦,反而是想办法将他拉出困境。 而这些,是许承择跟姜星来他们都没有的,由他独自占有的。 江琢卿遮住自己眼底的暗欲,露出轻松的笑容,伸手搭上了瓷安递来的手。 对江琢卿来姜家住,反应最大的无疑是刚从兴趣班回来的姜星来。 他甚至来不及听许管家半句解释,便风风火火地冲到陈瓷安的房间。 彼时陈瓷安正和江琢卿窝在帐篷里玩闹,听见动静,小家伙率先钻出个小脑袋,迎上的却是姜星来那双怒火腾腾的眼睛。 “江琢卿怎么在这儿?” 姜星来的声音里压着没藏住的火气,人还没完全踏进房门,视线就像钉子似的。 死死钉在帐篷里的江琢卿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陈瓷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小脑袋往帐篷里缩了缩,又探出半截,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辩解: “江江是来陪我住的呀,爸爸同意的。” “我爸同意了?” 姜星来陡然拔高音量,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帐篷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江琢卿,语气里满是戒备,“他怎么会同意?!” 江琢卿垂了垂眼睫,将手中的玩具轻轻放下。 转过身面对着瓷安的小脸,声音里裹着歉意与失落:“抱歉瓷安,我的存在打扰到你们了,我现在就跟司机打电话,让他接我离开。” 第94章 话虽这般说着,他却根本没有伸手摸口袋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攀附着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副被排挤、被欺凌的模样,搭配着江琢卿那张标致俊朗、尚且看不出半分危险性的脸,瞬间戳中了陈瓷安的小心脏。 让他笃定地生出一种姜星来在恃强凌弱的感觉——虽然这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果然,不等江琢卿真的站起身,陈瓷安先不乐意了。 他皱紧眉心,小手使劲将江琢卿按回帐篷里。 江琢卿自己都有些诧异,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像只护食的小兽般不肯让他离开的白团子,不由得愣怔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姜星来的脸上。 陈瓷安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声音里带着骄纵,又裹着一丝丝委屈: “我要江江陪我玩,小哥是大坏蛋!” 被陈瓷安这般指责,姜星来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看到江琢卿被陈瓷安牢牢护在身下,那副护崽子的模样,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他无法忍受陈瓷安为了外人指责自己,大哥二姐也就罢了,可江琢卿算什么?一个外人而已,凭什么被自家小弟这般维护! 汹涌翻腾的怒火灼烧着姜星来的胸腔。 江琢卿平而缓和的嘴角,极轻地扯出一抹弧度。 好在这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并没有被姜星来看见,否则这场争执,怕是要演变成一场难以收场的混战。 姜星来气得浑身发抖,在房间里四下扫视,最终目光落在了前几天江琢卿玩过的九连环上。 他一把夺过玩具,猛地推开窗户,狠狠地将其掷到窗外的空地上。 这九连环是铁质的,倒不用担心摔坏,可姜星来当着陈瓷安的面扔他玩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粗暴。 尤其是陈瓷安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 就在姜星来还想抓起其他东西往下扔,想用这种方式发泄怒火,逼陈瓷安改变主意、把江琢卿赶走的时候。 好在许管家终于及时赶到,堪堪打断了这场险些失控的闹剧。 陈瓷安此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呆愣愣地趴在江琢卿身上。 还是江琢卿先反应过来,伸手扶着陈瓷安的胳膊,两人一同从帐篷里站了起来。 姜星来习惯了用这种强硬的方式胁迫他人,却没成想,这次竟在陈瓷安这里栽了个彻底的跟头。 陈瓷安的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暴怒涨得通红。 他死死瞪着姜星来,带着哭腔喊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我不要跟小哥玩了!” 陈瓷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姜星来总是不喜欢自己的朋友,也总不许自己跟别人亲近。 有时他不过是和佣人阿姨多说了几句话,姜星来都要闹上半天别扭。 在江琢卿这件事之前,两人早就因为这种事不知道吵过多少回,这次,算是陈瓷安忍耐许久后的彻底爆发。 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姜星来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扬起来的姿势,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想赶走那个碍眼的外人,竟会换来陈瓷安这般决绝的话。 许管家上前轻轻地拉住姜星来的胳膊,低声劝道:“星来少爷,别冲动,先冷静冷静。” 姜星来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死死黏在陈瓷安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姜星来铁青着脸,什么也没说,猛地地转过身,大步冲出了房间。 房门被他甩得“砰”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仿佛轻轻地颤了颤。 陈瓷安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却还是倔强地扭过头,不肯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江琢卿抬了抬眼皮,声音温软,与方才姜星来的暴呵形成鲜明对比:“瓷安,对不起…” 陈瓷安抬手撸起袖子,想擦去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却被江琢卿伸手拦下。 男孩动作轻柔地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眼下的泪痕。 “这……这不是……你的错。”陈瓷安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地。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跟江琢卿半点关系都没有,分明是姜星来蛮不讲理,看不惯他跟别人好。 小哥就是个大坏蛋! 第129章 冷战与挑拨 陈瓷安这般想着,心里憋着一股气。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冷战的序幕。 姜星来对陈瓷安视而不见,陈瓷安也自顾自地和江琢卿待在一起,两人泾渭分明,各成一派,互不打扰。 唯有姜星来那道凌厉又厌烦的视线,总是死死地黏在江琢卿的后背上。 空气里仿佛布满了火星子,仿佛只要有人轻轻按下打火机,下一秒,整个房间就会被轰然引爆。 傍晚,姜承言回来时,瞬间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佣人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他扫了眼餐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长长的餐桌旁,陈瓷安和江琢卿挨着坐在一侧,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空位。 面前摆着精致的饭菜,低声说着悄悄话。 而另一侧,姜星来孤零零地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脸上写满了郁气。 两个小孩的座位,离姜星来足足隔了八个凳子的距离,泾渭分明的模样,让姜承言看了只觉好奇又好笑。 姜承言放下公文包,缓步走到餐桌旁,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许管家身上,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许管家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将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明,末了还补充了句: “星来少爷也是一时冲动,九连环已经捡回来了,没摔坏。” 姜承言听完,非但没半分愠怒,嘴角反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颇有看好戏的意味。 他抬眼望向餐桌旁的三个孩子——此时陈瓷安也注意到晚归的父亲,嘴里的排骨还没有咽下去。 小嘴叼着根骨头,声音含糊:“爸爸,今天有好吃的噢!” 姜承言应了声“好”,却没有立即走过去,反而站在餐厅门口,慢条斯理地和许管家聊了起来。 而此时姜星来正假装扒拉着米饭,余光却时不时往两人那边瞟。 “无妨。”姜承言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室的低气压散了些,“小孩子闹别扭,再正常不过。” 许管家有些诧异,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先生不打算劝劝?” “劝什么?”姜承言挑眉,松了松领带,又挽了挽袖口。 “星来那小子,从小就仗着性子霸道,总觉得瓷安是他一个人的,早该有人磨磨他的脾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琢卿身上,那孩子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股超乎同龄人的沉稳。 姜承言压低声音,耐心地对许管家解释:“琢卿这孩子,看着清冷,心思却细,跟安安正好互补。” 许管家闻言,环视着餐桌,最终将视线落到了正在给陈瓷安剥虾的江琢卿身上。 姜承言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再说了,有竞争才有成长。 星来要是真在意安安这个弟弟,自然会想明白,该怎么好好跟人相处。” 这话像是说给许管家听,又像是说给桌旁的孩子听。 姜星来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扒拉米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连带着投向江琢卿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复杂。 说完,姜承言笑着走到餐厅的主位前坐下:“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琢卿抬眸,对上姜承言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微微一顿,低下头,默默扒了口饭,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悄悄浮现出来。 显然,姜承言也是个聪慧的生意人。 餐桌旁的火星子,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熄了几分,却又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埋下了新的引线。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姜承言都看在眼里,可他却并没有插手的打算,甚至是听之任之。 对此,姜星来也不打算放弃。 他执拗又偏执的性子早就深入骨髓,贸然改变,于他无疑是抽筋拔骨。 这场冷战,陈瓷安也并不好受。他看不清姜承言为他们布下的谋划,也不明白姜星来到底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似乎是察觉到单凭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扳倒江琢卿,姜星来终于想起了自己一直戏耍的许承择。 要知道,这小子就跟盯上骨头的狗似的,整天扒拉在陈瓷安面前摇尾巴。 若是让他知道,江琢卿现在住在自己家里,许承择那个笨蛋还不得把教室给掀翻了! 第95章 姜星来的速度很快,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原本这几天,姜星来中午都没有找陈瓷安吃午饭。 这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竟然端着自己的饭盒,出现在了一年级的班级门口。 对此,陈瓷安是开心的。 他以为是小哥终于不闹别扭了,肯和自己一起玩了。 陈瓷安看见姜星来的身影时,眼睛亮了亮,手里捏着的筷子都顿了顿。 他刚要扬起小脸喊一声“小哥”,就见姜星来端着饭盒,径直走向了许承择旁边的座位,毫不拖泥带水地坐下。 那瞬间,陈瓷安眼底的光暗了暗,扒拉米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江琢卿察觉到他的低落,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饭盒里的糖醋虾夹到他碗里。 姜星来压根没看陈瓷安,他打开饭盒,故意将里面的菜色摆得显眼——那是和陈瓷安、江琢卿一模一样的饭菜。 姜星来挑了挑眉,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狮子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都带着钩子: “家里最近老做些我不爱吃的菜,真是烦死了。” 江琢卿闻言,剥虾的动作顿住。 聪慧如他,又怎么猜不出姜星来这句话的用意。 不过他也不打算破局,毕竟这些天瓷安的难过他看在眼里,而且最近他占据上风太多次了。 难免陈瓷安会偏心更可怜的那个。 毕竟他可没忘,之前自己是如何凭着那副脆弱模样,占据陈瓷安心中一席之地的。 许承择素来不喜欢姜星来,说话也向来毫不客气,当即嗤笑一声: “咋,你爸终于厌烦你了?” 这话戳中了姜星来的痛处,他心里一哽,却还是强压下怒火,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第130章 玩过了 “哎……毕竟家里住进来了个客人,厨房总按着他的口味来。” 许承择嚼着饭的动作顿住了,瞪大眼睛问道:“客人?谁啊?” “还能有谁。” 姜星来抬眼,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同一张桌子吃饭的陈瓷安和江琢卿。 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江琢卿,我们家的饭好吃吗?” 暗含讥讽的话语,以及三人一模一样的菜样。 将江琢卿最近住在姜家的事,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什么?!” 许承择的嗓门陡然拔高,惊得周围几个吃饭的小朋友都看了过来。 许承择不可避免地想到,江琢卿跟瓷安住一个房间,有时候晚上还挤一张床睡。 光是想想,许承择就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脸颊涨得通红,像只被点燃的炮仗。 炸着毛质问面前的陈瓷安:“他凭什么住你家?我都没有跟你一起住过!” 许承择满心郁气地发泄着,这些日子里,好友被抢走的惊惧,正一寸寸地往骨头里钻。 陈瓷安被许承择这质问的目光和语气吓到,抿着唇,为难又有些难过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姜星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瓷安喜欢他,我爸也点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又添了把火:“说起来,这几天江琢卿天天跟瓷安黏在一起。 上下学都一块儿,只怕连我这个小哥,都快被他忘了。” 许承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江琢卿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江琢卿!我要跟你决斗!” 中二少年的发言甚至都没能引起江琢卿的反感。 江琢卿抬眸,只是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搭理。 察觉到陈瓷安情绪的异样,他抽出一张纸巾,凑过去,轻轻帮他擦去嘴角的酱汁。 这副无视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暗含挑衅的动作,更是把许承择气得跳脚。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你这个外人!凭什么霸占我的朋友!有种跟我单挑!输了的人,以后不准再靠近瓷安半步!” 陈瓷安从许承择拍桌子的时候小脸就垮了下来,他放下筷子,因为气愤小胸脯微微起伏着。 看着姜星来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又看看许承择咋咋呼呼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怒气:“许承择,你不要闹了!” 这还是陈瓷安头一次当着大家的面,展露自己的不满。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瓷安那含着怒气的声音镇住了。 许承择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陈瓷安皱紧的眉头,愣了愣:“瓷安,我这是为了你啊!他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 陈瓷安打断他的话,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隐隐泛起了水光。 “江江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为什么都要针对他?” 他看向姜星来,眼神里满是失望,声音带着哭腔: “小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所以才故意让许承择来跟我闹?” 显然,这点拙劣的计谋,也就只能耍一耍许承择这种一根筋的单纯白痴。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泛红的眼眶,心下一阵慌乱。 他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陈瓷安那质问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我没有……” 否认的话音刚落,就被带着答案的陈瓷安打断。 “你就是有!” 陈瓷安咬着下唇,转身拉住江琢卿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们走,不跟他们玩了!” 说完,他拽着江琢卿,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江琢卿的目光轻飘飘地扫向身后二人,看着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两个人。 眉眼俊朗的男孩,不动声色地展露着眼底的暗色与舒爽。 尤其感受到陈瓷安紧紧牵着自己的手,江琢卿心底的压抑,彻底被欣喜覆盖。 陈瓷安脚步噔噔地冲出教室,一路跑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才停下脚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陈瓷安松开手,贴着墙根坐下,小手攥成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酸。 他仰头看着江琢卿,瘪着嘴,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江江。”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茫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 江琢卿挨着陈瓷安的身旁坐下,与他保持着平等的视线。 “没有。”他的声音很坚定,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没错。”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青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可是小哥和许承择,他们都好像觉得我做错了。” 他哽咽着,小手胡乱地抹着眼泪。 “他们明明对我很好的,小哥会给我买玩具,许承择也会把他最爱的零食分给我……”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声音里满是不解和难过: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喜欢干涉我的想法?我喜欢跟谁玩,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玩,想要跟你做朋友,也是我的事情。” 江琢卿的思绪,瞬间被那几句坚定的话锁定,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甚至都没听清陈瓷安接下来的些许话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玩,想要跟你做朋友。 陈瓷安还不知道江琢卿已经神游天外,兀自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可他们总是觉得,我跟新朋友玩,就是错的。” 陈瓷安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语气里满是失落:“他们对我好,我知道的。可是他们都不尊重我,从来都不问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顾着他们自己高兴,只顾着按他们的想法来安排我的事情。” “你没有错。” 这截然不同的话语,给了陈瓷安一丝勇气。他眼神期盼地看着江琢卿,试图在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江琢卿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也更容易让人信服:“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做朋友,从来都不是错。” 第131章 又不是你老婆 “人是独立的,而非他人的附庸,无需为了他人的言论,改变自身。” “错的不是你,是他们。” —— 教室里的喧闹散去,只留下姜星来和许承择两个人,气氛僵得像块冰。 许承择还没从刚才的火气里缓过来,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头冲姜星来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多嘴,瓷安能生这么大的气吗?” 姜星来本就心里窝火,被他这么一吼,火气更是蹭地冒了上来: 第96章 “怪我?许承择你要点脸行不行!是你自己沉不住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说江琢卿住在你家,我能这么生气吗?我都没住过你家,他凭啥住!” 许承择梗着脖子反驳,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激动泛着红。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江琢卿那个冰块脸,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姜星来冷笑一声。 “我不过是跟你说句实话,谁知道你这么蠢,被人一激就跳。 还当着瓷安的面嚷嚷着要单挑,现在好了,瓷安觉得我们合伙针对江琢卿,连我都一起怨上了!” “你少来!”许承择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姜星来的鼻子道。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你自己搞不定江琢卿,就想借我的手把他赶走,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瓷安现在连我们俩都不理了!” “放屁!”姜星来怒声打断他,伸手推开他的手指。 “我用得着借你的手?要不是你那么冲动,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我还能再想想办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对方身上推卸责任,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许承择气红了眼,抓起桌上的笔盒狠狠扔到地上,笔散落一地: “反正这事就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挑事,我根本不会跟江琢卿起冲突,瓷安也不会生我的气!” 姜星来也不甘示弱,一脚踹翻了许承择的椅子,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刚才那副样子,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瓷安不生气才怪! 现在好了,我们俩都成了瓷安眼里的坏人,江琢卿倒是成了大好人,满意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却偏偏谁都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也有错。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谁的时候,教室门前出现一抹熟悉的人影。 宗佑阳叼着根棒棒糖晃了进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整条各式各样口味的棒棒糖。 五颜六色的糖纸缠在一起,活像挂了条五彩的围巾。 他一眼就瞥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凳子、散落一地的笔和歪歪扭扭的桌椅,还有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两人。 宗佑阳满眼好奇,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个一年级生。 半威胁半诱哄地塞给他两包棒棒糖,低声询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孩刚才正好在教室里吃便当,将几人吵架的前因后果看了个一清二楚,当即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听完小学生的话,宗佑阳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姜星来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硬生生打断了这场闹剧。 姜星来被宗佑阳拽着,一路回了二年级一班。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显然还没消气,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气。 宗佑阳脖子上还挂着那条没送出去的棒棒糖围巾,他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姜星来阴沉的侧脸,有些好奇地问: “你最近到底什么情况?” 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姜星来再生气,也不至于迁怒于他,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冲劲: “什么什么情况?” 宗佑阳也不恼,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跟他聊起了往昔: “你知道王健最近在干嘛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就算王健跟他同校,现在也不敢再来招惹他。姜星来嗤笑一声: “谁管他,死了又不用我埋尸。” 他这话答得坦荡,显然没意识到宗佑阳突然提起王健的用意。 见姜星来没反应过来,宗佑阳只好耐着性子点醒他: “我一直记得当时在兴趣班的走廊上,你对我说的那句话。” 姜星来呼吸的动作顿了半瞬,显然是在脑海里搜寻着当时的场景。 宗佑阳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帮他补充:“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告诉我,吃亏不看明面,要看真正的受益。”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姜星来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弄与戏谑: “怎么到了你弟这儿,你的理智跟聪明劲就全消失了呢?” “现在连我都能看出来,你越是这么闹,越是沉不住气,江琢卿就越得陈瓷安的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穿越时光,狠狠扇在了几年后的姜星来脸上,犀利又刺耳。 “而且你弟又不是你老婆,我们跟他玩玩咋了……” 后面的话姜星来没听进去,他想着自己现在的情况,猛地攥紧了拳头。 是啊,他怎么就这么蠢。 从江琢卿住进家里的第一天起,他就带着一股子敌意,处处找茬,想方设法要把人赶走。 他以为自己是主动出击,是在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跳脚的模样,那些幼稚的挑衅。 那些拉拢许承择的算计,何尝不是一步步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江琢卿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吭声,不过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陈瓷安身边。 偶尔替他剥个虾,聊个天,读个故事书,就能让陈瓷安满心信赖。 而自己只会用吵架、排挤这种笨办法,只会把陈瓷安越推越远。 ——他竟然也上了那个冰块脸的当。 姜星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让他难受的,是想起陈瓷安刚才的模样。 想起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带着哭腔的质问。 想起他说“小哥,你是不是讨厌我”时,那委屈又失望的语气。 姜星来颓丧地垂下肩膀,刚才那股子怒气和戾气,被瞬间抽空了,只剩下懊恼和心疼。 第132章 ,不尊重他的朋友,就是不尊重他。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低哑:“我还把他气哭了……” 宗佑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很不留情面地说了句:“我可帮不了你。” 下午放学,许管家候在校门口接几个孩子。 远远就看见陈瓷安跟江琢卿牵着手走出来。 江琢卿的手里还提着陈瓷安那个印着小兔子的便当盒,两人挨得近近的,低声说着话。 许管家心里暗暗叹气,估摸着几个小孩的冷战怕是又加剧了。 不过想起姜先生的叮嘱,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只笑着迎上去招呼。 等姜星来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时,陈瓷安已经乖乖坐在了后座最里面的位置。 江琢卿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的氛围,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姜星来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往前凑,默不作声地坐到了第二排的位置。 他不喜欢陈瓷安这副躲着自己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可他也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瓷安消气。 可对上许管家刻意避开的眼神,姜星来心里那点指望,彻底落到了姜父身上。 晚饭的碗筷刚被收拾干净,姜星来就跟在姜承言身后,亦步亦趋地挪进了书房。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脑袋微微耷拉着。 平日里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半点不剩,活脱脱像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小狗。 姜承言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书桌后坐下。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旁边杵着的身影。 瞧着自家儿子这副蔫蔫的模样,姜承言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偏生恶劣因子在心底作祟,他硬是装作没看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甚至还特意放慢了翻页的速度,摆明了就是要晾着他。 姜星来在原地站了半晌,脚都快麻了,愣是没等到一句问话。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瞄姜承言,见对方正低头看着文件,眉峰微蹙,好像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可那翻页的速度慢得离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的。 姜星来心里急得不行,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又往前蹭了两步。 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类似于瓷安说话时的讨好:“爸……” 姜承言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甚至还拿起笔,在文件上圈了个圈,像是真的在认真办公。 姜星来吭哧瘪肚地憋了半天,最后才磨磨蹭蹭地开口: “那个……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吧。” 姜承言终于抬了头,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明摆着就是要看他的笑话。 “我倒要听听,我们姜小少爷,能有什么事,值得这样跟在我屁股后面。” 姜星来眉心拧成一团,透着股不服却又不得不服的憋屈感。 偏偏他又不敢反驳,只能梗着脖子,把白天在学校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个大概。 第97章 末了,他还不忘强调一句:“我不是故意要气安安的,我就是……不喜欢江琢卿。” 姜承言看着他那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终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见父亲都笑出声了,姜星来索性得寸进尺,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带着点急切: “爸,你真的不能把江琢卿送回他家吗?” 可姜承言却没应声,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严厉,却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清明,看得姜星来心里发慌。 “送回去?”姜承言挑了挑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就因为你跟江琢卿闹了别扭,惹得瓷安不高兴,就要把人送走?你是不是忘了,江琢卿是瓷安的朋友。” 姜星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梗着脖子辩解: “可这本来就是他来了之后才出的这些事!他不走,安安总躲着我!” 姜承言的语气沉了沉,眼神也添了几分严肃: “你自己好好想想,瓷安为什么躲着你? 是因为江琢卿的存在,还是因为你和许承择的做法?” 姜星来悻悻地坐下,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闷声道:“我们就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姜承言失笑,“是看不惯他本人,还是看不惯瓷安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姜星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其实他两样都看不惯。 姜承言心里暗暗叹气,语气也越发认真: “瓷安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谁真心对他好,谁在故意找茬,他比谁都清楚。 你说人家江琢卿没招你没惹你,不过是住在我们家,陪着瓷安玩。 你就带着许承择处处针对他,换作是你,你会高兴吗? 更何况,江琢卿当年还帮过瓷安,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这么对他。 你是哥哥,该有哥哥的样子,不是耍小性子,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姜星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翻江倒海。 “你想让瓷安不躲着你,不是把江琢卿赶走,而是收起你的敌意。” 姜承言看着他,语重心长:“瓷安喜欢跟他做朋友,你就试着接纳他。 朋友多一个,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吗? 况且,在社交礼仪中,你不尊重瓷安的朋友,实际上就是在不尊重瓷安。” 姜承言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姜星来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看着姜星来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男人终是放缓了语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光知道没用,得去做。” 姜星来抬眼,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别扭。 “明天一早,去跟瓷安道歉。” 姜承言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还有江琢卿,这事说到底,是你先挑的头,错了就是错了,别拉不下脸。” 姜星来的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吞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第133章 迪迦也不想失去他的朋友 让他跟陈瓷安道歉还好,可对着江琢卿那张冷冰冰的脸说软话,简直比让他认输还难受。 可他抬头对上姜承言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姜星来磨磨蹭蹭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过客厅的窗台,陈瓷安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啃着三明治。 江琢卿坐在瓷安的身旁,安静地吃着盘子里被掰成两半的蛋白,至于蛋黄在谁肚子里,不言而喻。 两个小孩挨在一块,没什么话,却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姜星来站在餐厅门口,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停在陈瓷安面前,目光躲闪着,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陈瓷安瞥见他,啃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小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往江琢卿身边挪了挪。 这一动作像是一道皮鞭,狠狠抽到了姜星来的后脚跟上,逼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低: “瓷安,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跟许承择一块闹脾气,把你气哭了,对不起。” 陈瓷安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那紧绷的小脸,却悄悄松了些。 姜承言就站在不远处,端着杯热牛奶,不动声色地看着。 姜星来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江琢卿身上。 少年垂着眼,手指纤细,正将第二个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黄,放进陈瓷安的盘子里,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 姜星来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磨了磨牙,心里把江琢卿骂了千百遍,可想起父亲的话,又只能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他梗着脖子,嘴唇抿了又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沾了冰碴子: “……江琢卿,昨天的事,我也有错,真是兑噗琪呀。” 姜星来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其重,仿佛是在啃江琢卿的脑袋。 见到自己这位坏脾气的小哥竟真的跟江江道歉了,陈瓷安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但好在姜星来的道歉来得及时,陈瓷安还是很大方地原谅了他。 陈瓷安都没说什么,江琢卿自然笑容得体地接受了姜星来的道歉。 只是看姜星来的那副表情,好似还是有些不服。 不过这场闹剧也算是落下了帷幕,姜家两位小少爷的关系,也没有就此走向终点。 而回家后的许承择,也跟自己的母亲诉说了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为了以防真的惹陈瓷安生气,以后甚至会不理自己,许承择只好寻求母亲的帮助,让母亲为自己出谋划策。 得知此事的许母很是惊讶,在弄清楚问题出在自己儿子身上后。 许母揉着手中的面团,声音严肃地告诉许承择: “小择,你要知道,你得允许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拥有其他的朋友。” 许承择帮着母亲打下手,满脸懊恼与不服: “凭啥?我把他当我最好的朋友,凭啥我就不能是他最好的朋友?” 许母见自家儿子如此固执,有些叹气:“瓷安有说过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许承择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 “人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大家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自己的爱人和家人,随后才会是朋友。” “朋友之交讲究的是舒心自在,你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舍弃其他朋友,只围着你转呢?” 许承择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呆愣愣地直白道:“我没听懂。” 许母再次叹气,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好脾气。只见女人洗了洗手,转身走进了许承择的房间。 在许承择茫然疑惑的眼神中,许母将他的玩具箱子抱了出来。 细长的手指从箱子里挑出一只迪迦的玩具人偶,随后,她竟将箱子里剩下的玩具,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许承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妈妈你干嘛呀!我最近又没犯错!” 许母叉着腰站在垃圾桶旁边,轻轻踹了踹垃圾桶的桶身,故意蛮横道: “我想迪迦奥特曼也希望自己是你唯一的朋友,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其他的玩具都扔掉了。” 许承择急得直跺脚,连忙跑到妈妈身旁,将手伸进垃圾桶里,把里面的玩具一件件捡了出来。 许母看着许承择慌慌张张地把玩具从垃圾桶里扒拉出来。 还不忘把沾了灰的玩偶挨个蹭干净。 原本板着的脸松动了些,许母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身边没了动静。 她低头一看,心瞬间软了半截。 许承择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堆脏兮兮的玩具,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玩具人偶的塑料壳上。 那张涨红的小脸糊满了眼泪和鼻涕,鼻尖通红,嘴巴瘪得老高,哽咽得话都说不连贯: “妈妈……迪迦也不想……不想没有其他朋友的……”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不想……不想瓷安不理我……我错了……我想跟瓷安道歉……” 许母心里那点刻意板起的严肃彻底没了,她蹲下身,抽了张纸巾,动作略显粗糙地帮他擦着脸: “知道错了就好,明天去学校,跟瓷安好好说。” “不行!”许承择猛地摇头,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蹭了许母一手。 “明天太久了……瓷安会生气的……他会不原谅我的……” 他揪着许母的衣角,哭得一塌糊涂,“我现在就要去道歉……现在就去……” 许母被他磨得没辙,又心疼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客厅走。 第98章 客厅里,许父放下报纸,看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又看了眼妻子无奈的神色,了然地笑了笑。 临走时,许母还将刚烤好的小饼干装了满满一袋,让许承择带去给瓷安吃。 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许父牵着哭唧唧的许承择,手里提着香气四溢的饼干,敲开了姜家的大门。 门是许管家开的,看到父子俩,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 第134章 登门道歉。 许管家领着许承择往楼上走,他攥着那袋曲奇。 手指因为用力在牛皮纸上留下褶皱,小孩的眼眶依旧红通通的。 推开陈瓷安房间门的时候,里面正闹哄哄的。 地毯上铺着柔软的绒毯,陈瓷安、江琢卿还有姜星来三个人正趴在上面。 脑袋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盯着中间电视机的屏幕。 彩色的光影在三个小孩的脸上明明灭灭,陈瓷安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水果味的棒棒糖,看得正入神。 听到开门声,三个小孩齐刷刷地抬起头。 陈瓷安看到许承择,叼着的棒棒糖晃了晃,小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奇怪地问: “许承择?你怎么来了呀?” 姜星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腾出一小块空位。 眼底那点别扭的劲儿还没完全散掉。 江琢卿则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游戏机手柄,手指轻轻摩挲着按键,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许承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好在皮肤有些黑,倒看不出太明显的异样。 他攥紧手里的曲奇,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没消下去的鼻音:“瓷安……对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袋飘着甜香的曲奇往前递了递,举到陈瓷安眼前: “我不该……不该跟你吵架,不该针对江琢卿……这是我妈妈烤的曲奇,给你吃……” 说完,他又想起妈妈临出门前的叮嘱,转过头看向江琢卿,梗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琢卿……昨天的事,我也有错,对不起。” 陈瓷安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袋曲奇,原本心里那点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接过曲奇,大方地说:“没关系呀,我原谅你啦。” 江琢卿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承择泛红的眼眶上。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淡淡的:“嗯,没事。” 许承择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憋着的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把曲奇放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陈瓷安拽着他的手,把他拽到地毯上,还给他递了一个手柄,“两个手柄,刚好我们分两队玩!” 楼下客厅里,姜承言和许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热茶。 许父看着楼上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今天可算知道错了,在家哭得稀里哗啦的,非要现在就来道歉。” 姜承言抿了口茶,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孩子的事,来得快去得也快,能和好就好。” 许父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说起来,琢卿这孩子,最近一直住在你家?我瞧着他性子是真沉稳,就是太安静了点。” 姜承言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漫进客厅,晕开一片暖意。 他的声音轻了些: “他父母前段时间离婚了,江明远又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琢卿在那边住着冷清,我就让他过来了,也好跟瓷安做个伴。” 许父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看着就怪让人心疼的。” 姜承言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楼上的方向,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 “瓷安,快点起床,一会儿要迟到了。” 江琢卿清润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陈瓷安用柔软蓬松的枕头捂着自己的耳朵,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佯装没有听见。 江琢卿此时正站在书桌旁,两个同款色系的书包敞着口摆在桌上。 唯独书包的锁链上挂着不同的名牌,一个刻着陈瓷安,一个刻着江琢卿。 他拿起桌子上的课本,翻开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三年二班,陈瓷安。 圆润饱满的字体,像极了昨晚陈瓷安趴在枕头上时,被挤出来的软乎乎的脸颊肉。 江琢卿弯了弯唇角,合上英语课本,轻轻放进书包里。 等男孩将两个书包都收拾妥当,窝在床褥里的陈瓷安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早就习惯了陈瓷安赖床的性子,江琢卿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走到衣柜边。 精准地翻出陈瓷安的校服短袖、黑色短裤,还有一双白色透气的袜子。 陈瓷安此时还大字型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江琢卿把衣服扔到床角,随后便俯身,小心翼翼地给陈瓷安脱睡衣。 浅蓝色印着校徽的短袖、黑色的短裤被一一穿好。 江琢卿又捞过陈瓷安的小腿,将白色舒适透气的袜子套到他的脚上。 看着穿好衣服却依旧赖着不起的小懒鬼,江琢卿毫不客气地伸手,挠了挠他的腰侧。 陈瓷安被挠得咯咯直乐,笑声清脆得像小公鸡打鸣,整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 江琢卿抬手看了眼手表,见时间确实不早了,便抬手拍了一下陈瓷安的后腰,提醒道: “起来洗漱。” 好不容易从“恶魔之手”中挣脱出来的陈瓷安,眼睛照样还是没有睁开,只是懒洋洋地嘟囔: “江江啊,我不想起床。” 江琢卿的声音无奈地大了一点:“现在起床,我就帮你洗脸。” 这话一出,陈瓷安立刻没了怨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依旧闭着。 整个人软趴趴地半靠在江琢卿身上,被他半扶半搀地带到了浴室。 可能是早年间的那几场大病连带着断断续续的小病,致使陈瓷安的发育总是落后于同龄的小朋友。 就比如说江琢卿,不过是大了一岁,却足足比陈瓷安高一个半头。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牙膏的草莓味漫进鼻腔,陈瓷安迷迷糊糊地张嘴配合着。 江琢卿看着他这副乖巧又迷糊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觉得自己好像在摆弄一个等身高的、会撒娇的芭比娃娃。 眼神闪烁间,江琢卿赶忙将这个想法扔出脑海。 第135章 积怨已久的武旭 此时餐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小孩的早餐。 江琢卿和陈瓷安刚出卧室,就撞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姜星来。 陈瓷安懒洋洋地应声:“小哥,早上好……” 没睡醒的意识让他声音含糊,眼睛也没怎么睁开。 姜星来早已习惯,抬手借着身高优势,在陈瓷安蓬松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 “小猪终于睡醒了。” 他应着陈瓷安的早安,眼神却飘向他身后的江琢卿,递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虽说这两年里,瓷安、星来和江琢卿一直和平相处,但私下里,姜星来还是会偶尔流露对江琢卿的不满。 对此江琢卿完全不在乎,仿佛姜星来只是一股不太好闻的空气,除了偶尔皱皱眉,其余时候根本不接他的茬。 等姜星来先行下楼,让开位置,江琢卿便跟在后面,动作温柔地把陈瓷安刚梳好的头发重新整理整齐。 陈瓷安安静地站在江琢卿身边,等着他给自己弄好。 私立小学第一节课八点二十开始,此时姜父已经开完一场早会。 餐桌上除了几个小孩,其他大孩子早已坐在教室里了。 三人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往教学楼赶,陈瓷安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奶黄包,步子慢悠悠的。 刚拐过二楼转角,就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由上至下撞过来。 两个半大的小子勾肩搭背,手里攥着学校里最近流行的弹弓玩具。 原本还是有些距离,完全可以做好防御措施,可眼见瓷安他们都已经被挤到了角落。 可那冒失的胳膊还是快要撞上陈瓷安的肩膀。 江琢卿眉头微蹙,眼疾手快地把陈瓷安往自己怀里带,力道不大却很稳。 陈瓷安踉跄了一下,鼻尖刚好蹭到他校服的纽扣上。 “没长眼啊!” 姜星来的骂声比动作还快,他往前跨两步,冲着那两个跑远的背影吼,声音凶狠: “跑那么快赶着投胎?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 他骂得凶,脚下却没闲着,几步窜到楼梯口,狠狠跺了下台阶。 第99章 吓得那两个学生脚下一个趔趄,头也不回地窜出了教学楼。 那其中一个孩子根本没停步,而另一个在跑下楼时还回头扫了一眼。 落在陈瓷安身上的目光带着点挑衅的凶,无声地做着口型:早晚摔死你! 江琢卿眯着眼认出了对方——是武旭,他们班有名的刺头。 这人跟他们积怨已久,梁子很深。 之前武旭还想收江琢卿和许承择当小弟,结果被许承择按着揍了一顿,后来就养成了看见他们就放狠话、放完就跑的孬种习惯。 姜星来骂够了,气冲冲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江琢卿正低头替陈瓷安检查那张乖顺清朗的脸。 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看得姜星来火气更盛。 “你杵在这儿当木头呢?” 姜星来抬脚踢了踢楼梯台阶,声音里满是不耐。 “刚才那俩混球差点撞到瓷安,你怎么不追上去教训一顿?” 他越说越气,手指戳了戳江琢卿的胳膊:“你可真没用!” 陈瓷安看着掉在地上的半截奶黄包,有些不舍,闻言连忙扯了扯姜星来的袖子: “小哥,我又没事,没被撞到。” 他怕两人吵起来把事情闹大,赶忙熟练地站出来拉架。 姜星来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却还是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江琢卿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陈瓷安,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以后离这种傻子远点,听见没?” 陈瓷安乖乖点头,伸手拉住江琢卿的衣角,小声催着:“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江琢卿“嗯”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姜星来的责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可没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武旭跑远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正寒得瘆人。 武旭刚才回头时那挑衅的眼神,和找死的行为,都被他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一笔一划,明明白白。 姜星来走在最前面,脚步噔噔的,还在小声嘀咕:“下次再让我撞见,看我怎么收拾他。” 陈瓷安被江琢卿牵着,一步一步跟着,奶黄包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 这时许承择风风火火地从后面跑上来,三五步跨上阶梯,一把抓住江琢卿的书包,粗喘着喊道: “快把你数学作业拿给我看看!” 江琢卿的作业向来是他们几个里完成得最好的,也是三年级获得奖章红花最多的学生。 江琢卿直接把背上的书包扔到许承择手里。 许承择叼着嘴里的包子,还不忘跟陈瓷安说句早上好,不等陈瓷安回答,就一头冲进教室里补作业去了。 看着许承择跑远的身影,姜星来眼神里的嫌弃十分明显。 自从发现这小子只发育四肢不发育脑子后,姜星来也就没劲头跟他较劲了。 等三人走到三年级二班门口,姜星来看着陈瓷安进了教室,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陈瓷安坐回自己的位置,鼻尖因为刚才蹭到江琢卿衣服上的纽扣,有些发红。 江琢卿凑到他脸旁仔细查看,指腹轻轻蹭过那片泛红的皮肤,确定瓷安脸上的红痕并无大碍,才松下紧绷的心弦。 而此时许承择还埋着头,专心致志地补写作业。 陈瓷安等江琢卿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眼神游移着扫了眼周围吵闹的同学。 见大家都埋着头扯着嗓子聊天,没人关注这边,才微微侧过身,凑到江琢卿耳旁,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江江,我跟你说,我知道武旭为什么要撞我哦。” 江琢卿正低头替他整理书包里的课本,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武旭找事是冲自己来的,便也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陈瓷安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他又往周围瞟了瞟,确认没人偷听,才接着说: “前两天语文考试,他想抄我的答案,我没给他。” 说完,他还眯着眼偷笑了一下。 第136章 小孩的坏心眼~ “而且我还悄悄告诉王老师了,王老师把他带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说要告诉他家长呢。” 江琢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心里浮起一丝担忧。 其实陈瓷安还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没说。 那天体育课去厕所,他刚拐进走廊,就听见武旭跟小跟班在楼梯间骂骂咧咧。 武旭的声音又细又狠,像只嘶哑的丑鸭子,刺耳又难听: “江琢卿那小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条养在陈瓷安身边的狗,装什么清高!” 后面的话陈瓷安没听完,已经板着小脸、攥紧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跑回了教室。 听到好朋友被骂,他心里堵得发慌。 他知道江琢卿的难处,知道他在家过得小心翼翼,也知道他看似冷淡的外表下藏着多少不安。 所以那天武旭凑过来抄答案时,他想都没想就把试卷死死捂住,看着武旭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还偷偷乐了。 转头就红着眼圈进了王老师办公室,软软地、可怜巴巴地诉苦。 添油加醋说武旭放话,不给他抄答案就放学堵着打他。 王老师太信任陈瓷安乖顺的样子,完全没想起他身边还有两个护犊子的“小保镖”。 当下就怒气冲冲把武旭叫去办公室狠狠骂了一顿。 只是这些,他都没敢告诉江琢卿,怕他难过,怕他觉得自己没用。 他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替他讨回一点公道。 江琢卿伸手,轻轻揉了揉陈瓷安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熨贴着柔软的发丝。 声音却比平日更沉,带着几分冷硬:“没事,下次有这事跟我说,我去告状。” 他知道这件事他来做没事,但瓷安不行,人都是趋利避害欺软怕硬的。 一旦瓷安被那些坏孩子记恨上,很难不遭受牵连。 不过还好有他陪在瓷安身边 ,能够保护他,护住他的安全。 许承择离得近,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当即攥紧笔,腮帮子鼓着,一副要拍桌而起的架势。 可对上江琢卿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收回了念头。 他也知道自己脑子转得慢,干“坏事”向来是江琢卿出主意、他负责动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江琢卿黑黝黝的眼眸里翻涌的冷光,许承择大概也猜到,江琢卿肯定想到对策了。 上课铃响了才半节课,武旭就被老师罚站到教室后面。 理由是他趁老师写板书时偷偷玩弹弓,弹珠打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一颗直接弹到老师后背,简直胆大包天。 只是罚站对武旭好像没什么用,他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嘴里还嘀嘀咕咕骂着脏话。 下课铃刚落,武旭就骂骂咧咧冲出教室,直奔操场角落的小卖部,想买根冰棍消气。 刚拐过围墙,一截扫帚棍就带着劲风横在面前,拦住了去路。 江琢卿和许承择站在老槐树下,树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竟透出几分凶煞的气息。 江琢卿手里攥着扫帚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直直剜在武旭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围墙根的一排自行车,指尖精准落在武旭那辆崭新的山地车上。 “是你的吧。”江琢卿简单的询问,像开战前的战书。 武旭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吼:“你想干嘛?” 江琢卿没理他,只是抬眼朝许承择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淬着的狠劲,让许承择瞬间心领神会。 原本双手插兜的许承择缓缓抽出手,掌心里赫然攥着两只圆规。 银晃晃的针尖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半点笑意没达眼底,高高扬起的下巴,彰显出傲视一切的态度。 下一秒,许承择两步走到自行车旁,抬手就把圆规针尖狠狠扎进车胎! “嗤——” 两道清晰的漏气声同时响起,武旭那辆山地车的前后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许承择抬脚在上面踹了一脚,车身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他妈疯了!”武旭气急败坏冲上来,扬起拳头就要往许承择脸上挥。 却被江琢卿用扫帚棍死死抵住胸口。那根看起来轻飘飘的棍子,此刻竟像根铁杵,纹丝不动。 江琢卿力气不算大,但胜在个子高、眉骨也高,黑而浓亮的眉眼天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住武旭。 武旭身边的小跟班被这股气势慑住,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只剩武旭孤零零留在原地,活像个滑稽的光杆司令。 第100章 江琢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毒蛇的信子: “再碰陈瓷安一下,下次扎的就不是车胎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武旭的脸,最后落在他眼睛上,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想想,你有几只眼睛,够我扎的。” 武旭看着他眼底的冷光,突然想起上次被许承择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的滋味。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四肢都开始发软。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琢卿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浑身止不住发抖。 江琢卿松开扫帚棍,棍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武旭心上。 他转身就走,路过武旭身边时,又淡淡补了一句。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诛心的力道:“对了,考试作弊的事,是我告的状。” 武旭僵在原地,看着那辆彻底瘪气、瘫在地上的“战损版”自行车,气得浑身发抖。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敢追上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两人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许承择双手环胸,用肩膀撞了撞江琢卿的肩膀,小声打趣: “哎,你说,你敢把这一面露给瓷安看吗?” 不过是句玩笑话,却引来江琢卿一道不善的眼刀。 “再多说一句,作业免谈。” 许承择立马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第137章 请家长 回去的路上,江琢卿去了小卖部,视线在冰柜上稍顿,最终挑了瓶常温的原味酸奶付了钱。 许承择跟在旁边,手插裤兜踢着小石子,嘴闲不住地叨叨: “怎么就买酸奶啊,冰柜里不是有汽水? 前几天瓷安还闹着要喝橘子味的,念叨好几回了。” 江琢卿掀了掀眼皮,褪去戾气的眼神轻飘飘扫他一眼,却明晃晃透着看智障的意味,没应声,脚步也没停。 许承择摸了摸鼻子,悻悻闭了嘴,心里直嘀咕,不就是瓶汽水,至于用这眼神看他。 等两人回到教室,刚走到后门,就见陈瓷安扒着许承择同桌的桌沿。 小身板微微前倾,指尖点着棋盘,眉眼弯着,正和女孩下五子棋。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眼底掠过一抹好奇,小手还停在棋盘上:“你们去哪啦?” 江琢卿走过去,把酸奶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声音温温和和,半点方才的冷硬都没有:“去给你买酸奶了。” 他说得坦然,绝口不提方才的冲突。许承择则拎着火腿面包。 叼在嘴里慢悠悠嚼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靠在桌边看戏。 陈瓷安凑过来嘬了一口酸奶,又酸又甜的浓稠奶味在嘴里化开,却还是念着汽水的甜劲,抬着小脸问江琢卿: “怎么不买汽水呀?我都好几天没喝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小抱怨,显然是习惯了使唤江琢卿。 许承择刚想张嘴接话,说小卖部明明摆着一堆汽水,就被江琢卿冷冷的眼神扫了回去。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使劲嚼着面包。 江琢卿伸手揉了揉陈瓷安的头发,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一本正经地扯谎,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小卖铺的汽水卖完了,下次再给你买。” 陈瓷安向来少自己去小卖部,对这些事从无疑心,只想着汽水受欢迎,学校小卖部的冰柜又小。 闻言便乖乖点头,又嘬了一大口酸奶,把小脸鼓成了圆滚滚的小包子。 江琢卿在心里算着时间,他会控制自己每个星期只“抢”到一瓶汽水,而且那汽水还百分百是常温的。 并且,他还得喝掉大半瓶,搞得陈瓷安以为他也喜欢喝,每次都控制着,留下三分之二给他。 几人静静看着那盘下到一半的五子棋,直到陈瓷安的五枚红圈连在一起,宣告胜利。 默契使然,报复武旭的事,江琢卿没提,许承择也没说,任由事态在背后悄悄发酵。 看着倒在地上瘪成两张软皮的车胎,原本崭新的山地车歪歪扭扭瘫在地上,武旭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抬脚狠狠踹在车身上,金属碰撞的闷响混着他的怒骂:“妈的!江琢卿你给老子等着!” 旁边的小弟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方才槐树下,江琢卿那股淬了冰的狠劲,早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有个胆子稍大的小声嘀咕:“旭哥,那俩下手太狠,咱们打不过……” 武旭何尝不知道这是事实,许承择打架向来不会收力,江琢卿更是个心思狠戾的主。 可要真就这么认怂,当着众人的面丢了面子,毫无反击,他这个大哥还怎么当? “打不过不会叫人?”武旭虚张声势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他敢毁老子的车,这是故意损坏财物,得赔钱!我这自行车一千多买的,等我爸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正面硬刚确实拼不过江琢卿和许承择。 可只要把家长叫来,把事情闹到老师办公室、闹到教务处,总归是他们理亏。 毕竟他是“受害者”,车被砸了,还遭了人身威胁,怎么看都是江琢卿和许承择的错。 武旭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也顾不上跟小弟发脾气了,扯着嗓子喊: “都给我滚开!” 说着便扭头往教室冲,那架势像是揣着天大的冤屈,恨不得立马把江琢卿和许承择揪出来示众。 这年头,家里条件好些的都会给孩子配手机,以防出意外。 武旭家本就宽裕,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弟捧着,他的课桌里,正静静躺着一部三星手机。 陈瓷安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武旭怒气冲冲地进来,还直瞪着自己,便也不落下风地反瞪回去。 只是嘴角沾着淡淡的酸奶渍,怎么看都没半分气势。 武旭没心思跟陈瓷安这娇气包计较,也知道现在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 从课桌里抓过手机,便又气势汹汹地摔门离开。 江琢卿早瞥见武旭攥着手机离去的模样。 他那眼底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指尖捏着笔的力道不觉沉了几分。 片刻后江琢卿便起身,扯了扯许承择的胳膊,淡淡道:“出来一下。” 他刻意绕开了正低头看故事书的陈瓷安,半分要叫上他的意思都没有。 许承择嘴里还叼着根圆珠笔,一脸茫然地被拽出教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窗台边,才将自己的袖子挣脱出来,挠着头问: “咋了?神神秘秘的,有啥事不能在班里说?” 江琢卿双手抱胸靠着冰凉的墙面,目光扫过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武旭刚才拿手机出去了,十有八九是给他爸打电话。” 许承择叼着的圆珠笔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两秒,随即挑眉: “咋?他还想叫家长来兴师问罪?那小子也太孬了吧,打不过就搬救兵?” “他的自行车被我们砸了,本就是我们理亏,真闹到老师和家长面前,讨不到好。” 江琢卿垂眸,眉眼间褪去了对着陈瓷安的所有温柔,只剩少年人少见的冷静, “他肯定会添油加醋,把自己说成受害者,提都不会提他想抄瓷安答案的事。” 许承择捡起橡皮擦了擦,撇撇嘴: “那咋办?总不能等着他爸来堵咱们吧?大不了跟他爸干一架,我就不信我还打不过一个老的。” “别冲动。” 江琢卿抬眼瞥他,冷静的分析。 “武旭家条件不错,他爸要是真闹到教务处,咱们不仅要赔钱,还得记过,到时候瓷安也会被牵扯进来。” 他早把利弊算得清清楚楚,自己挨罚倒无所谓。 可陈瓷安性子太乖了,被卷进这种事里,指不定要被姜承言知道。 第138章 纯栽赃 江琢卿在心里掂量着轻重,一来他本就不信任姜承言,难免想起对方先前想要过继瓷安的事; 二来他更怕失了姜承言的信服,万一对方让他从姜家搬出去,这是他万万不愿见到的。 许承择也冷静下来,挠着头皱起眉:“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江琢卿沉默几秒,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办公室方向。 而另一边,武旭躲在小树林的花廊里,手指按下号码,电话一接通,他便对着手机哭嚎: “爸!我的自行车被我们班的小混混砸烂了!他们还威胁我,说要扎瞎我的眼睛!” 他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无妄之灾的小可怜,将江琢卿和许承择的行为描得十恶不赦。 至于自己在楼梯间辱骂江琢卿、想抄陈瓷安试卷,甚至诅咒对方摔死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与江琢卿跟许承择推测的基本一模一样。 第101章 电话那头的武爸,一听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遭了如此恶劣的威胁,当即挂了电话气冲冲往学校赶。 武旭挂了电话,心里的戾气消了大半,靠在花廊的柱子上。 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只等着看江琢卿和许承择栽跟头的模样。 —— 办公室里的气压刚松了些,许承择、江琢卿和武旭站在门口。 武旭朝二人投去挑衅的眼神,却落了空,就连许承择都没有暴怒的迹象,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采。 自行车胎是许承择扎的,许母对这种事早已经验十足。 武父捏着许母递来的钱塞进口袋,脸色虽仍沉,却没再拍桌,只冷声道: “钱收了,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俩小子记着教训,以后别再动手。” 江父的秘书忙应声附和,许母也连连点头,直说回去定好好管教。 王老师坐在桌后,看着门口垂首站着的江琢卿和许承择,眉头皱得更紧。 她总觉得事情的真相没那么简单,可江琢卿一早就让许承择守口。 不许提瓷安的事,王老师不知道始末,又没抓到实据,根本没法替两人辩白。 就在武旭准备揪着道歉的事不依不饶时,办公室外突然飘来一阵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带着特有的委屈,一下勾住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王老师最先起身开门,门轴轻响,门外站着班里的张琪。 她扎着羊角辫,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桃子,鼻尖一抽一抽的。 她的视线先悄咪咪飘向门口,见门开了,才直直落在武旭身上,哽咽着开口,声音软乎乎却字字清晰: “武旭……对不起,下次考试我一定给你递答案。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跟你的朋友堵我了?我放学都不敢一个人走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武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脑门的茫然和错愕,下意识地拔高声音: “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朋友堵你了?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 他急得脸都红了,张琪被他这一吼,身子猛地一颤,哭得更凶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那就是你没堵,我…我保证下次一定帮你作弊……” 小姑娘生怕闹得不够大,一个劲往火上添柴,那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承择站在一旁,看着张琪这模样,悄悄抬手往上抬了抬。 这个事先约好的小动作刚做完,本就委屈的武旭自然不会承认。 张琪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要哭岔气: “我真的好害怕……你别再堵我了好不好……” 武父的脸瞬间又黑了,比刚才发现自行车被砸时还要难看。 他虽是煤老板,脾气暴躁,却最看重孩子的学习。 送武旭进这所私立小学,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别学歪门邪道。 平日里武旭跟同学小打小闹,他只当是男孩子的相处方式,可如今儿子被指认堵女同学、逼抄答案,这直接触到了他的底线。 “你给我闭嘴!” 武父厉声喝住还想辩解的武旭,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我送你上学是让你干这些事的?堵女同学、逼人家抄答案,你能耐了是不是?” “爸!我没有!她冤枉我!我根本没跟她熟到那份上,怎么可能堵她?!”武旭急得跳脚,连连摆手。 可他的辩解在张琪的哭声里显得格外苍白,连王老师都皱着眉看他。 张琪向来乖巧老实,从不说谎。 反观武旭,平日里爱惹事、不尊师重道,还总欺负弱小,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张琪凭空捏造的。 许母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疑惑: “武先生,这事怕是另有隐情吧?我家孩子我了解,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江父的秘书也跟着点头,轻声道:“王老师,武先生,看张琪同学这模样,不像是说谎。 想来武旭同学平日里没少做这种事,这次我家少爷和许同学动手,说不定也是忍无可忍了。” 几位在办公室的老师也曾深受其害,也纷纷附和,看向武旭的眼神满是不满。 武旭百口莫辩,急得眼眶都红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琪还在小声哭着,王老师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转头看向武旭,脸色沉了下来: “武旭,张琪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堵过她,逼她抄答案?” 武旭张了张嘴,梗着脖子硬犟:“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 说着,他死死瞪着江琢卿和许承择,眼底满是怨毒。 江琢卿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藏着慧黠的剧毒。 武父看着儿子这副不服软的混混模样,火气更盛。 抬手就要往武旭脸上扇,却被王老师连忙拦住: “武先生,先冷静,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第139章 一出好戏。 可武父的怒火哪里压得住,揪着武旭的胳膊就往张琪面前拽: “快给人家小姑娘道歉!今天这事,你要是不认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办公室里瞬间乱作一团,武旭的辩解声、张琪的啜泣声、武父的怒骂声搅在一起。 再也没人提江琢卿和许承择砸车的过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武旭逼同学抄答案、堵截女同学的事上。 许承择偷偷撞了撞江琢卿的胳膊,眼底满是得意。 江琢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昙花一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让许承择提前找好张琪,藏在办公室走廊拐角。 等武父的怒气泄得差不多、恢复了几分理智,再给这致命一击。 见武父的暴脾气根本压不住,王老师只好让四个孩子先回教室。 也让许母和江父的秘书先离开,自己则留在办公室,单独跟武父攀谈。 王老师坐回办公椅,才转向脸色铁青的武父,语气平和却句句中肯: “武先生,其实这事不只是砸车那么简单。 原本我打算周六家访时说,现在说也好,省得您多跑一趟。” “其实前几天陈瓷安同学来我这儿告过状,说武旭同学逼着他抄答案,还放话放学要堵他。” 武父一愣,攥着椅子扶手的力道松了几分,眉头却拧得更紧:“陈瓷安?这又是怎么回事?” 见武父肯听,王老师耐心回道: “陈瓷安是琢卿和承择的好朋友,那孩子身子弱,总生病,性格也听话,平时在班里,全靠琢卿和承择这两个同学护着。” 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缓缓道: “我猜琢卿和承择动手砸车,不是无故挑事,是想道武旭逼陈瓷安作弊还威胁人,护着朋友,才想着让武旭吃点教训。” 她顿了顿,看着武父面露怀疑之色,显然是对自家孩子多有了解。 于是老师又补了句: “这两个孩子平时在班里都乖,琢卿成绩拔尖,承择虽调皮但明事理,从来不会主动欺负人。 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武旭先挑的头。” 一番话点透了前因后果,武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想起方才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拍桌子、逼人家赔钱,还扬言要教训那两个为朋友出头的孩子。 再想到自己儿子居然逼着同学作弊、威胁弱小。 两方相比,心里的羞愧翻涌上来。 他猛地抽出口袋里的一千多块钱,狠狠拍在办公桌上,沉声道: “王老师,这事是我糊涂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人家孩子。 这钱你帮我转送回去,是我家武旭不对,该赔的不是他们!” 王老师见武父能沉下心听劝,也松了口气,顺势劝道: “武先生,我知道您疼孩子,但孩子现在正是立品行的时候。 小学的孩子本就心思敏感,你要是再纵容他在学校拉帮结派、欺负同学。 现在看着是小打小闹,等长大了性子歪了,那可就成街头的古惑仔了,再想管就晚了。” 这话戳中了武父的心思。 他这辈子靠自己打拼,在道上见多了走错路、落得凄惨下场的人。 此刻被王老师点破,他顿时一拍桌子,嗓门洪亮: “王老师你说得对!是我纵容了!回去我就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黑道碟片全掰了。 再好好收拾这小子!以后他再敢在学校欺负同学、逼人家作弊,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第102章 王老师见武父态度诚恳,也不再多训,只道: “知错就改就好。孩子之间的矛盾,说开了就没事。 回头让武旭跟陈瓷安、琢卿他们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以后好好相处就行。” 两个大人就这么敲定了后续,办公室里,再也没人提起江琢卿和许承择扎破武旭车胎的事。 往教室走的路上,武旭落在后面,恶毒地望着前方的三个小孩。 许承择压低声音,对着张琪竖起大拇指: “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认定的最佳女主角,你以后绝对能成为女明星!” 张琪傲娇地抬着下巴,眼圈上的红还没有褪去。 ———— 一路到家,许母进门就把包扔在玄关。白天走得急,她本想带的几个发卡怎么也找不到。 本以为是粗心忘记放哪里了,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翻找,随着一处处地方尽数翻看一遍,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许父刚从书房出来,见她这模样,便问:“怎么了?找什么呢?” 许母回头,脸上带着点懊恼,指尖点着梳妆台: “你看见我那些发卡了吗?就是上次逛街买的那几个碎钻的,还有个米色的布艺蝴蝶结。 我总觉得少了好几个,翻了好几天都找不着。” 她伸手扒拉着发饰盒,一边翻一边念叨:“前阵子还戴过呢,怎么就没影了? 我记得梳妆台摆了一排,现在数来数去都少了仨,奇了怪了,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许父凑过来扫了一眼,摇着头:“没见着,你不是总随手放吗? 是不是落车上了,或者夹在衣服口袋里了?” “我都找过了!车里、衣服口袋、甚至卫生间洗手台都翻了,就是没有。” 许母垮着脸: “真是邪门了,我明明记得收在这儿的,怎么就少了好几个,想破头都想不起来放哪了。” 许父看她懊恼的模样,笑着劝:“丢了就丢了,回头再去买几个就是,别为这点小事费神。” 许母瞥他一眼,没好气: “不是钱的事,就是觉得奇怪,好好的东西说没就没,连怎么丢的都想不起来,多难受。” …… 时针转向下午五点,放学的铃声响起,一群小孩子结伴走出学校大门。 张琪跟自己的小姐妹凑在一团,其中一个女孩好奇地指着她头上的发卡。 问道:“你这个碎钻发卡哪里买的,好漂亮啊?” 张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别人送的。” 第140章 回到江家 陈瓷安他们和张琪背道而驰,校门口人潮熙攘,许管家早已候在车旁,笑着朝几个孩子招手。 陈瓷安的目光刚扫过去,便倏地凝住——江家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一旁。 穿制服的司机躬身立着,见了江琢卿,立刻恭敬出声: “小少爷,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家。” 陈瓷安的心瞬间揪紧,他清楚江明远的严苛。 江琢卿今天为了他砸了武旭的车,这事定然瞒不住,要是真回了江家——。 心里猜想着,他几步跑过去,小手紧紧攥住司机的袖管,声音又乖又可怜,小声求: “叔叔,我们今天约好要通关游戏的,真的不能让江江住我家吗?就一晚好不好?” 司机面露难色,他做不了主,江家的规矩半分违逆不得,只能无措地看向许管家。 许管家笑着上前,伸手想去牵陈瓷安: “瓷安少爷,江小少爷该回家的,游戏明天再玩也一样。” 可陈瓷安怎么肯放,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江琢卿的手腕,任谁掰都不肯松。 那眼眶微红、鼻尖泛潮的模样,瞧着竟似生离死别一般,两个大人看了只觉好笑,却不知两个孩子心底压着的沉郁。 许承择在一旁无所谓的道:“瓷安,你也太黏人了,明天上学不就见着了?” 陈瓷安不理他,只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琢卿,那眼神里的焦灼和担忧,让江琢卿心头发紧。 他抬手覆在陈瓷安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他那蓬松的头发,声音温和得褪去了所有清冷: “乖,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晚点就让司机送我过去,好不好?”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眼底藏着温柔的安抚。 陈瓷安望着他笃定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还是小声确认: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不骗你,我没事。” 江琢卿点头,又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那好吧,你今天一定要过来哦。” “好。” 江琢卿早料到这般做的后果,动手前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方才的话,不过是哄着这颗心细的小团子,不让他跟着担心罢了。 目送陈瓷安和许承择上了车,江琢卿才转身走向江家的车。 坐进车里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连眼底都凝着几分戒备。 而陈瓷安回了家,满脑子都是江琢卿,晚饭时扒拉了几口米饭,便再也吃不下。 只搬了小板凳坐在走廊门口,支着小脑袋望着江家的方向,眼巴巴地等。 姜承言回来时,见他坐在门口,心里一暖,笑着走过去揉他的头发:“我们安安是在等爸爸吗?” 陈瓷安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望着路口,小声道:“我等江江。” 姜承言的笑意淡了些,嘴角微抽,却也没多说。 见天色渐暗,江琢卿仍没来,便劝他回屋,陈瓷安却执拗地不肯,只说要等江江来回来。 另一头,江琢卿回了江家,迎接他的是端坐在书房的江明远。 桌案上,那柄磨得光滑的檀木戒尺明晃晃地摆着,红褐的木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江明远面色沉冷,指尖夹着的烟燃着淡淡烟雾,见江琢卿进门,连眼神都没软半分:“站好。” 江琢卿垂着眸走到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单手自然地褪去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他没有半分辩解。 因为他知道,砸车本就是他的错,哪怕是为了护着陈瓷安,在江明远这里,也是目无规矩、肆意妄为。 “知不知道错在哪?” 江明远的声音低沉冷硬,拿起戒尺抵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尺面的纹路。 “知道,不该意气用事,损坏他人财物。” 江琢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波澜。 “知道?”江明远冷笑一声,“为了一个外人,就敢在学校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章法分寸?” 话音落,戒尺狠狠扬落,“啪”的一声脆响在书房炸开。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从手腕处窜遍四肢,连带着麻木与浓稠的恨意。 小少年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硬是没吭一声。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地承受着江明远无处宣泄的怒意。 直到江明远停手,看着江琢卿眼底没遮掩好的、如同狼崽子般的阴沉时。 江明远竟被这眼神盯的有些不适,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将戒尺狠狠拍在桌上: “罚你在书房跪一个小时反省。 还有,这一周,不许再去姜家,也不许跟那小孩私下接触。” 这话一出,江琢卿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波澜。 他带着几分急切想辩解,可对上江明远冷厉又带着诡异如同恨意的目光。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重新垂下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和愤恨,低声应道:“是。” 这一周的禁令,意味着他连去见陈瓷安一面,都成了奢望。 此刻的姜家走廊,天色早已彻底黑透,陈瓷安还支着小脑袋坐在小凳子上望着门口。 他想着,他们已经答应好了的,他得守约。 可鸽子终究没有飞来。 陈瓷安捧着自己的小脸,身子都坐得有些僵了。 姜承言看着他一点一点耷拉下来的小脑袋,心情沉郁,走过去将人从小凳子上抱了起来。 江明远的惩罚远不止于此,他不仅不许江琢卿去陈瓷安家,甚至不允许江琢卿去上学。 陈瓷安第二天去到学校时,才知道江明远早已为江琢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许承择自己没真挨过揍,也不清楚江琢卿家的情况。 整个人都因为江琢卿的请假而畅快起来,甚至自觉地坐到了江琢卿的位置上。 只不过相较于他的快乐,陈瓷安反倒是面色有些白。 望着今天来上课的武旭,忽略他那坐立难安的样子,陈瓷安眯了眯眼—— 一股寒气自后脖颈涌现,激得武旭四处查看,却找不到源头。 第141章 一出不好的戏(加更) 看似乖软温顺的瓷安心里也藏着自己的阴暗面。 第103章 不过转瞬,一个不太完美的复仇计划便以极快的速度在他心底落定。 红润如同果冻般的唇轻咬着,陈瓷安习惯性舔了舔嘴里那颗有些摇摇欲坠的牙齿。 到了换牙期的小孩,舌头总是异常忙碌。 原本清澈的眸子藏着难以察觉的沉静,细看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与江琢卿异常相似。 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等许承择兴致勃勃地开口时,他便又变回那副无害的模样。 课间时分,体育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扬声喊着许承择和另一个男生的名字,让他们出来。 许承择正扒着桌子跟陈瓷安说笑,闻言垮了脸,嘟囔着“真扫兴”,却因不敢违逆老师,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陈瓷安时,他还轻揉了下对方的后脑勺:“等我回来接着唠。” 陈瓷安抿唇笑了笑,没应声,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斜后方的武旭。 许承择的离开果然被武旭看在眼里。 昨天他才被江琢卿砸了车,计谋没成,反倒害得自己不仅丢了车,回家又被父亲按着打了一顿,胸口的火气正没处撒。 瞧着陈瓷安这副异常好欺负的样子,他欺软怕硬的臭毛病又犯了。 感受着武旭眼里的怨怼,陈瓷安佯装没看见,起身走出教室。 武旭则立刻攥紧了拳头,假装去厕所,快步跟了上去。 陈瓷安走到走廊拐角,余光瞥见那道跟上来的身影,脚步没停,径直往楼上走去。 那是姜星来所在的四年级教室楼层。 站在四年级教室的门口,姜星来正和宗佑阳给羽毛球拍缠绷带。 抬眼看到门口的陈瓷安,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 “安安?你怎么上来了?”语气里满是诧异,还有藏不住的暗喜,伸手就想揉他的头发。 以往可都是他去找安安,现如今这小家伙倒是终于想起他的好来了。 借着江琢卿那个电灯泡不在学校,姜星来正准备跟自己弟弟亲热亲热。 陈瓷安却往后稍退了半步,他有些着急,像是还有事等着处理,抬着纯善无害的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急切: “哥,我橡皮忘带了,借我一块好不好?等下上课要用到。” 他刻意装出匆忙的样子,催着姜星来加快速度。 姜星来的欢喜淡了点,却还是立刻转身去翻笔盒,翻出一块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 勉强还算是“全尸”的橡皮,塞到他手里:“拿着,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找。” 此时宗佑阳也看到了陈瓷安,起身坐在桌子上,摆出一个略显烧包的动作。 好奇地问道:“安安怎么不多待一会?” 陈瓷安接过橡皮,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开口打断了宗佑阳的邀请: “来不及啦,老师要上课了,小哥,佑阳哥,我先走了!” 说着便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下跑。 迈步到楼梯上,他才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里,武旭的身影果然在上楼梯。 一人上,一人下,不算宽大的阶梯上,二人“狭路相逢”。 黑色的小皮靴落到只剩三阶的台阶上,故意顿了顿,装作没看见迎面上来的武旭。 武旭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忽然伸脚,挡在陈瓷安的脚踝前方。 陈瓷安早有准备,顺势往前一扑,算着角度,没有刻意卸力,膝盖磕在地板上。 身体滚下三阶台阶,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 武旭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摔下去的样子,心里竟有点慌,却还是嘴硬。 想着不过三阶台阶,顶多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下一秒,周围路过的学生便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流血了!”“他嘴破了,流好多血!” 有人快步围过来,不敢轻易碰他,只指着地上的血渍小声议论。 陈瓷安自己也有些茫然,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血珠从他红润的唇上滑落,滴在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小手上,随后又掉在瓷白的地板上。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线,在白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他的膝盖也擦破了一大片油皮,渗出血丝,混着灰尘,看着狼狈又可怜。 陈瓷安蜷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微微发白,却没哭,也没喊疼,只是垂着眸。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住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冷意,只留一脸的茫然和委屈。 “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姜魔头他弟吗?” “我刚才好像看见武旭伸脚绊他了!” “真的假的?他也太坏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也欺负!” 有时候在学校里风头太盛也不好,想躲都躲不掉。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认出了武旭,指指点点的声音让武旭瞬间涨红了脸。 他快步走下来,盯着陈瓷安,声音都在抖: “你别装了!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碰你!” 陈瓷安这才慢慢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角还在滴血,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都没有碰你,你为什么要绊我??” 他的目光澄澈又无辜,瓷白如玉的小脸精致漂亮,却因为那满身血的模样,让众人看了都心头一紧。 围过来的同学更气愤了,纷纷替陈瓷安说话: “武旭你别狡辩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太过分了,赶紧叫老师来!” 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教师办公室跑,有人认出摔倒的是姜星来的弟弟,赶忙跑去告状。 陈瓷安皱着眉头撑着地面,想慢慢坐起来,却刚动了一下,就疼得皱起眉头停下了动作。 武旭被众人围着指责,百口莫辩,急得眼睛都红了,想要赶忙跑开,却被周围的小同学义正词严地攥住: “你不许跑!老师马上就来,有什么话跟老师说去!” 就在这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姜星来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陈瓷安,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恶声质问身边的人:“谁干的!” 周围有小同学指向被围起来的武旭。 姜星来抬头一看又是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瞪着武旭,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 第142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陈瓷安抬眼望见姜星来的那一刻,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瞬间崩裂。 那层薄薄的水雾骤然凝作滚烫的泪珠,顺着沾了血的脸颊滚落。 他张着嘴,带着浓重的哭腔喊出声:“小哥——” 那一声哭腔又软又委屈,混着唇角的血腥味,听得人心尖发颤。 他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颤,满眼都是无措的依赖与惶恐,活脱脱一副被欺负得委屈至极的可怜模样。 姜星来被这一声哭喊揪得心口发疼,再看武旭那副躲闪惶恐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自己那火爆的脾气。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武旭的胳膊,猛地将人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武旭的脸上: “我让你欺负他!我让你欺负我弟!” 武旭被砸得昏懵,下意识想反抗,却被姜星来死死按在身下,膝盖抵住他的后腰,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姜星来的拳击课从没落下,自然知道打哪里能让人瞬间卸力,一拳接着一拳,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狠劲。 周围的学生吓得惊呼出声,有人想上前拉架,却被姜星来眼底翻涌的狠戾逼得不敢靠近。 走廊里只剩武旭的惨叫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小哥!别打了!会出事的!” 陈瓷安小声啜泣着开口劝解,声音软绵又带着哭腔。 身子却因着身上的伤,乖乖停在原地,半点往前凑的意思都没有。 宗佑阳瞧着瓷安这可怜哭诉的小模样,心瞬间软了,赶忙快步蹲到他身边。 动作温柔,声音放得轻极了:“安安,别怕,哥看看伤,疼不疼?” 他伸手想碰陈瓷安唇角的伤口,只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 瞧见他磕破的膝盖渗着血丝,混着灰尘粘在皮肤上,还有地上那滩刺目的血,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磨破了,还流了这么多血,哥马上带你去医务室,先忍忍好不好?” 陈瓷安顺势靠在宗佑阳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余光却还牢牢瞟着姜星来揍武旭的方向,眼底的哭意淡去大半。 在宗佑阳看来,不过是瓷安担忧地看着哥哥打人,怕出事,这才不肯应下去医务室的提议。 武旭被按在地上打得起不来,捂着脸嗷嗷直叫,嘴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忽然,他觉得门牙一阵钻心的疼,伸手一摸,指尖竟沾了血。 两颗本就松动的门牙混着血沫,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第104章 许是换牙期牙根本就浅,倒没像瓷安流那么多血,只牙床和嘴边沾了零星的红。 可那两颗孤零零的牙齿,足够让他彻底慌了神。 “我的牙!我的牙掉了!我要告诉我爸!” 武旭瘫在地上,哭嚎着大喊,声音漏风,丑态百出。 姜星来红着眼,抬手还要打,手腕却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喘着气赶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拉开,厉声呵斥: “姜星来!住手!你想翻天是不是?” 姜星来挣扎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意半点没消,指着地上的武旭,声音沙哑又狠戾: “他故意欺负我弟,我打他怎么了?!” 武旭趴在地上,少了两颗门牙,脸颊肿得老高,含糊地哭唧唧指着姜星来喊: “他把我的牙打掉了!主任!你要替我做主!” 周围一片混乱,有老师忙着安抚吓呆的学生,有老师拉着姜星来厉声说教。 宗佑阳扶着陈瓷安慢慢站起来,极其耐心地轻声哄着: “没事了,咱们先去校医室处理伤口,晚了该发炎了,好不好?” 这次,陈瓷安才慢慢点了点头,哭声渐渐低了,却还是一抽一噎的,肩膀微微耸动,看着格外可怜。 余光扫过那人狼狈的模样,沾着血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便消失在低垂的眼帘下,无人察觉。 他明白姜星来的护短,算准了武旭的冲动,甚至算准了自己摔下去的角度。 只是没想到对方那颗牙也会被打掉,想到这,瓷安啜泣的动作也大了一点,却很快被赶来的老师轻轻搂进怀里。 小少年将脸埋在老师的颈窝,依旧小声抽噎着。 这是陈瓷安能想出来最迅速、也最有用的报复方式,哪怕是自损八百。 校医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几个孩子各占一角,倒显得小小的屋子格外拥挤。 校医先拉过陈瓷安,让他缺了牙齿的地方咬上一颗棉球,又拿生理盐水轻轻擦拭他唇角的伤口。 陈瓷安下意识缩了缩下巴,眼眶又红了些,姜星来眼神担忧,手心用力攥着陈瓷安的小手,试图给他一些安全感。 膝盖上的擦伤也被细细清理,敷上药膏缠了纱布。 他全程乖乖坐着,还沾着灰尘的手攥着自己小哥的手,乖顺得让人心疼。 另一边,校医给武旭检查牙床,又冰敷他肿起来的脸颊。 武旭还在抽抽搭搭,漏风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 姜星来听见,眼底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还欲举拳头,被宗佑阳悄悄伸手按住,这才压下去那点怒气。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王老师蹲在陈瓷安面前,替他理了理额前乱掉的头发,柔声问: “安安,现在还疼不疼?校医说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陈瓷安抬着小脸,眸子水润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嘴角,那一块鼓着,衬得小脸格外委屈。 他看着王老师,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没散的哭腔,尾音轻轻发颤,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王老师,我这里肿了……我是不是毁容了?” “我会不会变成丑小孩。” 对比一边嫌弃医生手法粗暴、刺耳哀嚎的武旭,灵珠与魔丸般的反差。 让王老师不由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瓷安现在也很好看,等伤口好了就更好看了。” 陈瓷安抽了抽鼻子,小声追问:“真的吗?” 老师还在哄着,显然对听话的孩子耐心十足。 而姜星来此时也拿出了手机,给自己的父亲发去短信。 显然,姜星来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第143章 换牙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白脂玉般的膝盖上被黄褐色的药液覆盖,牙关紧咬着掏出手机,向姜承言告状。 短信才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甚至可以说姜承言连短信内容都没看完,电话便打了过来。 接通电话的瞬间,姜承言沉稳老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什么情况,你跟人打架了?” 姜星来略过自己把武旭打掉两颗牙齿的事实,用简洁迅速的语言说明了现状: “有人欺负瓷安,他的牙被摔断了,流了一地的血。” 语言本就带有艺术加工,人总会无意识地将听闻的事情放大,在心里预想最坏的结果。 姜承言自然也不例外,此刻他早已顾不上姜星来打架的事,若是有空,他甚至想夸姜星来一句做得好。 可一听说陈瓷安伤得如此严重,姜承言的态度骤然冷肃。 极具安全感的话语传来,姜星来望向武旭的眼神,满是嘲讽与冷漠的旁观。 姜承言挂断电话后,立刻带着律师和秘书火速赶往学校。 陈瓷安小小的身子缩在为大人设计的椅子里,脸上的血迹虽已擦净,可校服上、手上还残留着血渍。 红肿的眼睛、泛着肿的嘴唇、伤痕累累的膝盖擦破皮的手心,这一切落在姜承言这位父亲眼里,他脑中的理智线轰然断裂。 要知道,除了当年在那个早已被填平的水池旁,瓷安流过这么多血外。 姜承言从没想过,他的小福星会以这般伤痕累累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再好的素养教养,也难以抑制住想要发怒的冲动。 好在陈瓷安一声低低的啜泣与呼唤,将父亲的理智拉了回来。 “爸爸……” 在小哥那里才忍住的眼泪,此刻又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姜承言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立刻将小孩软软的身子半搂进怀里。 生怕碰疼陈瓷安身上的伤口,这位父亲用尽了生平最轻的力气。 陈瓷安扬起小脸,也不嫌弃自己此刻的模样,将所有伤口都展现在姜承言面前。 小家伙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偶尔抽噎一下,乖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爸爸……膝盖好疼,嘴巴也疼……” 武旭看着娇气包这般撒娇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娘娘腔”三个字含在嘴里。 却因姜星来紧盯的视线,连张口做嘴型都不敢。 愚笨的武旭还不知道,此刻的哭泣从不是简单的寻求安抚,而是火上浇油的前兆。 姜承言托着陈瓷安的小脸,让他张开嘴,检查着小孩嘴里的伤口。 断掉的是虎牙的位置,原本就有些松动的牙齿,在外力撞击下,如今只剩下一点小小的碎牙,棉花上还沾着血。 姜承言的怒气值已然达到顶峰,可面对瓷安,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 “爸爸知道,爸爸马上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姜承言抬眼,目光扫过校医室里坐在角落、脸颊肿得老高的武旭,又落在姜星来、宗佑阳。 以及一旁脸色发白的教导主任和王老师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吓人。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弯腰,稳稳地将陈瓷安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男人特意调整姿势,让孩子分开的双腿垂在腰腹两侧,巧妙避开所有伤口。 “姜先生,您放心,武旭的家长已经在路上……” 教导主任硬着头皮上前,话没说完就被姜承言冰冷的眼神打断。 男人话语犀利冷漠,动作却极其温柔地捂住了陈瓷安的耳朵。 “后续赔偿、责任认定,我的律师会和你们对接,你们要明白,我姜家的孩子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姜承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我要带我的孩子去治伤。至于欺负他的人,学校必须给出最严肃的处理,否则,我们法庭见。”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陈瓷安转身就走。 姜星来和宗佑阳连忙跟上,宗佑阳还不忘回头,对着武旭竖起大拇指。 随即翻转手腕向下压了两下,极尽鄙视与嘲讽。 —————— 私立医院的牙科诊室里,白炽的灯光落在陈瓷安苍白的小脸上,冷色调的光线让他不由得有些害怕。 姜星来紧紧攥住陈瓷安的手,心里暗暗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把武旭下面的两颗大牙也打掉。 儿童牙科诊室为了让孩子配合治疗,大多会让孩子坐在家长怀里,瓷安也不例外。 小孩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前方,牙医拿着检查镜,轻声哄道: “小朋友好乖,叔叔轻轻看一下,不疼的。” 陈瓷安往姜承言怀里缩了缩,小声应了声“嗯”,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牙医先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软硅胶撑口器,递到瓷安面前: “小朋友你看,这个像不像小鸭子的嘴巴,套上就不用一直张嘴啦,不疼的。” 说着,牙医动作极快地将撑口器放进了小孩嘴里。 套上撑口器后,瓷安的小脸微微鼓起,嘴合不上,既难受又害怕。 第105章 牙医仔细检查完毕,放下工具看向姜承言:“家长您看,孩子这颗虎牙断了,牙龈里还残留着一小块牙片,而且已经松动发炎了。 我的建议是,为了不影响恒牙生长,必须把残留的牙根拔掉,不然新牙长出来会歪斜。” 陈瓷安一听到“拔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他根本没想到还要受第二次罪,挣扎着想要从姜承言怀里挣脱出来。 “我不要!爸爸我不疼了已经!” 姜承言知道瓷安怕疼,耐心哄道: “医生会给你打麻药的,一点也不疼,就跟蚂蚁叮一下一样。” 他还在用着老一套的劝慰方式,却忘了陈瓷安已经长大了一点,再也不能用这般拙劣的谎言搪塞了。 于是瓷安的挣扎没有停止,为了防止他乱蹬的小腿蹭到伤口,姜承言还不敢用力压制。 医生对此显然早已习以为常,没有露出丝毫厌烦的神情。 姜星来见陈瓷安如此害怕,主动站出来说: “那先让医生给我扎,扎完我再告诉你疼不疼。” 第144章 哄骗 医生自然不可能因为姜星来这一句话,就真的给他打麻药。 看着小家伙如此恐惧,医生脚下使力将座椅往后移开,露出自己背后的那面墙壁。 上面此时正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以及塑料玩具。 “小朋友可以先选一个玩具放松一下心情。” 拔牙的恐惧暂时被消散,陈瓷安眨巴着眼,嘴巴还被撑口器撑开着。 望着那一排排的架子,陈瓷安最终选了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玩偶。 高昂的诊疗费换来的是舒适的就诊体验。 医生吩咐护士去架子上将玩具拿下来,护士先是把玩偶递到了大人的手中。 姜承言接过玩偶查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作势要将玩偶交给怀里的小家伙。 陈瓷安的视线也随之移动,看向了姜承言的手。 小手试探着伸出,就在要触碰到玩偶的胳膊时。 医生手中的镊子以极快的速度夹住了那块已经松动的牙齿。 一阵微弱尖锐的痛感袭来,等陈瓷安反应过来时,医生已经将牙齿和镊子放到了托盘上。 随后又迅速地处理了下牙龈上小小的创口。 咬着棉花抱着玩偶站在诊所门口跟医生告别。 陈瓷安仍旧处在茫然中,还没反应过来,治疗就已经结束了。 姜承言对此很满意,并在这家诊所充了会员。 当几人坐到汽车上,陈瓷安趴在姜承言的怀里,膝盖上的伤也已经贴好了纱布。 姜承言的手掌盖在小儿子的后背上,开始跟姜星来复盘起了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而远在学校的秘书也发来了学校的监控录像。 从那有些模糊的画面中,姜承言基本可以断定,那个叫武旭的男孩就是故意的。 为此姜承言蹙着眉问向一旁的姜星来。 “武旭跟你们有仇?还是说跟许承择他们有仇?” 是的,姜承言根本不信事情是由陈瓷安引起的。 反而觉得是陈瓷安受了几个皮猴子的无妄之灾。 对这件事,除了许承择跟江琢卿了解所有的事情外。 姜星来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了解表面的一些事情。 想着武旭,姜星来自然将那天武旭故意在楼梯口撞瓷安的事情说了出来。 同时又阐明了昨天江琢卿跟许承择还为此将武旭的自行车给砸了。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姜承言有些头大地揉了揉眉心。 想到在学校医疗室见到的那一幕,姜承言自然不打算轻易地饶过对方。 可作恶的是个孩子,他又无法真的将这孩子送进监狱。 他之所以将江琢卿安排到陈瓷安的身边,就是因为现在的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 他那个时代,有些男孩为了名气以及前呼后拥的快感,还有把同学打死的先例。 而姜承言学生时期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后来硬是被老爷子打断了三根鸡毛掸子,这才把性子掰回来。 在姜星来诉说那些事情的时候,陈瓷安一直趴在父亲的怀里安静地听着。 等姜承言注意到陈瓷安已经许久没动静的时候,陈瓷安已经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手里的兔子玩偶也掉到了车子里的地垫上。 姜承言沉沉地叹息一声,心里谋划着该以何种方式来给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 当汽车在姜家的别墅停下,姜承言将怀里的小孩往上抱了抱,这一抱,便让姜承言察觉出了不对。 可能是经常生病,姜承言对孩子的身体状况十分敏锐。 许管家看着自家先生如此严肃的神情,正想询问发生了何事。 结果便听自己先生语速极快地吩咐:“快去把住家医生找来,瓷安好像低烧了。” 闻言,许管家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动作利落地去找医生。 姜星来得知瓷安生病,对武旭的厌恶也更多几分。 而此时的江家,被关在卧室里的江琢卿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手机也已被没收,想要联系到外面的人基本不可能。 而每天能进到江琢卿卧室的,便只有一个又一个的补课老师。 下午,教授德文课程的老师已经来到了江琢卿的房间门前。 江琢卿穿着家居服,眉眼温和,姿态谦卑,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巧又懂事的孩子。 德文老师是个女孩子,大学生出来做兼职赚取生活费的,属于最单纯也最乐于助人的那类。 而江琢卿也是女生见过最聪慧、最懂事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双方都对对方表现出了极大的满意。 课程还剩最后二十分钟时,补课老师出了方才讲过的十个词语,让江琢卿默写出来。 见江琢卿的天赋与秉性皆为上乘,本以为就算不全对,至少也能对百分之七十。 可等老师拿过试卷一看,才发现上面的词语居然只对了两个。 剩下的倒也不是说一点不会,而是总会因意外或丢失字母这种粗心的问题而导致错误。 这种简单的错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补课老师不由对江琢卿发出关心的询问。 “小少爷是有什么不懂的吗?” 望着卷纸上被明显指出来的错误,江琢卿垂着眼睫。 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暗色褪去,佯装出一股清澈单纯的模样。 “姐姐,我有点不开心。” 如此乖巧听话又有绅士风度、长得还帅气的小孩子,女孩很难不为此心软。 “哦?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见对方询问,江琢卿的唇角向下耷拉着,眉心也轻轻蹙起。 “我犯了错,爸爸把我的手机没收了。” “可是我约定过要和我的朋友周六去放风筝,他还在等我,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去不了了。” “我没有办法遵守承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生气的——” 说着江琢卿的头还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轻。 女孩见状心立马软了下来,她永远会为孩子们之间真挚而纯善的友情感动。 心里的杂念褪去,女孩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江琢卿见到手机,眼睛一亮,希冀地望着对方。 “姐姐真的要借我用吗!” 只见对方认真地点了头,江琢卿立刻态度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随后便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了厕所。 第145章 还是打轻了 江琢卿攥着手机快步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指尖飞快按出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那是陈瓷安的儿童手机。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存着最后的希望,他又按下第三次拨号。 这一次,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许承择带着火气又疲惫的声音:“谁啊?” “是我,江琢卿。” 江琢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瓷安呢?他怎么不亲自接?” 他害怕,害怕瓷安生自己的气,不理自己。 许承择一听是他,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噼里啪啦抱怨: “你可算打电话来了!瓷安出事了!那个叫武旭的王八蛋故意绊他。 从台阶上摔下来,小牙都摔掉了,流了好多血!” 江琢卿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用力贴到耳边,将耳朵压出红痕。 “安安摔得严重吗?”他的语速极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能不严重吗?嘴都肿了,膝盖也磨破一大片。 要我说咱还是弄他弄轻了!” 许承择越说越气: “要不是姜星来把那家伙的牙都打掉了,他爹把他弄回家了,我非得按着他揍一顿不可!” 第106章 江琢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得发黑的仇。 武旭……他早该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担忧与怒意,“我会想办法去看瓷安。” “你能出来?你爸不是说你生病了吗?”许承择诧异。 “这你别管。” 江琢卿没多解释,匆匆叮嘱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攥着还有余温的手机,站在卫生间里,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 陈瓷安受伤、难受,而他却被困在这里,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被父亲责罚更让他难受。 调整好情绪,他打开门走出去,将手机还给补课老师时。 脸上已没了方才的希冀,只剩下浓重的沉郁,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德文老师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关切地问: “小少爷,怎么了?是朋友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看你很不开心。” 江琢卿垂着眼,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敷衍道: “没什么,只是他有些生气。” 他不愿多说,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的单词却再没了之前的从容。 心里装着那个受伤的小家伙,他连伪装平静,都觉得费力。 熟练地将剩下的单词尽数默写出来,将优异的答卷交给老师。 德文老师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江琢卿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褪去。 他走到窗边,想着被没收手机、禁足房间,看似毫无破绽的管控,却拦不住他想出去的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江家别墅的围墙不高,但门口有保安,后院的侧门常年上锁。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德语课本,看似在复习,脑子里却飞速盘算。 无论用哪种方法,他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陈瓷安还难受着,他还在等他。 ———— 与此同时,姜家别墅里,陈瓷安裹着薄被躺在小床上,小脸烧得微微泛红,眉头始终蹙着。 低烧让他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闷意。 姜承言坐在床边,降温贴静静地盖住了瓷安的上半张脸,险些把眼睛都盖住。 身上的难受让小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润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声音沙哑又委屈: “爸爸…” 被这声轻唤拉回了神,明知此时低烧对小孩来说是正常反应,却还是让姜承言心里一紧。 “怎么了,安安是身上难受吗?” 陈瓷安身上的难受程度倒还可以忍受,只是心上却破了一个窟窿。 他想着自己还没有通关的游戏,想着江琢卿会因为自己受罚,莫大的内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江呢——” 他想要见到江江,想要看看江江怎么样了,他已经习惯了江江陪在他的身边,在每次生病的时候。 姜承言见安安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还要找江琢卿,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但吃味的同时却还有些庆幸,庆幸安安身边还有江江这样可靠的朋友存在。 “等明天,明天我就去接琢卿过来,好吗。” 陈瓷安知道,每当生病的时候,无论他提出比平常过分、不可能的要求。 大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并且在病后都会完成承诺。 所以在听到姜承言那令他不满意的答案时,陈瓷安立刻便准备瘪了嘴: “我不要明天,我不想要明天见,我现在就要见!” 病痛的折磨会增加孩子无理取闹的概率,无法形容的折磨会以这种方式外溢出来。 姜承言无奈,只能安慰床上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小讨债鬼。 “好好好…我今天就把江江带过来,那安安先睡一会好不好,等睡醒了江江就来了。” 可能是身体确实有些扛不住了,在男人的轻哄下,陈瓷安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恰好此时放假的姜青云从学校里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瓷安爱吃的芒果蛋糕。 听到许管家说瓷安生病的事情,姜青云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心紧蹙。 将手中的蛋糕交给佣人,嘴上责怪着: “这是又吃什么脏东西了,现在长大了,真是一点也不乖。” 话虽这么说着,关心的脚步却迈得极快。 此时的姜青云还不知道学校里的事情,只当是陈瓷安的嘴不紧,又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而许管家也没来得及解释,姜青云就已经进了小孩的卧室。 温馨宽大、阳光充沛的儿童房内,陈瓷安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还在沉睡。 口中絮絮叨叨的话语,在见到小孩这可怜的模样时,又瞬间变为心疼。 他作势便要上前摸小孩的脸蛋,测试一下温度。 只是这手才刚刚伸出去,就被姜承言抬手拦了下来。 在姜青云疑惑反问的目光中,姜承言沉声道:“才哄睡着,别把他闹醒了。” 第146章 计划跳楼 闻言,姜青云赶忙把手缩了回来,不敢再乱碰。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生病了?” 姜承言没有回答,见许管家也跟了上来,抬手掖了掖被角,这才回应姜青云的问题: “路上再说。” 临走时,他还嘱咐许管家,看好床上的孩子。 许管家是家里最心疼这个孩子的人,哪有松懈的道理。 等两位姜家人离开,许管家搬过凳子,干脆坐到卧室里守着瓷安睡觉。 坐在车上的二人也没闲着,姜青云粗略了解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这次瓷安发烧还真不能怪他乱吃。 病因是掉牙的伤口暴露在外太久,引发了低烧。 得知自己弟弟被欺负,姜青云的心情自然无法平静。 但相较于姜星来的冲动,姜青云却在琢磨其他的解决办法。 姜星来动手打人固然畅快,但不一定就是对的。 原本占据上风的局势,此刻也被定性为互殴。 到时候就算想拿捏住武旭的小辫子,也是两方扯平,半斤八两。 唯一占据优势的,便是姜承言有的是时间、精力和金钱,跟他们耗到底。 姜承言久违地抽起了烟,男人眼神沉寂,忽地开口: “你觉得江琢卿这孩子怎么样?” 姜青云对江琢卿的印象不算多,毕竟等江琢卿出现在瓷安身边时,他这个大哥已经去读大学了,对此并不是很了解。 但是从许管家跟姜如意的口中,他也能听出来,这是个有谋略、有心计,且沉稳靠谱的小孩。 对比他家那个没心机、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笨蛋,那可真是八面玲珑。 姜承言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也明白江琢卿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陈瓷安与他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琢卿那小孩挺有谋略的,我觉得他前几天砸武旭的车,绝对是有内幕。” 姜承言靠在后座的真皮靠椅上,垂眸沉声道: “他们老师说,瓷安曾经跟她告状,说武旭威胁瓷安给他作弊。 瓷安没有答应,还告了老师。” “那就是说,江琢卿在给咱家安安出气?”姜青云眼底闪过了然。 姜承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 姜青云闻言也沉思起来,随后才沉沉地说道:“这么说的话,好像自从江琢卿陪着安安以后。 安安因为乱吃东西而生病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反而是常常因为换季或者传染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生病。” 姜承言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听自己的,却能被另一个孩子管得服服帖帖。 “琢卿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姜青云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这孩子是真心护着安安,比星来跟许承择这两个皮小子靠谱得多。” 姜承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捻灭烟蒂,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又极酸的叹息:“安安离不开他啊。” 车子平稳驶向江家,而此刻江家别墅的三楼卧室里。 江琢卿正背对着房门,动作利落地将自己几件棉质家居服剪成宽窄均匀的布条,指尖飞快地打结、拼接。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里,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近乎冷硬。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紧实,布条被他接成了一条足够长的粗绳,末端还特意打了个防滑的死结。 他走到窗边,先小心推开一条缝隙,确认楼下花园的灌木丛足够茂密,能缓冲下落的力道。 又抬眼扫了眼院墙上的监控——角度刁钻,恰好拍不到卧室这侧的窗台。 确认无误,江琢卿将粗绳的一端牢牢系在书桌厚重的实木腿上,用力拽了拽。 确认纹丝不动后,才将另一端顺着窗台垂了下去。 第107章 窗外的风卷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跨上窗台,一手攥紧绳索,一手撑着窗沿。 棉布摩擦着掌心,高度有些超出正常八岁小孩能承受的范围,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每向外探出一寸,他的心就急上一分。 安安还在等他。 他必须快点。 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管家敲响了房门。 这一声,将江琢卿探出大半的身体猛然抽回。 想到管家可能会进来,他赶忙从窗台上下来,解开桌子上的布条藏到床下。 这才有条不紊地沉声回应:“什么事?” 管家听到声响,果然推开门查看,见江琢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这才回应道: “姜董跟姜家大少爷在楼下,听说是来找您的。” 听到这个姓氏,江琢卿捏着书的手指猛然攥紧,声音发沉地回了句:“我马上下去。” 管家闻言便离开了少爷的卧室。 江琢卿沉着冷静地望着床下的布条,将其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随后又去浴室换掉了身上的睡衣。 此时的楼下客厅里,姜家父子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水与新鲜的水果。 对于二人的到来,江明远颇感意外,他竟从未察觉出江琢卿会如此被姜承言看重,甚至能让对方亲自上门相邀。 对于自己今日拜访的意图,姜承言并没有隐瞒,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江明远原本还想邀请二人在江家吃饭,却被姜承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见状,江父也就不好再阻拦,直接让管家上去请少爷下来。 不给面子的不只有姜承言,同样急切的还有此时的江琢卿。 他甚至都来不及等待,下楼时直接将自己的书包背到了身上。 看着这一幕,江明远眉头轻蹙,却因着外人还在,所以也没有出声斥责。 姜承言对此倒是很满意,看着走到自己身边。 身高已经到了自己胸口下方的小少年,态度温和地揉了揉江琢卿的头发。 “瓷安身体有些不舒服,说想你。 我想江先生家里,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一个小孩子来镇场吧?” 江明远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对孩子失去控制的感受让他很不爽,可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精英模样: “琢卿最近几天有些咳嗽,我就想着让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第147章 找亲爹要人 这话也不知姜承言信没信,姜青云倒是率先开口,坦然自若道: “那没事,姜家有住家医生,到时候让医生一起看。” 这本来就是江明远找的借口,江琢卿身体健康,哪来的咳嗽这回事。 江琢卿站在姜承言身旁,安静地看着几个大人的对峙,也没有出声为江明远解围的意图。 当江琢卿再见到瓷安时,他早已从睡梦中惊醒,此刻正窝在许管家怀里啜泣。 姜星来也搞不明白,怎么江琢卿来就行,他这个亲哥哄就不成。 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却也没得到陈瓷安的宠幸。 许管家年纪大了,再加上现如今陈瓷安的体重也在增长。 老人只能抱着乖崽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轻拍着他的脊背,小声哄着。 这也就导致陈瓷安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已经站到门口的小少年。 见到陈瓷安哭得如此可怜,江琢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在姜承言纵容的视线里,江琢卿迈步走进了瓷安的卧室。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握住陈瓷安的手仔细检查。 一旁的姜星来气得像只河豚,却也不敢真把那只作乱的手拍开。 察觉到有人在翻看自己的手心,陈瓷安的啜泣声顿了顿,将哭到红红的小脸从许管家怀里抬了起来。 看到熟悉的人后,陈瓷安的哭泣声先是一滞,随后又张着嘴巴,作势要哭。 却又因为想起自己缺失的那颗牙齿,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眼泪还挂在脸上,这狼狈又可怜的小模样,一下子冲淡了江琢卿见到瓷安的喜悦。 将只有轻微擦伤的手心放下,江琢卿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抬手给他擦拭脸上挂着的泪珠。 先前一直喊着要见江琢卿,可真见到了,小孩反而闹起了别扭。 推开给自己擦脸的手,陈瓷安瓮声瓮气地委屈指责:“你骗我,你都没有来呜呜呜!” 江琢卿知道陈瓷安说的是他没有按时来姜家陪他玩游戏的事。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苦衷,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可怜兮兮的小哭包。 刚放学的姜如意提着沉重的书包,刚出现在家门口,就将屋里这副如同牛郎织女般的苦情场景看在了眼里。 “这是怎么了?” 姜承言见陈瓷安还能有力气指责别人,就知道他大抵是没什么问题了。 “生气了,闹别扭呢。” 姜如意歪了歪头,倒是没表现出意外:“姜星来又干啥事了?” 站在一旁的姜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如意,忽然明白了口碑的重要性。 “不是星来,是琢卿。” 这下姜如意终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咂舌追问:“嚯,怎么了,江琢卿犯天条了?” 姜承言暂时没回,先把这几个碍事的人都赶到了客厅,自己则又给医生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上来给这两个小病号再检查一下身体。 姜如意坐在沙发上,从盘子里拿了颗橘子慢悠悠地剥开,视线还落在对面的父亲身上,眼里满是看笑话的意味。 不得不说,看江琢卿不顺眼的不只有姜星来,就连姜如意也察觉到了江琢卿对陈瓷安的陪伴与重要性。 倒不是说多一个人陪着小瓷安不好,只是这种地位下降的感觉,让姜如意很不舒服。 “昨天瓷安等了琢卿一晚上,结果他被江明远留在家里了,说是生病让他在家休息。” 姜如意倒是没有追问其中的疑点,坦然地回道:“生病了那是得离安安远点。” 楼下的几人聊着,楼上的江琢卿还在试图得到安安的谅解。 江琢卿望着抿着嘴巴,只留给自己一个肉嘟嘟侧脸的小孩,心情仿佛沉入了谷底。 他试探性地开口,对还在闹脾气、身体也不舒服的陈瓷安说: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毁约。” 陈瓷安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身体不舒服,想发泄一点小脾气。 故此在听到江琢卿的道歉后,心里那点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那……那好吧,我们拉勾……” 陈瓷安说话还有些抽噎,小胸口还因为刚才的情绪没有节奏地起伏着。 江琢卿抿着唇伸出自己的小指,与陈瓷安的小指头轻轻勾在了一起。 医生的速度快得几乎可以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两个小孩的手指还搭在一块儿。 那张令小孩们毛骨悚然的脸便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这么多年了,陈瓷安还是没有对这张脸脱敏,反而还有应激的趋势。 不过医生过来也只是检查一下瓷安的体温,以及江琢卿所谓的咳嗽病症具不具备传染性。 经过一系列检查,确认江琢卿完全“健康”后,医生便带着医药箱离开了卧室。 这时已经到了姜家吃晚饭的时间,许管家干脆将两个小孩的饭菜端到了卧室里。 让闹别扭的小家伙独处,姜星来有些不乐意,也想上楼陪着安安吃饭,却被姜青云暴力镇压。 这么多年,姜青云的拳头依旧那么管用。 由于陈瓷安掉了一颗小牙,再加上还在低烧,许管家送上来的饭菜都比较清淡:一小碗米粥,清炖小白菜,配上鸡肉丸和鱼丸。 江琢卿端过属于陈瓷安的小鱼碗,轻轻搅着里面的粥水,声音放得极轻,对陈瓷安道: “张嘴让我看看你掉的那颗小牙。” 陈瓷安不太想让江琢卿看到自己掉牙的样子,扭扭捏捏地有些不愿意。 江琢卿没有逼他,反而说道:“我最近好像也有一颗牙快要掉了。” 小孩子掉牙是件习以为常的事,就比如江琢卿。 他前面的几颗大牙都已经换过了,只有陈瓷安换牙比较晚,直到现在才掉第一颗牙。 听到江琢卿的牙也快掉了,陈瓷安当即表示自己要看看。 江琢卿倒是坦然,说如果自己给他看了,那瓷安也要给自己看。 陈瓷安梗着脖子答应得十分痛快。 江琢卿便微微张开嘴,让陈瓷安看自己那颗有些松动的牙齿。 陈瓷安看了还不满足,还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去戳那颗已经晃动的牙齿。 第148章 三毛啊三毛,你能吃饱饭了吗? 侧牙也随着陈瓷安的戳弄轻轻晃动。 第108章 “你疼吗?” 江琢卿摇了摇头,说:“还好,现在到你了。” 陈瓷安闷闷地“哦”了一声,乖乖张大嘴巴,露出自己粉粉的舌头和牙齿给他看。 江琢卿的视线落在那处突兀的空缺上,小孩这副模样不丑,反倒有些傻萌傻萌的。 由于那颗小虎牙已经松动,脱落时造成的创口不算大,此时已经不用再咬着棉花了。 与其他小孩不同,大家都是先掉大牙,陈瓷安反倒先掉了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看着那块缺了虎牙的位置,江琢卿紧紧蹙起眉心,有些后悔自己尾巴留得太长。 要是他一直跟在瓷安身边,绝不可能让武旭靠近瓷安三米之内。 “疼吗?”江琢卿沉声问道。 陈瓷安灵活粉嫩的舌头作势就要去舔那块空缺的牙床,声音含糊地说:“不疼辣。” 江琢卿一眼就猜出了小孩的意图,眼疾手快地用大拇指按住那调皮的舌头,严肃地叮嘱: “不要用舌头舔牙床。” “为森么?”陈瓷安疑惑地问。 江琢卿抽回手,用纸巾随意擦了擦:“你见过野猪吗?它们丑不丑?” 想起图画书里野猪黑面獠牙的丑陋模样,陈瓷安不由皱起小脸,嫌弃地说:“丑。” 作为坚定的颜控,陈瓷安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也同等讨厌长得不好看的东西。 江琢卿知道,这段时间总舔牙床,会导致后面的牙齿长歪或是长错位置。 但怕瓷安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能夸大其词地哄他: “你要是总舔虎牙的位置,它就会跟野猪一样,倒着长出来。” 一听这话,陈瓷安心里一阵打鼓,被哄吓得再也不敢舔那处创口了。 “那我不舔惹。” 等江琢卿确定瓷安的牙齿没什么大事后,才夹起面条,给乖乖坐好的小家伙喂饭。 “你回去以后……你爸爸有打你吗?” 陈瓷安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小声询问。 江琢卿喂面的手一顿,轻声回应:“没有,他只是不让我出门。” 闻言,陈瓷安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江江没有挨罚。 这是一个极易拆穿的谎言,但江琢卿了解陈瓷安。 他不会主动去看自己的手腕,大概是上次在远邬庄园两人冷战,被他记在了心里,便不敢再去碰江琢卿的手腕。 陈瓷安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晚饭下肚,他已经想不起两人闹别扭的事了。 等陈瓷安吃完,江琢卿才囫囵却依旧得体地吃完自己碗中的粥。 陈瓷安的病拖拖拉拉一直没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琢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起自己还是有些热。 而且小孩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姜青云好不容易能在家待着,却因为陈瓷安生病,不敢逗他玩,只能抱着陈瓷安在客厅里晃悠。 江琢卿坐在沙发里,草莓小碗里盛满了新鲜出炉的香蕉奶昔。 因为温度还烫,他手里的勺子一直不停地搅拌,想用这种方式快点降温。 直到奶昔温度合适,姜青云才坐回到沙发上。 江琢卿没让姜青云动手,自己举着勺子,把香浓的奶昔一口一口喂给瓷安。 自始至终,陈瓷安一直趴在姜青云的肩头,眼神没从电视机上挪开。 咽下嘴里的奶昔,陈瓷安下意识想去舔自己的牙齿。 江琢卿看见一次提醒一次。姜青云被江琢卿这严苛却透着关怀的举动弄得无言以对。 他看了眼半躺在沙发上、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攥着游戏机的姜星来不由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江明远那样的人,究竟是怎么生出江琢卿这么个小人精的。 陈瓷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所有人这样围着照顾,是不符合常理的。 剩下半碗奶昔,陈瓷安不想吃了,喂到嘴边的勺子也被他摇头拒绝。 江琢卿没说话,保持着惯有的安静,默默拿起纸巾,把对方嘴角的残渍擦干净。 剩下半碗奶昔,则被他直接倒进了自己嘴里。 姜青云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哑然。 他不知是该说两个小孩关系太好,还是该说江琢卿太过会照顾人。 他完全没必要去吃瓷安剩下的东西,可看江琢卿的样子,又好像还挺乐意。 家里几个孩子都在家,瓷安身体又不舒服,本该在上班的姜承言,中午选择了回家吃饭。 才进门,他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电视屏幕关着,黑黝黝的一片。 陈瓷安坐在沙发上,抱着蓬松的抱枕,许管家还在一旁试图劝解。 可他鼓着腮帮子,眼圈发红,怎么说也不肯去吃饭。 就连姜青云说话也不好使,被孤零零地冷落在一旁。 江琢卿抿着唇,跟陈瓷安解释:“电视上都是假的。” 陈瓷安却坚定地认为,大家都在撒谎。 姜承言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新奇,好奇地上前询问:“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姜青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父亲已经回来了,甚至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只好回头凑到父亲身旁,轻声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白天我给他放碟片的时候,不小心把《三毛流浪记》放进去了。” 姜承言闻言,没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然后呢?” 姜青云又解释道:“然后瓷安就非说,外面的小孩都吃不上饭,太可怜了,他也不要吃。” 姜承言忽然觉得,有时候孩子的同情心太旺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琢卿在脑海里费力地搜刮着劝慰的话语。 陈瓷安还在生病,不吃饭是万万不行的。 可小碗里的饭菜都快凉了,陈瓷安却眨巴着泛红的眼圈,问江琢卿能不能把饭菜送给大街上的孤儿。 江琢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孤儿这个群体,是不会出现在首都大街上的。 姜承言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小鬼头。他把耍性子的陈瓷安从许管家怀里抱了出来。 对这位父亲,陈瓷安还算听话,乖乖被抱在怀里,也不挣扎。 姜承言将领带扔到沙发靠背上,单手托着小孩的屁股。 声音坦然自若,带着成年男人能解决问题的魅力。 “好了,先吃饭。 等你吃完了,爸爸给你想办法。” 第149章 赤色警戒线 陈瓷安瘪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吗?他们真的能吃到饭吗?” “当然。” 姜承言抱着他走到餐桌旁的主位坐下,姜青云等人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也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软嫩的蒸蛋递到瓷安嘴边,江琢卿暂时被剥夺了喂饭的工作。 “爸爸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门帮助那些没饭吃、没学上的小朋友的基金会。 以后你每吃一碗饭,每换一颗牙,基金会就多一笔钱,专门给他们买吃的、买衣服、送他们上学。” 这话比任何哄劝都管用。 陈瓷安眼睛一亮,忘了哭,小口含着蒸蛋,含糊不清地问: “真的?我乖乖吃饭,他们就能吃上饭吗?” 姜承言点点头,又喂他一口粥:“真的。” “喝完这碗粥,我就给你投一千块。” 闻言,陈瓷安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主动捧着小碗,把嘴巴凑到碗沿上,吧唧吧唧地喝起粥来。 期间,姜承言时不时用勺子给陈瓷安舀菜。 咬住勺子里的大虾仁,因为虾仁有些大,陈瓷安只能咬成两半,含在嘴里慢慢嚼。 浓郁的饭香很快让瓷安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 甚至连自己刚才怎么也不肯吃饭的倔强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一会儿,一碗粥和小半碗菜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姜承言帮他擦了擦嘴角,这才放任他跟江琢卿离开餐桌。 等午饭结束,姜承言转头对许管家吩咐: “联系法务和慈善机构,以陈瓷安的名义注册专项助学助孤基金,资金从我个人账户走,后续流程尽快落地。” 许管家应声下去安排。 姜青云在一旁看得咋舌,没想到这种天马行空的念头,也能被立刻付诸行动。 从前,姜承言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只觉得那是上层蒙蔽世人的手段、下层自我安慰的良药。 可真等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便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开始信服那些功德圆满的空话。 如果说,陈瓷安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是因为救了他、干涉了他的命运。 那姜承言便以这孩子的名义多做善事,以种种善举积德,只求这孩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能衣食无忧,被人好好呵护。 陈瓷安的小脑袋瓜想不了那么多。 他能想到的,无非是外面吃不上饭的孩子终于可以吃饱,不用再饿肚子。 第109章 在他眼里,饿肚子是一件十分可怜又可怕的事。 可谁也不明白,就连江琢卿也不明白——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饥饿。 趁着姜青云在楼下看孩子,姜承言把许管家叫进了书房,聊起学校里发生的事。 瓷安被武旭恶意绊倒,摔得满身是伤,连一颗小牙都掉了,姜承言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他指间夹着一支墨绿色钢笔。 许管家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明武旭的家世背景: “武家是做煤炭生意的,老板武大振靠着早年矿区发家,近些年在周边市县包了几个矿口。” 姜承言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 “查。查他矿口的安全资质,查税务往来,查他上下游的合作渠道。 凡是能挑出刺的地方,都给我摆到台面上。” 许管家应声,刚要转身,又被姜承言叫住: “不用动我们自己的资源。 把查到的实锤,匿名递到安监和税务部门。 再给武大振的几个合作方透个话,就说姜氏后续不会跟有‘污点’的企业有任何往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对峙,而是釜底抽薪的惩戒。 一日之内,消息接连传到武家。 安监部门突然上门核查矿口安全,查出多处违规操作。 直接勒令两个矿口停工整改,罚款数额高得让武大振肉疼。 偏偏这时,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税务部门的稽查组紧随其后,对着账本翻查多日,揪出几笔大额偷税漏税的痕迹,限期补税加滞纳金,压得男人喘不过气。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几个常年合作的建材商、运输公司突然纷纷变。卦 要么推迟合作,要么直接终止合同,话里话外都绕着“姜氏的态度”打转。 武大振混迹商场多年,哪会猜不出这是有人在针对自己。 一查之下,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姜承言。 再想起儿子在学校欺负了陈家的孩子,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往日的蛮横,在姜承言的手段面前,竟连半点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姜承言根本没露面,只动动手指,就断了他的财路,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原本还想带着武旭上门跟姜家道歉,却发现以他的资历,连见姜家人的资格都没有。 想起当时在学校里,律师留给自己的号码,武大振冒着一身冷汗拨通了电话。 想让对方出面,帮自己约姜董出来商谈。 直到现在,武大振还觉得这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他先前甚至还因为儿子被打掉两颗牙而气愤不已。 结果律师一听是武大振打来的,当即挂断了电话。 开玩笑。 最开始姜董就说了,如果十二个小时之内武大振打来电话,他还有听两句废话的心思。 可事情都过去两天了,是个人都明白武大振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家孩子也吃了亏,谁也不占理。 看着公司里一条条刺眼的赤色警报,武大振总算懂了,为什么总有人说,有些孩子投胎下来,就是来报仇的。 武旭脸上的伤还没好,对家里保姆的态度依旧恶劣。 在他又一次指责保姆上药弄疼自己时,武旭忽然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 武大振没有像往常一样纵容无视,而是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下,直接把武旭打懵了。 他甚至来不及哭、来不及喊疼。 那段被众星捧月般的王子日子,已经悄然落幕。 留给学校的,只有一份白纸黑字的退学申请。 第150章 遭老罪了 对学校里的事,陈瓷安并不清楚。 他腿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姜承言不允许他去上学。 可今天是期末考试,江琢卿身体无碍,必须去学校参加升学考。 陈瓷安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 已经穿戴整齐的江琢卿站在换鞋的走廊上,脚下的拖鞋还没换下,陈瓷安却穿着白色的纯棉睡衣,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蓬松的头发蹭在江琢卿的脸侧,有些发痒,可他却没有移开,反而轻轻嗅着小孩身上淡淡的桃子香气。 许管家蹲在瓷安少爷身旁,好声好气地劝慰: “安安少爷,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等江江少爷考完试就回来了,我们在家里看动画片等他,好不好?” 陈瓷安摇头像个小风扇,语气坚定地拒绝:“我不要!” 许管家被他这坚决的语气“伤”到,捂着心口,瞬间体会到了姜先生平时的痛苦。 此时陈瓷安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抿着唇的江琢卿身上,还在努力为自己争取: “江江哥哥,我已经好了,我可以去考试的!” 江琢卿蹙起眉心,其实他也不愿意让陈瓷安跟去学校。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万一再磕到碰到,疼了陈瓷安又要哭。 见江琢卿也没有松口的迹象,就连大哥姜青云还躲在沙发后面看笑话。 陈瓷安的腮帮子鼓鼓的,明显有要生气的前奏。 姜星来在汽车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江琢卿出来。 等得不耐烦的少年推开车门,准备看看江琢卿到底在磨蹭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时间很珍贵吗? 门刚打开,姜星来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众人的惊呼着喊小心的声音中,视线缓缓下移。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陈瓷安竟直直躺在地上,堵住了门口的必经之路。 “你在干嘛?” 陈瓷安眨巴着眼睛:“小哥,带我去学校好不好。” 姜星来沉默半晌,看了眼对面的许管家,然后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今天陈瓷安不用去上学,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好奇他这么执着的原因。 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陈瓷安被拒绝后,小脸气鼓鼓的。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考试,只是害怕,万一自己不在学校,江家的秘书又把江江哥哥带走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不发烧了,想借着生病让父亲把江江接过来,也不可能了。 江琢卿还不知道陈瓷安的小心思,只以为他是被前几天的事吓到了。 “起来,地上凉。” 江琢卿的声音响起,陈瓷安下意识坐起身,被他半抱半拽地拉起来站好。 江琢卿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瓷安身上的衣服。 “好好在家等我,我回来给你带汽水。” 汽水陈瓷安想要,可他更不想跟江琢卿分开。 眼看江琢卿他们就要迟到了,姜青云终于从沙发里站出来,将还黏着人不放的小鬼头抱了起来。 “你个小坏蛋,让你在家休息还不乐意了。 家里的蛋糕还没吃完,要不要给你切一块?” 许管家适时提醒:“小少爷还没吃早饭呢。” “没事,就吃两口,不碍事。” 说着,姜青云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陈瓷安的视线,手在背后轻轻晃动,示意两人赶快去学校。 江琢卿不敢多停留,深深看了陈瓷安一眼,便背着书包出了门。 看着江琢卿和姜星来离开,陈瓷安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江江哥哥回来会给他带汽水。 而此时,驶离家门的汽车里十分安静。以往不怎么沟通的两人,江琢卿忽然开口: “多谢你帮了安安。” 姜星来闻言,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江琢卿,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过多久,他忽然开口:“不对,瓷安是我弟,你道什么谢。” 江琢卿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问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以及武旭是怎么伤到瓷安的。 这些天,江琢卿怕吓到陈瓷安,一直没敢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武旭伤到瓷安。 更不明白许承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让武旭接近到了陈瓷安身边。 听说陈瓷安是被武旭从楼梯上绊倒的,江琢卿便问姜星来,那天瓷安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楼梯上。 他担心陈瓷安是被武旭威胁着带出去的,不得不把事情打听清楚。 了解了始末,江琢卿眉头轻蹙,像是陷入了沉思。 姜星来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搭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陈瓷安请假的这些日子,最难受的无疑是许承择。 他藏在抽屉柜子里的首饰被许母发现,生气的母亲直接没收了他所有的娱乐设施。 在学校里,他那两位好友也因为生病请假,这就导致他在学校里,只能跟同桌张琪聊上两句。 可张琪是女孩子,又不可能拉着许承择去上厕所。 于是这几天,许承择过得苦不堪言。 所以当他在学校里见到江琢卿时,竟也觉得无比欣喜,抱着江琢卿哭得跟考试作弊被抓了似的。 第110章 江琢卿看着许承择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嫌弃地将人推远了些。 许承择盯着少年手里的橙子汽水,擦了擦脸,激动地往后看了看。 没注意到陈瓷安的身影后,他又有些失望地问:“瓷安都没来,你买什么汽水?” 许承择知道,江琢卿平时不怎么喝汽水,只有陈瓷安喝的时候,他才会跟着分一半。 因此见到江琢卿提着汽水进来时,他下意识以为陈瓷安也来学校了。 江琢卿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扔,又将汽水塞进抽屉里。 许承择还趴在桌子上抱怨,懊恼等放暑假后,自己没事就见不到瓷安了。 江琢卿没功夫理会他,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桌,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考试。 2003年的小学已经将英语纳入考试范围,这代表除了语文、数学外,学生们还要多考一门外语。 对于江琢卿这种英语、德语、法语都有涉猎的孩子来说,考试自然算不了什么。 可对于许承择这种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的小孩,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第151章 真相岌岌可危 显然,许承择的大脑也无法接受英语字母的正确使用方法。 望着那些abcd,许承择张口就是一句:啊啵呲嘚。 上次期中考试,许承择拿着6分的英语卷子回家。 他妈看见了,险些没把许承择的玩具放到锅里煮了。 为了防止母上大人暴怒,英语考试开始后,许承择便开始抓耳挠腮。 盯着试卷上的填空题发怵,看监考老师转身,许承择飞快地扫了眼张琪的试卷。 草草填上几个字母后,他又想看下面的答案。 可惜张琪今天似乎没有那么好说话,她对着许承择摆了摆手,示意要给“工资”。 而许承择上次偷拿发卡的事情被他爹抓包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进许母的化妆间了。 摸着空空的口袋,许承择双手合十冲着对方摆了摆, 然而却遭到了张琪的无视。 江琢卿此时已经将正面的题做完并复查了一遍。 感觉背后被不轻不重、不知何物砸了一下,江琢卿微微侧过头去,露出半张侧脸。 沉寂的视线扫向“炮弹”投来的方向,那人正是许承择。 此时他手里还捏着一小块被掰得稀碎的橡皮。 见江琢卿回眸看他,许承择立马露出一副讨好又祈求的表情。 江琢卿没有说话,默默将试卷向一旁拉出些许。 看着那笔迹工整的字迹,许承择热泪盈眶,飞快地在卷纸上誊抄。 同时还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患难见真情,以后啥也别说!江琢卿就是他过命的兄弟! 许承择写完卷子后,开始检查错误,看着拼写单词那一栏,写着 eraser 橡皮。 不知怎的,江琢卿的视线落在了黄色木桌上,那里正躺着一块小小的橡皮碎屑,正是来自许承择的手笔。 江琢卿的唇瓣慢慢抿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许承择此时还在奋笔疾书,江琢卿的墨色眸子却越来越深。 松开手中的笔,江琢卿伸手去拿陈瓷安的课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书本与学习用具。 找到关着的蓝色笔袋,江琢卿垂眸将笔袋打开,整齐有序的铅笔还有带着香味的橡皮,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班级中寂静的考试氛围被打破。 “老师,我要交卷。” 江琢卿举起手,小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而许承择此时却炸毛了,看着还剩下的几道题目,他立马无情地推翻了先前的“结义”。 老师见是江琢卿,便同意了交卷申请,让江琢卿把试卷交上来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江琢卿,许承择咬着笔头欲哭无泪。 —————— 而此时的姜家,姜青云怕陈瓷安又想起学校的事情,吵着要去见江琢卿, 干脆带着他去后院放风筝。 由于陈瓷安的膝盖还没好,姜青云不敢让他随意跑动,万一膝盖再磕伤,这小哭包保不齐又要哭。 于是这风筝看似被陈瓷安攥在手里,实则负责放的还是姜青云。 被大哥背在背上,陈瓷安望着蔚蓝色的天空,黄色的小鸡风筝看起来十分可爱。 见小弟被风筝暂时吸引了视线,姜青云也算是放松了心情。 远处,正在搬运货物的许管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的面前摆着一堆纸箱,每个纸箱上印着各种不同食物的图案。 这些都是最近几天需要用到的食材。 只是往常这些东西都是从正门搬进去,唯独今天选择了位置更为偏僻的后门。 当然不是因为许管家想要中饱私囊,而是因为这批箱子里,有给瓷安买的糖果和零食—— 陈瓷安心心念念的松露巧克力。 原本姜先生已经跟陈瓷安约法三章,表示一天可以吃一颗。 不过由于陈瓷安最近要换牙,姜承言只能狠心将陈瓷安的甜食供应断掉。 这就导致陈瓷安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吃到本属于他的巧克力了。 每次陈瓷安去问,许管家都只能一脸为难的表情,对小少爷说,是因为送货的司机家里有事。 家里也没有巧克力了,只能等过几天司机来送货的时候才能有。 但这个“过几天”到底是指几天,许管家却故意没有说清楚。 本想背着瓷安把东西搬进去的许管家,抓破头也没有想到,此时姜青云和陈瓷安正在后院里放风筝。 而且但凡陈瓷安站在草地上,都不会见到这一幕。 但很可惜,陈瓷安此时正趴在姜青云的背上,将远处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姜青云本来还想再跑两圈,陈瓷安忽然搂紧了大哥的脖子。 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姜青云被迫停在了原地。 “咳咳!安安不想玩了吗?” 陈瓷安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边,随后伸出自己细短的手指,指着远处。 “我看到许伯伯了,我要过去,我的糖果到了!” 他的声音难免带上了激动和雀跃。 可姜青云知道,陈瓷安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吃糖果的。 于是他轻声哄道:“瓷安啊,我们再放一会儿,等一会儿回去就能吃了,昂。” 虽然姜青云是这么说的,但他心里清楚,以许管家的聪明,只要不是被陈瓷安当场抓包, 他一定有借口推脱家里还有存货的事实。 姜青云想得很好,可是他忘记了,陈瓷安已经长大了。 被拒绝的小孩有些不高兴,嘴唇瘪瘪的,翘得老高。 “那……那我还是想要去找江江。” “哥哥让我下去,我去找江江玩。” 说着,陈瓷安的小短腿还扑腾了起来,姜青云生怕他蹭到膝盖上的伤,赶忙将人放了下来。 刚触碰到地面的小孩跟个小炮弹似的就冲了出去。 姜青云在后面厉声喊道:“走慢点!” 听到这句,陈瓷安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慢了脚步,穿着带闪光的小凉鞋,啪叽啪叽往后院门口跑去。 许管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少爷,一时还有些愣神。 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去藏那盒巧克力礼盒。 不过他速度再快,也没有小孩子的眼睛尖锐,陈瓷安一下就盯上了那盒红色包装的巧克力。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外壳,熟悉的印花。 陈瓷安抱着那盒巧克力爱不释手,看样子是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第152章 东窗事发 许管家跟姜青云对视一眼,都在示意对方去做这个坏人。 只可惜等他们再去看那个小鬼头时,陈瓷安已经抱着盒子,顺着后门跑回了客厅。 脱掉碍事的鞋子,陈瓷安踩在毛绒地毯上,将铁皮盒子放到桌上。 盒子的外壳有些难开,陈瓷安鼓捣了好一会儿,小指头都按红了,才终于将盒子打开。 看着里面的巧克力,陈瓷安算起了这几天爸爸欠他的巧克力。 十分利落地从里面取出五颗包着锡纸的巧克力,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 很快,陈瓷安的裤兜就变得鼓鼓囊囊。 跟到客厅的姜青云看着这一幕,直扶额头,尤其是许管家还背着手站在一旁。 半点上前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轻飘飘地瞥了姜青云一眼,仿佛在传递讯息——你惹的祸,你收拾。 “瓷安。” 姜青云被迫站出来,开口喊住正在暗度陈仓的陈瓷安。 陈瓷安将手从鼓囊囊的口袋里抽出来,目光亮亮地看向姜青云。 微微歪着小脸,像是在问:叫我干嘛? 姜青云半蹲下身,单脚微曲,按住了陈瓷安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 “瓷安,你现在到了换牙期,换牙期的小朋友是不能吃糖的。” 第111章 陈瓷安眨巴眨巴眼睛,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努力为自己争辩: “这不是糖果,这是巧克力。” 姜青云张了张嘴,语气有些磕绊: “就是……这个东西,在制作的时候会加了超级超级多的糖。” 陈瓷安垂着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怅然:“所以,巧克力也不可以吃吗?” 姜青云被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哄得心口发软,咬了咬牙,将盒子盖了起来。 却还是忍不住放了水:“你口袋里的可以吃掉,但是吃完以后,就没有了哦。” 有了这句话,陈瓷安低垂的长长睫羽,终于开心地颤动起来。 小家伙乐得嘴角上扬,露出了那颗缺了牙的小豁口。 “谢谢大哥!” 说着,陈瓷安还在姜青云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木嘛”。 被亲到的姜青云露出一脸姨母笑,用力扯了扯嘴角,想把满心的喜悦压下去,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随后站起身,故意将被亲过的那边侧脸对准许管家的方向。 许管家呼吸一滞:“我去看看晚饭有没有做好。”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客厅。 回程的汽车上,江琢卿的脸色似乎比早上上学时还要低沉。 就连一旁打电动的姜星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时不时将眼神飘向他那边观察。 江琢卿没有对姜星来说出自己的猜想,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陈瓷安耳朵一动,立刻迈着小短腿从客厅里冲了出来,连拖鞋都没穿。 天蓝色的袜子踩在地板上,像个炮弹似的跑了过来。 江琢卿刚推开门,视线就撞进了小家伙扑过来的身影里。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护住他,生怕他跑太急,摔在冰凉的地砖上,再磕到膝盖上的伤。 直到陈瓷安稳稳停在他面前,江琢卿垂在半空的手才猛地收了回来。 他指节不自觉地蜷了蜷,脸色依旧没什么温度。 陈瓷安丝毫没察觉小哥的异样,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两颗裹着金色糖纸的松露巧克力。 仰着脑袋把巧克力往两人面前递,声音乖软又好听: “大哥给我吃的,我有给你们留哦!” 一颗给江琢卿,一颗给姜星来。 江琢卿垂眸看着掌心大小的巧克力,今天在学校里憋了一路的烦闷,还堵在了心口。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直接把两颗巧克力全都拿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一下,不光陈瓷安愣了愣,连旁边靠在墙边正准备换鞋的姜星来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诧异清清楚楚。 江琢卿从来不会这样对安安,更不会把分给两个人的东西全拿走。 下一秒,姜星来脸上的诧异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们家安安一片好心,分巧克力给他们。 江琢卿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这么甩脸子嫌弃安安啊! 姜星来当即皱起眉,狠狠瞪了江琢卿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干什么,护弟的意味十足。 陈瓷安看看皱着眉的小哥,又看看没拿到巧克力的姜星来,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怕俩人又吵起来,他也没闹着找江琢卿要回那颗本该属于小哥的巧克力。 他只是乖乖扒着自己鼓囊囊的裤兜,又小心翼翼地摸出两颗松露巧克力。 把胖乎乎、圆滚滚的巧克力塞进姜星来手里,笑得露出缺牙的小豁口:“这是小哥的!” 小家伙的语气认真,一点都没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反而怕小哥哥委屈,把自己藏着的巧克力又分了出去。 只是送出去后,他才肉疼地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那一颗。 姜星来心里瞬间一暖,握着巧克力的手都软了,再看向一旁沉默的江琢卿,眼神里的不满更重了些。 江琢卿无视了姜星来递来的不满眼神。 弯腰慢条斯理地换下脚上的皮鞋,将鞋尖对齐,摆进鞋柜里。 姜星来也气呼呼地蹬掉自己的运动鞋。 随手甩到一旁,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摆明了在闹脾气。 家里因为三个孩子的归来,瞬间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小朋友凑在一起,哪怕安安静静不说话,也比独自待着要开心得多。 江琢卿把两个沉甸甸的书包拎到沙发上放下,拉开拉链,从侧袋里摸出一瓶早已不凉的橙子汽水,瓶身上还沾着一点书包里的温度。 那清甜的橙子香气一飘出来,立刻勾走了陈瓷安的全部注意力。 小家伙蹲在沙发边,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瓶汽水,连刚才肉疼巧克力的小情绪都抛到了脑后。 江琢卿手指用力,咔嗒一声拧开了瓶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递到陈瓷安嘴边让他尝一口。 反而自顾自地抬起手,对着瓶口轻轻抿了一小口。 陈瓷安小短腿蹲得稳稳的,小手撑在膝盖上,眼神认真又好奇地望着江琢卿,软乎乎地开口: “江江哥哥,这个口味是新出的吗?我好像没有喝过。” 第153章 证物被发现 江琢卿垂眸看着手里丝毫没换过包装的旧款橙子汽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他的话。 他直接抬起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闷烦。 咽下汽水,他才淡淡看向满眼期待的陈瓷安,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残忍的认真: “你生病了,不能喝。” 陈瓷安微微张着嘴巴,眼神里带着大大的疑惑与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江琢卿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就连一旁看电视的姜青云都觉察出了不对,挑眉望向这边。 姜星来有些不爽:“不给瓷安喝你带回来干什么,切,一肚子烂心眼。” 陈瓷安想喝却喝不到,心里不开心,却也不想让小哥跟江琢卿吵架。 于是他挺了挺胸脯,强撑着道:“我、我不想喝的。” 姜青云敏锐地察觉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不过介于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事,便没有主动掺和。 江琢卿握着那瓶橙子汽水,没再喝,也没有递给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轻轻放了进去,关门时发出一声轻缓的咔嗒声。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姜星来还憋着一肚子气,皱着眉瞪着厨房的方向。 却被姜青云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拦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抱起胳膊,不再说话。 没一会儿,江琢卿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四方的西瓜块、饱满的葡萄、切成立方块的芒果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还贴心地插好了几支小叉子。 清甜的果香漫开,瞬间冲淡了方才凝滞的低气压。 他依旧沉默着,薄唇紧抿,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 更没有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只弯腰轻轻将果盘稳稳放在陈瓷安面前的小桌上。 陈瓷安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盘鲜果。 方才那点被拒绝的委屈与失落,顷刻间烟消云散。 晚饭在许管家张罗的热菜热汤里热热闹闹地落幕。 洗漱完毕后,陈瓷安的房间被暖黄的灯光裹得温柔又舒适。 姜青云正陪着小家伙趴在蓬松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彩绘故事书,念着里面的情节。 陈瓷安枕着胖乎乎的胳膊,听得连连称赞,小模样格外给面子。 忽的,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 江琢卿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米白色睡衣,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清淡疏离。 却对着姜青云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克制: “大哥,我能不能……跟安安单独待一会儿?” 姜青云合上书页,侧眸看向门口的少年。 江琢卿性子冷、心思重,不像姜星来那般咋咋呼呼,也不像陈瓷安这般温顺直白。 所有的在意与牵挂,全都死死藏在沉默的眼神里。 他没有多问,更没有像姜星来那样故意刁难,只伸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顶,笑着起身。 “好,你们聊,大哥不打扰。” 他脚步轻缓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小小的天地彻底留给了两个孩子。 直到门锁轻响落定,江琢卿才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望着一脸茫然无措的陈瓷安。 他向来话少行事利落,从不多半句废话,径直弯腰,拿起摆在床角的小书包。 拉链被轻轻拉开,金属齿牙划过布料,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伸手探入,精准地掏出了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袋,紧紧攥在了掌心。 陈瓷安的眼神猛地一颤,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却还是死死抿着小嘴强装镇定。 那小小的脑袋瓜里正拼命哄着自己:江江不会发现的,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第112章 可他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心虚,全都明晃晃地落在了江琢卿眼里。 小少年心底一沉,瞬间确认了自己所有的猜测。 没有半分解开真相的释然,只有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下坠。 “这个笔袋,是不是你的?” 江琢卿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在场的人都懂,这从不是询问,而是早已定论的宣判。 陈瓷安更清楚,他们做了整整三年同桌,江琢卿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笔袋? 这一句话,直接掐断了他所有说谎的可能。 他舔了舔掉了牙齿的地方,咽了咽口水,那不明显的小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藏不住地发颤: “啊、是啊……” 见他终于承认,江琢卿不再有半分遮掩,指尖一用力拉开笔袋拉链,倒扣过来。 各式各样漂亮的铅笔、带着淡淡果香的橡皮哗啦啦落在床单上,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声响。 陈瓷安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胸腔里像揣了一面狂敲的鼓,咚咚咚地震得他耳朵发鸣。 “不是说,没有橡皮了吗?” 江琢卿的眼神沉得像深潭,冷静、严肃,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锐利。 没有半分朋友间的担忧关切,反倒像严厉的爸爸在训斥犯错的孩子,一字一句,都砸在陈瓷安心上。 “我的笔袋里没有,许承择没有,张琪没有,就连班长也没有。” 陈瓷安瞬间垂下了小脑袋,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塌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拙劣又荒唐的骗局,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这件事稍加推敲便满是破绽,只是最疼他的爸爸被他膝盖上的伤口冲昏了头脑。 一心只想为他出气;校方也因姜家的施压,根本无暇深究真伪。 毕竟孩子真的受了伤,谁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孩子。 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为好朋友讨回公道呢? 他瞒过了爸爸,瞒过了哥哥们,瞒过了老师和所有同学,却唯独瞒不住最懂他的江琢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做法荒唐又危险,不是不怕疼、不怕被发现。 可一想到武旭骂江琢卿那些恶毒的话语,他就忍不住想为江琢卿出口恶气。 江琢卿双眸逐渐发红,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软乎乎、连一颗巧克力都要宝贝半天的小团子。 他有着最执拗、最滚烫的心肠,宁愿扛下所有风险,也要拼尽全力,护着自己。 护着一个遗传了恶臭血脉、心思肮脏,除了会读书就一无是处的腌臜货。 第154章 我本来就是!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上的陈瓷安,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严肃。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与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狠狠挤出来似的。 “你怎么敢的?” 陈瓷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可能是被他语气中的凶意吓到。 逃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不敢抬头,只声音弱弱的说: “我只是……只是想给你出气……” 江琢卿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线,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涩意: “如果为我出气,是用你满身的伤换,那我宁可被武旭按着欺负。” 陈瓷安猛地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错愕,委屈与羞愧混着水汽翻涌。 他从没想过,自己费尽心思的袒护,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陈瓷安。” 这是江琢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陌生又郑重,沉得让人心慌。 “我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为我讨公道。 你有多怕疼,我比谁都清楚,你这样做,不会让我开心半分。 ……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陈瓷安瘪着嘴,拼命把即将溢出的哭腔咽回去,只是用力摇了摇脑袋。 “我羞愧,我痛苦,这比被江明远责罚还要让我难以接受。” 江琢卿的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几乎是在逼自己把最痛的话说出口。 “我无法忍受,我根本受不了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这样一点都不值得。” 他一遍遍强调陈瓷安做错了,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我心疼你。 可每一个字、每一道紧绷的线条、每一寸压抑的呼吸,都在拼命诉说同一句话。 ——我好心疼你。 陈瓷安不敢再直视他通红的眼,委屈的瘪着嘴: “我就是……不服气。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骂你,你明明很好。” 江琢卿的瞳孔沉似摸磨满墨水的砚台,痛苦在眼底翻涌挣扎,最后从肺腑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质问: “所以你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理智的弦越绷越紧,偏偏眼前的白团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让人害怕。 “我很快就会好的,等爸爸教训过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敢说……说你的不好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江琢卿比谁都清楚。 那些难听的字眼,他听过无数次,甚至早已麻木,觉得那就是事实——有父母,却活得跟孤儿无异。 他这个当事人都早已认命,可陈瓷安,却先一步替他红了眼。 “他们是嫉妒你成绩好,长得好看,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 “我本来就是!” 江琢卿猛地沉声打断他,音量骤然拔高,眼底的红意铺天盖地漫开。 他怕吓到陈瓷安,拼命压着嘶吼的冲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本来就是带着肮脏血脉的腌臜货。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护着我?轮得到你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来护着我吗?” 陈瓷安没有被他失控的语气吓退。 相反,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江琢卿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是怕被抛弃、怕被嫌弃、怕拖累别人的恐惧,那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值不值得。 小家伙突然往前一倾,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身前的少年。 小小的手臂圈着江琢卿的腰,那双温热又坚定的小手。 像是轻轻捧起了他颠沛流离、不安到颤抖的灵魂。 “没关系的。” 陈瓷安的声音清亮又沉稳,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保护的小团子。 “我愿意。就像你可以为了我犯错一样,我也可以为了你受伤。” “我可以不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江江。” 所有的愤怒、压抑、痛苦、自责,在陈瓷安扑进怀里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肩膀、温热的体温。 还有那圈紧紧环在他腰上、不肯松开的小胳膊。 力道不大,却像是手握一把温柔的锁,牢牢扣住了他摇摇欲坠、即将跌入深渊的心。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着迷一般极其轻微地,落在了陈瓷安的后背。 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是他不配拥有、却又拼了命想护在掌心的光。 “你明明……那么怕疼的。” 江琢卿的声音哑得要命,低低地埋在陈瓷安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唇齿都在发颤。 “明明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你还故意磕在地上,你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这么狠。” 他不是气陈瓷安,他是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护不住他,反倒要让小家伙拼了命来护自己。 陈瓷安把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睡衣上,听着他胸腔里有力却慌乱的心跳,声音轻而坚定: “因为是江江啊。”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江琢卿说出这样的话。 江琢卿闭上眼,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涩意终于控制不住地漫了上来。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伤口还重要。 会有人明知道他身上贴着那些肮脏的标签,还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抱住他。 他是被全世界丢弃的人,可陈瓷安,偏偏把他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了心尖上。 “我不值得……”他哑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 “值得。” 陈瓷安稍稍松开一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连缺了一颗牙的小豁口,在暖光下都显得格外可爱。 那双透亮的眼睛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拗。 “江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 “他们骂你,我不高兴,他们欺负你,我也忍不了。” “我受伤一点都没关系,我可以长好的,可是江江要是难过了,就很难好起来了。” 第113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江琢卿所有的伪装与坚硬。 他收紧手臂将陈瓷安紧紧、紧紧地拥在怀里。 下巴抵着小家伙的肩窝,压抑了整个童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没有哭出声,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落在陈瓷安发顶的、滚烫的湿意。 第155章 引蛇出洞 许久,江琢卿才缓缓抬起头,将心底杂乱的情绪一一抚平。 哑掉的嗓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都带着藏不住的郑重。 “瓷安,看着我。” 他微微俯身,与仰着头的小家伙平视。 眼底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压抑与暴怒,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疼惜。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是想护着我。 这份心意,我比谁都明白。”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速放得极慢、极清晰,生怕眼前的白团子听不明白。 “可你记住,任何时候,你自己都要排在第一位。 比我重要,比那些闲言碎语重要,比所有的不公都重要。 你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可真正会痛到喘不过气的人,是我。” 陈瓷安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眉头轻轻皱起,似懂非懂。 “他们骂我,我可以不听,可以不在意,那些话伤不到我分毫。 可你不一样。” 江琢卿捧着瓷安的脸,带着从未有过的耐心,一点点诉说着自己深埋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顾虑。 “你这次只是磕伤了膝盖,可万一呢?万一摔得更重,伤到头,伤到眼睛。 留下一辈子好不了的伤,那我该怎么办?” 陈瓷安清清楚楚地从他眼中看见了难过,那是比被人辱骂还要真切的煎熬。 “我宁可一辈子被人说那些难听的话,宁可自己受遍所有委屈,也绝不希望你身陷半点危险。” “你还这么小……你怎么能为了我,对自己这么狠心?” 他用指背轻轻蹭过陈瓷安柔软又因哭泣而泛红的脸颊。 “瓷安,保护我的方式有很多。 你陪着我,相信我,对着我笑,就够了。唯独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你要先好好爱自己,平平安安、不疼不痛地站在我身边。” “如果连你都不好了,那我就算讨回了所有公道,就算再也没人骂我,我也不会开心?” 陈瓷安望着他眼底沉甸甸的担忧,小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滚落。 他却乖乖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抚上江琢卿紧绷的侧脸,软糯的嗓音带着浅浅的哭腔,却无比认真。 “我知道了,江江……” “我以后都不这样了,我先护好自己,再……再保护你。” 江琢卿没有说自己不需要保护,只是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陈瓷安抽了抽小鼻子,瓮声瓮气地小声问:“那……那剩下的汽水,我还能喝吗?” 他瘪着小嘴,模样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小委屈。 江琢卿终于笑了,那是极干净、极纯粹的笑,没有半分阴霾:“好。” 第二天,家里所有人都一眼看出,两个闹过别扭的小孩,彻底和好了。 江琢卿不再冷着脸别扭,陈瓷安则像只小尾巴似的,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对这一幕最看不惯的,无疑是姜星来。他撇着嘴,暗自觉得瓷安就是心太软,居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了江琢卿。 换作是他,有人敢给他甩脸子,他非得打掉对方的大牙不可! 姜青云望着跟在江琢卿身后的小团子,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柔和。 许管家将四位少爷的点心一一摆上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睦。 陈瓷安急着想吃到盘子里的新鲜水果,却因为口袋里装着巧克力球,被迫放慢脚步。 跟着他一块放慢脚步的江琢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觉得自己特意给瓷安选了条浅口袋的裤子,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陈瓷安丝毫没察觉出异样,楼上姜如意房间的钢琴声缓缓流淌下来,楼下一室温暖,其乐融融。 —— 门铃忽然响起。 许承择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房门,24层的大平层,许家就在16层。 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江琢卿。 一想起昨天江琢卿“背叛”自己、提前交卷的事。 许承择立刻垮起脸,一甩肩膀,摆出要生气的架势。 “我靠,你怎么在这!” 江琢卿没说话,直接把一张试卷扔到他身上。 瞥见英语试卷上那惨不忍睹的分数,许承择手忙脚乱地将卷子揉成一团。 他本来还打算今天不去学校拿卷,就能躲过这一劫,这下要是被他妈看见,半个月都别想碰游戏机了! 下一秒,许承择飞快把江琢卿拉进屋里,将试卷胡乱往课本里一塞,语气不太好地质问: “你来干什么?” 江琢卿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眉眼冷淡:“我从老师办公室拿到了武旭家的地址。” 许承择一听,瞬间顾不上生气了,双眼猛地亮起来,激动地盯着他。 “你说真的?!” 江琢卿抿了抿唇,语气笃定:“假的我死爹。” 这话一出,许承择彻底信了。他立刻扑去衣柜翻了身活动方便的衣服,背上空书包,跑到客厅朝屋里喊: “妈!我跟同学出去玩了!” 屋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应答,许承择这才跟着江琢卿,快步出了门。 两人一路辗转,很快便到了武旭家所在的老旧小区门口。 铁门紧闭,保安坐在岗亭里昏昏欲睡,门口竖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外来人员禁止入内。 许承择皱起眉,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进不去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吧。” 江琢卿思路活络,打通了武旭原先小弟的电话,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十五分钟,武旭竟真的黑着脸出现在了小区门口。 他似乎是做贼心虚,还刻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个书包便从后套住了他的脑袋。 黑暗瞬间笼罩了武旭的视线,一阵拳打脚踢落下,武旭连连哀嚎,却因视线受阻,无法做出反抗。 江琢卿只是为了出气,手下也有分寸,等心里那股邪气散出,江琢卿便扯掉了书包。 让武旭看清了自己的面容,武旭见到是江琢卿,顿觉惊恐。 第156章 升学初中 可还不等武旭喊出那句标志性的“我要告诉我爸爸”,江琢卿已经蹲下身,淡淡提醒了一句: “你觉得,你家那点生意,够姜先生折腾几回?” 那一刻,武旭才第一次真正明白—— 他能仗着家里权势逼迫别人做不愿做的事。 别人也能轻而易举,用同样的东西压得他抬不起头。 光明正大地教训完人,江琢卿和许承择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易拉罐被脚尖踢得哗啦啦滚远,在空荡的巷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件事,不许告诉瓷安。”江琢卿先开口。 许承择立刻把视线黏回脚边的罐子,一脸理所当然: “我又不傻,再说,让我妈知道了,挨揍的是我。” 说着,他瞄准远处的垃圾桶,猛地一脚飞踢。 —— “球进了!!!” “耶!十六比七!我就问你们服不服!” 夏日余热笼罩着整片篮球场,少年们吵吵嚷嚷,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透了薄薄的衣衫。 青英国际中学的校牌在阳光下闪着亮,江琢卿脸颊泛着运动后淡淡的薄红。 “我靠,你们怎么回事?让许承择跟江琢卿下去一个,分我们一个行不行!不然这还怎么玩!” 接连不断的抱怨打破了热闹。江琢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轻轻摆了下手: “我下了,你们玩吧。” 对面五班的男生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陈瓷安坐在篮球场角落,头顶支着一把白色遮阳伞,整个人缩在阴凉里,屁股底下垫着江琢卿的校服外套。 江琢卿缓步走近,低头去看那个被他护在伞下的娇气小鬼。 却发现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还在放着音乐。 白色校服短裤因为他单腿曲起的姿势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得像牛奶般细腻的大腿根。 陈瓷安像是还没怎么长开,身上汗毛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软乎乎一团。 江琢卿看得微微失神。 蓬松的浅褐色短发,小巧挺翘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安静得不像话。 第114章 腿边还整整齐齐放着几瓶依云。 他没叫醒人,只轻手轻脚挨着陈瓷安坐下,拧开一瓶水,把毛巾打湿。 仔细擦遍了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所有外露的地方,生怕一会儿陈瓷安醒来,闻到他身上汗味会皱眉。 作为体育特招生,许承择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依旧在球场上蹦跳挥洒,引得场外阵阵小声起哄。 女孩子总是开窍得早一些。 有人守在球场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 再转头和同伴叽叽喳喳,时不时憋出几声古怪的笑,让场上那群粗线条少年莫名心慌。 下课铃声响起,陈瓷安依旧没有醒。 江琢卿半蹲下身,稳稳将人背到背上,动作轻缓地颠了颠。 他的手很大,背着人,还能空出来捞起自己的外套和毛巾。 趴在温热的背上,轻微的颠簸将睡梦中的陈瓷安晃醒。 长大后,陈瓷安最不喜欢的就是夏天。 他像株必须精心娇养的小草,太阳稍一热烈,便招架不住。 尤其是中暑之后,还要被江琢卿按着,喝下那瓶又苦又冲的藿香正气水。 “呦,你醒啦!” 提着伞跟在一旁的许承择是第一个发现瓷安已经醒来的人。 清醒后,陈瓷安就没有再让江琢卿背着他,直接跳到了地上。 许承择见状便想着靠近点,跟他聊了聊天。 岂料陈瓷安却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埋怨道:“你身上都是汗味。” 许承择捏着衣服闻了闻,发现确实有点臭,于是便讪讪地挠了挠头,离瓷安远了些。 三人一路走进教学楼,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一片,比刚才的篮球场还要热闹。 叽叽喳喳的声音挤成一团,主题却出奇的统一,全都在聊新来的地理老师。 “听说下节地理课换老师了!原来那个老师调走了!” “真的假的?我听我哥说,新来的特别年轻,跟大学生似的!” “拉倒吧,我咋听说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子,现在谁家地理老师是年轻人啊。” “年轻的好啊年轻的好,起码不拖堂!” “我赌五十,肯定是地中海大叔!” “那我赌一百!” 许承择一听见八卦,立刻把刚才打球的事全抛到脑后,兴冲冲凑到一群男生堆里听消息。 还回头朝江琢卿和陈瓷安招手:“快来快来!他们说新地理老师可能超帅!” 陈瓷安轻轻“哦”了一声,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手指自然地牵着江琢卿的衣角,乖乖跟着他往座位走。 江琢卿没怎么凑热闹,只顺手把矿泉水拧开推到陈瓷安面前,又替他把椅子拉好,淡淡吩咐了句: “坐好,多喝点水。” 陈瓷安小声应着,捧着水瓶慢悠悠地喝着,视线却百无聊赖地看着许承择的方向。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刚刚还吵成一锅粥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了门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那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穿着干净挺括的白衬衫,配一条修身黑裤。 腰间皮带的金属扣在灯光下低调地闪着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明亮,整个人斯文又利落,气质清爽得不像传统印象里严肃刻板的老师。 教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男人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才赌他是老头子、还喊着赌五十块的男生身上,忽然弯了弯眼。 语气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他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抱歉啊,让你输了五十块钱,但很可惜,我不给报销哦。”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噗嗤”一声,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轻松的笑声此起彼伏。 原本因为新老师到来而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新来的地理老师,人长得好看,脾气还好,幽默又风趣。 刚才打赌的男生挠着头,红着脸嘿嘿直笑,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 第157章 新老师汪平 男人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嘴角依旧噙着浅淡温和的笑。 “好了,不逗你们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地理老师,我姓汪,叫汪平。”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干净利落的“汪平”两字,字迹挺拔好看。 “大家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以后地理课,我们慢慢聊。” 陈瓷安坐在座位上,仰着脸看了两眼新老师。 他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汪平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班的那一瞬间。 那道温和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短暂顿了一瞬。 不算长,也不算刻意,却偏偏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像是轻轻落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投向了别处。 可陈瓷安还是莫名觉得,那一眼停留得稍稍有些久了。 他悄悄往江琢卿的身边缩了缩。 江琢卿立刻察觉到身边小家伙的小动作,垂眸看了他一眼。 指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怎么了?” 陈瓷安摇摇头,小声嘟囔:“没什么……” 江琢卿闻言,抬眼淡淡朝讲台上的汪平望去。 男人正低头整理着教案,侧脸斯文温和,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很快,汪平的地理课一开场,便彻底打破了孩子们对枯燥课堂的所有印象。 没有刻板的点名,没有沉闷的背诵,他随口抛出的段子总能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原本昏昏欲睡的时间段,却被一阵阵轻快的笑声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都飘着青春的气息。 不得不说汪平的授课水平很高,几乎没有学生不喜欢上他的课。 幽默风趣的课堂氛围拉低了学生对新老师的防备心理。 陈瓷安也听入了神,时不时笑两下,露出已经重新长出来的小虎牙。 可能是因为陈瓷安自控力太弱,他那颗虎牙还是微微有些突出。 好在不是很明显,反而给他增添了许多特色。 汪平握着粉笔,目光在教室里轻轻一转,笑着开口: “既然大家听得这么认真,那我请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下我刚刚讲的小问题——” 他的视线轻轻一落,精准停在了陈瓷安的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又轻松: “这位同学,就你吧,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了过来。 陈瓷安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仰起头,看向讲台上笑意温和的汪平。 他没料到,老师会第一个点到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由于靠近窗边,窗外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那蛋清般细腻的皮肤上,浅色的绒毛都被照亮。 汪平看着他,语气放得更柔,带着课堂上一贯的风趣,刻意放缓了语速: “别紧张,我们刚刚才讲过的。 我国面积最大的省级行政区是哪一个呀?” 陈瓷安抿了抿唇,小声却清晰地开口:“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答对啦!”汪平立刻笑着鼓掌,“非常棒,回答得又准又干脆。” “我想我需要给这第一位答题的小朋友加上十分。 等攒到一百分的时候,同学们可以去我的办公室随机领取一件礼物。” 闻言其他同学都激动地拍手,仿佛汪平是什么站在台上的演讲者。 等陈瓷安才坐下,许承择戳了戳陈瓷安的后背,小声打听道: “你家明天是不是要举办宴会?” 陈瓷安轻轻地点头。 自从姜青云大学毕业后,姜承言都会隆重举办每个孩子的生日宴。 其中最主要也是最朴素的原因,那就是姜青云该找媳妇了。 只是姜青云似乎还没有开窍,生日宴会从姜青云自己毕业,一直到姜如意毕业,都没有个着落。 如今姜如意也毕业了,姜承言更是头大。 若非江琢卿不是姜家的孩子,姜承言恨不得也给他开几场生日宴会。 “那你们准备好礼物了吗?” 说到礼物,许承择就有些头疼,以前姜如意这个姐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连弟弟的朋友她都给发压岁钱。 由此可见,这真是个大方且心善的姐姐。 投桃报李,每年姜如意过生日的时候,几个孩子也会凑在一块商量着要送什么礼物。 上次许承择就差点跟陈瓷安送重复了。 “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毫不留情抛弃了体育生许承择。 第115章 他哭丧着脸,问他们都选了什么做礼物。 陈瓷安一脸严肃:“捶背十次券。” 江琢卿:“手表。” 送手表似乎已经成为了江琢卿的习惯,姜如意有时不用猜也知道这几个小孩会送什么。 之前偷他妈的首饰被发现后,他就再也接触不到那些东西了。 现在让许承择去想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那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抉择。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到放学,由于许承择前几天跟同学踢足球,把宿舍楼下面的玻璃给砸烂了。 于是每日放学后,江琢卿跟陈瓷安都要陪着他打扫完教室。 陈瓷安坐在课桌上,小腿一晃一晃的。 江琢卿用吸管戳开酸奶的封皮,递到陈瓷安嘴边。 许承择有些抱怨:“不是,江琢卿你就干看着啊,咱不是兄弟吗!” 江琢卿半靠半坐在桌子旁,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语气平淡。 “同甘可以,共苦不行。” 这话摆明了是拒绝了许承择的组队邀请,陈瓷安也没主动下去扫地。 就算他真去扫,许承择也会挥舞着扫帚把他赶回去。 陈瓷安抬手抓了抓有些痒的脖子,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教室里其实不脏,大家都有意维持教室里的环境。 故此许承择也没有清理多久,就把扫帚扔到了教室后面的铁皮柜子里。 背着书包正准备离开的三人,正巧遇到了拿着包准备下班的汪平。 看见几个这么晚还没有回家的孩子,汪平笑着问:“怎么还不回家?要不要我送你们?” 许承择自来熟,却也不至于让才认识的老师送自己回家。 于是他率先开口,拒绝了汪老师的好意。 被拒绝后汪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提醒他们几个回去的路上要小心。 第158章 带嫂子了吗(新年加更) 自从上了中学,江琢卿和陈瓷安偶尔也会跟着同学一起出去玩。 久而久之,两人便习惯了独自骑自行车上下学。 陈瓷安坐在江琢卿的后座,微凉的风从身侧掠过。 他侧着脸,轻轻靠在江琢卿的背上,手指攥着对方校服的衣角,安安稳稳的。 骑过一道拐角,不远处连成一排的流动摊贩正热热闹闹地叫卖。 江琢卿忽然感觉到腰腹处的肌肉被后座的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扣刹车,单脚稳稳撑在地面,衬得那条腿愈发笔直好看。 “怎么了?” 他声音放轻,低声询问。 陈瓷安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小摊,馋得快要滴出口水,小手指直直指向那边。 那句“我想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琢卿干脆利落地打断: “不行。” 陈瓷安小脸瞬间垮下来,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双臂往胸前一抱。 往身后的小靠背上一靠,鼓着腮帮子,摆明了要闹小脾气。 少年无奈轻叹,从口袋摸出十块零钱递过去。 “晚上还要回家吃饭,不许买太多。” 陈瓷安理都不理,灵活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一溜烟就跑到了摊贩前。 关于陈瓷安爱吃路边小吃这件事,姜承言心里一清二楚。 他知道江琢卿管不住,陈瓷安也忍不了,便只能想办法把那一片区的食品安全抓得格外严格。 上午查一次,下午再查一次,都是常有的事。 毕竟这些小摊就开在孩子们放学的必经之路上,这般严格管理,也在情理之中。 陈瓷安舔了舔嘴唇,指着摊前的小吃,干脆利落地点单: “我要一份狼牙土豆,还有两根原味烤肠——要那种已经烤爆开的哦!” 摊贩乐呵呵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小吃装好,递到眼前这团白白软软的小家伙手里。 江琢卿站在不远处,安静望着兴奋得眼睛发亮的陈瓷安,心底默默叹气。 小馋猫长多大都还是只馋猫。 陈瓷安举着两根烤肠,递了一根给江琢卿,自己叼着那根已经咬掉一大口的。 烤肠外皮带着韧劲,破开的地方被烤得焦香酥脆。 江琢卿看着他手里的土豆盒,淡淡提醒: “晚饭要是吃不下,我可不会帮你圆场。” 陈瓷安正叼着烤肠吃得香,嘴角都沾了点油光,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哟——偷吃外面的东西,被我抓个正着哦。” 姜星来手臂搭在车把上,慢悠悠骑着车过来,嘴角勾着几分坏笑。 摆明了想拿这事当把柄,回头好拿捏自家弟弟。 陈瓷安眨了眨眼,半点不慌。 他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狼牙土豆,十分干脆地往上一递,直接送到姜星来嘴边,小语气大方得很: “小哥,吃。”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姜星来愣了一下,随即被弟弟这主动投喂的举动哄得浑身舒坦,哪里还记得什么要挟不要挟。 张口就咬下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还不错,算你懂事。” 一旁的江琢卿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什么波澜。等姜星来把土豆咽下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同伙。” 姜星来嚼着土豆,斜睨他一眼,也不再提陈瓷安偷偷吃垃圾食品的事。 一小盒土豆,三个少年分着吃。 陈瓷安吃东西慢,根本抢不过那两个动作麻利的家伙,没吃上几口,盒子就见了底。 对此他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只是馋那一口味道,尝上几口解解馋就够了。 趁江琢卿去扔垃圾盒子,姜星来拍了拍自己的车身。 “江琢卿那车有什么好坐的,一点也不酷,来坐你哥的。” 单看外形,姜星来说得的确没错。 比起江琢卿那辆带着柔软后座的天蓝色自行车,姜星来的黑红色死飞显然更帅气张扬。 只是死飞没有后座,陈瓷安真要坐。 只能踩在中心轴承外延伸出来的铁棍上,还要紧紧搂着姜星来的肩膀才能保持平衡。 一来,陈瓷安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二来,江琢卿的车坐起来更舒服安稳; 三来,他以前坐姜星来的车时,这人故意往小坑上骑,颠得他七荤八素。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陈瓷安最后还是乖乖坐回了江琢卿的后座。 自行车骑进市中心的小洋楼区,江琢卿把车停在门口旁的空地上。 陈瓷安等车停稳,才从后座跳下来,进屋前还不忘仰起脸。 给江琢卿看自己擦干净的嘴角,生怕还留着“作案证据”。 江琢卿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唇角,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顶,才一同迈步往洋楼里走。 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大哥——姜青云。 他一毕业就被姜承言扔去分公司外派,今年才总算调回京都。 一进门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小团子,姜青云眼底的笑意立刻漫了开来,几步上前伸手。 掌心托着陈瓷安肉肉的脸颊,轻轻往上一托,一副恨不得拔苗助长的模样,捏得那张小脸鼓成一团粉嫩的小包子。 “怎么不见长啊,还是这么小一个。” 陈瓷安被他捏得腮帮子鼓鼓,心里憋着点小不服气。 仰着小脸往他身后瞟了瞟,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清脆又理直气壮: “大哥,你有没有带大嫂回家呀?” 一句话,把刚进门的姜星来都逗笑了。 姜青云先是一怔,随即被这直白的小问题逗得低笑出声。 屈指轻轻捏住他的小鼻尖:“人小鬼大,谁教你问这个的?” “本来就是嘛,” 陈瓷安扒着他的手腕,小声告状,“爸说,你要是再不找女朋友,他就要给你安排相亲了。” 姜青云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显然早已被姜承言念叨过无数次。 江琢卿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底难得浮起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他很清楚,陈瓷安哪里是关心大哥,分明是记恨刚才被说“不长个”,正变着法子打趣报复回来。 姜青云无奈轻叹一声,顺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陈瓷安面前: “没带大嫂,给你带了礼物,这下不记恨我了吧?” 第159章 熟悉的人 陈瓷安眼睛一亮,刚才那点不满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双手捧着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只奶白色的喜羊羊挂件,还缀着一只小小的铃铛,挂在书包上正合适。 “谢谢大哥!”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轻软的脚步声。 姜如意嚼着口香糖,斜倚在走廊栏杆边,指尖轻轻敲着木质扶手,轻而易举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二楼。 她垂眸望着客厅里闹成一团的几个少年,笑意温柔,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第116章 姜如意早在大四就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审美毒辣,眼光精准,总能一眼找准最适合别人的风格。 “怎么回来这么晚?”她朝三个少年招了招手,语气轻快,“我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陈瓷安耳朵一动,好奇地抬头望向楼梯。 姜星来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了然地挑了挑眉。 江琢卿安静地跟在陈瓷安身后,视线始终轻轻落在他脚边,三人一前两后地上了楼。 姜如意的衣帽间宽敞明亮,中央长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套叠好的衣物。 布料细腻有质感,一看便是精心设计、反复挑选过的。 “我亲自设计的,按你们三个人的气质,改了好几版。” 她拿起第一套浅灰色针织套装,面料柔软亲肤,线条干净利落,径直递到江琢卿面前。 江琢卿双手接过,姿态谦和:“谢谢二姐。” 她又转向姜星来,拿起一套黑红拼接的休闲款,利落又有少年气,恰好配他张扬跳脱的性子。 “你的款式稍微亮眼一点,别总穿得跟要饭似的。” 姜星来吹了声口哨,随手搭在臂弯:“你根本不懂我的艺术。” 姜如意嫌恶地扫了他一眼:“敢搞那些杀马特造型,我就削了你。” 挺好,看这架势,二姐的脾气依旧像一壶烧得沸腾的茶水,一点就炸。 姜如意的目光终于落回陈瓷安身上。 她弯腰拿起一套奶白与浅杏色拼接的礼服,袖口微微收紧,带着一点淡淡的哥特风,一看便是正式场合穿的礼装。 “安安这件,我改了最多次。” 她把衣服凑到陈瓷安身前比了比,语气半是威胁半是宠溺。 “我生日那天你要是不穿,我照样削你。” 陈瓷安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我肯定穿的啊。” 江琢卿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 姜二姐这哪里是准备衣服,分明是在玩大型真人bjd娃娃。 —— 宴会当天,宾客往来如织,水晶灯洒下暖得晃眼的光,整座老宅都被装点得雅致又热闹。 许管家领着佣人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姜承言一身正装,气场沉稳。 姜青云跟姜如意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侧,陪着与生意场上的长辈寒暄应酬,一举一动都得体内敛。 音乐轻缓,笑语不绝。 很快便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陈瓷安攥着江琢卿的手,乖乖站在台下,仰着小脸朝台上的姜如意用力鼓掌。 为了不真被二姐“削一顿”,他今天穿的正是那件被改了无数次的浅杏色小礼服。 衬得他肌肤白皙、眉眼软净,像个被精心捧在手心里的小王子。 由于许承择昨天骑车从楼梯下去,很不幸地把脚摔了,现如今还在医院里,只有礼物如约到访。 江琢卿站在瓷安的身侧,浅灰色套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 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轻轻落在陈瓷安身上,安静又专注,仿佛他这一生的视线,本就该追着这一个人。 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瓷安跟着拍手,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可就在一晃神的刹那,人群里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脚步猛地顿住。 掌声也跟着停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的欢喜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无措。 那身形、那站姿、那侧脸轮廓…… 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模糊又熟悉的人。 江琢卿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指尖轻轻收紧,低声问:“怎么了?” 陈瓷安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黏在那片人群里,小声喃喃:“江琢卿……我好像看到一个很熟的人。” 可下一秒,人群涌动,侍者端着餐盘缓缓走过。 再抬眼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熙攘宾客之间,无影无踪,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是看错了吗? “是谁?”江琢卿追问。 这时姜星来也凑了过来,一脸疑惑:“什么谁是谁?” 陈瓷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叫不上那个名字,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没……没什么。” 姜星来皱起眉,死死盯着陈瓷安刚才望向的方向,像是要把暗处盯出一朵花来。 江琢卿则面色微沉,目光凝重地落在明显已经走神的陈瓷安身上。 走神并没有维持多久,仪式结束,很快姜家旁支的孩子便凑了过来,生意场上的事情与他们这些孩子无关。 整个宴会厅里最闹腾的就是这群小孩了。 不过好在姜家的这几个孩子年纪都差不多大,已经过了招猫逗狗的年纪。 迎来了短暂的叛逆期。 看着一个顶着红毛,一个顶着绿毛的双胞胎兄弟。 尤其是他姐姐还戴了一个黄色的发箍。 挺好,凑成了一个红绿灯。 晏子闵跟晏子尤本想着一块儿去楼上玩游戏。 看出陈瓷安的走神,江琢卿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表示他有些事情想要跟瓷安聊一聊,姜星来有些不满: “你们有什么话上课聊不成吗,非得这个时候?” 陈瓷安抓住了还想再说的姜星来的手:“小哥,我有点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姜星来见状刚想也跟着去,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双胞胎夹起来往楼上走去。 江琢卿陪着陈瓷安出了门,外面也有烧烤的位置。 江琢卿用盘子装了一些串串,找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 陈瓷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或者是一口也不吃。 江琢卿担心他的胃出现问题,总会管控他的摄入量。 第160章 王楠的企图 “你怎么在这儿?谁带你进来的!” 尖利又熟悉的呵斥声刺破庭院的静谧。 陈瓷安与江琢卿几乎同时抬眼,目光精准锁向远处的花坛阴影处。 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侧是身着高定礼裙、矜贵耀眼的宴会主角姜如意。 另一侧,则是满脸藏不住嫉妒、却硬挤出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的王楠。 “表姐……我、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王楠垂着眼,声音怯生生的,刻意放软姿态,妄图卸下姜如意的防备。 那样子与小时候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一模一样。 姜如意双臂环胸,冷眸扫过她,半点情面不留。 别说如今她心智成熟、手段凌厉,便是年少时,也从不是任人哄骗的傻子。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我生日,心情好不想与你计较,再不走,我立刻叫保镖把你扔出去。” 王楠脸色骤然一白,慌忙上前半步,声音发颤: “我不会耽误表姐很久的,就、就一句!” 话音未落,她颤抖着从手包里抽出一本泛黄卷边的旧相片,轻轻递到姜如意眼前。 下一秒,待看清上面的人,姜如意所有动作骤然僵凝。 眼底的不耐与冷厉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相片上的人,是她早逝的母亲。 “你从哪里弄来的?” 姜如意的声音陡然压低,尾音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方才强势逼人的气场瞬间崩塌大半。 她猛地伸手去夺,王楠却早有防备,飞快往后一缩,堪堪避开。 一丝得逞的阴翳自王楠眼底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怯懦委屈的假面具。 她慢悠悠翻开相册,第一张,便是母亲年少时的毕业照。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旧衣,孤零零立在人群最边缘。 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只剩化不开的麻木与沉郁。 为了狠狠刺痛姜如意,王楠翻得极慢,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尖上反复拉扯。 不过四五张照片,大多是残缺不全的全家福。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画面,母亲却永远被挤在最阴暗的角落。 像个局外人般冷眼望着主位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眉眼间只剩疲惫与痛苦。 姜如意唇瓣抿得死紧,胸腔里对李家积攒多年的恨意,在此刻疯长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时已恢复惯有的冷静,直接抛出最利落的条件: “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 她以为王楠和所有投机取巧的人一样,无非是求财。 可王楠的贪婪,远比她想象的更甚。 只见她慢条斯理将相册塞回手包,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钱?我不要。 我要用这些照片,再加一个绝密消息,换你帮我成立一家独立公司,我要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背叛我父母,也能安稳度过余生。” 姜如意目光幽深如寒潭,死死盯着她,情绪激荡到极致,竟完全没察觉躲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两个少年。 第117章 陈瓷安与江琢卿隔得稍远,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只言片语,听不清具体交涉内容。 陈瓷安还以为二姐在与人争执,下意识把手里烤串的肉撸干净,紧紧攥着铁签把手。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花坛方向,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的模样。 江琢卿却比他沉稳得多,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无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里是姜家老宅,王楠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此地动手伤人。 王楠自己也清楚,她已经死死扼住了姜如意的死穴。 她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恶毒的笑意,抬眼望向姜如意。 一字一句,开始诉说那些被掩埋多年、却被恶意篡改的往事。 每一个字,都裹着尖刺,直戳姜如意最痛的软肋。 “这件事,也是我偶然听外婆说起的……” “那天我洗澡忘了拿浴帽,水龙头没关就出来取,刚好听见房间里,外婆和我妈在骂小姨。” 姜如意眉心紧蹙,满心烦躁,她没耐心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语气骤然加重: “别废话,再说一句没用的,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王楠呼吸一滞,脸上假装出来的委屈裂了缝,这才不敢再拖延,直奔主题: “外婆骂小姨……骂她不知廉耻。 高中毕业,家里本就不肯给她缴学费,她竟跑去勾引外公。 外公不肯,她就拿剪刀,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大口子。” “事情闹大之后,小姨害怕,就连夜跑了。” 这番话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满是李家那批恶毒之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姜如意怎会信。 历史向来由胜者书写,由长寿者篡改。 幼时心底所有的困惑、母亲偶尔流露的惊惧、李洁得知李雪将一切告知丈夫的惊惧。 以及永远被李雪提防着的姜承言。 所有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凑完整。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姜如意脊背窜起,直冲头顶。 她不敢去细想,自己温柔和善的母亲。 当年究竟在那个所谓的“家”里,遭受了怎样非人般的折磨与屈辱。 对母亲的心疼,对恶人编排的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姜如意不再隐忍,扬手便是一记狠戾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庭院里炸开,力道之大,直接将王楠的嘴角扇得破裂渗血。 王楠又气又怒又惊,胸腔里的怒气几乎就要喷出来。 可一想到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还是硬生生将怒火咽了回去。 而姜如意,即便盛怒,依旧维持着矜贵优雅的姿态,脊背挺直,眼神冷冽如冰。 半点没有王楠预想中的气急败坏、癫狂失态。 她垂眸,冷声道: “重新说,把你听到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王楠不是蠢货,相反,她心思缜密,甚至能想到借刀杀人的点子。 只瞬息,她便读懂了姜如意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疼得五官抽搐,却不敢再耍花样,咬着牙,立刻改口。 将真相扭曲成另一番完全相反的模样: “外公人面兽心,心思龌龊,用学费威逼小姨,甚至想对她行不轨之事。 好在小姨机灵,又有胆量,这才拼死逃了出来。” 第161章 丑陋的真相(新年加更) 王楠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想到来求助姜如意。 见她换了说辞,又或者说,是亲手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姜如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皮笑肉不笑,看得王楠心里直发慌,半点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可在陈瓷安的视线里,姜如意忽然抬手,轻轻地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气势压人,语气却轻得像羽毛:“你做得很好,你的要求,我会满足。” 王楠眼里立刻掠过狂喜,连嘴角的伤都仿佛不痛了。 夜色沉沉,只靠走廊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女人的轮廓。 姜如意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大拇指与中指夹着那张一看便是精心设计过的名片。 食指一转,“王楠”二字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得到答复,王楠神色雀跃,侧身离开时,一张侧脸撞进陈瓷安的眼底。 那张脸莫名熟悉,他却怎么也翻不出对应的记忆。 恍惚间,手里的铁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江琢卿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没能将人从那片虚幻里拉扯出来。 只一刹那,快得连呼吸都跟不上,一段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砸进陈瓷安的脑海。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站在一片冰冷的目光里。 眼前的女孩也还小,依偎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哭得泪眼婆娑,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控诉。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在把他往“坏人”的位置上推。 周围大人的视线像针,扎得他浑身发抖。 指责、失望、鄙夷……那些眼神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他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呼吸都是奢侈的。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想伸手,却没人愿意抱他。 被冤枉、被孤立、被全世界误解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不是现在的他,却又分明是他。 痛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现实里,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孩。 爸爸哥哥姐姐,会护着他、疼他,从不会用那样让他难堪、蒙羞的眼神看他。 “瓷安!?” 江琢卿的声音陡然加重,终于将他飘远的思绪狠狠拽了回来。 只是刹那间,陈瓷安竟把刚才看见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唯有心口,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钝痛与闷沉。 “你怎么了?”江琢卿脸色紧绷,追问不止,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少年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回过神来,对着江琢卿勉强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问江琢卿,信不信这世上有平行时空? 问他,那个时空里的自己,是不是过得很痛苦? 陈瓷安不敢再想,用力甩了甩脑袋里纷乱的念头,伸手又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借着身高优势,江琢卿很轻易便注意到了瓷安后颈的红痕。 长长一条,显然是被指甲抓出来的。 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住,江琢卿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开那贴合身体的衣领。 “你有些过敏,不许抓了,回去我给你涂点药膏。 明天醒了要是还痒,我就带你去找医生。” 陈瓷安早已习惯了被江琢卿这样细致地照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便同姜星来一样,悄悄地离开了宴会,回了房间。 江琢卿怕他身上还沾着外面的灰尘,便让陈瓷安先去洗澡。 陈瓷安不喜欢洗澡,觉得累,闹着要江琢卿帮他洗。 可一向顺着他的江琢卿,却言辞坚决地拒绝了。 “你不可以给除了你未来妻子以外的人看你的身体。” 陈瓷安蹙着眉,身上的不适让心情也跟着低落。 “为什么?不是不给异性看就可以了吗?如果不能给同性看,那为什么还有大澡堂子?他们都是光着面对面的。” 本该有羞耻意识的陈瓷安,在这方面却格外迟钝。 江琢卿抿着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世上有一种人,格外恶心。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厌恶险些没能藏住。 “瓷安,你听不听我的?” 陈瓷安鼓着腮帮子,闷声闷气:“听……” 见不必再解释,江琢卿松了口气:“乖,进去自己洗。” 教陈瓷安独立,本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 可江琢卿自己都没意识到,除了洗澡,生活里无数小事,他都替陈瓷安做完了。 不会熟练用筷子,不会系运动鞋的鞋带,连刷牙都手法粗糙。 可以说,陈瓷安本该自己完成的事,大半都被江琢卿一手包办。 他嘴上说着要让陈瓷安独立,最后却只做到了让他自己洗澡、自己睡觉这两件事。 洗完澡,陈瓷安觉得脖子上的红点依旧发痒,干脆摘下了脖子上的吊坠。 随手放进洗漱台的柜子里,擦了擦手便走出了浴室。 江琢卿并未察觉异样。他坐在沙发上,陈瓷安坐在下方的垫子上,这个高度,吹头发刚好合适。 “你认识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江琢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想试探出些什么。 陈瓷安神色一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是有点眼熟。” 见从陈瓷安这里问不出答案,江琢卿便不再追问女人的身份。 第118章 只要瓷安不受伤害,外人怎样,与他无关。 这天晚上,陈瓷安是自己睡的,放在浴室里的吊坠好似在发光,又好似没有。 梦中,陈瓷安睡得很沉,白天的坏心情似乎消失了,在梦里他好像是在学校里面。 他穿着校服,教室里面没有人,只有他,以及一个看不清脸的老师。 他就坐在瓷安的旁边,面前摆着一本书,那好像是一本历史书,陈瓷安努力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 可他是开心的,因为身旁的老师讲话似乎很有趣,也极富魅力,他对文字与历史了解得十分透彻。 用轻松愉悦的氛围让陈瓷安记住了许多历史上的知识点。 这和谐的氛围冲淡了白天发生的不愉快,陈瓷安正看着书本,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一抬头却看到了新来的地理老师的脸,这一下陈瓷安被吓得从梦中惊醒。 第162章 姜如意的摊牌 不知为何,这个梦无比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坐在床上,瓷安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声吐槽:“这怎么都睡觉了,还给人补课。” 陈瓷安没把这个梦当一回事,把被子一拉盖住身体。 眼皮又开始发沉,小声嘟囔:“这个技能要是给许承择就好了……也不用担心他考不上高中……” —— 姜承言对家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手握绝对的掌控权。 王楠跟着旁人混进宴会的那一刻,便已被他查清底细。 他没有立刻让人把她赶出去,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得知王楠未曾接触旁人,也没有为难瓷安,唯独去找了二女儿姜如意,姜承言才微微蹙起眉峰。 他素来不喜李家人靠近自己的女儿,哪怕王楠并未牵扯当年之事。 宴会散场,宾客渐退,老宅重归沉寂。 管家轻叩房门,低声传话:“二小姐,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姜如意眼底闪过了然,没有推辞。她推门而入时,姜承言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明明只是一道背影,却自带一股沉压全场的气势。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姜承言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 “今晚宴会上,王楠来找过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早已知晓一切。 姜如意表情淡漠,抬脚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姜承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你又答应了她什么?” 像是刻意报复,姜如意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将自己所听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承言倒茶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他抬眼看向姜如意,眸中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意。 不是对自己的女儿,而是对王楠,是对那些胆敢把陈年烂疮扒开、戳进他女儿心里的人。 “她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姜如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空,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她没有绕弯,没有试探,径直撕开了那层被所有人小心翼翼遮掩了几十年的外衣,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臭的沟壑。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外公当年对我妈做的那些事。” 知道她为什么逃,为什么怕,为什么一辈子都像惊弓之鸟。 所以才会蔑视母亲的本家,用那一点小恩小惠勾着他们,让他们看到上层社会的富丽堂皇,随后在夜晚又被一脚踹回去。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姜承言似乎是羞愧,又似乎是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解释这件事。 于是便说出了那句金句:“我是为你好。” 书房里的气氛沉默了半晌,姜如意似乎已经懒得去跟他争执这个话题。 反而开始了单方面的输出。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厌恶我的。你会教导大哥管理家业,会教训姜星来惹是生非,却唯独不肯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姜承言逃避着女儿那近乎清算的目光,他的确对如意有亏。 “你知道吗,陈瓷安刚被接到家里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掐死他。” “我担心,担心他会比过我在家里的地位。” 这句话让姜承言眉心骤然蹙起,神色微变,似是想说什么,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一直觉得你是重男轻女才不喜欢我。直到现在,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真相。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十几年。” 原来不是不爱,是不敢表达爱。 可哪怕姜如意现在知道了真相,她想释怀,可创口也已经留下了,钉子一直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出来,从外面也取不出来。 姜承言张了张唇,手边的蓝色文件合着,静静摆在桌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母亲生下你后,有很严重的产后抑郁,她不允许我靠近你……” 这个在外人面前无比强势的男人,此刻只能用苍白的语言为自己辩解。 姜如意不是不明白其中的为难与艰辛,可她同样清楚,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这些委屈与不易。 别人也要看见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不幸。 “你大可告诉我真相。” 姜承言心情复杂,就连他也无法面对这种问题。 男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打开落地窗,姜承言站在那里点燃了一根烟。 随着烟雾飘渺,姜承言深深吸了一口:“如意,你觉得我要怎么跟我的女儿说这种事情。” 这件事,注定不能由姜承言开口,也不能由任何男性开口。 因为作为得利的那一方,开口说出这种话时,本质上,也是一种语言性暴力。 姜如意知道,她明白,可她就是不甘心。 王楠来得轻松,走得也轻松,却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回到自己的家里,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里的陌生男人,王楠眼神嫌恶。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李洁表达自己的不满,把手提包随手放到了沙发上。 王楠优越的外形很快便被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盯上了。 他舔了舔唇,黄褐色的牙齿露出贪婪的笑,浑浊的眼神仿佛刚从鸡棚里出来。 王楠心里嘲讽这一家子唯利是图。 王耀事不关己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脚还搭在茶几上,手边放着一盘被剥了皮的葡萄。 每次看到王耀这副模样时,王楠心里就有股止不住的恨。 十八岁,没考上大学的王梓早已被迫嫁人了。 王楠知道,如果自己的速度再慢些,那么很快被卖出去的就是自己。 想到姜如意答应自己的话,王楠今天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反而乖顺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安静地听着那些人嘴里吐出什么市场价,这个不能缺,那个不能少。 此刻王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砧板上等待客人挑选好、屠户落刀的猪肉。 至于有没有可能姜如意会不帮她,王楠从没有这样的忧虑。 作为女人,也最了解女人。 姜如意有多在乎自己的妈妈,王楠从小看在眼里。 甚至那时候她也曾羡慕,羡慕那个温柔和蔼、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妈妈。 李雪死的时候,她开心到失眠,她的嫉妒与艳羡也彻底翻盘。 第163章 有魅力的地理老师 清晨,清透的暖风吹乱额头的发丝,江琢卿光洁的额头彻底露在外面。 优越的身形吸引着同样赶赴校园的女孩们。 她们有的面色羞红,有的则眼神闪烁地在后座的陈瓷安和江琢卿身上打转。 陈瓷安坐在后座,最近几天总是做梦,陈瓷安有些睡眠不足,坐在后座上打起了瞌睡。 脖子间空荡荡的,陈瓷安还有些不习惯。 江琢卿骑得速度不算快,但由于地理位置优越,不过十分钟便到了学校。 将自行车停稳,江琢卿单脚撑地,侧回半张脸。 “醒醒,到学校了。” 陈瓷安还闭着眼,只是将脸从少年单薄的背上抬了起来。 见此,江琢卿就知道他还没睡醒,习惯性地将人背到背上,往上颠了颠。 这一幕不只江琢卿习惯了,就连学校里的同学都见怪不怪了。 抬脚,迈步,上楼,江琢卿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 汪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拐角的楼梯口。 见到江琢卿和陈瓷安二人,他眉眼温和地用手扶了扶眼镜。 “你是数学课代表江琢卿对吧。” 在来学校的前一天,汪平就收到了班级学生的基本资料,所以也能将人和名字对上。 第119章 出于礼貌,江琢卿冷冷清清地回应了句:“老师早上好。” 汪平笑着点了点头,视线缓缓移到了江琢卿后背上那一团人形物体上。 江琢卿完全没有将人喊醒、跟老师道好的打算。 安静地注视着汪平。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也只好顺势道: “你不用喊他,等瓷安同学清醒以后,麻烦你跟他说,让他来一趟办公室,好吗?” 江琢卿这次没有回答,安静地点了下头。 这貌似只是一个小插曲,江琢卿却盯着汪平远去的后背眯了眯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汪平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某个人身上见过。 在正式上课前,有三十分钟的早读时间,而这段时间,陈瓷安一半都拿来补觉。 许承择摔断腿最近都来不了学校,江琢卿有些无聊,看着手机里许承择发来的信息轰炸。 默默地将翻盖手机合上,索性装作没看见。 那么多信息,等江琢卿一个一个回复完,学校早放学了。 陈瓷安一直处在迷糊与清醒的界限中间,在梦里,汪平跟他的关系似乎很好。 在汪平的课堂上,陈瓷安的积分分数总是遥遥领先。 由于陈瓷安是地理课的课代表,陈瓷安每次去送作业的时候,还会得到一些小零食。 或者是一些陈瓷安平时不怎么接触到的小玩具。 而在这些梦里,陈瓷安最为感到疑惑的,那就是他找不到江江。 仿佛江江是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等陈瓷安睡醒,第一节课的进度已经过半,江琢卿一直没有叫陈瓷安起来上课。 甚至窗边的帘子也被拉了半块,挡住了陈瓷安那块区域。 这也导致江琢卿只能待在暗处看书。 讲台上的老师似乎是得到过什么特殊提醒,对课上睡觉的孩子视若无睹。 因为这里的老师明白,这种家庭,孩子不需要听他们讲课,能懂的也是真的能懂,不懂的也不需要懂。 真正卷生卷死的只有继承人以及中层。 底层甚至连卷生卷死的启动资金都没有。 见陈瓷安醒了,江琢卿熟练地从课桌里拿出一瓶牛奶。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课本,手却精准无误地把吸管戳进瓶口。 “地理老师让你下课去趟办公室。” 睡了好一会,陈瓷安醒来的确口渴了,小口嘬着牛奶,听到那个熟悉的人。 陈瓷安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叫我做什么?” 江琢卿翻了页书,从里面的文字来看,上面讲的内容与黑板上记录的完全没有关系。 “不清楚,需要我陪你吗?” 只是一段路而已,而且陈瓷安看江琢卿最近也挺忙的,他就没有让江琢卿陪他。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还没有说下课,座位上躁动的学生却已经冲出了教室。 江琢卿把自己收齐的历史课本放到陈瓷安的桌子上。 陈瓷安接过作业本,晃晃悠悠地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脸,看到这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陈瓷安还有些恍惚,挠了挠头发。 “老师好,这是历史作业。” 说着一沓课本被放到了课桌上。 也不知为何,坐在座位上看到陈瓷安的汪平却是直接笑出声来。 他单手放在扶手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从抽屉里随意翻找,拿出一个白色印着米布小熊的镜子。 这时候的镜子与梳子是合在一起的,不用的时候翻盖上就可以了。 陈瓷安瓷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不懂汪老师在笑什么。 他接过镜子打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顶着一个犀牛角就出来了。 头发胡乱地翘起,江琢卿不提醒他,他还真注意不到。 少年的脸色忽得涨红,用梳子迅速地梳理着头发。 见陈瓷安有些不好意思,汪平刻意压低自己嘴角的弧度。 轻咳两声:“没事,我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班级里学生的学习情况,你是地理课代表对不对。” 陈瓷安眨巴了下清澈的双眸,认真点了点头。 他似乎很擅长在长辈面前装乖巧。 汪平主动询问:“我看了一下咱们班学生的平均成绩是比较偏低的……” 他正聊着,隔壁班的课代表也捧着一摞课本进到办公室。 女孩脸色有些红,显然她很喜欢这个长得帅气又幽默风趣、还没有其他老师身上古板味道的老师。 “汪老师好,我们班学生的作业都齐了!” 女孩活力充沛,汪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伸手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巧克力饼干递给女孩。 女孩似乎也已习惯,接了饼干夸了两句历史老师真帅,便匆匆离开。 陈瓷安站在桌子旁,却也没有被汪平忽视,不得不说汪平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老师。 被打断的话题没有接上,汪平抽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块印着日文的奶糖。 第164章 骗钱来了(新年加更) “给你,小课代表的跑腿费。 你去帮我把纸条上没交作业的学生叫来,好不好。” 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有什么费事的,等陈瓷安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了班级门口。 他手里同时攥着那颗奶糖以及汪老师的梳子。 不知何时,他竟然把对方的梳子顺回来了。 陈瓷安敲了敲那几个没交作业人的桌子,得到几声抱怨,拜托他们将镜子顺道送回去。 小气团子这才回到桌前,一双手拍在江琢卿的课本上。 江琢卿眼神有些疑惑,抬头看他:“怎么了?” 陈瓷安有点找事的意味,鼓着腮帮子:“你怎么不提醒我头发乱了,丢人死了!” 江琢卿歪了歪头,仔细检查了一番:“没乱啊?” 陈瓷安胸口一挺:“之前就乱了,都被别人看到了!” “都是你的错!” 江琢卿抿着唇:“那,对不起?” 陈瓷安很好哄,一下子就偃旗息鼓,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这下江琢卿也放下了课本,问他:“汪老师找你什么事?” 陈瓷安挠了挠脖子,回道:“他问我成绩垫底的学生有谁。” 江琢卿蹙着眉,不懂这些名单上都有,干嘛还要特意麻烦瓷安。 垂眸间正好看到了陈瓷安手心里的那块奶糖。 看着陌生的包装纸,江琢卿问:“哪来的?” 陈瓷安直白地回:“汪老师给的。” 又是汪老师,江琢卿觉得有些心烦,伸手拿过那块奶糖,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陈瓷安抬起下巴。 不等陈瓷安发脾气,江琢卿就说:“赔你瓶可乐。” 陈瓷安不生气了:“那剩下半瓶你喝哦。” 江琢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也清楚陈瓷安为什么会觉得可乐只有上半瓶好喝。 下半瓶就不好喝了,依他看,那纯粹就是他喝腻了,每次都尝个鲜。 —— 独自留在医院的许承择无聊地望着天花板,手机里的消息石沉大海。 一旁的护工正在收拾餐桌,许承择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病房里满是电视机的声音,许承择抄起一旁的双拐。 护工赶忙阻拦:“你现在伤还没恢复好呢,不能随便移动。” 许承择固执地踩到地上,他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烦躁:“哎呀,又摔不着,我又不是鱼,整天待在笼子里闷都能闷死我。” 他本就是性子跳脱的人,根本安静不下来,要不然也不至于把腿摔骨折。 他妈又怀了二胎,现在也不能来医院陪他,他爸又整日忙于工作。 江琢卿和陈瓷安那两个没良心的,也不说来看看他。 双拐愤愤地敲击着地面,许承择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一口,却被满腔的酒精味扑了满脸。 他咳嗽两声,却在护士站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像是在跟里面的护士聊着什么。 扫眼间注意到了许承择这边,看着许承择拄着拐出现在楼道里,他罕见地蹙了蹙眉, 脾气不太好地道:“你怎么下床了,赶快回去。” 许承择撇了撇嘴,不满地抱怨:“养鱼还能偶尔换换水呢。” 许父跟在许承择身后: “你都多大了,能不能省点心?你妈妈现在怀着孩子身体不舒服,你还净给她找事。” 许承择气势汹汹地反驳:“咋啦,我是单亲家庭啊?我妈身体不好,你就不能照顾我!” 许父点了点他的头,声音里带着抱怨:“你也就嘴上功夫比谁都厉害。 下次不要随意下床了,要是护工跟我告状,我就扣你压岁钱。” 许承择脸上变了变,这才没继续出声抱怨。 —————— 一家精致的下午茶餐厅内,桌面上摆放着精美华贵的糕点,姜如意穿着舒适的短裤和撞色上衣。 第120章 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作响,名贵的包包随意甩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姜如意摘下脸上的墨镜,抬眸扫向对面的女人。 “怎么想起邀请我喝下午茶了?” 对面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如意的高中同学王曼曼。 王曼曼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中指上戴着一枚十八克拉的蓝色方钻。 她声音拉得很长,让人听起来很没有耐心。 “哎呀,这不是我老公打算掏钱帮我投资一家公司吗,说是做餐品店。” “我想着你不是家里有钱吗,你投些钱,我分一些股份,可别说有好事我没想着你啊。” 对于这位高中好友,姜如意已经许久未见对方。自从她大二执意退学,跟才认识的富二代结婚后, 姜如意便甚少联系她了。 哪怕结婚后,对方经常邀请她出入高端场所, 姜如意也很少同意。这场姜如意肯答应见面,王曼曼还感到震惊。 姜如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卡布奇诺,眉头轻蹙。 她心里冷笑,前几天父亲才在宴会上宣布,将名下股份百分之八转交给自己,零碎的一些产业姜承言并没有在明面说。 但大家都知道,这位二小姐继承的东西绝对不算少。 结果今天,就有人盯上了自己的钱袋子。 姜如意没有直接推诿,而是问道:“你有带合同吗?” 王曼曼眼底闪过欣喜,连忙表示:“带了带了!” 随后她动作迅速地将包包里的文件递交给了姜如意。 女人姿态散漫地翻看着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王曼曼还以为姜如意是对这份文件很满意,心里狂喜。 姜如意随即将合同放下:“投资可以,但是我手中没有那么多可支配的现金。” “我父亲给我的股份还在走流程,我只能给你两万。” 王曼曼眼底的炽热瞬间褪去,甚至带上了疑惑。 要知道姜如意在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指挥她帮忙,每次小费都能有一百, 哪怕只是去打份饭,买瓶水。 知道王曼曼不满意这个数, 姜如意也没有着急辩解,而是沉声说:“你知道我的服装品牌现在是关键时期,我所有的现金流都要先供着那边。” “不如这样吧。” 姜如意刻意没将话说全,牵住了王曼曼的注意力。 “我给你推荐个法人吧。” 王曼曼不懂法人的含金量,眼底还是有些疑惑。 “你等一下,我问一下我老公啊。”王曼曼笑着道。 姜如意也没有着急,抬手随意地戴上了墨镜。 第165章 出轨 可能是受不了许承择的短信轰炸,当天下午放学。 江琢卿还是载着陈瓷安来到了许承择所在的医院。 医院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混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陈瓷安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小时候经常生病,他打心底里厌恶这里。 空气里漂浮的不只是药水,还有压抑、痛苦与绝望,来往的人大多面色沉重,死气沉沉。 江琢卿轻轻牵住陈瓷安的手腕,指尖带着稳定的温度,一路将人带进电梯。 他从容地按下十楼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升,失重感轻轻裹住两人,可刚到八楼,电梯便突兀地停了下来。 门一开,涌进来的是护士与家属慌乱的身影,中间推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的少年年纪不大,脸色却白得像纸,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时不时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一旁的家长抖着手捧着急救盆,双手连带着呼吸都在发抖。 那一幕刺得陈瓷安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寒、发抖。 恐惧一点一点包裹着他的心脏,让他不由自主地害怕。 江琢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怀中人的颤抖。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陈瓷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温热宽大的手掌已经轻轻覆在了陈瓷安的眼睛上,牢牢遮住了那片刺目的血腥。 “别怕。” 熟悉的声音安抚了慌乱的灵魂。 江琢卿微微弯腰,半护着人,像一只沉稳的导盲犬。 一步一步稳稳地带着陈瓷安退开,远离那片混乱与绝望。 直到电梯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八楼的哭声与血腥味,他才缓缓松开手,用力捏了捏陈瓷安的指尖。 不疼,却足够将人飘远的心神狠狠拉回来。 陈瓷安喉间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反手用力攥紧江琢卿的手。 他不敢再回头,不敢再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只把全部的安全感,都寄托在身前这个人身上。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江琢卿再也不想让陈瓷安待在密闭压抑的电梯里。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依旧发白的少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走楼梯。 高层楼房,几乎所有人都依赖电梯,楼梯间空旷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刚走到九楼的拐角,一阵模糊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是一男一女,语气亲昵,姿态暧昧。 江琢卿脚步一顿,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见江琢卿停下脚步,挡住了大半空间。 陈瓷安好奇地从江琢卿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去。 “怎么了?” 下一秒,两人都看清了拐角处的画面。 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抬手想去攀附许振华的肩膀,动作亲昵得越界。 可视线一撞,恰好对上楼梯口的两个少年。 眼前的一幕让陈瓷安愣住了,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在电梯中的恐惧。 护士见到有小孩,瞬间慌了神,失声轻叫,随即脸色涨红,又羞又恼。 她恶狠狠地瞪了陈瓷安和江琢卿一眼,像是在怪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毁了她的好事。 这一声惊叫,也瞬间打碎了许振华心头那点飘飘然的旖旎。 他猛地回神,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两个少年。 看清脸的那一刻,许振华瞳孔骤然一缩。 惊慌、心虚、恼怒,三种情绪像乱麻一样在心底绞成一团。 完了。 被这两个孩子撞见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慌乱。 怕被说出去,怕事情闹大,怕毁了自己体面的形象,更怕自己的儿子跟妻子知道这件事。 短短一瞬,他已经强行压下所有失态,立刻堆出一脸温和无害的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瓷安,琢卿,你们是来看承择的吗?他正无聊着呢。” 他飞快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我跟护士了解一下他的病情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护士脸色唰地惨白,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抬头,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楼梯间。 陈瓷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他长得干净乖巧,看起来软乎乎的,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一句谎言就能糊弄过去的小孩子。 刚才那亲昵的姿态,那慌乱的眼神,那心虚的逃离,每一个细节都在戳穿眼前这个男人的谎言。 失望,无力。 曾经对长辈的那点尊重与信任,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琢卿依旧站在前方,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早看透了成人世界里的虚伪与不堪,早已麻木地冷眼旁观。 可陈瓷安却做不到这么淡然,他很会为别人考虑。 所以一想到自己的好朋友,陈瓷安就无声涌起一股子恼意。 他蹙紧了眉,心底的嫌恶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江琢卿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却挡不住他眼底渐渐冷下来的光。 没有抓奸在床,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撕破脸大闹。 可少年干净的眼里,容不下这种明目张胆的恶行。 他抬眼,望着眼前故作镇定的男人,白皙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口的声音也轻轻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撕破了他那虚伪的面具。 “叔叔,出轨可是要家破人亡的哦。” 语气平静,眼神却冷漠戒备,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尊敬。 许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得出这少年话里的警告,听得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威胁。 心头的怒火猛地往上窜,又慌又怒,恨不得当场发作,可碍于对方是孩子,碍于自己理亏,只能死死压着,强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语气含糊,强词夺理,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们还是小孩子,懂什么。” “叔叔真的只是在跟护士阿姨了解承择的病情!” 第121章 陈瓷安只觉得可笑。 江琢卿依旧淡漠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还握着陈瓷安的手腕。 或许说他不震惊,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许振华,而是他从不相信,成年男人会拥有克制与忠诚。 第166章 乌鸦是报丧之鸟 江琢卿伸手拦住了正要开口反怼的陈瓷安,压根没打算听眼前男人半句解释。 他先一步开口,硬生生打破了楼道里诡异凝滞的气氛: “许先生,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去看许承择了。” 话音落下,他便拽着满脸气愤的陈瓷安,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的路上,陈瓷安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路都在小声嘟囔: “他怎么能这样……许阿姨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呢。” 听出少年语气里压不住的愤愤不平,江琢卿心烦意乱地轻叹了一声。 “瓷安,这事跟你我无关,我们管不了。” 陈瓷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为什么?许承择他有权知道真相。” 江琢卿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成人世界里藏在暗处的利害。 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就算说了,信的人不必求证,不信的人只会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到头来,大人之间的怨怼,反而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他放缓了声音,换了种陈瓷安能听懂的说法: “乌鸦在古时候,本是预警的鸟,它的职责,是提醒人们危险将至。 可后来,因为它一次次带来坏消息,人们便开始厌恶它,说它是不祥之鸟。” 他轻轻看向身边的人:“安安,我不想你变成那只被人讨厌的乌鸦。” 陈瓷安抿紧了唇,明亮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似懂非懂,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不甘—— 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本就不配拥有安稳的幸福。 楼梯间里,许振华见两个孩子终于离开,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刚才的事说出去,但终究只是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分量轻得很。 只要他提前想好说辞,把事情搪塞过去,便不算什么大事。 他心里这般侥幸地想着,转身正要推开楼梯间的门。 那扇被护士慌乱间半掩着的门刚一推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便直直撞进一双深黑如墨的瞳孔里。 许振华瞳孔骤然收缩,惊惧瞬间攥紧心脏,连声音都打起了颤: “承、承择,你怎么在这里?” 许承择紧抿着唇,指节攥得发白,情绪早已绷在崩溃的边缘。 只一句轻飘飘的质问,却重得像块石头砸下来: “这是第几个,第几次。” 就这一句话,许振华的脸色“唰”地惨白。 许承择能问出这话,说明他……全都听见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许振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找上这么一个不知分寸的人,偏偏要在医院这种地方拉拉扯扯。 许承择唇瓣微微颤抖,眼底血丝蔓延,极端的怒火与仅剩的理智疯狂拉扯。 最后,他只扯着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如果你们离婚,我跟我妈。” 许振华这才彻底慌了,立刻厉声呵斥: “你敢跟你妈说这事!她还怀着孩子,你是想害死她吗!” 换作平时,许承择早该冲动发作了。 可这一次,巨大的冲击反而让他异常冷静。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轻得近乎冷漠: “是你在害她。” 见再也瞒不下去,许振华不敢再强辩,立刻换了副嘴脸,试图拖延: “这样,你妈妈现在身体不好,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净身出户,这样她也不会受刺激,行不行?” 他打的算盘噼啪响—— 先拖一段时间,再慢慢在妻子耳边吹风,说最近有人故意攀附、纠缠自己。 到时候就算许承择真的捅出去,妻子也只会觉得是儿子看错了、小题大做。 许承择没有再开口。 他拄着拐杖,转身安静地离开。 他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也不想再留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医院里。 掏出手机,许承择拨通了江琢卿的电话号码,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一定还没有走远,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聊天,说些什么。 否则他觉得他一定会疯。 果然如同许承择预料的,江琢卿跟陈瓷安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被许承择的电话叫住了。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江琢卿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对劲,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这次江琢卿没有推脱,而是找了家距离医院很近的甜品店。 许承择来得不算慢,而陈瓷安还在因为先前打算隐瞒许承择的事情感到羞愧, 从而不敢抬头看许承择。 许承择此时的表情也不太好,板着一张冷脸,眼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爽朗大方, 反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琢卿没有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没有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习惯。 他将桌子上的菜单推到许承择跟前,轻声询问:“要吃什么自己点。” 许承择也没什么心情,随意地点了一个甜点,便又开始走神。 一直到三杯饮品上齐,江琢卿把陈瓷安的那杯端到他面前。 “你父亲出轨了。” 很平淡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就像是在说晚饭吃牛排一样平常。 许承择身体一僵,既觉得丢人,又感到生气。 大脑里的思绪翻滚,江琢卿却轻声道:“这很正常。” 许承择跟陈瓷安的表情都有些错愕。 看着二人投来的目光,江琢卿有些无奈地叹了气:“我爸妈离婚,就是因为我父亲出轨。” 这话一出,陈瓷安跟许承择都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江琢卿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心里想:就知道会这样。 有了江琢卿这句话的铺垫,许承择反倒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他这次约两个人来,也是想问问他们,能不能给自己一些看法。 毕竟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冲到护士站找把刀把许振华捅了,都算好的了。 而他们三个人里,最聪明、最能看透别人想法的无疑就是江琢卿这个智囊团了, 堪称能媲美喜羊羊的人物。 虽然许承择以前还因为江琢卿跟他抢安安的事情生气, 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琢卿的脑子是真聪明。 没有多余的废话,许承择把自己先前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并试图让自己的朋友给个建议。 第167章 两种选择 江琢卿安静地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垂着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早就见识过成年人最不堪的模样,此刻不过是在看一场重复的戏码。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许承择,语气轻,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有两条路。” 许承择抬头,眼睛里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第一条,现在就去告诉你妈妈。 后果是,她会受刺激,可能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家里彻底闹翻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你爸会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最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是你把这个家拆了。” 许承择身体一僵,脸色白了几分。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江琢卿说的,全是他最怕发生的事。 江琢卿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第二条,先忍着。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都记在心里。 等你妈平安生下孩子,等你有足够的底气,再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摊开。 到那时候,错的是他,不是你。” 许承择觉得这个答案不是最好的答案,他总觉得这两种不论选哪个,最后都是自己的母亲吃亏。 生孩子有多痛他不知道,但他也不想自己妈妈在孕育生命的时候,他爸爸却在跟别人孕育新生命。 而且看江琢卿的表情,许承择也觉得江琢卿有些话没有说完全。 陈瓷安在一旁听着,只觉不满,感觉许振华还是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三个小孩就这样僵持着,许承择哪个也不想选。 江琢卿也没有给出第三个建议。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风铃声,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陈瓷安眼前。 “瓷安,你们怎么在这?” 不只是瓷安看到了她们,姜如意也看到了瓷安。 姜如意一眼就看到了他,语气自然又熟稔,径直走了过来。 她扫了眼对面脸色难看的许承择,又看了眼沉默的江琢卿,眉心挑了挑,却没多问,只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陈瓷安的肩膀。 第122章 “跟我过来坐会儿,给你点块蛋糕。” 不等陈瓷安拒绝,姜如意已经半提着他,往自己另一桌走去。 陈瓷安被动地跟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姜如意身边的女人身上。 那人正是王楠。 看着那个女人,之前那个模糊又阴冷的梦境又冒了出来,让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看向王楠的眼神里也带着防备,姜如意跟王楠都注意到了,可惜,一个乐见其成,一个气愤却无可奈何。 三人找了块角落的地方坐着,姜如意懒得和她打马虎眼,直接开门见山。 “我这边刚好有个项目,缺一个挂名的人。 你过来当法人,不用你干活,不用你出钱,我负责投资。” 王楠眼睛一亮,语气却带着怯懦:“法人?那是什么呀?” “你可以理解为股东。” 姜如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笑意浅淡,半句风险都不提,只抛诱饵, “你只需要挂个名字,配合签几份文件。 每个月固定给你十万。” “十、十万?!” 王楠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真、真的吗如意姐?我没听错吧?是真的每个月都有吗?” “嗯。”姜如意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名字用你的,位置给你留着,体面钱也给你。 别人问起来,你也可以说你就是老板。” 她刻意把话说得极其好听,只字不提法人要承担的债务、责任、风险。 更不提一旦出事,第一个被追究、被传唤、被冻结资产的就是法人。 这是一个干干净净、悄无声息的局。 一个披着“好心帮忙”外衣的陷阱。 王楠已经彻底被那每个月十万冲昏了头,哪里还想得过去深究背后的门道,只一个劲地点头。 面上还装模作样地表示,小时候的事情,她一直觉得有愧。 可如果她不问姜如意要那些首饰,回去后她就会被李洁打。 她这句话五分真五分假,却演出了十分真的效果。 陈瓷安抿着唇,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虽然年纪小,可却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就比如说,王楠根本没有检查合同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合理的条例。 更比如说,她连法人的职务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敢签合同。 陈瓷安小时候没少在姜承言的书房里混,坐在他大腿上看他开会也是常事,更别说看那些合同了。 而且有时候姜承言跟姜青云聊公司上的事情也从不会背着他。 那时候的陈瓷安听不懂,但是记住了,随着年龄增长,他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可面对王楠此时的处境,陈瓷安虽疑惑却不发表意见,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巧克力蛋糕。 姜如意有些不耐烦地听着王楠说着那些翻来覆去的假话。 扯过几张纸巾,把陈瓷安脸上的巧克力酱擦干净。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签合同吧。” 姜如意已经在赶人了,王楠讪笑两声,随后又因为即将入账的十万块而兴奋不已。 这几乎是她人生里做的最简单的一笔生意,也是回报最大的一笔。 王楠甚至开心到,看这个害他们跌落泥潭的私生子都少了几分厌恶,由衷地赞叹了下小少年的颜值。 待王楠带着其中一份合同离开,陈瓷安叼着铁勺子,语气含糊地说: “姐,她是哪来的傻子?” 姜如意笑了,说:“你不认识她?” 陈瓷安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口说:“记不太清了,有些模糊的印象。” 忽得像是想到了什么,姜如意嘴角的笑意淡了,眼神认真地看着陈瓷安的眼睛。 看着对方伸来的手,陈瓷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姜如意看着小孩眼皮上那道极其浅淡的疤痕,唇抿了抿,对王家和李家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你只需要知道,她是个死不足惜的坏人就好。” 想到自己梦中的画面,陈瓷安表情认真地点了点下巴,还十分附和地说: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她长得就像个坏人。” 姜如意这些天心里堆积的郁气也消失了,笑着轻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 “你就是看她长得丑吧,小色迷。” 陈瓷安坏笑两声,没有否认。 第168章 第三种 留在原位的许承择看着江琢卿始终平静无波的侧脸,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挣扎,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声试探着问: “江琢卿,真的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他的眼底满是无助,两种选择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要看着母亲受委屈、父亲逍遥法外。 要么捅破谎言,可母亲的身体也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 他一个都选不出来,只能期盼地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成熟得可怕的少年,希望他能再给出一条生路。 江琢卿垂着的眼睫缓缓抬起,平静地吐出了那个被他藏在心底。 从未打算主动说出口,且无数次梦回过去想出来的第三条路。 “有。” 一个字,让许承择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紧绷地等着下文。 “第三条,去告诉你母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畸形儿,骗她把孩子打掉。” 江琢卿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每一个字都砸在许承择的心上,冰冷、残酷,不留半点余地。 “等她打掉孩子,身体恢复好了,你再把你父亲做的那些龌龊事,原原本本摊开在她面前。” 他顿了顿,看着许承择瞬间惨白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继续道: “这么做,你妈妈不用冒着风险生下这个孩子。 不用在孕期被你父亲背叛还要独自承受痛苦。 你父亲也会彻底失去拿捏你母亲的把柄。没了孩子做枷锁,你母亲想走想留,都有底气。” 许承择浑身僵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一条以谎言为开端、以牺牲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代价的路。 江琢卿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模样,终于缓缓道出了最残忍的后半句: “只不过,这条路唯一的坏处—— 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罪孽,都要你一个人来背。 是你骗你妈妈打掉孩子,是你让她失去了期待已久的孩子。 等以后哪怕真相大白,别人提起这件事,最先骂的、最恨的,也永远是你。” “而且你要想清楚,有可能你母亲不一定会感激你。 这条路,只有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江琢卿故意在此刻将话说得难听,给他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许承择盯着桌面冰冷的纹路,足足僵持了半分钟,像是在做抉择。 随后,颤抖的男声响起,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那……那孩子的b超单,要怎么作假?” 这句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江琢卿闻言好似依旧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可细看,会发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你妈妈的产检,是不是在这家医院做的?” 许承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发飘:“是……一直都是在这家。” 江琢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冷得刺骨: “去逼那个小三。 让她利用在医院的关系,篡改你妈妈的产检病历。 伪造出胎儿畸形的检查报告,再偷偷把假的b超单,交到你母亲手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了最阴狠、最决绝的节点上。 把刀递给许承择,让他亲手去挥,把脏水泼向别人,让许承择独自扛下所有骂名。 许承择浑身一震,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眼前冷静得可怕的少年,忽然觉得陌生。 可他没有退路了,他只能选择相信江琢卿。 为了妈妈,为了让那个背叛家庭的男人付出代价。 吃完蛋糕、喝完果茶的陈瓷安回来坐下,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 他也只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还没有商量好,也没有多想,心里还琢磨着刚才王楠签的那份文件。 这不是件能拿来随意交谈的话题,三人草草结束了这次聚会。 江琢卿跟陈瓷安回了姜家,而陈瓷安也没有注意到二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 江琢卿最近的补习班似乎很多,多到有时候甚至没有时间来上课。 空着的座位又多了一个,陈瓷安噘着嘴,把笔杆放到嘴唇上方,显然已经无聊到了极致,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被他选择性忽视。 汪平看着座位上心不在焉、频繁走神的少年,瓷白的脸颊,细长的脖颈,微微嘟起的唇,那双勾人的眼睛,都让汪平眉眼闪烁。 第123章 扔掉掌心里的粉笔,汪平拿着课本,在台下转了一圈,口中还在讲着书上的知识点。 汪平缓步走到陈瓷安桌前,目光黏在少年走神的侧脸久久没有挪开,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他停下脚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陈瓷安单薄的肩头上,指腹轻轻捏了两下。 触感细腻柔软,让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怪异。 “课代表,麻烦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吧。” 陈瓷安被突然落在肩头的触感惊得一颤,笔杆也掉到了桌子上滚了两圈。 猛地回过神,陈瓷安茫然地抬眼看向汪平。 他顺着汪平抬眸示意的方向看向黑板,题目并不算难,就算刚才全程走神,以他的底子也能轻松答出来。 陈瓷安声音清脆地报出了正确答案。 汪平脸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却藏着让人不舒服的刻意: “答得倒是不错,可惜上课一直走神,态度不端正,这道题只能给你五分。” 他顿了顿,手掌依旧没有从陈瓷安肩头挪开,反而又轻轻按了按,压低声音道: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的积分已经攒够100分了,下课记得来我办公室领礼物。” 陈瓷安没有拒绝,最近几天,汪平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现实中的他好似也感受到了梦境里陈瓷安对汪平的依赖,故此,这才没有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等汪平转身,那双聪慧的眼眸里闪过得意,可算是让他找到江琢卿不在的时候了。 那小子猴精猴精的,之前每次汪平让陈瓷安来办公室。 这小子总会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像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第169章 江江的美男计 下课后,陈瓷安独自站在办公室门前,不知为何,今天的陈瓷安并不想进办公室。 可不等陈瓷安开门,里面的老师便打开了房门,将陈瓷安的身影暴露在众人面前。 汪老师见瓷安来了,视线一下锁定在他那张脸上。 陈瓷安对离开的老师道了声好,只能被迫应着汪平招手的动作,往里面走。 少年在汪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微微分开。 “瓷安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汪平故作担忧地询问着。陈瓷安最近也的确因为许承择的事情,有些思绪混乱。 “没……没有。”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陈瓷安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这拙劣的谎言,自然瞒不过汪平。 他刻意了解过儿童心理学,知道该如何攻破他们的内心防线。 知道现在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汪平也没有继续往下探究,而是眼神中带着担忧。 伸手捏了捏陈瓷安的手臂,用肢体安抚的方式,渐渐拉近二人的关系。 陈瓷安果然没有发现问题,虽然察觉到了不适应,但这些部位都没有被姜承言重点标红。 此时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老师在。 汪平说话也没有之前含蓄: “如果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毕竟我有心理的双学位。” 陈瓷安对心理这个学科还是有些陌生的,所以在听到这个字眼时会格外关注。 甚至有的学生也会对汪平盲目崇拜,虽然他们并不了解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陈瓷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把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好。 许承择是他的朋友,他怎么可以把朋友的秘密往外说呢。 陈瓷安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眼神纯净认真: “老师,我只是最近晚上打游戏打多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少玩游戏。” 汪平面上仍旧带着笑,并没有像其他老师或家长那样,视游戏如同毒品。 反而说: “游戏好啊,可以放松心情,你的成绩在班里是拔尖的,就算偶尔松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父母不同意你玩,你可以来老师这里玩。” 说着,汪平还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游戏机。 看牌子是日本产的,日期还比较新,应该是才上市不久,价格也格外昂贵。 但很不巧,陈瓷安家里有。姜承言买了四个在家里囤着,生怕不够姜星来砸。 “谢谢老师,但是不用了……” 陈瓷安觉得有些怪怪的,下意识蹙了蹙眉,察觉到了不舒服。 扫眼一看,这才发现汪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还没有放下。 他抿着唇,默默站起身,姿态跟往常一样乖巧,可却主动提起了离开,也没有要将游戏机带走的意思。 看着陈瓷安离开的背影,清瘦的身形,稚嫩的长相,还没有褪干净的婴儿肥。 都能让汪平在心里赞叹一句——极品货色。 身后的视线有些灼热,陈瓷安迅速关上办公室的门。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混乱的思绪甚至没让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琢卿。 他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那里有白色的折帘挡着。 由于许承择的腿脚不是很方便,需要跑上跑下的事情都得江琢卿去做,江琢卿也是赶了最快的速度回来。 看着陈瓷安那略显慌乱的神情,江琢卿却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牵上了陈瓷安的手,沉稳地道: “走吧。” 他没有问瓷安为什么会在这里,瓷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江琢卿此时在想什么,陈瓷安也只记得,那天江琢卿的眼眸格外暗。 明明同样都是肢体接触,江琢卿带着温度的手,却没有让陈瓷安有难受的感觉,反而无形中驱散了办公室里的不安。 这种依赖感,让他不由得攥紧了些少年的手。 江琢卿的唇轻微颤动,心里的思绪翻涌着。汪平自觉自己做得隐蔽,殊不知自己做的一切,全都被江琢卿看在了眼里。 之前江琢卿在汪平身上感到熟悉的感觉,也有了原因。 一想到汪平打的什么主意,江琢卿就恨不得撕了对方。 但冲动是魔鬼,江琢卿还没有掌握证据,他并不认为进去打汪平一顿,就能解决问题。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陈瓷安这几天做的梦都有些不安,甚至他也注意到,梦里汪平在越界。 他的身体仿佛被分成了地图板块,被鬣狗觊觎。 这种情况维持的时间不算短,陈瓷安甚至隐隐出现了低烧的现象。 这种情况下,姜承言肯定不允许陈瓷安去学校,直接把人扣在了家里。 餐桌上,陈瓷安坐在椅子上闷闷地吃着早饭,而他与江琢卿的座位也被拉开了好远一段距离。 姜星来看着这一幕,嘲笑的意图简直就要写到脸上了。 陈瓷安不舒服的时候,不出意外基本都是江琢卿陪在他身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江琢卿非说要去上学。 陈瓷安不愿意,拉着江琢卿说了好久的好话,甚至把自己一个星期的蛋糕(生病期间陈瓷安是没有蛋糕份额的)都许给了他。 就这,江琢卿也没有同意。 姜承言也觉得好奇,但是没有问江琢卿为什么这么做。 孩子大了,总是有自己的隐私。 况且就如同姜承言安抚姜星来那样,同样也适用于陈瓷安。 ——没有人会是另一个人的附庸。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就好似他跟李雪,哪怕李雪用那样伤人的视线注视着他,他也没有为此割裂他们之间的感情。 虽然隔阂仍旧存在。 姜承言叹了口气,已经有些皱纹的俊脸仍旧帅气。 “瓷安,好好吃饭。” 姜承言敲了敲桌子,陈瓷安把快要埋进碗里的脸抬了起来。 只是看着那鼓囊囊的腮帮子,显然还是在生气。 生气期间的陈瓷安脾气很不好,蓝琉璃来了都要被哼上一句。 对此姜承言表示他也无能为力,毕竟被陈瓷安记恨的又不是自己。 甚至说,姜承言自己看着他们闹别扭,心里还有些暗爽。 陈瓷安吃完饭,跪坐在沙发上,扒着沙发靠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发现江琢卿真的没有留下来陪自己,陈瓷安这下也是真的生气了。 第170章 生病的炸毛安安 随着房门关闭的声音,一个靠枕也随即飞了过来,险些砸到过来送药的许管家。 许管家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将其重新放回沙发上,又把泡好的药剂放到了桌子上。 陈瓷安鼓着脸,飞快地将抱枕重新抱回怀里,头上贴着的退烧贴,也无法缓解他糟糕的心情。 “安安少爷真的很喜欢江江少爷呢。” 许管家语气里带着打趣的意味,可陈瓷安现在最烦有人说他跟江琢卿关系好。 “谁喜欢他啦!我们关系一般般。” 姜承言闻言笑着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语气悠然: 第124章 “哦?是吗?那我改日把江琢卿送回江家?” 陈瓷安这下也顾不上闹别扭了,往姜承言那边挪了几步,闷声闷气地开口: “你不能把江江送走!” 姜承言怕少年从沙发上摔下来,伸手抓住了陈瓷安的手臂,将人往沙发里面带了带。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江琢卿吗?我把他送走,正好让你开心开心。” 陈瓷安着急忙慌地否认:“不是的!我只是一点点喜欢,不是讨厌他!” 姜承言若有所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回电视上的财经报道。 “得,你小哥听了肯定很开心。” 陈瓷安已经琢磨出姜承言在打趣自己的意图,没有接话,小嘴还翘得高高的。 许管家安静地守在小少爷身旁,时不时用体温计测量一下少年的体温。 温度不算特别高,一直在37.5到37.2之间徘徊,说是不高,可一直这样烧着也不是办法。 许管家蹙着眉,显然没有另外二人那么轻松。 “少爷,如果中午还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请医生来给你打一针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子,陈瓷安叉着腰站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许管家齐平。 他努力为自己争辩:“我只是低烧,我会认真吃药的。” “而且,而且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打针。” 许管家面带担忧,人越老越容易想东想西。 特别是瓷安这孩子身体不好,每年比别人多休小三个月的假期。 身体断断续续地折腾,底子又虚,还虚不受补。 给吃多了人参炖鸡,就会流鼻血。 许管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厉与劝告:“少爷,听话,还是身体重要。” 生病的陈瓷安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他抬脚轻轻跳到姜承言的沙发上。 宽大的单人沙发,再加上姜承言起身护着,倒是没让陈瓷安摔着。 看着这流利的跳法,姜承言就知道,肯定是姜星来教的。 沙发很大,姜承言坐着的同时,还能容纳陈瓷安蹲在他身旁。 可能是觉得自己借到势了,陈瓷安不满地说:“我不要打针,伯伯不可以侵犯我的人格自主权!” 这种话陈瓷安说得一套一套的,可架不住姜承言直接“叛变”。 他把已经晾温的药端到陈瓷安面前,好脾气地劝导:“先喝药,说不定一会儿就退烧了呢。” 以前陈瓷安喝药也很困难,但在打针的对比下,喝药反而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这般配合吃药的小乖崽,许管家还是很喜欢的,也没有在意陈瓷安先前的无赖举动。 许管家又端来了一杯磨好的苹果泥,给陈瓷安散散嘴里的苦味。 为了方便吃桌子上的苹果泥,陈瓷安又滑到了沙发垫子上盘腿坐着。 从姜承言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陈瓷安那小小的发旋。 记忆里,这个孩子还是那个三四岁大的小豆丁,一转眼,也到了不能随意亲亲、随意抱抱的年纪了。 每次想和孩子亲密一些,却也只能揉揉那蓬松的头发,或是在临睡前给个晚安吻。 一想到这,姜承言心里就一阵惋惜,后悔陪伴这个孩子的时间太少。 毕竟孩子的童年过于短暂,陪伴的时间太少。 等以后孩子长大,再想陪伴,孩子却已经准备好要出去探索世界了。 盯着盯着,姜承言忽得察觉出了不对劲,转头询问还在吃苹果泥的陈瓷安。 “瓷安,你的吊坠呢?” 陈瓷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那根挂着吊坠的链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在记忆里翻找了片刻,陈瓷安才慢悠悠地回答:“在浴室,我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 陈瓷安没说是什么时候摘的,姜承言便以为是昨天晚上洗澡时摘的。 虽有些不赞同,但最后姜承言也只是轻轻说了句,下次记得戴上。 陈瓷安小声哦了一句,没太当回事。 —————— 而此时,学校内。 由于陈瓷安请假,江琢卿便代替了他的工作,虽然平日里,收作业的人也一直是他。 面对江琢卿的冷脸,大家似乎都有些发怵,根本不会磨叽,飞快地找出作业交了上来。 收完最后一本,江琢卿垂着眸子,盯着自己捧着的作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随即,在距离早读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他拿着作业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老师们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只有几个负责偏科的老师,其中就有汪平。 他见到江琢卿时,表情还有些纳闷。 “怎么是你?” 江琢卿声音冷冷的,眉头也微皱着,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底,却多了几分脆弱。 “瓷安同学生病了,我帮他代送一下作业。” 说着,他便将手里的本子放到了桌子上。 不知为何,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江琢卿却穿着秋天的长袖校服。 随着放下作业的动作,手腕微微露出一小截,那蔓延出来的红色,很快被汪平捕捉到。 “这是怎么回事!?” 汪平语气严肃,带着义正言辞的正义感。 说着,他还伸手抓住了江琢卿的小臂,拉开手腕处的衣服,将那几道带着紫红印子的手腕,尽数收入眼底。 江琢卿紧绷着的身体,无端露出几分脆弱。 再加上那张本就风华绝代的脸,汪平的视线一下子就被牢牢吸引。 他眼神闪烁,喉结滚了滚,轻咳两声:“江同学,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老师寻求帮助。” “家长体罚是不对的!” 听到这话,江琢卿的眼神闪烁出些许亮光。 看到这一幕,汪平还以为是自己说到了江琢卿的心坎里。 他暗自想着,江琢卿平日里看着不好接触,却没想到,刺猬面具之下,是只软乎乎的兔子。 第171章 鱼上勾了 眼下的光亮迅速黯淡,转瞬即逝。 似乎是没有把汪平说的话当真,江琢卿缩着肩膀,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将袖子缓缓撸了下去。 他死死攥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像是在维护仅剩的自尊,又像是在遮掩来自家人的罪行。 “没事的,父亲只是对我比较严苛。” 汪平暗戳戳地挑了挑眉,也不知信没信江琢卿的托词。 “严苛也不该是家长动手的理由,江同学。 你要是真的受了委屈,老师会是你的后盾,不用一个人硬扛着。” 江琢卿的唇轻轻抖了抖,低垂着头,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老师,我先回班了。” 不等汪平做出反应,江琢卿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宽大的长袖校服裹着他清瘦的身形,一股说不出的孤寂,牢牢困住了这个少年。 这种心底极度渴求温暖的灵魂,是最好捕捉的猎物。 汪平舔了舔唇,平日里隐藏在温文尔雅、幽默风趣之下的兽欲,已经彻底暴露在镜片之后。 江琢卿并没有着急展开自己的计划,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靠在墙上,微微抬起下巴,撩开窗帘一角,往里面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松开了手,平缓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微眯。 鱼——上钩了。 咬钩的鱼不止一条。 拿着护士作假的b超单,许承择心里清楚,这张纸一旦交给母亲,他就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亲人。 理智与情感像是两条毫不留情的线,死死逼着许承择做出选择。 他抚摸着那张白纸,抿紧嘴唇,双眸失神地望着窗外。 他不明白,自己的家怎么突然就要碎掉了。 门外,一道不受欢迎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许承择迅速将b超单藏到被子下面,表情依旧冷淡。 许振华努力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语气尽量自然。 至于b超单的事情,早已和护士撇清关系的许振华根本不知道,而对方也根本不敢告诉他。 “你不是说无聊吗,我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你那腿本来就没恢复好,没事别老瞎走动。” 许承择语气嘲讽:“怎么,害怕我又破坏你的好事?” 许振华脸上的表情一僵,脸色有些发黑,缓了好久,才开口道: “你要我说几遍才行,我跟那个护士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你是男人,你应该了解爸爸,我没有不爱你妈妈,她依旧是我的老婆。” “我的财产,我的公司,最后都是要给我跟你妈妈的孩子继承的。” “但你也要为爸爸想一想,我是个男人,我总需要给自己找点快乐吧。” “你妈妈怀着孩子,我这也是为她好。” 第125章 这番不要脸的话,让许承择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不明白,许振华是如何将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讲出来的—— 桌上最新款的游戏机被他赌气般摔在了地上。 一道不算轻的响声,让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许承择的眼神冷漠,再没有平日对父亲的依赖。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许振华蹙着眉,又说了一遍:“等你长大以后就理解爸爸了。” 许承择嗤笑一声:“那我也可以让妈妈帮我找个新爸爸。” “最好白一点,生个跟瓷安那样漂亮的弟弟。” 许振华这次反倒比先前许承择骂他时还要生气,冷着一张脸呵斥道: “许承择!这种蠢话是你该说的吗!!” 看吧,同样的选择,他可以,母亲却不行。 许承择此刻对许振华已经彻底失望,先前父亲的解释,还让他有过一丝犹豫。 手中的b超单,早已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许承择像是下定了决心,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脸。 过了许久,许承择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这是你的决定,我了解,但绝对不会接受。” 许振华被看得眼神闪躲,他笃定许承择会顾及他妈妈的身体,肯定不会轻易将这件事告诉她。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从这天起,许承择再也没有见到许振华。 偶尔在医院见到李梦芳时,她也只说许振华出差去了。 许承择知道,这不过是借口,他也不在意。 只是那张被藏起来的b超单,还是被李梦芳无意中发现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李梦芳看清单子上的诊断结果时,整个人呆愣在病房中。 还是许承择匆匆过去,抢走了那张单子。 但不幸又幸运的是,李梦芳已经将一切都看清楚了。 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许承择既心疼,又有些恐慌。 他不知道母亲会对这件事抱以怎样的态度,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他搀扶着母亲坐到床上,自己也瘸着腿,挪到了一旁。 李梦芳颤抖着嘴唇:“这件事,你父亲知道吗?” 许承择不敢直视李梦芳的眼睛,撒下了人生中最严重的一个谎。 “他知道。” 李梦芳这下彻底没了话说,她看着那张单子,眼泪渐渐打湿了那张单薄的纸。 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许承择主动揽住了她的肩头。 许承择如今已有少年的身形,正朝着成年的方向快速成长,竟也能给李梦芳提供不小的安全感。 想到腹中的孩子才三个月,李梦芳心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妈妈,你想要留下他吗?” 李梦芳虽然不舍,却还是坚定地说:“不能留,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怨恨我的。” 残缺之人立身于世,旁人的白眼、嘲讽、自以为是的怜悯,都会是一道道无形的冰刃。 健全之人活在世上,尚且要吃不少苦头,何况是残缺之人。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李梦芳鼓起一股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 “没事,这种小事,你妈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许承择唇色发白,没有回应母亲的这句话。 而母子俩之间发生的一切,许振华完全不知情。 以前许振华工作时,李梦芳也早已习惯了对方失联的状态,自己做决定,也是常有的事。 许承择和江琢卿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暗自谋划着见不得光的计划。 许承择在等,江琢卿也在等。 他在等汪平什么时候第二次叫他去办公室。 他对自己的颜值,一向很有信心。 第172章 模糊的梦境破碎的心 江琢卿把汪平那点藏在斯文底下的龌龊心思,拿捏得一丝不差。 越是心理扭曲、骨子里病态的人,越偏爱那种干净、脆弱、一碰就碎的东西。 他们贪恋的从不是陪伴,而是掌控,是将一朵还未盛开的花,一点点揉碎在掌心的快感。 汪平会盯上陈瓷安,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精准狩猎。 瓷安那副乖巧又活泼、懂事又易碎的模样,在汪平这种人眼里,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猎物。 姜星来看着突然主动找上门的江琢卿,整个人都愣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站在自己面前的,确确实实是江琢卿。 这么多年,他一直算不上喜欢江琢卿。 可两人再不对付,也从没到一见面就大打出手的地步,顶多是互相冷淡,互不干涉。 “你来做什么?” 姜星来的语气算不上好听。 江琢卿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许承择不在身边,他需要一个能绝对保密、又不会多问的人。 家里几个哥哥姐姐,要么忙着上学,要么忙着上班,各有各的圈子与忙碌。 午饭过后,陈瓷安乖乖擦了擦嘴,小眼珠悄悄一转,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小模样。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回房间装睡,等到大人都忙起来,就不用被摁着打针了。 许管家和姜承言都没往那方面多想,只当孩子生病体虚,能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便由着他回了房。 躺回柔软的床上,陈瓷安原本只是打算浅浅装一下。 可低烧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没过多久,竟真的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的画面断断续续,时而连贯,时而破碎。 平日里那些对他还算温和、愿意同他说话的人,在梦里全都变了模样。 他们远远地站着,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像是在躲避什么肮脏不堪的毒物,连靠近都不愿意。 陈瓷安缩在角落里,茫然又无措,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他。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汪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永远出现得恰到好处,永远踩着他最无助、最孤独的节点。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温和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 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像一个真正关心、真正在意他的好老师。 有时会在别人无视他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解围,有时会悄悄单独给他带别人没有的小零食、小礼物。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温柔体贴的话。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点点缠住陈瓷安的心,一点点磨软他心底的防线。 哪怕理智在隐隐不安,哪怕本能在疯狂敲打着警钟,梦里那个脆弱又渴望被在意的少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想让自己停下脚步,想转身跑开,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跟着对方往前走。 梦境混乱得一塌糊涂,记忆碎片不断闪烁、重组、碎裂。 等陈瓷安再次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两人已经站在一间偏僻空旷的钢琴教室里。 这里平日里人烟稀少,很少会有学生过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汪平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毫无攻击性的好老师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他主动坐到钢琴前的椅子上,随即伸出手。 不由分说地将梦里的少年一把拽到自己腿上,紧紧圈在怀里。 他刻意贴近少年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片敏感的肌肤,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等我慢慢教会你弹钢琴,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骂你笨蛋了。” 陈瓷安在梦里拼命绷紧小脸,想大声告诉梦中的自己,快点推开这个人,快点跑。 可梦里的他,一边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浑身发僵,一边沉沦在这匮乏的温暖中。 他太害怕被讨厌,太害怕被丢下,太渴望能被人好好接纳。 以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悦,暂时压过了本能的恐慌。 汪平的一只大掌强硬地包裹住他那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手,按在冰冷的琴键上,装作耐心教导的模样。 而另一只空闲的手,却不动声色地顺着少年宽松的校服短裤一点点往上滑,缓缓贴住了他白皙的大腿。 少年像是被瞬间吓僵,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底迅速被浓重的恐慌与惊惧笼罩,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又闷又潮,黏稠得让人窒息,陈瓷安只觉得胸口沉重得快要炸开。 第126章 他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出现,能把他从这种可怕的境地中救出去。 就在汪平的手准备再次往里探去的刹那—— “砰——!” 教室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眼神冷得吓人的姜星来。 虽然只比陈瓷安大两岁,可这时候的姜星来身形已经拔得很高,骨架舒展,有着堪比成年人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汪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住,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然忘记把自己那只不安分的手收回去。 望着突然踹门而入的姜星来,陈瓷安在那一刻几乎要喜极而泣。 连一向都不怎么喜欢他、甚至常常对他冷淡的哥哥,都愿意冲出来保护他了。 可这份微弱又温暖的欣喜,在下一秒就被姜星来疯狂的举动彻底碾碎,吓得荡然无存。 梦里的姜星来,比现实生活中还要偏执、还要疯狂。 他一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一脚狠狠将汪平踹翻在地。 第173章 我要告诉我的爸爸! 不等对方反应,他随手抄起地上散落的板凳。 高高举起,下一秒就带着全身的力气,重重砸在了汪平的头上。 只一下,汪平便眼前发黑,头昏眼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瘫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原本以为这一下便足够了,可姜星来身上的戾气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发狂暴。 这间说是钢琴教室,其实更像一个闲置的美术室,角落里堆着不少画具,还有一尊完整的大卫石膏雕像。 陈瓷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刚才还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的那只手,被板凳一下又一下砸得扭曲变形,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汪平似乎还在挣扎,用他那残破的身体往门口的方向爬。 眨眼间,却发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宗佑阳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扯出一道恶劣的笑。 随后,他反锁上了房门。 姜星来像是还没有发泄完心底的暴戾,他伸手死死拽住汪平的脚踝。 像拖一团垃圾一样,往画具与石膏像的方向拖去。 汪平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红线。 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刺耳又恐怖。 以至于连现实中躺在病床上的陈瓷安,都被这梦中的声音吓得两眼放空,浑身冰凉。 “你这两只手,都太脏了。” 姜星来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狠戾。 “我看你也不需要再用了,我帮你砍掉吧。” 后面的画面,或许是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或许是身体本能的机制屏蔽。 陈瓷安明明亲眼看过一遍,却在醒来的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段模糊到极致、没有实感的文字记忆。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幽默风趣的男人,此刻倒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所有温和的伪装全部碎裂,只剩下痛苦与狼狈。 他那双曾经看起来骨节匀称、干净斯文的手,被人齐齐砍断,伤口整齐。 而在两只手腕的正下方,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对大卫白色石膏手雕。 一真一假,一红一白。 这极具冲击感与诡异感的一幕,让陈瓷安从脊椎一直凉到头顶,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 等他再次恢复一点点意识时,已经被满身是血的姜星来黑着脸,强硬地拽到了汽车上。 姜星来的动作极其粗暴,丝毫没有顾及他只是个小孩,陈瓷安被摔得浑身发疼,可对方的动作没有因此轻半分。 他被困在车座与车座靠背的夹缝中间。 双腿并拢,冷汗层层打湿他的衣衫,少年双眸失神,宛若灵魂出窍。 对汪平的折磨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姜星来对他的审判。 他绝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被别人触碰。 在姜星来此刻的眼里,陈瓷安已经脏了。 他的身上,沾了外人的气味,沾了那种让他厌恶到极致的肮脏气息。 画面猛地一闪,再次回到家里。 陈瓷安被姜星来毫不留情地粗暴扔在房间柔软的地毯上。 他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退缩,只想离眼前这个疯狂的哥哥远一点,再远一点。 姜星来缓缓俯身,一点点逼近。 他微微低头,嘴唇贴近陈瓷安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最敏感的肌肤上。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像在许诺,又像在宣判。 “你的手脏了。” “你的腿也脏了。” “我帮你把它们砍掉,好不好?” “这样一来,你就还是干净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干干净净。” 被这番话语恐吓,陈瓷安知道,姜星来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汪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本就发白的唇,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 陈瓷安几乎像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颤抖着攥住了姜星来的手。 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的机器人,麻木又惯性地讨饶。 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地道歉:“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跟他见面!”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跟任何外人说话!” 现实中的陈瓷安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真实又虚幻。 姜星来好像是听多了陈瓷安这些千篇一律的保证。 也可能是真的被惹生气了。 无法无天的他,竟真的拿出了桌子上陈瓷安用来削铅笔的小刀。 不算锋利的刀子先是划过了少年那张嫩白的脸。 被刀背按出一道折痕,姜星来恨铁不成钢地道:“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招苍蝇呢?” 眼见姜星来的刀子越下越深,白嫩的脸皮上已经被印上了一道红痕。 房门不知怎的,突然被门外的人打开,许管家带着大少爷匆匆赶来。 这里的姜青云与现实生活中的姜青云也不一样。 他更冷静,也更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尤其是看向陈瓷安的眼神。 冷漠无情,好似厌烦得不愿提起半点情绪,好像不舍得在陈瓷安身上浪费半点精力。 姜星来被提着领子站起身来,还不等他站直,一道带着掌风的耳光便落了下来。 姜星来被扇得恢复了些许理智,却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 像是早已习惯,身后跟着的白大褂上前给他注射了一管镇定剂,这才将二少爷扛出了房间。 陈瓷安还瘫软着身体坐在地上,看着像是被先前的一幕吓傻了。 许管家将陈瓷安从地板上扶起来,检查了下身体,见没有明显的外伤后,也松了心神。 叮嘱了一句:晚上的饭他会送上来,瓷安少爷安心休息,最近不会有外人上前打扰。 说完这些话,许管家也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陈瓷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个简陋安静的房间里。 陈瓷安还感觉自己的喉咙很难受,像是吞了刀片。 他怎么可以被这样对待,明明有很多人喜欢他的。 可姜星来跟姜青云现在都对他不好,陈瓷安委屈得不行。 他想跟爸爸告状,可是他漫无目的地在楼上乱窜。 却没有发现半点爸爸的影子。 反而是客厅的姜青云跟许管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174章 我不是麻烦精 姜青云似乎很累,眼下一片难以忽视的青黑。 他坐在沙发的主位上,那里平时都是父亲坐的位置。 姜青云揉着眉心,面色疲惫,话语平淡却刺耳: “爸既然想把麻烦精带回来,就该自己养。” …… “真是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我。” 许管家眼神里带着心疼,却也只能安抚:“少爷可以适当休息,至于小少爷们,等他们长大就懂事了——” 下面的话陈瓷安基本都没有听到,脑海里一直被姜青云的那句“麻烦精”萦绕。 原来在大哥的眼里,自己只是个麻烦精—— ——麻! ——烦! ——精! 轰隆轰隆的雷声响起,陈瓷安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被困在痛苦中,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住。 现实是,陈瓷安高烧不退,医生绕了一圈,也检查不出病因。 只能开些降温的药方。 此时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药方温和不温和了,现在要紧的是,让少爷先把体温降下来。 第127章 别真烧成小傻子。 陈瓷安的高烧维持了很久,每次睁眼,他都会在床边看到不同的人。 有时是许管家,有时是姜承言,有时是姜青云,还有姜如意。 他们看向陈瓷安的眼神里都带着关切与心疼。 只是这些落在陈瓷安的眼里,就显得那么虚伪与惶恐。 他不知道哪里是假,哪里是真,他被困在噩梦里了。 姜承言看着烧到嘴唇起皮、脸颊发红、眉心紧蹙的小儿子。 心疼地攥着他的手,祈祷他能早些康复。 这些日子里,陈瓷安生病常有,却从未烧得如此严重。 甚至都开始烧出幻觉了,看见姜青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哭闹着。 表示自己不要大哥。 这可把姜青云给难过死了,分明是推掉工作,急忙赶回家来看小病猫的。 却被陈瓷安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 姜青云气得不行,一边用酒精给陈瓷安擦脚心和腋下。 嘴里还不忘说:“小没良心的,下次回来再给你带蛋糕我就是狗。” 陈瓷安此刻还在梦中,根本听不到姜青云说的话。 身体还因时不时的啜泣而微微发抖。 每当这时候,姜青云又忘记了刚才放下的狠话,赶忙过去安抚。 可是陈瓷安却像是对姜青云的声音都有些应激。 听到姜青云的声音,都要用手将凑到身边的人推远。 —————— 得到照片的江琢卿没有将此事告知姜承言,而是将照片送回了江家。 平日里,除了江父主动喊司机去接人,江琢卿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这次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照片就这样被摆到了书桌上,江父冷着眉眼,原本平淡的目光在看清照片上的图像后。 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和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恐慌。 江明远曾发过誓,要狠,要毒,要让所有人都被自己踩在脚下。 要在所有关系里占据上位,要用强势、冷漠、掌控,去盖住那点从根烂掉的自卑。 可现在,他拼命想要证明些什么,却被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击破。 有人想要猥亵他的儿子,落在江明远眼里,就是有人在猥亵他。 毒蛇的逆鳞被触碰,江明远誓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对此,江明远头一次没有对江琢卿摆出那副严苛的模样。 “这件事发生多久了?” 江琢卿回应得很坦然:“白天一次,我觉察出不对,下午让朋友拍下了这些照片。” 闻言,知道对方还没来得及对江琢卿下手,江明远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 只是依旧算不上好看。 “好了,我知道这件事,你放心上学,其他一切都交给我。” 听闻这话,江琢卿戒备的眼神终于松懈些许,嘴角微微上扬。 江琢卿没有主动暴露出陈瓷安也在这件事里。 他不希望陈瓷安被那些外人议论,他们会吓到瓷安的。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他什么,江琢卿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江明远会比他更在意这件事。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学生知道这件事,从而成为取笑他的借口。 待江琢卿离开书房,江明远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那张相片上。 那个老师的手逾矩了,他伸手揽着江琢卿的腰,二人站在一块,垂眸看着什么。 只是从相片上来看,汪平的手伸得太过了。 要是有人看得不仔细,还会以为汪平这是把江琢卿抱进了怀里。 越看,江明远心头的火气就越盛。 汪平见到这张照片时,整个人都是恐慌的。 这个年代,大家只会紧盯着女孩,他对女孩没有兴趣,也会保持安全的距离。 可男孩不一样,在这个大家普遍粗神经的年代,只要不做得太过分,或者被家长看到,基本都不会出现问题。 可现在,却有人将照片寄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一股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汪平看着纸条上写着的、逼迫他立马辞职的文字。 根本来不及探查纸条是谁写的,第二天就交了辞呈。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陈瓷安生病的期间,他病得有些久。 直到第三天清晨才勉强恢复意识。 只是哪怕已经清醒了,却还是没什么精力,基本不怎么搭理人,偶尔却会看着身旁的江琢卿出神。 像是疑惑为什么没有在梦里看见他。 要说陈瓷安这病好得也奇怪,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姜承言忽得想起那枚吊坠,发现陈瓷安真的没戴后。 这才去浴室里找到吊坠给他戴上。 这吊坠一戴上,早上陈瓷安就退烧了,只是身体还有些病恹恹的,需要好生养着,连学校也不用去了。 许管家借口房间里太闷,让瓷安少爷坐着轮椅出来透透气。 此时已经快要接近早秋,天气没有那么热,也没有那么冷。 陈瓷安坐在轮椅上,呼吸都放得很慢,一场大病让他身上的肉肉又削减了下去。 苍白的脸色、瘦削的体型,仿佛姜家养了一个瓷娃娃。 盯着花园里打理花草的许管家。 陈瓷安垂着眼睫,看起来兴致不高:“伯伯……” 很轻的声音,却引起了许管家的高度重视。 只因为这些天陈瓷安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我是麻烦精吗?伯伯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第175章 汪平的黑锅 才开口,许管家面上温和的笑瞬间褪去,转而变为一种难以辨别的严肃与恼怒。 他不觉得瓷安少爷无端会说出这种话来,那只能是有人在孩子面前说了什么。 对此,许管家表现出了高度重视,他放下了手中的水壶。 半蹲下身来,眉眼关切地询问:“是有人和少爷说了什么吗?” 陈瓷安低垂着眼,不敢看许管家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是该相信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将其当作一场无端的噩梦? 见自己不论怎么问,小少爷也不肯开口,许管家有些沉闷。 他觉得少爷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已经不是那个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五一十讲给自己听的小家伙了。 “不论这些话是谁说的,但这些不是我的想法,也不是先生的想法。” 陈瓷安抿着唇,眉心带着一抹忧愁: “可是我很不好养,还经常生病,我肯定花了爸爸很多钱。” 许管家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到底是哪个坏蛋给他家孩子灌输这种坏思想。 也就是瓷安听话,但凡是姜星来听到了,非得把对方脑袋抡飞。 “生病不是少爷的错,都是佣人没有照顾好您。” “下次如果再有人说这种话,还请少爷告诉我,好吗?” 陈瓷安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声。 只是显然,他的愁绪还是没有被解开。 —————— 汪平辞职的事情还是在学校里传了开来,只是那些流言蜚语甚多,有真也有假。 有人说他是自己辞职,也有人说他是干了坏事被发现。 对于瓷安的老师,姜承言向来都是了解一二的。 见对方辞职辞得突然,可能是出于戒备心,他下意识地便让秘书去调查了一通。 最后,姜承言也见到了那种采用特殊手段寄到学校的照片。 待看清照片上的人后,姜承言瞳孔一缩,平静的心也泛起波澜。 不是他自恋,他明白自己的几个孩子长得漂亮帅气。 但他并不认为有人的手会伸得那么长,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虽然照片上的人是江琢卿,可再往下想,姜承言却不敢了。 果然,当江琢卿放学准备去瓷安的卧室里找瓷安时,却被许管家叫住,表示先生正在书房里等他。 江琢卿眼神淡漠,没有表现出惊讶。 眼睫一垂一抬,便明白了姜承言叫自己所为何事。 进到书房,姜承言原本严肃难看的表情,在见江琢卿进来时,稍稍收敛了些许。 他主动邀江琢卿去沙发处坐下,没有江父那种阶级固化的感觉,反而像是平常家人聊天一般。 没有等姜承言自己询问,江琢卿抬眸,眉眼认真: “姜伯伯是想问汪平的事情吗?” 姜承言倒茶的动作一顿,他知道江琢卿聪明,也就没有跟他绕弯子。 放下手里的茶壶,姜承言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没错,不是伯伯调查你,只是事关安安,我总是不放心。” 对此,江琢卿表现得很大度:“伯伯不用担心。” “安安也是我弟弟,我会保护好他的。” 姜承言很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就算姜承言保养得再好,脸上也不免出现了皱纹。 第128章 身上的气魄也越发浓厚,江琢卿对此却完全不觉惶恐。 他表情淡淡,语气沉重:“我知道伯伯想问什么。” 姜承言抬眸,眉眼认真。 他接下来的话也坚定了姜承言的想法,江琢卿开口: “汪平一开始的确心思不纯,想要欺负安安,但我发现得很早,安安应该没有受到影响。” 听到这里,姜承言却没有松开眉心的褶皱。 他反而又跟江琢卿确认道: “汪平私下里有没有跟瓷安说些什么?安安最近的状况有些不太好。” 江琢卿此刻脸色也变得严肃,追问道:“安安怎么了?” 这种事,倒不至于瞒着江琢卿,姜承言抬眸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 见他少年老成,做事得体,且自有一套章法,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了江琢卿。 “瓷安今天问许管家,说,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精。” “这些话,我们从未对他说过。”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外面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 汪平的所作所为以及惯用的手法,不得不让人怀疑他。 就连江琢卿都觉得汪平在这件事里动了手脚。 要不然,整日开开心心、调皮灵动的瓷安,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 江琢卿对此很是生气,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轻易饶过汪平了。 要是早知道他对瓷安说这种东西,他非要让汪平家破人亡! 看清江琢卿的表情,姜承言就知道这件事估计江琢卿也不清楚。 不过,也跟他们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江琢卿显然已经在书房待不下去了,他迫切地想要去看看瓷安现在怎么样了。 于是便匆忙站起身,和姜承言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姜承言翘着二郎腿独自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指节间夹着根香烟,缓慢地抽着。 这么多年,瓷安身体不好,又经常过敏或者哮喘发作。 姜承言已经很少在家里抽烟了,就算抽烟,也绝对不会在瓷安的面前抽。 “咚咚咚。” 蓝色的涂鸦房门被敲响,边缘的门框上还画着几个孩子的身高线。 “进……” 屋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 推门进去,发现陈瓷安正缩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动漫。 他从毯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大眼睛无精打采地观察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江琢卿。 江琢卿没有询问汪平的事,他已经在心里给汪平定下了死刑。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在此刻的江琢卿心里,那都只能是汪平做的。 书包被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江琢卿快走两步上前,抬手摸了摸陈瓷安的脑袋。 轻声询问:“今天有没有吃药?” 不同于往日的滑头,今天陈瓷安乖乖点着头,扯着自己有些沙哑的嗓子。 “吃了的。” 闻言,江琢卿表情反而有些不好看,他不要这样听话的安安,他宁愿安安跟他撒泼耍无赖。 江琢卿在陈瓷安的身旁坐下,随意扫了眼电视,也没看清演的是什么。 第176章 汪汪汪 下意识抬手,给陈瓷安整理了下小毯子,又把桌子上吃到一半的水果盘推远了些。 “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瓷安还是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江琢卿的表情依旧不好看,他照顾安安这么长时间了,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分明难受得连精神都提不起来,还敢说自己没有事。 江琢卿虽然心里堵得慌,却没有将这种坏脾气发泄给陈瓷安。 他把小少爷半揽到怀里,让他找了个舒适的,又不耽误看电视的姿势。 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当个陪看员。 小猫蔫蔫的,看着提不起精神。 才下班的姜青云,提着芒果蛋糕。 满心期待地打开了陈瓷安卧室的房门。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小鬼头扑上来抢好吃的。 结果却看到陈瓷安只是恹恹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又窝回了江琢卿的怀里。 姜青云牙根发痒,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上前两步,将蛋糕提起来,刻意递到陈瓷安的眼前。 结果却发现,陈瓷安似乎不是很想吃的样子。 他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看姜青云的脸。 每次看到姜青云那张帅气俊朗的脸,他就总会想起梦里那个冷漠的大哥。 察觉出陈瓷安的异样,江琢卿轻轻看了眼蹙着眉心的小少爷,心也跟着陈瓷安一同忧虑起来。 姜青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以为是陈瓷安身体不舒服,没计较对方的冷待。 把手里精致包装的蛋糕放到桌上,姜青云也一同坐到了沙发上。 见陈瓷安跟江琢卿靠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干脆,姜青云夹着人的腋下,把人又提到了自己怀里。 姜青云大岔开腿,让少年坐在中间,披着毛茸茸的毯子。 男人还坏心眼地捏了捏陈瓷安那没有二两肉的脸颊。 陈瓷安身体不舒服,又被男人这样摆弄,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伸出手,把自己脸边作怪的大手推开。 在姜青云疑惑又不解的眼神中,陈瓷安又爬回了江琢卿身边,躺在对方的大腿上,一副要和姜青云冷战的样子。 姜青云实在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抬眸看了眼江琢卿,又觉得以江琢卿的性格。 应该不至于和陈瓷安说自己的坏话。 他心里叹气,对闹小脾气的小弟,倒也没有责怪。 握着少年的脚攥进掌心里细细地捂着,生怕把他冻到。 现实生活里姜青云对他越好,陈瓷安越难过。 那个梦太真了,他的委屈也太刻骨铭心了。 怕自己下一秒就哭出声,陈瓷安慢悠悠地坐起身,将自己的脚也抽了回来。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陈瓷安慢吞吞地说:“我困了……” 本来就在生病,姜青云此刻的耐心也比平常好一些。 扫了眼没找到陈瓷安的拖鞋,干脆把人从沙发上拖抱起来。 陈瓷安的小脸埋在姜青云的肩头,熟悉的味道,跟爸爸一样宽厚的肩膀。 陈瓷安用自己的袖子,藏住了掉下来的两滴猫眼泪。 江琢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姜青云没有给他探究的机会。 当陈瓷安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姜青云可能是出于嫉妒,干脆把江琢卿给拽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一片,电视也被关掉了。 陈瓷安躺在床上,眼神发木,鼻尖还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泪水一点点打湿枕头,小身板藏在被子里,时不时颤抖两下,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江琢卿走出房间后,便一直心神不安。 想着瓷安的嗓子不舒服,索性下楼,亲自煮了碗梨子糖水。 而姜青云则满心疑惑地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姜承言面色难看,重重挂断了电话。姜青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由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姜承言双手撑在桌子上,疲惫地揉着眉心,索性甩出一张照片来,给姜青云看。 望着照片上的图像,姜青云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他们的身体贴得太近了,可江琢卿看起来,又绝对不像是会被这种人拿捏的小孩。 见姜青云神色疑惑不解,姜承言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这个姓汪的蠢货,要对瓷安下手,被琢卿发现了。 琢卿干脆就用这个办法,捉住了他的把柄。” 闻言,姜青云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毕竟再怎么样,他也不信江琢卿会如此好脾气。 “那您刚才生气是因为?” 一提到这个,姜承言就来气:“我派手下,让他们把人绑到我面前。” 姜青云:“然后呢?” 姜承言蹙眉:“这个人就这么在众人的眼里消失了,跟空气蒸发一样,根本找不到人。” 这种情况,除非是有权有势的人把他给保住了。 可是看汪平家的情况,只能说是中层家庭,实属算不上名门望族。 姜青云闻言也有些气愤:“问过江家了没有?毕竟这件事江琢卿也掺和了进去。” 这也是姜承言疑惑的地方。他给江家打完电话后。 江明远却表示,他也在找人,却根本没发现那人的踪迹。 这人行踪诡谲,姜承言只能等他什么时候躲累了,露出马脚。 姜青云开口叹气,无奈道: “我说安安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连摸一摸都不让。 我还以为他是生病太难受的缘故。” 姜承言闻言,抬眸深深看了姜青云一眼,给出了解释。 “今天白天的时候,瓷安问了许管家一个问题。” 第129章 姜青云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姜承言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发沉:“他问许管家,自己是不是麻烦精,是不是花了姜家很多钱。” 姜青云一听就火了,他赚那么多钱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家人有个好的生活条件,能不用为了钱财给别人低头。 可这个蠢货,却敢给自己的弟弟灌输这么卑劣的想法,简直是活够了! 这回姜青云也大概了解了陈瓷安不理自己的原因,估计是把汪平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当真了。 姜青云啧舌,心里烦躁,却也只能多派些人手去找到汪平的踪迹。 出了书房,姜青云刚巧见到了端着托盘从楼下上来的江琢卿。 托盘里还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梨子银耳糖水。 “给我吧。” 第177章 是小福星 姜青云问也不问是给谁端的,像个强盗似的把托盘拿走了。 江琢卿站在院子里,眉心紧蹙。过了许久,才听见一声带着烦躁与抱怨的:“啧。”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瓷安还没有睡着。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往被子里钻了钻,把哭红的眼睛藏了起来。 姜青云端着托盘就站在门外,怎么可能看不到他这番小动作。 只是他没有戳破小孩的心思。 他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头,蹲下身守在床边。 记忆里那个还需要踩着小楼梯下床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从那么小一丁点,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在姜家一点点长大。 他的很多第一次,都是在姜家开始的,这里是他的家。 没有家会嫌弃家里的孩子麻烦,他们只会心疼。 看着陈瓷安这副模样,姜青云心里越发恨那个姓汪的家伙。 怕陈瓷安在被子里憋出问题,本来就不聪明,再缺氧憋傻了。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陈瓷安的身体瞬间僵硬。觉察出哥哥的手伸过来,他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直到被男人轻轻拽起来,抱进了怀里。 “怎么又哭鼻子,跟小姑娘似的……” 陈瓷安本来心里就有气,听到姜青云这么说,又气呼呼地在他心口上砸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力道不算重。 姜青云却摆出一副很痛的样子,眯着一只眼观察弟弟的反应。 见瓷安还在生气,姜青云也怕把人逗过头,只好作罢。 梨子糖水的味道很好闻。姜青云端起半温的碗,手里捏着勺子,非要像小时候那样喂他喝。 陈瓷安又嫌弃又别扭,死活不肯把脸转过来。 姜青云心里叹气,知道这孩子还是把那个坏种的话听进了心里。 “怎么小时候不喂你还不吃,现在喂也不吃,你要修仙吗?” 陈瓷安鼓着腮帮子,脸颊、眼圈、鼻尖都红彤彤的,就是不回话。 姜青云又用勺子搅了两下碗底,不经意地说:“你小时候我喂你,以后你八十了,我还得喂你。” “到时候我可不这么喂你,你这么爱吃糖,那时候肯定就没牙了。” “到时候我就嚼吧嚼吧吐你嘴里。” 陈瓷安闻言,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终于开口跟姜青云说了第一句话。 “你脏!” 话语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姜青云却也不生气,笑着把勺子凑到陈瓷安嘴边,看着他张嘴把梨水咽了下去。 “你小时候不都是这么喂吗?小时候让你吃饭,可比现在麻烦多了。” 陈瓷安觉得姜青云说得不对,他小时候分明可听话了。 “你骗人,我小时候吃饭很乖的。” 姜青云见他稍稍有了精神,也不反驳:“是是是,那小时候那么乖,现在脾气怎么那么怪。” “你是小河豚吗?” 陈瓷安想说自己不是,而且这件事也不是自己的原因。 都怪梦里的大哥跟小哥不好。 眼见弟弟的眼圈又红了,姜青云赶忙腾出一只手给他擦眼泪。 “好了……小娇气包。” “全世界就你最乖。” “这么乖的小孩是谁家的啊——” 姜青云端着碗又要喂,陈瓷安红着脸又咽下一口,紧接着反驳: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这么哄我了。” 姜青云:“嚯,这么大口气,还长大了?你毛长齐了吗,就长大了。” “只要有哥在一天,你就还是个小豆丁。” 这跟梦里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陈瓷安眼圈又红了,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好。 ——分明是梦里的哥哥不好,他不该跟现实里的哥哥发脾气。 泪水又吧嗒吧嗒往下掉,姜青云也是没招了,伸手轻轻拍着陈瓷安的后背。 陈瓷安心里不得劲,哭哭唧唧地说:“大哥,我是不是麻烦精,我是不是特别不好……” 瓷安说着还时不时抽噎两声,那可怜模样,姜承言见了都得拿鸡毛掸子抽他两下。 “你要是麻烦精,那你小哥是啥?麻烦无敌风火轮?” 姜青云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也哄着,“放心吧,要是找出一个最不乖的小孩,一定是你小哥。” 一想到梦里小哥的样子,陈瓷安又缩了缩脖子。 “那大哥,我是不是一点也不麻烦?” 姜青云沉思着想了想:吃虾要扒壳,吃鱼要挑刺,喝可乐要喝第一口…… 见他长时间不说话,陈瓷安也有点急了,扯着姜青云的衣服晃来晃去。 “你快说,你快说不是啊!” 姜青云只能笑着回应:“不麻烦,你是小福星。不只是爸爸的小福星,也是我的小福星。” 姜青云捏着陈瓷安的脸蛋,郑重地说。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姜承言怕瓷安的身体恢复不好,已经两个星期没让他去上学了。 这些日子里,姜承言给瓷安请了几位家教,学的知识不难,再加上陈瓷安本就聪慧,日子倒也不难过。 只是这两个星期里,姜承言一直没有查询到汪平的下落。 宽敞的院子里,陈瓷安躺在藤编秋千上晒太阳。 江琢卿跟姜星来手里拿着羽毛球拍。 最近宗家似乎准备把宗佑阳送出国进修,导致宗佑阳已经很久没有跟陈瓷安一起玩了。 姜星来打羽毛球的架势里藏着火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瓷安这几天对他一直淡淡的。 他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江琢卿在其中搞鬼,要不然瓷安怎么可能不理自己。 在堪堪躲过姜星来那流星锤般的羽毛球后,江琢卿打球的力道也重了不少。 陈瓷安安静地半躺在秋千里面,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 一旁二人的对峙,并没有引起瓷安的注意。 可能是这次的病伤了根,陈瓷安也没有以前那么足的活力,跟着两人上蹿下跳。 姜承言也不同意他们带着陈瓷安瞎跑。 陈瓷安长长的睫毛微颤,注意到姜如意步伐很快地往屋里走去,视线都没有往这边看。 他觉察出不对,朝着身后看去。 果然见到熟悉的女人正崩溃地想要往屋里闯,却被保安室的保镖拦在了外面。 凄厉哀嚎的女声无比刺耳,陈瓷安不由蹙了蹙眉,只觉得烦躁。 第178章 汪平死了 “姜如意!你不能这么对我!” 需要的时候是表姐,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姜如意。 姜如意甚至懒得回头看她,也不在乎她嘴里骂了些什么。 她只需要确认,从现在开始,她对李家的报复,开始了。 陈瓷安的视线缓缓落在那人身上,这才发现在门口喊叫的,正是王楠。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如同泼妇一般,不顾形象地在门口大喊。 这声音也引起了江琢卿跟姜星来的注意,他们停下打球的动作。 将手里的羽毛球拍随意交给一旁的佣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江琢卿没管外面的人,走过去拉着躺在秋千上的少年。 准备把人带进屋里,省得让他听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姜星来倒是站在原地看了两眼门口的人,眼底有些不耐烦。 从小他就讨厌那边的亲戚,跟狗皮膏药似的,姜如意也是真倒霉,就这样被缠住了。 陈瓷安小脸苍白,没有血色,站在江琢卿面前更显消瘦。 江琢卿捂着他的耳朵,两人结伴进了屋。 屋内大哥和父亲也在,显然对于姜如意给李家使绊子的事,姜承言是知情的,也是默许的。 他对家里的孩子都还留着根触须,时刻关注着他们的生活。 哪怕姜如意不主动告知,姜承言也会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一切。 所以当姜承言知道有人打算趁着大女儿年轻,准备给她下套时,他就把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调查清楚了。 第130章 在刚得知姜如意真的往里面投钱的时候,姜承言一开始是疑惑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教育会教出蠢货来。 所以他就意识到,这其中有隐情。 果然,查下去之后,他就在里面看到了王楠的身影。 对于这个外甥女,姜承言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再加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姜如意会下手报复,他并不意外。 甚至他连将王楠放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姜如意做的局并不只是针对一人。 当王曼曼打通姜如意的电话哭诉,说自己的丈夫携款潜逃,只剩下一个公司的壳以及一大笔债务,想让姜如意帮她时—— 姜如意却用很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句:“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问你要我投入的股份,你就应该谢谢我。” 这话一出,王曼曼那边短暂地消音片刻,随后才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 “姜如意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妹妹是公司的法人,她也逃不过的!” 姜如意此时露出一抹冷笑,轻飘飘地说:“哦,那你也说了,她是我表妹,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曼曼这才意识到,姜如意早就察觉出了她的异常。 但很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 但凡高中的时候她听了姜如意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现在居然还敢不识好歹地套路自己的贵人。 不留丝毫情面,姜如意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陈瓷安慢慢走回客厅,姜如意注意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微蹙起眉: “怎么还是这么病恹恹的,是不是没好好吃药?” 听姜如意说自己没好好吃药,被江琢卿盯着吃药的陈瓷安表示十分不满,抗议道: “我已经不是偷偷扔药的年纪了。” 姜如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等陈瓷安真的在她身边坐下后,姜如意才郑重其事地说:“王耀被学校开除了。” 陈瓷安眨了眨眼,问:“王耀是谁?” 显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陈瓷安已经记不清了。 “你小时候他欺负过你。” 姜青云在一旁补充,手里端着泡好的药。 陈瓷安看着那碗药,下意识蹙起眉,面上写满了不开心。 他现在不太想喝,开口转移话题:“他为什么被学校开除?” 姜承言看着报纸,语气淡然:“他们花钱给王耀买学籍,想让他顶替别人的分数上高中。” 算算时间,也确实到了王耀考高中的时候了。 姜星来此时也走了进来,嘴一撇,张口就是:“按照他那个成绩,也就只能烤个鸡蛋,还考高中。” 对此,姜家无一人反驳。 三岁看老,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瓷安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的记忆都是混乱的,更别提小时候的事了。 眼皮上的疤也不是很明显,不仔细看,就连陈瓷安自己都注意不到。 所以在他的成长里,这道疤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晚饭过后,江琢卿下来给陈瓷安接温水,路过厨房时,正巧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聊天的人是姜承言跟许管家。 他们似乎在说汪平的事,姜承言表情严肃,对汪平的死耿耿于怀。 倒不是觉得他不该死,而是恨他死得太简单。 许管家听着先生的描述,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隐情。 得知汪平的死讯,江琢卿蹙紧眉心,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江明远的手笔。 只是他没想到,江明远下手会如此利落。 毕竟江琢卿虽然明白,在江明远心里,对自己下手就是对姜家下手。 但他实在搞不明白,江明远的怒气为何会这么重。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江琢卿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端着杯温水回到了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引起厨房里两人的注意。 姜承言喝了点酒,没一会儿也回去睡了,姜家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瓷安差不多在家休息了小一个月,快入冬了,身体才彻底好转起来。 姜承言原本想着,干脆把这一整个冬天都休过去得了。 但陈瓷安却在家待得有些不舒服。 每次待在客厅里,或是见到姜星来时,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梦里发生的事。 他无法辨别真伪,只能逃离这里。 陈瓷安去上学,最开心的莫过于江琢卿了。 为了庆祝陈瓷安身体恢复,江琢卿还特意在学校门口给他买了根烤肠,特意要的那种烤到破皮、微微发脆的。 陈瓷安吃得很开心,直到坐到班里的椅子上,才听到有同学和他说汪平辞职的事。 这句话,让陈瓷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第179章 咱俩的命运是相同的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梦。 汪平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辞职的?陈瓷安不清楚,但他不敢细想。 他害怕自己的梦是真的。 于是他刻意忽视周围同学对这件事的好奇。 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新的地理老师到来后,很快就把同学们发散的想法拽了回来。 生活好像就这样走上了正轨,只有陈瓷安每次照镜子时,总会盯着镜中挂在脖颈上的吊坠陷入沉思。 只是不等他发现这其中的问题,麻烦就找上了门。 陈瓷安一如往常,准备坐江琢卿的后座放学回家。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道路旁的一辆面包车,早已等候多时。 到底还是孩子,对这些没有经验。等江琢卿想到要抓紧陈瓷安的手时,面包车上的人已经下来,强行将少年掳到了车上。 速度太快,甚至还是在大街上明抢。江琢卿的脸色瞬息间变得阴沉。 周围的两个男人忽地从小巷子里窜了出来,想要阻拦汽车行驶,却被毫不减速的汽车撞倒在一旁。 江琢卿记下车牌号,骑着车追在后面,手里的电话拨通后,姜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姜叔叔!瓷安被人绑架了!” 江琢卿的语速极快,耳边还有凛冽的风声。 姜承言的表情骤然严肃,思路清晰地向江琢卿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琢卿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人,只能将自己所听所见尽数告知。 姜承言那边立刻开始调查、报警。 而陈瓷安已经被强行绑住了双手和双脚,只能蜷缩在面包车的角落里,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王楠的身影还是很好辨认的,虽然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挡得很严实。 “王楠?” 听到陈瓷安的称呼,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王楠,索性不再遮掩,拉开了口罩和墨镜。 “好久不见,小畜生——” 王楠的话语里满是恶意与嫉妒,看向陈瓷安的眼神虽然不屑嘲讽,却仍然遮不住她对瓷安命运的向往。 哪怕是在姜家做私生子,也比在那个家里待着好。 那个依靠吞噬女孩血肉的家庭,王楠誓死也不要回去。 陈瓷安注意到,王楠的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巴掌印,看起来又红又肿,从痕迹来看,应该是她父亲打的。 这么看来,她背叛李家的事情,应该是暴露了,要不然她不至于狗急跳墙。 也对,平安相处这么多年,姜如意突然对李家下手,要说没有原因,也是不可能的。 陈瓷安眼神里带着不屑,唇角微挑:“没当成姜家的畜生,你很痛苦吧!” 见这小鬼还敢嘲笑自己,王楠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抬手就在陈瓷安的脸上扇了一耳光。 耳边的嗡鸣声让陈瓷安不由闭上了眼睛。 再抬眼,王楠发现,哪怕被打被绑,陈瓷安的眼里也没有恐惧与祈求,反而带着一股倔强,和与生俱来睥睨她的气势。 这让她不由想起幼时,姜承言跟姜青云看她时的眼神。 王楠明明没有被束缚手脚,却不由得往后退缩。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王楠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樽玉贵的小少爷?你就庆幸自己有个好妈吧。 宁愿自己死,也要把你送到姜家过好日子!” 陈瓷安脸上的淡淡笑意彻底消散,反而染上了恨意:“你不许提她!” 王楠不觉得自己的话恶毒,反而洋洋得意地补充:“哟,狗崽子着急了啊,哈哈哈哈! 你个私生子狂什么狂!真以为姜家看重你呢? 你在姜家过得好,不过是因为他们只把你当个宠物而已。 你在姜家,跟我在王家是一个地位。 他们给王耀铺路,却连上学的学费都不肯给我。 姜星来跟姜如意有那么多老师教导,你呢,想在家休息就在家休息。 你以为他们是疼爱你吗?才不是!他们只是不在乎你!” 第131章 陈瓷安紧抿着唇,怒瞪着面前的女人,迟迟没有开口反驳。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可是被嫌弃了好一阵。 你来姜家前几天,姜如意跟我骂了好久,她说她恨不得杀了你。 你猜,我要是真的弄死你,姜家会跟我计较吗?” 陈瓷安眼底带着怒火,表情却还算理智,并没有真的冲上去撕咬对方。 可王楠的每一句话,都把那些被陈瓷安刻意忽视的痛苦,摆到了明面上。 他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混乱,但不至于彻底忘记。 小时候被大人用嫌弃的眼神赶来赶去,就在他袒露真心、想要接受姜家时,姜承言却想要把他送给姜承昊。 虽然那件事因为意外被搁置,却仍旧在他心里留下了伤疤。 在姜家时,从来没有人敢提这些事,而陈瓷安也不敢主动去想。 他故意让自己只沉浸在那些轻飘飘的宠爱里,试图被那些爱冲昏头脑。 但王楠却轻易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你只是个私生子。 他们只是把你当宠物。 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 我要是弄死你,姜家真的会为了你拼命吗? 胸腔里的怒火逐渐沸腾,陈瓷安垂下眼睫,把自己脆弱的眼神藏了起来。 此时的车内,没人知道陈瓷安在想什么。 王楠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人群,车子缓缓驶入郊区一座废弃的筒子楼。 他们并没有走得太远,陈瓷安不知道王楠打的什么主意,只能任由那些大汉将他拽到房间里锁起来。 筒子楼内还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杂乱无章,气味十分呛人。 陈瓷安的鼻子被呛得难受,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那些大汉似乎是王楠花钱雇来的,等把人送到地方后,就被遣走了。 陈瓷安越发看不懂王楠的操作。 直到她掏出手机,对着陈瓷安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蛋拍了张照片。 叮咚一声,照片传到了姜如意的邮箱中。 王楠的耐心很少,给了姜如意一个小时的时间。 王楠的心思很简单:她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够她偷渡到泰国,也能活得漂亮的钱。 她不要被困在监狱里,也不要被原生家庭绊住脚,像王梓那个蠢货一样! 因为生孩子生不下来,活生生痛死在产床上! 她的命运,她要自己掌控! 第180章 王楠疯了 姜如意是先接到了许管家的电话,这才得知瓷安被绑架的事情。 这时,助理也注意到了姜如意邮箱里的照片,赶忙发给老板查看。 这下,罪魁祸首是谁,基本可以锁定了。 姜如意看着照片里,被小刀抵着脖子、脸上还有伤的少年。 陈瓷安的眼神倔强,哪怕被刀尖抵着脖子,他也不肯向王楠低头。 姜如意看着自己小心保护的弟弟,被欺负成这副可怜模样。 顿时咬紧牙关,从胸腔挤出一句气音: “王楠!” 一道饱含怒火的声音,光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姜如意有多么生气。 江琢卿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汽车。 就在他失去汽车踪迹、无助站在街头的那一刻,一辆汽车迅速在江琢卿身旁停下。 车窗降下,江琢卿看到了姜承言那张冷酷却怒形于色的脸,表情瞬间有些慌乱,还有一丝愧疚。 姜承言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让江琢卿上车。 自行车被扔到一旁,暂时无人理会。 坐在汽车后座上,江琢卿攥紧宽松的校服裤子,声音干涩地说: “对不起,我没有追上他们……” 姜承言似乎并不纠结这个话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随着视线望去,江琢卿注意到,前方的汽车显示屏里,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移动。 而他们正在急切地缩短与红点的距离。 江琢卿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才反应过来——那是姜父安装在陈瓷安身上的定位器。 只是不知道这个定位器是什么时候安装的,江琢卿竟然从未发觉。 车内众人的呼吸放得很轻。姜承言带了不少保镖,甚至还调动了些许警力。 对于瓷安被绑走,姜承言第一反应是自己职场上的仇人对孩子动了手。 但细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职场上的人,他们大多会选择姜星来。 直到姜如意的电话打过来,姜承言这才知道,自己给了那么多钱,居然养出了王楠这种白眼狼。 看着王楠对姜如意提出的条件,姜承言不假思索地发去消息: [去准备好她要的东西,告诉她给双倍,但是她不许再伤害瓷安。] 姜如意紧抿着唇,赶忙去整理王楠要的那些东西。 由于王楠只要现金和名贵的手表,这就导致姜承言和姜青云的存库被掏空了大半。 看着黑色皮革箱里堆满的手表和现金,姜如意给王楠发去照片。 此刻的姜如意十分痛恨,自己居然没下手彻底一些,就该断了王楠反咬一口的能力。 看到那满满一箱的东西,王楠紧绷的心放下一半。 看着往日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被自己逼迫着忙前忙后,还要安排飞机送自己出国,王楠心里的郁气褪去大半,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喜悦。 陈瓷安被扔在一楼的小房间里,这里堆积了不少杂物。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让陈瓷安眉心轻蹙。他不想安静等着别人来救,不动声色地用身后木头的棱角去割手腕处的绳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战线拉长,王楠心里的喜意褪去,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王楠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这栋小楼周围不对劲。 她猛地冲到楼体背面的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眼就看见几辆看似普通、却不该停在这里的汽车。 是警察。 还有姜家的人。 他们根本没打算真的放她走,从头到尾,都是拖延、包围、抓捕。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王楠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被欺骗后的疯狂与绝望。 她处心积虑、铤而走险,到头来,却还是被他们玩弄在掌心。 她的挣扎与反抗,在姜家眼里就像个笑话,他们碾死她,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被安排过完一生。 她可以痛苦,但绝不要麻木! “好……姜如意,你不做人,就别怪我狠心……” 她低声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女人动作干脆地转身,带着一股决绝回到房间,目光死死钉在角落里的陈瓷安身上。 少年被绑在角落,嘴巴没有封死,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看着她。 明明受制于人,那眼神里却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漠然的抗拒,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是这双眼睛。 凭什么他能被姜家人护在掌心,当成宝贝。 明明身份比自己还卑劣,却可以被姜家人捧在手心。 王楠疯了一般,拖出角落里藏着的汽油桶,液体哗啦啦倾倒在地板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呛得陈瓷安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 汽油漫过地砖,漫过墙角的杂物,一路蔓延到陈瓷安的脚边,浸透了他的裤腿、校服布料,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陈瓷安终于微微变了脸色。 他怕火,怕失控,也怕牵连到赶来救他的人。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窒息般的闷痛又开始翻涌——哮喘要犯了。 他张着大口,费力地想要呼吸,可周围恶劣的环境又逼着他压制急促的呼吸。 可越是克制,胸口越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王楠顶着猩红的眼瞳,又拍了张照片,连带着一段语音,一起发给姜如意: “你们的人就在外面,以为我看不见?” “立刻撤走,所有警察、所有保镖,一辆车都不准留在附近。” “不然,我就点了这屋子。” 手机这头,姜如意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照片里,地板上一片漆黑反光,少年裤脚湿透,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示弱。 “王楠……你这个疯子……” 她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无比痛恨自己下手太软,就该一刀致命。 如果当初她再狠一点,如果当初她没有心软,如果当初她直接断了王楠所有退路,瓷安根本不会受这种苦。 姜承言看完消息,整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深夜。 怒意在他眼底翻涌,此刻他恨不得冲进去撕了那个白眼狼,可他有把柄,他不敢赌。 王楠已经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132章 第181章 哮喘发作 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部车辆往后退两条街,只留便衣暗哨,绕后,不准惊动她。” 他清楚汽油一旦被点燃,瓷安根本没有安全活下来的可能。 什么仇怨,什么手段,在瓷安的安全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车内,江琢卿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环境,他的情绪逐渐平稳平淡,像是被下了指令、调控好的机器人。 显然,江琢卿没有听从姜承言的安排。 瓷安是从他手里丢的,他要把人找回来。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指挥部署上,江琢卿悄无声息推开车门,猫着腰,借着树木与围墙的掩护,一路冲到小楼后方。 他心跳快得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他只有一个念头—— 把陈瓷安救出来。 王楠盯着窗外,见车子真的退远了,警笛声消失,连人影都看不见。 可她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重。 视线落在角落的少年身上,王楠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他太长时间没有反应了—— 惊恐之下,王楠抓住陈瓷安的头发往上提,露出了那张痛苦狰狞、嘴唇泛紫的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凑到少年鼻子下方试探——没有,没有呼吸!? 陈瓷安真的死了!? 忽得,一种难言的恐惧笼罩了王楠,她不敢猜想,如果此时陈瓷安死在自己手里,那么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想到这,王楠看向了角落的汽油桶。 —————— 察觉到江琢卿不见了,姜承言紧蹙着眉,在四周查看。 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原地的姜承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眉头一紧,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当看到陈瓷安泛紫的嘴唇后,王楠知道,她跑不掉了。 这个认知一旦清晰,疯狂便彻底吞噬了她。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你们逼我……” 王楠掏出打火机,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决地按下。 带着报复的意味,她语气狰狞又可怜:“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咔嗒。” 火苗蹿起的那一瞬,她随手一甩。 火焰落在汽油上的瞬间,轰的一声—— 火舌舔过地上的汽油,热浪瞬间席卷半个房间。 浓烟呛人,热浪扑面。 陈瓷安猛地呛咳起来,哮喘彻底爆发,胸口剧烈起伏,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阵阵发黑,恐惧与窒息同时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后窗玻璃被石头狠狠砸破,碎片四溅。 “瓷安——!” 姜承言几乎在玻璃破碎的同一秒冲了过来。 他伸手直接穿过锋利的玻璃边缘,小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来,混着烟灰、火星。 江琢卿蹙着眉,视线牢牢锁定在屋内瓷安的身影上:“瓷安!!” 姜承言身体前倾,一把扣住陈瓷安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外拖拽。 少年虚弱的身体被他从火海里硬生生拖了出来,布料还在燃烧,浓烟裹着他,咳嗽声撕心裂肺。 江琢卿扑过去,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见陈瓷安裤腿上的火还在窜,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直接用双手去拍打。 掌心瞬间烫得剧痛,皮肤像是要被烧烂,可他不敢停。 一点都不敢。 “不要烧……别烧他……” 他喃喃自语,在外人面前老成持重的少年,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哭腔,动作慌乱,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陈瓷安被抱在姜承言怀里,整个人已经软成一团。 哮喘发作得极其严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哭都哭不出。 只能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喉咙。 他睁着迷蒙的眼睛,模糊看见姜承言流血的手臂,看见江琢卿通红发烫的手掌。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念头: 好像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跌跌撞撞冲上车,少年整个人已经瘫软在男人怀里。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哮鸣音,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浓烟呛进气管,哮喘彻底被引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细碎的、濒死般的喘息声。 “药……他的药!” 江琢卿突然哑声开口,手忙脚乱去翻车内的储物盒。 姜家的车永远备着陈瓷安的急救用品,这是他们早就养成的习惯。 指尖颤抖着掀开箱子,急救吸入剂赫然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找到了!” 江琢卿把药瓶塞到姜承言手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姜承言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托起陈瓷安微微后仰的头,尽量让他的气道打开。 少年意识模糊,牙关紧咬,连配合都做不到。姜承言只能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吸入器的吸嘴对准他的唇间,稳稳按下。 “吸……瓷安,用力吸……” 一声轻响,药物雾气被吸入狭窄痉挛的气道。 一遍,两遍,三遍。 短短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瓷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呛咳,尖锐的喘息声渐渐不再那么刺耳。 他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缓了一些,青紫的嘴唇慢慢褪回一点血色。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窒息般的绝望稍稍退去。 可他依旧虚弱得厉害,浑身发软,咳嗽不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这次倒不是疼,而是哮喘发作时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江琢卿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往他灰扑扑的裤腿上浇着。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到瓷安的脸色恢复一些后,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轻轻一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他了。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瓷安冰凉的指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像是在确认—— 他还在,他还活着。 姜承言紧紧抱着怀里微微缓和过来的少年,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布料,他却连眉头都没时间皱一下。 第182章 瓷安怎么样了 “去医院。” 他沉声下令,声音依旧压抑着后怕。 此时,姜如意的车堪堪赶来,脚边还摆着装满的箱子。 当见到扑天的火焰时,心底的绝望瞬间笼罩了她。 她连打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虚脱着伸出一只腿,却紧跟着踉跄两步,好在周围有人及时搀扶住了她。 这才没让这位大小姐失了体面。 不知道多久没有流过泪了,等姜如意反应过来时,她脸上早被泪水蜇得生疼。 好在这时,保镖上前,对着姜如意低声道:“小少爷在那边的汽车上。” 保镖的语速极快,姜如意以极快的速度缓过神来,咬着牙,神情狰狞地快步走了过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交代身边的保镖:“把里面那个女人拖出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保镖神情严肃地应声:“是!” 姜如意上车后,车厢内的狼藉尽数映入眼帘。 药物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火场浓烟的刺激、过度的惊吓,再加上身上的伤势,陈瓷安必须立刻做全面检查和治疗。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疯冲而去。 车厢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陈瓷安靠在姜承言怀里,呼吸慢慢平稳,却依旧虚弱地闭着眼,咳嗽声时不时传来。 江琢卿就守在最边上,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的烫伤还在火辣辣地疼,可他半点都不在意。 车子飞驰在夜色里,一路鸣笛,警车在前方开路。 姜如意干涩的喉咙,每吞咽一口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看着紧闭双眼、身形狼狈的瓷安,姜如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脸跟瓷安说对不起。 陈瓷安睡得昏昏沉沉,由于缺氧时间过长,治疗期间,他很少有意识清醒的时候。 姜承言手上的伤已经缝合完毕,江琢卿手上的烫伤也做了包扎处理。 陈瓷安腿上的烧伤面积不算大,但医生表示,左腿上的烧伤,即便精心护理,也很有可能留下疤痕。 听到医生的诊断,姜如意羞愧地垂下了头。 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姜星来,他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江琢卿没有保护好瓷安,才导致瓷安被绑走。 第133章 两人为此还私下打了一架,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姜星来单方面动手,江琢卿只是格挡。 江琢卿似乎也觉得这件事里有自己的责任,姜星来要打,他便任由对方打,只是堪堪护住脸和头部。 最后知道这件事的,自然是还在公司忙碌的姜青云。 他得知消息,还是姜承言的私人秘书告知的。 倒不是许管家刻意忽视姜青云,只是姜青云作为姜家的大少爷、启睿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姜承言不允许他出半点差错。 陈瓷安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 不过江琢卿运气不错,经常能碰到瓷安意识清醒的时候。 看着床上少年的眼皮微微颤动,江琢卿急忙起身。 他半弓着腰,目光紧紧落在陈瓷安的脸上。 直到确定陈瓷安睁开了眼,他紧绷的神情才舒缓下来,露出了温和的神色。 “身上痛吗?呼吸通畅吗?要不要喝水?” 陈瓷安疲惫地眨了眨眼,记忆还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可怜:“王楠呢?” 听到陈瓷安提起王楠,江琢卿眼底下意识闪过一丝厌恶与恨意。 他起身接了杯水,又找了根吸管。 “死了,被烧死了。” 其实江琢卿想说,真可惜,让她死得太轻松了。 但这般残忍的话,他不想在瓷安面前说出口。 陈瓷安缓缓看向窗外,已然入秋,树上的叶子发红发黄,干枯的枝条,象征着它们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陈瓷安垂了垂眼,看起来兴致不高,他还在想,王楠口中那句“我们才是同类”,究竟是什么意思。 吸管被轻柔地塞进唇瓣,陈瓷安下意识含住。 他确实渴了,一杯温水很快见了底。 江琢卿像个完美的哥哥,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起身给他接了一杯。 这次,陈瓷安喝水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他甚至有功夫打量周围的环境,看着安静的病房,陈瓷安小声问道:“爸爸他们呢?” 江琢卿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瓷安的脸上移开。 “姜叔叔他们刚走,不过一会许伯伯应该会过来。” “你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江琢卿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陈瓷安抿了抿唇,他脚腕疼,嗓子疼,脑袋也晕晕的。 可他不想给江琢卿添麻烦,便小声回应:“不难受的……” 江琢卿不知信没信,去厕所接了盆温水,用湿巾把瓷安的脸和手脚都仔细擦了一遍。 擦过身体后,陈瓷安明显舒服了不少。 “少爷醒了!”许管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意。 他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盒,将餐盒放在一旁的桌上,许管家爱怜地摸了摸小少爷的头发。 看着小少爷消瘦下去的下巴,几乎没什么肉。 江琢卿拆开餐盒,准备给瓷安喂饭,却被许管家接过了手。 许管家态度温和谦卑、有礼有节,和姜星来的明抢截然不同。 “琢卿少爷也累了许久了,照顾少爷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许管家本就是做这些事的,更何况在陈瓷安心里,许管家的分量也不轻。 江琢卿自然不会刻意为难许管家。 看着餐盒里比陈瓷安那份丰盛许多的饭菜,江琢卿抿了抿唇,担心陈瓷安看了眼馋,便准备提着餐盒出去吃。 就在江琢卿打开门的那一刻,一眼便注意到翘着二郎腿坐在铁椅上的姜如意。 她似乎没有进去的打算,江琢卿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坐了多久。 姜如意嘴里叼着一根烟,烟蒂并没有点燃。 见江琢卿出来,姜如意只是轻飘飘地扫了少年一眼。 江琢卿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掀开饭盒盖子,安静地吃着饭。 他动作麻利,吃饭速度快却不显邋遢,丝毫没有富家少爷的骄纵感。 姜如意有些不耐地嚼了嚼烟头,试探着开口:“瓷安的状况怎么样?” 第183章 王耀废咯~ 江琢卿将嘴里的东西尽数咽下,喉结轻轻一动。 才抬眼淡淡开口:“你应该自己进去看看。” 轻飘飘一句话,硬生生将姜如意剩下的所有话语,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她没脸,也不敢去见瓷安。 发生这种事,她早已经做好了被父亲姜承言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 可姜承言没有。 男人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手臂上缠着刚包扎好的纱布。 指尖习惯性摸向口袋,等摸了个空后才猛然想起,许管家早把他的烟全都没收了。 视线缓缓落在一旁垂着头、神情低迷到极致的姜如意身上。 姜承言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揉乱了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迎着女儿既疑惑又羞愧难当的目光,姜承言声音低沉又疲惫: “这不怪你,是我没来得及教你。” 就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让姜如意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姜承言这话,并非刻意为她开脱。 他的确陪她最少,小时候疏于亲近。 等他终于想弥补时,姜如意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笨拙又生疏的靠近。 姜如意蜷缩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指尖攥得发白,偷偷往病房里望了一眼。 小小的陪护桌上,摆着一道道清淡温和的食物。 南瓜小米粥、清炒小白菜、清炖鲈鱼,还有一碗飘着淡淡香气的山药排骨汤。 许管家端着陈瓷安用惯了的小碗,动作轻缓又小心,一点点耐心地喂着。 陈瓷安明明饿得发慌,可身体里翻涌的反胃与眩晕缠得他浑身发软,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只勉强咽下两口,便眼皮一沉,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病房外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 王楠死了,可姜家积压的怒火,却半点没有消散。 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王家和李家,又不是死绝了。 王耀的学籍被强制退回,对他而言,不过是人生里最无关痛痒的一件小事。 ——以他的脑子,本就用不上读书这条路。 姜承言想要针对王家,易如反掌。 他们不是把王耀当成掌上明珠、命根子吗? 那他就干脆,从王耀身上下手。 敢动他姜承言的宝贝疙瘩,就要拿自己的心头肉来偿。 自从被学校彻底退学后,王耀便彻底自暴自弃。 本就不学好的他,整日混迹街头,结交了一群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 前阵子还吹着牛皮,说自己一定能考上城里最好的高中。 转眼就被彻底打回原形,出了那档子事,现在就连一所正经学校都不敢再收他。 偏偏母亲李洁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觉得那些普通学校,根本配不上她的“龙太子”。 这一拖,王耀便彻底失了学。 青春期的孩子,无人管束的自由,最终只会滑向彻底的失控。 那天,正巧有人当众拿他被退学的事情取笑,戳中了他最敏感、最自卑的痛处。 王耀恼羞成怒,当场抄起一块砖头,狠狠朝着对方的脑袋砸了下去。 巷子里的小混混最讲所谓的江湖规矩,可以硬碰硬,也可以求饶,但绝不能背后下阴手。 他这一闷棍,先失了理。 等被人围堵在阴暗的巷尾时,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竟无一人理会他的呼救,全都冷眼旁观,四散躲开。 细看还能看出他们眼里的唾弃,与看好戏的意味。 理亏在先,又先下狠手,王耀像头死猪一样被人连踢带踹,硬生生揍到昏死过去。 那群人见他没了动静,这才吓得一哄而散。 直到路人路过发现,才慌忙拨打120,将人送进了医院。 可一切都晚了。 送来的时间太晚,下手的人又太狠——王耀直接被踹中要害,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往后别说传宗接代,连最基本的男性机能,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王家彻底炸了锅,上上下下鸡飞狗跳,没一刻安宁。 李家的两位老人还不清楚具体内情,只跪在走廊里哭喊,说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们家的独苗苗。 李洁在医院里疯了一般嘶吼哭闹,闹到精疲力尽,才猛然想起报警。 她的宝贝儿子被毁了一辈子,她要告死那些动手的小混混,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警察局的人出警很快,简单了解情况后,立刻调取了巷口监控,将当天参与斗殴的少年全部传唤到场。 可一问之下,警察也皱紧了眉——所有人,全都未满十五周岁。 显然,这群孩子背后有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钻法律的空子。 第134章 李洁本以为,怎么也能狠狠敲一笔巨额赔偿。 结果警察一核对证词,对方立刻反咬一口,一口咬定是王耀先持砖伤人。 把他们的朋友砸得昏迷住院,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过来。 他们只是为朋友报仇,才失手伤了人。 经办的警察早见惯了这群混不吝的把戏,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再怎么清楚,他也被李洁撒泼打滚的模样搅得心烦意乱。 李洁彻底失了理智,指着警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警察要是不给我儿子一个说法,我就去告你们!告你们贪污受贿、指黑为白!我可怜的耀儿啊——”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男人嫌她丢人,缩在病房里,连面都不肯露。 警察跑前跑后忙活大半天,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反倒被无端辱骂,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你耳朵是聋的吗!没听见是你儿子先动手伤人!” “不说你儿子只是失去生育能力,没有性命之忧!那边被他砸伤的孩子要是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甚至没了命,你就等着给你儿子倾家荡产赔罪吧!” 一边是终身残废,却无性命之危; 一边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轻重利弊,一目了然。 李洁彻底崩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喊着自己命苦。 而那群闹事的少年,却毫无顾忌地哄笑起来,在医院走廊里大肆宣扬王耀“不能生”的丑事。 第184章 许承择 王家、李家两代单传,把这金孙宠得上天入地,如今宝贝疙瘩彻底断了根,成了一个废人。 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起哄,声音刺耳又尖锐。 李洁气得眼前发黑,疯了一般要冲上去拼命,被警察死死拦在身前。 她仍不知收敛,抬手就朝着民警撕扯抓打。 警察脸色一沉,当场掏出手铐,以袭警的名义,直接将人扣走。 他正准备将带头闹事的几个少年一并带回警局,偏偏就在这时,李家两位老人跌跌撞撞赶到了医院。 李建山一辈子争强好胜,满心都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他们早就和王家说好,王耀将来生下两个儿子,一个随王姓,一个归李姓。 可现在,什么都完了。 李家,彻底绝后了。 老天爷这是要亡他李家啊! 巨大的打击狠狠砸在老人身上,再加上年纪本就大了,情绪起伏太过剧烈。 李建山浑身剧烈地挣扎了两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这件事对李家的打击很大,姜承言收到李建山脑溢血去世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对面,医生手中的镊子夹着棉球,处理着姜承言手臂上的伤。 事出仓促,姜承言也没有注意到那锋利的玻璃碎片,这也导致姜承言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而狰狞的伤疤。 在缝合前那伤疤皮肉外翻,看着就吓人,好在瓷安当时没看见,不至于吓到他。 “瓷安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缠好绷带,姜承言整理好衣袖,对着主治医师询问。 “患者的身体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是跟普通小孩对比,身体机能还是有些差。” “这种是先天性的病症,后天只能温养,恢复速度快不起来。” 得知瓷安的病情后,姜承言有些蹙眉,他可不觉得他们家人有什么先天性基因缺陷。 至于瓷安的生母,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打排球能把对方鼻血打出来的人,谁能说她身体不好。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陈瓷安的脑袋已经不疼了,也不晕了。 只是每天输液治疗,让他舌根有些发苦。 江琢卿坐在沙发里,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听见床上的动静,他下意识抬眸。 就见陈瓷安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江琢卿手上翻页的动作一顿,认真探究了下瓷安的眼神。 基本确定,陈瓷安肯定又要提要求了。 果然,在江琢卿的视线落到陈瓷安身上后,就见陈瓷安扒拉了下蓬松的被子,露出嘴巴来。 “江江哥哥……” 江琢卿抿唇,心想果然。 放下手中的书,江琢卿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问他:“怎么了?” 陈瓷安眨巴着眼,声音轻轻的又有些沙哑:“我想吃糖。” 他嘴里有些苦,想吃点糖缓一缓。 江琢卿蹙眉,第一时间想的是糖果中的添加剂会不会再次引发陈瓷安的哮喘。 “我身上没有带糖,我给你剥个橙子好不好?” 有总比没有好,陈瓷安只能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江琢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剥橙子。 橙子的果皮被剥开,表皮的汁水溅出来,像一场小型的烟花秀。 江琢卿的动作很迅速,一个圆滚滚的橙子出现在了江琢卿手里。 就在此刻,姜星来提着一大兜子糖果出现在了门口。 江琢卿双眸微抬,默默盯着姜星来手里的东西。 从表情上来看:??? 大有把姜星来连带着糖果一起扔出去的意思。 偏偏姜星来习惯了忽视江琢卿的表情,提着袋子兴致勃勃地来到病床前。 手上麻利地撕开一根棒棒糖,不等陈瓷安开口,就直接怼到了陈瓷安的嘴里。 此时江琢卿才反应过来,陈瓷安已经做过窝沟封闭了,不需要担心蛀牙。 陈瓷安叼着棒棒糖,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突起。 姜星来本打算和瓷安说一些李家的糗事,可嘴巴张到一半才想起来。 姜承言刻意嘱咐过,少在瓷安面前聊李家的事情。 自然也包括王楠,不要告诉瓷安王楠葬身火海的事情。 姜家没人提,陈瓷安也没主动询问这件事。 在一方想遮掩,一方心里藏着心事的现状下,倒是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护士推着小车咕噜噜地进到病房里,姜承言跟医生走在前方。 见瓷安少见地醒着,还和自己碰上面。 姜承言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揉了揉瓷安的脸颊与脸侧的碎发。 “身体还难受吗?” 本该是医生询问的话题,却被姜承言抢了先。 陈瓷安心里藏着事,闷闷地摇了摇脑袋:“已经不难受了。” 姜承言也松了口气,说:“那就好,等出院以后爸爸带你去南海玩,好不好?” 陈瓷安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喜意,小声道:“嗯呢!” 医生趁着交谈的空隙,又给瓷安做了遍检查。 陈瓷安很配合地跟着医生的动作,就连医生给他扎针,也默默忍了下来。 见陈瓷安没有因为疼痛哭泣,姜承言反倒是有些怅然若失。 不由回想起瓷安小时候,为了不打针,跟全家人玩躲猫猫的时候。 等医生检查完给出诊断,表示三天后就可以出院。 在陈瓷安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姜如意一次也没有出现在陈瓷安面前。 就连姜青云也因为繁忙的业务整日在外奔波。 距离出院的最后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这才三个月过去,许承择瘦了不少,也长高了许多。 他的腿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走起路来不再需要借助拐杖。 “许承择?你怎么在这?” 许承择的气势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但看见陈瓷安时,还是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 许承择不知道陈瓷安受伤的内情,只以为他是哮喘发作。 “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伤一好马上就来看你了!” 话说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一个出院不久,一个又住了进来。 江琢卿看着许承择还能笑得出来,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恢复得不错,老廖有苦头吃了。” 廖老师是许承择的班主任,口头禅就是那句——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第185章 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但唯独对上许承择,老廖总会补充一句:“你是我职业生涯里的克星。” 许承择笑了笑,眼里却藏着些许疲惫。 尽管他在陈瓷安面前尽力表现得活泼,江琢卿还是一眼看出了问题。 不过江琢卿并没有挑破,任由两个幼稚鬼打嘴炮。 直到陈瓷安的精力消耗殆尽,许承择这才站起身,准备重新还给他一片净土。 只是这一次,江琢卿没有像以往那样留在病房里守着陈瓷安。 他主动站起身,作势要送许承择离开。 果然,许承择刚走出病房门,脸上的笑意便沉沉褪去。 江琢卿选了一家饮品店,如同三个月前一样,两人坐在这里,谈着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内情。 第135章 “事情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还有江琢卿帮忙,可后来江琢卿要抽出时间解决汪平,陈瓷安又生病受伤,他实在无法再分出精力顾及许承择。 好在许承择本身有想法,也有能力。 江琢卿已经给他指了一条路,他要面对的,无非是要不要选择这条路而已。 许承择声音低沉:“还算不错。” 江琢卿神情松懈下来,抬手叫服务生点了两杯气泡果汁。 “我妈把孩子打了,现在正在筹备离婚。” 江琢卿靠在椅背上,追问道:“他能同意?” 男人在职场上不管玩得多乱,总会在家里摆一位全职太太,以此彰显自己的事业成功。 许承择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眼,语气带着嘲讽:“他怎么会不同意呢?” “那个护士怀孕了。” 这一点,是江琢卿没有想到的。 他略显讶异地抬起头,深深看了许承择一眼。 开口道:“还好你妈妈聪明,没有跟他们纠缠。” 许承择沉沉吐出一口气,有些不解地反问:“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真的比他看着长大的亲生孩子还重要吗?” 江琢卿不明白许承择这番追问的意义,那样的父亲,要来做什么。 难道是用来彰显自己家族男性遗传基因恶劣,以后也有出轨的可能吗? 不过顾及许承择现在的心理状态,江琢卿没有把话说得那么伤人。 “如果你妈妈没有选择打掉那个孩子,你父亲或许还不愿意离婚。” “但现在你妈妈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也是,他未来的保障直接变成了负数。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接盘的养老对象。” “那个护士的孩子出现得刚刚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和一个看过他最狼狈模样的孩子,你觉得他会选谁?” 江琢卿说得坦然,他从不为人类的自私开脱,同样,他自己也有自私的一面。 命运有时候总会和你开同一个玩笑,直到你给出第二个答案。 许承择其实,也不过是江琢卿精神弑父的一枚棋子。 “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许承择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他始终觉得,母亲被狠狠伤害了,可那个男人,却什么惩罚都没有得到。 江琢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双臂搭在座椅扶手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傲气。 “许承择,你知道吗?未来,在你我手上。” 许承择虽然经历了打击,却依旧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不过江琢卿在得知许承择和他母亲没有继续陷在泥潭里后,便不打算再给任何建议。 ——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许承择,你要明白触底反弹的道理。 以后你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像现在这样无力的时刻了。” —————————— 江琢卿离开病房没多久,陈瓷安就睡了过去。 只是梦里的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感觉自己的身高像是抽条了,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高中生的打扮。 在梦里,他见到了许承择,只是这个许承择,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染着火红色的头发,耳朵上打了许多耳钉。 看人的眼神桀骜不驯,带着一股街头混混的痞气。 总之,和陈瓷安记忆里的许承择判若两人。 许承择显然也发现了陈瓷安,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朝人勾了勾手指。 陈瓷安抿紧唇,察觉到了危险,不愿上前。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一步一步挪到许承择面前。 许承择眯着眼,模样看着还算帅气,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 他力道不算轻,掐着陈瓷安白皙纤长的脖颈,将人猛地拽到自己身旁。 那力道让陈瓷安难受极了,他痛苦地挣扎着,却发现许承择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看向他的墨色瞳孔,也变得更黑、更沉。 “小畜生,谁让你挣扎了?” 陈瓷安的瞳孔骤然紧缩,显然没料到许承择会用这样的字眼称呼自己。 可许承择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抬脚对着陈瓷安的后腰踹了一脚。 少年踉跄着,狠狠扑倒在前方。 视线逐渐开始扭曲,陈瓷安发现自己正趴在垃圾桶旁边。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好戏,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让陈瓷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同学们嘲讽的面孔,像罗盘一样在他四周不停旋转。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让人无法忽视。 【这也太可怜了吧,怎么就招惹上许魔头了!】 【没办法啊,谁让他是私生子,还偏偏撞到了许承择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许承择她妈生孩子的时候,发现老公出轨,还跟她在同一个医院生孩子。】 【她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老公还在另一个产妇身边陪护呢!】 【真的假的!这么炸裂!那怪不得许承择恶心私生子!】 【而且他妈好像连手术台都没下来,人就没了,应该是活生生被气的!】 【咦!私生子什么的最恶心了,就应该去死!】 陈瓷安跪坐在地上,双眸空洞。 那些话语,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耳朵,还有心脏。 少年的心里,淌着一条又宽又涩的泪河。 他不懂,为什么要骂他。 他也不想被生下来,他也不想做姜家的私生子。 犯错的人,不是许振华吗?犯错的,不是那些男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来背这个锅! 为什么他就要在指责与鄙夷的目光里长大! 这明明——明明不是他的错!! 第186章 吓人的噩梦 陈瓷安想要喊出自己的不甘,可是张口后他才发现。 他发不出声音来,所有的不甘与痛苦都堆积在喉咙口。 任他怎么努力,就连眼圈都憋红了,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说不出来,也就注定不会有人听到。 “瓷安?” 声音从虚变实——越靠越近—— “瓷安?你怎么样了?” 江琢卿手里捏着一块湿纸巾,擦拭着陈瓷安额头上的汗水。 陈瓷安的眉心紧蹙着,嘴唇也紧紧咬在一起,像是梦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情。 江琢卿眼神担忧地将躺在床上的少年晃醒。 再睁眼,陈瓷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与害怕。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熟悉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瓷安缓缓转头,见到江琢卿那张关切担忧的俊朗面容。 心里的委屈在此刻决堤,像幼时走丢那次一样,陈瓷安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磕磕巴巴地小声哀求:“江江!” 江琢卿眼神关切的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陈瓷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声音急切的开口:“你现在发誓!” 说是哀求,那语气却像是强迫。 江琢卿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陈瓷安红着眼圈的委屈模样。 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了三根手指。 “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琢卿眼神注视着少年,声音放轻,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陈瓷安的后背。 陈瓷安唇瓣发颤,断断续续地说:“你以后,以后,都要陪在我身边!” “你不要离开我!他们都会欺负我的!” 江琢卿知道陈瓷安是做了噩梦,但现在是哄人的时候,不是追问梦到了什么的时候。 三根手指整齐竖起,江琢卿没有疑问,语气认真: “我江琢卿发誓,以后绝不离开陈瓷安身边。 若违背此誓,就让我失去我最宝贝的东西。” 见江琢卿真的认真发誓了,陈瓷安恐慌的心情这才好转。 陈瓷安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江琢卿陪在自己身边,就不会有人欺负自己。 毕竟梦里江琢卿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被欺负了。 可是汪平的事,就并没有发生。 陈瓷安将这一切归于江琢卿陪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江琢卿正打算给陈瓷安整理一下被角,结果抬手就按到了一个硬物件。 他垂眸一看,发现是陈瓷安经常戴在脖子上的吊坠。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扣子,吊坠不小心掉了下来。 “我帮你戴上。” 江琢卿说着,陈瓷安听话地慢慢低下头,视线随着晃动的碧绿吊坠移动。 少年的眼神闪过一抹暗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猜想在心里扎根,陈瓷安张了张唇瓣,问道:“江江哥,许承择的妈妈还好吗?” 江琢卿眼神闪烁,提炼出能说的消息,巧言令色地说: 第136章 “还好,李阿姨发现了许振华出轨的事情,直接去医院打了胎。” “听许承择的意思,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婚。” 这与梦中见到的有很多差异,陈瓷安咽了咽口水。 李阿姨没有死在产床上,那许承择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小混混,不变成小混混,是不是就不会欺负自己。 陈瓷安心里想着,手指却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颈间的吊坠,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冒出了嫩芽。 很快就到了陈瓷安出院的日子,姜如意站在一群人中,不显得突兀,也格外安静。 姜星来永远都是那个最闲不住的,直接上前抢走了江琢卿推着的轮椅。 陈瓷安的脸色很白,被裹在白色的毛绒毯子里,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 姜承言贴心地整理着陈瓷安的衣领,许管家吩咐佣人仔细整理瓷安的生活用品。 以及生意场上的朋友送来的礼物。 还要抽空用小本子记录下医生的叮嘱以及忌口的食物。 姜青云倒是因为忙碌没有时间过来,不过他也派秘书送来了出院礼物给瓷安。 少年安静地享受着姜家人贴心的照顾,姜承言看他兴致不高,还以为是少年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维持到瓷安回家后,重新翻找到埋藏在柜底的纸条。 抚摸着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陈瓷安抿着唇,眼神忧郁又藏着挣扎。 自从步入初中,江琢卿也越来越忙了。 江明远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给江琢卿又增加了好几门课程,就连姜青云看了都有些咋舌。 由于江琢卿的课程增加,陪伴在瓷安身边的时间也逐渐减少。 姜如意还是无法直面陈瓷安,不过自从她毕业后,就从姜家搬了出去。 除了周末回来见一见家里人,吃吃晚饭,偶尔会给瓷安和星来带些礼物回来。 姜承言知道姜如意心里介怀,可他也无法插手这件事,只能任由两个孩子自己想通。 对这件事陈瓷安其实没有怪到姜如意身上,但很可惜,姜如意不问,陈瓷安不说。 幼时的温情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这天,姜星来忽然推开了陈瓷安卧室的房门。 少年正缩在懒人沙发里,眼神落在眼前的电视屏幕上。 手里摆弄着游戏手柄,听到开门声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门口。 姜星来不等陈瓷安询问,便大跨步坐到了陈瓷安身旁的地毯上。 夺过少年手中的手柄。电视里的游戏主角传来几声惨叫。 姜星来声音激动地说:“明天少年组锦标赛,我报名了,你去看好不好!” 看似是询问,但姜星来手里还捏着他小弟的游戏手柄。 那架势就像是陈瓷安不去他就不还给对方一样。 陈瓷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如果姜星来往陈瓷安的衣领处看的话,就会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戴。 陈瓷安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星期摘一次,身体就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抗议。 除了会虚弱一些,没有精神,偶尔发几次烧,别的都还好。 为了多想起些事情,陈瓷安都恨不得不顾身体的安危,直接把吊坠收起来。 “明天几点?” 明白姜星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陈瓷安也没有反抗的心思。 得到陈瓷安的应答,姜星来咧开嘴角,兴致勃勃地道:“明天早上九点。” 第187章 独属于瓷安的信息茧房被打破 陈瓷安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这才把姜星来这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安抚好。 得知陈瓷安要去看姜星来的比赛,姜承言没有阻止。 这些天陈瓷安一直待在家里,的确需要出去散散心。 不过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姜承言还是找了四个保镖陪护。 姜星来对此很开心,因为这是江琢卿来姜家后,他跟小弟难得的独处时刻。 生病的少年身上带着一股颓靡的气质,那股本不该出现在少年身上的气质过于违和,却也让陈瓷安身上浮现出某种独特的魅力。 虽然他年纪小,却还是因为外貌吸引了许多人的注视,甚至还有人拦在门口,想要陈瓷安的联系方式。 陈瓷安没有落小女孩的面子,把自己的qq号给了对方。 直到那群小女孩叽叽喳喳笑着离开,陈瓷安才在保镖的陪护下走进锦标赛现场。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比赛的成员以及他们的家属。 姜星来经常参加这种比赛,甚至有几年直接垄断了锦标赛的第一名。 这也导致许多人看他不顺眼,嫉妒他的成绩,嫉妒他的张扬,也嫉妒他的家世。 再加上宗佑阳前不久被他父母送到了国外,这就导致姜星来更不会收敛克制。 而姜星来这个人,在外人眼里几乎没有什么弱点。你骂他,他可能打你一顿就完了。 但他们得牢记一点,那就是不能扯上他母亲,或是他那个私生子弟弟。 如果一不小心惹怒他,那可就要忍受赛场上姜星来的无情碾压了。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头语,会被姜星来彻底无视。他那时能保证的,就是不打死你。 可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姜星来是讨厌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反而私底下说得更过分了,不过大多数都是嘲笑的话语。 陈瓷安对此完全不知情,他还没注意到,姜承言隔绝了自己的社交圈。 除了学校,姜承言不会让陈瓷安有机会接触到阴暗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姜承言敢保证,那句贬低的话是汪平说的。 因为陈瓷安周围的圈层,已经被姜承言清洗过好几遍了。 用更直白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姜承言为他打造了一座独属于陈瓷安的信息茧房。 而姜星来的圈子则完全不同,接受的教育也大相径庭。 姜星来有实力保护自己,姜承言也不会把姜星来培养成娇弱的小少爷。 这就导致姜星来身边什么人都有。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星来不由在观众席上扫视,见陈瓷安真的来了,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他翻越过栏杆,穿着比赛服走到陈瓷安身旁的椅子处坐下。 保镖被迫移开两个座位,给姜星来腾位置。 “我渴了。” 姜星来仰着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得意地炫耀着自己。 陈瓷安闻言一愣,伸手接过旁边保镖递来的水瓶,拧开瓶盖。 本来只是想递给他,结果姜星来却把嘴伸了过去。 陈瓷安只好抬高手臂,喂姜星来喝水。 又高又壮的少年一边享受着小弟的照顾,一边抬眼扫视那群手下败将们。 看吧,谁说他们兄弟俩关系不好的?不好,他弟能喂他喝水吗? 岂料看到姜星来的举动,那群同样穿着比赛服的男孩眼神却更怪异了。 其中一个抬起手臂,捅了捅身旁的朋友,口中揶揄:“唉唉唉,看见了没有?就说他们家情况复杂吧,看把他那个私生子弟弟欺负的。” “连喝水都要他弟弟喂,说不定在家里他还打他弟弟呢。” 有人猜疑,有人就敢相信。 头脑简单的男孩倒吸一口凉气,眼神落在姜星来身旁的少年身上。 不得不说,虽然姜星来长相出众,却太有攻击性了,见面第一眼不是注意他的颜值,反而会先琢磨,和姜星来吵架后,他会不会一拳把人镶进墙里。 可姜星来的弟弟就不一样了,看着乖乖的,皮肤又白,脸蛋也精致漂亮。 看着看着,那男孩脸蛋一红,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边的身影。 只是虽然不看,可心里那点微弱的嫉妒心却隐隐浮现,让他对姜星来的厌恶更深了。 如果这个小孩是他弟弟,他肯定不忍心欺负对方。 姜星来只喝了两口,就没让陈瓷安喂了,生怕累到他。 擦了擦身上的汗,姜星来问陈瓷安:“来之前吃饭了吗?” 由于姜星来要做赛前准备,七点多就过来了。但陈瓷安身体不好,需要睡眠,姜星来也就没忍心把他喊起来,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自然也不清楚陈瓷安来之前有没有吃早饭。 陈瓷安声音很轻,他也到了换声期,所以不怎么爱说话。 “吃了的。”要是不吃早饭,许管家也不会让陈瓷安出门。 姜星来大概也是闲得无聊,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早餐吃了什么?有没有剩饭?” 陈瓷安:“吃的三明治,我都吃完了。” 现在江琢卿忙着补习,也没时间吃他的剩饭。 得到满意的答案,姜星来点了点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赛场旁边的教练叫住。教练喊了声姜星来的名字,示意他赶紧下来比赛。 由于是回合制的,姜星来的比赛没有那么快结束。 第137章 少年站起身,卓越的身形几乎碾压了在场所有参赛队员。 他手掌揉乱了陈瓷安蓬松的头发,兴致勃勃地说:“记得看清你哥的英姿!” 该说不说,姜星来虽然帅气,陈瓷安却还是觉得,有时候他小哥真挺中二的。 比赛持续的时间不算短,早上起来的时候陈瓷安就有些匆忙,也没有上厕所。 看了眼周围,陈瓷安站起身,打算找个厕所解决一下。 身后的两个保镖见状,也赶忙站起身跟上。 陈瓷安没有让两人离开,毕竟他们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安全。 不过保镖虽然跟着去了,却也只是守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陈瓷安进到厕所没多久,身后又进来了几个少年。 看穿着的比赛服,应该跟姜星来不是一个训练营的。 “哎,你们看见姜魔头身边的小孩了吗?” 躲在隔间里听到自己名字的陈瓷安,耳朵一竖,像只兔子似的眯了眯眼,贴近隔间的木板。 “看见了啊,不过说实话,那小孩长得真不错。”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那小孩根本不是他亲妈生的。” 第188章 五年后 那人应该是才进队伍不久,看样子也只是来适应一下环境,对姜魔头的名头和背景都不是很了解。 “不是他妈生的?那难不成还是捡的吗?” 旁边的人投去一抹看傻子的眼神,周围人也纷纷笑出声,显然是觉得这人没什么见识与阅历。 “那小孩是他爹的私生子。” “姜魔头他妈生他的时候,就被他……咳咳,嗯,克死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声音很轻,像是生怕被外人听见。 新来的少年显然生活在比较幸福的家庭环境里,听到这种事情,惊得瞪大了双眼。 “哎,你不知道,姜魔头可讨厌他那个私生子弟弟了。 他周围的人要是敢提他弟弟,那就等着在赛场上被他暴揍吧。” 几人上完厕所,又移步到水池旁洗手。 距离拉远,那群少年的声音也轻了些许,不过陈瓷安照样能听清。 “不过话说回来,姜魔头生气也正常吧,反正我爸要是弄回来一个私生子,分走我家的家产,我肯定不愿意。” “而且看他弟弟的长相,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陈瓷安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眉心轻蹙,眼睫低垂。 他没有出去跟那群少年辩驳,毕竟人家说的也没错。 此时的陈瓷安,已经没有第一次听到这种诋毁的话时那么冲动与愤懑了。 他反倒平静了心情,紧抿着唇,开始回想—— 自己那些年所谓幸福的记忆里,有多少是巧言令色、自我滤镜的影响。 等那群人离开了洗手间,陈瓷安这才从隔间里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反射出的影像,这张脸,跟姜承言实在太像了。 陈瓷安沉下眼,安静地洗干净手。 他并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姜星来,也没有跟保镖告状。 或许在某一时刻,陈瓷安也是认同他们的话的。 ———————— 新生的嫩芽随着时间奔走,卷走五个春秋。 此时屋内茶香四溢,本该雅致典雅的茶室内。 姜承言却表情严肃,一副难以沟通的模样。 姜青云坐在茶几对面,手上提着小茶壶,正缓缓往茶杯里倒茶。 有些近乎拉帮结派的话语,从姜承言口中吐出。 他拍着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你说说,我给他安排好的学校,他为什么不去上,非要去那种小城市里!” “谁知道那边设施完善不完善!他那个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已经快三十岁的姜青云,虽然还没有成家,每日却还是要面对这些家长里短。 “您好好说,瓷安能听进去,别老是逼他做选择啊。” 这话一出口,可算是捅到马蜂窝了。 姜承言立马把枪口指向了姜青云,声音激昂地说: “我说他没说你是吧?你们一个两个,骨头都硬!” “让你结婚你不结,瓷安也是小时候明明那么听话,怎么一到叛逆期,比星来那混小子还难管!” 被连累骂了一通的姜青云倒是没有生气,他用布巾擦掉桌面上的水渍,声音平缓: “他还小,您跟他计较什么?他现在又不明白这些现实问题,估计也是心头一热,就想着往外跑。” “您给他选的哪个学校?实在不行我去劝劝他,再怎么说还有半年时间,来得及。” 姜承言靠在椅子上,手指揉着眉心,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我本来想让瓷安去海北京都大学,可他非要报考隔壁一所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学校。” 姜青云抬眸,安静地听着姜承言吐露不满。 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两代人的想法。 瓷安被保护在羽翼下太久了,总想挣脱牢笼,追求自己的理想。 可姜承言作为老一辈,想法自然与瓷安不同。 说句不好听的,那边地区经济发展落后。 瓷安生病了,都不一定有合适的医生能看,到时候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实在不行,他去星来的学校上也行啊!非要说什么要自由! 我看就是他叛逆期来得太迟,没打服他。” 男人语气凶蛮,看着像是个严厉的父亲。 但姜青云清楚,自从陈瓷安上了小学以后,姜承言连孩子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瓷安年龄最小,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他作为大哥又没有生孩子,所有逗孩子的心思,全用在了陈瓷安身上。 可瓷安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都上高三了,姜承言还用管小孩的方式管他,谁能乐意。 “爸,不是我说,我高一在外面过夜,你都不过问。 瓷安不过就是想跟同学去参加聚会,你都要三推四拒,这谁能受得了。” 姜承言抬眸瞪了姜青云一眼,像拒绝说客奉上的礼品一般,把面前的茶杯重重砸到姜青云面前。 “你说得轻松,他要是在外面哮喘过敏了,你能立马出现在他身边?!” 姜青云端起那杯温度适宜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无所谓道:“我去不了没事啊,你不是安排了保镖偷偷跟着吗。” 被自己儿子戳破,姜承言顿时有些尴尬。 他这也是老毛病了,喜欢掌控孩子所有的行程与社交环境。 对这种做法,姜青云并不排斥,但瓷安不一定能接受。 谁受得了前一天还是朋友,第二天人家就转学了,连联系方式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虽然那人确实有些问题,但父亲也不能完全不让陈瓷安跌跟头吧。 “这不一样,瓷安不看紧一点,是真的会生病的。” 姜青云倒是语气坦然:“那不是还有江琢卿吗?” 男人这话说得顺口又自然,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 显然这么多年过去,就连姜家人,也习惯了江琢卿陪在瓷安身边这件事。 姜承言抬眼啧了一声,厉声说道:“人家姓江,不姓姜,真把他当瓷安的书童了?” “瓷安是少爷,人家江琢卿也不是小厮,高中还好,都大学了,你总不能让江琢卿陪着瓷安去上那个普通院校吧。” “给点好处,就想着人家把下辈子都搭进去,那你可真会做生意。” 这件事姜青云还真忘了,大概是江琢卿融入姜家融入得太彻底,他都忘了江琢卿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第189章 唯愿孩儿愚与鲁 姜青云的表情也严肃了些,在他看来,陈瓷安选择的学校的确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陈瓷安想要报考的专业是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 其实换一个人来报考这个专业,姜青云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陈瓷安不一样,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无法在恶劣的环境里生存。 野生动物保护区必定在艰苦、人类难以生存的地方。 可陈瓷安就是个娇气少爷—— 想到这里,姜青云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好在姜星来不在这里,要是让他知道陈瓷安不打算去他的学校,估计又要跟瓷安发脾气。 “您也没必要这么生气,我一会儿去劝劝他,他总会想开的。” 姜承言双手扶着额头,没理会姜青云的话。要是能哄能骗让瓷安改变主意,他也不用这么生气了。 出了茶室,姜青云在大厅转了一圈,没看见人,这才问许管家: “瓷安呢?” 许管家轻声回道:“还没醒呢,大少爷要把早饭端到瓷安少爷房间里吗?” 闻言,姜青云也没拒绝,端着托盘进到少年的房间。 第138章 只看见白色棉被里小小的、圆滚滚的凸起,显然瓷安还没醒。 木质托盘被放到床头柜上,姜青云弯腰,轻声喊了声瓷安的名字。 “陈瓷安,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听到声音,本就半梦半醒的少年索性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开,露出一张眉眼精致、肤色白皙的脸。 细看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还带着点病气的脆弱,更显动人。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床上,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陈瓷安在床上磨蹭了两下,没睁开眼。 姜青云见状也没催他起床,反而煞有其事地聊起报考志愿的事情。 “听说你想要报工北?” 显然,瓷安这几天没少听姜父的唠叨。 姜青云才一开口,陈瓷安就像躲清净似的,又把被子盖到了脸上。 整个人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听长辈们的念叨。 这一耍赖的动作把姜青云看乐了,他干脆伸手掀开陈瓷安的被子,把人强行从床上拉了起来。 陈瓷安懒洋洋地坐在床上,抓了把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似乎并不想跟姜青云袒露自己的想法,胡乱套上拖鞋,走到浴室洗漱。 浴室的门大开着,姜青云跟着陈瓷安的脚步,倚靠在门框边沿。 “说说呗,怎么想到报那个专业的?” 陈瓷安的嘴里满是白色的牙膏沫,听到大哥的询问,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跟姜星来说,你不打算报他的大学了哦。” 这句话一出,陈瓷安总算肯给姜青云一个正脸了。 擦掉脸上多余的水渍,陈瓷安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埋怨: “你不能告诉他。” 虽然年纪有所增长,说话却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气势,没人照顾,出去指不定会被欺负。 姜青云挑了挑眉:“那说说吧,你说什么了,把爸气成那样。” 陈瓷安抿着唇从浴室里走出来,由于身体过于瘦弱,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我就是不想去他选的那所大学。” 姜青云不明白陈瓷安抗拒的根本原因,疑惑地询问: “不去那所学校,也可以在附近选择其他的学校啊,没必要一定要跑那么远吧。” 没错,虽然只是隔壁省,但在姜青云眼里,这就是远得没边了。 而在姜承言的眼里,陈瓷安中午说想吃家里做的辣虾,三十分钟后没吃上,那就是离得远。 不被理解的陈瓷安,无法跟任何人诉说自己的难处与纠结,只能将这么多年的痛苦记忆埋藏在心里。 这也就导致,陈瓷安现在的态度与反应,让大家以为他进入了叛逆期。 “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如果大哥是来当说客的话,你还是出去吧。” 说着,陈瓷安的手便搭在了姜青云的后背上,作势要将人推出去。 “哎,我什么时候说我站在爸那边了?” 姜青云有心解释,却发现陈瓷安固执得根本不肯听,硬是把人推出了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许管家守在门外给窗台上的花浇水,抬眸扫到被赶出门的大少爷,嘴角轻勾,露出了然的笑。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结局。 其实这几天,家里的氛围一直处在低压状态。 姜先生心里憋着气,瓷安少爷又不肯低头,把大少爷喊回来当说客,是迟早的事情。 姜青云拍了两下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样子是连姜青云也防备上了。 就在这时,早课结束的江琢卿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风雪的痕迹。 随着时间与阅历的增长,江琢卿的外貌出落得越发耀眼。 只见他眉目锋利,鼻梁高挺,少年气与英气融合得刚好,视人视物自带一股傲气与隔阂。 江琢卿注意到窗台旁的二人,微微弯腰点头,表示友好,随后便打开了那扇不对姜青云开放的房门。 依旧站在窗台旁的姜青云舔了舔牙齿,表情有些复杂。 他算是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姜星来依旧看江琢卿不顺眼。 现在,他也有些看江琢卿不顺眼了。 屋内,陈瓷安坐在地毯上,吃着托盘里摆放好的饭菜。 见状,江琢卿就知道,他才睡醒没多久。 “又做噩梦?” 江琢卿把书包扔到陈瓷安的书桌旁,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穿着冬季的校服,却不显得臃肿,反而自带少年身上意气风发的气息。 陈瓷安不想跟江琢卿袒露太多这些事情,打着幌子含糊道:“没有。” 江琢卿伸手拿过托盘上的饭碗和筷子。 动作自然地把陈瓷安不爱吃的菜扔到嘴里,这才捡了块蘑菇,塞到陈瓷安嘴里。 “没做噩梦,怎么起得这么晚?” 陈瓷安嚼着嘴里的食物,声音模糊:“这个你别管。” 被拒绝的江琢卿没有追问,抬手给他夹了块他不爱吃的菜花。 陈瓷安有些不想吃,左右躲闪,筷子却紧跟着他的嘴巴左右摇晃。 最终还是陈瓷安落入下风,把筷子上的菜花咬进嘴里,大力咀嚼着,小脸鼓起一小团,少年怒气满满地瞪着他。 江琢卿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带着温柔,轻轻揉搓着陈瓷安才整理好的头发。 第190章 无灾无难到公卿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报考工北吗?” 闻言,江琢卿抬眸,语气自然:“想报哪是你的自由。” 听到这番话,陈瓷安蹙着眉,语气闷闷:“那你呢,你想去哪所学校?” 藏着逗弄的心思,江琢卿哪怕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也没有立即告诉身旁的少年。 他反而扬起下巴,表情忧虑,像是很为这件事烦恼似的。 见他这副样子,陈瓷安眉心蹙得更紧。 虽然说,他也不是非要江琢卿跟自己读一所大学,但一想到他们可能要分开,陈瓷安就难受得不行。 这种难受,跟许承择的那种难受完全不同。 许承择中考走的是体招,跟陈瓷安的学校只隔着两条街,却也不是一个学校。 而陈瓷安对江琢卿的依赖,明显是高于许承择的。 再加上陈瓷安这些年里经常会梦到一些事情,只是那些不好的噩梦,只维持到了高中时期。 至于大学生活是怎么样的,他根本无从知晓,这种未知让他感到恐惧与无措。 江琢卿垂眸,眼底的戏谑褪去,看清陈瓷安脸上浮现的愁绪与不舍。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江琢卿很是受用。 他也没有再卖关子,干脆给陈瓷安吃了颗定心丸。 “你去哪所大学,我就去哪所大学。” 这个答案,立刻让陈瓷安脸上浮现了喜意。不过这抹喜悦很快就被其他的忧愁替代。 “那个学校不是什么好学校,你爸爸能同意吗?” 江琢卿对此倒是坦然,或许说,他早已想好了脱离束缚的准备。 “再过几个月我就18了,法律上他无权干涉我的选择。” 一想到江明远,江琢卿眼底的温度便瞬间散去。 这么多年了,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又或者说,江琢卿本就不打算缓和。 为了防止自己的经济大权受到束缚,江琢卿也跟几个朋友合作开了家纹身店。 他在里面有投资的股份,这不属于江明远,独属于他自己。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陈瓷安讲,他并不想瓷安跟着愁他那些破事。 江琢卿有自己的不可言说,陈瓷安同样也有。 姜承言本想着,有姜青云的劝解,陈瓷安的态度能缓和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着陈瓷安只低头吃饭,不肯抬头看他,也不去夹远处的菜。 姜承言虽然心里叹气陈瓷安现在的态度,却还是心疼地给陈瓷安夹了一筷子菜花。 看着碗里的菜花,陈瓷安紧抿着唇。他不爱吃这个,他也不想再当好孩子了。 想着,他捏着勺子,舀起那块菜花。江琢卿顺手便将自己的碗放到了陈瓷安的碗旁。 菜花被扔进瓷碗里,江琢卿顺嘴吃掉。姜承言看着这一幕,气得额头青筋突突往外冒。 “你到底还要发多久脾气!” 姜青云愣怔了片刻,一时也为姜承言会发脾气感到震惊。 显然,不只是陈瓷安有青春期,姜承言也有更年期。 被吼了的陈瓷安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也不肯抬头看人。 姜承言也察觉自己声音有些大,眼神闪烁着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放平、放缓道: “你现在都17了,能不能懂点事?你小哥考大学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这么执拗。” 陈瓷安的唇线拉平,除了江琢卿能从侧面看到陈瓷安那挣扎的眼神外,其余人都没有注意到。 第139章 江琢卿本想牵起陈瓷安捏着裤子的手。 却见陈瓷安忽然从餐桌上站了起来。 “那也没见你逼小哥改志愿。” 姜承言被陈瓷安这委屈又埋怨的语气听愣了神。 等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却被许管家的动作打断。 老人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姜先生。 青春期的小孩,根本听不进去大人的话。 同样的,陈瓷安也不想听姜承言把他和姜星来放在一起对比。 “我吃饱了……” 陈瓷安闷闷地说了声,随即便从餐桌旁转身离开,连跟姜父沟通的欲望都没有。 姜青云也蹙紧了眉,总觉得小弟最近情绪变化太大了,让他也感到措手不及。 姜承言看着瓷安碗里还没下去多少的饭,心里憋着一口气,把碗一推,板着脸去了院子里。 陈瓷安感觉自己的脚步很沉,像是一段段腐朽的记忆绑在他的腿上,拖着他,想要把他拽回地狱。 路过小餐厅的门口,视线窥探到里面的一角。 陈瓷安骨节细长白皙的手指攥紧,脑海里浮现出两段割裂又痛苦的记忆。 一段是许管家把小时候的他抱在怀里,用勺子挖西瓜中间的肉吃。 陈瓷安吃得汁水都蹭到了脸上,许管家也不嫌弃,帮他擦着嘴角的汁水。 但幸福的记忆是短暂的。 一段是陈瓷安跟姜星来站在水池旁,那里摆着两块蛋糕。 桌面有些高,姜星来伸手就能够到,陈瓷安却要踮着脚去一点点挪。 就当陈瓷安快要拿到蛋糕时,盘子掉下来,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砸在了陈瓷安心头上。 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姜承言板着脸走了过来,姜青云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的五官气势,都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 陈瓷安被吓得心里发慌,生怕自己犯错被赶出去,下意识推卸责任,说:“不……不是我摔的!” 可若不是他摔的,又能是谁摔的呢? 姜承言的视线移到姜星来身上,姜星来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膀:“那是我砸的好了。” 陈瓷安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块四周悬空的高耸之地。 任何情绪都会让他跌落无尽深渊。 可能在大人眼里,小孩说谎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仿佛就印证了以后他们注定会是个满口谎话的堕落者。 他们没有心思去理会谎言背后的恐慌与真相。 姜承言看向那个撒谎的孩子,眼里流露出了厌恶与几分不争气的嫌弃。 姜青云站在男人身后,清冷高傲的他下巴永远半扬着,看向陈瓷安的眼神,仿佛天生就带着鄙夷。 也或许是比鄙夷更无情的无视。 陈瓷安脚步停在厨房的门口,顺着视线往里看。 缓神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瓷盘碎片旁的小孩。 心脏蓦然发痛,陈瓷安咬着唇,呼吸起伏变得粗重。 他眼眶含泪,忽地明白了王楠那句——我们才是同类。 第191章 我有一只猫 看完全程的许管家,眉头带着愁绪。 后院的露天亭子里,姜承言坐在主位,手里夹着根燃到半截的香烟。 半退休的姜承言,现在多了许多私人时间,这种平静的生活,反倒让他感到心烦。 许管家照顾了姜承言大半辈子,了解他,比了解自己的儿子都透彻。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上,端着木质托盘,托盘内放着一杯鲜榨番茄汁。 一声很轻的木板触碰石板的声音响起,姜承言并未抬头。 看着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番茄汁,姜承言闭了闭疲惫的眼睛。 他端起细长透明的杯子,慢饮一口。 喉结滚动后,是一长声的叹息:“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在先生眼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姜承言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许管家知道先生在想什么,于是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选择一段轻松的路是正常的,但让少爷难过,对少爷而言就是错的。” 姜承言一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番茄汁喝光,声音发紧: “他还小,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我不怪他,等他长大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生命与自由,姜承言替陈瓷安选择了生命。 听出先生语气里仍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许管家眼下浮现出些许愁绪。 姜承言望着空荡荡的杯子,浅红色的汁水还挂在杯沿上。 陈瓷安坐在床沿上,面前的杯子里,是饱满的番茄汁。 他没有喝,也没有动。 许是累了,陈瓷安倒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颈侧戴着的吊坠。 这些年戴得时间长了,吊坠边缘被指腹磨得光洁明亮。 陈瓷安不明白这枚吊坠是从哪里来的。 也不清楚为什么摘掉这枚吊坠,自己就会梦到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浑浑噩噩的记忆,让他有些短暂的混乱,偶尔在家中角落里,还会闪过那些不堪的片段。 这让陈瓷安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一股窒息,偏偏他还说不出口,也无法求助。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陈瓷安以为又是许伯伯,翻了个身,不想去开门。 等了许久,见屋内没有回应,江琢卿伸出一只手,拧开了房门。 他手中同样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咖喱鸡排饭,饭团还被捏成了小熊的形状。 熟悉的味道让陈瓷安转过身去,发现来人是江琢卿,他这才减少了些许抗拒的心情。 “是不是没吃饱?” 餐桌上,陈瓷安总共才吃了几口,江琢卿担心他饿到,这才亲手做了些高油高盐的食物。 陈瓷安从床上坐起,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板着脸嘴硬道:“我才没有。” “那你不吃,我就丢了。” 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陈瓷安不满地扫了江琢卿一眼,态度强硬地端走了江琢卿手中的托盘。 陈瓷安捏着勺子,像是在出气,大力地舀起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直到嘴里塞不下,才慢慢咀嚼。 江琢卿盯着陈瓷安那鼓起的脸颊。 看着他逐渐放慢的动作,眼神逐渐认真,静静感受着陈瓷安溢出来的痛苦。 嘴里塞的食物太多了,陈瓷安咽不下去,只能梗着脖子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自私,特不讲理?” 江琢卿拿过托盘里的橙子,用指甲剥着外面的皮。 “为什么这么说?” 江琢卿的声音沉稳,永远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陈瓷安的声音很涩,很苦: “我不懂事,放着轻松的路不走,非要选择一个很累的专业。” 他知道姜承言在担忧什么,姜承言害怕他死在野外。 或是被外面的野生动物吃掉,又或是在寒冷的帐篷里哮喘发作。 再近一些,就比如大学,生一场无法控制的疾病。 “这是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选择,对与不对,我都和你一起担着。” 陈瓷安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没想到江琢卿会给出这样的答案,这个答案,完全脱离了他的猜想。 陈瓷安忽然松开端着托盘的手,捂住了眼睛。 “怎么哭了……” 江琢卿站起身,想去拉开陈瓷安挡在眼睛上的手。 陈瓷安的声音沙哑,鼻音也很重,语带抱怨地说道: “都怪你,橙子皮上的汁溅到眼睛里了!” 陈瓷安没说实话,江琢卿也没有拆穿。 江琢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蹲在床边。 任由陈瓷安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放任他无声地宣泄。 陈瓷安哭了很久,久到难过的泪,在江琢卿的手心里凝成了一小片湖泊。 江琢卿别过脸,声音低沉:“饭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 陈瓷安立刻拉住他的袖口,连忙补充:“我就这样吃。” 江琢卿顿住脚步,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好。” 江琢卿没有出去,只是抽空去了趟厕所,手上的泪痕应该是被洗干净了。 他还拿了湿毛巾,帮陈瓷安把脸上的泪迹擦干净。 陈瓷安拉住了江琢卿为他擦眼泪的手,牵着他,来到了窗边。 窗帘半开着,陈瓷安和江琢卿挤在一处,陈瓷安抬手指向下方的两个小土包。 随后,江琢卿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我有一只猫,他叫三喜……” ———————— 家里的气氛,一直处在低压状态,就连姜青云都有些吃不消。 自从陈瓷安来到姜家后,他就很少感受到这般疏离冷漠的氛围了。 第140章 陈瓷安最近也不喜欢在家里待着,只有在学校里时,才能让他松口气。 这天,江琢卿跟陈瓷安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从背后传来。 陈瓷安跟江琢卿一起转头,结果就看到许承择穿着白球鞋踩在墙头,正作势往里跳。 看见陈瓷安抬头看他,许承择还不忘对二人挥了挥手。 江琢卿抿唇,正打算大步离开此地。 结果许承择的速度更快,三两步跑到江琢卿身边,将他的校服外套扒了下来,披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防止暴露,许承择还藏在了去做操路上的同学当中。 教导主任跑过来一看,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 他挠了挠自己那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眼神疑惑地在人群里扫视。 第192章 强硬的态度 没有找到许承择,教导主任却看到了年级第一的大宝贝。 出于人文关怀,教导主任面带笑容,上前拍了拍江琢卿的手臂。 “江同学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状元,文化够好,身体素质也不错。 但下次就不要穿这么少了,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旁边因为不穿校服曾被教导主任罚站的同学:?_?? 江琢卿比教导主任高一个头,他越过教导主任那稀疏的发顶,目光牢牢锁定在远处的许承择身上。 许承择穿着江琢卿的校服,手指竖起,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琢卿倒没有告状的心思,等教导主任走后,他直接走过去,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衣服。 对此许承择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两个刚烤好的红薯,塞到了陈瓷安手里。 “给,这可是小爷等了两个小时抢到的。” 学校的后巷口有一位卖烤红薯的老爷爷,老人只烤两炉红薯,每次等陈瓷安放学,摊位早就空空如也了。 陈瓷安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分给了江琢卿一个。 三人找了个长廊坐下,许承择曲腿踩在边缘的横木上。 他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红薯,开口道:“我妈最近一直在问我要考哪个学校,你们俩选好了没?” 对学校,许承择没什么想法,他自觉自己不够聪明,肯定考不上顶尖的大学。 但他可以考好大学旁边的大学啊。 这样等他们没课的时候,还能一起吃饭,比现在可自由多了。 江琢卿手里捧着一把炒栗子,对着开口轻轻一挤,黄澄澄的栗子肉被塞进了陈瓷安的嘴里。 “我想去工北。” 陈瓷安的声音刚落,许承择立刻跟上:“工北也不错,录取分数线是多少来着?” 陈瓷安答道:“560。” 许承择讪笑两声,说道:“那我还是看看周围的大学吧。” “不过我还以为瓷安你会报考艺术学院呢。” 闻言,陈瓷安剥红薯的动作一顿。 江琢卿被许承择这大嗓门吵得头疼,随手把一颗没剥壳的栗子硬塞进了许承择嘴里。 “闭嘴吧你。” 许承择被迫禁言,咬了好久,也没能把栗子壳和栗子肉分开。 陈瓷安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还在冒热气的红薯上,随后重重咬下一大口。 这种紧迫却格外充实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陈瓷安只能用力将眼前的场景烙印在心里。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恰好,一位穿着校服的同学跑来,见到陈瓷安时眼睛一亮。 男同学急喘了两口气,才对陈瓷安说道:“陈同学,班主任找你。” 这个时间点班主任找他,只可能是报考学校的问题。 江琢卿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瓷安身上:“需要我陪你吗?” 陈瓷安呼吸有些沉重,不太想让江琢卿牵扯进这件事里:“不用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见陈瓷安拒绝,江琢卿只能停留在原地,注视着陈瓷安离开的背影。 许承择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好奇地发问:“哎,你也去工北吗?” 江琢卿眼神轻飘飘地扫了许承择一眼。 “不然呢。” 许承择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会出国进修呢。” 江琢卿语气淡然,坦然道:“对我而言,学历没什么用。” 那些不过是给履历贴金,而江琢卿不需要这些。 班主任见到陈瓷安时,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陈同学,我叫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少年站在桌旁,语气平淡:“是因为报考志愿的事情吗?” 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拿出了几张就近学区的招生单,试图说服少年。 陈瓷安没有拒绝,接过单子简单扫视了一遍。 这些学校他都在网上查询过,多数都要六百多分的成绩。 而陈瓷安虽然学习不错,但这么多年生病拖垮了他的学业,六百分不是他能达到的高度。 “老师,我考不上的。” 陈瓷安的声音很坦然,没有因为成绩不达标而羞愧与自卑。 班主任见陈同学没有那么强烈的反抗心,便耐心地和少年解释。 “瓷安啊,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你是个聪明孩子,只要你肯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而且姜先生也跟上面聊过了,会让你考上的。” 陈瓷安目光紧盯着那张漂亮的图纸,拇指用力,险些将纸穿透。 “其实我就算不选,我爸也会让你改掉我的志愿吧。” 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被陈瓷安一语捅破心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好声好气地劝慰: “瓷安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这所学校都上不了呢,你要珍惜手里的资源……” 陈瓷安大脑发木,思考变得混沌,眼睫轻轻颤动唇瓣紧抿,良久才声音干涩地说道:“我知道了。” 一种无力与被操控的感觉,死死缠绕着他。 白色运动鞋踩在地板上,陈瓷安的脚步很沉很沉。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出了管育部。 站在管育部楼下,陈瓷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失去了节奏。 双眼失去视觉前,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男人身影向自己跑来。 —————— 病房里,氧气机发出细微的声响。 透明的鼻氧管贴在陈瓷安苍白的脸颊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刚从哮喘急性发作的危险里缓过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虚白,眼睛紧闭着。 江琢卿去找医生了解病情,并不在这里。 姜承言站在病床边,西装笔挺,周身是常年身居上位的冷硬气场。 这场意外,让姜承言更加信服自己的决定,他对着身旁的许管家道: “还是不能让他报其他的学校。” 他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喙。 “工北太远,气候、环境、医疗条件都不稳定。他身体这样,我不可能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与掌控欲。 陈瓷安骨子里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敢在父亲面前露出如此强烈的反抗态度。 “我要去工北。” 第193章 争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显然,二人都没有意识到,瓷安先前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看着陈瓷安这副强撑着的虚弱模样,姜承言眉峰皱得更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了,不行。” “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这次在教室突然发作,如果不是江琢卿在身边,后果是什么你想过吗? 陈瓷安,你不是小孩子,不能拿自己的命赌气。” “我没有赌气。” 陈瓷安终于抬起头,眼底泛红,却不是害怕,而是坚定。 “我查过工北的校医院,查过附近的三甲医院。 我会按时带药,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在拿你的未来开玩笑。” 姜承言打断他,语气强硬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好了,留在本市。 这里有最好的医学院,最好的医疗资源,离家近,我也能随时看着你。” 氧气机还在轻轻工作,他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跟着浅浅起伏。 “我想和江琢卿、许承择一样,我想考我自己喜欢的学校。 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不是你安排好的人生!” “我不是你随意操控的公司数据。”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姜承言。 他往前一步,身影笼罩住病床,压迫感几乎要将人淹没: “你的人生?你的人生首先是活着! 陈瓷安,你忘了你从小进过多少次急诊室?我是你父亲,你得听我的!” 第141章 听听,多么武断专横的话语,他们姜家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不要!!” 姜家父子在这日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即便许管家在中间劝解,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由于陈瓷安猛地提高声音,用力之下喉咙一阵发紧,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还在吸氧,身体虚弱到稍稍激动就会不适。 姜承言想结束这场争执,担忧地望着少年,不愿再聊这种没有商量余地的话题。 “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陈瓷安态度坚定,怎么也不肯退让。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对自己负责。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保护里,一辈子被圈在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一辈子都不能去我想去的地方,见我想见的人。” 陈瓷安后面两句像是在暗指什么,可姜承言却没有听懂。 “我不同意。” 姜承言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就按我说的办。” 陈瓷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 “我还不同意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却烫得人心尖发疼。 这是他们父子十几年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从前的陈瓷安温顺、听话,从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 可这一次,陈瓷安却格外固执,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倔劲,偏要和姜承言抗衡。 姜承言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细瘦的脖颈,眼神却像小狼崽一样倔强。 他心口猛地一滞,有瞬间的松动,可那份担忧与强势很快又压了上来。 “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不跟你争。” 他压着语气,尽量缓和,却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等你养好病,乖乖听话,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这不是不切实际!” 陈瓷安用力摇头,呼吸更急,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氧气面罩都有些晃动。 姜承言没有再回应陈瓷安的反抗与对峙,转身离开了病房。 在姜承言眼里,这是暂时的休战,免得陈瓷安的情绪再次失控。 可陈瓷安却不这么觉得,在他眼里,姜承言是不想再听他的解释。 许管家眼神关切,却也无法插手这件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先生离开的背影。 老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握住了陈瓷安瓷白的手。 他认真地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他手上的泪痕。 “少爷,能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去工北吗?” 老人温和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年,陈瓷安微微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我救不了三喜,总能救救其他的动物吧。” 许管家脸上的温柔被错愕取代,他担忧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 少爷是什么时候想起那些事的,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许管家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望着陈瓷安沉默孤寂的眉眼,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陈瓷安眼眸幽深,过了许久才沉声回答:“我也忘记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记不清是哪次噩梦里,想起了三喜。 许管家内疚地低垂着头,他头发已经花白,平日工作时也戴上了老花镜,却依旧满心愧疚——那天,没能救下小少爷的三喜。 “抱歉……我应该把它关好的。” 陈瓷安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沉,也更沙哑。 “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王耀见到它。” “我想,我造成了因,总得让我还了这份业障吧。” 外人眼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少爷,忽然说出这样的想法,属实让许管家感到震惊。 他震惊于少爷成长的速度,又羞愧于自己的忽视,竟从未察觉少爷的心理变化。 许管家的语气愈发沉重,他开口想要劝解,还业障也不用这样还。 大不了让先生多投几个野生动物保护基金。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劝了。 陈瓷安却没有接受这份代位补偿。 反而认真地和许管家解释:“伯伯,还业障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 许管家还想说,真正该还业障的是王耀,才不是他们家可怜又心善的少爷。 只是话还未曾说出口,门口便传来了高跟鞋踩踏的声音。 对方的脚步似乎很焦急,一直走到门口,才平稳住自己的气息。 推开门,陈瓷安见到了来人。 姜如意梳着一头靓丽的大波浪,深蓝色牛仔外套搭配紧身裤,脚下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 单看外表,姜如意漂亮得耀眼,可看完姜如意的穿搭后,陈瓷安默默看向了窗外。 那里的景色实在算不上美,光秃秃的枝条孤零零地随风摇曳。 第194章 业障 她把挎在肩膀上的包放到一旁,姜如意平稳了下有些不稳的呼吸。 “怎么又病了?” 陈瓷安的脸色很白,姜如意随手拽过一把凳子坐下。 “已经没事了。” 姜如意也不知信没信,她显然是抽空过来的,时不时还要看两眼手机,一看就很忙的样子。 陈瓷安也很善解人意,轻声说道:“我真的没事了,姐姐如果有事可以去忙……” 姜如意敲手机的动作没停,回完最后一段消息,按灭屏幕,随手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 “听说你最近跟爸吵起来了?” 这么多年,姜如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陈瓷安身体瘦削,小脸还没有姜承言的巴掌大,只有一双星河般的眼瞳,让人看着还有点生命力。 许管家正打算让小姐换个话题聊,这一大一小两个犟种才吵完架。 万一等一会儿小少爷越想越气,被气得想离家出走可怎么办。 “没有——” 姜如意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说说,为什么吵架?” 对于父亲和小弟吵起来这件事,姜如意还是比较震惊的。 她更倾向于是不是大哥把名字说反了,可一想姜星来最近在上大学,就算想吵也没有理由。 年轻的时候,姜如意习惯了跟在姜青云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她却也被“工作忙碌”的姜青云推了出来,让她来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 陈瓷安眉心拧成一团,显然不是很想跟二姐说这件事。 许管家坐在一旁,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最起码,要说也不能当着陈瓷安的面说,哪有当面嚼舌根的。 见陈瓷安不肯回答,姜如意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不说我可去找爸聊了啊。” 一听二姐要去找姜承言谈这件事,陈瓷安就害怕姜如意也被父亲策反,急忙攥住了她的袖子。 姜如意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他眉眼低垂,眼神沮丧,不像人,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 姜如意心软,也不忍心再逗他,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吵架。” 陈瓷安嘴角向下撇着,声音沮丧地把他和父亲吵架的原因一一告知。 得知了缘由,姜如意扶着下巴,语气自然: “这不很简单吗?爸担心他,就让爸去当陪读爸爸好了啊。” 陈瓷安和许管家都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姜如意,想知道她到底是用哪部分脑子想出来的这个主意。 让叱咤一方的姜承言去当陪读爸爸,这还是许管家头一次听见这么骇人听闻的话。 陈瓷安也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反抗心思。 “我不要。” 姜如意见他抗拒得这么明显,也不好再和他提这件事。 女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语气认真。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专业吗?” 陈瓷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 得到回答,姜如意眼神凝重,看样子是下定了主意。 “那我把公司挪到邻省。”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陈瓷安却慌了。 他语气闷闷的,坚定地拒绝了姜如意的提议。 “我不要。” 为了让自己的拒绝显得不那么生硬,陈瓷安还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等你搬过来,我都毕业了。” 知道小弟是在嘴硬,姜如意平日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 这么多年,自从上次那场意外后,姐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就疏远了许多。 再加上姜如意搬出了姜家,除了节假日,二人很少有见面的时候。 但作为陈瓷安的二姐,姜如意也总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关心着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看着姐弟俩和平相处的模样,许管家很是欣慰。 他已经不年轻了,不喜欢看那些灾祸与愁绪,心里总想着他们小一辈的能过得幸福。 第142章 而离开病房的姜承言也没有走远,他找了大厅的一处空位坐下,默默回想先前的争执。 在职场上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在家里却被自己的儿子怼了一次又一次。 姜承言心里烦躁,揉着眉心的褶皱,疲惫感席卷全身。 不知怎的,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杯温水。 抬头看去,才发现递水的竟然是江琢卿。 姜承言接过温水,说了句:“多谢。” 江琢卿递完水,便坐在了姜承言身旁的位置上。他很安静,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询问姜承言在为什么发愁。 最后按捺不住的不是江琢卿,居然是一旁端着水杯的姜承言。 他眉心依旧皱着,指尖摩挲着杯壁,不知在愁些什么。 “你……你知道瓷安为什么非要报考工北吗?” 江琢卿翻看资料的动作停顿片刻,将资料放好,这才认真地回答男人的问话。 “他说他想救很多很多动物,给三喜积福。” 听到这个名字,姜承言有些怔愣,过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三喜是谁。 姜承言的表情忽地有些难看,像是在消化一段难以咽下的过往。 江琢卿见状眯了眯眼,却没有刨根问底。 如果瓷安记起了三喜,是不是就代表他也记起了那段在姜家备受冷落的时光。 此刻的姜承言无比埋怨年轻时的自己,既然决定把孩子接回来,就该好好养着,给孩子摆脸色算什么本事。 现在好了,孩子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记起来了。 怪不得最近总爱和他唱反调—— 像是还嫌不够,江琢卿又接着补充: “瓷安说他欠三喜一条命,如果不是他,三喜就不会出事,所以他要还欠下的业障。” “姜叔叔,您能跟我讲讲,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他一提起三喜,就总止不住地哭?” 姜承言此时如鲠在喉,他缓缓抬了抬僵硬的脖子,看清了江琢卿眼里的迷茫。 他没有着急回应江琢卿的疑问,反而问道:“你说,他因为三喜哭了?” 江琢卿眨了眨眼,俊朗的模样,让他轻易就能得到许多人的信任。 “我不知道,只是一聊起小时候,他总会止不住地哭。” “叔叔,小时候我捡到他那次,您是真的想要丢掉他吗?” “怎么可能!?” 江琢卿的声音刚落,姜承言便急切地否定。 第195章 体面 姜承言的声音有些失序:“我怎么可能丢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 江琢卿抬眸看了眼姜父的表情,他仿佛也陷在了那份痛苦中,拼尽全力想要证明,那次只是一场脱离掌控的意外。 “瓷安从来不觉得是意外,他说,如果有天要被赶走的话,他宁愿自己离开。” “那样他还剩着点可怜的自尊,能让他接着往后走下去。” 姜承言面容颓废,苍老已经追赶上了他的生命。 他的唇瓣张张合合,江琢卿却没有听到一句男人的辩解。 就在江琢卿以为,自己不会再等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姜承言才迟缓开口。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要报考工北吗?” 江琢卿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 “那倒不是。” “他只是在等着,等察觉到你们有那样的意图后,就离开这里。” 姜承言沉沉吐出一口气,里面混杂着太多难以说清的情绪。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江琢卿倒是坦然,补充了句格外扎心的话:“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吧。” “毕竟自己走,体面。” 姜承言用那只没有端着杯子的手,盖住了眼睛。 陈瓷安在他眼皮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自诩最偏爱他。 可陈瓷安却一直想着离开。 江琢卿眼神冷漠地看着此刻姜承言的窘迫。 在姜承言的内疚到达顶峰时,江琢卿再添了一把火。 “如果姜叔不想让你们的关系更恶劣,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涉他的选择。” 姜承言对此并不赞同,强硬地说: “你们还年轻,你根本不知道你们这样胡乱的决定代表什么!” 江琢卿言辞凿凿,态度坚定。 “我也会去工北,您不用担心他生病。” 姜承言似是想到了江明远那个老混蛋,眼神疑惑地看了眼江琢卿。 “你父亲不可能同意你的决定。” 这么多年,江明远在培养江琢卿的事情上,砸了多少资源与金钱。 就连他姜承言都看不上工北,江明远又怎么可能放手。 少年已经拥有成年人的体格与健硕的臂膀,他不再清瘦,也有了对抗的资本与能力。 他声音坚定,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坦然。 “这是我的决定,我已经成年了,如果一定要做决定,我想我才是我自己命运的掌舵者。” 这番话在姜承言的心里落下了重重的一击,也让他看清了少年身上那股无畏与自傲。 这是独属于他们年轻人的,他们已经老了,看任何事率先看到的永远是外在因素挂上的标签。 可能是担心姜承言不肯松口,江琢卿继续补刀: “瓷安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扮演一个乖小孩。” “因为他觉得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换取在姜家生活的权利。” 姜承言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江琢卿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口。 “如果您连他这么一丁点叛逆都接受不了,他只会坚定自己的想法。” 陈瓷安不知道江琢卿跟姜父说了什么,只是后来,姜父似乎对他报考工北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 只是由于前两天才爆发过激烈的争吵,病房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火药味。 每次姜承言跟陈瓷安处在同一片区域内时,这种火药味,还会伴随着一股生硬阻塞的感觉。 这是一种磨合,是姜承言跟陈瓷安的磨合,不是姜承言跟瓷安少爷的磨合。 看着先生跟少爷的关系逐渐缓和,许管家心里松了口气,也终于放下心来。 但很快,许管家就知道了命运从不会眷顾他,陈瓷安想要报考工北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姜星来。 放假后的姜星来没有回家,提着书包直接来到了病房里。 陈瓷安此时正在配合护士检查,只要检查没问题后,他就可以出院了。 正巧江琢卿正从门口准备往外走,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将这仅剩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江琢卿跟姜星来对视,姜星来的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九三。 不过在外人面前气场强硬、习惯用下巴看人的姜星来,在面对江琢卿时,二人的气场却诡异得平衡对立,谁也不输谁。 江琢卿眯着眼,没有让开门的意思。 姜星来的脸色也很臭,用眼神睨着面前的人。 “没听说过好狗不挡路?” 陈瓷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因为门廊的地方被挡住,从而无法看到门口的情况。 江琢卿的声音很轻,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好狗不乱叫,先管好自己吧。” 姜星来一被气就容易上头,他的拳头忽地攥紧,像是恨不得砸烂那张伪善的脸。 知道还有正事未办,姜星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随后将心里的怨气强行压下,从角落里硬挤进了病房。 见姜星来过来,江琢卿也打消了方才出去办事的想法,也跟着姜星来的步伐进了病房。 见到来人的确是姜星来的时候,陈瓷安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 主动询问:“小哥?你怎么回来了?” 姜星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今天我放假,你都没有去接我!” 陈瓷安闻言,略显病气的苍白小脸陷入短暂的宕机,过了一会,他才缓缓低头,确定自己身上的检测仪还没有拆下来。 姜星来此时也注意到了陈瓷安身上的仪器,知道自己说的话站不住理,他轻咳了两声,赶忙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发的短信你也没回!” 江琢卿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起身横挡在二人中间。 “你是什么史前巨婴吗?不会自己生活?” 姜星来本就不喜欢他,被他噎了一句,更是火冒三丈。 他挺着胸膛,板着一张帅气却满是锋芒的脸,毫不客气地怼道: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居委会大妈啊,你有这个时间怎么不滚回去管管你自己家的事啊!” 这份话太过火了,率先坐不住的是陈瓷安。 他坐直身体,打断了身旁护士的工作。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难过,眼神失望地望着姜星来。 “小哥!” 这声小哥,打断了姜星来接下来更加过分的话语。 第143章 第196章 姜星来跟姜父的对峙 姜星来僵在原地,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想看到陈瓷安眼中的失望与受伤。 他刻意提起陈瓷安填报志愿的事情,希望把先前的争吵搪塞过去。 “听说,你想要报考工北?” 陈瓷安重新躺回病床上,配合医生检查。 “嗯。” 声音才落,姜星来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 “我不同意。” 陈瓷安抿着唇,闭了闭眼,最近吵架生气的次数太多,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没有心气再和姜星来争吵这个话题。 他侧过脸去,不想看姜星来那张脸,浑身的病气还没散,苍白的唇微微张合。 吐出的话带着些许无情与冷漠:“这不关你的事。” 这话让姜星来的表情微微怔愣了半晌,很快心里褪去的火焰再次升腾。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是你小哥,我有权利管这件事!” 陈瓷安闭着眼,身体很是疲惫,精神也疲乏到想要快些结束这次争吵。 “所以呢……你上什么大学,我不是也没有插手吗?” 这句反问,让姜星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手指骨节爆起,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褶皱同样生在心里,姜星来察觉到了陈瓷安的冷漠与疲惫。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姜星来没来由地感到恐慌。 他的喉结滚动着,却没有及时回应瓷安的坏脾气。 等到姜星来意识到陈瓷安说了什么后,顿时用犀利又愤怒的眼光瞪视着江琢卿。 “你这个混蛋,是不是跟瓷安说我坏话了!!!” 江琢卿靠在桌子旁,眼皮懒洋洋地抬起,投去一抹看智障的眼神。 “如果你对这件事有疑问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姜叔叔比较好。” 看似是在给姜星来出主意,实际上只是江琢卿看瓷安被烦得受不了,这才打算把姜星来支走。 知道瓷安平日里最听父亲的话,姜星来一时间竟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等姜星来气势汹汹地离开病房后,江琢卿站直身体,挺拔的身高却不显压迫。 他走到床边,细心地询问护士:“我弟弟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对懂礼貌、说话温柔还长相优异的人,护士总是愿意给几分好脸色的。 只见护士面上带笑,表示现在就可以给病人办理出院手续了。 这边,江琢卿跟许管家忙着帮瓷安办理出院手续。 而姜星来却气势汹汹地跑到了公司。 会议室内,有头有脸的管理层都稳坐在皮质椅子上。 助理有条不紊地讲述着手上的文件。 姜承言坐在主位,姜青云坐在副位。 会议室内的气氛严肃冷静。 “砰!” 这份严肃被打破,姜星来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里面众多人的视线纷纷投去,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踹会议室的门。 待看清来人的脸后,大家的表情变了变,竟然齐刷刷地恢复成了正常脸色。 显然是对姜星来的怪异行为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姜承言就已经大体猜到了门后是谁。 姜承言单手撑着额头,额角青筋突起,抬起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往外晃了两下。 示意众人都先出去。 大家看懂了他的暗示,不敢有所停留,拿上自己的文件纷纷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姜父跟姜大哥严肃的目光落在了姜星来的身上。 “为什么让瓷安去读工北!不是说好了让瓷安读我的大学吗!!” 姜青云蹙着眉:“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这是瓷安的理想,你生哪门子的气?” 说实话这事还是得赖姜承言,当初姜星来不肯去念大学,嫌弃晚上不能回家。 姜承言嫌弃他烦,随口说了句让他好好读书,说不定瓷安也会读他那所大学,让他先去帮瓷安适应一下环境。 姜星来也是真好哄,提着行李箱就跑去上大学了。 姜承言也有些头疼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草率。 “我说了只是可能。” 姜星来脾气太烈,抬脚在椅子上重重踹了一脚,来发泄脾气。 那椅子被踹得往后滑行了好几米,轱辘轱辘的滚动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他去工北根本照顾不好自己!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跑那么远!?” 知道不把这件事说清楚,姜星来誓不罢休,姜承言干脆把事情摊开。 “江琢卿会跟他一起去工北,这个外在因素你不需要担心。” 姜星来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粗粝:“就是因为有那个混蛋我才担心的好不好!” “你们都眼瞎了吗!居然会相信那个混蛋?” 可能是以往的经历给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这也就导致大家相对应地,更觉姜星来的性格暴躁,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与理智。 这种事情看似不重要,但一旦发生大事,很有可能会造成惨烈的影响。 姜承言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闭着眼,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姜承言话语严厉,不留一点可能。 “星来,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 姜星来的脸色忽地变了变,牙齿咬得嘎吱嘎吱作响,却依旧强撑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承言抬起沉寂的眼眸,扫了眼身形高大且年轻的儿子。 一旁的姜青云还满脸茫然,显然他才是那个什么也不清楚、被隐瞒在外的人。 “我只是给你留脸,瓷安很记仇,你想清楚。” 一句话,把姜星来强撑出来的坦然抹杀。 他气得要命,却不得不认输,毕竟如果瓷安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江琢卿那个混蛋也知道这件事,他无法保证江琢卿不会告发他。 姜星来怒气冲冲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 姜青云表情还算稳重,转眼看向姜董,问道:“姜星来到底做了什么事?” 姜承言紧闭着眼,显然是心累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把这件事讲给姜青云听。 “姜星来上大学前,在瓷安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姜青云的表情从茫然,再到疑惑,又变成不解与震惊。 第197章 你打游戏不叫我 不是,他脑子进水了!?” 姜承言看着大儿子这震惊的表情,恍惚间想起江琢卿捧着那二十多个摄像头出现在自己书房里时,自己的表情。 也是这样的疑惑、震惊,以及愤怒。 姜承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星来那病态的心理问题。 只能把原本计划里让瓷安去跟姜星来读同一所大学的想法抹除。 “他怎么想的!在瓷安的房间里装那玩意!” 姜青云对此显然很生气,椅子上的扶手被拍得砰砰作响。 姜承言靠在皮质的靠椅上,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 对此,陈瓷安倒是毫不知情。在许管家和江琢卿的陪伴下,他顺利出院回了家。 堆积的学业又被落下,陈瓷安有些内疚地跟江琢卿说: “你要不先去学校吧,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 江琢卿倒是无所谓。他早先一步换上了家居服,手里攥着热毛巾给瓷安擦脚。 “不用,我跟第二名差34分。” 江琢卿本来就年轻,说这些话时又自带一股子傲气。站在人群中,他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明媚的人,却被他父亲绑着送到了自己身边。 陈瓷安低垂着眼,苍白的唇色显得他更加脆弱病态。 “抬脚。”江琢卿用清冷的嗓音说道。 陈瓷安下意识抬脚,消瘦的脚掌踩在江琢卿的手心里。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身上藏着用不完的精力,再加上江琢卿又没谈过女朋友,手心的温度险些把陈瓷安烫到。 身形娇小的那个少年下意识想要把脚缩回去,却被江琢卿用力攥住。 陈瓷安的脚掌不算长,被江琢卿握在掌心里绰绰有余。 可能是江琢卿最近几年打球打多了,皮肤要比陈瓷安黑上不少。 小麦色的手臂与莹白的脚掌形成鲜明对比,竟然晃得陈瓷安下意识挪开眼,不敢再看下去。 等一只脚穿好,江琢卿又让陈瓷安的另一只脚踩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撑开袜子的边缘。 他伺候人伺候得很熟练,就算去养老院应聘,都能说自己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 陈瓷安垂眸,看着看着,视线就从江琢卿衣服背后的领口滑了下去。 结实紧绷的肌肉,足以让男人心碎、女人流泪。 为了不让自己瞎想,陈瓷安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想法扔出脑海,转移话题道: 第144章 “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这句话响起时,江琢卿甚至没有听清,他还在专心地给家里的小病号穿袜子。 听到陈瓷安这么说,他下意识抬头,视线的落差让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以往需要仰视的,都是陈瓷安。 江琢卿很少看到这个视角的陈瓷安,又乖,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以下犯上。 “怎么这么问?”江琢卿的喉结滚动得很快,甚至声线都有些发抖。 陈瓷安感受着自己的脚被放回到棉质的拖鞋上,暗了暗眼色,声音低沉地说: “你要上课、要补习,还要照顾我,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而且他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 江琢卿毕竟是江家的大少爷,享受的应该是被众人簇拥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穿袜子。 江琢卿眼眸闪烁,站起身来,双手熟练地从少年的腋下穿过,将人稳稳托起来。 “为什么觉得我会累?” 陈瓷安直起腰,二人对望。陈瓷安泛着凉意的指尖抚摸上江琢卿的眼睛。 江琢卿下意识闭上了一只眼,剩下那只眼却还紧紧黏在陈瓷安的身上,仿佛要把另一只眼缺失的目光,全都补回来。 瓷白的指尖抚摸过江琢卿眼下的青黑,陈瓷安说: “这里,已经有黑眼圈了。” 江琢卿没告诉瓷安,晚上自己会抽空查看店里的生意跟合同,以防后期顾客出现问题,不好维权。 “其实…我晚上熬夜打游戏来着…” 这句解释听起来很假,因为陈瓷安的打卡记录里没有相关记录。 但江琢卿肯这么说,陈瓷安就敢这么信。 “你自己打游戏不叫我?” 陈瓷安的眉头又因为生气而蹙起。 自从上次江琢卿放了陈瓷安鸽子后,江琢卿就发誓,每场游戏两个人都必须一起打。 江琢卿抿了抿唇,意识到这个借口用得很不好,于是他只能道歉:“对不起…” 还好陈瓷安是个心眼很好的朋友,很大方地原谅了他的道歉。 只是跟江琢卿提了要求,表示晚上要陪自己把游戏打回来。 江琢卿想,只是推迟一天不看合同也没关系,也该给那些只动手不动脑子的蠢货长长脑子了。 “好。” 姜星来虽然放假了,但假期不长,而且他看见江琢卿就反胃。 那是一种领地意识被入侵的感受,这让他无法忍受,总想将江琢卿从瓷安的身边赶走。 但奈何陈瓷安根本就不同意姜星来的要求,甚至二人还多次为此发生争辩。 不过自从江琢卿拿捏了姜星来的把柄后,他就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对方。 万一把他惹急了,把事情讲给瓷安听,估计瓷安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饭桌上,一家人久违地又坐在了一起。 许管家自从上了年纪后,医生说他平日里不能久站。 姜承言就要求许管家平日里跟他们一起坐下吃饭,并且开始让许管家培训新任的管家。 陈瓷安这么多年用筷子一直很不熟练,所以一直都是用叉子或者勺子,而大多数时候,他连刀子和勺子也不需要使用。 江琢卿熟练地把一块虾仁送到陈瓷安嘴边。 这略显诡异的一幕,却因为大家看着两人从两个小豆丁一直长到现在的少年。 从而没人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异常。 只有姜星来,一如既往地讨厌江琢卿。 他的叉子在盘子里嘎吱嘎吱作响,眼神还死死瞪着江琢卿。 这一幕被姜青云看到,他也没惯着,蹙眉用筷子在姜星来的手背上狠砸了一下,立刻浮现出一抹红色的棱条。 姜星来张嘴呲着牙,发出一声不耐的“嘶嘶”声,抬眸瞪着动手的大哥。 姜青云的脾气可算不上好,甚至心里还带着点气,对姜星来的语气就越发不耐: “你当你是蟒蛇啊,嘶什么嘶!不吃饭滚回去上学去。” 第198章 被发现了 姜星来还是头一次吃这种亏,心里憋着一股气。 抬头才发现,姜父、许管家、姜如意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特别是看着江琢卿面容淡然地舀起一勺排骨汤喝。 心里那股郁气愈发翻腾,总觉得江琢卿是在挑衅他。 他把手里的筷子拍到桌子上,气鼓鼓地怒道:“我不吃了!!” 然而在场的人皆不为所动,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反而姜星来走了之后,大家还觉得这桌子清净了不少。 姜星来的情绪无人理会,陈瓷安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咯噔一下,江琢卿察觉到陈瓷安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 陈瓷安声音含糊,眉心皱成一团,语气郁闷:“有鸡蛋壳。” 看着陈瓷安抑制不住想要干呕的样子,江琢卿赶忙伸手凑到陈瓷安嘴边,让他吐出来。 陈瓷安也的确吐了出来,可那种干呕的感觉还是没有褪去。 距离陈瓷安最近的姜青云赶忙端着一杯温水,凑到陈瓷安嘴边。 而江琢卿则默默处理起手心上的食物团。 不远处的姜如意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疑惑,总觉得有哪里的感觉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许管家轻轻看了眼不远处的预备管家,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他又要找时间培养新人了—— 陈瓷安试图用水冲刷那股子恶心的味道,等那股味道被压下去后,他也没有了吃饭的欲望。 最后江琢卿只好端了一盘水果沙拉给陈瓷安吃。 晚上洗过澡后,陈瓷安跟江琢卿躺在床上,电视被搬到了床前的桌子上。 他们手里还拿着游戏机,江琢卿按照约定,陪着陈瓷安补那些欠下的游戏时长。 不过陈瓷安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快他就因为精神萎靡,操控游戏小人的速度越来越慢。 江琢卿操控的小人被打死了许多次,复活后又再次挡在陈瓷安的小人身前。 一来一回间,江琢卿察觉到颈侧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他摆弄游戏手柄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轻轻摇了摇,直到屏幕上响起死亡的提示音。 江琢卿这才将手里的手柄放下,他的视线很温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江琢卿认认真真地扫视着眼前少年的每一寸皮肤,挺翘的鼻尖,微微翘起的嘴唇,唇珠饱满。 细看会发现,陈瓷安的下嘴唇内侧,有一颗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痣。 江琢卿抿紧了唇,心脏跳动得愈发杂乱,有一股冲动,促使着他弯腰,再弯腰—— “咔哒。” 开门声惊动了江琢卿,让他瞬间回神。看清站在门口的姜星来后,江琢卿眯了眯眼。 而此时屋内的场景落在姜星来眼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失控。 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甚至他褐色的头发还在蹭着江琢卿的喉结。 陈瓷安以一种极其信赖对方的姿态,向姜星来展露了他们的亲密。 姜星来下意识忽略了同样放在床上的游戏机,表情张牙舞爪地扭曲起来,显然是准备找江琢卿决斗。 江琢卿的动作很简单,只见他将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方,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姜星来看着陈瓷安紧闭的双眸,莹白的肌肤,细长的脖颈,露在外面的还有因睡衣褶皱袒露出来的纤长锁骨。 那块骨头生得漂亮,仿佛在勾着人往上咬一口。 姜星来气得牙痒痒,却因为现状不得不向江琢卿低头。 不过他也没有饶过江琢卿,而是抬起手,比了个让他出来的姿势。 江琢卿并不害怕姜星来会做什么,于是他甚有闲心地整了整衣服。 再把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缓慢放平,任由对方孤零零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随即转身跟着姜星来走出了房间。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姜星来板着脸,语气里带着质问: “说!你是怎么说服我爸,让瓷安去工北的!?” 江琢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起来坦然无畏。 “我什么也没说啊。” 姜星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得不说,最熟悉你的,还得是你的对手。 只见姜星来也不含糊,开始细数这么多年来,江琢卿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 什么故意跟瓷安卖惨,故意跟瓷安卖惨,故意跟瓷安卖惨! 听了姜星来的控诉,江琢卿倒也没有生气,他半靠在门框边沿处,正好压盖住了瓷安标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身高线。 “然后呢?我敢把这些小动作告诉瓷安,你呢,你敢吗?” 第145章 江琢卿一句话就把姜星来堵得哑了火—— “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基于瓷安愿意、他喜欢、他能接受的界限上,你呢?” 江琢卿这次站直了身体,慢慢靠近。虽然他没有姜星来高,可那浑身冷冽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对方。 “你觉得谁家好哥哥,会往自家弟弟的卧室里安装摄像头?” 姜星来眼神里带着愤怒,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在正常人眼里是不正常的。 可他却不这么认为,凭什么姜承言能在瓷安的衣服上装定位器,他就不能在瓷安的房间装摄像头? 想归这么想,但姜星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如果这件事被瓷安知道,他一定会生气。 姜星来气愤到了极点,下意识伸手去捂江琢卿的嘴,试图让他把这些话憋回肚子里。 可是姜星来不知道,陈瓷安的卧室房门根本就没有关紧。 随着姜星来的力道压下,本就没有防备的江琢卿被推得一个趔趄,竟一下撞开了房门,重重摔到了地毯上。 陈瓷安的屋里全程铺着地毯,所以江琢卿摔得也没多疼,只是姜星来还捂着他的嘴,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待他甩开姜星来的手,这才发现,自从自己摔进房间后,姜星来就哑了声,仿佛被定住一般。 江琢卿觉察出异样,将脸侧了过去,入目是一双细瘦的脚踝,那里留着一道丑陋的烧伤。 那双他晚上刚洗过的脚,正赤条条地踩在地毯上。 第199章 需要用金钱维护的关系 “瓷…瓷安?你醒了!?” 姜星来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瓷安垂着眼,默默看着眼前的混乱。 姜星来在他房间安装摄像头的事,他不知道,但也有所预料。 可能是梦里姜星来安装太多次了,导致陈瓷安现在都有些免疫了。 江琢卿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姜星来,囫囵站起身,顾不上拍一拍身上的灰尘。 他轻松地询问眼前的少年:“怎么醒了?” 陈瓷安抬眸,轻声轻语地回:“有点饿。” 想起他晚饭没吃多少,现在觉得饿也实属正常。 “那我给你下一碗鸡汤面好不好?” “那我还想吃煎虾饼。” 江琢卿答应得畅快:“好。” 陈瓷安跟江琢卿全程忽视站在一旁的姜星来。 这让姜星来站在那里,显得特别突兀。 “那你要下去一起等吗?” 陈瓷安慢悠悠地点头,头顶蹭出来的软毛也跟着晃动。 见陈瓷安想跟自己下去,江琢卿转身去衣柜里找了条轻薄的毛毯,披到瓷安的肩头保暖。 姜星来本来还等着陈瓷安生气,或者质问自己。 但并没有。 陈瓷安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自己房间里装摄像头,也没有询问他的动机。 看着二人准备下楼离开,姜星来突然上前攥住了陈瓷安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很细,仿佛姜星来一用力,就会被捏断。 陈瓷安抿着唇,蹙着眉心:“放开。” 姜星来眼神有些慌乱,语气急切:“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男人的力道忽然加重,陈瓷安的语气也更加不耐。 “无所谓了,你不是总这样吗。” 江琢卿察觉出陈瓷安已经忍耐到极限,出手把姜星来的手指掰开,小心翼翼地将那被攥红的手腕护在手心里。 姜星来呆站在原地,看着二人一起离开的背影,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大。 最后甚至直接暴怒吼出声:“陈瓷安你绝对会后悔的!!” 不等陈瓷安和江琢卿给出反应,隔壁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道暴躁的吼声。 姜如意:“姜星来,大晚上不睡觉!你他奶奶的要死啊!” 江琢卿没有理会留在原地的姜星来,也没功夫去追问他为什么在瓷安的房间安摄像头。 陈瓷安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抬眸就能看到江琢卿那宽阔可靠的背影。 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居服,陈瓷安却仍旧能感受到衣服背后的轮廓。 江琢卿做饭的速度很快,加上有剩下的鸡汤,用来煮面刚刚好。 为了解腻,江琢卿还做了杯西瓜汁。 冬天外面卖的西瓜不好吃,不过姜家有自己的养殖场地,可以保证运来蔬菜瓜果的品质。 等鸡汤面和煎虾饼上桌,陈瓷安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果然,下一秒,江琢卿坐到了对面,擦了擦还沾着水渍的手,熟练地抓起筷子给人喂饭。 面条有点长,陈瓷安就一点一点往里面吸。 看着那张被油脂弄脏的唇瓣,江琢卿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这种怪异的感受让江琢卿感到疑惑,脸色一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 但看他父亲与母亲,都没有得心脏病的先例。 这种怪异的感觉,江琢卿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而姜星来,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瓷安,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闷气,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学校。 对此陈瓷安倒是感觉良好,也没有因为姜星来的离开而产生内疚的想法。 姜承言也抽时间找陈瓷安聊了聊,表示可以让他去工北读书,但会在学校旁边给瓷安安排好房子,同时,也会派两个保镖跟一个住家医生。 如果陈瓷安不同意,那么报考工北的事情,就此免谈。 对姜父的提议,陈瓷安没有反对的想法,毕竟姜父安排这些人,也的确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解决了心头压着的问题,陈瓷安这几天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气血也恢复了很多。 江琢卿对此很是满意。不过他们满意了,就注定有人要不满意。 当同学们把志愿单交给校方时,有一多半的领导都炸锅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江琢卿会放着那么多好学校不去,非要去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学校。 如果说江琢卿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专业,平日里也没见江琢卿有爱护动物的习惯。 可他要是能像照顾陈瓷安那样,照顾动物园里的病号,那动物园里的动物三天就能出园。 可大家知道,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 校方的领导如此看好江琢卿,就是希望他能考出好成绩,给学校添光。 为了劝江琢卿,校方出动了许多领导,甚至还找了江琢卿的家长。 不过江琢卿的态度一直都很坚定,没有改变志愿的想法。 可江明远又怎么可能任由他胡来,他还试图用小时候的方式,压迫、打压,试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但很可惜,他已经不年轻了,身体也在走下坡路。 可江琢卿不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力、眼界跟能力都在逐步提高。 他甚至敢于跟江明远抗衡,准确来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江琢卿!你想清楚,我是你老子,你花我的钱,哪里来的勇气跟我说不!” 书房里争吵不断,走廊里的佣人都跑了个精光,不敢上前打扰。 江琢卿是自己回来的,他从来没有带瓷安回过自己家。 因为他不想让陈瓷安看到一个病态的环境,也不想让陈瓷安看到自己此时的状态而多想。 江明远气的眼圈泛红,不明白这个从小就受自己摆弄的棋子,怎么就不听话了呢?! “江琢卿你听清楚,如果你要是去了工北,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的银行卡我也会冻结!” 江琢卿倒是无所谓,他表情坦然,双手插兜。 “父亲,你知道吗,只有一种关系需要用钱维护,那就是商人。” 江明远抬起头,眼底藏着诧异,对江琢卿说出这句话感到意外。 “如果你用掌控钱财来控制我的行为,那我将会默认我们现在的父子关系清零。” 第200章 你知道吗 “这是你的银行卡,都在这里,如果你需要我归还这么多年你投入的成本,十年后我会按最高的利息还给你。” 说完,江琢卿将钱包里的银行卡放到桌面上。 唯独卡包里剩下的两张挂在自己名下的银行卡没有动,其余江明远给他的,他一概交还。 这种情况是江明远没有预料到的,虽然有点生气,不过他也没有着急。 他知道年轻人轻狂好胜,等被现实打击到头晕眼花后,他不相信江琢卿不会回来求自己。 而且江家那么大的公司与家业,江明远不相信江琢卿会舍得放弃继承这笔财富。 江琢卿走得利落干脆,没有丝毫停留。 当然,更准确一点来说,他在这条离开江家的路上,从未停下过。 最后一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熙熙攘攘间,就要与自己的朋友分离。 哪怕再不舍,他们也会怀揣着各自的梦想与希望,迎头走上一条未知的路。 第146章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晚上,罕见地,姜承言同意了陈瓷安去参加高中的毕业聚会。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陈瓷安喝酒。 不过因为有江琢卿在,姜承言倒也不是很担心这个问题。 热闹欢快的宽大包间内,容纳了高三一班的所有学生。 他们欢快地唱着歌,还有人给歌曲伴舞。陈瓷安跟江琢卿进来时,包厢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是一阵更为激烈的欢呼声,显然他们也没想到。 平日里很难接近的高冷学神和他的小公主居然也会来。 由于陈瓷安比较好说话,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挤到了少年的身旁。 江琢卿有些难以忍受地蹙紧眉心,不过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也就勉强容忍了下来。 而大家见江琢卿没什么反应,反而还上了劲,拽着少年就到了包间的中央。 江琢卿没有阻止,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到身旁的少年手里夹着根烟。 江琢卿语气不冷不淡地来了句:“出去抽。” 包间内本就人员密集,再加上空气不怎么流通,在里面抽烟的确很不道德。 那人显然也有些不高兴,但好在他的朋友还有些理智。 一边笑着跟冷脸的江琢卿道歉,说他喝多了,一边将自己的朋友推出了包间外。 生怕一句话惹得江琢卿不满意,这个疯狗就开始乱咬人。 见人出去,江琢卿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抬眸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陈瓷安。 哪怕这里的光线很混乱,但陈瓷安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 可以看出,班里大部分女生的视线都落在了陈瓷安的身上,剩下一小部分则停留在角落里的江琢卿身上。 江琢卿看得正入神,忽地察觉身旁的位置换了人。 穿着靓丽短裙的女孩坐在了江琢卿的身旁。 她笑得甜美,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声音温温柔柔地开口: “江同学,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可以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几乎是所有年轻爱情的开端。 准确来说,今天以后,班里可能会出现好几对年轻的情侣。 毕竟都是青春躁动又爱幻想的年纪,每个人都恨不得让自己的青春更丰富多彩一些。 但很可惜,江同学对此好像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到桌上,语气自然,却又带着一丝隔阂。 “抱歉同学,我想毕业后,我们应该没有什么相处的时间。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再看看身边人。” 江琢卿这话,说得留情又无情。 女孩儿眼圈忽地有些泛红,却强撑着没在江琢卿面前掉泪。 她露出一抹笑,表示自己明白了,这才起身回到自己好友的身旁。 被人群簇拥着的陈瓷安,怎么可能没看到这一幕。 他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走到江琢卿身旁坐下。 江琢卿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不多玩一会吗?” 他知道,这将是他们高中生活里最后一次聚会。 今天分开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成为彼此人生里的一个过客。 “不要,那里人太多了,我呼吸有些难受。” 果然,陈瓷安这样一说,江琢卿立刻改变了想法,眼神担忧地询问陈瓷安有没有不舒服的迹象。 仿佛他多说一句,江琢卿就要将人带出房间,转身去医院检查。 不过陈瓷安只是说说,并不是真的不舒服,江琢卿也只好按捺住这个想法。 两人坐在角落,看似处在人群边缘,实则他们那里才是人群的聚焦点。 江琢卿可能也是因为离开江家而有些高兴。 喝了好几杯啤酒,虽然不至于喝醉,但大脑还是有些发胀。 当聚会结束时,陈瓷安手机里已经存了不下十几个手机号。 坐回车上的时候,已经半夜12点了,陈瓷安此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江琢卿熟练地将人背到背上,慢悠悠地往ktv外走。 陈瓷安闭着眼,声音含糊。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未来?” 江琢卿颠了颠有些往下滑的人,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我的未来不是考一个好大学能决定的。 这么多年,我已经拿了足够的奖状与奖杯,这些已经不足以令我开心了。” 陈瓷安的眼皮愈发沉重,嘴角却抿出一抹弧度。 “那……那跟我一起上学,你会觉得开心吗?” 江琢卿迈出的脚步很稳,一点没有摔到瓷安的风险。 “会。” 他语气坚定,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事实。 “嘿嘿嘿——” 陈瓷安笑得很没有形象,在江琢卿身上歪三扭四的,好几次都险些摔下来。 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一只温度有些凉的手指掐住,陈瓷安微微收紧手臂,身体也凑到江琢卿耳边。 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塞进江琢卿的耳朵里才能够满足。 陈瓷安的声音又软又甜,前段时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江琢卿……你知道吗,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琢卿的耳根被蹭得发痒,耳尖也微微泛红。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说话时的语气却依旧沉稳:“嗯,那我就一直陪着你。” 第201章 嫁妆篮子 “怎么可能一直陪着我……你以后可是要结婚的。” 江琢卿语气坦然:“那我就不结。” 陈瓷安显然有些不信:“你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结婚。” 江琢卿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怎么哄人。 “那我结婚,你坐嫁妆篮子里一块过来?” 陈瓷安有些生闷气,松开了手,别过脑袋,不去理会他。 意识到陈瓷安有点小生气,江琢卿也不好再逗他。 他又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这才好生好气地回: “那我就不结,你结婚的时候我坐嫁妆篮子里,好吗?” 陈瓷安过了好久都没有回他。 从包间走到停车场的路不算近。 等江琢卿扭回头去看时,才发现陈瓷安已经睡着了。 转眼间,姜家那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豆丁,也要上大学了。 江琢卿跟陈瓷安的成绩,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甚至工北的校长,都站在校外亲自迎接,以此表示自己对江琢卿和陈瓷安的看重。 开学前几天,姜承言跟许管家便去了趟工北大学旁边的房子里看了看。 虽然没有家里大,但住两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哪怕再加上保姆和做饭阿姨,也完全够住。 姜承言知道了江琢卿因为学校的事情和江明远闹掰的事。 出于弥补的心思,姜承言抬手拍了拍江琢卿的肩膀,大手一挥,跟江琢卿保证了这四年的生活费。 至于学费,工北已经免了,也不需要江琢卿开口。 对此,江琢卿好似并不是很情愿,他表情严肃,做事已经有了大人的章法。 “姜叔叔,我不能要你的钱。工北是我自己想上的,跟瓷安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的话,我会很受伤。” 江琢卿这话说得坦然,没有一点扭捏。 姜承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眼神转换间,他也开口道:“你这孩子,多想了不是。” “我给你钱,是真把你当我们家孩子了。哪有长辈给孩子零花钱,还要犹犹豫豫的。” “听话,这钱你就拿着。另外,瓷安那份钱也放你这里保管。” “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什么东西都乱吃,生病的话记得告诉我们。” 江琢卿唇角挂着笑,点了点头。 可能是这么多年江琢卿留给姜承言的印象一直不错,导致姜承言对这个孩子格外信任。 等把一切都处理好,姜承言跟许管家再不乐意,也得踏上回程。 与此同时,开学季也开始了。 同学们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学校,陈瓷安则比较轻松。 他不需要拎着那些东西穿过大学的街道,再搬上宿舍楼,只需要在老师安排的教室里等着便好。 由于只是报到,开学第一天,大家在教室里匆匆见了一面,自我介绍了一下便结束了。 江琢卿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除了他那高到离谱的成绩外,还有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陈瓷安同样也很受欢迎,而且受欢迎的范围很广,好像男生女生都很吃他那一挂。 不过碍于江琢卿的冷脸,暂时还没有人往他们面前凑。 第二天便是军训,大家穿着军训服站在操场里,唯独陈瓷安坐在阴凉的角落。 姜父已经为他办好了手续,他那孱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训练,校方自然也不会允许这种隐患真的发生。 第147章 江琢卿有心让他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可陈瓷安却怎么都不愿意自己待在家里。 阴凉的树荫下,陈瓷安靠坐在大树旁,腿上还放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个江琢卿给他准备的小风扇。 可以说,就连教官的待遇都没有陈瓷安好。 江琢卿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已融入了陈瓷安的生活里。 这就导致他平日里已经无法分辨,哪种行为是否过界。 周围人只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过于黏腻。 但这个时候民风还没那么开放,除了那些心知肚明却埋在肚子里的人,没人会把这种关系挑明。 在这个同性恋还被称作“神经病”的时代里,谁也不愿意暴露一点隐患。 偏偏那些人自以为看透了两人,觉得他们之间多少有些猫腻。 可两位当事人还处在懵懂时期,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陈瓷安。 借着已经脱离了姜父他们,在跟江琢卿撒娇的路上,他可谓是炉火纯青。 就连身经百战的江琢卿,也不免落入陷阱里。 价值三元的可乐,第一口就喝掉两块五的量。 陈瓷安把两块五的喝完,剩下的自然而然地递到江琢卿手里。 两人早已习惯的生活模式,却不知这些动作落在外人眼里,显得那么突兀。 而此时,秘书看着办公室内频繁走神的姜董,有些疑惑。 也不知道男人是因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 姜承言看着那些文件,完全没有翻阅的意思,时不时扫两眼一旁的手机。 偶尔听见一声消息提醒,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打开。 当发现发来短信的人并非瓷安后,老男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他手里的钢笔无趣地摆弄着,合同就放在一旁,姜承言却开始翻起手机来。 qq检查完看邮箱,邮箱检查完看电话。 可这一圈下来,一个来自瓷安的消息都没有。 哪怕是要零花钱的信息都没有。 姜承言有些烦躁地撑着脑袋,心里念叨着。 小屁孩还挺记仇,都让他去读工大了,怎么还这么大脾气,连消息都不发一条。 这种烦躁一直维持到姜承言回家。当他看到沙发上的姜青云后,还特地问了一嘴。 “瓷安给你发信息了吗?” 姜青云看着财经节目,声音疑惑:“没有啊,他给你回信息了?” 姜承言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语气平平地回: “没。” 就在姜承言有些怀疑,是不是陈瓷安的手机坏了,或者丢了,没办法联系上他们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许管家听到客厅里的动静,还以为先生找瓷安少爷有事,放下锅铲走回客厅,对姜先生汇报道: “瓷安少爷也有给我发消息。先生跟小先生是有什么事要告诉瓷安少爷吗。” 一句话,把沙发上的父子二人都干沉默了。 第202章 成年礼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异常忙碌。 姜承言跟姜青云也不例外。 沙发上的姜青云把电视频道调了又调,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磕绊:“爸,你有想看的节目吗?” 姜承言则忙着整理身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刻意绕开一旁的许管家。 老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瓷安这阵子,一条消息都没给姜承言发过。 这件事,给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大家长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总觉得,是之前的事在孩子心里扎了根刺,留下了阴影,才让孩子到现在都不肯主动亲近他。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去。 每次姜承言被这份憋闷搅得心绪不宁,就会独自跑去远邬庄园,骑属于瓷安的那匹小马。 这么多年过去,长大的不只有瓷安他们那些小家伙。 属于他的小马也同样长大了,修长的腿形,优美的脖颈,顺滑的毛发与黑如宝石般的眼睛。 简直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 在马场,这些马匹都有专人精心照料,庄园里的每一匹马都养得毛色发亮、膘肥体壮。 姜承言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往前踱,不催不赶,只是时不时对着身下的黑马,自言自语般地闲聊。 “你说,你的主人是不是很无情? 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不过骑你一下,你还跟我摆脸子……” 话是说给马听,心里怨的,却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孩子。 那匹黑马耷拉着马脸,鼻孔里咕噜噜喷出粗气,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姜承言见它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满更甚,轻轻拿马鞭点了一下黑马的屁股: “这么久都不来看你,你还向着他。” 这番举动,堪比对牛弹琴,只不过他现在,是在对马倾诉心事。 一匹笨蛋小马,又怎么听得懂他这番指桑骂槐的暗语。 只骑了一小会儿,姜承言自己先下来了。 他怕把陈瓷安的马骑出半点问题,到时候那孩子回来,又要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跟他闹脾气。 家里四个孩子,生气的模样各有不同。 唯独陈瓷安,最难哄,也最让他放心不下。 他从不会大吵大闹,也从不需要人低头迁就,只会把所有委屈和不满,一点点默默记在心里。 直到心里那根弦被慢慢绷到最紧,再悄无声息地崩断,然后一声不吭,彻底离开你。 姜承言取来一捆扎好的鲜草,算是犒劳黑马陪他走了这一程。 “啧啧啧,吃吧……” 看着马匹嘴唇上下翻动、认真咀嚼的样子,姜承言忽然走了神,声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老态: “哎,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主人的名字啊……” 自从陈瓷安上了高中,学业加重,本就不算好的身体愈发虚弱,姜承言便再也不许他出门吹风骑马。 这匹小黑马在远邬庄园里养尊处优,吃最好的草料,住最舒适的马厩,连照顾它的营养师都是一对一。 陈瓷安不来,便没人敢动它。 姜承言刚才骑的那一小段路,差不多抵得上它一个月的运动量。 见黑马只顾埋头干饭,完全不理会他的情绪,姜承言语气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不满。 他对着草场里的黑马,一字一顿,固执地念叨: “你记住,你的主人叫陈瓷安。” “记住没有,他叫——” “瓷安!” 远处操场上,江琢卿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陈瓷安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得像刚做了什么心虚至极的事。 指尖飞快地把手机里才敲好、还没来得及发送的文字一一删除,眼神躲闪着,匆匆将手机塞回口袋。 “军训结束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陈瓷安声音很轻,语速也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啊……我、我都行。” 见他这般,江琢卿便不再多问,按往常习惯,挑了几样陈瓷安最偏爱的菜,发给了家里的住家阿姨。 “刚才干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回我。” 江琢卿浑身是汗,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军训服被汗水浸得变了颜色。 不过短短十几天,他晒黑了整整一个色号,偏偏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是原本白皙的肤色。 每次江琢卿当着他的面脱衣服,陈瓷安都忍不住走神,觉得他像一支被晒化了的三色雪糕。 “没、没什么。你身上这么多汗,不难受吗?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洗澡吧。” 许承择在一旁闷声应和,捏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 江琢卿也察觉到味道实在不轻,当即点头,决定尽快回家。 操场上的人群陆陆续续解散。 混在人流里,陈瓷安不经意一个转身,忽然瞥见演讲台架子旁,有个既眼熟又陌生的背影。 那股异样感来得太快、太突兀,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军训太累产生的错觉,跟着江琢卿的脚步,安静地走出校门。 大学本就自由,保安一般不会管控学生出入,只是军训期间,不鼓励频繁离校。 江琢卿很自然地走在马路外侧,把陈瓷安稳稳护在里侧。 陈瓷安踩着人行盲道,一步一顿,玩着小时候常玩的、鳄鱼与独木桥的游戏。 江琢卿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电风扇,风力不算大,却也能吹散几分燥热。 “热不热?我去给你买个冰淇淋好不好?” 看着陈瓷安瓷白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江琢卿耐心又温柔地询问。 陈瓷安眼神飘忽,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藏着一团理不清的心事。 第148章 听到冰淇淋,他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见他没兴趣,江琢卿沉默片刻,换了个更郑重的话题: “十月中旬,要不要回家?姜叔说,想给你办成人礼。” 陈瓷安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血液像是一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 他知道姜家的成年礼,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热闹的宴会。 姜承言一般会在这天,把一部分公司股份,正式转移到子女名下。 第203章 回去 姜青云拿到的股份最多,等姜承言退休,他十有八九会是启睿集团新任掌权人。 姜如意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姜父依旧转给她不少股份,算是给女儿最实在的底气。 就连姜星来,也有一份。只是姜承言怕他冲动乱来,特意给他请了股份代理人—— 一旦姜星来想用股份做置换、对赌,代理人会第一时间将股份收回。 每一个人,都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安排。 唯独他,陈瓷安。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股份,甚至不敢去细想。 一想到那个可能,心脏就又闷又紧,喘不过气。 “我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琢卿察觉到他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九月十号,怎么了?” 陈瓷安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九月十三号。 三天。 姜承言愿意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江琢卿,却不肯亲口对他这个亲儿子说。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酸涩,还是自卑的情绪,猛地堵在胸口。 “你不想办吗?” 江琢卿还以为,他只是讨厌那种被众人围观、成为众矢之的的场合。 这固然是原因之一,却不是最疼的那根刺。 陈瓷安心里,横亘着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坎。 他不怕热闹,不怕麻烦,不怕应酬。 他怕的,是姜承言真的把股份放到他面前—— 他受之有愧,接不住,也还不起。 更怕的是,父亲给的股份,和大哥、二姐他们不一样。 他怕那些商界长辈好奇又带着打量的目光。 那些眼神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他会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在心里暗暗比较,暗暗嘲笑—— 笑他凭什么敢占着姜家的好,还自不量力,愚昧又可笑。 他只是姜家的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实属正常,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别扭,他敏感,他自卑,这些无措的性格,都在一场场无尽的梦魇中病变。 一边贪恋着姜家给的温暖,一边又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太贪心,不能太理所当然。 他怕自己拥有得越多,将来失去时,就越疼。 他想,总归是要失去的,那就不要去沉沦。 江琢卿得知陈瓷安不想办成人礼后,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承言。 对于陈瓷安的退缩,姜承言本是不赞同的,他想给孩子最体面、最盛大的成年礼。 可许管家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住了,说只要孩子肯安心回家,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比什么都强。 其实站在谁的立场,都有各自的考量与心疼。 姜承言原本打算,在陈瓷安成年这天,不仅要把股份稳稳转到他名下,还要帮他把姓氏改回来—— 自家的孩子,怎么能不跟自己姓。 之前顾忌老和尚的话,不敢擅自改动。 如今陈瓷安成年,改回姜姓,往后也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他想把所有能给的,都捧到这个从小就受尽委屈的孩子面前。 可他却不知道,他那满心满眼的疼爱,在陈瓷安那里,都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陈瓷安只觉得,成人礼毫无必要。 他宁愿永远做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不被注视,不被议论,不被比较。 他不想站在聚光灯下,任人打量评判,不想再面对那些暗含嘲讽与玩味的眼神。 每一次被特殊对待,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强行闯入别人世界的外人。 好在姜承言终究还是依了他,没有强行坚持那场盛大的仪式。 只是默默把股份转让书和一系列相关文件,整整齐齐地准备妥当,只等陈瓷安回家在文件上签字。 可回家的日子越近,陈瓷安心里的焦虑就越重。 那股没来由的不安,像一根细弦,日夜绷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时光飞逝,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生日这天,还是如期而至。 不过离家一个多月,许管家见到陈瓷安的第一句话,就是心疼地拉着他的手,说他瘦了太多。 陈瓷安自己倒不觉得,勉强笑了笑,轻声反驳:“许伯伯,我还胖了两斤呢。” 站在一旁的江琢卿,目光默默地落在他脚上的内增高鞋,没拆穿,只是轻轻地弯了弯眼。 姜家地位最尊的姜承言,此刻没有迎在门口,反而端坐在沙发主位上。 假装翻看手里的报纸,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正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悄悄瞟向门口。 陈瓷安笑着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姜父,还有靠在二楼楼梯口的姜星来。 他的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浪荡模样,却难得没有摆脸色。 平日里最忙的大哥姜青云和二姐姜如意,也都推掉了手头的合同与工作,专程陪他过生日。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陈瓷安眼神微微发涩,鼻尖一酸。 他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姜家的每一个人。 知道父亲爱面子、拉不下脸来主动亲近自己的小儿子,姜青云便朝着沙发方向喊了一声: “爸,瓷安回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姜承言怎么可能没听见。 他不过是还记着仇,记着陈瓷安这些天一条消息都不发,想冷一冷这个小白眼狼,等他先来服软。 没想到陈瓷安这会儿心思纷乱,满心都是不安与局促,根本没空理会他的小情绪。 还好姜青云给了他台阶下。 姜承言慢条斯理地把报纸叠好,目光才不轻不重地落在陈瓷安身上。 只是多看了几秒,眉头便猛地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语气瞬间严肃,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责备与心疼: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怎么,是嫌我给你找的厨师不好!?” “还是说,还生我的气呢?连个消息都不发。” 第204章 书房 这一通埋怨也将二人间沉闷的关系,重新热络起来。 姜如意听出了姜父话语背后藏着的惦记,嘴角轻抿,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温柔笑容。 姜青云也轻轻推了推陈瓷安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说点软话。 陈瓷安喉咙发干,带着一丝涩意,上下起伏两下,才缓缓挤出一句细若蚊蝇的话: “那我下次发……” 家,从来没有具体的形容词,却又那么鲜活、那么温暖。 哪怕是先前跟他吵过架、闹过别扭的姜星来,也能在这天,放下所有坏脾气,努力摆出一张自认为很好看的脸。 离开家时不觉得怎样,甚至还想着快点挣脱这个看似束缚的牢笼。 可真等独自在外,尝过孤单与不安,才会疯狂怀念家里那一份不加掩饰的温暖与真情。 听到陈瓷安那声又轻又乖的承诺,姜承言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一点点化开,挂上真切的笑容。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陈瓷安跟江琢卿的肩膀,声音爽朗又有力: “好了,怎么着,小寿星,也得在家里多住几天。 我跟你们老师请过假了,不用担心。” 虽然姜承言没有给陈瓷安举办成人礼,但姜家的旁支却仍收到了邀请。 陈瓷安看着许管家记录在册的礼物清单。 大哥送了公司两百手股票,二姐也送了一枚绿松石胸针,甚至就连姜星来也悄悄送了礼物。 陈瓷安还注意到,但凡能来的人都有礼物记录在册,姜家大姑小姑也不例外。 分明是小寿星,陈瓷安却要强行将自己从这种热闹的氛围里剥离开来。 他想警告自己不要沉沦进去,却又忍不住猜想,会不会一切都只是梦。 眼前的场景太温暖了,也太灼热了。 吵吵嚷嚷的大厅内,姜家大姑坐在自家大哥旁边,看神情像是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情。 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大哥,你想清楚了吗?” 姜承言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对方在说什么。 第149章 他语气自然地回道:“你操心这种事做什么,青云他自己也同意了。” 听出大哥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姜承言的胳膊。 “我是说,你给那孩子的东西别太少,看着多磕碜人家。” 姜承言表情愣怔,眼眸幽深地看向身旁的女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不怎么喜欢瓷安呢。” 女人被平白扣了帽子,脸色有些难看,声音放得低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不喜欢他的出身,但那是个好孩子。”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上次那孩子住院,你可就直接坐着飞机上西天了。” 姜承言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他嘴角带着笑,神情放松坦然。 “行了,操心你该操心的事情吧,他是我儿子,我能亏了他。” 姜家大姑看他这副模样,眉心的褶皱也没有松开,总觉得姜承言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怪不靠谱的。 “我只是提醒你,一碗水端不平,就不要端,省得水洒了还弄湿裤脚。” 妹妹的话听着虽然不好听,却也是真的为姜承言考虑。 以前姜承言顾及着三个孩子的关系,不敢明目张胆地分给陈瓷安太多利益。 他们这种家庭,爱是排在下位的,利益至上主义才能永葆昌盛。 但他或许分给瓷安的关注最多,分给他的利益却毋庸置疑是最少的。 姜承言私心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可以了。 往圈子里看,没有一个比他这个父亲做得称职。 陈瓷安听不清沙发上两位长辈的谈话。 等陈瓷安一转身,就被二姐拽着上了楼。 姜如意也给陈瓷安定制了许多件礼服,专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陈瓷安是真的长大了,姜如意在帮他处理衣角时,终于注意到,不知不觉中,瓷安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姜如意整理着陈瓷安的衣领,同时在心里感叹。 少年腰身劲瘦,圆润的臀部挺翘,被包裹在西装裤下的腿笔直修长,眼尾上翘,唇红齿白。 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不只是整理衣服的姜如意。 江琢卿的视线也同样黏在陈瓷安的身上,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姜星来,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陈瓷安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几乎是完美的,贴身精致的西装,梳理整齐的头发,看不见瑕疵的脸庞。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可陈瓷安会忍不住想,这份完美真的会永远属于自己吗。 等一切都整理完毕,陈瓷安重新下楼,才意识到,今天的宴会远没有他想的低调。 能出现在大厅内的,多数是姜家的旁支,可就这些旁支,有些陈瓷安都从未见过。 姜承言今天很开心,他很满意自己的四个孩子,陈瓷安被姜青云推上台,接受众人的目光。 江琢卿今天则很安静,安静地守在一旁,注视着他心目中的王子。 陈瓷安看着台下的众人,他们姿态端庄,看向陈瓷安的目光很温和,总之没有陈瓷安预想中的嘲讽。 一切都跟梦里的不一样。 陈瓷安心情有些恍惚,面上强行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姜承言见了,心里的满意更甚。 姜承言今晚的发言太多了,陈瓷安甚至都记不清他都说了什么。 直到姜承言有些失控,姜青云这才将人替了下来。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陈瓷安是私生子,但没有一个人敢提一句“私生子”这个词。 看出陈瓷安的疲惫,姜青云抬手帮陈瓷安整理有些乱的衣领。 他轻声安抚道:“别怕,都是姜家的旁支,他们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陈瓷安的眼神晃了晃,随后又很快恢复。 这夜过得很快,快到陈瓷安甚至没感受到一丝异样的目光。 姜承言喝得有些多,却也还保持着理智。 他知道有一份文件要交给陈瓷安签字,于是在所有的流程都结束后。 陈瓷安被带到了书房,书房中,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上,正摆着一份纯白的文件。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正等着有人前来翻阅。 姜承言率先走到主位上坐下,许管家进来送了杯醒酒茶,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陈瓷安听着对面姜父声音温和地说:“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第205章 我不需要 这是一份股份转让书,陈瓷安用很快的速度扫了一遍,视线滑过那些零散的条款。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的数字——百分之五上。 而签署这份合同唯一的要求,就是陈瓷安得改回姜姓。 陈瓷安年纪轻,不了解公司的事宜,准确来说,姜承言也从来没有教过他。 所以他并不明白,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实际价值究竟有多少。 不过这并不耽误陈瓷安直接拒绝接受这份合同。 “这份合同我不需要。” 听到少年的拒绝,姜承言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眼神诧异,拿过合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后,才重敲两下桌子,蹙着眉,声音严厉地追问: “为什么不想签?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陈瓷安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姜承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自顾猜测。 “你是不是嫌这份股份,比你哥哥姐姐的少?” 陈瓷安动作放轻,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签!?” “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你就跟你哥哥姐姐没有任何区别了。” 陈瓷安的唇瓣嗫嚅着,良久,才声音干涩地说:“我……不想姓姜。” 姜承言愣怔地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错愕。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最后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憋着一股难以发泄的气。 他拿过钢笔,在那条要求上狠狠划出一道黑色的划痕。 划痕很长,贯穿了那一整行文字。 力道太重,直接将合同的纸张划破了。 “给,签!” 钢笔被狠狠摔在陈瓷安跟前,姜承言的声音低沉又压抑。 “我……不想签。” 第二次,这是陈瓷安第二次拒绝! 姜承言此刻简直想不通,他甚至恨不得撬开陈瓷安的脑子,看看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姜承言身上的酒气早已散尽,额头的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那你说,你到底在顾及什么!?” 陈瓷安平静地说:“我不能接受这份合同。” 姜承言努力放平心态,沉声问:“为什么。” 陈瓷安说:“钱……太重要了,它会让感情变质,我不想我跟大哥他们的感情也变质。” 姜承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勉强恢复平静。 等男人终于意识到陈瓷安的顾虑,才耐着性子跟孩子解释:“这份文件,你哥是同意的。” 陈瓷安的呼吸发沉,声音低哑,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 “那你死了呢……我是你的拖累,却不是哥的。” 从被接回姜家那天起,他就像一株被强行移栽的植物,水土不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在别人眼里是泼天富贵,在他眼里,却是一把冰冷的标尺。 这话太过刺耳,姜承言竟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陈瓷安充其量,只是姜青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好听地说,还真就是一个拖累。 少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推拉声。 他用洁白笔直的手指,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笑得坦然,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您想对我好,我知道,但这份合同,我是真的不需要。” 陈瓷安的语气很轻,离开书房的速度却很快。 现在的姜家太好了,好得与他梦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陈瓷安迎面撞上了来书房送糕点的许管家。 许管家手里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盘苹果派。 酸甜的口味不是姜承言喜欢的,一看就是特意端给陈瓷安吃的。 许管家见陈瓷安这么快就出来了,眼神里满是诧异。 “少爷这么快就签完了吗?” 陈瓷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拿起一块苹果派,仔细看着,动作极轻地咬了一口。 望着苹果派上的半圆缺口,陈瓷安的思绪被瞬间拉远。 同样是木质的托盘,当年佣人将托盘端出来后,却伸手拦住了准备回房间的陈瓷安。 她在笑,声音也很好听,陈瓷安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 “小少爷吃剩下的苹果派,瓷安要吃吗?” 那时的陈瓷安太过小心翼翼,眼神怯懦地看着佣人,低声细气地问她:“我可以吃吗?” 第150章 佣人依旧声音温润地回答:“当然可以啦,瓷安少爷要记得谢谢星来少爷,知道吗?” “要不是星来少爷剩了下来,瓷安少爷还吃不到呢……” 陈瓷安分不清好人与坏人,乖乖笑着说:“好。” 甚至他是真的感激,感激姜星来居然愿意把这么好吃的苹果派剩下来给他。 是不是这也就代表,姜星来也喜欢他呢?那这份苹果派,是不是就代表着接纳。 那天他吃得很开心,甚至没有注意到佣人眼里藏着的恶意与嘲笑。 这份感激,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他意识到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后,一点点扭曲变质,最后成为了陈瓷安最恶心的一段回忆。 眼下,嘴里的苹果派苦涩难当。陈瓷安眼眸微垂,答非所问。 “谢谢许伯伯,苹果派很好吃。” 说完,陈瓷安脚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管家眼神关切地望着那孩子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陈瓷安回到房间,回到这个安静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嘴里的苹果派滋味,渐渐在喉咙里翻涌沸腾。 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浴室,手指死死攥着洗脸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先前含在嘴里的苹果派,被他全部吐了出来,空荡的胃也开始剧烈抗议。 陈瓷安本就病弱消瘦的脸,变得惨白无色,不知是因为体质如此,还是情绪反扑导致。 他晚饭本来就吃得不多,此刻更是吐得一干二净。 反复被刺激的喉咙难受至极,他弓着腰,眼圈因为激烈的刺激而泛起红晕。 唇瓣也因为充血,变得发红饱满。 水龙头被他胡乱推开,水流狠狠砸进水池里。陈瓷安就着清凉的水,疯狂地清理着自己的嘴巴。 像是要把记忆里那段沉重又腐烂的过往,一并吐出去。 等将一切都处理好,陈瓷安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回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第206章 死亡 他在复盘刚才的谈话。 他跟姜承言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句作假。 他是真的不想成为姜青云的负担。 虽然他总告诉自己,梦境与现实不一样。 可现实里大家对他越好,梦境里的噩梦就越用力地拉着他,将他往深渊里拽得更深。 与此同时,姜青云也从许管家那里听说了父亲心情不好的事情,故而起身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的气氛很是诡异,长久没抽过烟的姜承言,竟点燃了一根香烟,夹在指间。 “父亲……怎么了?” 姜青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看情况,应该是又和瓷安闹矛盾了。 只是姜青云不知道,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姜承言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抽着烟,桌面上还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姜青云自行拿过文件查看,粗略地扫过上面的一行行文字。 视线却停留在那空白的签名处。 这份股份转让书姜青云是知道的,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 但此刻那处却空空白白,没留下一点痕迹。 陈瓷安没有选择接受这份“遗产”。 姜青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视线落在窗前站着的男人身上。 姜承言背对着他,此时男人身上的沉稳与干练尽数褪去,展露出的只有疲惫与忧虑。 “是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姜青云眉心紧蹙,捏着手中的文件,连姜如意什么时候进到书房里都不知道。 站在大哥的身后,姜如意也看清了那份转让书。 不得不说,对比他们三个的继承数额,陈瓷安的股份的确是最少的。 “瓷安为什么不肯签?” 姜青云声音里带着疑惑。 姜承言没有告知姜青云实话,难道要他说,因为瓷安不信任他们对他的感情? 难道要他说,瓷安从头到尾都不敢越界。 难道要他说……他的孩子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们先出去。” 姜承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留余地的固执。 姜青云与姜如意都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两人对视了一眼,拿着那份转让书出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二人面对面注视着对方,想看懂对方眼神里的想法。 “要不直接找瓷安说说?” 姜如意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文件上被划掉的一则文字。 “好好看清楚吧,这事不是我跟你能掺和的。” 姜如意认为,陈瓷安不接受这份股份转让书,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那条被划掉的条例。 而那则条例上明明白白写着,这跟陈瓷安的姓氏,跟他的母亲有关。 陈瓷安来姜家时年纪还不大,但大家都知道,那时候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但究其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他们都不清楚。 而她跟姜青云的身份又过于尴尬,他们插进这件事里,只会将水搅得更浑。 根本达不到解决事情的目的。 姜青云眉心拧着一道极深的褶皱。 不管怎么说,这些股份本就该属于陈瓷安。 “嗯,算了,我直接给瓷安的银行卡打分红吧。” 姜如意耸了耸肩,她不管公司的事情,这件事也轮不着她来解决。 陈瓷安的卧室内。 他躺在床上,头顶的吊灯太亮,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困顿,无助地跌入梦中。 眼前是闭塞狭小的出租屋,墙壁角落布满青灰色的霉菌。 老旧的电视机里,却播放着与房间格格不入的财经频道。 屏幕里,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面容英俊、眼神桀骜的男人。 细看能看出,屏幕中的男人与床上蜷缩的青年有几分相似。 看着电视里的男人,陈瓷安认出了对方,那正是他的大哥,姜青云。 不过电视里的姜青云,似乎更冷漠,眼神也更加犀利。 那副样子的姜青云,让陈瓷安不由抿紧了唇,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视线落到角落的单人床上,陈瓷安忽得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在睡前并没有摘下吊坠。 可怎么……他又梦到了自己。 床上的少年看起来很瘦,薄薄的外衣遮在身上,甚至能看清那突起的脊骨。 少年的床头此时还放着吃了一半的番茄,红艳艳的番茄上,却染着更加刺眼的红。 他蜷缩着身体,胃部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弓着腰。 陈瓷安的枕头下是一片血红,他无助地往外大口大口吐着血,血染湿了大片床单。 陈瓷安伸手试图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那血却没完没了地从少年的指缝中溢出,苍白消瘦的指节上沾满了血迹。 陈瓷安意识到,梦中的自己似乎很痛苦,他需要救治。 陈瓷安心情急切又带着慌乱,努力想帮助他。 可是他什么也碰不到,他喊不出声,也无法让别人看到自己。 陈瓷安心情无比慌乱,床上的人似乎也并不想死。 他费力地够着床头的手机,却永远差那么一点距离。 忽然,一只细白的手伸出,将手机往床上少年的方向推了推。 似是回光返照,陈瓷安终于用自己沾满血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分明是在梦中,陈瓷安却发现自己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表情也变得痛苦。 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很少,许是太疼了,陈瓷安下意识点了置顶的手机号码。 手机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让陈瓷安感受到了绝望。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的痛苦好似在减弱。 饱含期盼的最后一通电话,却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随后便是一长串的英文提示音。 陈瓷安不想让床上的自己死去,他忍着痛与模糊的视线,还想继续拨通那通电话。 可随着身体越来越无力,轻飘飘的手机此刻却重若千斤。 最后,陈瓷安还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被迫从这幻境中抽离。 而躺在床上、还残留着一丝求生欲望的少年,也在那一声嘟嘟嘟的忙音中,选择了认命。 那最后一道嘟嘟嘟,也成为了陈瓷安的最后一次心跳。 —————— 第207章 你跳啊! 陈瓷安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重到眼前的视线,早被泪水彻底模糊。 幼年的陈瓷安,好像从来就没有好过。 姜星来那股顽劣到骨子里的性子,让家里所有佣人都不敢多管闲事。 所以当姜星来拽着陈瓷安从车上拖下来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姜星来垮着一张小脸,满是戾气,猛地甩开陈瓷安的手,快步往前冲。 见陈瓷安没有跟上,他又气冲冲地冲到门口,“咔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第151章 “既然你那么喜欢跟宗佑阳交朋友,那你就滚去他家!” 被孤零零丢在原地的陈瓷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恐惧像潮水,一瞬间淹没了他那颗小小的心脏。 他费力地拍打着上了锁的房门,扯着稚嫩的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身旁的佣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安抚这个孩子的恐惧。 直到小手拍得发红发肿,门内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开门的声响。 小瓷安只能跌跌撞撞跑到客厅的落地窗旁,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玻璃,奢望里面的姜星来能给自己开一条生路。 成年的陈瓷安就站在一旁,看着年幼的自己满脸泪痕,可怜又可悲地拍着冰冷的玻璃。 屋内的姜星来是铁了心要整治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手里把玩着崭新的游戏手柄, 耳机牢牢扣在耳朵上,隔绝了屋外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瓷安拍得手心发麻,哭到浑身脱力,最后只能蜷缩在地上,无声地掉眼泪。 陈瓷安站在那个可怜的小孩身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麻木,又死寂。 他记起来了。 那一次之后,他发了一场极重极重的高烧。 直到在公司加班的姜青云和许管家回家,才发现他被锁在门外,几乎烧得昏迷。 高烧醒来的那一刻,姜星来凑到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学乖了没有。” 陈瓷安僵在原地,一片片碎裂的记忆在他身边翻涌、闪烁。 被扔进池子里的书包,被人指着额头骂作畜生,被姜如意打心底里厌恶。 他不过是好心捡起她掉落的手链,第二天,那手链就安安静静躺在垃圾桶里。 永远少一个人的全家福,宽敞冰冷的餐桌上,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从没有人陪他过的生日,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每一刻。 陈瓷安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一遍遍地割过心口,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少年缓缓转身,视线再一次定格。 看清眼前那一幕时,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连挪开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一个燥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天。 女人藏在长裤下的脚腕上,锁着沉重冰冷的铁链。 她走得很慢,很沉,陈瓷安的目光贪婪地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太久太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陈瓷安走近她,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忽然,女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迟迟没有跟上来的小团子。 她的眼底深不见底,藏着一片死寂。 而那个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还守在水果摊前,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鲜艳的果子。 小瓷安身上穿着陈梦第一次为他准备的新衣服。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自己,可穿上新衣服的那一刻,他天真地以为,妈妈原谅他了。 于是他开开心心地牵起陈梦的手,跟着她走到岸边。 可看见水果摊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家里不富裕,他几乎没有尝过水果是什么滋味,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鲜果,馋意一点点爬上心头。 摊主认识陈梦,也认识小瓷安。 见四周无人,他随手往孩子手里塞了一个比他手掌还要大的番茄。 陈瓷安捧着那颗红彤彤的番茄,浅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捧着果子,想拿去和母亲分享。 还不忘指着陈梦,对着摊主小声又骄傲地说: “那是我妈妈哦!”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是有妈妈的,他的妈妈,也不是别人口中的疯子。 摊主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孩子读不懂的慌乱与心虚。 “呵呵,阿炳真乖。” 陈瓷安的脖子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听见一阵类似机械转盘转动的声响。 他听了很久很久,才猛然意识到—— 那声音,是从他自己的脖子里传出来的。 陈瓷安的瞳孔剧烈震颤,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死死捂住耳朵,不想听海浪声,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再看。 岸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 方才还站在岸边的女人,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里,一抹转瞬即逝的白色裙角。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要!我不要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几乎快要被冲天的委屈与怨恨击溃。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视线一片模糊,陈瓷安什么也看不清。 小瓷安什么都不懂,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抱着那颗番茄,哭得小胸口剧烈起伏。 太可笑了—— 从前那些闲言碎语,毫不留情地刺在陈梦身上。 如今陈梦被逼到绝路,那些人却摇身一变成了救人英雄。 争先恐后地跳下水,去救那个被他们逼上绝路的女人。 陈瓷安“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不去看,不去听,耳朵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什么都不要记起来。 他不是阿炳。 他是陈瓷安。 “杀了我啊——!!!” 陈瓷安的情绪彻底崩裂。 他死死攥着小瓷安的胳膊,疯了一样用力摇晃。 小孩的身子像一片浮萍,被晃得几乎站不稳。 陈瓷安眼眶布满血丝,那张向来精致漂亮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与崩溃,扭曲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你不跳下去!为什么你不去死!!你快跳啊!跳啊!!!” 没有人注意到,在所有人都忙着下水救人时, 那个孩子的脚上,同样缠着一条沉重冰冷的铁链。 “去,你快点跳下去。” 第208章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下 陈瓷安踉跄着站起身,眼神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海岸,拽着小孩的手,把他拖到岸边的堤坝上。 孩子很乖,只是不停地哭,没有半点挣扎,任由他拉着走。 陈瓷安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绝望的笑,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海里。 水声,海浪声,雨声…… 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他头痛欲裂。 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 身下的枕头,早已被泪水浸透。 陈瓷安唇瓣干涩,神情麻木,眼神死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转向窗户。 落地窗外,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像是谁在歇斯底里地哭。 他的唇微微发抖,胸腔轻轻起伏,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 似哭,又似笑。 其中的涩与疼,只有他自己懂。 少年慢慢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张早已褪色、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纸条。 他费力地辨认完那几行字,忽然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将纸条揉成一团,缓缓塞进嘴里。 动作很慢,神情有些扭曲,一下一下,用力地嚼着。 把那些不堪的、痛苦的、再也不想记起的过去,全都嚼碎,咽进肚子里。 夜色深浓,陈瓷安毫无睡意。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成了奢侈。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听。 窗外的雨,替他流了一整晚的泪。 房间门被敲响时,江琢卿才睡醒没多久。打开门,看到陈瓷安后,江琢卿满脸诧异。 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却看清少年脸上难以忽视的青黑眼圈。 “你一夜没睡?” 江琢卿的声音里带着关切,眉眼却透着严肃。 陈瓷安身上裹着低沉疲惫的气息,脸色苍白,双眸黯淡。 他没有回答江琢卿的问题,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 “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陈瓷安很少用商量的语气跟江琢卿说话。 察觉到他情绪异常,江琢卿没有强迫他回去补觉,只是顺从地问: “你打算去哪儿?” 听到江琢卿没有拒绝,陈瓷安微微抬头,露出了那双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眸。 陈瓷安没有用姜家的司机,好在江琢卿已经拿到了驾照。 江琢卿坐在驾驶位,心里有许多问题想问,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合适的开口时机。 陈瓷安坐在副驾驶,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摸索着那枚本该戴在脖子上的吊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52章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他心里的雨,也一样。 雨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溅起一片片小小的水花。 “瓷安。” 听到身旁的人叫他,陈瓷安脸上没有浮现多余的表情。 江琢卿紧抿着唇,嗓音沙哑,语气却无比诚恳: “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陈瓷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浅褐色的眼眸里一片死寂。 人与人之间,不能过于坦诚相待。 因为越亲近的人,越知道你的痛处在哪里。 大家都说他阿爷阿奶对陈梦很好,可陈瓷安小小的脑袋里,永远记得家里那次争吵。 阿爷气急败坏地指着陈梦的鼻子臭骂,说她要是要点脸,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还要他们老两口给她擦屁股。 可是这件事,真的是陈梦的错吗? 陈瓷安说不清楚。 但这件事,给他上了狠狠一课。 以至于在之后的人生里,他一直不敢跟别人坦诚相待。 没有得到回应,江琢卿也没有气馁,眼中的忧虑反而更重。 他和陈瓷安一起长大,从未长时间分开,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异样。 可问题就出在,陈瓷安根本不肯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想帮忙,陈瓷安也没有给他伸手的机会。 但江琢卿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能安安静静陪在陈瓷安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又是一个雨天。 往日广佗寺门外总是香客不断,今天却被这场大雨拦住了脚步。 江琢卿停稳车,率先下车撑开黑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两人一同站在广佗寺的门匾下方。 陈瓷安有些愣神,盯着那块牌匾看了许久,然后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这二十六年的阅历告诉他,自己跟江琢卿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清白。 江琢卿对他有没有感觉,他不清楚。 但陈瓷安能确定—— 陈瓷安这个笨蛋,离不开江琢卿。 陈瓷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语气认真,开口唤道: “江琢卿。” 陈瓷安的语气太过认真,逼得江琢卿也不得不凝重起来。 “怎么了?”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陈瓷安说了一句让江琢卿瞬间大脑空白的话。 “我们一起私奔吧。” 江琢卿的眼神渐渐慌乱,心跳速度超出正常范围,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这里是寺庙,全都是和尚,你确定要在这里?” 陈瓷安笑了笑,心里如释重负,率先抬脚迈入门内。 广佗寺里没什么人,江琢卿担心他被雨淋到,赶忙跟在陈瓷安身后走了进去。 一个和尚上前,正准备递上香盘,却在注意到江琢卿的脸时,微微愣了愣。 和尚脸上的错愕,被陈瓷安捕捉到。 他看向小和尚,主动开口问: “你认识我?” 和尚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被少年精致的模样晃了神,险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注意到少年身旁男人那不善的目光,才连忙回答: “姜先生是我们这里最大的香客。” 陈瓷安垂了垂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吊坠。 “你认识这个吗?” 和尚接过吊坠,仔细辨认一番,才拱手回应: “这是我师父十几年前送给姜先生的,可以保佑平安。” 陈瓷安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吊坠,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呼吸放轻,如释重负地说: “我想我现在已经用不到了,还请劳烦你帮忙还给你师父。” 和尚有些讶异,不懂好端端的,怎么要把护身吊坠送回来。 “你确定送回来,不再想想了?” 和尚语气凝重地跟他确认。 陈瓷安却先一步转头,走出了门房。 “这东西现在对我已经没用了。” 第209章 if线没打通的电话 他说着,视线投向右手边一座庞大的黑色石墙。 墙上刻着许多文字,单列单行。 每个字代表不同的期望,也因为每个人的欲望不同,颜色深浅不一。 但无一例外,颜色最浅的那几个字,离不开:福、安、健、寿、财。 见小香客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堵石墙上,和尚好心开口: “姜先生每年的昨天,都会来寺庙拜拜。” “走时还会摸一摸石墙上的‘安’字。” 陈瓷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回应和尚的话。 江琢卿将伞身微微倾斜,把少年整个人都罩在雨伞下,没让他被雨水淋到半分。 和尚看着两位客人站在院子里,直到他的师父走到门廊下。 和尚的视线移过去,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吊坠收回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姜先生昨天没有来上香,是不是发现我们骗他了?” 老和尚捋着自己的胡须,挑了挑眉:“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他?” “这东西主打的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和尚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跟着老和尚的视线,看向站在院子里的两道年轻身影。 老和尚的面色逐渐凝重,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 这声叹息拉得很长,和尚感到些许困惑,不由发问: “是这位小施主的命格不好吗?” 老和尚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呵呵冷笑两声。 “去练一个月闭口禅。” 和尚的神情立刻萎靡下来,耷拉着脑袋,不再询问。 老和尚则注视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语气无奈: “哎,万般皆是命啊……” 他是帮不了这个孩子了。 陈瓷安坐回到汽车上,视线落在江琢卿被打湿的半边肩膀上,眼眸垂了垂。 他开口道:“回家吧。” 江琢卿抬眼追问:“你的事情办完了?” 陈瓷安抿着唇,说:“办完了……” 广佗寺的老和尚抬头,看着久久未曾停下的雨,眉心紧蹙,觉察出异常。 他在心里默默推算起来,心里的愁绪渐渐爬上眉头。 —————— 医院的太平间内。 姜青云站在铁床前,停尸房内的温度很低,低得让人手脚发寒。 医生看着表情凝重严肃的男人,无奈开口: “先生,请问你跟这位死者是什么关系?” 姜青云的唇抖了抖,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医生都有些不耐烦,姜青云才缓慢开口: “哥……我是他哥。” 医生点了点头,见家属确认了身份,便递给姜青云一页死亡证明,让他签字。 姜青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捏着笔杆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一天不知道要签署多少份文件,每份文件的价值都是以千万为单位。 但这次,这份文件的价值,是一条命。 姜青云的手抖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签下自己的名字。 恰好此时,医院的人打来电话,一开口,姜青云那颗有些麻木的心瞬间被沸火灼烧。 “姜先生,小少爷又偷偷跑出去了!” 姜青云眼神冷漠,注视着铁床上赤裸着身体的青年。 青年脸色发青,唇瓣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体消瘦,手腕细到能让姜青云单手握住还空出一圈。 姜青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从陈瓷安离开家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喂!喂!姜先生!您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唤回了姜青云的心神。 他嗓音几近干涸,态度强硬地说道:“抓住后,打一顿,打到骨折再给我打电话。” 打到他不敢再闹出任何祸事。 那头的人没想到这次姜先生下手这么狠,愣了两秒,紧接着就听电话那头的姜青云声音严肃低沉地强调: “你耳朵聋了吗?” 那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应了句知道了,这才将电话挂掉。 空气重新回归宁静,医生递完单子后就离开了停尸间。 在这里,姜青云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他似乎不敢相信,还伸手摸了摸青年那消瘦的手腕。 很凉,也很冰。 姜青云说不上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他只感受到了麻木,又长又久、无法作出反应的麻木。 麻木到他抬不起手,无法签下那份死亡证明。 接到电话的姜如意急匆匆地赶来了医院。 其实姜青云打通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姜如意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让她来一趟医院。 可等她到了后,就看到姜青云递来的一份死亡证明。 那四个加大加粗的字太晃眼,晃眼到女人想忽视都难以做到。 第153章 “这是谁的?!” 姜青云没有回答,他身形站得笔直,却无法做出回应。 姜如意紧抿着唇,推开了太平间的门,看到了躺在铁床上的青年。 这么多年过去,青年的变化太大了,姜如意险些没有认出来。 直到看清陈瓷安下唇内侧的痣,姜如意这才确定,去世的人,是她那位最不待见的私生子弟弟。 姜如意觉得自己是该笑的,她强行扯动了两下嘴角,试图让自己露出一抹笑。 但她的皮肉过于僵硬。 最后她只能被迫把僵硬的嘴角落下,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笑不出来,但要问她有多少悲伤的情绪,那倒也不至于。 女人故作洒脱地签署了死亡证明,甚至对着一旁的医生说: “我加钱,买高级单人炉。” 医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整理起起那一摞摞的病历跟死亡证明。 姜如意嘴里叼着根烟,没有点燃,手里时不时转着自己的打火机。 等她走出停尸间的门,看到了坐在铁椅上握着手机走神的男人。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先是在上午十点十二分的时候打了两通,却没人接。 剩下的,则是在下午两点,电话打到第五通的时候,姜青云才接到。 姜青云不知道,上午那两通电话是谁打给自己的。 他也不敢去猜想,最后一通电话被挂断时,陈瓷安的状态是什么样子。 “这事你告诉姜星来那个疯子了吗?” 姜青云眼神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姜星来。 那家伙估计还在被那群保镖按着打。 “没有。” 第210章 if线姜星来知道吗? 姜如意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 “那也没必要告诉他,随便找个空地埋了吧,先说好,我不同意他入祖坟。” 姜青云抬眸扫了姜如意一眼,没有回答。 现在不告诉姜星来,等以后姜星来知道的时候,估计得把家烧了。 姜青云有些头疼,他拿不准这件事,于是只能给许管家打电话。 许管家年纪已经不轻了,自姜青云有记忆起,他就在姜家工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 姜青云甚至有时还会忍不住寻求老人的建议。 电话接通,姜青云这边安静了很久。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许管家。 “许伯……”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疲惫,老人轻轻应了一声:“哎。” 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探问: “先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青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脱力,小幅度抖动了两下。 最后他只能换成两只手攥着手机,声音低沉沙哑地说: “瓷安走了……” 许伯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瓷安少爷?先生见到瓷安少爷了吗?他去哪了?” 几番追问,姜青云的喉结微微滚动,心里酝酿着说辞。 似乎是想找出一个比较轻松的表达方式。 可想了很久,姜青云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答案。 最后只能咬着牙,轻声说:“瓷安没了,医生说是胃癌晚期,送来的时间太晚,没救回来……” 显然这则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许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心里刚刚浮现的一抹喜意,也随着听清消息后,重重坠入深渊。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姜青云没有出声打扰对方。 一时间,二人只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姜青云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哪家医院?” 那是一种强撑着的镇定,却也遮不住语气中的颤抖。 哪怕许伯知道先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却还是忍不住期望这是自家先生开的玩笑。 人总是比较信任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对外人口口相传的信息多数抱有怀疑。 但当许伯体态衰老、白发苍苍地站在停尸间里时,一切自我欺骗的幻想终成了泡沫。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值青春的青年;即将耗尽寿命的沧桑之木,与正值壮年却惨遭病痛侵害的树苗。 许伯的呼吸失去了章法,他甚至也同姜青云一样,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脚。 想要确定什么—— 姜如意抱胸站在一旁,眼睫微微垂着,看不出她的情绪。 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无奈哀叹:“躺在这儿的,该是我的。” 他一把年纪了,活不活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可这孩子还年轻,他才26,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他也没有见过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但他不一样,他老了,他也该走了。 “许伯,你别多想,这事纯看命。” “怎么说他也是我爹的儿子,我会把后事安排好的。” 许伯已经不怎么插手姜家内部的事情了,但姜青云跟姜如意偶尔还是会询问许伯的意见。 许伯那苍老斑驳的手还没有从青年的脚腕上离开。 浑浊老态的眼珠忽地转向了姜如意的方向。 “星来知道这件事吗?” 姜如意看许伯如此重视这件事,眼神疑惑地摇头否认。 姜星来自从被他哥关进精神病院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姜星来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老人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他眼神黯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你……先别告诉他,等火化以后,直接让他参加葬礼。” 虽然不懂许伯这么安排的含义,但姜如意也知道多听老人言的好处。 姜家那个私生子死了,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外人知道顶多唏嘘一声,感慨命运无常,随后就又继续搓起了麻将。 就连姜家的佣人也觉得这只是件小事,并没有太在意。 但与预想中不同,姜家最近的气氛十分低迷。 哪怕之前陈瓷安并没有在姜家居住,可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后,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却都开始了偏移。 姜如意最近似乎很闲,住进老宅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许伯在姜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姜家的佣人都很尊重他,基本将他当成了半个主人。 往常他不怎么插手老宅的事,这次却对以往打扫瓷安房间的佣人说: “先不要打扫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要乱动,知道吗?” 佣人很少见到许伯脸色这么差,讪讪点头,应下后便赶忙去忙自己的工作。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伯还是没忍住,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摆满了陈瓷安从四岁起,到十八岁的所有人生痕迹。 陈瓷安离开家时,什么也没有带走,甚至连平时穿的衣服也没有拿。 这就导致这间小房间里,挤满了他生活过的气息。 许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忍不住去猜想。 如果小时候多关照一下那个孩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窗外的风吹动窗帘,也吹乱了许伯的头发。 随手拉开的抽屉里,摆满了高三的课本。 许伯随手翻看一本,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 这么多年,笔记也没有褪色。 形如枯槁的手指缓缓从笔记上划过,力道很轻,像是生怕弄坏了,被瓷安埋怨——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 在这个家里,那个孩子永远是客气的、疏离的,被排挤在外的。 许伯放下那本笔记,从书桌里找出一张倒扣着的相框。 拉开相框的背板,许伯将相框放到了桌上。 这才发现,被陈瓷安细细珍藏着的,是姜家的全家福。 画面最中央的是姜承言,那时候姜先生还没有出事。 这个家也还没有四分五裂。 左手边则是姜青云,姜星来站在姜青云前面。 姜承言的右手边站着姜如意。 许伯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相框的左下角。 那里——别着一张,从陈瓷安幼儿园入学证上剪下来的大头照。 第211章 if线副卡? 再坚强的心脏,在此刻也不由为此感到震动。 许伯大口喘着气,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他以为放陈瓷安离开,就是最好的决策,毕竟在姜家的时候,他过得那么痛苦。 可好像离开这里,瓷安最后的人生,也没有过得很愉快。 本该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小片缝隙。 借着那点狭窄的亮光,姜青云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肩忍不住颤抖的老人。 手心覆上冰凉的门把手,姜青云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安静地隔绝了这片空间。 男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汲取片刻的冷静。 虽然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弟弟,感情淡漠,却也无法做到古井无波。 第154章 幼时的陈瓷安,虽然长得乖巧,性格却怯懦,还爱撒谎,着实很难让人喜欢。 用成人的话来形容,就是透着一股子市侩。 现在再让姜青云去回想小时候的陈瓷安是什么模样,姜青云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爱撒谎的性格,却被姜青云牢牢记在了心里。 夜半,姜如意睡不着,正准备下楼吹吹风。 昏暗的客厅内,盈盈闪烁的亮光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真丝睡衣,抬眼便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姜青云。 明明灭灭的光点打在姜青云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让人难以辨别他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 姜如意一边下楼,一边疑惑地开口。 姜青云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抬起,示意她自己看。 桌面上摆着几瓶开封的红酒。 姜青云问:“明天有事吗?” 为了筹备葬礼,姜如意已经把这几天的工作推后了。 “还行,没什么事。” 闻言,姜青云从桌子下面又翻出一个高脚杯,放到了身旁。 “来陪我喝点。”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如意顺势坐下,也看清了眼前电视里的画面。 不是电视剧,也不是科幻电影。 而是录像带。 许伯把家里的录像带保存得很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等姜青云翻出来时,录像带还是完好无损。 宽大的液晶电视,能让人看得更清楚。 这则录像带是姜青云过生日时拍的,全长一个半小时。 陈瓷安出现在画面里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姜青云闭了闭眼,他看了这么久,只在陈瓷安的眼神里看到了艳羡、期盼,以及崇拜。 他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嫉妒”的字眼,却发现,是记忆欺骗了他。 姜如意抿了口发涩的酒,视线也紧跟着落到屏幕上。 画面里,那个小团子的镜头不多,甚至出现的那几秒,还是许伯特意单独拍给他的。 小团子的身边没什么人,每次扫到他,他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或是不起眼的地方。 有时来来往往的佣人撞到他,他还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一时间,沙发上的两个大人都无话可说。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年轻,觉得世间只有爱恨两种感情。 因为厌恶父亲的行为,姜青云跟姜如意,把这份怒火统统烧到了陈瓷安的身上。 一瓶又一瓶的红酒下肚,画面里的宾客越来越多,陈瓷安的镜头越来越少。 大多数出现在镜头里时,他也是被姜星来裹挟着,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的眼神,从单纯的喜悦,变为忐忑担忧,再变为惊恐,直至再也看不到半分波澜。 他的眼神麻木得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生机。 姜青云忽然想起了陈瓷安离开姜家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正忙着处理工作,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时,姜青云眼里有疑惑,也有冷漠。 他那时候很忙,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处理工作。 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干吗?” 姜青云想,那时候的陈瓷安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刚好画面里,姜青云看清了陈瓷安的眼神。 那是带着恨,却比恨更复杂的眼神。 姜青云记起来了,当时陈瓷安,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时候的姜青云,只觉得自己被冒犯到,语气也有些烦躁。 他本以为陈瓷安是想要什么东西,或是提什么要求。 他想的是,只要陈瓷安不过分,他都可以办到,就当是送给他的成年礼。 可陈瓷安却提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要求。 陈瓷安说,他要离开姜家。 姜青云有些诧异,却也没有过多抵触,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是因为姜星来,陈瓷安不需要担心,短时间内,姜星来还在拍戏,没办法回来。 但陈瓷安似乎去意已决,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想留下来的意思。 本来作为同父异母的兄长,姜青云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可以了。 就算是因为陈瓷安快要成年,他也不会主动赶他走。 一个不肯低头,一个觉得自己给了台阶,对方却不知好歹。 那天,兄弟二人在书房里僵持了半天。 最后,姜青云语气烦躁地扔出去一张银行卡。 让陈瓷安想滚就赶紧滚。 后来呢……后来的事情,姜青云喝多了,有点想不起来了。 手机在此时忽得“叮”了一声,是消息弹窗。 姜青云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就连姜如意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姜青云随手胡乱地掏出手机,按开屏幕。 是一则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上面显示,姜青云的副卡被支走了五万块钱。 见是支付消息,姜青云没有在意,随手正准备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端着高脚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猩红色的液体打湿了地毯。 姜青云的眼神慢慢聚焦,表情有些怔愣,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 男人不可置信地舔了舔唇,随后又拿起手机,重新查看了刚才那条银行消息。 姜青云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怀疑是自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他用手肘推了推身旁仰靠着的姜如意,开口道:“你帮我念一下这条短信。” 姜如意喝得比他少,看清短信内容后,对着自己的大哥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心里骂他是个白痴。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银行消息吗,你副卡给你哪个女朋友了?!” 她语气里带着打趣。 姜青云的瞳孔却开始激烈地颤抖,随后语气不可置信地开口: “副卡我只给了瓷安一个人——” 第212章 if线 姜如意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指尖的酒杯轻轻一晃,琥珀色的酒液险些泼洒而出。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青云,却见男人面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醉意。 唯有一股从骨血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冻得人浑身发僵。 “你……说什么?” 姜青云一语未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副卡。 这张副卡,他这辈子只给过陈瓷安一个人。 也正是靠着每月固定转出的五万块,他才自欺欺人地接受了陈瓷安的离开,换得一丝虚妄的心安。 可陈瓷安明明已经死了。 那这笔钱,究竟是谁动的? 姜如意心思剔透,瞬息间便想通了兄长震骇的根源。 她强压下心头寒意,再度确认:“你确定,这张卡从未给过第二个人?” 姜青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我只申请过这一张副卡。” 话音落下,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姜如意的脊背往上爬。 她忽然想起少年离家时那副瘦弱多病、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若他从未动用过这张副卡,那这么多年,他究竟是靠着什么活下来的? 脑海里闪过陈瓷安细得比她还要单薄的腕骨,皮包骨头,几乎只剩一层皮肉。 姜青云的呼吸愈发沉重,肺腑间像是灌入了连绵不断的咸涩海水,闷得发疼。 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殆尽,他指尖颤抖地拨通贴身助理的电话。 嗓音沙哑低沉,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与狠厉。 电话刚一接通,命令般的语气便直直砸了过去: “赵助,立刻去查我副卡的所有银行流水,我要最详细的记录。” 先前被陈瓷安的死讯搅得方寸大乱,他们竟从未深究过,这些年陈瓷安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如意心头乱作一团,眼见姜青云着手处理,她起身脚步沉重地回了房间。 她可以接受陈瓷安是病逝,是意外,却唯独无法接受——他是被饿死的。 饥饿,是姜如意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滋味,她一直以为,饿死人是早已尘封在旧时代里的惨剧。 房门紧闭,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偌大的空间里死寂一片,唯有她自己沉重而慌乱的呼吸声。 在外人面前素来坚强冷硬的姜如意,此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不堪重负的疲态。 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么多年,她自顾自地恨着陈瓷安,只把他当做刺眼的墨水,染污了她引以为傲、洁白无瑕的人生卷绸上。 成了抹不去的烙印,毁了她所有的骄傲,连带着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也一同腐烂崩塌。 她一直替早逝的母亲恨他,将这份恨意刻进骨血,每一次相见,都忍不住冷眼相对、恶语相向。 第155章 可这个被迫来到世上的孩子,真的有错吗? 姜如意拼命在记忆里翻找,想找出陈瓷安图谋过什么、犯下过什么错,可翻来覆去,只有零星破碎的片段—— 他赤条条地来,伤痕累累地走,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带走,仿佛来到这世上,只为承受一身伤痛,满眼悲凉。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颤抖的唇瓣。 “妈妈……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另一边,姜青云的助理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便摆在了书桌之上。 看着纸上清晰的数字,姜青云双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怒火直冲头顶。 八年,每月五万,总计四百八十万,整整两千九百多天。 他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滔天怒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理智,姜青云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摆件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他姜青云自诩聪慧过人,到头来却被自己的自以为是愚弄。 “许伯!” 本就守在门外的许伯,听见屋内的巨响与呼唤,立刻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 姜青云喉结剧烈滚动,眼底因极致的愤怒与悔恨布满血丝,青筋在额角暴起。 许伯视力早已不济,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毁天灭地的戾气。 “去把姜如意,还有刘丽霞,一起带进来!!” 这是许伯第一次见姜青云发如此大的火,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文件,快步将两人唤至书房。 姜如意昨夜彻夜难眠,眼下神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反观刘丽霞,眼神躲闪不定,躬身缩着肩,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心虚。 姜青云背对着门口,只留下一个紧绷冷硬的背影。 黑色紧身上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也裹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极少在家抽烟,此刻却按捺不住,点燃一支烟,倚在书桌旁缓缓抽着。 望着满墙书籍,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自以为做好了兄长、老板、儿子的角色,样样合格。 可到头来,却是最失败的一个。 若当初他肯先低头,少说一句狠话,多回头看一眼。 陈瓷安或许就不会以那样狼狈、那样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人世。 许伯见先生久久不语,心下惴惴。 姜如意却早已隐隐察觉,昨夜的惊魂未定与此刻刘丽霞躲闪畏惧的眼神,让她恨透了自己的通透。 不等姜青云开口,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张流水单,一张,又一张。 指尖的纸张越来越沉,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再也看不下去那些冰冷的数字。 姜如意忽然笑了,笑得极尽嘲讽,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偏执。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冰,直直看向刘丽霞,一字一句,淬着寒意: “那张卡,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第213章 if线许管家的痛 刘丽霞一听这话,脖子一梗,立刻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连连摆手否认,声音尖细又慌乱: “大小姐,您可不能冤枉我啊!什么卡、什么钱,我一概不知,我从来没碰过先生的卡!” 她故作镇定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却飘躲不定,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处处都是破绽。 姜青云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浊气,指腹的力道逐渐加重,掐灭了烟蒂。 他转身抬脚,将地上那叠厚厚的银行流水踹扫到刘丽霞面前。 洁白的纸张散落一地,最上方那一页,清晰地印着转账记录。 每月固定从卡里转出的五万块钱,最终都汇入了一张以刘丽霞身份证实名办理的银行卡里。信息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看清楚。” 姜青云的声音冷硬,带着浓厚的厌恶,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陈年顽疾。 “银行卡绑定着你的身份证,冤枉不了你。 而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没有确凿的证据,会把你带到我面前来?” 刘丽霞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却依旧嘴硬,颤着声狡辩: “这、这是有人冒用我的信息!一定是别人干的!我真的不知道啊,先生。 大小姐,我在姜家做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敢做这种事……” 她还想继续哭嚎装可怜。 姜如意闭了闭眼,这么多年刘姨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她却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看清。 她总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牵扯上其他感情,可她却忘记了,钱也能养大别人的胃口。 迅速在心里做了取舍后,姜如意骤然俯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清晰,连一丝一毫的情面都不留。 “冒用?” 她冷着脸耻笑了两声,像是在耻笑自己先前的愚蠢。 “这几年了你的每一笔花销可都记在上面了,需要我帮你联系警察帮你验证清白吗?” 在刘丽霞说话前,姜如意还率先提醒了句。 “别忘了这上面连三块便利店的矿泉水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语速不快,却一笔一笔、分毫不差,每报出一笔,刘丽霞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是那么的愚蠢,她的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额头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良久,刘丽霞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崩溃大哭,哭声嘶哑狼狈:“ 我错了……大小姐,先生,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一时贪念……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年迈的老妇跪在地上膝行了两步,拽着姜如意的裤子,试图求情。 “小姐,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呀!我丈夫那就是个无底洞,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你们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狼狈不堪地乞求原谅。 可姜如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与压不住的悲痛。 她缓缓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原谅你?” 姜如意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所有人。 “你现在应该庆幸,现在是合法社会,不能让我捅死你一泄心头之快!” 一旁的许伯,早就从几人的对话里,把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 老人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浑浊的眼珠一点点涨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绷得发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捂着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年轻时,他也曾站在三尺讲台,为人师表、一身风骨,以教书育人为傲。 可时代洪流翻涌,他被打成走资派,家破人亡—— 四岁的儿子在暴乱中惨死,妻子绝望自尽,一夜之间,他世上唯一的牵挂,全都没了。 是姜家老爷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处安身之地,他才苟活至今。 所以这么多年,他守着规矩,谨守本分,不敢越主,不敢多言。 直到看见陈瓷安。 那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那双总是怯生生、却又干净得像星星的眼睛。 一下子撞进他早已死寂的心窝里。太像了,像极了他当年夭折的孩子。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心疼他,不敢当众护着他。 只能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默默露出一点温情,塞一块哄小孩用的点心。 但就那么一丝丝的暖意,却被那孩子记在了心里。 扫地时,那个还没有扫帚高的小身影,固执地跟在他身后,踮着脚帮他扶着扫把。 他从不说苦,从不抱怨,似乎知道许伯的难处。 所以从不在姜家人面前流露半分对他的依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安安静静地帮他的忙。 那点小心翼翼、藏在缝隙里的温暖,是许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重新感受到“做长辈”的滋味。 他以为,这是命运给他的一点补偿;他以为,这个苦命的孩子,总能慢慢熬出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护不住自己的亲生儿子,让孩子惨死在动乱里; 如今,这个他心疼过、爱护过的孩子,他依旧没护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活活饿成一具皮包骨的躯壳,死得那样凄凉、那样不体面。 而害死他的人,就在眼前,跪着哭求原谅,拿着他的钱,潇洒肆意了整整八年。 许伯心口的痛,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揉碎,再生生撕裂。 隔了几十年的丧子之痛,卷土重来,比当年还要痛彻心扉。 一次是天灾人祸,无能为力;一次是近在咫尺,却因他的怯懦、他的本分、他的不敢出头,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第156章 他这辈子,两次痛失至亲。两次,都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老人再也撑不住,佝偻的身子晃了晃,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碎得无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早已昏花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半生的悲痛、悔恨与滔天的恨意,那是连岁月都磨不平的绝望。 他忘了身份,忘了尊卑,忘了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老人。 第214章 if线疯狗出笼 第一次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对着姜青云厉声呵斥,声音沙哑得可怜,却字字泣血: “姜青云,我不管你怎么想,但她不能被原谅!” 这一声,震得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 姜青云猛地抬头,才看清许伯那双通红如血、盛满碎骨般痛苦的眼睛。 那不是佣人的惶恐,不是长辈的规劝,是一个两度丧子、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碎的老人,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知道……许伯,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四百多万的赃款,他要刘丽霞一分不少、如数奉还。 而这双沾着陈瓷安性命的手,这辈子,都别想再从牢里出来。 许伯缓缓闭上眼,两行老泪再次滑落。心里像是空了一大片,冷风往里灌,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姜青云冷眼扫过瘫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刘丽霞,抬眼看向门口守着的两名黑衣保镖,语气阴沉: “把人带下去,仔细拷问。” 保镖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刘丽霞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站在一旁的姜如意眼眸幽深,嘴角紧抿,冷漠地看着女人攥着自己的裤腿。 刘丽霞的眼神里还带着祈求与期盼,试图换取姜如意心软。 女人的眼皮微微垂着,藏住了眼底的大半情绪。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姜青云看向妹妹的眼神也逐渐严肃。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姜如意身上,想看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在众人的视线里,姜如意抬起了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脚。 鞋底狠狠踩在女人的手腕上,制住了对方的无赖行为。 姜如意默默加重了踩踏的力道,眼底的痛苦逐渐被冷漠替代。 她的心里始终有一条界限:用钱买来的感情,就要做好它不牢固的准备。 刘丽霞最终还是被保镖无情地拖了出去,嘶哑的尖叫消失在拐角。 姜青云这才转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许伯,眼底的寒冰稍稍褪去,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语气放得平缓温和,全然没了方才的冷硬戾气: “许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别再硬撑了,这件事我会彻查清楚的。” 许伯的精神有些飘忽,整个人的状态十分糟糕。 姜青云担心他出事,便吩咐两个佣人,最近好好照顾许伯。 瓷安的葬礼,姜青云没有允许许伯插手。直到骨灰送到家里时,姜青云才真切地意识到,瓷安真的走了。 得知葬礼的人不多,姜青云这几天忙着准备葬礼,又要打理公司。 好不容易休息片刻,玄关处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那是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随后伴随着许多道杂乱的脚步声。 姜青云眉头一皱,刚要出声呵斥,便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姜星来。 他拖着那条不太灵便、打着石膏的腿,拄着拐走得歪歪扭扭。 每一步都带着近乎自残般的急促,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他的病号服扣子崩开了两颗,领口歪斜,电视里耀眼的国民男神。 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却凌乱如草。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格外吓人,瞳孔散着焦聚,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股毁天灭地的疯劲儿。 “瓷安……瓷安呢?!” 才一见到大哥,姜星来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连拐杖都被扔到了一旁。 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的咆哮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姜青云脸色骤变,心里暗骂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刚想上前拦住精神失控的姜星来,姜星来已经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推开身前的保镖,瘸着腿径直撞进了陈瓷安的卧室。 可里面除了打理整齐的房间,以及被遗留在出租屋里的遗物外,再无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姜青云冰冷的脸,最后落在因听见动静跑来查看的姜如意脸上。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姜星来又疯了般四处乱扫,仿佛在寻找那个本该在屋里的身影。 姜青云冷眼扫过跟在姜星来身后的保镖,眼神里分明在质问,为什么看管不当,把这条疯狗放了出来。 “你把他藏哪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让他见我!” 姜青云眼神一厉,反手扣住姜星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姜星来却感觉不到疼,只是疯了般地挣扎。 疯狗真的很难控制,姜青云深有体会。 姜星来凭借挣脱出来的手,攥住了别在裤子里的剪刀。 他的动作丝滑,没有片刻停留,直直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哥,让我见见瓷安好不好——”他的声音可怜,手上的力道忽得加重。 “你不让我见瓷安!我就死给你看!”他的声音又变得癫狂。 姜青云闭了闭眼,语气发沉,似乎意识到了姜星来誓不罢休的念头。他只能放轻声音说:“可以——” 果然,得到答案的姜星来瞬间放下了戒备。 剪刀离自己的脖子稍稍远了些,姜星来盯着姜青云开合的唇,下意识想要靠近,生怕听不清楚对方的话。 就在姜星来脱离安全范围时,一个尖锐的针头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脖颈。 镇定剂打入皮肉,姜星来顿时失去力气,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姜青云眯着眼看向身后:“谁告诉他这件事的?” 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怯生生地答道:“宗大少最近来看过小少爷。” 话没有说明,却字字清晰。 姜青云咬着腮帮子,心里一股无名火沸腾。 要不是当年姜星来干了件惊动教育局的事,牵连了宗佑阳,害得宗家父母只能送宗佑阳出国。 姜青云觉得姜家欠了宗佑阳一个人情,否则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第215章 if线你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姜家连日被阴云死死笼罩,桩桩烂事缠得人喘不过气。 姜青云本就被琐事熬得心力交瘁,自姜星来回来后,他脸上的皱纹像是疯长般往外冒。 姜星来早已成了困在执念里的疯魔,再强效的镇定剂也压不住他骨子里的癫狂。 不过是徒劳地拴着一头即将挣断锁链的野兽。 姜星来一直沉湎在自欺欺人的幻境里,偏执地认为陈瓷安的死是天大的谎言。 是姜青云为了拆散他们、刻意编造的骗局,那双眼里只剩混沌的猜忌与蚀骨的疯癫。 面对姜星来带着怨毒的质疑,姜青云始终缄默,半句解释都不肯说。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此刻让这头疯兽活在怀疑里。 总比戳破真相彻底激怒他,酿成无法收拾的惨剧要好。 日子一直平稳的走着,直到陈瓷安葬礼前夜,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姜青云的心脏。 他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早已脱离了掌控,正朝着万劫不复的方向坠落。 没有半分迟疑,姜青云脚步极速冲向姜星来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束缚带被胡乱的皱巴巴丢在地上,空旷的房间里死寂一片。 那个本该被牢牢看管的高大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守在门外的保镖,都不见踪迹。 姜青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炸裂,眉心拧成死结。 角落里,保镖僵立着,手里的记录本被攥得死紧。 房间中央的石灰地上,尘土与暗红的鲜血搅成狰狞的污渍。 狼藉正中央,一个女人蜷缩在地,头发凌乱地糊满整张脸,气息微弱得近乎全无,生死不知。 姜星来就立在这片血色狼藉里,身姿挺得僵直如木偶。 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疯劲,双手沾满黏腻的鲜血,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直直撞进姜青云眼底,让他瞬间窒息。 急促的皮鞋声划破死寂,姜星来缓缓转动僵硬得生锈的脖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锁住姜青云,疯癫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清姜星来眼底毁天灭地的猩红,姜青云心头的担忧。 瞬间被连日积压的疲惫、烦躁与绝望吞没。 姜星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控,早已将他拖入无边泥潭,让他寸步难行。 第157章 姜青云脸色铁青难看,而姜星来,早已被痛苦啃噬得不成人形,比他更癫狂、更破碎。 姜青云重重吐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闭紧双眼,试图将眼前的血腥从脑海里抹去。 可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却死死缠在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下一秒,姜星来骤然发难,染血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姜青云脸上。 剧痛炸开,唇角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腥甜的味道充斥口腔。 姜青云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拽回神,猛地睁眼,死死攥住姜星来再次挥来的拳头。 声音嘶哑带着震怒与疑惑:“你疯了吗!!” 姜星来不发一语,猛地抽回手,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红着眼疯狂扑打。 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全都砸在姜青云身上。 周围保镖慌忙上前阻拦,却被疯魔的姜星来一一打翻。 拳脚相撞的闷响、保镖的闷哼,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毁,姜星来失控的扯住了男人的衣领。 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喉咙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我是疯了又怎么了!!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要赶瓷安离开!他回来过!他真的回来过!!你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那些颠三倒四的哭喊,砸得姜青云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茫然又错愕地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姜星来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他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怒火与悲痛交织着喷涌而出。 手上力道重得近乎残忍,与姜青云疯狂扭打,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滚落。 此刻疯癫的姜星来却像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生病的时候来找过你!走投无路来找你!你为什么不给他开门!为什么!!!” 绝望的哭喊在狭小的暗室里反复回荡,字字剜心声声泣血。 所有的痛苦、悔恨、执念,都被碾成齑粉。 姜青云脸上的错愕与茫然绝非作假,他心口猛地一沉,声音发颤: “他回来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保镖,目光锐利如刀。 而那些保镖,在姜星来的哭喊里,下意识地将视线,飘向了地上躺着的女人。 仅仅一眼,姜青云便懂了所有真相。 陈瓷安是真的来找过他,只是被一心隐瞒真相的刘丽霞,拦在了门外,也同样拦着了他求生的希望。 一股混杂着愤恨、悲痛、悔恨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男人咬牙切齿,崩出一句痛彻心扉的脏话。 被保镖死死按住,姜星来依旧疯狂挣扎,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瞪着姜青云,嘶吼着要一个答案: “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让瓷安走……为什么!” 姜青云没有回答,脸上浮现出一种姜星来从未看懂过的神情,复杂、沉痛、又带着无法言说的真相。 而这副神情,每次都能将姜星来的疯癫,逼到极致。 烦躁像毒藤缠满四肢,令其麻木,姜星来的声音冷得淬毒,字字诛心: “你以为你是大哥,就可以左右我们的人生?”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痛苦,就可以把我们当成你的附庸?” “哥,你可真清高啊!” 他眼里的恨,浓得化不开。 恨姜青云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恨姜青云总是用看蠢货的眼神看他。 更恨姜青云,亲手将陈瓷安从他身边带走。 “姜星来!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一声冷斥从门口传来,姜如意披着单薄的毯子。 穿着家居服站在那里,长发散乱,看向姜星来的眼神,只剩冰冷的疏离与厌烦。 这眼神,再次点燃了姜星来心底的疯火。 他低低地、诡异地笑了两声,笑声嘶哑刺耳,微微抬起下巴。 看向姜如意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屑,疯态毕露: “二姐,你以为在这个家里,你是什么好人?” 第216章 if线吵架 “你表面光鲜亮丽,开公司、做品牌,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我们三个人里,你最自私,不是吗?” 姜如意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牙关死死咬紧,竟一言不发,半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这份沉默,成了姜星来新一轮发难的底气。 “你挑拨我跟大哥自相残杀,把瓷安的死,全都推到我们的矛盾上。” “可你自己,又算什么好东西?” 这个家,养了三头自私到骨子里的恶狼,偏偏把最纯粹、最干净的那只兔子,生生逼死了。 “刘丽霞敢插手主家的事,是谁在背后纵容?你敢说自己半分责任都没有!” “你整天摆着那张冷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你八百辈子! 你永远贪心不足,瓷安就是被你们这群人害死的!” 本该出面收拾残局的许伯,此刻只静静立在门口。 眼神死寂地望着暗室里的狼藉,不出声,不阻拦,活像一具麻木的看客。 或许,他早已心灰意冷,终于肯摆正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插手这栋深宅里,烂到根骨的腌臜事。 姜星来依旧癫狂嘶吼,所有积攒的怨怼、痛苦与疯癫,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他骂到声音嘶哑,骂到浑身发抖,骂到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只剩粗重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姜如意才缓缓抬眼,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狭小的暗室瞬间坠入死寂,血腥味、哭喊声、怒骂声尽数消散。 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姜星来被保镖紧紧箍着,眼底的疯癫依旧未散,猩红的眸子里,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刻骨的恨意。 “你说的一切,我都不否认,甚至认同你对我的评判。” “但还有一件事,你该知道。” 姜青云似乎猜到了姜如意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此刻的他,无心也无力阻拦。 “你知道瓷安为什么离开姜家吗?” 姜星来没有应声。 姜如意本就没指望他会回答。 “瓷安不是被大哥赶走的,是他自己,决意要走。” 姜星来显然不信,眼底翻涌着讥讽,笃定姜如意在睁眼说瞎话。 “你一直觉得我和大哥做得不够好,那你呢?” “小学时,你组织同学霸凌孤立他,撺掇宗佑阳主动靠近,假意示好。 等瓷安真把宗佑阳当成唯一的朋友,你又让宗佑阳狠狠欺负他,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场戏弄他的把戏。” “你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这世上只有你在乎他,逼他只能依赖你、靠近你。 可后来你发现,他对你从不是亲近,只是恐惧。” “于是上了初中,你对他的管控变本加厉。 同学、老师,甚至食堂打饭的阿姨,都不许跟他说一句话。” “你的心思我能猜透,却无法理解,更无法认同。” 她始终是漠视,是冷眼旁观,是毫不在意。 那段扭曲到极致的成长经历,几乎将陈瓷安整个人生生摧毁。 可姜星来从来不在乎,他只想将瓷安牢牢攥在手里,确保他永远无法逃离。 “后来,瓷安遇到了新老师汪平。你恨极了他靠近汪平,却看不清汪平骨子里的阴毒与龌龊。 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你——是你亲手把他推进了那个深渊。” “没有人在坠入深海时,能忍住不去抓手边的游泳圈,哪怕那是个漏了气的、毫无用处的游泳圈。” 姜星来的身体渐渐僵硬,喉结剧烈滚动,眼睫因极致的激动疯狂颤抖。 姜如意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依旧抗拒,她也根本不在意,只是一字一句,继续说下去。 “汪平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你无法否认,那时候的瓷安,是真的喜欢他、依赖他。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毫无缘由地砍了汪平的手,甚至和宗佑阳一起,把他的手钉在了黑板上。 但凡你做得隐秘一点,大哥也不会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几夜几夜合不上眼。” “你从来不懂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后果,瓷安怕你、惧你,全都是你罪有应得。” “你想知道大哥为什么会同意瓷安离开?我直白告诉你—— 因为瓷安根本无法接受姜家的一切,只要站在姜家的土地上,他就痛不欲生。” “这份痛苦,自然也包括你,包括我。” 第158章 姜如意的话冷静刺骨,一针见血,连一旁的姜青云都彻底沉默,无从辩解。 哪怕她从头到尾未曾提过他一句,也改变不了他同样是加害者的事实。 姜星来身上的疯癫渐渐褪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软塌塌的。 即便保镖松开了禁锢,他也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平日里张扬狂傲、见人就咬的疯狗,此刻竟罕见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小时候的姜星来,恶得毫无缘由。 那时姜承言刚过世,许伯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姜青云身上,助他接手庞大家族企业。 无人管束的姜星来,成了脱缰的凶兽,没有半分良善,只剩肆意妄为。 陈瓷安在姜家,从不是什么少爷,更像是为姜星来量身打造的、专属的贴身玩具。 其实姜星来也想反驳,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对瓷安并非全然恶劣。 那些在背后说瓷安坏话、偷偷欺负他的下人,全被他找借口赶走。 那个哄骗瓷安吃剩菜剩饭的佣人,也被他悄悄替瓷安出了气。 可这些事,瓷安从来都不知道。 在瓷安的眼里,姜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就像一只无根无凭的蜉蝣,安静地浮在水面上,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第217章 if线葬礼 二人的争执还没有分出高低,就被姜青云强行打断了这场冲突。 男人的脚步略显疲惫,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 推开那扇久久未曾进入过的房门,这里被佣人们整理得还如同陈瓷安走时的模样。 盯着角落那一小堆从出租屋搬来的遗物,姜青云鬼使神差地靠了过去。 纸箱的一角微微翘起,姜青云抬手将纸箱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除了一些衣服,最上面还压着很多文件夹。 姜青云伸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文件夹,轻轻打开。 里面的文件散乱,没有系统地整理过,应该是房东粗略收拾的缘故。 捏起一张极其单薄的纸,姜青云垂眸看去,待看清纸上的文字后,他愣怔半晌。 退学证明四个大字,深深刺入了姜青云的心里。 陈瓷安什么时候退学的,他怎么不知道? 姜青云的动作逐渐变得急躁,快速地扫过纸上的文字。 这才发现,陈瓷安是被开除的,甚至不是主动退学。 姜青云半蹲在地上,嘴唇抖了抖,把那张纸看了又看。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该像姜星来那样,把人放在家里好好养着。 只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姜青云手上的动作有些不太灵敏。 他胡乱地翻找着箱子里的文件,试图找出陈瓷安被开除的真正原因。 箱子里的衣服不算多,文件夹却多到占据了箱子的大半空间。 他把所有的文件都搬出来,平铺到地上,然后一一打开。 姜青云想知道,陈瓷安离开姜家这么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张张文件被翻阅,姜青云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直到镜片糊成一片,姜青云才惊觉,将脸上的无框眼镜摘下来。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找眼镜布擦拭,草草用衬衫袖子把镜片擦干净,又迅速戴上,急迫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姜青云的呼吸开始失序,胸口也忍不住发抖,刚擦好的镜片再次糊成一片。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宣泄,姜承言死的时候,他都没能哭得如此凄凉。 视线逐渐从文件上移开,姜青云将目光停留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 对比他的卧室,这间屋子简直小得可怜。 姜青云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找寻小时候陈瓷安的影子。 可真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记不清小时候的陈瓷安是什么样子。 男人的视线缓缓落到书桌上的相框上,这是上次许伯看完后,放在那里的。 姜青云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随后踉跄地站起身,走到桌前。 等看清相框里的相片后,姜青云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垮。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摸着照片上那张稚嫩乖巧的小脸。 或许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姜青云将相框攥在掌心,仔细地、一点点地看着照片上的小团子。 照片上的孩子,笑得那样开心——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陈瓷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姜青云呼吸粗重,甚至需要扶着书桌才能站稳。 那份文件上,记录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秘辛。 虽然他没有像姜如意那样过激,但他不得不承认。 陈瓷安刚到姜家时,他确实对少年展露过厌恶与嫌弃。 他不可避免地将姜承言和陈瓷安母亲的过错,迁怒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可现如今,他知道了所有真相,想道歉,却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陵园内—— 除了姜家人,宗佑阳也来了。 姜星来坐在轮椅上,神情看起来还算正常,也有可能是出门前,保镖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的缘故。 宗佑阳站在姜星来的身后,模样跟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沉寂,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伯把亲手做的小点心,轻轻放到墓碑前。 墓碑上,少年神情温和,嘴角还带着轻笑。 由于没有陈瓷安成年以后的照片,这张遗像还是从高中入学照片上裁剪下来的。 姜青云站在离墓碑最近的位置,脸色也是众人中最严肃、最痛苦的。 或许是懂了陈瓷安的心思,姜青云没有做主将他葬进姜家祖坟,而是把他和许伯的小儿子、妻子葬在了一起。 这里虽不如姜家祖坟环境考究,却也算得上是一处清净的好地方。 旁人上坟大多带鲜花,姜家人反倒例外,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的点心糖果。 姜青云虽不清楚宗佑阳出于什么心思前来,却也没有赶他离开。 这场葬礼简陋,却也宁静。 许伯似乎有话想单独对陈瓷安说,姜青云几人便下了山,站在陵园外等候。 宗佑阳靠在缠着鲜花的铁栅栏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褪去了稚嫩,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姜青云抿着唇,走到宗佑阳身旁。 宗佑阳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躲开。 岂料,姜青云并无发难的意思,看神情,反倒像是有正事要跟他说。 姜青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像是一夜未眠,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青黑。 “你认不认识罗和学?” 宗佑阳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作为留学生,有自己的人脉圈子。 很多家长都是依靠自家的孩子,去打听许多圈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所以只要他想找,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这个人。 “我可以帮你找找,你找他有事?” 姜青云的拳头紧了紧,最后又泄力松开,声音低沉严肃,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精神。 “他现在是工北大学校长,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他90年左右组织的那几场助学活动。” 事情相隔的年代太久远,听到这个年份,宗佑阳下意识蹙了蹙眉,显然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只开口道:“我有消息了之后告诉你。” 姜青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后接过身旁黑西装保镖递来的文件。 这是他昨夜通宵整理出的、能用得上的证据实在太少。 而且留下的线索也太过零碎,即便想翻案,估计那个笨蛋也根本无从下手。 第218章 if线谜底跟真相 站在车旁的姜如意,见姜青云跟宗佑阳在聊着什么,眼眸渐深,但也没有上前询问。 许伯下来的时候神情有些萎靡,担心许伯身体撑不住,姜青云便让众人回去姜家。 这次已经褪去药效的姜星来没有发疯,他将自己锁进了陈瓷安的房间。 在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前,姜星来就在这个房间里装了许多摄像头。 如今,他只能靠着翻看那些录像,熬过煎熬的每一秒钟。 楼下客厅,姜如意靠在楼梯旁,等姜青云转身走近,才抬眼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一贯的锐利: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姜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疲惫的揉了揉他的鬓角,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一夜未眠的疲惫,几乎要压垮他一贯的冷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如意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你不需要管”打发她。 却没成想,姜青云只是带着她走进了书房。 他缓缓抬起手,从保镖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袋,纸张被他反复捏拽得有些变形。 第159章 “我在瓷安的遗物里面,找到了这个。” 姜青云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隐瞒,伸手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姜如意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姜青云这副模样——不是愤怒,不是冷漠,也不是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而是一种近乎崩塌的、迟来的愧疚与无力。 她迟疑地接过文件袋,指尖刚碰到那层纸,就先感受到了里面沉甸甸的重量。 那不是证据,不是账目,而是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陈瓷安。 姜如意捏着那份文件,指尖先凉了半截。 她本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打开的,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日记,可越往下翻,脸上的血色就越淡,一贯锋利冷硬的眉眼,一点点僵住。 她不明白,陈瓷安那时候才多大?不好好读书。 去查什么几十年前的助学计划,查什么罗和学?跟他有什么关系? —————— 姜如意是个聪明人,但也是这股聪明劲,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上了她的脑海。 陈瓷安绝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罪受,那时候他连生活都困难,怎么可能主动去惹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罗和学跟他有仇,可是什么仇,能让他做到这般地步? 如今的罗和学是工北大学校长,想要按死无权无势的陈瓷安,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姜如意的指腹摸索着纸张上的黑色文字,上面有被重点标记的内容:[九十年代的助学活动。] 被抹去的痕迹,被压下的真相,以及一个知道太多、又不肯闭嘴的少年。 所谓的开除,根本不是处分,而是封口。 许是猜到了什么,姜如意猛地合上文件,胸口重重一滞。 这个年份太过巧合,她眼神犀利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大哥。 姜青云眼眸幽深阴暗:“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调查清楚后再做打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姜如意握着那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得压手。 她终于明白,姜青云为什么会是那副几乎崩塌的模样。 他们欠陈瓷安的,从来不止一句对不起。 原来,真的是他们错了,甚至错得离谱。 宗佑阳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过短短一周,他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姜青云的私人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姜大哥,那几年的助学活动,我查到了一个人。” 姜青云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说。” “是当年被资助的学生,女的,现在人还在本地。” 宗佑阳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只是……她情况不太好,精神一直不太稳定,家里人看管得紧,平时很少出门。” 姜青云沉默一瞬。 越是这样,越藏着秘密。 “为什么是她?” “我问过几个当年知情的人,他们提到她,都含糊其辞,躲着不肯多说。” 宗佑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冷静的判断。 “越是被人刻意避开,越说明她知道关键。”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别人要么不愿意说,要么不敢说。 只有她,状态特殊,反而可能说真话。” 姜青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地址发给我,我亲自去。” 说完,姜青云的声音顿了一下,强调道:“这件事在查出真相前,先不要告诉姜星来。” 这次宗佑阳没有拒绝。 上次他告密给姜星来,也不过是想以此为交换,能参加陈瓷安的葬礼而已。 挂了电话,姜青云将手机轻轻放在书桌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旁的姜如意眼底露出锋芒,她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家大哥,声音轻却稳:“要去吗?” 姜青云抬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叠陈瓷安留下的文件上。 纸张单薄,却重如千斤。 他缓缓点头,说道:“走吧。” 宗佑阳效率极高,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就把详细地址和见面的注意事项一并发了过来。 姜青云和姜如意没带多余的人,只让一名保镖开车随行。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一路往城郊老旧的棚户区开去。 越往深处走,道路越狭窄颠簸,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墙皮斑驳脱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姜家所在的奢华别墅区,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种味道,也让姜青云想起了陈瓷安住了八年的小出租屋。 也是一样,带着去不掉的异味,墙角还长着绿色的青苔。 宗佑阳早已等在棚户区入口,他穿着简约的休闲装,表情严肃,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干练。 看到姜青云二人下车,他快步迎了上来,眼神示意了一下深处的一间小平房: “人就在里面,我跟她家人沟通了很久,才勉强同意我们见一面。 另外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们问话的时候,尽量温和些。” 姜青云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这件事,谢谢你了。” 第219章 if线真相 宗佑阳并没有应下那声谢,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眼尾微微颤动着。 侧身让开了身前的路,让姜青云走在前方,嗓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只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走吧。” 三人一同走进那间平房,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来开门的是一个粗笨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大半花白,穿着没有版型、布料松垮的黄白背心。 他嘴里还叼着根烟,眼神有些不善,却还是把门口的位置让开。 冷声嘱咐道:“进来吧,先说好,就半个钟头。” 宗佑阳显然是跟对方达成了什么交易,肆意张扬的大少爷,听到对方这么说,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光看院子看不出什么,等进了屋里,姜如意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里的环境不能说糟糕,只能说是一股浑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对众人的鼻子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她看到坐在床上看童话书的女人,女人头发花白,看不出多少疯癫的模样。 分明是中年妇女的年纪,姿态与神色却带着股少女的单纯。 “她就是跟陈梦同一批参加助学计划的林文昭。” 宗佑阳看清女人的脸后,主动跟姜青云介绍道。 女人的弟弟坐在沙发上,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股痰音,显然是烟抽多了。“趁着她现在思路清晰,快点问。” 他的语气里带着赶人的意味,但屋内的三个人都没空理会这点小插曲。 姜青云浑身气势凌人,眼神凌厉,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你认识陈梦吗?” 拿着童话书的林文昭翻书的手顿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看清姜青云板着的严肃面容后,她像是被吓到般,惶恐地往床里缩了缩。 姜如意见状,注意到沙发上的男人眼神变得不善,知道这样问下去问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于是将姜青云推开,主动站到了他先前站着的位置。 见换了人,女人的神态没那么慌张了,视线也落在了姜如意的头发上。 敏锐地察觉到女人的视线与情绪波动,姜如意自然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将别在发侧的珍珠发卡取下,递到林文昭面前:“这个送给你,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女人的眼神还有些畏惧,可那支发卡实在漂亮,林文昭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发卡。 “请问你认识陈梦吗?” 林文昭裹在被子里,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当年那场助学计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一提到这件事,林文昭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哪怕发卡硌得脸颊肉生疼,她也不敢把手移开。 “不!不能说!” 察觉到林文昭的情绪十分抵触,姜如意的呼吸顿了顿。 她从口袋里掏出驾驶证,翻开后在林文昭眼前迅速晃了一圈。 “我是警察,如果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我的职责就是抓坏人。” 姜如意谎话张口就来,丝毫没有哄骗心智残缺之人的内疚。 就连混不吝的花花公子宗佑阳,都对此感到佩服。 也幸亏林文昭认不出证件,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睛亮了亮:“真……真的吗?说出来,不会被拔掉舌头吗?” 这句话,让三人齐齐蹙起了眉。 “不会。”姜如意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文昭想了想,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陈梦是我的下铺,她跟我一样,漂亮,学习也好。 第160章 但是有一天她被老师带走了,还有很多人都被带走了。” 姜如意意识到接下来很可能找到突破口,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们被带走做什么去了?” 林文昭瘪了瘪嘴,显然这件事让她十分难受,小声说道: “睡觉……要陪人家睡觉。” 沙发旁的男人似乎被这个问题激怒,大掌拍着桌子,厉声吼道: “够了!不要再问了!!!” 这道吼声让林文昭脖子紧缩,又躲回角落瑟瑟发抖,看样子很难再从她口中打听到什么。 姜青云察觉出男人态度的反常,深邃的眼眸闪过暗芒。 他不再执着于床上思路混乱的林文昭,反而将视线移向沙发上抽烟的男人。 皮鞋踩在石灰地板上,每一声都格外刺耳。 “这卡里有一百万,你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痛了男人的心,他的眼眸猩红一片,抬眸怒瞪着姜青云,声音低沉: “你们这些名门权贵,是不是就喜欢用钱用权压人?老子还就告诉你了,这招在我这儿行不通!拿着你的钱赶紧滚!” 宗佑阳觉得事情再这样下去,肯定得不到好结果,于是拉扯着姜青云的袖子,想改日再来。 岂料姜青云非但没动,反而向前两步,又在桌上放了两张银行卡,语气平淡地说: “我弟弟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他已经死了,我想还他一个公道。”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男人心底升腾的怒火。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大掌胡乱地揉搓着自己那张满是皱纹、写满穷苦的脸。 “我不要你的钱,但你得保证,你真的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姜青云的眼神无比坚定:“我保证,会让真相大白。” 感受到姜青云的诚意与执念,中年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抗拒的姿态彻底消散。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满是沧桑与悲痛,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二十多年、沾满血泪的往事: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偏远地区穷得叮当响。 经济落后,多少孩子考上大学,却连学费都掏不起,只能看着通知书哭,我姐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我都打算退学,去工地上搬砖养家。 可突然有一天,电话打到村委会,说市里来人了,要给成绩优异的学生免学费,还包生活费。 我们全家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是天大的好事,我搂着我姐哭了一整晚,觉得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男人说着,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浓浓的苦涩随着他的讲述。 在昏暗的屋子里肆意蔓延。 那段被掩埋的黑暗过往,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也怪那时候太年轻,不懂外面世界的龌龊,我姐高高兴兴地,在大家的簇拥下去了大城市。” 第220章 罗和学 “管理这些学生的人叫罗和学。 他用学费、读书的机会做要挟,逼着那些成绩好、模样周正的孩子。 去陪那些给学校投资的所谓大佬!”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时候读书代表着什么。” “他们都是贫苦地方出来的孩子,无依无靠,没权没势。” “家里人还都盼着他们能出人头地,罗和学掐着他们的软肋,捂住那些人的嘴。 那些才成年的孩子只能忍着,只能任人摆布……” 说到这里,男人哽咽着说不出话,肩膀剧烈颤抖,良久才缓过劲: “我姐有时候清醒,就跟我说,好多女孩。 她就只见了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了,人间蒸发一样。” “她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无意中听见那些人渣闲聊,才知道。 那些没了踪影的孩子有的是被他们玩进医院了,有的是被他们玩死了。” 听清楚男人的话后,姜如意浑身发寒,指甲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心底的愤怒,胃部时不时传来痉挛,让她舌根发苦。 得知了真相后,姜如意的心里也藏着对那个笨蛋的内疚与悔恨。 姜青云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双拳紧握。 宗佑阳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神色凝重又沉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哪怕知道是不好的消息,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在此刻,真的得知了真相后,三人还是感到一股没有尽头的悔恨。 尤其是姜青云,一想到那张别在相册里的照片,他便卸掉了浑身的戒备,悄悄红了眼眶。 男人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人,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姐就这么被活活吓疯了,对罗和学来说,一个疯子没了利用价值。 就派人把她送了回来,走的时候,就扔下了两万块钱,说是封口费,多嘴就弄死我们全家!” “我当时才十几岁,血气方刚,拿着刀就想去找罗和学拼命,想直接杀了那个畜生! 可我那时候太年轻了,没权没势,反倒被生生打断了一条腿,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个瘸子……” 他拖着那条残疾的腿,在沙发上佝偻着身子,像一株被风霜摧残殆尽的枯草,声音里只剩无尽的悲凉: “我报不了仇,连给我姐讨个说法都做不到。 只能守着她,守着这个破房子,苟活了二十多年。” 他只能看着她疯疯癫癫,看着那些真相被埋在土里…… 以前没人来问,男人也不知道对谁诉说这份苦,现在姜青云他们来了,他干脆就说了个痛快。 姜青云跟姜如意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褪去。 以前姜承言从来没有提起过陈瓷安的出身,他们就觉得是姜承言的哪个女人乱搞生下来的。 他们自以为自己是批判者,恨了陈瓷安那么多年。 但现在这个男人却告诉他们,他们才是加害者。 姜如意的手脚有些发软,虚浮地坐到一旁的床上,眼神有些空洞。 接下来姜青云跟男人之间聊了什么,姜如意都已无心关注。 直到姜青云带着姜如意离开,回到车上,姜如意才忍不住地盖住脸,发出一声声低啜。 瘸腿男人看着他们离开,默默关上了房门,回到屋里,这才注意到遗留在桌面上的三张银行卡。 真相太过沉痛,姜青云的呼吸也有些发紧,像是每根呼吸道都被塞了棉花。 干涩得带着刺痛。 那天晚上,姜青云来到了陵园,站在少年的墓碑前,姜青云缓缓蹲下身,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照片。 他神情温和眼神却藏着痛苦,此时像一个真正的贴心的大哥哥一样。 “别怕,哥会给你出气的。” ————if线结束———— 姜承言起来时看到空荡荡的客厅,还有些不自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肩膀。 对着客厅里的佣人疑声地问到:“他们都还没醒吗?” 姜承言计算着自己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起来的晚了些,应该孩子们都起来了才对。 但没想到,打扫卫生的佣人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今天一大早,瓷安少爷跟琢卿少爷开车离开了。” 姜承言的表情逐渐变得得疑惑,还有些生气。 他才说了让瓷安在家多住几天,结果这家伙转头就跟着江琢卿跑了! 心里不痛快,但姜承言又不想责备陈瓷安,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自己。 可能是昨天的事情让瓷安感到不舒服,这才躲着自己。 陈瓷安去还吊坠时,是带着行李箱的。 由于陈瓷安跟江琢卿是共用的一个行李箱,俩人在离开寺庙后,便开着车准备回学校。 看着宽敞的柏油路,两边碧绿的树木在向后飞速移动。 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心安。 江琢卿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的少年,忽然觉得此时的场景,竟真的有一丝私奔的感觉。 无忧无虑的小少爷,毅然决然地跟自己踏上了逃亡之路。 江琢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中二,嘴角却一直忍不住地往上勾。 一夜未睡,又经历了一长串的打击,任谁也无法忍受这一番情绪起伏。 陈瓷安睡得很沉,再加上江琢卿的车技十分不错,去学校的这一路上,陈瓷安连醒都没醒。 甚至当江琢卿把车开进家里时,陈瓷安也依旧没有醒过来。 江琢卿打开车门时,看着陈瓷安眼下的青黑,眉心蹙了蹙。 到底是没舍得叫醒他,只是环住少年的腰背,伸进对方的膝窝,将人拦腰抱起。 江琢卿的步伐沉稳矫健,陈瓷安也只是在江琢卿的胸口上轻蹭了两下,随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瓷安觉得自己的这一觉睡了很久,在梦里,他看到了坐在岸边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白裙,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漂亮。 第161章 陈瓷安迈步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打扰到对方,然后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的梦里。 第221章 是梦,是陈梦 陈瓷安不敢坐下,安静地站在岸边。 陈梦赤着脚泡在海水里,她的脚上光滑一片,没有记忆里的沉重锁链。 水流的波动声,海鸟的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陈瓷安察觉到脚腕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垂眸看去,这才注意到,那是三喜。 它还是那么笨,蹭了两下险些蹭歪,栽到一旁的地上。 少年的呼吸有些沉,眼眸浑浊。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和我聊天吗?”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声音温和动听。 可能是出于紧张,或是无措,陈瓷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裤子边缘。 没有得到回应,少女的肩膀垮了垮,抱怨出声:“你可真没意思。” 陈瓷安不敢闭眼,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一点也不像我儿子。” 陈瓷安的唇抖了抖,呼吸彻底失了秩序。 听出异样,女人转身站起,随着她的动作,少女的身体在片刻间抽条。 变成了陈瓷安记忆里的那个女人。 “阿炳,为什么要哭呢?” 清瘦的少年站在岸边,海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身体,清透的衬衫下,少年的腰腹纤细。 他面上浮现一抹错愕,抬手摸了摸脸,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陈瓷安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动作慌乱毫无章法。 陈梦侧歪着头,眼神关切:“怎么了,是过得不开心吗?” 岂料,这一句话,让陈瓷安的哭泣更加凶狠。 他像是找到港湾的小舟,哭诉着路上的艰辛与委屈。 少年抽噎着,泪还在止不住地流着,眼神却不肯从女人身上离开。 他声音发抖,却无比认真:“对不起……我没能给你报仇……” 陈梦动作很轻地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地说:“已经无所谓了,没关系的阿炳。” 陈瓷安哭着试探着,迈出一步,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小只三喜时,陈瓷安停下了步伐。 少年垂着头,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无助又渴求地说。 “我本来,本来以为我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妈妈,我有点笨,总是做不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瓷安很少叫陈梦妈妈,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陈梦不喜欢。 只有在陈梦的思绪混乱的时候,陈瓷安才敢小声喊妈妈。 那时的陈梦思绪不正常,以为自己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笑着对陈瓷安说自己做不了他的妈妈。 每次听到陈梦这么说,陈瓷安就总是要哭。 然后陈梦就耐心地抱着他哄,说可以做他的临时妈妈。 但这次,陈梦没有拒绝,也不再是临时妈妈。 她应下了这声称呼,承认了陈瓷安的身份。 “没关系,妈妈想做的事情,也总是做不好。” 听到陈梦这么说,陈瓷安的情绪更加痛苦,他只能捂住眼,不让泪打湿她的衣服。 “妈妈对不起,阿炳应该死掉的。” 只要阿炳死了,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陈梦可能没有办法完成她的大学梦想,但也绝对不会过得那么痛苦。 阿炳的一生泡在黄连苦水里,陈瓷安一生都在吃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陈梦没有回应陈瓷安的那句话,她那没有温度的手,一点点地顺着少年的后背,脸颊也蹭着少年的碎发。 她死得太早,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自己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 陈瓷安没有开玩笑,他觉得,如果他真的在陈梦肚子里时就死掉好了。 那颗避孕药要是72小时的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毁掉妈妈的一生了。 “喵呜~喵。” 三喜还在轻蹭着陈瓷安的脚腕,它那不太聪明的眼神里,也带着对小主人的关心。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陈瓷安的脚腕。 温热的小舌头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江琢卿将手中温热的毛巾放下,把才擦干净的脚重新塞进被子里。 床上,陈瓷安的脸颊发红,唇瓣烧得有些起皮,红得要命。 就连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床边的架子上,还吊着两瓶药液,其中一瓶才输了一半。 忙完一切,江琢卿却还是不想离开,他盘腿坐在床边,手却不老实揉着散在枕头上的发丝。 陈瓷安睡得很沉,江琢卿却注意到了从陈瓷安眼角流出来的泪水。 他垂着眼,难掩心疼。 手掌的力道很轻,慢悠悠地拍打着陈瓷安的后背。 江琢卿将脸埋在陈瓷安的手臂与身体的间隙间。 声音低沉又迷茫地说道:“如果我能替你生病就好了。” 这样也就不用看到他因为被病痛折磨而哭泣了。 江琢卿觉得,陈瓷安根本不明白,他的泪,有多重。 梦里的温情总是要结束的,陈瓷安坐在岸边,他靠着女人的肩膀。 声音低低地问:“我很想见你,我想找你,可以吗?” 陈梦沉着眼想了想,最后抬眸认真地回答了阿炳的问题。 “不行哦,你要两个人来找我。” 得到否定的答案,陈瓷安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 随后又很快地问了一句:“那!那你能来见我吗?我真的好想你,我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陈梦嘴角带着笑,比陈瓷安记忆里的样子还要温柔。 “每次你想我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啊。” 陈瓷安开心了,盯着眼前的天,发现天怎么越来越白了。 当蓝色的天彻底变成白色,陈瓷安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江琢卿坐在地毯上睡着了,头还枕着陈瓷安那只没有挂吊针的手。 陈瓷安攥了攥手掌,一股子电流涌入脑海,他不由蹙了蹙眉,但也没有把手移开。 不过这点微弱的动作,足够将江琢卿从梦中唤醒。 他一睁眼,就注意到陈瓷安那异常的动作,脑袋还没清醒,手却已经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帮其按摩揉搓关节。 “我睡了多久?” 江琢卿声音温和:“加上车上的两个小时,你睡了八个小时。” 陈瓷安闻言愣了愣,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天已经有些黑了。 “谢谢你陪着我。” 江琢卿被陈瓷安这么礼貌的举动搞得有些发懵。 却还是下意识追问:“饿不饿?想要吃什么?” 第222章 记起 陈瓷安垂着眼,声音淡淡地回道:“我想吃鱼片粥。” 江琢卿应下后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先把陈瓷安的手揉好,这才出了房门。 陈瓷安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仔细回味那还算甜蜜的梦。 在意识到梦结束后,他就想不起陈梦的脸了,陈瓷安的唇角还是垮了下来。 同一天内。 姜青云记得自己才从陵园回来,却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从床上坐起,姜青云气压低沉,抬脚迈入了浴室。 熟练地拿起牙刷准备刷牙,却在无意间扫到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倒不是说这张脸与自己完全不同。 而是这张脸,居然比他正常的年龄年轻了太多。 皱纹和脸上的色素沉着,消失不见。 这惊惧的一幕反倒是让姜青云冷静了下来。 他思考着自己睡前究竟做了什么,可无论怎么想,脑袋里都只有闷闷的钝痛回应他。 随着一段记忆涌现、交织、缠绕,姜青云那张年轻的面孔忽地变得扭曲。 牙刷也一同掉到了地上,发出响声。 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随之瘫软,倒跪在了地上。 直到他消化完自己的情绪,这才颤抖着站起身来。 此刻,他认真地望着镜子里年轻的面孔,他从记忆里了解到,这辈子的瓷安是个幸福快乐的小孩。 姜青云嘴角露出一抹笑,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陈瓷安能过得开心,他也愿意接受。 同时,他的心里也藏着难以示人的心虚。 这种心虚让他迫切地想要补偿,补偿那个他所亏欠的人。 等他梳妆整理好自己的外貌,站在楼梯前,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老男人。 姜青云竟然还有些不适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 年轻时他总是厌烦父亲逼迫他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 但等他真的长大后,才了解到姜承言为了培养他,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姜青云的视线太过炽热。 炽热到沙发上的男人都无法忽视他的视线。 第162章 姜承言此时的心情显然非常差劲,这就导致他说话时,声音里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烦躁。 “你站在楼梯口干什么?” 被这道声音唤回神,姜青云的眼睛晃了晃。 担心被看出异常,他赶忙将视线移开,装作无事的模样往下走。 边走还边小心地提问:“瓷安呢?” 这个名字此刻无疑是个雷区。 姜承言撇了撇嘴,语气更显不耐:“去学校了。” 得知瓷安不在家里,姜青云下意识流露出上一世磨练出的低气压。 这股气势显然也引起了身旁姜承言的注意。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当是自己儿子进步飞速。 只是此时的姜青云好似看不懂情绪, 还在继续火上浇油。 “您怎么就让他走了?” 此刻的姜青云仿佛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要听到瓷安不在家,心也就跟着慌。 听出大儿子语气里的埋怨,姜承言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到茶几上,冷着脸说: “你有能耐,你有能耐让他回家来啊!” 姜青云察觉到了父亲在生气,但心里的慌乱感还是迫使他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由于陈瓷安的电话号码在特别关心里面,所以姜青云也没费力便找到了那一串数字。 见姜青云真的拨通了电话,姜承言也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移了过去, 悄悄窥探着那头的一举一动。 姜青云的眼神有些着急,一长串手机铃声响过后,随即被挂断。 这种感觉让姜青云的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海里一遍遍想起少年躺在铁床上的场景。 青黄色的皮肤,紧闭着的双眸,失去体温的双手。 姜青云闭了闭眼,舔了舔唇,手也跟着遏制不住地发抖。 姜承言没有注意到大儿子的异样,反而将注意力全放在了电话上。 见姜青云的电话无人接通。 姜承言自然地靠在了沙发上,表情有些复杂。 他既为姜青云的电话被忽视而感到窃喜, 又因为姜青云的电话被忽视而感到生气。 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拨打这个电话,也会被陈瓷安无情地挂断。 想到这,姜承言的脸色有些黑沉。 昨天他们聊的那些事情,他还是耿耿于怀。 其实他更希望瓷安是对分配不满意,那样他还可以再送瓷安几个楼盘做补偿。 可问题就出在陈瓷安什么也不要。 这种类似于一刀两断的抽离感让姜承言有些恐慌, 总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带着一走了之的坦然。 想到这,姜承言的脸又冷了下来。 同时他也在愁绪翻涌,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如果他把剩下的股份给三个孩子平分,结果是不是还会好一些。 但万事没有如果。 与此同时,姜青云的第三通电话依旧没有被接通。 他有些想去学校追人,却也知道这样不好。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抓到罗和学的把柄才行。 想到这,姜青云忽视了老父亲投来的目光。 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主位沙发的靠背位置时,姜青云抬手按住了老父亲的肩头。 语气幽深且沉重。 “以后没事别坐飞机了。” 姜承言被大儿子这副样子搞得有些茫然,同时也觉得姜青云今天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自从上次空难事情发生后,姜承言就没再坐过飞机了。 就算要坐,他也是坐私人飞机。 忽视了父亲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姜青云迈步上了楼。 看着大儿子那沉稳干练的背影,姜承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细问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事情也就到这了,谁成想姜青云才上去没多久,姜如意就垮着脸下了楼。 同样的,姜如意在姜承言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当然这也不奇怪,毕竟上一世姜承言死的时候还年轻。 姜如意也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自然觉得有些好奇。 不过姜如意下楼来意也简单明确,直接上前问道:“许伯,瓷安呢?” 一旁离得较远的许伯微微诧异,抬头看向明显离姜先生更近的姜如意。 第223章 什么角色 客厅里的气氛,悄然弥漫开一股诡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如意死死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垂在腿侧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拼尽全力稳住声线,目光牢牢锁在许伯身上,分毫不敢挪开。 她不敢去看姜承言,一来是久别重逢,心底翻涌的思念根本难以压制; 二来是,在得知所有真相后,她实在没法对着早已面目全非的父亲,做到毫无怨怼。 姜承言眉心紧紧蹙起,总觉得今早这兄妹俩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瓷安少爷一早就去学校了。” 见姜先生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许管家只得如实回禀。 话音落下,姜如意的睫毛轻轻垂落,手心狠狠攥紧了身上柔软的衣料,闷声应了句: “我知道了。” 融合两辈子的记忆,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姜如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没去碰桌上的早饭,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前,女人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她抬手扶着胀痛欲裂的额头,缓缓抬眸。 桌上,一张全家福静静摆放着,是全家人一同去海边游玩时拍的,五个人的笑脸清晰可见。 看着照片,姜如意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怀又轻松的笑意。 她庆幸,庆幸自己找回了上辈子的记忆,没让这一世的陈瓷安再深陷折磨; 她更庆幸,这一世的自己,早早便接纳了这个身份尴尬 的弟弟。 与此同时,姜青云的房间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搁在桌边,电脑屏幕上,罗和学的个人简介赫然在目。 姜青云目光阴鸷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杯柄,缓缓啜饮着杯中的褐色液体,下颌线微微抬起。 眼神里藏着淬了冰的杀意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上辈子,他只是输在了时间太短,可这一世,他定要让这个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 当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角的全家福,姜青云眼底的坚定,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的父亲,在那场毁了一切的变故里,到底扮演了怎样不为人知的角色。 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姜青云抬眸望向窗外。 小花园里,枝繁叶茂的榕树下,一架小巧的秋千静静伫立,微风拂过,便轻轻晃悠着,勾起了尘封的回忆。 小时候,陈瓷安最爱在这秋千上玩耍,别人都是安安稳稳坐着晃,他偏要调皮地站着荡。 姜承言怕他摔着,冷着脸放了狠话,若是再敢站着荡秋千,就直接把秋千拆了。 后来陈瓷安渐渐长大,便很少再碰这秋千。 可姜承言不知为何,又在花园里添了一张宽大的摇床,静静摆在一旁。 而此刻,被全家人牵挂着的陈瓷安,在江琢卿细致入微的照料下,体温早已恢复正常。 只是身子依旧虚弱乏力,苍白的唇瓣透着几分没精神的倦意。 他像只蔫巴巴的小猫,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安安静静等着人来照顾。 听到房门轻启的声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浅褐色的眼眸望向门口的身影时,原本黯淡的眸光,终于漾开了点点微光。 江琢卿迎着柔光走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放着温热的鱼片粥,还有一杯温水与备好的药。 见床上的人醒了,他随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上少年巴掌大的小脸,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本只是想探探体温,却不经意间,遮住了他整双眼睛。 确认体温已恢复如常,江琢卿依旧放心不下,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根体温计。 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将迷迷糊糊的少年从被子里扶了起来。 陈瓷安浑身裹着暖意,乖乖靠在他怀里,温顺得没有一丝反抗。 “再量个体温吧。” 沉稳又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瓷安眨了眨水润的眼睛,默默抬手解开自己的扣子。 一颗扣子松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两颗扣子滑落,精致漂亮的锁骨清晰显露。 眼看他还要继续解,江琢卿的耳尖瞬间泛红,紧抿着唇强装镇定,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够了。” 确实,解开两颗扣子,便足以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 第163章 江琢卿先把体温计握在手心捂热,生怕冰凉的触感惊到少年,才小心翼翼地放好。 可体温计偏长,将少年的领口撑起一小片弧度,微微垂眼,便能瞥见那抹浅淡的颜色。 江琢卿心头一紧,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太过逾矩,连忙清了清嗓子,慌忙转移话题:“饿不饿?” 陈瓷安看出了他的窘迫,没再逗他,轻轻点了点头,微微张开干涩的唇瓣。 温热的鱼片粥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淌进心底,熨帖得很。 只是陈瓷安刚退烧,胃口极差,只吃了几口便没了兴致。 江琢卿也不勉强,自然而然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陈瓷安重新趴回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江琢卿收拾着房间里的细碎杂物。 眼眸低垂,神色黯淡,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远方。 上辈子的他,活得太过苦楚,从未与谁有过真切的亲密羁绊。 正常人觉得他怪异疏离,心怀不轨的人,不过是贪恋他的容貌。 一旦发现他难以接近,便都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开。 所以当他恢复所有记忆,看着眼前始终不离不弃、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江琢卿时。 他的第一反应竟是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偏爱他?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虚幻的梦,一场他永远都不愿醒来的梦。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归寂静,陈瓷安轻轻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妈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周遭一片静谧,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可陈瓷安却像是得到了心底的答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江琢卿端着托盘走下楼,胸腔里的心脏依旧跳得剧烈,慌乱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第224章 琢初? 直到把碗筷放进水池,冰凉的水流浸湿指尖,他耳尖的红晕,也丝毫没有褪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随手拿毛巾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 来电的是相熟的朋友,刚接通,那头便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江琢卿!明晚出来聚聚啊!烨哥的ktv开业,就在津市。 这会儿大家都不忙,约着一起热闹热闹,你来不来啊!?” 江琢卿本想拒绝,可慌乱的心总想逃避什么。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沈默的邀约。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沈默口中的烨哥,是江琢卿补习班的学长,他们几个也算是臭味相投。 烨哥经商思路不错,大学也没怎么读,直接出来做起了生意。 而江琢卿也是这时候开始了自己的铺路计划。 ktv里江琢卿本人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在其中。 等确定陈瓷安的体温恢复了正常,江琢卿这才放心去参加邀约。 烨哥在装修上很舍得花钱,对比同行,很难有一家ktv做得比这里豪华奢侈。 这也导致哪怕沈默说这几天生意不怎么样,门外的停车场仍旧停着许多豪车。 若不是烨哥提前留了包房,只怕是连空余的房间都安排不出来。 沈默是个自来熟,拉扯着江琢卿的肩膀,将人往里带。 感受到沈默的触碰,江琢卿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本以为会有不适或者异样的感受,但江琢卿却发现,自己心淡如水,没有一点波澜。 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总觉得哪里脱离了掌控。 只是这次慌乱没有维持多久,江琢卿便被沈默拉进了舞池中央。 这里人很多,同样也有许多烘托氛围的场外人员。 江琢卿对这些人没兴趣,跟空闲的烨哥聊了几句,他便坐到了沙发旁喝起了闷酒。 周围不是没有人想攀附上前,但还没能触碰到他的裤脚,便被他那冷冰冰的视线挡了回去。 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那些心思活络的人也只能讪讪而退。 本意是出来散散心,但江琢卿意识到没有陈瓷安的地方反而让他透不过气。 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江琢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出了包间。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听着周围的喧嚣声,自然地点了根烟。 陈瓷安的身体不好,又有哮喘,江琢卿基本上不会在他身边抽烟。 哪怕是在外面抽了烟,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回家先刷牙洗澡,然后再见小脆皮。 风裹着愁绪的烟丝飞远,江琢卿眯着眼,藏着一抹暗色。 安静没多久,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江琢卿蹙着眉下意识望去,老态龙钟的男人正在推搡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女人。 一般ktv里这种女人都是推销酒水的陪酒女。 偶尔被客人摸两下,或者发生更近的关系,都是行业的暗色收入。 但这也要加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是否愿意。 眼见女人抗拒的神情非常激烈。 江琢卿啧了啧舌,心里本就烦躁,见到这一幕,他更是心生厌恶。 走了两步直到包厢门口,江琢卿这才眼眸犀利地看向二人的脸庞。 在注意到女人的脸时,江琢卿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 手指间夹着的烟也掉到了地上,散落一地火星。 抬脚踩灭烟头,江琢卿冷着眼攥住了男人愈发放肆的动作。 “啧,你这个混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江琢卿冷呵一声:“她是未成年,我不介意帮你报警。” 听闻此,男人的眼神也有些犹豫,可能是觉得败在一个小年轻手下有些丢脸。 于是他便呛声两句,这才愤愤然离开。 江琢卿没有说话,只是等对方转身走后,拉过一旁的酒保,冷声吩咐:“把那个人拉入黑名单。” 市面上的ktv很少有黑名单这种东西,但也都是暗箱操作。 基本上只要这个人一来,酒保都会表示没有包间。 但这家ktv不同,这家ktv会直接告知您在黑名单上。 拒绝接待任何有关于他的生意。 这就导致有些合作伙伴也会心生疑虑,进而丢掉合同。 被救下的女人正欲离开,却被江琢卿出声拦住。 “站住。” 他的语气里满是压迫感,冷森森的语气让女人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琢初,我想你应该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画着艳丽的妆容,烈焰般的红唇,风骚的打扮与她那张还年轻的脸格格不入。 女孩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她的肩膀僵硬,死活不肯回头。 甚至在反应过来后,她还加快了脚步,羞愧地想要离开这里。 她的脚步快,但江琢卿的脚步比她更快。 意识到走廊不是谈话的地方,江琢卿快走过去,强行攥住了女孩的肩膀跟手腕,忽略了她抗议的声音。 将其带到了办公场所。 女孩被重重地摔到了沙发上,江琢卿去厕所拆了个新毛巾,用温水打湿。 将湿毛巾扔到了琢初的手中。 “擦干净,我给你一分钟组织好语言,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琢初咬着牙,她还年轻,面上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才开口便是破碎的哭噎夹杂着委屈的鼻音。 “你凭什么管我!!!” “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虽然琢初是这么说的,但江琢卿能听出来,她在撒谎。 “不要逼我跟你去做亲子鉴定。” 显然琢初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的,但是她所了解的哥哥,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她和妈妈的叛徒。 “好,就算我知道你是谁,但你凭什么管我!” 江琢卿第一次感受到叛逆期的威力。 他声音冷肃,眼神严厉:“就凭我是你哥!” 琢初的声音哽咽,哭诉着,脸上的妆也糊成一团。 “你是我哥又怎么样!你跟爸一样自私自利!根本就不管我和妈!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第225章 乳腺癌 江琢卿的眉头突突地狂跳,太阳穴的青筋都在隐隐绷着,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恐与后怕。 他不敢去想,若是他今天没有见到琢初。 齐琢初真的踏足那条万劫不复的歪路,往后的人生该如何收场。 可即便心中情绪翻涌,他面上依旧死死绷着冷硬的威严,下颌线紧抿成锋利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妈现在躺在医院里!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感觉有多恐怖!” “要不是朋友指了那条路,妈早就死在医院里了,你知不知道啊!” 齐琢初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与歇斯底里。 第164章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上,那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崩溃。 江琢卿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得干净,眼底满是不似作假的错愕,甚至带着几分茫然。 男人猛地前倾身子,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放大: “妈生病了?!我每年都给妈寄钱,她怎么会没钱治病?” 小时候他手头的来路太少,只能偷偷摸摸往母亲账户里打钱,数额虽小,却从未间断。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未来有了规划,也不需要再动用江明远的钱。 光是去年,就给母亲转了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啊,那得是多凶险的病,才能连这笔钱都填不上? 可齐琢初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尽嘲讽。 眼底带着委屈与不甘,她红着眼眶,字字诛心。 “三十万?这么多年,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别说你的钱,我连她手里一分多余的钱都没见过!” 显然,虽然齐琢初没有明说,但江琢卿也猜出这个“她”指的是谁。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怀疑,眉头紧紧蹙着。 他坚信自己从未断过给母亲的汇款,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猫腻。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查清真相,他沉着脸调出自己的银行转账流水,将手机屏幕递到齐琢初面前。 齐琢初怔怔地看向屏幕,那一连串清晰的转账数字、一笔笔汇入母亲账户的款项。 那个银行卡她很熟悉,但妈总说卡里没钱。 手机的屏幕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嘲讽、愤怒、绝望,全都僵住,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无措。 如果江琢卿真的年年都给母亲寄钱,那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抠抠搜搜。 连一片卫生巾都要计较着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从记事起就拼了命地省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隐忍与辛苦,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齐琢初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苦涩,女孩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她本可以不用活得这么卑微,不用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不用动那些歪心思。 可母亲的隐瞒,让她硬生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母亲身患乳腺癌,她走投无路险些堕落,才知道自己本有退路。 这种极致的落差,几乎要将她彻底击垮。 江琢卿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母亲离开时,他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太清楚母亲那执拗又好强的性子。 为了跟江明远赌气,为了所谓的骨气,宁可自己吃苦,也绝不肯花江明远的一分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偏执到这种地步,连带着不让琢初用他寄的钱。 宁愿拖着病体,宁愿让女儿跟着受苦,也不肯低头。 这种近乎自虐的执拗,让他既无奈又恼火。 可事已至此,沉浸在情绪里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解决母亲的病情,安抚好琢初。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叫来酒保。 取来齐琢初的衣服,又将自己的办公室让给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医院。” 此刻的齐琢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 浑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与情绪反扑伤得千疮百孔,再也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倔强。 只能麻木地听从江琢卿的安排,机械地走进办公室换衣服。 等她卸去浓妆,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江琢卿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清澈的眼眸带着未干的泪痕,肌肤光洁细腻,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稚气与纯粹。 和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干净女孩,一模一样。 看着她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江琢卿严肃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生怕她还存着做傻事的念头,从容地拿出手机,往她的银行卡里转了十万块钱。 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才放下心,驱车带着她往医院赶去。 其实他心里并非毫无芥蒂,甚至隐秘地猜想过。 母亲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想用病情拿捏他们。 可看着身旁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份怀疑又渐渐淡了下去。 医院距离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却让齐琢初觉得无比漫长。 下车的瞬间,料峭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在她稚嫩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 她脸色惨白如纸,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隐瞒了一切的母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些年的委屈与怨恨。 她一直恨着江明远,恨着江琢卿,觉得是他们抛弃了自己和母亲,觉得是他们让自己过得如此艰难。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母亲的话并非全是真的,她走在江琢卿身后。 仰头看着男人健硕高大、气场强大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江琢卿能在优渥富足的环境里长大,能拥有体面的人生,能不用为钱发愁? 凭什么他能在没有母亲的压迫、没有生活的磋磨里安稳生活?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在母亲生病时,就不会那么无力,不会走投无路到险些犯错? 江琢卿没有察觉她心底的这些小心思,却敏锐地感觉到夜风渐凉。 他停下脚步,脱下身上宽大的西装外套。 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可靠。 “穿上,别着凉。” 第226章 瓷安少爷? 齐琢初愣怔地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带着男人体温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哪怕夜风再冷,吹乱了她的发丝,也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她紧紧攥着柔软的衣摆,指尖泛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身前的哥哥。 生怕他看穿自己心底那些阴暗又恶劣的念头,满心都是局促与心虚。 江琢卿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因着常年照顾陈瓷安,他对医院的流程熟稔得很。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就调齐了母亲所有的就诊资料。 可看清诊断书上的文字,他的呼吸骤然一沉,脸色愈发凝重。 母亲没有撒谎,她确实患上了乳腺癌,而且已经到了中期。 若是再不及时控制,病情很快就会恶化,到时候只能靠化疗、靶向药维持,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母亲的执拗。 齐雅丹明明清楚江明远每年给她的养育费,也知道江琢卿私下转来的每一笔钱。 可她却拿着这些钱,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死死不肯低头,仿佛用了江家的钱,就是输了,就是向江明远服软,宁可拖着病体,宁可让女儿陷入绝境,也不愿动用分毫。 江琢卿攥着诊断单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头又气又痛。 他转头看向身旁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女孩,刻意放软了声音。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漠: “这件事你别管了,安心回去上学,剩下的我来处理。” 此刻的齐琢初,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没了半分棱角,只有满心的乖顺与愧疚。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就在江琢卿站起身,准备走进病房看看母亲时。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江琢卿垂眸,便见女孩低着头,发丝遮住了眉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满满的歉意。 “哥……对不起。” 江琢卿心头一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一看就是经常这样揉别人。 江琢卿抬手落下,脚步沉稳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齐雅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可脸色蜡黄憔悴,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眼角的皱纹深深凹陷。 哪里还有他记忆里那个精致耀眼、意气风发的贵夫人模样。 江琢卿站在床边,看着许久未见的母亲,心里百感交集,有怨,有恨,有心疼,也有无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轻轻帮母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离开前,他往母亲的就诊卡里充了一大笔钱。 又耐心叮嘱医生,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尽心治疗,费用方面无需担心。 比起让齐琢初这个半大孩子扛起这一切,他作为哥哥,作为儿子,理应承担起所有责任。 第165章 将齐琢初安全送回家后,江琢卿独自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诊断单。 眉心紧紧蹙着,他并非学医之人,对乳腺癌的预后一无所知。 只能拿出手机,问住家医生中期乳腺癌的治愈比例。 当屏幕上跳出相对乐观的数据时,他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等江琢卿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本以为家里应该是昏暗无光的,可真的走进去才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琢卿瞬间猜出了是谁在等他,心里不赞同,可却还是为此感到动容。 听到开门声时,陈瓷安就竖起了耳朵,只是没有睁眼。 所以等江琢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躺在沙发上披着毯子睡着了的少年。 江琢卿轻轻叹了口气,将外套扔到沙发扶手上,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才被男人揽进怀里,陈瓷安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 不是很重,也没有到陈瓷安会哮喘发作的地步。 随着上楼动作幅度加大,江琢卿垂眸,这才注意到怀里的少年正在揉眼睛。 “你醒了?” 江琢卿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没有将情绪带到家里。 陈瓷安眨巴了两下眼睛,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语气无害又无辜地问:“你去哪了?我醒了以后没找到你……” 其实江琢卿出去前是有报备过的,但江琢卿也没想到今天会耽误得这么晚。 想着自己有错在先,江琢卿很利落地道了歉。 “抱歉,我下次会早点回来。” 说完又怕陈瓷安下次还等他,于是他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病才刚好,下次不要等我了。” 陈瓷安也不管江琢卿说了什么,只是又闭上了眼,充耳不闻。 他没有问江琢卿今天都做了什么,江琢卿也没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陈瓷安。 他不想瓷安为了他们家的事情跟着头疼。 陈瓷安是个很心善的小孩,如果被他知道了母亲得病的事情。 他一定会替自己感到伤心。 等把人放回床上,江琢卿正打算直起腰,就见自己的领带被人紧紧攥着。 “瓷安……” 一声轻呼,并没有将陈瓷安叫醒。 “瓷安少爷?” 这下陈瓷安可算睁开眼了,只是他看起来有些恼火,眉头下压,嘴唇翘起。 语气不满:“你不要这么叫我。” 江琢卿没有跟他揪着这个小问题不放。 反而开口说:“领带,可以松开吗?” 陈瓷安板着脸,故作生气:“你今天都没有陪我,现在你得陪着我睡觉。” 他的语气很自然,显然,这些年来,江琢卿没少陪着他睡觉。 “好,那我先去洗漱,行不行。” 陈瓷安再霸道,也不会让脏男人上他的床,于是他同意了江琢卿的请求。 摆出一副大赦天下的架势,让江琢卿进了浴室。 然而等江琢卿清洗好身体回来时,才发现床上的少年已经又睡着了。 躺在床上的江琢卿闻着熟悉的味道,放松身体。 白天的消息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但有陈瓷安在,他总会感到心安。 第227章 觊觎 陈瓷安能感觉到江琢卿这几天很忙。 不过就算再忙,他也会腾出时间陪着陈瓷安吃午饭。 这天,午饭过后,江琢卿跟陈瓷安坐在院子里的摇床上晒太阳。 桌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江琢卿摸了摸杯壁,感受到温度适宜后。 把药粒扣开,摊在宽大的掌心。 “吃药。” 陈瓷安懒洋洋地缩在摇床里面,轻轻抬了抬眼皮。 看着江琢卿手心里那五颜六色的药丸,眼底是实打实的抗拒。 但江琢卿是一个执拗的人,每次陈瓷安吃药,他都会亲自监督,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陈瓷安不情不愿地接过药丸,苦着一张小脸。 动作迅速地抬手将药丸扔进嘴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喝水。 “啊啊啊啊——” 喝完后,他还仰着脑袋,让江琢卿看自己空空的嘴巴。 江琢卿眼眸幽深,盯着陈瓷安的动作,没有说话。 只是大力地攥住了陈瓷安的手腕。 一根手指按着,修长的食指从陈瓷安的指关节划过。 他的掌心自动弹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药丸。 见计谋被识破,陈瓷安的脸色更难看。 这次江琢卿没有让陈瓷安自己吃,他怕少年再耍小动作,将少年手里的药丸倒在自己手心里。 然后一颗一颗喂给陈瓷安咽下去。 陈瓷安是真的很讨厌吃药,一部分是因为小时候经常生病,还有一部分是上辈子的记忆留下的后遗症。 每次吃药都会让陈瓷安感到反胃。 不自觉回忆起上辈子把药混在饭里吃的时候。 见陈瓷安吞咽药丸的脸色如此抗拒,江琢卿叹气安抚。 “吃完药以后,要不要打两局游戏?” 陈瓷安玩游戏的技术不行,就导致每次都需要江琢卿带他。 但江琢卿这几天太忙了,再加上陈瓷安也不想打扰他,所以已经足足两天没有一起玩游戏了。 等到江琢卿的邀请,陈瓷安表现得很开心。 动作迅速地去屋里找起了游戏机,生怕江琢卿反悔。 看着陈瓷安无忧无虑的样子,江琢卿更加确信,没有让自家的事情打扰他,是件正确的决定。 初秋的温度很适宜,陈瓷安因为才吃过药的缘故,打了没两局游戏。 上眼皮跟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江琢卿看出了他的困倦,身体坐得笔直,将肩膀靠拢。 果然陈瓷安顺势就把脑袋靠了过去。 直到屏幕里小人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在原地不动。 江琢卿意识到,瓷安睡着了。 没有急着将人抱回房间,二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的宽大摇床上,沐浴着阳光。 时光静好,没有任何人打扰。 当然,这也只是江琢卿以为。 与此同时,与现在的温馨现状相反,姜星来穿着一身朴素简约的衣服,戴着棒球帽出现在了别墅区内。 青年的眼眶黝黑,身影藏在角落里,旁边带着小狗遛弯的大爷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撞见了分尸现场。 急急忙忙地抱起自家小狗,往远处跑了。 姜星来显然没有心思关注外人的想法,他的眼神阴冷又病态。 不论是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都没有相信过陈瓷安死亡的事情。 哪怕已经见到了他的死亡证明,姜星来依旧不肯相信。 但无法忽视的是,陈瓷安的离开,的确对姜星来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自从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些悔恨、偏执、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吞噬。 他无法忍受见不到陈瓷安的每一分每一秒,那种空虚跟抓狂,已经将他逼疯。 所以在彻底清醒过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家里所有的录影带。 将里面所有关于陈瓷安的镜头一一剪辑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 屏幕里,小小的团子迈着短腿费力奔跑。 眨巴着眼睛,费尽心思耍着小聪明,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天真又灿烂。 每当看到这样的画面,姜星来总是会忍不住露出一抹失控又痴迷的笑。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少年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真实的他。 上辈子,他从未见过瓷安有过这般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模样。 那时的陈瓷安,总是沉默寡言,像一株随时会枯萎的小草,脆弱又孤寂,让他心疼,想要保护。 而这辈子,这样鲜活明媚、带着烟火气的陈瓷安,却让他彻底移不开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找到这里的原因。 但如果问,姜星来对上辈子有什么不满,他也只是憎恨上辈子的自己,过于心慈手软。 他就应该把陈瓷安关在自己的房子里,然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的踪迹。 只有他,只有他能见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宝藏。 他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朝着那个地址慢慢靠近。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姜星来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见到他的第一面,一定要把人带回去关起来。 此时的庭院里,温热的阳光恰好洒在陈瓷安的半张脸上。 将少年的脸庞映照得光洁细腻,如同精心烧制的上等瓷器,白皙通透,神圣得不可方物。 陈瓷安靠在江琢卿肩头睡得安稳,纤长优美的脖颈划出柔和的弧线。 唇瓣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泛着淡淡的粉色,模样乖巧又勾人。 第166章 姜星来就那样站在不远处,一眼便看到了阳光下的少年。 脚步,不受控制地骤然止住。 相比于上辈子那棵病弱不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枯萎的小草。 现在的陈瓷安,就像一朵在暖阳下茁壮生长的百合花,纯洁、美好。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这样鲜活明亮的瓷安,姜星来的呼吸瞬间乱了分寸。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股极致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蔓延。 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宝藏,是花园里最漂亮的那一朵百合花。 无论任何人路过这座花园,都会忍不住心生觊觎,想要将这朵最美的花带走。 而姜星来,始终觉得自己才是这座花园唯一的主人。 那些胆敢觊觎他花朵的恶徒,都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般漂亮动人的景象,自然也牢牢吸引了江琢卿的目光。 他低头望着靠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少年,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 第228章 原来如此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既有些心慌,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阳光落在陈瓷安微微张合的唇瓣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琢卿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迷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头,不由自主地缓缓向下,再向下,一点点靠近。 直到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少年的额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轻柔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 时间仿佛在此刻彻底定格,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江琢卿的感官向来敏锐过人,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中。 一丝若有似无的恶意,悄然穿透空气。 他眉头骤然微蹙,眼底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戒备与警惕。 男人直起腰来,抬眸锐利地向四周扫去,搜寻着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来源。 可无论他如何环顾四周,周遭只有随风晃动的枝叶。 安静的庭院,空无一人,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但经过这突如其来的警觉,江琢卿再也不准备继续留在院子里。 他动作沉稳地将陈瓷安打横抱起,转身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而在远处的坡道上方,隐在树丛后的姜星来,眼神幽暗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眼底燃着一簇偏执疯狂的火苗,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死的,一股宝物被人肆意抢走的愤怒与不甘,在胸腔里疯狂肆虐,几乎要让他当场失控。 尤其是当他看清,守在陈瓷安身边的人是江琢卿时,那股嫉妒与恨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虽然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却并非失去了这辈子的记忆。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陈瓷安,有多依赖江琢卿,有多信任江琢卿。 即便心中万般不甘、万般不愿,姜星来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真的到了要二选一的地步,陈瓷安大概率,不会选择他。 这份认知,像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 知道了江琢卿的心思,姜星来自然存了心往死里整他。 高清照片里,江琢卿垂眸凝视沉睡的陈瓷安,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那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在画面里暴露无遗。 姜承言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注意力被手机的响声吸引,指尖划过屏幕里定格的画面。 一幅景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袒露在自己眼前。 阳光、庭院、沉睡无措的少年,以及江琢卿那近乎失控的靠近。 男人常年沉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血压却呈现出反向升高的架势。 都是男人,他一眼就看穿了江琢卿眼底那可不是什么兄弟情。 而是属于成年男人的、隐秘而克制的占有与心动。 作为父亲,姜承言感受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他疼陈瓷安,疼到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更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不许任何人以不正当的心思觊觎。 江琢卿的存在,本是他放心托付的选择,如今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引狼入室”。 他亲手将一头心思深沉的小狼,放进了自己视若珍宝的花园里。 尤其是在想到陈瓷安这些日子里的叛逆与异样举动。 对自己儿子有滤镜的姜承言不免将这些问题都推到了江琢卿身上。 怀疑是不是他对瓷安说了什么,这才导致他们的父子关系越来越僵。 男人显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将手中的手机大力地砸到地板上,眼底翻涌着震怒。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如果刚才那一丝警觉再晚一点。 如果江琢卿真的不顾一切靠近,他的瓷安会被这只小狐狸祸祸成什么样子。 而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屋内熟睡的陈瓷安一无所知,陪着他的江琢卿也未曾料到。 一张被暗处拍下的照片,已经悄然绷紧了命运的引线。 分离与冲突,正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们。 —————— 这天江琢卿没课,原本打算整理好东西去一趟医院,处理一些顺带的检查与事务。 刚走出大学校门,一辆线条沉稳的黑色轿车便缓缓滑到路边,稳稳停在他面前。 看清车牌的那一刻,江琢卿微微一怔。 是姜家的车,他再熟悉不过。 他虽诧异姜承言会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却也没多问,顺从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才一进去,江琢卿就发现了,车内的气压低得惊人。 姜承言坐在后座另一侧,侧脸紧绷,眉头深锁。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沉怒,江琢卿很少见到姜承言的这副模样。 一时间下意识收敛了周身气息,老老实实地当个鹌鹑。 江琢卿只当是前段时间陪着陈瓷安胡搞,回学校时,又没及时报备。 这才惹得这位心眼不大的长辈不快。 姜承言冷着脸,眼神嫌恶地瞥了身旁的青年一眼。 江琢卿此时正安分地靠着椅背,双手轻放在膝上。 他一言不发,不敢轻易打破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姜承言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丝毫未散,只剩冷漠。 司机一路平稳行驶,最终没有驶向江琢卿跟陈瓷安住的房子。 而是将车停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高档私房菜馆门前。 车子停稳,姜承言率先推门下车。 江琢卿紧随其后,一路跟着他走进菜馆内部,被侍者引至最深处一间隔绝喧嚣的私人包间。 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来的路上江琢卿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依姜父的脸色来看,偷偷跑回学校这件事还不至于让他那么生气。 没有让江琢卿等太久,姜承言阴沉着一张脸,开门见山地说道。 “琢卿啊,这么多年,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吧。” 江琢卿眼眸闪烁,面上一片平静,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叔待我很好。” 第229章 撕破的窗户纸 “你居然知道我待你不薄啊——” 江琢卿的呼吸一凝。 他抬头,就见姜承言那双深沉老练、轻易不袒露情绪的眼睛里,满是憎恶与嫌恶。 姜承言的声音低沉严肃:“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呢?” 长辈语气中压抑的怒火,险些将江琢卿烫伤。 江琢卿闻言,神色有些迟疑。 垂在膝上的手,指尖蜷缩,他飞速思索着姜承言生气的原因。 而在姜承言的视线里,眼前这个混蛋只是抬眸看向自己,声线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姜叔指的是什么事,我不太明白。” 看着他故作懵懂、佯装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老父亲眼底的厌恶更甚。 只是他还是不太想把那些肮脏的事摆上台面。 也算是给江琢卿留了些面子。 气势磅礴的男人,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压迫江琢卿,让他暴露破绽。 “你觉得我没有证据,会来找你!?” 江琢卿思索了许久,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能让姜叔如此生气。 这么多年,姜叔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他那位亲生父亲还要高。 所以,他轻易也不愿得罪瓷安的父亲。 为此,江琢卿面上满是卑微与请教的神色。 他的睫毛颤了颤。 声音诚恳,态度恭顺。 “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姜叔叔这么生气。” 第167章 “如果你能告诉我,我一定改。” 听了这话,姜承言的呼吸愈发粗重。 这件事根本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而是这种病态的感情,就不应该出现! 姜承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块木头,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发现江琢卿的恶劣心思! 人老了,做什么事都显得心酸。 若是年轻的时候,姜承言一定会把桌子掀翻。 但现在他已经老了,只怕腰会比桌子先折。 他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江琢卿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此时,他也懒得再跟江琢卿绕弯子,抬手将手机扔在两人中间的实木餐桌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是姜星来发来的那张照片。 高清的画面,将庭院里的暧昧与悸动,拍得一清二楚。 江琢卿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骤然一缩。 陪在瓷安身边这么久,江琢卿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心思。 但或许是心理暗示,这层感情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玻璃纸。 江琢卿被屏幕上五彩折射的亮光晃了眼,一时间竟找不到方向。 可现如今,他只看了照片一眼,就能察觉到照片里的青年眼中,那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这是作为当事人,他自己都无法注意到的浓厚眼神。 青年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恍惚间,那道脆弱的薄纸被捅穿了一个窟窿。 只是,江琢卿面上依旧强装镇定。 青年喉结滚动,面皮绷紧,大圆桌下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攥进肉里。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琢卿,我把瓷安交给你照看,是信你为人端正,信你能护着他。” “不是让你借着照看的由头,对他动那些龌龊心思的!!” 他字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江琢卿心上。 哪怕他从未对陈瓷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却也无法在姜叔面前狡辩。 那张照片,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清江琢卿眼中的渴望与占有。 而这些情绪,在姜承言这位老父亲眼中,无疑是最过界的冒犯。 “姜叔…这件事,不关瓷安的事……我…” 姜承言此刻看待江琢卿的滤镜,已然完全消失。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混小子! 一只乔装打扮的大蠢猪!!!! 姜承言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件事当然不关瓷安的事!”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会主动跟瓷安说这件事,但你也永远不许出现在瓷安面前!” 这句话的伤害性太高了。 江琢卿在明白自己心意的下一秒,怎么也不可能接受再也见不到喜欢之人的事实。 于是,他头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狼性。 青年猛然站起身,挡住了门框。 他双手撑在红褐色的实木圆桌上,牙关咬紧,整个人看起来既挣扎又痛苦。 “姜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哄骗他……瓷安身体不好,他,他离不开我…” 他还太年轻,总觉得分离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岂料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马蜂窝。 姜承言冷着脸,气势汹汹地同样拍桌喊道:“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他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一句“外人”,将江琢卿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彻底捅穿。 姜承言冷冷地回绝,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江家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你要么乖乖滚出这座城市,再也别出现在我和瓷安的生活里。” “要么,就别怪我对江家下手,对你赶尽杀绝。” 字字诛心,堵死了江琢卿所有的退路。 江琢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冰凉。 他看着姜承言决绝的眼神,知道对方动了真怒,真的要将他从陈瓷安的世界里彻底剔除。 江琢卿怎么可能愿意离开瓷安身边。 他的态度一改方才的温顺,脸色变得严肃,语气认真又平稳地对姜父开口。 “姜叔,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但你不能擅自替瓷安做决定!” “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你这样做——” 姜承言心头的怒火,被一丝清明的理智笼罩。 这句话,不由让他想起这些日子里,陈瓷安对他安排的抗拒。 中年男人的眼神,逐渐从思考变成了怀疑。 他显然觉得,瓷安之所以抗拒安排,全都是江琢卿布的局! 只可惜他太过蠢笨,居然着了这个小狐狸的道! 姜承言在心里敲定了自己推理出的真相。 他对这个从小看好的精英少年的滤镜,彻底破碎! 什么成绩优异、心智坚定!简直就是放屁!! 姜承言心里的怒火沸腾着,胸腔剧烈起伏。 看着江琢卿努力为自己争辩的无赖模样,姜承言咬牙切齿,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口不择言地厉声骂道:“你爹的基因可真够强大!一个烂货,生出来的也是个心思龌龊、忘恩负义的小烂货!”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句话,彻底击破了江琢卿强撑出来的气势。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姜承言说的话。 他不由得想,自己现在,岂不是活成了他最恶心的模样。 第230章 这里,脏了 这次,江琢卿再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记忆将他强行拽回幼年时期。 黑暗,压抑,冷漠,宽阔却又狭隘的家。 呼吸变得比抽水还沉重。 江琢卿被彻底遗留在原地。 姜承言似乎知道江琢卿不会听他的。 他一出包间,就拨通了江明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那边便迅速接起。 江明远恭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 江明远这些年,从最初的项目搭着姜氏集团的顺风车,到后来拿下几个关键的合作资源。 再到如今公司能在业内占据一席之地,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姜承言的照拂。 这些年,姜家给江家带来的利益链盘根错节,涉及地产、商贸、供应链等多个领域,牵扯的资金与人脉数不胜数。 姜家早已是江明远生意场上的命脉。 江明远本就是个精于算计、利益至上的商人。 在他眼里,生意场上的荣辱兴衰、身家财富,远比什么亲情道义重要得多。 儿子的心思、儿子的情绪,在庞大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听到姜承言的要求后,江明远心里不知作何想法,面上还是同意了姜承言的提议。 此时,深受这件事困扰的,不只有江琢卿。 与此同时,正在学校里上课的陈瓷安,合上兽类知识的书,起身离开教室。 少年斜挎着包,视线下移望着路面,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头。 周围有人有心想要上前搭讪。 可陈瓷安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同学。 他直接从人家面前直冲冲地走了过去。 那个同学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哭丧着脸,眼睁睁地看着陈瓷安离开。 大学对上辈子的陈瓷安而言,并不是一段友好的时光。 哪怕那时候没有了姜星来的骚扰,陈瓷安依旧过得很痛苦。 见识过外面的人情冷暖后,陈瓷安觉得自己那颗心,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创伤。 陈瓷安坐上回家的汽车,没有注意到司机已经换了人。 往常这个时间点,江琢卿通常已经在家做好了饭菜。 所以当陈瓷安站在屋门前,正准备开门时,房门忽然被从内推开。 陈瓷安想着开门的应该是江琢卿。 他遮住面上的冷漠淡然,换上一副温和乖巧的笑。 可看清门内的人后,陈瓷安面上的笑僵在原地。 那笑迟钝了两秒,足够姜星来看清楚。 只是这笑不是给姜星来的。 所以在姜星来看清后没多久,少年的嘴角缓缓下垂。 姜星来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失落。 虽然姜星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差别待遇,依旧在无止境地点燃他的理智。 姜星来眯着眼,窥探着眼前的人。 他主动让开房门,让瓷安进去。 陈瓷安紧抿着唇,语气平淡,倒也听不出什么厌烦的情绪。 他将手中的书包扔到换鞋区旁的柜子上,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姜星来身形高大,光是影子便能将他全身罩住。 “怎么,瓷安不欢迎我?” 阴森森的语气,带着偏执诡谲的眼神。 这熟悉的感觉,让陈瓷安瞬间脊背生出冷汗。 察觉到陈瓷安的身体有些僵硬,姜星来侧歪着脑袋,满身鬼气,一点点靠近。 第168章 他将少年逼至墙角,半弯着腰,低垂着脑袋,好似要将面前的漂亮少年揽进怀中。 “瓷安啊,你怎么可以不想我呢……” 陈瓷安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神和身体都在忍不住地发抖。 “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为什么要想你。” 这句“才见过面”,指的是之前的生日宴会。 可姜星来却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瓷安了。 这种想念催促着他,逐渐变得病态。 “你应该想我的……我是那么地喜欢你。” 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让陈瓷安浑身的警惕雷达疯狂炸响。 他抬起手,用力把人推开一条缝隙,迅速离开了墙角。 随后,他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转移话题。 “江琢卿呢?” 他说着,眼神还往屋里扫视。 显然,他很抗拒跟姜星来单独留在家里。 可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保姆都被姜星来支走了。 姜星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分明是帅气的五官,却给人一种从精神病院刚跑出来的感觉。 陈瓷安问了,姜星来总是要答的。 而且他从不对陈瓷安说假话。 “他啊,他被父亲带走了。” 一句话,让陈瓷安的脚步顿住。 姜星来却还嫌不够,继续加码。 “父亲好像很生气哦,他居然敢对你动心思,父亲跟我都很生气呢。” 姜星来边说边靠近,手上攥着一张相纸,在空气中摇晃。 陈瓷安想看清照片里的东西,无视了姜星来的靠近。 他也将自己彻底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姜星来已经离得极近。 陈瓷安抬手抢过他手中的相纸。 看清里面的照片后,陈瓷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虽然他一直明白江琢卿对他的心思,可真正被挑明的时候,心底还是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姜星来看清了陈瓷安眼神里的喜意。 他勾起的唇角缓缓下落,眼神里的玩弄也逐渐褪去。 显然,他生气了。 宽大的手掌托起陈瓷安的小脸,硬生生将他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他动作粗鲁地用大拇指,无情地碾过那形状完美、红润饱满的唇。 陈瓷安被他弄得唇边皮肤发红。 这异样的动作,让陈瓷安心生戒备。 果然,下一秒,就听姜星来醋意满满地问:“这里,他亲过几次。” 他眼神黝黑,语气阴森,仿佛认定了江琢卿是不要脸的登徒子。 而瓷安,不过是被哄骗的受害者。 “关你什么事!” 陈瓷安此刻已经意识到,姜星来只怕也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 姜星来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陈瓷安会这么说。 他眼神愈发偏执,身体下压,将陈瓷安控制在沙发里。 唇瓣缓缓靠近。 “这里,脏了。” 第231章 我最讨厌你 他试图将这里洗干净,陈瓷安感受到的却是被冒犯的恶心感。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陈瓷安很少真的对姜星来表露自己的不满。 但这次,陈瓷安并没有一味地隐忍。 眼见姜星来越靠越近,陈瓷安眼神厌恶地侧过脑袋,只留给青年一道侧颜。 姜星来被陈瓷安明晃晃的抗拒,惹得眼神又暗了几分。 “怎么,江琢卿能亲,我就不可以?” 说着,姜星来的力道再次加重,脸颊处的软肉顺着指间的缝隙溢出。 陈瓷安的声音有些模糊,眼神却坚定。 “我喜欢他,我爱他,你看清楚!我已经不是受你摆布的玩具了!!!” 一股被背叛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姜星来的脸皮都有些微微抽搐。 他强行压着人,想要再次实施暴力。 陈瓷安却先他一步。 男人只控制住了陈瓷安的脸,却并没有控制住他的手。 所以,当耳光声在房间里响起时,空气中的沉闷压过了他们的心跳声。 姜星来侧着脑袋,深邃阴郁的眼睛里带着震惊以及一丝欣喜。 像是发现了宠物截然不同的性格,被扇了的姜星来反而没有生气。 已经准备承受姜星来怒火的瓷安,看着他这副愣神的模样。 继续火上浇油道:“小哥,你不是姜星来对吧,最起码,不是我现在认识的姜星来。” 姜星来的呼吸停滞一瞬,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抚慰了他的心情。 也终于让他肯正视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知道我上辈子为什么离开姜家吗?” 姜星来有些许猜测,但他不想认。 “不知道。” 陈瓷安的发丝凌乱,白瓷玉般的脸侧还带着明显的指印。 显得他才像是那个被扇耳光的人。 “是因为你啊。” 陈瓷安侧着脑袋,眼神里没有退缩,没有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你知道吗,我才从姜家搬出去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但我也觉得开心。” “我能连续吃一个月的馒头配咸菜也不会觉得苦,一天搬四五百箱啤酒瓶也不会喊累。” “我不是你口中离开你,离开姜家,就什么也做不好的废物。”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我在地铁的墙壁上看到了你的巨型海报。” 上辈子的姜星来从大二开始,就被学校选中,当上了演员。 有姜青云在背后做支柱,姜星来的资源很丰富。 那条关于领带的代言海报,更是在地铁里挂了整整一年,那一整年,陈瓷安都要被迫看着姜星来那张令人恐惧的脸。 “每次,每次我下班回去时都要坐那趟地铁,海报里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总是低着眼睛,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着我。”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我就像是如来佛祖手中的石猴子,怎么也跳脱不了。” “在姜家,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姜星来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只有我看到了你,只有我在关心你……” 陈瓷安此时已经感觉到胃部传来的不适,涌上一股反胃恶心的感觉。 显然是被姜星来这番话给恶心到了。 “的确,你看到了我,然后在我的被子里放蛇,让学校里的大家孤立我。” “跟宗佑阳演戏,让我以为我交到了朋友,结果在我满心欢喜地带着饼干去找宗佑阳时,让宗佑阳把我关在厕所欺负。” “还是说,三番五次把我关在门外威胁我,说我不听话就把我扔出去。” “又或者,在我的房间里安装监控。” “姜星来,我讨厌你那施舍般的关心,显得我像个乞丐。” 陈瓷安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脸颊泛着红,眼眶也泛着粉。 呼吸逐渐开始粗重,眼神里泛着泪光,又带着恨。 姜星来被陈瓷安一通指责,他眉心紧蹙着,一改先前的阴郁。 显然陈瓷安喜欢江琢卿这件事,没有陈瓷安讨厌他重要。 他已经将心思全都放到了这件事上,听到瓷安的控诉,他还想要辩解。 “我只是想要让你喜欢我的宠物,我还特意选了最漂亮的一只。” “我讨厌你给宗佑阳饼干,你甚至没有送给我什么。” “监控……监控是……” 是因为什么呢,因为陈瓷安总是半夜做噩梦,喊妈妈。 因为陈瓷安睡着时总是会克制不住地去咬自己的手。 姜星来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看着陈瓷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直到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后,姜星来这才好像散掉心里的嫉妒,恢复些许理智。 “药……” 陈瓷安的唇色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以往这时候江琢卿已经将药剂凑到了陈瓷安嘴边。 可这次,江琢卿不在家,姜星来根本不知道药剂放在哪里。 陈瓷安想要指给他看,却因为眼前发黑,看不清楚方向。 就在姜星来急迫地翻柜子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江琢卿逆着光站在门口,看清楚客厅里的情况后。 江琢卿将脑海里的杂絮抛掷一旁,飞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药剂。 当舒缓剂吸入鼻腔的时候,陈瓷安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只是他脸上的红痕以及泛红的眼圈,都足以证明江琢卿不在的这段时间。 姜星来欺负他了。 这对从小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敌人,此时算是真正地站在了对立面。 江琢卿半搂着人,看向姜星来的眼神里带着厌恶与憎恨。 “你还留在这里想要做什么,害死他吗?!” 这句“害死他吗”,给姜星来敲响了人生里从未想过的警钟。 第169章 让他回想起上辈子陈瓷安躺在太平间里的模样。 他只看过照片,没有见过真实的样子。 姜青云说怕他控制不住情绪,当然姜青云也没说错。 哪怕只是看见了照片,病房里就有十来个医生遭了难。 姜星来意识到,如果再不离开,自己就真的无法与江琢卿抗衡了。 想着姜父定然不会让这个定时炸弹陪在瓷安身边,于是他只能被迫离开这里。 看着瓷安虚弱的样子,江琢卿眼底闪过痛惜与绝望。 第232章 我们私奔吧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就弄丢了自己最在乎的宝物。 当江明远用齐琢初跟齐雅丹的手术治疗做要挟时,江琢卿笔直的脊骨终究是被敲断成了好几节。 可看着瓷安现在因为呼吸障碍而难受的脸色时,江琢卿怎么也无法说出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 陈瓷安被青年动作温柔地放到床榻之上。 揉着陈瓷安散乱的发梢,江琢卿只能隐藏着自己的难受,摆出一副温和的表情,耐心地安抚他先睡一会儿。 陈瓷安很听话,乖乖地闭上了眼。 在陈瓷安闭上眼的同一时刻,江琢卿的眼中出现了挣扎、痛苦,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厌恶。 他恨自己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感情,导致两人走到这种无法回头的地步。 也恨自己没有藏好自己那顽劣的心思,让姜星来抓到了把柄。 在陈瓷安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江琢卿似乎想要抓紧最后一点时间。 耐心地将对方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直到万事已成定局,江琢卿此时还太过弱小,他总以为金钱能解决万物,却忘了凌驾于金钱之上的是职权。 江琢卿是聪慧的,他没有过于沉浸在悲伤里。 而是妥帖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安排接下来的生活。 毕竟他要离开陈瓷安了,他需要尽可能排除瓷安生活中一切的危险因素。 所以,当陈瓷安醒来时,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低垂着头,眼神里迅速划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离开姜家的江琢卿,去找了许承择。 虽然许承择的学校距离瓷安的学校还有三公里。 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紧急问题,只要江琢卿给出合理的解决办法,许承择就还是很靠谱的。 得知江琢卿要出国,许承择是震惊的,他知道江琢卿跟陈瓷安玩得有多好。 所以就连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跟双胞胎一样的两人居然会分开。 江琢卿并没有对许承择说出国的缘由,而许承择这么多年,也多少听说了一些江明远的恶行。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把这些事怪罪到了江明远身上。 除了有些不舍外,许承择的眼里还迅速闪过一丝欣喜。 既然江琢卿走了,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取代江琢卿在瓷安心中的地位。 许承择这样想着,面上还险些笑出声来,他强行压下嘴角,拍了拍江琢卿的肩膀。 压低自己的声线,让其听起来更加可靠:“放心吧,交给我,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江琢卿深邃的眼眸微抬,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说什么好话。 许承择急了,说:“哎,你走了还得靠我,可别用表情骂我。” 江琢卿没说话,他承受的东西与重量,没必要告诉许承择。 只是,临走前,江琢卿还是警告了许承择一句。 “小心姜星来,不要让他靠近瓷安。” 虽然这个提议许承择十分赞同,可他也清楚,姜星来是瓷安的亲哥。 自己这个外人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以前江琢卿跟姜星来关系就差,所以许承择也没有多想。 只说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就乐呵呵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江琢卿眼里闪过担忧,有些不太放心。 除了许承择,江琢卿还抽空找了趟齐琢初,把自己要出国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并且将江父同意治疗这件事告诉了齐琢初,与此同时,江琢卿还特意警告了齐琢初一句。 不要靠江明太近。 对此齐琢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等江琢卿回到家里时,看到客厅已经亮起的灯,就猜到陈瓷安应该已经醒了过来。 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于是江琢卿就进了房间。 卧室里陈瓷安背对着门口,半蹲着,贴身睡衣勾勒出他那单薄的脊背与消瘦的腰肢。 “瓷安……” 磁性温润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陈瓷安猛地站起,将行李箱挡在身后。 他笑着说:“江江,你回来了啊。” 江琢卿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来,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瓷安,爱上瓷安这件事,此生都无法改变。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能选择顺从地逃避。 可陈瓷安却不是这么想,他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六岁,思考问题已经有了自己标准的判断。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多少在意的东西了,所以他不能丢掉江琢卿。 于是,在得知姜父知道了这件事后,陈瓷安的第一想法就是,私奔。 所以他准备好了一切,在江琢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他要抓紧一切时间,不能浪费一分一毫。 “我想要跟你说件事。” 看到瓷安那双焦糖色眼眸中的认真。 江琢卿让自己站得更直些,问:“是什么事情?” 陈瓷安的心顿了一拍,他鼓足勇气,怀着忐忑却又激动的心。 主动朝着江琢卿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我知道,父亲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江琢卿并不意外陈瓷安知道,在看到姜星来出现在客厅里时,他就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了。 这个消息才落下不到一秒,陈瓷安的小嘴便迅速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我们,私奔吧!” 这句话紧跟在上面那句话的后面,导致江琢卿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的大脑处理好信号,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陈瓷安那信赖、欣喜还带着一丝憧憬的眼神。 此刻,他的大脑忽地炸响,姜承言的辱骂在他的耳边回荡。 曾经他最看不起江明远这样的人。 但他好像走上了跟江明远一样的路。 就好像无论他怎么厌恶江明远,却还是继承了他的血脉一样。 江琢卿忽然觉得恶心,不是对这段感情,而是对自己。 他以前说的不错,自己的确是个腌臜货,他诱哄了面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甚至是在无意中。 陈瓷安见他反应不对,表情也有些迟疑。 不等陈瓷安有所反应,就见江琢卿身形狼狈地捂着嘴,跑进厕所干呕起来。 第233章 无声决裂 厕所的门没有关,那刺耳的声音落在陈瓷安的耳朵里,像一道无情的耳光。 少年僵持在原地没动,唇抖了抖,眼底是震惊,是痛苦,是一丝难以掩藏的委屈。 他那仅剩的自尊让他无法开口,怕江琢卿承认,自己的感情是恶心的。 于是,江琢卿在里面宣泄,陈瓷安站在外面,一遍遍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凌迟。 江琢卿攥着马桶边缘的手关节发白,脸颊与眼眶都有些充血。 一道没有掩上的门,将两人彻底隔绝。 陈瓷安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干涩,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抱歉,是我为难你了……” 陈瓷安抬起下巴,他不想让泪水掉下来,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懦弱,不想承认自己没有和江琢卿对峙的勇气。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陈瓷安不需要在这块伤心地浪费时间。 换好衣服,陈瓷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了楼。 他的脚步坚定,没有迟疑,像上辈子离开姜家一样坚决。 身旁的佣人与保镖看着这一幕,面露难色。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爷拖着行李离开。 等江琢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站在客厅,才发现,这里只有一个被遗留下来的行李箱。 等江琢卿意识到瓷安可能离开的时候,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了慌乱与担心的神色。 他急忙跑下楼,遇到的却是在给姜先生打电话的保镖。 电话的那头似乎在嘱咐着什么,保镖态度恭敬地连连点头。 等他挂断电话,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江琢卿后。 眼神闪烁着提醒: “江少爷,瓷安少爷已经离开了。” 江琢卿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攥着楼梯扶手的手猛地攥紧。 保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不得不说。 “先生说,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少爷的身边。” 江琢卿低垂着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眼眸,无法察觉他此刻的心情。 第170章 “我,明白了。” 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瓷安拖着行李进了学校,由于学费里包含住宿,所以学校也安排了陈瓷安的床位。 只是陈瓷安自己一直没有回来住过。 所以当陈瓷安打开宿舍的门时,里面打游戏的人动作齐齐顿住。 视线转向了门外,看着站在门口一身名牌、长相精致的少年,他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陈瓷安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位前,看着床铺上印着自己名字的卡牌。 他这才抬眼看向床铺上的杂物。 “这,是我的床位,麻烦你们把东西移开。” 陈瓷安的心情很差,说话的语气只能算一般。 但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的不对。 所以在听到陈瓷安的话语后,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开始匆忙应下。 起身整理床铺上的杂物。 陈瓷安带的东西不多,所以也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爬到床上躺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抗议,他的心情也是,胃部时不时传来抽痛。 陈瓷安没有心情去理会,他就这样苍白着脸,带着满身伤痕,狼狈地缩进新搭好的窝棚里。 而此时,在姜家,得知姜星来找陈瓷安的姜青云简直觉得天塌了。 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到姜星来的异样。 他甚至还以切的苹果派太丑为由,辞退了一名佣人。 加上姜青云自己也想起来了上辈子的记忆,他不难猜到真相。 同样,姜如意也揉着疲惫的眉心。 她跟大哥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把一切问题都处理好,再去找瓷安聊聊。 毕竟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瓷安已经想起了上辈子的记忆。 准备在这段时间内,把所有的问题解决好。 再加上这一世他们对瓷安的爱护,他……应该会原谅他们。 可现在好了,姜星来那个蠢货直接把谈判桌掀开了! 甚至还把父亲牵连了进去,只要他有些脑子,就应该明白瓷安有多么痛恨他们的父亲。 可以说,陈梦、陈瓷安两个人的人生都是被他们的父亲毁了。 姜青云甚至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能让父亲的形象在瓷安那里好转一些。 所以,在得知父亲去找江琢卿对质后,姜青云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姜承言坐在书房里,看着对面两双犀利的眼神,他下意识蹙眉。 “您怎么能让江琢卿离开呢!?” 听到这句话的姜承言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沉着脸,眼神里带着憎恶。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马桶冲走了,你知道江琢卿对你弟弟是什么心思吗!?” 姜青云就是太知道内情了,这才生气父亲突然插手这件事。 他的袖扣解开着,向上折了两圈,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单手撑着腰,在书房里踱步,在心里斟酌着语言。 知道不能说出上辈子的事情,他也只能单手撑在桌子上,声音低沉地反驳道: “这件事准确来说,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你插手进去做什么!” “还嫌瓷安对我们的抗拒不够深吗!” “您总是说星来对瓷安的控制欲不好,您自己又好到哪去了!” 姜承言显然并不认同大儿子的说法,固执己见道:“他江琢卿要是个女的你看我拦不拦!” “他要是个女的,你明年就能给他俩举办婚礼!可他江琢卿是个男的,你明白吗!他是个精神病!” “他会把你弟弟带坏!你个蠢货!他会毁掉你弟弟的一辈子!” 姜青云闭了闭眼,呼吸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无法对父亲解释。 他们已经毁掉瓷安的一辈子了,他们要是真的想对瓷安好,就应该放手,任由他肆意地活,自由地活着。 时代的看法与年龄的代沟,让两代人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思想。 再加上姜青云上辈子活的更久,对这些事情的看法也更开阔。 故此,他十分不看好父亲的说法。 “同性恋在零三年的时候就已经从精神病里移除了! 你看看国外,多少同性情侣结婚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 第234章 两方对峙 这番说法在姜承言这里完全不成立,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看法。 他对姜青云怒声骂道:“我就是封建怎么了!你这么看好国外,你怎么不学国外给自己吸药吸死!!!” 姜青云被父亲这副难以沟通的样子整得有些无语,他双手叉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他跟父亲解释:“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承言靠在皮质椅子上,脸色不善,眼神凌厉又强横。 “姜青云,你不要以为你接手了公司,就可以跟我对峙!我告诉你,我是他老子!我不会害他!” 太久没有跟父亲接触,导致姜青云现在也无法忍受姜承言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索性他摊开手,胡乱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抬脚迈出了书房,走时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书房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姜承言心里憋着气,怒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完他又看向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女儿。 姜如意的态度倒是没有那么激烈,她甚至还在查看自己的美甲,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 姜承言的语气稍稍沉稳,想问一问姜如意的态度。 “你也是来劝我的?我直接告诉你,没用。” 姜如意在得知了瓷安的身世后,看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她已经明白了,父亲才是这件事的加害者,所以她无法安心地享受这份父爱。 也无法忽视瓷安的痛苦。在意识到此时的父亲无法沟通后。 姜如意没有选择和他呛声争辩,而是语气平淡地说。 “无所谓啊,反正到时候瓷安生气了,也是不认你,又不是不认我。” 姜承言口中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脸色涨红。 姜如意也害怕把自己这辈子的父亲气死,语气淡漠地说: “过于插手别人的人生,本质上讲,这不就是外置夺舍吗。” 姜承言面上的怒意忽然被错愕取代,显然是在思考这段话的真正含义。 “如果你要是真的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就让他们在一起,然后看到各自的缺点,再制造误会,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分开。” “掌控会产生叛逆,有叛逆就想要对峙,对峙的结果就是将对方越推越远。” 姜如意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至于父亲具体能将多少听进心里,那就不是她该在乎的事情了。 就像她说的,不要过于插手别人的人生,也不要试图改变他人的命运。 江琢卿出国的日期越来越近,他的朋友对此感到十分震惊。 这天,他正在朋友的纹身店里跟对方交接工作。 沈默忽然掀开帘子,表情有些犹豫地看向沙发上的江琢卿。 黑红配色的屋内,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几个身着休闲服的男人坐在一起,正在聊着什么。 桌上是一堆繁杂的文件,江琢卿抬眸看向看向自己的沈默。 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怎么了。” 沈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难道还能说,你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小美人过来了? 甚至对方还表示要纹身。 沈默知道江琢卿有多看重这个朋友。 而纹身圈里也有一句话,叫十纹九后悔。 江琢卿作为那个小美人的朋友,如果他一声不吭地就给人纹上了。 指不定哪天江琢卿知道了,就得过来把他的纹身店砸了。 “那个,你朋友打算纹身。” 江琢卿蹙着眉,眼神疑惑:“哪个朋友?” 沈默愣愣地开口。 “就你手机屏幕上的那个。” 江琢卿的手机封面,是他跟陈瓷安高中时期的合照。 陈瓷安坐在后座,伸着胳膊拍下来的。江琢卿这么多年一直把这张照片当做屏保。 江琢卿的呼吸一凝。在沈默笃定他会严厉地拒绝时。 他却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轻声说道:“你去吧,给麻药敷多点。” 沈默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面上有些迟疑,但还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桦哥察觉到自从沈默进来了一次后,江琢卿的心情就开始浮躁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已经不适合谈论工作的事了。 他语气沉稳,提议道:“要是不放心,就你去吧。” 江琢卿垂了垂眼,还是摇头拒绝。 此时的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去面对少年。 现在的他看到瓷安那张纯洁漂亮的脸时,就觉得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丑陋与脏污。 第171章 说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工作的事。 只聊些有的没的。有留学经历的,甚至跟江琢卿聊起了自己在国外的趣事。 江琢卿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有一茬没一茬地应答着。 不过半晌,帘子忽地又被掀开。 沈默又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上,他眼神里带着担忧,好奇地探问道。 “琢卿,他睡着了,还纹吗?” 昨天,陈瓷安一夜没睡,心里的思绪太乱。每次闭上眼的时候,江琢卿的那张脸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们渡过的人生里一大半都交织在一起,蓦然分别,伤口迟迟无法愈合。 得知瓷安睡着后,江琢卿的呼吸顿住。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江琢卿手心紧了紧,喉结滚动。 他的声音低哑:“等下就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或许是因为有过留学的经历,对感情方面大家看得都很开。 又或许说,他们比江琢卿更早看清他的心。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的屏幕封面不是自己的爱人。 如果没有,那只能是他还没有遇到。 江琢卿出现在无菌室里的时候,还是戴上了口罩。 头上的棒球帽也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着黑色的半截袖上衣,没什么图标,能展露出来的只有他那结实健硕的肌肉与腹肌。 看见躺在诊床的少年的确是瓷安,江琢卿的脚步愈发沉重。 坐在椅子上,江琢卿掀开盖着的无菌布,看清楚印在少年脚腕处的印记后,唇瓣紧抿。 那是一条似蛇似锁链的图案,刚好遮住了少年脚腕上因为烧伤留下的浅淡疤痕。 沈默还没有眼力见地站在那里,最后还是桦哥看不下去了。 过来硬是把人给拽走了。 第235章 锁链 江琢卿拽过一把椅子稳稳坐下,目光径直落在少年纤细修长的脚腕上。 视线沉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整理好纹身所需的一应器具。 很快,纹身枪便发出一阵密集而细碎的嗡鸣,刺耳清晰。 陈瓷安许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隐隐的痛感。 眉心微微蹙起,眼睫也轻轻颤了颤,却始终没有醒来。 江琢卿紧抿着薄唇,手下的动作刻意放轻、放缓。 男人周身的气场沉得吓人,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牢牢攥紧。 黑色的墨色线条顺着皮肤纹路,一点点爬上少年白皙的脚腕。 墨黑、肌肤的瓷白与针下泛出的淡红交织在一起,形成破碎又刺眼的画面。 自始至终,江琢卿的手都稳得惊人,没有一点颤抖。 里屋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打扰,安静地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二人。 随着最后一根线条完美收尾,陈瓷安脚腕上原本刺眼的伤痕,已然被精致的纹身尽数遮盖。 江琢卿缓缓放下手中的仪器,站起身,步履微沉地走到冰箱前,取出一块冰袋。 他细心地用薄膜裹好冰袋,再垫上一层干净毛巾。 而后轻轻捧着少年的脚腕,动作轻柔地为那片泛红发烫的皮肤冰敷,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平稳又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默与怅然。 江琢卿心里清楚,这将会是他们这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见面。 他更明白,他和陈瓷安之间,终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等陈瓷安缓缓睁开眼时,纹身早已完成。 沈默见他醒来,立刻热情地凑上前。 耐心细致地跟他讲解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还有近期需要忌口的各类食物,语气和善又周到。 陈瓷安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脚腕处被包裹好的纹身,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即便事先敷过麻药,脚腕处依旧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刺痛,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只淡淡说了声谢谢。 随即背对着里屋的门,声音平静地问:“多少钱。” 沈默笑了笑,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你是今天店里的第一批客人,免单,不收钱。” 这般一眼就能看穿的客套谎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心思通透的陈瓷安。 他默默挽起裤腿,看着脚腕上的纹身,眉头微蹙。 没有再多说一句辩驳的话,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钱,轻轻放在了桌台上。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欠人情。” 此时的江琢卿,正靠在门旁的墙壁后,听着陈瓷安那近乎冷漠疏离的声音。 肩膀无力地低垂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颓废气息,连脊背都微微垮着,满是落寞。 烨哥看着他这副模样,作为过来人,无奈地轻叹一声。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呢,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陈瓷安放下钱后,不顾沈默的再三挽留,径直迈步走出了纹身店,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可他刚回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驶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陈瓷安瞬间蹙紧了眉头,心底泛起抵触,转身就想绕道离开。 可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快步下车,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看向陈瓷安的眼神带着恳求,仿佛他不肯上车,就是在刻意刁难自己。 “少爷,先生在车上等您。” 陈瓷安脸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不肯上车,今天根本没办法顺利离开这里。 他沉默着走到车旁,看着司机恭敬地拉开后车门,视线往里一瞥,坐在里面的人,果然是他预想中的那个。 姜承言身着一身高定休闲装,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养尊处优的精贵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中年男人抬眼看向他,神情严肃,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上车。” 陈瓷安的嘴唇微微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抬脚上了车。 坐在柔软舒适的皮质后座上,陈瓷安却如坐针毡,浑身紧绷。 司机上车后,正准备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就听见陈瓷安清冷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行,我下午还有课。” 司机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承言,等候指示。 姜承言倒也没强求,淡淡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下车。 宽敞的后座空间空旷无比,陈瓷安与姜承言之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仿佛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气氛压抑又沉闷。 姜承言的神情高深莫测,陈瓷安猜不透他今日突然来找自己,究竟是想谈些什么。 或许是此前姜青云从中劝说有了效果,姜承言竟然没有提起江琢卿。 反而开口问道:“为什么从那栋房子里搬出来?” 那栋房子里,他备好了一应俱全的生活设施,甚至安排了医术高超的私人医生。 全都是为了保障陈瓷安的身体安全。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陈瓷安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偏偏要住在外面的宿舍里。 可陈瓷安的态度,却比姜承言预想中还要强硬几分,带着隐隐的反抗: “宿舍热闹,我喜欢待在那里。” 姜承言眉心微蹙,瞬间听出了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反抗意味,脸色沉了几分。 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这是记恨我把江琢卿赶走了,是吗?” 这一次,陈瓷安没有否认,眼神坚定:“一部分,是的。” 姜承言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语气愈发严肃,带着浓浓的不满: “你根本就不懂,你看不透他存的那些恶劣心思!” 陈瓷安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缓缓转过头。 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既是父亲又带着压迫感的男人,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我知道。”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坚定:“我也喜欢他。” 第236章 试探失望 姜承言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僵,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怒。 “你是被他诱哄了!我看你现在这般不听话,全都是他教出来的!” 陈瓷安看着盛怒中的父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心里明白,姜承言所做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他好。 可他也始终无法忘记,父子之间那道早已存在、再也抹不去的隔阂与伤疤。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努力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是我先喜欢他的。” 姜承言此刻满心都是对江琢卿的愤恨,只恨自己没能早看清那个小子的真面目。 第172章 陈瓷安却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怒火,反而继续说着火上浇油的话。 字字句句都带着自我折磨的怅然。 “是我先对他动的感情,他不喜欢我,是你错了。” “你不该赶他走,你该赶走的人,是我。” 姜承言压根不信他的这番说辞,语气不善地呵斥。 “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谎话!他对你有没有动感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陈瓷安直直看向姜承言的眼睛,看清了他眼底的固执与偏执。 忽然生出一种自毁般的快感,索性将自己最后的自尊,在父亲面前彻底撕碎,毫无保留。 “他不喜欢我。” “我想跟他走,我想亲他,可他嫌恶地吐了。” “你不用赶他,是我把他吓跑了。” 中年男人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堵到了嗓子眼,可听出陈瓷安语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怅然与落寞时。 他的怒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转为了更浓烈的不甘与恼怒,态度比先前更加恶劣。 “他这个混账小子,他还摆上谱了,他凭什么看不上你!他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陈瓷安闭了闭眼,神情满是疲惫。 脚腕处隐隐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都觉得难受,迫切想要躺回宿舍的床上休息。 听着姜承言嘴里一连串的贬低与谩骂,他没有反驳,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倦怠。 “父亲,您别再骂了。” 陈瓷安抬眼,看向姜承言额角悄然生出的几缕白发,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疲惫。 “我以后,不会再让您费心了。” 姜承言眉心紧蹙,眼底虽还残留着对江琢卿的嫌弃与不满。 却精准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沉重意味,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带着为人父的执拗与牵挂。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为你费心。” 陈瓷安不愿再去触碰姜承言接下来的眼神,抢先别过了头。 “父亲,我已经成年了。” 姜承言眉心拧得更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瓷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淡然又带着隔阂。 “其实您现在,已经可以不用管我了。” 姜承言声音陡然严厉,情绪复杂难辨。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陈瓷安垂着眼睫,心底一片冰凉。 他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找不到罗和学犯罪的证据。 他的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筋骨曾被生生打断的滋味他尝过,自然明白上辈子的自己有多可笑。 居然赤手空拳,就敢去和天抗衡。 所以这一世,他没再打算独自调查。 他想试探,姜承言究竟知不知道当年那件事。 如果姜承言知情,那他是不是可以借姜承言的力量,把一切掀翻。 念头转过,他径直开口。 “我很好奇,您跟母亲,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姜承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轻咳两声,语气明显敷衍。 “你一个孩子,问这些做什么。” 当年他与陈梦相识时,陈梦还是大学生,而他早已不再年轻。 骤然被儿子提起这段往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这细微的反应,落在陈瓷安眼里,却成了最残忍的佐证。 他忽然产生一种清晰到刺骨的错觉。 姜承言什么都知道。 一瞬间,陈瓷安的心像是坠入万丈深渊,骨头缝里都泛着断裂般的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 他拼命调整着气息,眼眶迅速泛红,布满因情绪剧烈翻涌而绷出的红血丝。 姜承言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扣住他的肩,将人强行扳正,飞快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舒缓剂。 药液喷入鼻腔,陈瓷安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姜承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声音里仍带着后怕。 “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可姜承言这份无微不至的好,却让陈瓷安疼得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撕裂。 一边是待他掏心掏肺的父亲,一边是被父亲间接害到丢了性命的母亲。 姜承言收好药剂,抬眼便撞进陈瓷安眼底翻涌的失望与痛苦。 男人一时怔住,只当是自己赶走江琢卿,才让他伤心得如此厉害。 这份痛苦压得陈瓷安喘不过气,他再也无法面对姜承言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校园里走去。 姜承言愣在原地,恍惚间看见小儿子脸颊滑落的泪水。 他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自责。 或许自己太过急躁,本该用更缓和的方式,让他们慢慢分开。 他正要下车把人追回来,后座的手机突然响了。 姜承言烦躁地接起,来电的是他的大儿子,姜青云。 姜青云会打来,自然是因为从姜星来那里得知,陈瓷安也恢复了记忆。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先机。 姜青云心头焦躁,对策还没想出来,就听许伯说,姜承言亲自去找了陈瓷安。 别说陈瓷安,就连姜青云自己当年看到那些文件时,都忍不住对父亲心生埋怨。 如今倒好,陈瓷安本就不愿见他们,姜父这个最不受欢迎的人,还偏偏撞上去,平白给人添堵。 陈瓷安走进校园,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不远处,几位校领导西装革履、领带工整,有说有笑地在校园里巡视。 陈瓷安远远站着,静静看着他们。 这群人,就像披着绅士外衣的禽兽。 第237章 离开 他母亲被害得一无所有、含冤而死,他们却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陈瓷安做不到不恨,更做不到像圣母一样原谅所有人。 若他轻易原谅,那他的母亲该有多可怜,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站在她这边。 他死死咬住下唇,终于彻底认清一个事实。 他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而江琢卿离开的那天,下了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雨。 雨丝密密麻麻,像是谁的挽留。 帮他搬运行李的司机撑着伞,脚下踉跄了一下。 笨重的行李箱被重重放在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琢卿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陈瓷安自己的航班信息,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终究是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候机室里,周遭人来人往,身边都是步履匆匆的过客。 他指尖冰凉,缓缓点开手机里与陈瓷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是少年发来的一张九宫格火锅的照片,配着一行近乎撒娇的文字。 我决定了,晚餐带我吃这个好不好。 但那时候,他担心太过油腻辛辣的食物,会刺激到陈瓷安本就孱弱的身体,也就没有答应。 现在看着那条消息,江琢卿干涩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忽然有些懊恼,那天若是顺着少年的心意,答应陪他去吃一顿就好了,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临近登机,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登机提示,江琢卿攥着手机,一次次忍不住回头,望向闸口的方向。 可那里始终空空荡荡,只有来往的行人。 飞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冲破云层。 江琢卿就此离开了这片承载了他所有欢喜、温柔、疼痛与不舍的土地。 他飞向一个没有陈瓷安的陌生国度。 江父江明远早已为他安排好了德国的留学申请,专业是最体面的金融,也是江明远心中最满意、最引以为傲的方向。 从得知自己必须离开,再也不能留在陈瓷安身边的那天起。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生气,不难过,不悲伤,也没有丝毫开心。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与灵魂的木偶。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麻木无感,甚至是漠视。 吃饭、收拾行李、赶往机场,所有动作都像机器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般失神落魄,他刚落地德国,出关没多久。 他就被当地民风彪悍的路人趁乱抢走了钱包。 江琢卿望着对方跑远的背影,眼神空洞,无动于衷,钱包里的现金、证件,他全然不在意。 唯独钱包里那张陈瓷安的照片,他早已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贴身放在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照片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江明远提前安排好的司机,早已在机场外等候。 江琢卿沉默地将行李交给司机,一言不发地独自坐进后座,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街道。 第173章 异域的风景与人群,他心里没有丝毫新奇,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江琢卿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他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抱着那一点点渺茫的期待,缓缓接起了电话。 可就在对方声音传来的那一瞬,那点微弱的、仅存的希冀,瞬间熄灭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失落。 打电话的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陈瓷安,而是早被家里送到美国留学的宗佑阳。 “喂,江琢卿。” 江琢卿低低地应了一声,沉闷又沙哑的呼吸,透过话筒传了过去,满是疲惫。 宗佑阳先是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随即忍不住开口数落。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是真行啊。 陈瓷安那小子,几百年都不跟我联系一次,向来都是我找他,唯一一次主动找我,就是跟我说你要出国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国外多照看着你点,生怕你受一点委屈。 我在美国的华人圈里翻来覆去找了你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结果你居然一声不吭跑去德国了。 你也是真够狠心的,走都不跟瓷安说一声你去哪。” 宗佑阳在美国留学,迟迟打听不到江琢卿的下落。 还是他认识一位德国的同学,帮着问了问,这才匆匆打来电话。 可此刻的江琢卿,已经完全听不清宗佑阳后面说了什么。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之前想过千万种可能,猜到自尊心那么强、又满心委屈的陈瓷安。 陈瓷安肯定会恨他,会讨厌他,会再也不理他,甚至会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陈瓷安非但没有怨他,反而还悄悄拐着弯帮他。 平日里,一直都是他护着陈瓷安,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少年。 江琢卿只觉得宗佑阳的声音叽叽喳喳,分外吵闹,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再也无法克制,干脆直接按断了挂断键,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猛地将脸埋进宽大的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拼命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呼吸与心情,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现在没有资格想瓷安,没有资格再贪恋那份温柔,更没有资格说爱他。 他必须隐忍,必须变强,等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能与独断专行的江明远抗衡,能与权势滔天的姜承言对峙。 他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少年身旁。 两个人,都在傻傻地为对方考虑。 陈瓷安以为,江琢卿离开自己,摆脱这段不被认可的感情,就能拥有光明坦荡的前途。 江琢卿以为,自己离开陈瓷安,他就能继续安稳富足的日子,不用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受半点苦。 他始终记得,陈瓷安的身体那么孱弱,常年病痛缠身。 他现在一无所有,又怎么能养好陈瓷安。 在外人眼里,江琢卿永远沉稳可靠,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击溃他。 汽车缓缓停下,抵达江明远安排好的住所。 江琢卿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始忙碌地整理衣服与行李。 第238章 他不在学校 他将行李箱打开,平摊在地上,把最外层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随着行李箱一点点被清空,看着空荡荡的箱体,江琢卿愣在原地默默的望着。 他甚至不敢去想,陈瓷安当初为他收拾行李时,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江琢卿缓缓站直身体,望着空荡荡的行李箱,眼神忽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再次蹲下身,伸手将行李箱最内侧的隔层拉链缓缓拉开。 江琢卿彻底僵住,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隔层里,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块从银行兑换好的金条。 大大小小,沉甸甸地堆在一起,金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那一瞬间,他强大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藏满一箱的金条时,彻底崩塌,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陈瓷安知道自己体弱多病,不好养活,知道自己会拖累他,所以悄悄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可到头来,却是他自己先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离开。 江琢卿再也无法直面这一切,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痛苦挣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这份极致的痛苦与悔恨,同时也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与决绝。 他将拼尽一切,往上爬,爬到最高、最高的地方,高到江明远、姜承言等人都无法睥睨、无法撼动的地步。 此刻的国内。 经过姜青云一番劝导,或许也是担心孩子的叛逆愈发严重。 姜承言答应了姜青云的请求,暂时先不出现在瓷安的身边。 而趁着这段空档,姜青云独自一人来到了瓷安所在的学校。 学校内部的装扮很不错,在这边的大学里,算是师资力量不错的大学。 姜青云站在校园里,一身休闲西装,与青春的气息碰撞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是少年们的喧嚣,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在想,这座盛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此刻的角落里,是不是还在进行着龌龊的黑色交易。 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姜青云迈步进了宿舍。 他已经了解了瓷安的课程表,知道他现在没有课。 走到宿舍门前,姜青云的脚步顿住,表情有些担忧,他心里来回反复地琢磨,该如何劝瓷安回去。 又该怎么面对满目疮痍的弟弟。 姜青云在门前来回踱步,觉得还是该道歉比较好,可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 他觉得还是该掏些实质的物件,来表明他们的歉意。 本就是夏天,楼道里燥热难耐,很快姜青云身上就布满了汗水。 此刻他也顾不上额头沁出的汗,来回踱步的声音吸引了门内人的注意。 忽地,房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男生宿舍的卫生只能说勉勉强强,东西摆放的位置十分杂乱,姜青云不由蹙紧了眉心。 显然,他无法接受自己弟弟住在这样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姜青云端的是一副矜贵清冷的样子。 你好,我是瓷安的哥哥,我能进去吗。 那名男同学表情还有些愣怔,他退后两步让出了空间。 他口中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瓷安他现在不在学校。 闻言,姜青云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他不去学校能在哪。 那名同学也是好脾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姜青云。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说他好像跟导员请了长假。 可能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姜青云的神情变得严肃,耐心地跟同学道了谢。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看起来明显就是他弟弟的床铺旁。 他安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生活状况。 看着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姜青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想到他那个跟瓷器似的弟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姜青云心里就一阵阵的郁闷。 还带着难以忽视的心疼。 桌上整齐摆放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他们在海边时拍下的全家福。 瓷安就站在沙滩旁,凛冽的海风吹得他衣衫翻飞,较长未打理的头发被风吹到身后。 远处的大娘操着一口流利的乡音,大声喊道,娃儿,离海边远点。 天色已经变成了橘黄色,远处的天边是一片片火烧云。 海浪要涨潮了。 陈瓷安回过神来,赤着脚踩在沙土地上,这种久违的感觉,传给他一股子说不出的惆怅。 他出生在这里,却也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陈大娘是这个村子里,开着唯一一家小卖铺,她家屋子多,所以在听到陈瓷安是来散心的大学生后。 她很热情地将人引到自己家住,表示一天给20块钱就行,他们家管饭,就是没事的话,陈瓷安能教教他家的孩子认字。 陈瓷安没有拒绝,而是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在城市里,他掌握的消息太少,于是便打算来老家碰碰运气。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小村子变化不是很大,依旧是土路,偶尔有几家房子盖得气派,却见不着人。 陈瓷安从岸边拿起自己的鞋子,慢慢地走回了院子。 院子里面还挂着鱼网,到处都是海水的腥咸味。 陈瓷安穿着白色的休闲上衣,浅色运动裤,搭配着齐肩发,从背后看去,反倒像是个身材高挑、样貌精致的小姑娘。 第174章 铁门忽地被推开,进门的男人看到了正在洗手的陈瓷安。 他脸色蓦然变得爆红,手脚慌乱,肩膀上扛着的鱼网跟铁桶也不知道往哪放。 显然,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家里来人的事情。 感受到远处投来的视线,陈瓷安缓慢转头看去,待看清对方的脸后,陈瓷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水珠凝在瓷白的手上,一滴滴地往下滑落。 男人注意到陈瓷安在看他,脸色更红了,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毛,毛巾,我,我给你拿毛巾。”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屋子里。 陈瓷安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人没认出他来,他却认出了对方。 那人正是经常跟村子里的小伙伴聚集在一块霸凌他的铁蛋。 他要是没记错,铁蛋只比他大三岁,可刚才他打眼看去,还以为看见了铁蛋他爸。 那人整个人皮肤黝黑,竟然已经显出老态,活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第239章 她是谁 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好像两个年龄段的人。 晶莹饱含凉意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黝黑的男人手里拿着崭新的、刚开封的白色毛巾,涨红着脸走了过来。 他靠近站在水池旁的陈瓷安,嘴里喃喃道:“给,给你。” 陈瓷安看着态度好得离谱的男人,默默捏着毛巾的边缘。 “谢谢。” 一声清淡温和的声音响起,明显的少年音让男人愣了愣神,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陈大娘摆好了饭菜,出来喊人,这才看清院子里的场景。 她招了招手,喊自己儿子跟小客人进来吃饭。 陈瓷安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略过还在愣神的男人,转身进了里屋。 桌上的饭菜对陈瓷安而言,无疑是简陋的。 但或许在这户人家里,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饭菜了。 陈瓷安也没挑,再难吃的饭菜他也吃过。 陈铁蛋的女儿已经五岁了,她跟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她嘴里含着一根,另一根则递到了陈瓷安眼前。 看着皮肤有些黑、眼神却亮亮的小女孩,陈瓷安笑着接过,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小朵脸上红扑扑的,看见小哥哥那张精致的脸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陈铁蛋的妻子见女儿已经坐到了客人的大腿上。 板着脸想要训斥,却被陈瓷安的笑容打断,显然她也很着迷。 毕竟村子里的男人大多皮肤黝黑,性子粗糙,很少有陈瓷安这样性格温和的读书人。 陈铁蛋进来时,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看陈瓷安的那张脸。 对此陈瓷安没什么反应,给人一种平淡如水的舒适感。 村子里来了个读书人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各家各户的餐桌上。 甚至白天还有人故意路过陈大娘家,或是特意来买东西,就是为了看两眼这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子。 很明显,陈瓷安这张脸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人,都想看看有多漂亮。 小孩子没有大人的顾忌,白天晚上都恨不得黏着这个知识渊博、会讲很多故事的小哥哥。 可陈瓷安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陪这些小孩子的。 于是他便故意跟村子里的小孩子们闲逛,偶尔还问他们一些村子里的事。 不过也因为他们年纪太小,关于陈瓷安小时候的事情,他们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听着周围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陈瓷安有些走神。 无意间,被小孩子们带到了村委会。 这里的装修稍稍翻新了些,但跟陈瓷安离开时差别并不是很大。 小孩的声音也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 村长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刚好看到了那位陌生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来的啊?” 陈瓷安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从村长的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便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叫陈瓷安,从京都来的,看这里风景不错,想来这里写写风景。” 陈瓷安的说法还算站得住脚,毕竟他看起来弱不禁风,长得又显眼漂亮,实在不像会做坏事的人。 村长也已经老了,知道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又听到陈瓷安是从京都来的,顿时起了攀谈的心思。 村长也是个爽快的,将陈瓷安身边的小孩都赶了回去,特意把陈瓷安留了下来,给他看他们村子的发展史。 陈瓷安耐心地听着,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一张张略过。 直到其中一张老相片,让陈瓷安的脚步顿住。 陈瓷安的唇嗫嚅着,指尖轻轻指向那张黑白照片问:“这张照片,是在庆祝什么吗?” 村长眯了眯眼,看清楚照片里的东西后,笑着摆了摆手道: “嗨,这是以前的学生们拍的照片,后来教这届学生的老师走了,也就没人读出名堂来。” 陈瓷安的眼眸幽深,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死死盯着照片的某一处。 那是一张既熟悉又模糊、又无比稚嫩的脸,与梦中的不同。 照片里的,要更清晰,哪怕这只是张老旧的黑白照片。 “这些学生里,没有考上大学的吗?” 老村长年纪大了,眯着眼想了一会,才恍然道:“那也不是,有个姑娘有出息,考上了大学。” 陈瓷安语气有些急切,追问道:“哪个?” 村长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也只好凑近照片仔细找了找,这才指着照片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漂亮又活泼。 陈瓷安的喉结轻轻滚动,沉声沙哑地问:“那后来呢?” 说到这儿,那村长的脸色反而变得有些难看,摆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怒其不争的怅然: “嗨……不争气呗。” 一句话,堵住了陈瓷安继续询问的心,他的拳头死死攥紧,唇瓣险些被咬出血来。 陈瓷安按捺住心中的怨怼与酸涩,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 “村长为什么不把这个展板放到外面裱起来?村子里的人能看到,外面来旅游的人也能感受到风土人情。” 村长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便拍了拍陈瓷安的肩膀,笑着夸赞他们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 但被夸了的陈瓷安却笑不出来,始终板着脸。 看着那张照片,脚步挪了半步,将自己的肩膀抽了出来。 陈瓷安这几天心情不好,明眼人都感觉得出来,小孩子是最能察觉情绪的人。 所以从女儿口中得知陈瓷安心情不好的陈铁蛋,面色有些犹豫。 他想上去安慰,却又怕对方提起那天他干的蠢事。 这天,陈瓷安吃完饭,陈小朵还想黏着小哥哥讲故事。 少年却把口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陈小朵,表示自己要出去透透气。 明白了陈瓷安不想陪自己,陈小朵只好沮丧地点了点头。 陈瓷安在小卖铺里稍作停留后,便迈步离开了。 陈铁蛋注视着那年轻人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忽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 陈瓷安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人,只是他不在意,也不想理会对方。 第240章 唐总的心思 村长的行动力还算不错。 他听了陈瓷安的话,把那张展板搬到了外面。 陈瓷安这几天吃完饭闲着无聊,就喜欢在村委会外面看那张展板。 大家只当他是在看里面的文字。 没人猜到,他只是在看某个人。 似乎是为了将那人牢牢记在心里。 陈瓷安站到脚酸也不肯离开。 今天,他又如往常一样站在了这里。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黝黑的男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 陈铁蛋轻咳两声,没话找话地聊道。 “你很喜欢这些东西?” 陈瓷安没有转头看他,眼神还黏在照片上。 “我只是好奇。” 陈铁蛋没听懂,问:“什么?” 陈瓷安侧了侧脸。 陈铁蛋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却也感受到了,少年眼中那明晃晃的哀伤。 知道陈铁蛋笨。 陈瓷安干脆指着照片里的人问。 “她很漂亮,可是我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她。” 陈铁蛋看清了他指着的那个人,脸色稍稍变得有些难看。 语气也有些心虚。 “她啊,她死了,说实话,死得挺不光彩的。” 陈瓷安的眼神动了动,终于给了陈铁蛋一个正脸。 “说说。” 见陈瓷安来了兴趣。 陈铁蛋也只好聊起了那段他也已经有些模糊的往事。 第175章 “听我娘说,她是我们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回到村子里时就已经大了肚子。” 陈瓷安声音平稳,古井无波地问。 “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打掉。” 陈铁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哪是说打就打的啊。” “村子里的老人说了,打掉孩子会得罪龙王爷,明年村子里会抓不到鱼,不同意呗。” 这村子里妯娌连着妯娌,亲戚连着亲戚。 随便扯出来一个,都跟对方祖上有血缘关系。 村里人不同意,那个女孩自然不能打掉。 陈铁蛋语气也有些古怪,有些气恼地说。 “说实话,也是怪她,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非跟人家乱……” 陈铁蛋还没说完。 陈瓷安转身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的脚步很快。 加上陈铁蛋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叽叽喳喳。 陈瓷安觉得他跟小时候一样让人讨厌。 此时他再不走快点,只怕就要撕烂了他的嘴。 —————— 与此同时,姜家的气氛实在是诡异。 姜如意像是人形监控一样。 随时刷新在姜星来的跟前。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去骚扰瓷安。 而姜承言这几天心情郁闷。 被许伯强行接了拜帖,赶出去参加应酬。 穿着一身白的姜承言坐在高尔夫球场的凉伞下面。 戴着黝黑的墨镜,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看起来十分骇人。 与此同时,一位看起来跟姜承言年纪差不多的老总,带着自己的女儿陪在姜承言的旁边。 唐总面上带笑,跟姜承言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唐总的女儿则在球场里面打球。 “哎,这孩子们长得还是太快,一眨眼,我女儿长得都快比我高了。” 听到是跟孩子有关。 姜承言算是勉强来了点兴趣。 “孩子大了,心也就野了。” 见姜承言有所回应。 唐总笑得眉眼都带上了喜意。 “就是说啊,我家这孩子也是。” “整天说什么自由恋爱,我也让她自由了,眼见都二十四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姜承言的脸色发沉,表情算不上好看。 却总能跟唐总聊上两句育儿心得。 “呵,儿女债,全都是不省心的。” 这句话中,显然姜承言对小儿子的怨气最重。 但唐总却下意识归到了姜承言的大儿子姜青云身上。 毕竟现在这个年龄段里,姜青云已经算得上是钻石级别的男人了。 今天唐总约姜承言出来闲聊。 也是为了悄咪咪试探这件事。 要说为什么他敢主动跟姜承言提起这件事。 自然也是因为他自觉自己手中攥住了姜承言的把柄。 “哎,姜先生家里孩子不少,只怕也是操不少心吧。” 姜承言闻言,又想起了那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叛逆鬼。 “现在小孩皮痒得很。” “要不是那小子身体不好,我非揍他一顿出出气。” 唐总听了这番话,表情变了变。 面上带着探究又好奇的语气追问。 “怎么了,青云那孩子身体不舒服吗?” 姜承言眼神有些怪异地瞟了唐总一眼。 语气自然地反问。 “谁说他了,我说我那个娇气的小儿子呢。” 在意识到自己意会错人后。 唐总表情有些憋屈。 却因为不好撕破脸,只能讪讪笑了笑。 转移话题道。 “姜家的孩子都是好的,都是有能力的。” 姜承言现在一肚子火。 就想跟人吐槽吐槽自己家孩子。 现在面前有个现成的。 姜承言也可谓是不吐不快。 “谁说让他有出息。” “三天两头地生病,我捧得跟块珍宝一样,不舍得他吃一点苦。” “他倒好,恨不得我指东,他上天!” 眼见姜承言聊得越来越偏离轨道。 唐总面上唏嘘,却还是想把话题拐到儿女的婚事上面。 “这小孩子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总归他喜欢就好。” “但这婚事可就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姜承言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 冷哼一声,硬是没接茬。 见状,唐总只好又加了一把火。 “也不知,青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女朋友啊。” “这算起来岁数也不小咯。” 这几天姜青云频繁插手他管教瓷安的事情。 姜承言正看他不顺眼。 语气也是一点也不客气。 “呵呵,谁管他。” 看姜承言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唐总的脸色冷了一瞬。 他喝了口茶,故作不经意间提起。 “哎对了,我记得姜先生早些年也参与不少公益事业吧。” 姜承言点了点头。 这些年为了给瓷安积福,他没少现身于公益活动。 “那说来也巧。” “早些年,我参与一次助学基金会,当时好像姜先生也在里面呢。” 唐总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承言的表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第241章 真相 此时姜承言已然察觉,对方分明是揣着答案、有备而来。 侧目望去。 待看清唐总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谋划,他语调刻意放轻,不轻不重地应了句。 “确有此事。” 得到确切答复,唐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不过是同一片泥潭里的泥鳅,又装什么道貌岸然。 “哈哈哈,姜先生果然敞亮。” 姜承言眉峰紧蹙,并未追问这话中的深意。 而唐总欲以此事相要挟的心思,也毫不遮掩地摆上了台面。 “我们也都偏爱年轻姑娘,可像姜先生这样,直接闹出孩子的,倒真是不多见。” 姜承言面色瞬间沉冷,已然明白对方所指何事。 当年认识陈梦时,他年纪已然不轻,而她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 那时他常涉足慈善事业,国内的政策推行助学计划。 许多为了免税,或心善的人都会参与其中。 那次他参加活动,恰巧在学校操场撞见一群打排球的女孩。 陈梦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自信、洒脱,笑起来比阳光还要灿烂。 汗水、日光、初夏聒噪的蝉鸣,一切都像被命运刻意安排好的场景。 姜承言脚步顿住,风卷动树叶沙沙作响,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圈子里从不少见察言观色、顺水推舟之人,即便他未曾明说,活动结束当晚,操场上的那个女孩,还是被送到了他房间。 姜承言仍记得,自己当时递过了名片。 只要陈梦有心攀附,荣华富贵,他都能给。 可此后,他再没等到任何回应。 后来的活动他也零星出席,却再也没见过她。 想来是自己的意图太过刺眼,最终罗和学出面搪塞,只说陈梦已跟了旁人。 这类事在他们这一圈子里本就司空见惯,只要不是明着强迫,便无人真正放在心上。 姜承言听罢便就此作罢,之后的基金会也只是出钱不出人,再未过问。 如今唐总旧事重提,他起初只当对方是在嘲讽自己魅力不济,被小姑娘弃之不顾。 唐总瞧出他面色不善,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还是姜先生胆子大。我们每次都得让姑娘服药善后,真要是生下些什么,又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要挟。 他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没人像姜承言这般,敢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姜承言面皮骤然绷紧,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探究与寒意。 “哦?唐总是在指点我?” 察觉他语气不善,唐总立刻放软姿态,将身段放得极低,赔笑道。 “嗨,瞧您说的,我哪敢指点您。” “只是唐某多句嘴,提醒姜先生一句。” “这事虽一直由罗和学压着,可您手里这么大的把柄,真要是被人挖出来,对您总归不好。” 姜承言语气轻蔑,面上带着不屑,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慌乱。 “唐总这话就没意思了。有本事,不妨亮出来让我掌掌眼。” 唐总既然敢开口,自然有恃无恐。 高尔夫球场封闭严密,杜绝了一切窥探,足够让他放心亮出底牌。 只见他朝秘书示意,对方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摞文件,显然是早备好的筹码。 厚厚一叠文件堆在面前,姜承言面上仍强撑着几分冷静。 第176章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阅,可目光所及,一行行文字竟如泣血控诉,字字扎眼。 这些文字远比照片更有冲击力,单独一句,便是一个人被残忍碾碎、再无回头的一生。 姜承言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头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絮死死堵住,喘不上气。 文件里不仅记录着那些人对学生的迫害与蹂躏,也清清楚楚记下了他们曾奋力反抗、却一次次被压下的痕迹。 翻着翻着,一张百人联名书赫然入目。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人数够多,就能扳倒那些身居高位的恶魔。 而陈梦的名字与鲜红手印,赫然在最显眼之处。 原来,她当年是不愿意的。 姜承言脑中轰然巨响,像是被硬生生塞入一枚烈性炸弹。 跨越整整十九年的时光,在这个平淡无奇的秋日,骤然炸响,将他心底所有自欺欺人轰成一片废墟。 连他与瓷安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系的父子亲情,在这一摞摞铁证面前,都显得荒诞又可笑。 他喉间干涩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痛。 他清楚,对方拿出这些,摆明了是要拿捏他、逼迫他。 可他此刻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只哑着嗓子问。 “你想要什么。” 唐总听见这句服软的话,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方才的冷意荡然无存。 “姜先生,咱们都是生意人,您懂的,能守住秘密的,只有自家人。” “青云是个好孩子,我女儿也不差,不如改天让两个孩子见一见?” 姜承言神情冷硬如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有放下文件,反而死死攥着,猛地站起身。 “这些事,日后再说。” 话音未落,他便脚步急促地转身离去,保镖与特助立刻紧随其后。 唐总的助理面露为难,犹豫着是否要追回文件。 唐总却抬手拦下,神色自负,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 “不必担心,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特助坐在副驾,频频从后视镜往后张望,却半个也不敢多说。 姜承言紧攥着其中一页文件,指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捏得碎裂。 怪不得,怪不得陈梦最后会不顾一切,逃回那个偏僻的小渔村。 纷乱的思绪里,一段近日的往事猛地撞进脑海。 那天,陈瓷安轻声问他,是怎么和自己母亲认识的。 那根本不是好奇,是在求证。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起,清晰得刺目。 难怪近来瓷安总是抗拒他的亲近,原来在那个孩子眼里,他这个父亲,竟是造成母亲一生苦难的加害者。 姜承言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知该如何宣泄这滔天的悔恨与剧痛,竟扯出一抹惨淡至极的苦笑。 像是意识到,他做的事已经错到了离谱的地步,他与瓷安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242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被事实压垮的男人抬手死死按住额头,神情近乎扭曲。 喉间溢出几声嘶哑难听、不成调的闷响,像困兽濒死的哀鸣。 特助见状,默默地升起前后排隔板,将这片崩溃彻底隔绝在密闭的空间里。 不去打扰,留给男人一块可以肆意发泄的空间。 那一张张的罪证,姜承言也有份。 等姜青云回到家中,便看见许伯神色焦灼地守在书房门口。 老人一脸为难,不敢擅自闯入,见到大少爷归来,脸上才终于松了口气,露出几分希冀。 姜青云面带疲惫,小臂上还搭着西装外套。 “许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许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眼神担忧地望向书房里面。 姜青云紧抿着唇,迈步走到了许伯身前,然后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书房里烟雾缭绕,几乎辨别不到人影。 姜承言颓废地靠在长条沙发的边缘,扶手上还放置着白水晶烟灰缸。 此刻烟灰缸里面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烟灰。 姜青云只是扫了一眼,便察觉到,这些都是姜承言刚抽的。 陈瓷安有哮喘,姜承言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也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意地糟蹋自己的身体。 姜青云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迈步往前走了两步,皮鞋下异样的触感让姜青云垂眸。 男人弯下腰,捡起了其中一张。 这张文件,姜青云上辈子见过。 察觉到姜青云平淡的眼神,姜承言颓废地抬了抬头,冷眸扫去,看向姜青云。 他声音低哑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姜青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姜承言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姜青云捡,声音冷淡地再次询问。 “瓷安是不是也知道。” 姜青云缓缓直起腰,呼吸低沉,没做遮掩。 “是。” 他的声音十分肯定,没有给姜承言留下一点飘渺的幻想。 姜承言冷笑两声,强撑着身体,怒气冲冲地问他。 “你知道,瓷安也知道!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承言的声音压抑又撕扯,悔恨与内疚都埋藏其中。 姜青云眼神中也藏着痛苦,他缓缓地扫过去,看清了浓烟下满眼血丝、满脸颓废的父亲的脸。 书房里的氛围沉默了片刻,姜青云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语气生硬。 他的语气带着几乎冷漠到极点,甚至含有暗讽的意味。 “这不是你做的事情吗,你都知道,还需要我告诉你。” 只一句话,便将姜承言的愤怒堵得哑口无言。 瓷安的痛苦他无法体会,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有错,姜如意有错,姜星来有错,父亲也有错。 哪怕他们给予了瓷安可观的财富,从没有让他体会生活的困苦。 可就算没有他们,瓷安说不定也能过得很开心。 姜青云这些日子里,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总是会在夜深时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见到了铁床上躺着的瓷安,好像又被拽回到了上辈子。 这种来回拉扯的痛苦,让姜青云无比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会回到那个没有瓷安的世界。 这也就导致姜青云急迫地想要在瓷安还活着的时候,极尽可能地弥补他,补偿他。 见过小家伙拉着自己裤腿撒娇时的可爱模样,姜青云更不敢想起上辈子孤孤单单的小瓷安。 被自己儿子饱含怒气地回怼后,姜承言甚至找不到理由替自己找补。 难道他要说,他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内因。 可他不知道,就代表没有做错吗。 姜承言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道:“你这次见到瓷安,他的状况怎么样。” 他还记得,那天瓷安离开时,哭得很伤心。 现在的他无比悔恨,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追上去,哪怕只是给他擦擦泪,抱一抱也好。 但时间不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姜青云也满身疲惫,眼神里带着失落。 “我没有见到瓷安。” 姜承言闻言,态度急切地追问道:“他去哪了?” 姜青云语气烦躁,回道:“不知道,他室友说他请了半个月假。” 此刻知道真相的姜承言无比恐慌。 他担心瓷安不声不响地离开姜家,也害怕他不给自己解释挽回的机会。 而姜青云担心的则要更加深刻。 他害怕瓷安像上辈子一样,孤身一人去调查真相。 那些人手段残忍,又怎么可能对瓷安手下留情。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姜承言担心瓷安的身体,所以在他身边安插了很多线人。 这些线人能以极其迅速的速度锁定瓷安的位置。 而得知陈瓷安的去处后,姜承言跟姜青云都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有涉足过那块贫瘠的土地,自然也没有见过瓷安生长的地方。 姜青云有上辈子的记忆,只是瓷安的精神状况岌岌可危,他怕瓷安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也顾不上其他,将调查的事情推给了姜如意。 守着两个烂摊子的姜如意,累得恨不得破口大骂,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瓷安带回来,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这样想着,姜承言跟姜青云便急不可耐地踏上了接瓷安回家的路程。 而此时,被姜家人挂念的瓷安,在小村子里待得越发烦躁。 他想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却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友善,却又愚昧固执。 在他们口中,陈梦就像是个污点,没人肯和他细讲这件事。 第177章 等了几天,陈瓷安终于按捺不住。 那天,他在岸边拦住了从海船上下来的陈铁蛋。 见瓷安终于不躲着他,陈铁蛋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他快走两步,靠近到瓷安的身旁。 陈铁蛋问他:“你咋来了!?” 陈瓷安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他抬眸,看向黝黑的男人,直接问道。 “你知道,陈梦埋在哪里吗?” 陈铁蛋的表情有些错愕,随意眨了眨眼,态度温和地说:“我知道,可是,你…要去吗?” 陈瓷安点了点头。 陈铁蛋看出了陈瓷安的坚定,于是便说:“你等我把渔网放回去,我一会带你去。” 第243章 祭拜 车内,姜承言跟姜青云坐在后座,前方是司机跟特助。 通往小渔村的路十分坎坷,先是大片大片的石子路,然后是一条泥泞的泥巴路。 汽车的轮胎上黏满了沉重的泥土,打滑脱圈都只是小事。 偶尔司机还要下车往车轱辘前垫石头,可以说,这是姜家司机走过最难走的路。 姜承言不由蹙起了眉,他急切的心情,恨不得现在就找到自己的孩子。 同样的,姜青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这路什么情况?!”姜青云眼神烦躁地开口。 特助显然没有辜负他特助的名头,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调查。 “先生,原本修路局是有来过这里勘察的,但是这里的民风比较彪悍,当时说如果不给村里人分钱,就不同意修路。” 听到这话,姜承言都忍不住气笑了。 特助等姜承言笑完,又继续说道。 “本来机关已经打算给钱了。 但后来,有人见政府好说话,就又开始说这村子里不好娶媳妇,让机关单位里面的单身女孩嫁给他们村子的人,他们才同意修路。” 这下,连姜青云都见识到了这村沟里人的无知与愚昧。 又或者说,不是没有聪明人,只是贪婪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姜承言脸上睥睨的笑褪去,转而变为一种冷漠,极致的冷漠与内疚。 他无法猜想,在这种民风彪悍的渔村里,陈梦跟瓷安都遭受了什么。 姜青云显然也意识到了,冷着眼对前面的司机跟特助吩咐道。 “进了村子后,先拿着钱多去几家问问,当年发生的事情。” 特助跟司机都签过保密协议,故此姜青云也不用担心他们多嘴。 得到指令,特助跟司机都点了点头。 姜承言沉寂地看着大儿子安排好一切,唇却抿紧,带着浓厚的情绪。 当车辆驶入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村口离陈铁蛋家的小卖铺有段距离,所以陈瓷安并不知道姜父跟大哥已经来到渔村的事实。 而陈铁蛋倒是没骗他,陈瓷安看着他回去把鱼网放好。 又看着他在屋里不知道找了些什么,最后出来时背上还扛着一个背篓,最上层盖了层薄布。 陈铁蛋表情严肃地走到了陈瓷安面前,说:“走吧。” 陈瓷安见状,便跟在了对方身后,一步步往远处的小山坡上走去。 路程不算近,陈瓷安跟陈铁蛋走了差不多有三十多分钟才到。 小渔村人际关系简单,村民们死后都葬在这片山坡的祖坟地里。 而陈梦的坟,孤零零地立在偏远的角落,远离祖坟中心。 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土堆,没有墓碑,没有装饰。 唯有土堆收拾得还算干净,不见杂乱的杂草。 坟前摆着几块破败的石头,还有几根燃尽的残香,散落一地,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陈铁蛋轻轻放下背篓,对着陈瓷安低声道:“等一下。” 话音落下,陈瓷安便看着他缓缓掀开那层薄布,背篓里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 一叠叠叠得整齐的黄纸,还有半包折好的金元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陈瓷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眼前这个黝黑憨厚的男人,心中满是不解。 只见陈铁蛋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局促。 他张了张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还是鼓足勇气。 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你是阿炳……你是阿炳,对吧?” 陈瓷安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陈铁蛋竟然能认出自己。 这个被他尘封多年的名字,此刻被人唤出,竟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陈铁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羞愧与内疚,头微微低下。 “就是你生气那天,你生气的时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有,你嘴唇里面有颗小痣,我记了很多年,一直都没忘。” 陈瓷安表情错愕,没有想到陈铁蛋还记得如此久远的事情。 陈铁蛋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敢看陈瓷安的眼神,只忙碌地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没想到,你还记得。” 陈铁蛋的头埋得很低,把黄纸铺开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你小时候很可爱,我那时候挺想和你玩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瓷安此时已经能直面那段痛苦的回忆了,于是他开口。 已经没关系了,那只是一段没必要回忆的往事。 陈铁蛋点火的手顿了顿,到底是没有把黄纸点燃。 陈瓷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接过对方手中的打火机,然后点燃了黄纸。 随着烟雾弥漫在陈瓷安的周围,陈瓷安扬起下巴,露出一张温柔的脸。 “可以让我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吗?” 陈铁蛋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陈瓷安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哦哦,好。” 等看着对方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陈瓷安这才转过头来,安静地往面前的火团里加黄纸。 烟雾燃起在陈瓷安眼前徘徊,燎得陈瓷安满眼通红。 陈瓷安极力让自己摆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妈妈,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过得还算不错,你在下面不用担心。” 烟雾太呛眼了,陈瓷安有些难受地用手臂处的衣服擦了擦眼泪。 少年抽噎两声,又往里面扔了几个叠好的金元宝。 “这次来的太匆忙了,下次我一定带自己叠好的给你。 让你在下面成为大富翁。” 说着,陈瓷安还强行扯出一抹笑,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坦然。 “妈妈,你再等等我,等我把坏人都抓起来给你报仇。 我知道你恨他们,我以后都不跟姜承言好了,你不用担心。” 陈瓷安拼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能扛事的成年人。 但难过的情绪如同堤坝决堤的湖水,波涛汹涌,难以抵挡。 第244章 我总是做不好 泪水砸在火焰里面,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火光还是那么摇曳。 烟雾不舍得抚摸着瓷安那张还稚嫩的脸蛋,就像陈梦也不舍得他一样。 陈瓷安说着说着,委屈还是压垮了他。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里一点也不好,他们都在欺负我。” “你都给我也缠好链子了,为什么还要给姜家打电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我总是会把一切搞砸。”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想做的事做不好,妈妈,为什么人要活得这么累。” 陈瓷安哭着、看着、说着,直到带来的黄纸完全烧干净,只留下一地荒芜。 他就这样靠在小土坡旁,像是把这两辈子所有别人不愿意听的话,全都在这里说了出来。 陈瓷安太累了。 他从蹲着到坐着,再到后面跟陈梦躺在同一块土地上。 上面躺着他,土堆里躺着陈梦。 泪滋润了土地,或许会钻入地底,传递孩子的思念。 当姜承言和姜青云跟着眼神怯懦的陈大娘走上来时。 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打哈欠的陈铁蛋。 陈大娘看见自己儿子也是毫不客气,赶忙上前问那小少爷去哪了。 陈铁蛋只是看了眼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眼神躲闪,带着畏惧,指着前方的方向,声音低哑地说道:“在,在那。” 阿炳不喊他,他也不敢过去,现在天色渐黑,陈铁蛋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 姜承言似乎很着急,在陈铁蛋指完方向后,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脚步急切。 姜青云也只能急忙跟在父亲身后。 第178章 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瓷安脸上带着卸下所有疲惫的信赖,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 姜青云自然也看清了少年泛红的眼眶,姜青云侧过脸去,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泪。 他无法去想,自己从小爱护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分明是个骄纵蛮横的小调皮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姜青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瓷安的身上。 这里到底是坟地,他自然不愿让瓷安在这里待得太久。 于是姜青云半蹲下身,将还在昏睡的少年拦腰抱起。 姜青云能察觉到,瓷安又变轻了,一看就是离开姜家的日子里没有好好吃饭。 姜青云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打定主意要再把人养回来。 哪怕是在梦中,瓷安也感受到寒冷,所以在感受到热源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青云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口轻蹭的弟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 只是弟弟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姜青云明白,等瓷安清醒以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靠近自己。 于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脸颊轻轻蹭着少年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皮肤,姜青云眉头紧蹙着,眼神中的伤感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意识到瓷安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生病了。 姜青云再顾不上其他,加快了脚步。 姜承言的眼神死死黏在昏睡的小儿子身上。 姜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有些急切。 “父亲,瓷安生病了。” 姜承言皱紧眉头,后悔过来时没有带上医生。 陈瓷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让他忍不住皱眉,但很快一双有些褶皱的大掌盖住了他的耳朵。 随后,臀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陈瓷安受不住,忍不住往身前躲去,整张脸都埋进那双温热的大掌中。 手掌的主人微微愣了愣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村子里的医生看着这一幕,心里啧舌,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有钱人,也不敢得罪对方。 姜承言已经记不清,陈瓷安是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所以当陈瓷安主动靠近时,他像是在沙漠徒步的人见到了甘露。 姜青云看着父亲坐在床头,眼神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瓷安。 他没有出声打扰,引着诊治完的村医出了房间。 他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块钱,放到村医的手中,让他这三天都过来看看。 村医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姜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间的方向,眼神忧虑。 当他了解了真相后,更清醒地意识到,瓷安根本不会原谅他们。 随意付出的感情,在这时早已扭曲变质,成了无法直视的过去。 可未来还有那么长,姜青云又如何舍弃那段幸福的时光。 房间里,陈瓷安贪恋着那点熟悉的温度。 哪怕心理抗拒与姜父的靠近,但这么多年过去,身体已经习惯了依偎在姜父怀里,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关爱。 姜承言的手托着儿子的头,时不时用拇指摩挲着那丝柔软的头发。 他哪里明白,此刻的温情只是暂时的,但姜父还是无法割舍。 因为知道是暂时的,所以格外留恋这段时光。 姜承言在床头坐了大半夜,眼睛始终没有从孩子的身上移开。 他看着看着,心里也不由感叹,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分明之前,他还觉得只是抱在怀里的一小团,还撒着娇想要糖吃。 怎么一眨眼,他的孩子就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年纪了。 第245章 照片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等陈瓷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撑起因发烧有些酸胀的身体。 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模糊间总觉得有双温热的大掌贴着他的脸。 可是等他看向床头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了,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他清洗完毕,出了房门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姜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小渔村。 他坐在院子里的原石桌上,正对着电脑看着文件。 见瓷安醒了,姜青云严肃冷凝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他站起身,快走了两步,站到陈瓷安的身前,抬手凑近瓷安的额头,担心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但这一举动却将陈瓷安吓到,他抿着唇,不由地退后了两步。 姜青云也忽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 男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副笑容。 “村子里的伙食太简单了,我给你带了点心,要不要吃?” 陈瓷安还沉浸在姜家人怎么会在这里的疑惑当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青云已经牵着他的手,将少年拉到石桌旁坐下。 姜青云带了不少零食跟点心,都是方便携带,而且还是瓷安以前爱吃的。 他将盒子里的曲奇放到小篮子里,轻声说道: “吃吧,这是许伯知道我们要过来,特意烤的。” 陈瓷安眨了眨眼,到底还是眼馋许伯的手艺。 他撕开外面的包装,巧克力跟油脂的香气冒了出来,陈瓷安轻轻咬了一口,还是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好吃。 等陈瓷安慢吞吞地把一整块曲奇吃光,才忽然反应过来,姜青云说的是“我们”。 少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拧着眉问:“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姜青云眼神变了变,低声说道:“父亲也来了。” 果然就如他预想的那样,才说完父亲也来了,瓷安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小脸儿垮下来,眼神也变得防备,仿佛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姜青云此刻也担心陈瓷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于是他半蹲在瓷安身边,将电脑屏幕挪到瓷安的面前。 “你看,这都是我和父亲,还有你二姐这几天查的资料。” “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陈瓷安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的呼吸发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云垂着眼,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也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事先并不知道你母亲是不情愿的,父亲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陈瓷安闻言,咬着饼干迟迟没有动作,他双目失神,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 原来父亲当初是不知道的,他连恨都没有办法恨,因为父亲居然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情—— 陈瓷安面色泛着苦涩,他明白自己最好顺从大哥的安排。 因为自己无能,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权无钱,又怎么能撼动那棵参天大树。 见弟弟没什么反应,姜青云试探性地抬手揉了揉瓷安的头。 这次陈瓷安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姜青云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带上了喜色。 他又帮着拆开了一包曲奇,递到瓷安手里,那副样子,颇有哄五岁时的瓷安的架势。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父亲去村子里探查消息了。 你先吃点饼干等一等,特助马上就把早饭做好了。” 也不知道姜父给了陈大娘家什么好处,今天起来才发现,陈大娘家包括陈铁蛋他们都不见了。 整个屋子里,住的也就他们几个人。 陈瓷安捏着手中的曲奇饼干,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看着又乖又可爱的弟弟,姜青云终于站起身,松了口气。 而陈瓷安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繁杂的文件上。 与此同时,村长跟姜承言正在村委会里闲聊。 第179章 得益于陈瓷安出的主意,让村长把展板放到外面展览。 姜承言来到这里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张照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陈梦,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年轻,脸上挂着得意、自信、张扬的笑。 渔村里的独生女,还考上了大学,姜承言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摧毁了什么—— 见姜先生站在展板前,村长也停下了脚步,他只知道姜承言跟陈瓷安的父子关系。 却不知道这二人跟照片上的人也有瓜葛。 司机兼保镖站在姜先生身后,有效地隔绝了其他村民打量的视线。 村长见姜先生对展板有兴趣,面带笑意地讲起了村子里的故事。 但显然姜承言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有些无礼地打断了村长的介绍,手指着那张已经泛黄老旧的照片。 他声音低沉,问道:“这张照片,卖吗?” 村长的表情有些诧异,还以为姜承言只是在开玩笑。 于是摆了摆手,表示哪有卖这东西的。 姜承言也没有表露出不满的情绪,神情淡漠地看向村长,开口吐出一个数字。 “三千。” 一张照片卖三千,可以说在这个小渔村里,三千无疑是一笔不小的钱。 更有可能,姜承言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吐槽他是城里来的大傻子。 果然村长一听这个数字,表情变了变,半推诿半欣喜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但姜承言跟村长的对话并没有就此结束。 除了这张照片,姜承言还打算向村长买下陈梦的助学合同。 也是这时,村长才意识到,来到村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也反应过来,那个年轻的姓陈的后生,原本就是他们这个村子里的孩子。 村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后悔自己之前说话那么放肆。 他原本还想从姜承言这里弄点补助,来反哺一下村子。 但依照姜先生的脸色来看,对方不把村子砸了,都是对方有教养。 解决完最重要的事情,姜承言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忆司机打听到的事情。 陈梦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后面又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在瓷安三岁多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没几天就去世了。 失去妻子的老人,无法宣泄自己的悲伤,常常辱骂精神已经失常的陈梦。 第246章 吃药 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样苦难的生活,在一场暴雨后便结束了。 陈梦的父亲死在了海里,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靠海生,因海死。 有人说,是陈梦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也有人说是龙王对她的惩罚。 人永远意识不到语言的杀伤力,也无法理解那些尖锐的话语落在心头,有多么沉重。 姜承言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脸色也越来越黑。 司机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等姜承言回来时,正好赶上了吃早饭。 他迈步进屋,就见到陈瓷安正坐在小饭桌上喝米粥。 可能是因为粥有些烫的缘故,陈瓷安拿着勺子在粥里搅来搅去。 姜承言进门的那一刻,门口的阳光被挡住了一瞬。 陈瓷安下意识抬头看去,结果就跟姜承言对视上了。 下意识地,陈瓷安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姜承言嘴唇张了张,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 见姜先生回来了,特助把早就盛好的粥放到了桌上。 由于这是个四方桌,陈瓷安跟姜青云对立而坐。 姜承言不论坐哪,都会跟瓷安挨着。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 姜承言看着低垂着脑袋,不肯看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心情有些沉闷。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试探性地从瓷碗里夹了块炒鸡蛋,放到了瓷安的粥碗里。 陈瓷安的身板僵硬了片刻,勺子绕着鸡蛋的边缘搅动。 虽然没有抬头,却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又轻又小,却让姜承言那张冷硬的脸上展露了笑容。 “一会村子里的医生会来给你检查,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 陈瓷安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晌,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放得更轻。 “嗯…” 姜青云看着父亲哪壶不开提哪壶,轻咳了一声。 他将饭桌上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随后从瓷碗里夹出一小块腌鱼,放到瓷安碗里。 “不着急,慢慢吃。” 这顿早饭吃得实在安静,饭桌上父亲跟大哥除了给瓷安碗里夹菜,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 只能维持着这样尴尬的氛围。 等到早饭吃完后,过了一段时间,特助放了杯温水在小少爷面前的桌子上。 姜青云此时正和姜承言看着电脑商量事情。 他听见那边的动静,抬头悄悄挪去几分注意力。 只见陈瓷安手里捧着一小把药丸跟胶囊,盯着面前的水杯跟特助说谢谢。 待特助回应离开后,陈瓷安才慢吞吞地分拣着手上的药丸。 没有胶囊包裹的药丸分成一类,有胶囊包裹的则分成另一类。 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丸再分成一类。 姜承言看姜青云许久没给出反应,视线也悄悄挪到了门前的那片空地上。 二人看着陈瓷安拧着眉心,张开嘴仰起头,把最苦的药率先扔进了嘴巴里。 然后才猛地大口灌水。 等最苦的药吃完,陈瓷安的眉头也松了下来,开始不紧不慢地吃那几颗胶囊。 看着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吃药的小儿子,姜承言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伤感的情绪。 还记得瓷安小时候最会撒娇了,为了不吃药,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来。 每次都能闹得他耳根子发软,险些真的放他一马。 可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孩吃药不用哄了,能自己安静地吃药了。 姜承言心里却比之前更不舒服了,仿佛他才是真正生病的那一个。 陈瓷安没有注意到两个大男人正在悄咪咪地观察他。 吃完药他也无事可做,于是便掏出手机开始回许承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的那99条短信。 许承择的话太多了,陈瓷安根本跟不上回答他的问题。 每次他说完上一个问题,紧接着许承择就接连跳出三四个问题来。 许承择:[咋样,你玩得开心吗!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许承择:[江琢卿可是跟我说好的,让我照顾你!] 许承择:[你可真不够意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那颗破碎的小心脏啊啊啊啊~] 许承择:[小白菜哎~地里黄哎~两三岁呦~没聊……] 陈瓷安忍得无可奈何,强行打断施法:[闭嘴,玩得还好,过几天应该就会回去。] 见陈瓷安回自己信息了,许承择也终于不再进行自己的魔法攻击。 他开始和陈瓷安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还问陈瓷安知不知道江琢卿有一个妹妹,听说最近被他爹认回去了。 陈瓷安的眼神游移,不自觉地落在许承择发的那条有关江琢卿的信息上。 他觉得,江琢卿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哪怕都已经到了那种地步。 他也没有憎恶自己,也没有恶语相向,甚至还让曾经的好友照顾他。 陈瓷安的眼睫毛垂了垂,心情也一同跌落谷底。 难过的时候,时间好像总是过得很慢,陈瓷安不是很想跟父亲还有大哥沟通。 可每次他站起身,准备走动走动时,姜青云总会下意识地问他要去哪。 次数一多,陈瓷安自己也就懒得解释,懒得动了。 他索性坐在小椅子上晒太阳,阳光将陈瓷安莹白的皮肤照得亮眼。 姜青云却像个老妈子一样,从包里翻出一瓶全新的防晒霜。 他一边往手上挤,一边跟陈瓷安解释:“海边太阳毒,你小时候被晒得跟黑煤球似的。” “你二姐来的时候特意提醒我,让我记得给你擦。” “好在现在不是夏天,否则你这会就跟刚从学校军训出来的小学生一样。” 陈瓷安抬眸,看着姜青云利落地把手心里的防晒霜均匀地涂抹到自己的手臂上。 等手臂涂完,陈瓷安拒绝了姜青云还准备帮他抹脸的想法。 他说了声谢谢,自己接过防晒霜一点点往脸上擦。 姜青云察觉到瓷安在抗拒自己的靠近,心里堵塞,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能在一旁看着,耐心提醒他哪里没有涂到。 一家三口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和平生活了好几天。 陈瓷安没有主动询问姜承言那件事情,姜承言也没跟陈瓷安说自己的安排与想法。 第247章 助学计划 第180章 毕竟涉及的官员众多,上方百分百还有保护伞。 姜承言必须要有所准备,将其一网打尽,不留后手。 这件事拖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还给他们一个真相。 姜承言想着想着,视线落在手里那张褪色的照片上,他的心思沉重,显然在顾及着什么。 他想将这张照片还给瓷安,却又害怕瓷安跟他提起陈梦的事情。 临近中午,昨晚给瓷安看过病的老头,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匆匆忙忙赶到陈大娘家。 见是那名村医,司机也就放任对方进来了。 瓷安此时还坐在院子里,无聊地跟许承择聊着天。 见医生来,瓷安这才慢吞吞地收起手机,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 这名村医的水平自然比不上姜家的私人医生。 所以他也只是粗略地帮少年测了体温,见他的高烧已经退去,只是还有些感冒。 留下了些感冒药,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自从白天的事情过后,陈瓷安是阿炳的事情就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 他们以前多多少少也做过不少心虚的事,所以见到阿炳后,生怕他想起来报复他们。 不过他们所担心的人,并没有心思去报复他们。 真正有心思的,是那位外表严厉、着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在察觉到瓷安的隔阂后,姜承言自然无法忍受这种感受。 他想要为瓷安出气,就像小时候,瓷安在学校里被欺负以后。 他抱着瓷安,带着保镖去学校里给瓷安找场子一样。 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现在瓷安已经大了,他也不可能再抱着他找场子了。 夜晚,当姜承言跟姜青云商量,准备要给小渔村建学校的时候,姜青云是疑惑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给民风如此彪悍的地方建设学校。 这无疑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任谁看也能明白,这就是一村子的无赖。 可姜承言却从另一个角度跟姜青云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里的老人思想有局限性,可这里还有孩子,孩子还小,能接受教育。 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后,再回头看时,亲人的无赖与不讲理,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同样的,还有村子里坑洼的泥土地。 他姜承言只答应了建设学校、提供教育资源,但他也没有说要帮小渔村建设道路。 他们之前的举动无疑已经得罪了政府机构,再想修路就只能自己出钱。 可他看村子里,从村长到村民,都不像是肯出钱修路的人。 知识是改变命运的阶梯,但同样知识会催生病毒,名为嫉妒的恶种会种在他们的骨骼里。 只要等他们的孩子们视野开阔了。 等他们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被囚禁在这片方寸之地,到那时姜承言的决策是恩赐,也是惩罚。 那时候他们也会明白,像陈梦那样怀揣梦想,却无法走出渔村的痛苦。 陈梦的痛苦在这里生根,会在他们的孩子身上重演。 他们嘲笑过陈梦的不自量力。 也喜欢用陈梦的结果做对比,依靠贬低陈梦,来装饰自己的愚昧与蠢笨。 因为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女孩。 可现在他们的女儿儿子,却要一同被困在这里。 井底之蛙的快乐,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井外的景色。 哪怕如此,他们也不会意识到,这是姜承言的计谋。 他们甚至还会感谢姜承言,对他只会好话连连,根本不会想到他埋藏在善意行为下的恶。 姜承言那张精明老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轻笑。 等姜青云明白父亲的用意后。 姜承言眼底的笑意又蓦地褪去。 他这么做的第二个原因,不是为了出气,而是为了陈梦。 他来时见到了陈梦的坟墓,小小的,在祖坟的边缘,显得孤零零的。 姜承言知道,瓷安不会同意他将陈梦的坟挪走。 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这个村子里的人。 他对这个村子有恩,他要他们照顾好陈梦的坟。 同样,这也会被姜承言记录在合同里面。 只要陈梦的坟墓修缮得不完善,他将停止对小渔村的资助。 陈瓷安还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姜承言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么多事情。 自从成年以后,所有不好的消息像山一样,险些压垮他。 他的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心里憋着一股劲,那就是给妈妈报仇。 仿佛只有想到这个,其他的悲伤才不会追上他。 姜承言不是很喜欢这个小渔村,尤其是在见到陈瓷安小时候住过的破败小屋后。 那里已经布满了蜘蛛网,四周还有孩子们扔在角落的零食袋子。 破败的断了腿的家具被扔在一旁,姜承言看着老旧的小板凳,后面的靠背已然褪了色。 从大小来看,姜承言猜测这应该是瓷安的姥爷做给他的。 姜承言的指尖发抖,司机的视线落在老板身上,等着他发出安排。 但姜承言却再也无法待在这里,粗略地扫过一眼后,便急匆匆地离开。 一直等到整理好一切手续跟合同后。 姜承言便以极快的速度,将行李连带瓷安一块打包收拾好,带上了车。 瓷安没有反抗,任由姜承言将他带回到姜家。 自从成年后,又或者从上辈子开始计算,他已经足足有八年没有踏足这里了。 看到眼神关切地望向他的许伯,陈瓷安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起红。 冷冰冰的姜家,好像从瓷安踏足这里开始,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姜承言那张冷漠严肃的脸上,也终于展露了笑容。 只不过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久违的住家医生。 陈瓷安再次见到了他童年的噩梦。 但现在瓷安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像小时候那样,指着医生的脸骂坏蛋。 村医给的药药性太大,住家医生并不是很建议小少爷吃这些药品。 他重新给小少爷开了药,看着乖乖吃药的小少爷,语气还有些揶揄。 “小少爷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怀疑我要失业了。” 陈瓷安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过了好一会才听懂对方的意思。 少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没有接茬,也没有说什么丧气的话。 第248章 silvan 要说小少爷回来,情绪最亢奋的不是姜家人。 而是许伯。 分明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是忙着做出了一桌子的饭菜。 陈瓷安在路过厨房时,还无意间听到里面的许伯嘴里,心疼地喃喃着:“小少爷又瘦了,肯定是在外面没吃好……” 许伯猜测得不错,瓷安这些日子在外面的确没有吃好。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情绪低落,时常吃不下饭。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身体供不上正常的能量,机能也跟着沉滞。 陈瓷安只会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难过,偏偏,他什么也没有意识到。 晚上,大家久违地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姜如意跟姜星来也在,只是姜星来的神情已经萎靡,看样子是被姜如意磋磨了好一段时间,才让这条疯狗久违地安顺了些许。 只是陈瓷安能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抬头,姜星来就立刻敛下眼眸,像是怕自己的眼神吓到对方。 陈瓷安也震惊于对方的蜕变。 姜如意抬了抬眸,看到姜星来老实的模样,什么也没有说。 国内局势一片迷茫之际,江琢卿在国外似乎过得也并不如意。 “silvan!” 一声标准的德文唤声从门口的褐色卷毛口中响起。 那人正是宗佑阳好友的弟弟,名为finn,最近正忙着跟自己的朋友举办赛车聚会。 而他口中的silvan,则是江琢卿来到德国后为自己起的德文名,含着青釉瓷的意味。 finn常说这个名字与他并不相配。 江琢卿自己倒是不在意。 听到有人叫自己,江琢卿将手里的扳手扔回桌案,杂乱的工具胡乱堆着,无人理会。 他赤着上半身,用挂在颈侧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看向朝自己走来的finn,开口问道: “什么事?” 一出口便是与本地人口音相差无几的德文。 待江琢卿缓缓转过身,赤裸的上身也展现在finn眼前。 肌肉紧实流畅,腹肌与胸肌上覆着一层薄汗,肌理分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那道刺目的纹身。 一条体型粗长、线条冷利的黑蛇,从右肩攀附而下,盘在胸口肌肉间。 黑色蛇头停在心脏位置,大口张开,利齿森冷,猩红细长的舌信子吐在前方,栩栩如生。 第181章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肉下挣出,对着他的心脏狠狠扑咬。 这极具冲击感的一幕吓得finn下意识后退两步。 “哇哦,你的纹身真酷,我每次都会被吓到。” 江琢卿没有因这句夸赞露出半分自得,目光沉静地望着finn。 每到这时finn就知道,这个东方人又在用脸“骂人”了。 知道他没什么耐心,finn干脆把自己得知的重磅消息告诉了silvan。 “你知道吗,杜明天要来逐风赛道看赛车!” 江琢卿眼神微暗,沉声问:“杜是谁?” 显然江明远那套人际关系在这边半分用不上,而江琢卿也清楚,自己必须成长。 从前看不上江明远攀附权贵的模样,如今他也慢慢懂了世道的规则。 finn心直口快,直接解释: “杜跟你一样是东方人,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他巨巨巨有钱!! 据说这片市区,只要他想,第二天他的名字就能出现在这片市区的归属名单上。” 江琢卿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打听对方的经历。 可惜finn知道的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边角料。 唯一一件让他印象深刻的事,就是杜曾经做过领航员。 据说是他大哥不允许他开赛车,只准他做领航。 但一次比赛中,他与搭档的赛车手发生争执,意外突发,那名车手就此退出赛场。 自那之后,不知是不是杜的大哥打过招呼,总之再也没人敢做杜的赛车手。 听完这段故事,江琢卿将毛巾扔回盛满水的铁桶。 “他连赛车手都没有,还来做什么?” finn长腿跨过长桌,眼神激动: “哦silvan,你真是无趣,你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杜,只要你跟别人说你见过他,所有人都会为你兴奋的!” 江琢卿只觉得无聊。 他熟稔地套上赛车服,对finn道:“借我车。” finn早就习惯了silvan这副冷淡模样,也不多说,无趣地坐上了副驾。 要说finn真的只是因为哥哥一句话才跟silvan交朋友,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finn的朋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可自从坐过一次silvan的车,感受过他那近乎不要命的驾驶方式后,立刻就成了silvan的小迷弟。 而他今天来,也并非全无目的。 他想让江琢卿给杜做赛车手。 只要江琢卿带着杜在他的逐风赛道上跑一圈,他这条赛道,立刻就能在二代圈子里一战成名。 至于江琢卿怎么拿下杜,那就要看他自己。 毕竟,消息他已经带到了。 何况两人都是东方人,沟通起来总比他们这些本地人要自在得多。 江琢卿发动车辆,驶入逐风赛道。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闷响,胎温缓缓上升。 引擎瞬间爆发出密集而狂暴的轰鸣,赛车如离弦之箭狠狠扎出。 推背感骤然将两人按在座椅上,换挡拨片在他指尖清脆连击,转速攀升迅猛。 方向盘在他手中快而不乱,车身如同被无形牵引,在护栏与路肩之间穿梭,分毫未差。 长直道上,他将车速推至极限,风噪、引擎声、胎噪混成一片。 旁人跑赛道是在控车,而江琢卿像是在驯服一头猛兽。 高速弯敢全油通过,盲弯敢晚刹抢线。 finn紧紧抓着扶手,心脏狂跳。 他早知道silvan快,却不知道他已经快到这种疯魔地步。 而这不是鲁莽,是极度冷静之下的极致侵略性。 江琢卿脑中一片空茫,只剩下速度。 想回国的焦躁、对远方人的牵挂、所有压在心头的沉郁,都渐渐被寄托到了赛车上。 留德华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silvan只要快,不要命。 第249章 杜 这个圈子极其排外,他们对江琢卿的态度也算不上好。 但他们能贬低江琢卿的一切,却无法在他的赛车速度上说事。 甚至他们会刻意避免在江琢卿面前提到赛车。 以此保全自己的面子。 对于这些,江琢卿全都不在乎。 finn似乎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介绍江琢卿跟杜认识。 在赛车比赛那一天,finn还是邀请了江琢卿。 对于江琢卿的出现,有人烦躁,也有人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果然,甚至不需要finn开口,就有人上赶着找江琢卿的麻烦。 他们都知道杜这个人骨子里沾着点疯劲,所以没有人敢做他的赛车手。 可江琢卿不同,他们跟江琢卿的关系一般,又或者说,他们巴不得看到江琢卿出事或者出丑。 听到那些人出言挑衅,江琢卿只是冷冷扫了对方一眼,宛若看什么愚蠢的笨蛋。 而他们最厌恶的,也正是江琢卿这双自以为是、自傲孤高的眼睛。 “silvan,你不是向来吹嘘自己的车技出众吗。” “怎么样,今天杜也要来,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呗?” 在德国,还被唤中文名字,是阶级的象征。 杜的位置他们攀附不上,但他们却敢借用杜的势力。 对此,江琢卿眼眸幽深,暗色的瞳孔闪过精明的亮光。 finn作为主办方,自然有接见杜的权力。 只是见到杜以后,他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相较于传言里的杜。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都要显得年老许多。 虽然他的穿着很显年轻,并且脸上也没有看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但finn就是能感觉到,杜的年龄肯定跟他父亲是一个层面。 想到这儿,他忽然就不打算让江琢卿见杜了。 但没有想到,命运的大掌总是不经意地推动某个节点,然后一切重新翻盘。 当杜见到那个少年的背影时,眼神恍惚,从心里涌现出一种预感,他会跟这个少年牵扯得很深。 只见杜先一步停下了脚,站在人群的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也不打扰。 他想看看这位跟他同国籍的少年,在这种境地下会做出何种选择。 “你们终于承认自己的愚蠢了?” 江琢卿这句话一出,立刻激怒了这群理智离脑的笨蛋。 “silvan!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这是我们的国家,滚回你的地盘!” 江琢卿挑了挑眉,没有像以往一样忽视他们的挑衅。 而是扬起脑袋,微眯起眼眸,露出不屑与嘲讽的眼神,主动挑起事端。 “嗯?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被外国人赢了,你们很自豪吗?” 江琢卿原本想要用这种方式激怒他们,借他们的势力让自己见到杜。 可没想到故事的走向,总是出乎人们的预料。 还不等那群人做出反抗,身后便传来一道爽朗老成的笑声。 这道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向身后看去,却看到了一位戴着墨镜的陌生男人。 从他的发色与肤色来看,那是一名东方人。 恰好人群里的其中一位认出了杜,他神色紧张,看着杜的方向满眼都是激动。 江琢卿也恰好回头,那张脸直直撞进了杜的眼睛。 男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摘下自己的墨镜,看向江琢卿的眼中带着玩味与好奇。 “听说,你的技术很厉害?” 光一个finn,还不足以让杜大老远跑到这里,他来,就是为了silvan。 江琢卿眯起眼,眼中带着审视与戒备。 “你是谁?” 杜没有选择用德文介绍自己,开口便是一段流畅的中文。 “你好,我叫江杜。” 江琢卿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慢慢握住。 开口道:“我叫江琢卿。” 同样,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德文名字。 这次江杜对江琢卿发出了邀请,开口道:“听说你技术不错,有兴趣成为我的赛车手吗?” 江琢卿等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又怎么会拒绝。 少年眼中满是认真与坚定,看向杜的眼神没有胆怯与震惊。 有的只是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好。” 江杜的邀约落下,周遭那群原本叫嚣着挑衅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要知道,杜可是圈子里传说级的领航员。 若不是之前的赛车手不听从杜的提议,那场意外就不会出现。 江杜将众人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身旁眼神冷冽的江琢卿。 又缓缓望向那群脸色难看的挑衅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既然刚才诸位这么想见识silvan的本事,光说不练没意思,不如我们一起上赛道试试水。”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那些挑衅者面面相觑,心里打鼓,却又碍于面子,没人敢退缩。 第182章 若是此刻认怂,往后在德国赛车圈更是抬不起头。 finn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根本不等他们想出借口,便已经撺掇着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赛车亮了出来。 之前那些出言不逊的人,此刻骑虎难下,脸色难看得要命。 但他们害怕又心存侥幸,总觉得江琢卿不过是运气好,再加上江杜年岁偏大,未必还能保持当年的水准。 当即咬咬牙,纷纷去开自己的赛车,短短几分钟。 四台改装赛车便停在了赛道起点,皆是本土车手的顶配座驾。 江琢卿率先坐进主驾,熟练地调整座椅、扣紧六点式安全带,指尖轻触方向盘,感受着车辆的操控质感。 江杜随后坐进副驾,动作从容地系好安全带,拿起副驾前的路书。 前一个小时,二人还不认识,这一个小时,他们便将生命的重量交付给对方。 “准备好了?” 江杜侧头看向江琢卿,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玩味,只剩专业领航员的沉稳。 江琢卿点头,右手轻按引擎启动键,赛车引擎瞬间发出低沉轰鸣,声浪震彻赛道。 发车信号响起,江琢卿几乎是第一时间弹射起步,油门踩到底的瞬间,车身如离弦之箭窜出。 第250章 那他们可真够缺德的 几乎同时,江杜的声音平稳响起。 “50米后左急弯,角度42度,刹车点30米,降两档。 入弯切内弯,出弯全油门,侧风左偏2度,微调方向。” 只短短一句,江琢卿嘴角便露出笑意。 江杜比finn更适合自己的开法。 江琢卿做好了自己该做的,完全信任身旁的领航员。 刹车、降档、转向、补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美贴合江杜的指令。 赛车稳稳贴住弯心,没有一丝打滑。 出弯速度直接拉满,瞬间将身后的四台赛车甩开半个车身。 先前口中还得意洋洋的德国本地二世祖,此时已经气得想要敲方向盘来泄愤。 为了追上这段差距,他们拼命踩油门追赶。 可要么是过弯走线失误,要么是领航报点滞后。 要么是刹车时机把控不当,频频出现推头、甩尾的状况,差距越拉越大。 见到那群人的实力后,江杜便兴致缺缺了起来,没了一开始的亢奋与激动。 他反而跟江琢卿聊起了天。 “你没有听说过我上一任赛车手的事?” 江琢卿哪怕开着车,却也能抽空回应。 “知道。” 见少年面色不改,江杜脸上更是露出笑意。 “那你就不怕和他一样,死在赛车上?” 江琢卿这个人很实在,干脆利落地说。 “这我不知道。” 显然,他的坦率讨好了江杜。 江杜的声音有些颠簸,却也不妨碍江琢卿听出里面的笑意。 “嗨,那他们几个可真够缺德的!” 江杜的声音难掩老态,却有着如同青年般的朝气。 江琢卿紧盯着前方,速度再次加快,整个人像是跟车融为一体。 “脏污掩盖不了实力。” 江杜比江琢卿想象中要好接近,实力也比他想象的强悍。 两个实力出众的人配合默契,后方的车手已经看不见江琢卿的车尾。 江杜的领航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连续右左右三弯,角度依次35、50、28,第一个弯轻刹。 第二个弯保持油门,第三个弯补油出弯,路面微湿,抓地力下降15%,控制胎速。” 两人身上自带一种默契,像是配合多年的忘年交。 随着赛道记录被打破,江琢卿的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 江琢卿跟江杜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而后方标记的,则是一抹鲜艳的红旗。 江杜率先下车,看向江琢卿的眼神里带着欣赏。 他主动脱下自己的手套,露出了手上的伤痕,却再次对江琢卿伸出了手。 “很高兴认识了你。” 江琢卿态度恭顺却不卑微,像是在对待自己的长辈。 二人手掌交握,身后的那些人早已被遗忘在角落。 从这一天起,江琢卿的名字跟江杜连在了一起。 没有人再敢说些什么。 finn由衷地为江琢卿感到高兴,冲上来激动地拍打着江琢卿的肩膀。 江琢卿微微侧身,躲过了finn的下一次拍打。 江杜显然只是来看看这位少年的实力,给江琢卿留下自己的名片后,便离开了逐风赛道。 finn有心想看江杜的名片,江琢卿却抢先一步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后面那些才从车上下来的二代们,看向江琢卿的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却唯独不敢有怨恨。 江琢卿大步穿过人流,迎着众人的掌声,许久,他的嘴角才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国内的局势越发严峻,姜承言调查罗和学的动作不算轻。 这种明着跟对方摊牌的打法,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为了保证陈瓷安的安全,姜承言跟陈瓷安保证,等一切结束,就重新送他回学校。 对此,陈瓷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同住一个屋檐下,姜星来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没有再像初次清醒那样,恨不得将陈瓷安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当陈瓷安吃完晚饭回房间,过了不过半晌,姜星来便端着托盘出现在了陈瓷安的房门前。 陈瓷安垂眸,看到了托盘上整齐摆放的苹果派。 姜星来将手里的托盘抬了抬,说道。 “要不要一起吃点。” 看出了姜星来有话要说,陈瓷安抿了抿唇,还是后撤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见陈瓷安真的松口放自己进去,姜星来竟从心里松了口气。 这种紧绷感,比他参与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落拳都要让人振奋。 陈瓷安坐到房间里最左侧的沙发上,随意按开其中一档电视节目。 房间里不再安静,却多了丝活气。 姜星来把托盘放到了靠近陈瓷安的那一角,这是他这辈子养成的习惯。 陈瓷安以为姜星来是来找自己说事的,可姜星来却好似不是这么想。 他听从了二姐的提议,按照她的方法,默默地陪着陈瓷安吃完了一小盘苹果派。 陈瓷安对此感到疑惑,本以为姜星来不会再来。 可第二天,他又端着布丁出现在了房门前。 第三天是布朗尼蛋糕,第四天是栗子糕,第五天是水晶柿子。 小巧的勺子沾染上晶莹的红色汁液,陈瓷安坐在垫子上,动作缓慢地搅动着勺子。 姜星来从自己的柿子里挖出一块柿蒂,柿蒂俗称小舌头,熟透的小舌头脆脆的,甜甜的还很嫩。 像是天然的果冻,陈瓷安从小就喜欢吃。 姜星来把柿蒂放到陈瓷安的小碗里,陈瓷安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总觉得这几天姜星来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总干一些他看不懂的事情。 察觉出了陈瓷安眼神里的疑惑,姜星来迅速将自己的眼神移开。 既然陈瓷安说不喜欢他的眼神,那他不看他就好了。 姜星来这副模样,比他扯着嗓子对陈瓷安喊叫还要吓人。 看着姜星来一副被欺负的模样,陈瓷安用纸巾擦了擦嘴。 他问道。 “你…有事吗?” 听到弟弟的疑问,姜星来忙抬起头,看向眼神淡漠的陈瓷安。 “我…没事啊…” 陈瓷安的唇张了张,又重新合上,一副看姜星来不顺眼却拿他无法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应姜星来发狂发颠的样子。 “你吃完了。” 陈瓷安看向姜星来已经空了的小碗,明晃晃地赶人。 姜星来罕见的没有生气,靠在沙发椅背上,沉声说。 “我看完这集。” 他都这么说了,陈瓷安也不好真的赶他。 虽然这么说,但电视中的节目最终还是没有看完,房门就被敲响了。 站在门口的人是大哥。 第251章 出庭 屋内的姜星来满脸不爽,却也没有出言不逊。 姜青云只是眼神淡漠地扫了姜星来一眼,随后,温和的视线停留在瓷安的身上。 “瓷安,麻烦来一趟书房好吗?父亲想要和你聊聊。” 陈瓷安在心里揣测父亲找他会说些什么。 像他这种人,在事情发生前,就会在心里预设最糟糕的结果。 于是他便下意识猜测,姜承言后悔了。 他很有可能觉得这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所以决定放弃查找真相。 陈瓷安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仍旧顽强地挺直脊背,沉声回:“好的,我知道了。” 姜青云看清瓷安那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抬手抚上少年露出的光洁额头。 第183章 他语带关心:“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陈瓷安胃里的确不舒服,但这股子难受赶不上心里的难过。 “没有,挺好的。” 看瓷安不肯说,姜青云也就没有追问,临走时他又扫了眼站在瓷安身后的姜星来。 他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仿佛在用眼神说:老实点。 姜星来翻了个白眼,但当着陈瓷安的面,他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语。 回到书房,姜承言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旁放着一杯温热的茶,另一边则放着一杯热可可。 书房门被敲响,姜青云率先走近房间,陈瓷安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 见瓷安来了,姜承言眉心的褶皱褪去,显然是不想在瓷安面前展露自己的疲惫。 等瓷安跟青云在沙发上坐稳,姜承言把热可可往瓷安那边推了推。 他语气与平常没有什么差别,姿态却还是展露出了一丝偏爱。 陈瓷安的目光落在那杯被推到面前的热可可上,醇厚的甜香漫开,却化不开他心底的寒凉。 少年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敢去碰,只是垂着眼。 他等着姜承言开口,等着姜承言印证他心里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姜承言看着少年紧绷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只见男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声音凝重严肃:“这是律师整理好的文件,我已经准备正式对罗和学提起诉讼。” 这话落下,陈瓷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怔怔看着姜承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已经联系上了当年被罗和学迫害的几名受害者。” “她们都愿意站出来,一同出席庭审,指证罗和学的罪行。” 姜承言的语气渐渐放缓,目光重新落回陈瓷安身上,带着心疼与尊重。 “瓷安,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 姜青云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父亲,显然是明白父亲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父亲,我觉得这不合适吧!” 姜青云语气激烈,语速极快,显然姜承言的这一想法并没有跟姜青云商量过。 姜承言缓缓抬眸,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语气沉沉:“这是我自己的考量,至于瓷安愿不愿意,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陈瓷安捧着面前的热可可,指尖的冷意都被暖热了。 少年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眼神认真的父亲,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代替你的母亲,作为证人出席。”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陈瓷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他怎么可能不亲眼看着罗和学伏法。 亲手报仇的快感已经充斥了瓷安的思绪。 陈瓷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姜承言闻言,眼底露出欣慰与心疼:“你不用害怕,姜家会保护好你的隐私,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消息。” 姜青云看着此刻木已成舟,知道父亲是不会理会自己反对的声音,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任由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传唤书真的送到罗和学面前时,他才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毕竟他头顶的保护伞还没有倒台。 如果他倒下了,那么他这么多年供养的人,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作为生意人,大家都是利益至上的,也包括之前的姜承言。 可这次姜承言似乎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撕破大家的窗户纸。 有人骂姜承言蠢笨,也有人给姜承言打电话说情,试图把事情平息下来。 但都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罗和学来姜家洋楼拜访了姜承言好几次,都被许伯以先生不在家婉拒了。 似乎还嫌诛心不够,在罗和学气冲冲地离开时,许伯还补充了句:“三天后的官司别迟到。” 陈瓷安从姜父的这些准备中,也看出了对方的坚定。 他明白这不是姜承言在哄骗自己,情绪变好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时间坐在楼下的摇椅里看月亮。 天上的月亮不是很圆,但陈瓷安看得却很开心,不舍得移开眼睛。 直到姜承言也出现在楼下,他穿着黑色棉质拖鞋,脚步很轻,手里还拿着一张蓝色的毛毯。 陈瓷安也注意到有人来了,他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的脸后,才乖乖喊了声:“父亲。” 姜承言的脚步一顿,声音有些发闷:“嗯。” “天凉了,披上点。” 说着,姜承言在摇椅旁边坐下,顺便把手上的蓝色毛毯披到了少年身上。 可能是经常生病的缘故,哪怕陈瓷安这辈子吃喝都是最好的,身板却还是比不过已经年过半百的姜承言。 姜承言抬眸,跟瓷安看着同一片景色,良久,才沉声说了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叫我父亲了。” 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瓷安对自己的称呼从爸爸变为父亲,再到最后只剩躲闪的眼神。 陈瓷安闻言,缓缓将头转了过去,哪怕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姜承言头上多出来的白发。 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与陈瓷安记忆里那个气势出众、眉眼间满是桀骜的年轻男人截然不同。 第252章 罗和学要死了 陈瓷安没有回答姜承言的这一问题,而是缓慢地带着浓厚的情绪,一点点将头靠在了姜承言的肩膀上。 这是一种极其依赖的姿势,是陈瓷安最后的情绪袒露。 面对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儿子,姜承言的肩膀紧绷了片刻,随后才舒然松缓下来。 他像是生怕自己僵硬的肩膀会膈到身娇体贵的瓷安。 姜承言仿若孤注一掷般投入了所有精力,也得罪了同阶级内的不少豪门世家。 直到官司开庭前,唐总还特意堵在了姜承言前面。 他的笑很勉强。 从他说的话中能看出来,他还是想要再跟姜承言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以协商。 只要姜承言想要的,他都能给。 但姜承言对此无感,转身便欲离开。 眼见自己的好言相劝毫无作用,气的唐总在男人身后破口大骂。 他表示姜承言就是个蠢货,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女人,搞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甚至说姜承言还要牵连那么多豪门新贵,只怕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和姜家做生意。 唐总说的这些,姜承言跟姜青云不是不清楚,但他们并不后悔。 姜青云坠在后方,刚好看到了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 青年面色如常,气势出众,颇有姜承言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稳重。 只见黑色皮鞋在唐总身旁落定。 青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唐总也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内定为未来女婿的人,心里一阵后悔。 他早知道就不选这家疯子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没有。 姜青云不知道唐总在想什么,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嘴毒。 只听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极具杀伤力。 “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还真是可悲。” 唐总被气得一噎,指着姜青云离去的背影,险些没喘上气。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冰冷的肃穆感裹挟着陈瓷安。 很快,一群与案情有关的人落座。 但不论是哪一方,都默契地与姜家父子隔离开几个空位。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样严肃的地方。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台下坐着的人神色各异。 但陈瓷安却没有一点慌乱与紧张,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只有看到对面的罗和学时,他的表情中才露出一丝仇恨。 罗和学坐在被告席的位置,眼神阴鸷地扫过来。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陈瓷安仿佛被一条细线拽回上一世。 只是那时的他,更无力,更恨,更痛苦。 罗和学自觉自己身后的势力强悍,自己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他的表情十分桀骜。 他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悔意与后怕。 姜承言坐在旁听席最前排,脊背挺直,目光紧紧锁在陈瓷安身上。 由于有律师团的存在,从始至终,陈瓷安并没有说太多与案件有关的事宜。 而当对方刻意在话语中给陈瓷安埋坑时,就连姜青云都攥紧了手心。 他担心事情出现差错。 但陈瓷安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完全没有给罗和学的律师团一丝插空的机会。 第184章 罗和学的脸色慢慢黑了下去,眼神里的笃定与自信在一点点消失。 他不知道,上辈子陈瓷安在心里将这些陷阱翻来覆去推演了多少遍。 那些令陈瓷安痛苦的字眼,在这一世,被他轻而易举地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母亲报仇。 听着瓷安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回答,没有让罗和学占到半点好处,姜承言的眼神里袒露出了自豪与欣赏。 他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毫无所觉。 对方律师依旧不死心,不断抛出刁钻的问题,试图扰乱陈瓷安的思绪。 可每一次,陈瓷安都能稳稳接住。 而姜家聘请的律师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便将话题掰了回来。 人证物证俱在,罗和学再想推脱,也无济于事。 况且除了陈瓷安,姜承言还找到了其他几位同样被罗和学侵害的学生。 她们已经不年轻了,那段时光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后遗症。 案件的结尾已经能看出来一二。 哪怕罗和学的嘴再硬,在确凿的证据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无力与虚伪。 很快,一审判决下来了。 罗和学作为主事人自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被判处死刑。 而背后涉及的十三位官员也都被停职查看,配合后续的调查与审核。 法庭上听到判决的罗和学瞬间激动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怒指着陈瓷安的方向大骂。 他表示自己不服气,要上诉,要二审。 可观众席上,几道犀利的目光让罗和学闭上了嘴。 这些富商知道姜承言不准备放手,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减轻自己的罪证。 而在此之前,罗和学就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无法张嘴。 罗和学被判死刑已经是必然。 陈瓷安离开那个冰凉的椅子时,还没有什么反应。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坐在这里。 相比于第一次的无措与紧张,这次他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抛弃了所有情绪与感官,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要让罗和学死。 好在,结局没有让他失望。 出了审判庭,陈瓷安站在气氛凝重的大厅。 同样与他出庭做人证的女人忽然站出来,拦住了陈瓷安的步伐。 陈瓷安垂眸,眼神疲惫却仍提起精神,轻声询问。 “您有事吗?” 女人面容枯槁,眼神却很亮。 她主动上前,神情几近崩溃,死死将陈瓷安抱进怀里。 她的哭声压抑,又带着释然,像是所有的痛苦都顺着眼泪流出来了。 她口中止不住地说着谢谢。 姜承言跟姜青云站在不远处,没有拦着。 保镖同样也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女人像是哭够了,终于直起身。 她的子宫被摘除了,所以没有孩子。 但这不妨碍她眼神里流露出如同母爱般的情绪。 她扶着陈瓷安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格外认真。 “好孩子,陈梦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罗和学要死了,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但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眼见女人的情绪起伏太大,她的家人赶忙过来,将她带走。 陈瓷安像是才睡醒般,身体一颤,心头只飘着一句话:罗和学要死了。 第253章 伏法 那女人的家人被她近乎癫狂的情绪吓到了,也生怕再刺激到眼前的少年。 他们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死死拦住,望向陈瓷安的眼神里,满是慌乱跟感激。 姜父与姜青云几乎是同时大步跨到陈瓷安身边,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感受到身边的异样氛围,姜父跟大哥像是两堵僵硬的墙壁,牢牢地承托住了他。 陈瓷安的眼瞳颤动着,缓缓侧过身,原本涣散茫然的眼神一点点收紧、凝锐。 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声音轻得像要断掉,却字字清晰。 “他会死,对不对?” 他在确认,确认自己不是做梦,这不是假的。 姜青云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攥着自己衣袖的力道。 他迎着那双盛满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眼睛,心口狠狠一抽,缓缓点头,眼底的心疼浓得快要溢出来。 “是,瓷安,这次你做到了。” 一句话落下,陈瓷安的呼吸瞬间彻底乱了,急促得近乎窒息。 上辈子空荡冰冷的法庭门口猛地撞进脑海。 罗和学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看他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讥讽与嘲弄,像神祇碾死蝼蚁。 生生砍断他所有挣扎的翅膀,抽干他最后一丝生气与勇气,只留下一具麻木行走的空壳。 他垂着眼,喉间发紧。 妈妈说过,她会一直陪着他。 可他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疯了一样想让陈梦知道。 哪怕身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他也再也撑不住。 他像是迷路的羔羊,四处摸索,眼底的悲伤与疼痛刺激着他。 陈瓷安对着虚空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近乎崩溃。 “妈妈,他要死了。” “妈妈,他要死了你听到了吗!” 像是生怕陈梦听不见,瓷安加大了声音。 “他要死了!!!” “妈妈我做到了!!” 姜承言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揉捏。 看着孩子痛到极致的模样,滔天的内疚与悔恨如同剧毒病菌,疯狂蔓延。 一寸寸啃噬他的骨骼与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妈妈你听到了吗!!!” 姜青云眼睁睁看着陈瓷安情绪彻底崩裂失控。 他也怕他再这样嘶吼下去会把嗓子喊破,更怕他伤害自己,猛地用力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耳边是少年嘶哑到破碎的哭喊,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对着大厅工作人员、刚收工的律师、来往路人、其他当事人,一遍遍地重复,近乎自证般疯癫。 他赢了,他做到了,他不是笨蛋。 姜青云牙关咬得发疼,眼眶剧烈发涩,眼底爬满狰狞的红血丝。 他伸手死死将少年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失态,像护崽的兽,用身体硬生生挡开所有窥探的目光,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陈瓷安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半身深深埋进姜青云怀里,脸颊与耳朵因极致激动涨得血红一片。 沉闷压抑的哭声隔着血肉、隔着衣料,尖锐又沉重,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听得人心脏发颤。 这是他用两辈子煎熬、两辈子执念换来的结果。 可他再怎么哭喊,也掩盖不了最残忍的事实。 就算罗和学伏法,就算罗和学死了,他的妈妈,也永远回不来了。 “没事了,大哥在,别怕,大哥在……” 姜青云的声音轻得发颤,温柔得如一潭水,和陈瓷安记忆里上辈子冷漠的大哥判若两人。 他的手一下下用力顺着少年的脊背,恨不得把全身的温度与力气都渡给他。 姜承言僵立在一旁,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试探了一次又一次,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收回。 他脊背不自觉佝偻下去,眼底疲态与痛苦毕露,一身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与自责。 陈瓷安死死攥着姜青云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直到布料被扯得扭曲变形,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浸透,昂贵的西装皱烂得不成样子。 明明已是成年,此刻的哭声却像初生被遗弃的幼兽,凄厉、绝望、悔恨、不甘,带着自我折磨的疯癫,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遭打量的目光太过刺眼,姜承言缓缓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一颗一颗解开大衣纽扣。 带着沉木冷冽气息的大衣轻轻盖在陈瓷安身上,他弯下身子,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启睿集团的董事长与新任总裁并肩站在大厅,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正如他曾发誓的那样,他绝不会让陈瓷安这般狼狈脆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陈瓷安放声大哭,没有人拦他。 直到哭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才终于合上沉重的眼皮,昏死一般沉沉睡去。 姜青云察觉到哭声渐渐微弱,心猛地一紧,掀开大衣领口一看,少年竟已哭昏了过去。 他不再有半分停留,高大身形稳稳将人横抱而起。 陈瓷安软软趴在他肩头,一如小时候那般依赖。 姜青云脚步依旧沉稳,可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所有人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回程车上,陈瓷安始终昏睡着,脸上泪痕未干,红肿的眼眶与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第185章 姜青云从车内抽了张纸巾,在掌心捂得温热,才极轻极柔地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渍,动作温柔。 车子驶入洋楼缓缓停稳,姜青云抱着人下车,姜承言沉默走在身侧。 他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看懂的痛苦与决绝。 房门一开,许伯立刻迎上,眼神期盼又紧张,迫切等着一个结果。 姜星来听见动静,几乎是从沙发后翻扑过来,声音急切得发尖。 “怎么样啦?” 姜青云面色沉冷如冰,看不出一丝情绪,这模样让许伯心瞬间沉到谷底,眉头狠狠皱起,眼底写满担忧与慌乱。 姜星来却全然无视大哥的脸色,目光死死黏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上,一瞬不瞬。 良久,姜青云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与狠戾。 “判了,死刑。” 许伯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又解气的欣喜,声音都在发抖。 “死刑好,死刑好啊!” 第254章 身世 姜青云怕吵醒昏睡的陈瓷安,立刻伸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语气带着不容打扰的强硬。 “瓷安哭累了,睡着了,先别打扰他。” 姜星来一听陈瓷安哭了,眼底那点隐秘的暗喜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别扭又急切的关心,伸着手侧着头就想凑近看看。 却被姜青云一个冷厉至极的眼神狠狠制止——上辈子的伤害历历在目。 姜星来在他这里,早已没有半分可信度,去银行借贷,银行还得倒问他要三千。 姜星来脸色瞬间垮下,不甘心地收回手,语气又冲又不甘心。 “啧,我就看看,又不摸。” 最终他也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姜青云便抱着陈瓷安径直上楼,进了房间。 客厅里,许伯这才注意到面色凝重得吓人的姜承言,连忙上前。 “先生怎么了?是案子还有不妥吗?” 姜承言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像从深渊里滚出来,带着刺骨的冷与决绝。 “等枪决执行那天,我想带瓷安去看。” 许伯对此倒是挺乐意的,点着头说道。 “可以啊,那就去,瓷安……应该会开心的。” 姜承言眼神很沉重。 “我担心他的身体,庙里的方丈告诉我,瓷安把吊坠归还了。” 许伯闻言,面上带着诧异,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显然这件事,就像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也让姜承言止不住地感到恐慌。 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他没有头绪,却仍旧缠得他整宿睡不着觉。 姜承言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果然回到家的下午,瓷安的身体便开始发起了高热。 医生表示这是心因性高热,是白天情绪波动起伏太大导致的,还好少爷的哮喘没有发作。 否则要遭的罪更多。 与此同时,远在德国的江琢卿好似也察觉到了异样。 分明坐在豪华餐厅内,他却心不在焉地捧着手机,眉头满是愁绪。 面对着空白的聊天界面,他忍无可忍地给沈默发去消息。 询问最近瓷安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沈默的态度却极其反常,分明嘴上说着没什么事情发生,却一直把江琢卿往其他的话题上引导。 这也让江琢卿的心更沉了几分,心里已然猜测到沈默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 而江杜注意到江琢卿的状态不对,笑着敲了敲桌子,将对方的魂魄唤了回来。 “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杜笑得很和蔼,眼神中是长辈对小辈的放任与纵容。 没有丝毫因为江琢卿玩手机,而产生对方不尊重他的想法。 而江琢卿也明白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失礼的。 于是他只好暂时放下手机,眼神专注地看向对面,端正自己的态度询问道。 “杜先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琢卿问得认真,江杜的态度却显得自然轻松,还有几分愉悦。 “你只需要知道是好事就行,我们先点菜,一会边吃边说。” 江杜说完,便做主点了几道自己经常吃的饭菜,随后才将菜单递给江琢卿,让对方自行选择。 “这里的菜不错,以后你可以经常来吃,不收钱。” 江琢卿虽然确实有讨好江杜的想法,但却也被江杜这份过多的关切搞得有些头昏。 但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于是他便笑着接过菜单,随意点了几道菜肴。 点完,直到饭菜端上桌前,江杜便一直在打听着江琢卿过往的事情。 江琢卿有些故事进行了遮掩,而有些则是完全坦诚。 在问到父亲时,江琢卿也没有加以遮掩,而是语气自然地袒露道。 “我与父亲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恶劣,可以说我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的逼迫。” 江杜的眼神闪烁,带着皮手套的手交叠撑在下巴上,继续追问。 “哦,你不喜欢德国?” 江琢卿摇头表示不是这个原因。 “不是,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在国内。” 江杜闻言,眼神里流露出年长者对孩子故事的趣味。 “哦,那他也一定很出色吧。” 江琢卿垂眸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沉声开口。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听到江琢卿口中的“他”,江杜的眉头轻轻挑起,却没什么异样的反应。 “那你父亲做得很不合格。” 江琢卿垂眸,神色不喜不悲,只是淡漠,只是不在意。 他缓缓端起咖啡杯,缓慢地抿了一口,随着动作,衬衫的袖子向下坠去。 由于已经入了冬,江琢卿便不怎么喜欢戴手表。 于是手腕处那层层叠叠的伤痕就这样不经意地袒露出来。 江杜的脸色变得严肃,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松散。 “我想,这可能就是东亚父子之间的通病吧。” 江琢卿也挑了挑眉,像是释然。 此时店员也将饭菜端上了桌,江杜却好似在这一刻失了胃口。 他的脸色垮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随之变得难以靠近。 只是这份气压却没有压迫到江琢卿。 像是命运给的偏爱。 江杜的动作稳重而决绝,只见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翻开第一页,递交给江琢卿。 语气低沉却温和。 “你先看看。” 江琢卿接过文件查看,显然这份文件是在中国做的,上面还标注着国内的医疗公司。 上面亲子鉴定栏一处,标记得明明白白,上面显示,血缘关系99.99%。 一切都没有问题,只是名字上却出了差错,只见父亲一栏写的并不是江明远,而是杜——江杜。 不等江琢卿追问,江杜便已经端起咖啡杯,跟江琢卿讲了一段往事。 “我与你母亲只是一夜之缘,她在夜幕做酒女,可能她没记住我的名字,只记住了我的姓。” “所以,错找上了你现在的父亲。”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清楚,这么多年了,你父亲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他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呢? 江琢卿对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哪怕他再聪慧,在遇到这种事时,也难免感到震惊与疑惑。 江明远那么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会养别人的孩子? 第255章 坦白 “如果你对这份文件有异议,我可以配合,重新做一份亲子鉴定。” 江琢卿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杜的能力,没必要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他也没有理由怀疑杜对他有坏心思。 没有杜臆想中的怀疑,江琢卿抬头问了杜一个问题。 “你……是同性恋吗?” 杜正端着杯子,闻言险些将口中的咖啡全吐出来。 身旁的保镖适时递过去手帕。 杜接过,擦拭嘴边的污渍,压下眼里的震惊与错愕。 “如果我是同性恋,就不会有你的存在。” 江琢卿也说不上此刻自己是什么情绪。 只是堵在心脏的那颗大石头蓦然被搬空了。 随后,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感情,如同决堤的湖水汹涌而来,险些将他压垮。 江琢卿想了片刻。 他知道杜如果真是他的父亲,一定会给他前所未有的助力。 可,他还是想问。 “但……我是。” “我不会有后代,也无法回馈您的栽培。” 杜的姿态很放松,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支着脑袋。 眼神里流露着对他而言十分新奇的感情。 “为什么要回馈我?” “我自己也不是完美的孩子,甚至在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后代。” 第186章 江琢卿的呼吸有些粗重。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滚。 “至于像你说的同性恋的问题,我想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他的性别了。” “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人生,无需告诉我。” 杜的身体向前倾去,靠近青年。 他的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那些肮脏的算计。 终于露出最纯粹的、连他自己都新奇的父爱。 “江琢卿,我不知道你之前的父亲教给了你什么。” “但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人生很短,青春同样。” “你只需要让自己开心,然后去享受人生,就像我一样。” “孩子,我比你幸运,至少前二十年,我都无法猜测明天我在哪里,我会睡在哪儿,我会见到怎样的人。” “这种生活很丰富,也很精彩。” “但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我也不会逼迫你。” “你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我需要做的只是托举你。” 江琢卿舔了舔干涩的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像是忙碌了二十年,然后忽然有个人站到了他的跟前,告诉他,你可以休息了。 这种迟来的假期,像赦免,也像惩罚。 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可是,我们才见过几面。” “我甚至……甚至都没有叫过你一声……父亲。” 杜对待感情向来是洒脱的,不带一丝遮掩。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这是家族带给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选择。 “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拥有血缘,这是一条纽带。” “母子是依靠脐带相连,而父子则是血脉。” “我没有养过孩子,我也不会养孩子。” “但你只需要认可你的身份,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江琢卿的呼吸越来越重。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见他。 每天睁眼处在没有他的空间里,就好像骨头缝里有万千只蚂蚁在钻。 仿佛这边再美丽的风景,也在时刻告诫他,他不属于这里。 江琢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对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父亲道: “那……我可以回国吗?” 他摆手:“当然。” 杜这么说着。 —————— 而此时的国内,也已经步入了冬天。 雪花飘落的那一天,陈瓷安仍旧高烧不退。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在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的气息。 屋内的壁炉里,厚重的柴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姜青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 他的手放在瓷安的肩头,轻声细语地道: “你的朋友来找你玩,我让他进来了,要见见吗?” 陈瓷安抬头,唇色因为高热而泛红。 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里面是许伯刚刚熬好的补药。 不等陈瓷安开口,客厅的门便已经被推了开来。 风尘仆仆的少年站在走廊,抖落自己身上的积雪。 只是心情过于激动,雪还没有抖完,便已经迫不及待出现在了陈瓷安面前。 “噔噔噔!见到我开不开心!!!” 许承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姜家的客厅里。 头发被雪水打湿,脸上还带着爽朗的笑容。 陈瓷安的事情在他们的周围已经不是秘密。 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许承择很生气。 他觉得自己是瓷安的朋友,可是瓷安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他的痛苦,他的开心,都不允许他许承择参与。 这种情绪拉扯着许承择,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萎靡的状态。 他有审视过这段感情,却发现自己遗忘不了陈瓷安的那张脸。 哪怕他明白,自己在瓷安的世界里,不是第一选择。 但他仍旧沉迷,仍旧沦陷,仍旧忠诚。 许承择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他惊慌失措,他惶恐不安,他询问了妈妈,这种感情该怎么办。 妈妈告诉他,随心就好,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许承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跟学校请了假,毅然决然地出现在这里。 他或许猜测到了江琢卿对瓷安的感情,但是无所谓。 谁让江琢卿自愿退出。 先前江琢卿占据了陈瓷安那么长的时间,现在也轮到他近水楼台了。 陈瓷安的唇微微张合,干涩地吐出一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与病痛折磨后的沙哑。 这样病弱的瓷安无疑是惹人怜爱的。 他像只虚弱的兔子,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周围是燃烧着的篝火,却无法捂热他的手脚。 许承择眼神坚定地走近,开口说道: “听说你生病了,我想你应该需要有人陪,所以就来了。” 以前瓷安生病的时候,都是江琢卿在照顾。 可现在江琢卿离开了。 姜青云觉得,现在的瓷安或许并不是很想接受姜家的愧疚。 也不会向他们袒露自己的心声。 于是他便放任许承择出现在瓷安的世界里,并希望许承择能带给他一些快乐。 第256章 父亲最后的请求 姜青云沉着眼眸,将自己的手从瓷安的肩膀上移开。 “瓷安,你先跟朋友好好玩,哥哥要先去工作,好吗……” 他轻声询问着,陈瓷安也轻轻地点了点头,放任他离开。 姜青云见瓷安没有挽留的意思,垂着眸直起身,随后才面带担忧地对许承择说道。 “瓷安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麻烦许少爷了。” 许承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挠着脑袋笑着表示,交给他就好。 姜青云见状,只能转身离开。 姜青云回到书房,姜承言坐在办公桌后的皮质沙发内,屋内烟雾缭绕,姜承言指尖夹着半根燃烧着的烟。 男人抬眸,见是姜青云进来了,眼神沉寂,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声:“许承择来了?” 姜青云点头,道:“嗯。” 姜承言口中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开口问道:“会后悔吗?” 姜家的企业在姜承言决定起诉时,便遭到了重创,这对姜青云这个未来继承者而言,无疑是不利的。 更何况,陈瓷安对姜青云而言,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真要追责起来,他在接管姜家后,甚至有权力直接将瓷安赶出去。 姜承言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他需要确定,确定瓷安在青云心里真正的地位。 确定青云不是演戏给他看,自己离开后,瓷安也不会遭受到清算。 姜青云是姜承言一手栽培的,姜承言能想到的,姜青云自然也能想到。 “他是我弟弟,这是我们姜家欠他的……” 姜承言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但听到姜青云这么说,还是由衷地松了口气。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值得了,就给瓷安一间市中心的房子,和五百万。” 姜承言的声音忽地有些苦涩,带着疲惫与麻木。 “算我这个父亲对你的请求……” 姜青云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大姑跟二姑给他发的消息。 他们似乎都在担心,他有一天会后悔。 后悔拿姜家的未来做赌注,但只有姜青云知道,自己心里的悔恨不比父亲的少。 姜青云注视着眼前书房里的绿植,沉声回:“只要我活着,就能养瓷安一辈子,父亲不需要担心。” 两人的面色严肃,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楼下,许承择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学校里的八卦。 他神色很是精彩,把原本平平无奇的故事讲得丰富多彩。 陈瓷安偶尔也会笑出声来,附和着他。 许伯见瓷安少爷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也跟着开心。 只是短短一个下午,接连端上了好几盘不同的糕点。 许承择在姜家住下了。 只是陈瓷安困得很快,早早便睡下了,许承择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客房里。 夜晚,冷风吹拂着窗外的孤枝,摇曳着的树枝投射到地板上。 夜色中,少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睡衣,站在门口。 见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进到房间里。 床铺的边缘被压塌了一块,温热的大掌抚上沉睡的面庞,瓷安没有任何反应,他睡得很沉。 姜承言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害怕吵到他。 望着这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庞,姜承言垂眸,遮住眼底的心疼与怜惜。 第187章 他从未想过,一个微不足道的抉择,会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他也从未想过,会摧毁一个孩子的一生。 看着那些法庭上的人受到审判,姜承言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他。 只是陈瓷安心软,所以他才逃脱了审判。 可是,法庭上的审判可以逃脱,但心里的审判呢…… 姜承言躲避瓷安的行为很明显,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逃避似乎是姜承言唯一的出路。 他不希望陈瓷安看到自己的脸时,第一反应是恨与悲伤。 睡梦中,体温的升高让瓷安很不舒服,他蹙着眉,神色痛苦。 姜承言见状,习惯性地去浴室拿出毛巾,随后沾取酒精。 他一点一点擦拭陈瓷安的手与脚。 当毛巾擦过脚面时,陈瓷安轻轻挣扎了一下,睡裤的裤脚被掀起一块布料。 这一动作也露出了那洁白皮肤下的黑色线条。 流畅的线条让姜承言擦拭的动作顿住,他的动作有些卡顿,一点一点掀开了少年的裤腿。 锁链与蛇身交缠,如果这副纹身出现在别人身上,或者是出现在图纸上。 姜承言都会毫不犹豫地夸赞设计者的用心与手法的流畅。 可现在,这纹身出现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他分明记得,瓷安是他所有孩子里最怕疼的。 这近乎自虐的行为,让姜承言擦拭的动作再也进行不下去。 他的呼吸粗重,记忆瞬间被拉回那座小渔村。 他知道陈梦是死于自杀,也知道陈梦是跳河而死,更知道她跳河前,也曾犹豫,要不要带瓷安一起去死。 那条被解开的锁链,最终被陈瓷安自己缠回了腿上。 陈瓷安像是在说:妈妈,请带我一起走。 姜承言深邃的眼眸低垂,手止不住地发颤,毛巾掉在地上也无人理会,他像是个逃兵一般,飞快地逃出了房间。 对晚上发生的事情,陈瓷安一概不知,醒来时,也只是看到了守在床头的住家医生。 七天后,是罗和学的死期,虽然瓷安已经不再发烧。 但虚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姜青云不是很情愿让瓷安去看那么血腥的一幕。 法律本质上也不允许受害者家属观刑。 可姜承言有办法让瓷安见到那一幕,姜青云为了阻止父亲的行为。 他半蹲下身,对坐在轮椅上的瓷安形容了死刑的恐怖之处。 意图用这种方法把瓷安吓到,不让他去观看。 但瓷安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对父亲说:“我想去……” 瓷安只要说想,姜承言就会为他解决掉一切困难。 姜青云见无人理会自己,只能蹙着眉,任由父亲纵容地带着瓷安离开姜家。 一行人去往行刑现场。 这里人很少,除了执行的法警、检察官、法医和法官外,再无其他人。 天气很冷,陈瓷安被裹得很严实,耳朵被白色的帽子遮住。 清瘦的少年坐在轮椅上,像是颗圆乎乎的汤圆。 第257章 许承择的不甘心 早晨,许承择没有在房间里看到瓷安的身影。 询问后才得知,瓷安早上已经出了门。 无奈,许承择只能施施然退回房间,等着瓷安什么时候回来。 瓷安的房间被整理得很干净。 小时候玩的游戏机还整齐地摆放在电视柜下的透明抽屉里。 同样,电视柜里还摆放着好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许承择一时被照片里的景象晃了心神。 照片中包含了瓷安的每个年龄段。 幼时奶团子般的小家伙还浮现在脑海。 许承择嘴角带着轻笑,随手拉开抽屉,准备看看瓷安的房间里都藏了什么宝贝。 柜子里,除了整齐摆放的零散物件,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许承择看着相册的封面,愣了一瞬。 随后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将相册拿了出来。 翻开相册的封皮,小时候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看着那些照片,发现除了瓷安跟家人的合照。 大多数照片里,自己都站在瓷安的身旁,两个小孩关系很好的样子。 许承择的手永远牵着另一只软软的小手。 镜头捕捉着他已经有些遗忘的童年。 快乐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靠在柜子上,单腿支起,面容愉悦地翻看着手上的相册本。 很多记忆他也已经模糊了。 只有在看到照片时才能猛然想起。 自幼儿园起,瓷安身边站着的就一直是他。 许承择愉悦的心情随着瓷安步入小学后,开始慢慢减少。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看到瓷安脸上的笑容逐渐减少。 到后来,只有站在江琢卿身旁时,才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轻松与那明晃晃的偏爱。 许承择手指攥紧了相册的边缘。 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琢卿取代了他的位置,横亘在他与瓷安之间,占据了瓷安的所有目光。 许承择心里烦躁却无法宣泄。 眼神一点点黯淡。 尤其是步入高中后,瓷安的照片里,已经没有多少他的身影。 许承择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落后得太多。 江琢卿的狼子野心从小就展露了出来。 青年心里不满,却因小时候吃了太多亏,从而不敢去跟瓷安询问,他与江琢卿究竟谁更重要。 许承择垮着脸将相册放回原位,又开始翻看起柜子里其他的东西。 分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礼貌的,但许承择还是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将整齐的抽屉翻乱。 小学的座位卡片,初中的校服上佩戴的姓名卡,红领巾,还有许多,他不知道背后代表什么含义的零散东西。 这就像是陈瓷安的宝藏盒,藏着他的童年与回忆。 许承择心里乱成一团,宛若被蓝琉璃玩废的毛线团。 找不到头。 恰在此时,手机传来响声。 许承择以为是陈瓷安给他发来了消息,动作迅速地点开查看。 却发现短信的署名是江琢卿。 江琢卿的出现太突然了,就好像在嘲笑许承择的不自量力。 许承择心里郁结,重重地关上了抽屉的门。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唇瓣紧抿,眉心也竖着一条竖线。 他垂下眼,看着屏幕里的信息。 不甘与怨恨一点点扭曲了这颗年轻人的心。 他佯装没有看到这则短信,长按屏幕的一角,随后指尖轻点,按下删除键。 故意没有告诉江琢卿瓷安的现状。 仿佛这样他就能从偏僻的道路上赢江琢卿一次。 楼下的许伯准备着午饭,透过明净的窗户,外面忽然飘起了白茫茫的雪花。 老人面带担忧,匆匆忙忙地熬起了姜茶。 而白茫茫的雪花顺着风飘落,最终化在少年的掌心,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姜承言担忧地望着天空。 旁边的保镖则递来一柄黑色的雨伞。 雨骨撑开的那一刻,无数雪花被隔绝在外。 陈瓷安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上,一点白茫茫的雪粒子。 陈瓷安察觉到男人靠近的手,侧目看着对方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杜绝冷风灌入。 “天气冷了,看完我们就离开好吗。” 姜承言眉眼担忧地望着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瓷安。 陈瓷安知道自己的身体无法支撑在外逗留太久。 于是他便温顺地点头,也避免再给姜父造成麻烦。 流程进行得很快。 陈瓷安看着罗和学挣扎着被警察拽出来,强行按到地上。 除了罗和学,还有几个陈瓷安不认识的人,一同被按在了雪地里。 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神情恐慌,还有人似乎是认命了,眼底空白一片。 陈瓷安离得较远,看不太清楚情况。 只有连续的几声枪响和男人倒下去的身体,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罗和学真的死了。 时间在此刻仿佛过得很慢。 雪花也定在半空。 困扰陈瓷安多年的痛苦,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这里算是半山腰,车路难行,只能通融几人行走。 姜承言站在轮椅后面,动作缓慢地推着轮椅行驶过那段坎坷的石子路。 陈瓷安的心仿佛空了一块,冷风吹拂着那里。 罗和学的死并没有让他感到有多不开心。 要是说最多的情绪波动,或许就是畅快与释然。 但更多的则是迷茫,空洞,与乏累。 轮椅行至黑色的汽车前方,姜承言停下了脚步,半蹲在少年面前。 抬手温柔的大掌触碰着少年已经冻到发红的脸颊。 第188章 姜承言帮他把帽子扯了扯。 问道:“冷不冷。” 陈瓷安垂眸,看着姜承言头顶的白发,摇了摇头。 那张精致带着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许久才小声呢喃出声:“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姜承言整理帽子边缘的动作一顿。 下意识看了眼白茫茫的天,脚边的雪还没有融化。 男人在心里做着抉择,可看着孩子清澈透明的眼神。 姜承言还是做了件极其不理智的事情。 “好,等车开下山,我就去买。” 等司机将车驶入山下,村里的小卖铺里的冰糕品种不算多。 姜承言担心瓷安被冻到,没有允许他下车,而是独自下车购买。 当看到门口穿着高定大衣、裹着黑色围巾,气势出众的中年男人时。 老板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了自己的职务,磕磕巴巴地探问:“您…买,买啥。” 蹩脚的普通话并没有引起姜承言的注意。 他的视线落在那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冰箱。 第258章 迟来的雪糕 里面雪糕的品种不多,姜承言迈步走到冰柜前方,垂眸挑选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外包装。 有许多是姜承言从未见过的品牌。 忽然,姜承言的视线在某个浅蓝色的包装前停下。 姜承言扯下挂在墙上的塑料袋,从冰柜里挑选了七八个圆乎乎的雪媚娘。 在店长诧异打量的眼神中,姜承言沉着脸、气势冷冽地付了钱,这才脚步匆忙地离开小卖铺。 当姜承言进入车内后,脸上的冷意褪去,他像是提着什么宝贝一样。 他将袋子放到座位之间的桌子上,从中拿出一包雪媚娘来,递到陈瓷安面前。 “给,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说是最喜欢,但其实小时候的陈瓷安也没有吃过几次。 陈瓷安细瘦的手腕托着手掌,接过那包平平无奇的小雪糕。 姜承言撕开外包装,一股冷意瞬间传到手心里。 陈瓷安捧着小小一个的雪团子,像是下定决心,缓缓张口,咬出一小块缺口。 预想中反胃呕吐的迹象并没有发生,陈瓷安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慢慢品尝。 胃里的绞痛也在此刻停止,不再折磨这具本就病痛的身体。 看着陈瓷安小口小口吃得满足的样子,姜承言露出了最近几天最轻松的笑容。 前方的保镖与司机也不敢出声打扰,都齐刷刷地目视着前方。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嘴馋,什么都想吃。” “还总是耍小聪明,分明你大哥给你买过,还说自己没吃过。” “不过现在想想,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挺机灵的。” 也挺会撒娇要好处的,只是剩下这句话,姜父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眼中含着难掩的心疼。 陈瓷安将嘴角冰凉的内馅舔掉,小声反驳:“其他的我确实没吃过。” 姜承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由怀念起瓷安小时候的模样。 如果没发生那么多事,瓷安要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指不定他得给惯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模样。 “吃两个就好了,剩下的回去过几天再吃。” 姜承言到底还是担心陈瓷安的身体出问题,只允许他吃两小包。 陈瓷安感受着口腔里凉丝丝、甜腻腻的口感,无声地同意了姜承言的要求。 汽车行驶了很久,等到了姜家,已经是下午一点。 许伯在家里等了许久,见瓷安跟先生回来后,什么也没问,先递过来两杯温热的姜茶。 姜茶有些发涩,口感不是很好,但恢复体温的速度却很迅速。 沙发上的许承择看到瓷安他们回来,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过去。 可想到白天的事,他又被迫站定,停留在原地。 陈瓷安没有察觉到许承择的异样,缓慢地抿着杯子里的姜茶。 许是赶巧,姜承言他们回来没多久,姜青云便带着满身风雪匆匆忙忙地回来。 男人眼眸沉着严肃,手中提着公文包,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工作时间会出现在家里。 他甚至只能来得及给瓷安一个笑容,随后他在姜父耳边耳语了两句,二人便结伴进了书房。 离开时,姜父还不忘让许伯看着瓷安,把午饭吃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去书房都聊了些什么,而许承择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反倒是陈瓷安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许承择也在餐桌上频繁走神,眼神时不时往瓷安少爷身上投去。 这一幕被许伯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抬眸,眼神祥和。 “是午饭不合许少爷的口味吗?” 许伯的声音也将走神的陈瓷安唤回了心神。 少年抬眸,那双盛满疑惑的眼眸望向许承择。 许承择张了张口,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的话语来回翻滚,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问出自己想要问的那句话。 陈瓷安看着许承择苍白着脸,敷衍地说了句没事。 他垂眸,无声无息地吃着他面前的饭菜。 这一幕,落在陈瓷安眼里,却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书房内,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色出奇地一致。 如果是小时候的陈瓷安站在这里,指不定会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哭。 姜青云沉声询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姜承言蹙着眉,在心里翻找着各种可能性。 “不行,除非有人重新融资。” “账面上看着还有资产,可全是变现不了的地皮和股权。” 姜承言沉默了半晌,面容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色实木桌上的镜框。 之前庭审上那些富商碍于面子没明着翻脸,背地里早就通过商会、行业协会达成了某种默契。 “融资渠道全堵死了。” 姜青云补充道,眼底泛着疲惫的红血丝。 “我找了三家投行,但都是面上客套,语气里半点融资的意思也没有。” 现在唯一的活路,或许真的只有将其中两家不重要的公司申请破产。 或许是已经推测出了结果,姜承言的表情倒是依旧平静,他单手揉着眉心,声音沉稳,带着不破不立的干脆。 “把核心资产列出来,土地、专利、还有那些优质的子公司股权转移。” 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姜青云点点头,迅速调出一份新的图表。 “剥离资产需要时间,可债主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最快的办法,是找一个白骑士——一个愿意注资、愿意承接我们债务的战略投资方。” “找。” “我倒要看看那群蠢货能观望多久,我赚不到钱,他们就能赚到了。” 姜承言缓缓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姜茶,言语中带着嘲讽。 “可笑的蠢货。” 风暴正在肆虐,而陈瓷安对此却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姜家姑姑,也没有将此事说与瓷安听。 甚至在过年期间姜家的两个姑姑,面色如常,与往年一样,笑着往瓷安手里塞了两个红包。 只是身旁的两位姑父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特别是在政府做事的小姑父,看瓷安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对此姜青云沉声开口:“小姑父眼睛是不舒服吗?不舒服家里有住家医生。” 姜青云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整个大厅都肃静了下来。 陈瓷安抬眸看清了众人眼中的情绪,明白了些什么。 第259章 新年快乐 姜青云只觉得对方蠢笨。 姜家只是不如从前,但也没到破产的地步。 什么时候轮到他在这里摆架子。 但凡他从前没借用过姜家的势力,他都能给对方几个好脸。 但显然对方没这个实力,甚至就连跟小辈翻脸的勇气都没有。 姜家小姑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她抬眸冷冷斜睨了身旁的丈夫一眼,没说一句重话,眼底的失望与恼怒藏都藏不住。 陈瓷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面上始终平静无波,心底藏着一股子疑问。 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 所有的针对与仇视,无非是触及了对方的利益,或是戳中了不愿示人的痛处。 但是他扪心自问,自己跟这小姑父连话都没说两句,实在想不通这份针对从何而来。 清瘦的少年孤零零立在空旷的客厅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眉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厨房里的姜星来早已听清了客厅的争执,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路过小姑父面前时,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戾气与年轻人的野蛮。 第189章 转头看向陈瓷安,他语气生硬又冲,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吃水果。” 他脚步不停走到陈瓷安身边,板着一张紧绷的脸,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整天就吃那么一口两口,跟喂猫似的敷衍自己,蓝琉璃都到了中年,饭量都比你大。” 话音落下,他忽然眯起眼,凑近陈瓷安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近乎霸道的威胁。 “再让我看见你不好好吃饭,半夜疼得爬起来吃胃药,我今晚就搬去你屋里,寸步不离守着你。” 陈瓷安眉头瞬间蹙起,心底泛起一阵别扭的抵触,显然是不喜欢这份过多的关注。 可不等他开口拒绝,一块饱满鲜甜的草莓已经被强行塞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底的闷涩。 他终究是咽下了口中的草莓,也咽下了所有想说的拒绝,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今年的姜家,比往年冷清了太多。 没有往来应酬的喧嚣,处处透着压抑的安静。 可姜父却好似格外享受这份沉寂,陈瓷安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姜家近来定是发生了大事,只是他们不愿说,便是打心底里不想让自己知晓。 而另一边,自从新年开始,许承择就抱着手机,度日如年地等着。 眼看着新年过半,他从期待到忐忑,再到近乎失望,手机终于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李梦芳看着儿子拿着手机,冲回房间。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了然,终究是什么都没问,任由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许承择冲进房间,反手重重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门板,心脏疯狂跳动,指尖紧张得不停颤抖。 按下接听键那一刻,世界的声音好似都一同消失了般。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欣喜,又藏着极致的忐忑。 “喂?瓷安!?” 电话那头,陈瓷安的声音低哑,轻飘飘的。 “嗯,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死寂笼罩着两端,两人都沉默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却又都在等着对方先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许承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陈瓷安似乎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边,那浅浅的呼吸声,轻易就搅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许承择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悬在半空。 他在等,等那句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新年快乐”。 好像只要有这一句话,他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可陈瓷安开口的瞬间,所有的期待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的声音平静又疏离,没有半分新年的暖意,只带着满心的疑惑。 “承择,你知道姜家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承择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垮下。 眼底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欢喜被狠狠抛弃,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沮丧。 他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失落。 “你打这通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陈瓷安全然不懂他这份突如其来的低落从何而来。 他只茫然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心。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许承择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埋怨与酸涩。 “陈瓷安,你连一句亲口说的新年快乐,都不肯给我。” 陈瓷安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早已发送成功的新年短信。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无力地辩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给你发过短信了。” “短信算什么?” 许承择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底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说的不是短信,你都没有亲口跟我说新年快乐。” 陈瓷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心底翻涌着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他被姜家的事搅得心力交瘁,却也只能轻声补上这句。 “许承择,祝你新年快乐。” 这句迟到的祝福,非但没有让许承择开心,反而让他心头的酸涩更浓,满是怨气与不甘。 “现在新年都过去了,你是不是早就给江琢卿打过电话,早就亲口跟他说过祝福了?” 江琢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瓷安的心底。 猝不及防,痛得他浑身一僵,胃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第260章 兔子戒指 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硬生生将他飘远的心神拉回。 这些日子,他被各种琐事压得喘不过气,刻意把这个名字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他不敢触碰,不敢想起,最近就连梦里都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可此刻被许承择猝不及防地提起,那些尘封的、撕心裂肺的过往。 瞬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江琢卿。” 这声询问,将陈瓷安彻底钉死,许承择声音干涩,有些不甘心地说:“为什么,在你心里,我跟江琢卿对比,是不是特差劲。” “分明我们最先认识,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就算江琢卿出国了,你也不肯多看我两眼…” 陈瓷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带着偏执的自虐倾向。 “许承择…对不起。” 许承择攥着手机的力道松了松,险些将手机摔到地板上。 陈瓷安缩在床角,双腿并拢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松垮的睡衣领口半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与白皙的皮肤。 他无端显出几分脆弱与…让人怜悯的可怜样,恨不得让人将其抱进怀中,好好关心一番。 陈瓷安的痛苦已经遍布骨髓,他该怎么说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已经无法再回应许承择的感情,没有人会爱上霸凌过自己的人。 如果他有选择,如果他有记忆,就会在一开始杜绝与许承择的相识。 让自己成为自己,路人成为路人,避免再有其他的牵扯。 感情无法用金钱和时间衡量,所以对待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相识,不相知。 但陈瓷安的隔阂与疏离,对这辈子的许承择是不公平的,他还什么也没有做,就被这场内定的游戏踢出局。 陈瓷安无法弥补,只能干涩地说声对不起。 随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响,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微弱的喘息声。 许承择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心底的不平衡与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着,满是慌乱的歉意: “瓷…瓷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我就是一时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姜家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就是有人好像准备集体撤资,姜家最近的股票一直在下跌,我…”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去打听!” 可陈瓷安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眼前一阵发黑,胃部的抽痛越来越剧烈,疼得他浑身发软。 心底的悲伤与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追问姜家的事,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艰难。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疏离,匆匆打断了对话: “没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许承择再说一句挽留的话,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传来,一声声,像是敲在许承择的心上。 陈瓷安挂断电话后,立刻用手臂死死压住腹部,蜷缩着身体,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疼痛。 可不过片刻,冷汗就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踉踉跄跄地躺回床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而许承择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满心都是悔恨与懊恼,恨不得抬手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从小就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心意,更没有聪明的头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永远都比不上江琢卿,没有江琢卿的聪慧通透,没有江琢卿的温柔体贴。 更没有江琢卿在陈瓷安心底那份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他拼尽全力,也走不进陈瓷安的心里,可分明是他先认识瓷安的。 他烦躁地揉着凌乱的头发,眼底通红,之前接电话时的满心欢喜,早已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失落、自卑与自责。 第190章 厚厚的被子里,陈瓷安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伤害。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件小小的旧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 许是不想再引来姜星来的注意,这次他没有起身去找胃药。 他只是默默忍受着身体与心底的双重疼痛。 上辈子,他承受过比这剧烈百倍、千倍的煎熬,那样的绝望与痛苦都熬过来了,这点疼,好像也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被子里闷热又厚重,柔软的包裹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而手中这件小小的旧衣服,像是他与母亲之间最后的牵绊,是他母亲遗留在他身上,与这个世界相连的脐带。 他抱着那件旧衣服,蜷缩在被子里,忍着疼眉头紧蹙。 直到黑色的夜晚笼罩,陈瓷安堕入梦中。 很少出现在瓷安梦中的妈妈,这次罕见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是这次,是小阿炳的梦。 小孩小小的身体蹲在家门口的草地上,没有人跟他玩。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看蚂蚁搬粮食。 可能是看蚂蚁搬东西太累了,小孩短短的、像花生豆一样的手指捏住了那一小块米粒,放到了蚂蚁洞穴的旁边。 秋天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院子里,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炳,你在那里蹲着做什么!?” 小阿炳听到女人喊自己阿炳,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分明话还说不清,嘴里却嘟嘟囔囔的,一直不肯停。 “蚂蚁,在搬米米!” 陈梦侧了侧脸,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痛苦,没有憎恨。 她迈步走到了门前,与小家伙一起蹲下看蚂蚁。 只是蚂蚁看起来很无趣,陈梦看了没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 她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在阿炳面前晃了晃,小孩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就想要去抓。 却被陈梦轻而易举地避开。 她笑得很开心,晃着狗尾巴草道:“我教你编戒指吧?” 阿炳也侧了侧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什么是姐吃?” 陈梦面上带着笑,没有纠正他语言上的错误。 她只是把两根狗尾巴草摆在小阿炳面前,随着手上麻利的动作。 很快,一个兔子耳朵模样的戒指就编好了。 只是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一胖一瘦,怎么看怎么好笑。 第261章 你能来接我吗 方法很简单,哪怕只是看了一遍,小小年纪的阿炳便已经将步骤记在心里。 他也跟着扯了两根狗尾巴草,别别扭扭地在手里编了起来。 相较于陈梦那个看起来完整的戒指,小阿炳的戒指徘徊在散架的边缘。 不过对初学者来说,也已经很不错。 陈瓷安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编戒指。 两个人像是不嫌累,地上出现了好几个兔耳朵戒指。 就在陈瓷安安静地看着地上的草编戒指,准备看看哪个编得最漂亮时。 一只细瘦的手捏着一枚戒指出现在了陈瓷安的视野里。 “给你。” 不等陈瓷安开口,陈梦便说出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戒指,陈瓷安张口,声音干涩:“你看到我了?” 陈梦把戒指塞到了陈瓷安的手里。 她声音淡然:“你一直在这里啊,喏,这个就送给你了。” 陈瓷安垂眸,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中。 “妈妈,罗和学死了…” 陈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看着她的动作,陈瓷安恨不得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他被判了死刑,我去看了,妈妈会开心吗?” 陈梦的呼吸变得粗重,没有回答。 “我做到了,但是我并不开心,妈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还是想见你…” 等陈瓷安说完这句话,陈梦身旁的阿炳便如同一阵沙,瞬间如烟般消散在空中。 此地只剩下了陈梦跟陈瓷安。 陈梦又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给这个迷茫的少年回应。 前方的路昏暗泥泞,没有路灯照亮,陈瓷安不想走,他频频回头,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妈妈,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你能来接我吗?” 陈梦仍旧固执地背对着少年,陈瓷安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今天的梦很沉也很累,陈瓷安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许伯已经在床头放好了早餐,每当这个时候,就代表姜家人基本上已经都出去了。 整个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了陈瓷安一个人。 姜星来分明不去学校,但好像他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腿脚,常常一大早出门。 他直到下午或者傍晚才能回来。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踩踏声,许伯看到表情蔫蔫的小少爷,眼神里立刻盛满了关切。 “小少爷昨晚没有睡好吗?” 陈瓷安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我睡得很沉。” 许伯见状,只能轻声开口:“那少爷要不要来杯柚子蜂蜜水?” 穿着小熊睡衣的少年,小幅度且缓慢地点头。 “好的,谢谢许伯伯…” 说完,陈瓷安的视线不自觉地在客厅里寻找。 只是除了打扫的佣人外,再无其他人。 陈瓷安坐在沙发与桌子缝隙间的软垫上,没有提昨晚的梦,也没有说自己胃部的不适。 沙发上,已经步入老年期的蓝琉璃甩了甩耳朵。 它呼噜噜地迈着爪垫,凑到陈瓷安的脚边,懒洋洋地趴到了他的腿上。 猫的体温对比人而言,是要高上几度的,所以此时的陈瓷安就好像揣了一个活体的暖手宝。 许伯将温热的柚子蜂蜜水和一小碟饼干放到桌子上,便准备起身。 却听小少爷抬起尖尖的下巴,露出圆圆的杏眼,声音软和和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意味。 “许伯,能陪我一起吃吗?”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便面上带着笑,说了声好,转身去厨房端了杯绿茶。 他坐到离瓷安不远处的软垫上,一老一少,就这样享受着从落地窗外打进来的阳光。 气氛显得是那么轻松,许伯甚至觉得,这样平和幸福的氛围会维持到自己离开以后。 许伯的手艺很好,烤出来的饼干总是恰到好处,瓷安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腻。 看着小少年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许伯眼底满是祥和与慈安,心里盘算着,等自己死前,就把食谱交给那几个新人。 谁小饼干烤得好,谁就能做姜家新的大管家。 “快中午了,小少爷可以少吃点,午餐大少爷说过会回来陪小少爷一起吃。” 闻言,陈瓷安抬起了头,小声说了声好,同样,也放慢了吃饼干的速度。 而姜青云也没有失约,他知道瓷安最讨厌的就是一个人吃饭,所以一般中午或是晚上,总会有人待在家里,陪瓷安吃饭。 今天也不例外,在回程的汽车上,姜青云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的褶皱凝出一条竖线。 他口中还不忘对副驾驶的特助询问:“是不是快到体检的日子了?” 每年姜家会有两次体检,一次在年头,一次在八月底。 而距离新年已经过去八天了,是该准备新一轮的体检了。 特助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见他抬眸,在脑中大致思索了片刻,便立即给出回应。 “是的,距离上次体检还是去年的八月七号。” “需要我为先生预约吗?” 姜青云面色未改,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抬眸语气加重,又补充了一句。 “给瓷安的检查再多加一项胃镜,记得检查得仔细一些。” 特助表情平淡,并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将这一要求加入到清单中。 汽车很快在停车场停下,姜青云走到大厅门前,停了半晌,褪去脸上的冷漠与警觉。 他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性情温和的大哥。 房门打开,此刻的姜青云已经看不出在公司的雷厉风行。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将手中的公文包交到佣人手中。 他开口便是:“许伯,瓷安呢?” 陈瓷安此时正被沙发挡着,但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电视剧。 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姜青云视线往左移动,果然见到一旁往外冒起的毛茸茸小脑袋。 姜青云脚步轻松地走了过去,抬手温柔地把他柔顺的发丝揉乱。 “饿不饿?” 陈瓷安中间吃过小饼干,所以并不感觉到饿。 “还好…” 但姜青云还是担心陈瓷安的胃出现问题,于是便将陈瓷安从垫子上拉了起来。 第191章 他开口道:“我饿了,走,陪大哥吃饭去。” 第262章 不知道的隐秘 陈瓷安垂眸,看着姜青云攥着自己的手腕,他没有挣扎,陪着姜青云在餐桌前坐下。 午饭很丰盛,大多都是陈瓷安爱吃的饭菜。 姜青云特意剥了一碗水煮虾,放到瓷安的面前。 一顿饭吃的很慢,而姜青云却没有一丝不耐。 直到陈瓷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姜青云这才起身准备回书房处理公务。 只是姜青云一回头,却见不知何时陈瓷安正跟在他的身后。 少年个头不高,体重也轻,站在那里看着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生病。 姜青云眼带关切,好奇地问道:“瓷安,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瓷安缓慢地点着脑袋,动作看起来有些迟钝。 那就跟我进来吧。 说着姜青云结实的手掌盖在门把手上,转动打开了书房的门侧步让开,让瓷安进来。 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空气。 陈瓷安坐在沙发上,姜青云也不清楚瓷安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 只能等着陈瓷安主动和他开口。 和姜青云谈话,陈瓷安不需要伪装,因为姜青云跟他一样,也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姜家的市值蒸发了多少。 陈瓷安才开口,姜青云面上的轻松顿然消失。 他表情严肃:“谁跟你说的这件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然后老老实实的去上学。 陈瓷安目光直直地锁定着姜青云的眼睛,不带半点退缩。 瓷安,你要明白,这件事跟你无关,明白吗。 姜青云言辞凿凿的样子与上辈子,他拍着桌子跟陈瓷安对峙截然不同。 上辈子他说如果在姜家住着不舒服就滚。 但陈瓷安明白,姜青云这份愧疚源于对自己母亲的内疚。 手指攥紧腿上的布料,陈瓷安眼眸幽深地望着对面的大哥。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太清上辈子的大哥是什么模样了。 我跟爸都还活着,这件事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管。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跟管家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告诉许伯,不要胡思乱想,明白吗。 姜青云在心里推测怀疑的对象,第一个被圈出来的就是姜星来。 他觉得是不是又是这个混小子搞事,将这件事告诉了瓷安。 这件事,是不是跟那场官司有关。 陈瓷安的语气中不带半点疑问,显然是已经理清了这件事的缘由。 姜青云依旧只能跟陈瓷安保证,这件事他们会处理好,不需要瓷安来管。 陈瓷安声音低沉干涩,将脑海中最后一点有用的消息一点点往外挖。 主谋除了罗和学以外,我还见到过一个人,他叫张铮。 姜青云本来都准备赶人走了,却被这个熟悉的名字惊醒。 他重新落座,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上辈子,姜青云只在一张白纸上见过这个名字。 只是那张白纸上面字迹潦草笔力深重,险些将纸张戳穿。 而上面只重复着两个字。 张铮算是罗和学能接触到最高的保护伞。 这个人的身份的确很高,姜青云查了那么久也没有查出张铮这个人的存在。 姜青云看向陈瓷安的眼神愈发凝重:“你说的是真的。张铮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张铮这个人,人脉盘根错节,横跨政界多个领域,行事狠戾诡谲。 这么多年上面也从未察觉出他的任何异常。 或许他不是主导者,但他同样也是加害者。 只要张铮出事,树倒猢猻散,那些人便不敢再对姜家出手。 但查张铮可能查不出什么,但是如果查他女婿的产业,应该能查出他们勾结国外势力进行敛财逃税的证据。 姜青云看着陈瓷安眼神认真,不似作假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瓷安的视线落到窗台上,那一抹投下来的阳光。 光照亮了窗台,也衬托出了角落里的暗。 姜青云在怀疑自己弟弟是怎么接触到这些如此隐秘的核心信息,怀疑有些事情发生了,但他不知道。 陈瓷安缓缓抬眼,眸底一片沉寂,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语气平淡干涩。 上辈子,罗和学被我举报后,一直怀恨在心想要弄死我。 陈瓷安的呼吸没有半点波澜,也不见情绪有所起伏。 仿佛是将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抽了出来,站在一旁像个陌生人一样旁观着。 这时候张铮出现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只要跟了他我就不用死,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学籍被废。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跟罗和学是一伙的。 我恨他,但我知道我绊不倒他。 在这期间我了解到了一些辛秘,我试探挣扎过,但那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张铮似乎不喜欢我挣扎的模样,便放过了我。 他放任罗和学毁掉我的学历,我的工作,甚至不允许有人接收我的简历。 他想要我求他,但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死了。 书房中的气息压抑沉闷,姜青云不敢出声打扰,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便与上辈子的真相擦肩而过。 姜青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股血腥味,肺叶呼哧呼哧地粗喘。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陈瓷安主动告知,他甚至都不知道瓷安还有这么一段痛苦的记忆。 而这些痛苦都来源于他们。 指甲掐进掌心,钝痛感一点点席卷着姜青云的心脏。 他的声音干涸,沙哑,内疚与痛苦一同折磨着这位尽力想要挽回想要做好哥哥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件事。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以及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毫无温度的日光。 陈瓷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说,可能是觉得这件事不是很重要吧。 也有可能是小孩子的自我保护,让他忘记了那时痛苦的情绪。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比给自己的母亲报仇更重要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说了也没什么用。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将姜青云的话又堵回了嗓子眼里。 第263章 是大哥的错 这是上辈子他最常说的,最常用来敷衍陈瓷安的话。 那时候他眼里只有公司、只有生意、只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其实瓷安小时候还是很依赖他的,每次被姜星来欺负,小孩都会红着眼眶来找他。 但那时候他已经被沉重的工作压得抬不起头,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许管家进来把小孩抱走。 有时瓷安夜里做噩梦惊醒,小声跟他说害怕,他只当是小孩子矫情,让他去找许管家。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瓷安看出了他的不耐与厌烦,久而久之瓷安渐渐变得沉默、渐渐不再靠近。 但那时,他也只当是孩子长大了、变得成熟了,从没有真正低头看过一眼,他眼底藏着多少委屈与无助。 面对姜星来的折辱,慢慢的陈瓷安也就习惯了,仿佛痛苦是生活的常态。 任由姜星来越来越过分的行为,直到勉强运行的星轨崩塌。 男人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酸胀一路冲上鼻梁,逼得他几乎要失态。 重生回来以后,他原本是想做个好哥哥的,想将一切都弥补给他。 但此刻他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他欠瓷安的,根本不是几句关心就能抹平的。 那是无数个被忽略的瞬间。 是无数次被推开的求助,一步步堆厚的城墙。 是一步步把人推向绝望,自己却浑然不觉的冷漠。 那是被他亲手浇熄的期待,是被他亲手磨平的依赖。 陈瓷安垂着眼,精致的面庞没有多余的表情,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死亡与绝望的叙述,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可越是这样平静,姜青云的心就越疼。 他缓缓上前一步,动作轻得怕惊扰到眼前易碎的少年,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 “对不起…是大哥的错,你给大哥一个机会好不好…” 姜青云双眸泛红,半蹲在瓷安跟前,手无助地搭在瓷安细瘦的手腕上。 陈瓷安却已经将自己从痛苦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他眼神认真地看着姜青云布满血丝的眼睛,随后用平淡,带着股天真又残忍的坦然,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道。 “大哥,我只是想告诉你,可以去找张铮的弱点,这样姜家的股份就会回暖的。” 第192章 姜青云的眼眸激烈地颤抖着,眼神中带着恐惧以及一丝慌乱。 他意识到,瓷安不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瓷安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 许伯不清楚那天小少爷跟大少爷在房间里聊了些什么。 只是姜青云似乎更忙了,整日在外奔波,像是害怕见到什么。 陈瓷安给的消息还是很有用的,姜青云想要找到证据并不轻松,但他了解有一种关系叫做政敌。 这天,姜承言恰好在家,他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好成合适的大小,抬手将瓷安面前的盘子跟自己调换。 桌子上从花房采来的鲜花还带着香味,陈瓷安端着牛奶杯一点一点地抿着。 少年似乎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姜承言声音低沉,却带着温柔的慈爱:“明天医生要来家里体检,等检查完了,我们去海边吧。” “这边的冬天太冷了,你身体最怕冷,我们去那边过冬怎么样。” 陈瓷安神情淡淡的,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眼神落在花朵上的凝珠上。 “我不想去…” 姜承言闻言切牛排的动作一愣,随后又无所谓地笑道。 “没关系,你说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好不好。” 这些天之所以如此忙碌,就是在忙着把最近的业务忙完,空出时间陪瓷安散散心。 总埋在家里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陈瓷安放下手里的杯子,分明动作很轻,他却觉得端着杯子真的好累。 吃东西也好累,喝牛奶也好累,坐着好累,跟人聊天也好累。 陈瓷安像只无赖的小猫一样,把面前的盘子推远,脸颊贴在餐布上,软肉被挤出一小块。 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也挤在一起,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我哪里也不想去。” 这番话一出口,姜承言带着不赞同的语气道:“怎么能哪里也不去呢,在家里没人陪你不闷吗?” 陈瓷安的脸颊在餐桌上蹭了蹭,语气懒洋洋地说:“外面太累了,我想睡会…” 姜承言看他这副困倦的小模样,也不好真的强求他,只能有些失望地作罢。 本来他还想着带瓷安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也能让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回温一下。 但看到陈瓷安这么抗拒出去,姜承言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那你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完。”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姜青云一直督促家里人,注意瓷安的饮食问题。 姜承言也就下意识关注起此事。 陈瓷安懒得坐直身体,用左手攥着叉子,戳起一块牛排,趴在桌子上慢慢地嚼着。 男人看着瓷安这副样子,也只是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强逼着他坐直身体。 一整块牛排,最后陈瓷安也就吃了小半块。 中午姜承言在书房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出来后正准备去公司,打算跟瓷安打个招呼。 结果就发现自己看不到瓷安的身影。 问了几个佣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姜承言才终于在后院的角落看到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瓷安套着白色的羽绒服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几个小鼓包。 每个鼓包上面都有个小木牌。 在一众“几条”跟辣条中,三喜这个名字显得格外突兀。 姜承言脚步沉重稳固地走到瓷安身后,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手上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围巾垂在身侧。 “这么冷的天,在这做什么。” 陈瓷安侧过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皮,声音低低地询问。 “我死了以后,也要埋在这里吗?” 姜承言下意识皱眉想说这个话题不吉利,却又不忍心厉声责怪,只能耐心安抚。 “不可以,我们死了都是要埋进祖坟的。” 第264章 曾驰——心理医生 陈瓷安看起来蔫蔫的,神情十分沮丧。 “哦……那三喜能跟我一起埋进祖坟吗?” 姜承言表情一僵,两人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姜承言后退了一步。 “可以,但你现在要先回去,外面太冷了,再把你冻生病,我就让医生来给你打针。” 陈瓷安揉了揉有些发凉的鼻子,眼睛亮亮的,像是为自己得到的答案感到高兴。 姜承言离家前,眼睁睁看着陈瓷安进了客厅,这才放心坐上离开的汽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日见不到人的姜星来,此时正坐在一间明亮整洁的房间里。 这里的布置很清新,奶白色的色调让人看上去很放松。 姜星来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坐在圆木椅上,眼神烦躁地看着面前的沙盘。 沙发上坐着一位年纪不大、面容清秀的男人。 面对姜星来的不耐与坏脾气,对方始终视若无睹。 姜星来把手里的小人模型扔进沙盘中,溅起一片沙砾,散落在沙盘外的桌面上。 “摆摆摆!老子还要摆多久这破沙盘!” 心理医生面色淡然,轻轻抿了口奶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滑动两下,显然正在玩游戏。 他语气敷衍,根本不在意正处在暴躁边缘的姜星来。 “你姐说了,再摆两个小时,晚上允许你回去跟你弟弟看一个小时电视。” 姜星来憋着一肚子火,又不好发泄,听清楚曾驰的话后,还是乖乖把模型捡起来,往沙盘里摆放。 见姜星来收敛了坏脾气,曾驰退出游戏界面,打开聊天框,给姜如意发去消息。 “叮咚~” 手机传来响声。姜如意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蹙着眉,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这股压抑甚至还在往外蔓延,就连外面秘书办的气氛也跟着凝固了起来。 姜青云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皱眉思索着对峙的方法,暗自盘算。 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界面。 看清发来消息的人是曾驰,她已经预想到对方会说些什么。果然,指尖触碰屏幕,消息弹出,与她预想的毫无差别。 【祖宗,你弟今天砸了八次沙盘,骂了我十二次傻逼,进步幅度很大,他今天居然没打我。】 姜如意看到这番没有营养的消息,垂眸无视,按灭手机屏幕,全当没有看见。 她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兄长。姜青云此时的脸色十分差劲,距离炸膛只剩一点点零星的火星。 姜如意也明白,对付张铮那种老油条,他们需要想出一招必杀的抉择,否则一击不成,便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气氛焦灼的办公室宛若一片雷区,可还是有人打破了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 只见姜青云的首席特助神色慌张,忙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连敲门的礼仪都抛到了脑后。 姜青云脸色本就糟糕至极,此刻更是眼神烦躁地怒视着门口的男人。 特助的脸色却比姜青云还要惨白,只听他声音干涩,咬字断断续续: “姜总,董事长……让、让您,去趟医院!” 姜青云视线移向姜如意,二人眼中都带着疑惑与不解。 但他们也从特助的语气里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姜青云甚至没来得及拿外套,起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瓷安躺在沙发上,身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 走路累,坐着累,吃饭也累。 他的视线落在桌下收纳台上的相框上。 本该放在电视机前的相框,不知何时被挪到了这里。 相框里的人还年少,脸上挂着笑,江琢卿那时也还青涩,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那还是他们初中毕业时,在大礼堂拍的照片,许伯觉得很有意义,便用相框裱了起来。 距离上次见到江琢卿,已经是几个月前,可陈瓷安迟钝的大脑,已经有些想不起江琢卿的模样了。 年少时期的江琢卿,在陈瓷安眼里也显得有些陌生。这股奇怪的感觉,时时刻刻困扰着他。 陈瓷安咬着唇,试探着伸出手,想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看看。 可伸出去的手在发抖,消瘦且带着病态苍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一不留神,裱好的相框径直摔到了地上。 许是凑巧,相框的边角砸在地板上,瞬间崩出裂纹,碎玻璃片四处散开。 看着被碎玻璃包围的照片,陈瓷安下意识伸出手指就要去捡。 结果照片没捡起来,细腻洁白的指尖反倒被割开一道小口。 鲜艳的血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陈瓷安偏了侧脸,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伤口, 任由那道红色的细线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流淌。 “好奇怪……” 此刻的少年觉得,从指尖流出的仿佛不是自己的生命, 而是那些沉重得让他无法承担的东西。 身体渐渐变得轻盈,疲惫的感觉好像顺着小口往外散去。 第193章 他的视线落在一块稍大些的玻璃片上,目光定定地凝固住。 玻璃映出陈瓷安那张精致的面庞,也照出了他一双空洞的眼睛。 —————— 驶离姜家的汽车上,姜承言靠在座椅上,心头一股愁绪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仿佛有大事要发生的预感,让他既紧迫又心慌。 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鬓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车内温度明明在人体舒适范围内,姜承言却冷得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姜承言压低声音低吼:“回去!” 这道紧迫的命令险些吓到司机,好在出色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在一个道口掉头往回赶。 姜承言坐在后座,呼吸粗重,声音急迫:“速度再快点。” 司机脸色也有些发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再快就超过规定限速百分之二十了。” 姜承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色的揽胜像一头猛虎,在车道上疾驰。车内,姜承言的心慌越来越重,这种不适感猛地将他拉回十几年前——那个忽然得知飞机失事的下午。 第265章 自杀 没有源头的心慌,让姜承言下车的那一刻,失了所有体面。 他大汗淋漓地推开房门,不顾大厅里佣人异样的目光,出声喊着瓷安的名字。 只是没有人回应他,客厅里十分安静。 姜承言大步跨上楼梯,动作急促,眼神慌乱地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姜承言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混着浴室里氤氲而出的温热水汽,缠缠绕绕,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猛地钻进姜承言的鼻腔,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他的侥幸心理。 他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扶着墙壁借力,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脚软,第一次是医生宣布妻子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半分犹豫,他双眸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浴室门。 暖黄的灯光充斥着狭小的浴室,水汽朦胧,氤氲在空气中。 可再厚重的水汽,都挡不住那抹刺目到令人发疯的猩红。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浴缸边缘,身上还穿着那身柔软的居家睡衣, 早已被浴缸里的水彻底打湿,紧贴在他清瘦单薄的身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旁, 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浴缸旁的地面上,静静散落着那块从相框上脱落的锋利玻璃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而少年纤细白皙、毫无力气的手腕搭在浴缸边缘,那里正赫然横着一道蜿蜒外翻的伤口。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被无限放大。 或许是他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划得不算深, 可浴缸里的清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粉。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苍白无力的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凄厉的血花。 可偏偏如此刺目的一幕,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阖着双眼,眉眼舒展,唇角竟还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意。 像虔诚的信徒。 他就那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自己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仿佛终于挣脱了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与煎熬, 终于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不用再受累的解脱。 姜承言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和少年安静到诡异的脸庞。 “瓷安!!瓷安!!!” 两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姜承言喉咙里疯狂吼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浴室里回荡。 可他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唤,没有得到少年分毫回应。陈瓷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的画面,彻底碾碎了姜承言的神智。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栽倒进浴缸里, 疯了一般伸手,小心翼翼又颤抖至极地将陈瓷安打横抱了出来。 两人浑身都被冷水和血水浸透,水珠混合着血珠,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往下落, 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猩红刺目的痕迹。 “来人!快!给医生打电话!立刻!马上!!” 姜承言的怒呵声带着崩溃的哭腔,几乎响彻整栋别墅,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佣人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可看清他怀里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陈瓷安时, 全都吓得脸色煞白,呆立在原地,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姜承言再次发出暴怒又绝望的喝止,众人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许伯步履蹒跚地从房间里走出,只一眼,便看到少年苍白死寂的脸,和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死过去,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拎着医疗箱,跟着姜承言一路狂奔,坐上开往医院的汽车。 车厢内,医生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陈瓷安手腕的伤口,止血、包扎,每一个动作都不敢怠慢。 姜承言坐在后座,紧紧将少年抱在怀里,双手冰凉刺骨,不停地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陈瓷安垂落的头,脸颊紧紧贴着少年冰冷的额头, 拼尽全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丝一毫的温度,可怀中人的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丝毫没有暖意。 “瓷安……求求你,先不要睡好不好,睁开眼,给爸爸一点回应,就一点……行不行!!” “你只要答应,以后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姜承言的声音彻底崩碎,带着压抑不住的低啜。 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眼眶,猩红可怖。 眼前的一切,是他穷尽一生都不敢想象的噩梦。 他一直以为,只要让那些伤害过瓷安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孩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他们就还能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关心孩子的父亲,瓷安还是乖巧活泼的小儿子。 可他终究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害,那些深不见底的伤痕,就算有再好的良药,也无法彻底祛除。 他将怀里的少年搂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对方, 把身上的毛毯一层层裹在陈瓷安身上,可依旧捂不热他那散发着凉意的身体。 车上医疗设施有限,医生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处理,勉强延长黄金抢救时间。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对姜承言最残酷的煎熬。 陈瓷安并非完全失去意识,他能听到耳边嘈杂的声音,能感受到父亲颤抖的怀抱, 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累到不想给出任何一丝回应。 意识的沉睡让他感到心安,仿佛一切痛苦都与他无关。 陈瓷安想,或许这样离开也挺好的。 第266章 为什么骗我!!! 他堕入了无边的梦境,梦里,他独自坐在一叶飘摇的独木舟上。 四周是漆黑无垠、深不见底的大海,巨浪翻涌,孤寂将他彻底包裹。 他拼尽全身力气,握着手中的桨板,不顾一切地朝着远方海岸那盏锚灯的方向划去。 那束光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拼命想要抵达的彼岸,明明那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靠岸的时候,眨眼之间,那盏锚灯,灭了。 整个黑色的海平面,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孤单地飘荡着,无依无靠,无处可归。 原来,他终究是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了。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里,姜青云和姜如意神色仓惶、脚步匆匆地赶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惧与慌乱。 而手术室门口,姜承言早已守在那里,姜星来也红着双眼,浑身戾气地坐在地板上。 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亮得令人心慌,仿佛一把利刃,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姜星来抬起布满血丝、满是癫狂的双眼,看清匆忙赶来的姜青云和姜如意,不等两人开口。 他便像一头被激怒的疯兽,猛地冲到姜如意面前。 第194章 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扭曲得面目全非,周身散发着阴冷暴戾的气息。 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动手的冲动,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硬生生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 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只要我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治疗。 瓷安就会好好的,就不会有事吗!!你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他双手死死掐着姜如意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可他却率先激出了眼底的泪水,混着滔天的愤怒。 姜如意脸色冰冷,嘴唇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弧线。 可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底深处翻涌的痛苦,彻底暴露了她强装的镇定。 姜青云没有插手两人的争执,他脚步虚浮,面色灰败,侧身径直绕过他们,一步步走到姜承言面前。 平日里沉稳果决、运筹帷幄的模样荡然无存,他那干涩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带着颤抖,艰难地追问: “瓷安……进去多久了?” 姜承言缓缓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他机械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 声音空洞疲惫,带着无尽的死寂,吐出一个数字:“15分钟。” 手术室内,白炽灯亮得刺眼,医生们争分夺秒地为陈瓷安的伤口进行缝合处理。 好在少年轻生时早已失去精力,伤口深度未伤及动脉,加上送医及时,出血量得到了快速控制,暂无生命危险。 可手术室外,却是无边的炼狱。 姜如意看着眼前姜星来这副疯癫病态、崩溃失控的样子,心头的痛苦与焦躁瞬间爆发。 她扬起手,狠狠一耳光扇在姜星来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也瞬间打得姜星来熄了所有声响,让他呆愣在原地。 姜如意的声音压抑到极致,浑身都在发抖,字字句句都裹着锥心的痛苦: “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发疯的菜市场!!” 眼前这一幕,对姜家三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绝望。 只是他们最终见到的,是躺在太平间里,浑身冰冷、再也不会醒来的陈瓷安。 那个瘦到脱相、脸色惨白、手腕带着狰狞伤口的少年,无疑成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上辈子的绝望与悲痛,再次死死笼罩住所有人。 姜青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往日里宽阔结实、永远能扛起一切的后背,此刻无助地弯折着。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向手术室的门。 只要一闭眼,上辈子太平间里的画面就会疯狂涌入脑海。 少年细瘦的手腕、瘦得脱相的脸庞、毫无血色的嘴唇,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想,更不敢赌,万一……万一医生推开手术室门,说出那句抢救失败的话,他该如何面对,该如何承受这份彻骨的痛苦。 姜青云无法接受,姜承言无法接受,姜如意也无法接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根本无法接受。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像一道晴天霹雳。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准备,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瓷安是什么时候产生轻生的想法的。 手术室的灯,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等待后,终于灭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还算平稳。 姜星来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攥住对方白大褂的胳膊: “怎么样……我弟怎么样了……?” 姜青云和姜如意也同时上前,连呼吸都停了。 医生被他攥得生疼,却也理解这般心情,轻声道: “伤口没有伤及动脉,失血不算致命,已经缝合处理完毕……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一句话落下,走廊中的众人瞬间如同松弛下来的弓弦,由衷松了口气。 才做完手术的瓷安还没有醒来,护士将其推进了私人病房仔细关照起来。 姜承言脸色暗沉,透着股风雪欲来的压迫感,在得知瓷安脱离险境后。 他便开始探寻心中的疑问,他将姜如意和姜星来打发去照看病床上的少年。 自己则眼眸沉寂地扫了眼面色未改的姜青云。 正欲跟着护士的步伐往病房走的姜青云被叫住,对此他显然很疑惑,不解为何父亲这个时候叫住他。 没有过多迟疑,姜承言沉声决断:“跟我过来。” 一句话落,姜青云担忧地看着被推出来的少年,却还是遵从了父亲的指令。 只是不放心的他,还是叮嘱了姜如意几句,让她看顾好才脱离危险期的瓷安。 姜如意点头,看着脸色苍白、没有半点唇色的病弱少年,眉心紧抿起一条竖线,将姜星来伸出准备抚摸瓷安的手扇开。 第267章 回国 私人飞机上,江杜端着酒杯,姿态放松,手中的高脚杯微微晃动。 而对面的青年却皱着眉头,仿佛有什么事情让他很为难。 江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等男人一抬眸,就看到江琢卿手里攥着一张合照,目不转睛地看着。 少年怀春的心思尽数展现。 江杜的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打趣:“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没必要抱着一张照片怀念。” 听到这位新任父亲的话,江琢卿放下了手中的合照,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看起来并没有被对方的话安慰到。 江琢卿素来一副老成的模样,少了几分青年的朝气,这也是江杜不太喜欢的一点。 总觉得江明远那个蠢货把他的孩子养废了。 “不要被已经过去的难过困扰,你应该拥抱即将到来的礼物。” 江琢卿知道江杜说这些话是为了宽慰他,可沉重的心脏泛着沉闷,导致他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将手中的合照重新放好,江琢卿的声音中带着茫然与困惑。 “我做错了事,如果他不原谅我怎么办。” 江杜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众人不同,给出的答案也与众人含蓄的回应截然相反。 他端起圆肚状的醒酒器,将里面的红酒倒进另一个已经空了的杯子中。 “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就去道歉,难道什么都不做,对方就会原谅你吗?” “只要去道歉,你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被原谅,可要是什么也不做,那被讨厌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江琢卿还不知道自己无缘由的心慌来自何处。 病房里的姜青云却已将上辈子的事情尽数坦言。 姜承言不是蠢货,又怎么看不出姜青云这几个混小子有事情瞒着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瞒着的会是如此惊涛骇浪的事。 当得知自己本该在那场空难中去世,姜承言沉闷了许久。 久到姜青云都有些怀疑,姜承言是不是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姜承言的呼吸愈发沉重,忽然明白了压在陈瓷安肩头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委屈。 姜承言的喉结滚动,干涩的口腔里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 他紧闭着眼,手掌紧握成拳,背部的肌肉也跟着绷紧,房间内的气氛沉闷且压抑。 姜青云本以为父亲会狠狠责骂他们一顿,质问他们为什么那么苛责一个孩子。 但是姜承言没有,他一直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听。 直到姜青云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父亲后,姜承言也终于做出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只见他抬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宛若含着沙砾。 “出去。” 姜青云紧抿着唇,没有等到父亲的斥责,只能被迫离开了这个空间。 才关上门,姜青云便立刻去了病房,准备看看瓷安的现状。 而屋内的姜承言,却在此刻卸掉了所有的伪装。 苦涩的泪滑过粗糙的皮肤,划过每一道皱纹,姜承言几近崩溃,整张脸都埋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中。 低沉又压抑的痛苦呻吟,是姜承言此时能发泄悲痛的唯一途径。 周围空无一人,姜承言将自己隔离在此,任由自己褪去一切身份,只做一位普通的父亲。 没有什么能让一位父亲彻底崩溃,除非是他的孩子承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 姜承言哪怕跟瓷安吵架冷战,都不敢断他的生活费,他们怎么敢…… 病房内的氛围比之此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星来像是一匹饿狼,霸道地占据了病床旁的位置,不肯移开半步。 姜如意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床上,瓷安的呼吸很轻,他穿着病号服,遮挡不住那消瘦的身体。 第195章 突起的锁骨像两座倒置的蜿蜒小山,洁白修长的手臂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 精致如同瓷器一般的孩子,还没有长大,还没有见识世界的色彩,便急着奔赴死亡。 姜星来攥着陈瓷安完好的那只手,轻轻蹭着自己的脸庞。 上辈子他回来得太迟,什么也没有等到,只有一捧已经被封存的骨灰。 姜家将瓷安自杀的消息封锁,除了姜家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许承择来找他时,许伯也只是推脱,表示瓷安少爷有事情,无法见客。 对此,许承择还以为是陈瓷安生自己的气了,不肯见他,在房间里郁闷了许多天。 陈瓷安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他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站在没有尽头的小路上,安静地等着陈梦来接他。 可是陈梦没来,来的是三喜。 它那毛发稀疏的尾巴缠着他的脚腕,丝丝缕缕的痒意传入意识,三喜喵呜喵呜地叫着。 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小主人。 陈瓷安蹲下身,他赤脚踩在泥地上,与小三喜对视。 少年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三喜,你是来接我的吗?” 三喜喵呜喵呜地叫着,没有给出回应,却收回自己的尾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它走的速度很慢,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小主人有没有跟上。 看出了三喜的意图,陈瓷安还以为三喜是要带自己去找陈梦,抬起脚跟上了它的脚步。 三喜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刚下过雨一般,周围忽然升腾起一股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厚,遮住了三喜的身影。 直到三喜消失在陈瓷安的视线中,陈瓷安睁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床上,蓝琉璃不知何时躺在床榻的角落里,小声喵呜着。 姜如意站在床角的位置,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后立刻抬头,结果便看到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瓷安。 见瓷安醒了,姜如意的表情很是激动,没有了以往看待事物的淡然与冷漠。 她快步坐到床边,开口轻声呼唤:“瓷安?” 床上的少年没有回应她的轻声呢喃,反而是疲惫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缓慢地煽动着。 第268章 许伯说他也痛 见瓷安没什么反应,姜如意快步出了房间,离开时口中还不忘大声喊着:“醒了!瓷安醒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姜家凝重的氛围被打破,姜星来是第一个跑进来的。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蹲在床头旁,整个人都快凑到瓷安的床榻之上。 还是姜如意拽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扯远了些许。 姜承言进来时黑沉着脸,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兴师问罪。 走到床边,可待他看清那双空洞的眼睛时,姜承言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轻声吐出一句: “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陈瓷安被枕头撑着腰背,靠坐在床头。姜星来端了一小碗温热的蛋花粥,放到床上支起的桌子上。 从始至终,姜承言一直默默地坐在床角,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责骂瓷安这般不负责任的行为。 别的孩子犯错,父母可以打骂、可以管教,但他不行。 上次打过一次,那道隔阂只怕到现在都没能抹平。 陈瓷安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蛋花粥,晶莹透亮的米粒裹着黄色的蛋花,看起来很是可口。 可陈瓷安却没有半点儿想吃的欲望。分明从前是只小馋猫,如今却像是失去了享受美味的能力。 看出了陈瓷安无声的抗拒,姜承言低声轻哄:“就吃一点,不然又要生病了。” 陈瓷安抬起沉沉的眼皮,试图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 他缓缓抬起手,捏起碗边的勺子。与胃口一同消失的,还有对身体的掌控力。 姜承言的视线落在陈瓷安发抖的右手上,勺子也跟着不住颤抖。 屋内两人的呼吸仿佛在此刻停滞。 直到那柄瓷勺因脱力“当啷”一声摔在桌上,姜承言侧过脑袋,不忍直视眼前的场景。 他猛地站起身,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快步离开了那间天蓝色的房间。 门框边缘还刻着小孩子的身高线,可这条线,永远停留在了房间主人的十七岁。 姜如意此时正在长廊尽头跟大哥打电话,不等电话那头姜青云把话说完,姜承言已经走到了她身旁。姜如意顺势放下手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父亲。 “父亲……有什么事吗?” 姜承言的嘴唇抖动了半晌,忽然声音低哑干涩地对姜如意说:“给瓷安找个心理医生。” 姜如意身形一怔,愣了半晌。直到姜承言第二次重复这句话,她才应声表示知道了。 房间里,姜星来看着摔在桌上的勺子,干脆自己拿起勺子,准备动手喂他。 陈瓷安胃口极差,只吃了几口,便推开了姜星来凑过来的手腕,躲闪着喂到嘴边的粥。 门外打完电话的姜如意看着这一幕,低声道:“姜星来,你出来。” 姜星来自然不愿意,可家里的地位排行不允许他反抗。 姜如意还是强行将姜星来带走了。安静的房门前,忽然出现了一位熟悉的老人。 许伯站在门边,苍老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难过。 本无反应的陈瓷安,在看到许伯的那一刻,竟悄悄垂下眼睫,躲闪着老人的目光。 许伯没忘记自己来做什么,他缓步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一言不发地拿过桌上的瓷碗,捏着勺柄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 直到确认粥与蛋花充分混合,许伯才舀起一勺,缓缓凑到瓷安嘴边。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极轻极轻的吞咽声。 许伯没有问瓷安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出声安慰,他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普通管家,安静地完成自己的事。 陈瓷安强迫自己吃下最后一口粥,空碗被放到床头。老人坐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陈瓷安可以无视所有人责备的目光,却无法忍受许伯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许伯一直没有说话,满腔话语堵在喉间,迟迟没能出口。 老人的目光落在瓷安那被纱布紧紧包裹的手腕上。 岁月赋予他厚重的阅历,让他明白,人的离去向来毫无预兆,他也亲身经历过那样的痛苦。 可他从没想过,瓷安会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为此感到愤怒,愤怒自己险些再一次体会失去亲人的痛;可他同样无力——瓷安少爷的生命属于他自己,他没有资格指责。 “瓷安少爷,我对您的行为感到很痛心,我这里,也一样很痛。” 老人拿起陈瓷安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腕上,泛红的眼眶含着泪,试图让瓷安明白他的心痛。 陈瓷安望着许伯那双苍老的眼眸,原本麻木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苍白脆弱的精致脸庞滑过一道泪痕,自己却毫无察觉。 —————— 日升日落,房间的门被轻轻合上。曾驰,一个对陈瓷安而言十分陌生的人,走进了房间。 曾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与床上坐着的少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瓷安的目光随着曾驰的移动而转动。曾驰像位温和的邻家哥哥,待人平和,语气温柔。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你只是生病了。我是你姐姐请来的医生。” “许伯说,你是个乖孩子,会乖乖配合治疗的,对吗?” 曾驰提起许伯,试图敲开这位生病少年的心门。 比起客厅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曾驰显然更喜欢眼前这个外表乖巧、眼神懵懂的小少爷。 陈瓷安张了张许久未开口的嘴,用几乎沙哑退化的嗓音,轻声问了一句:“我……是生病了吗?” 怪不得,他觉得那么难过、那么痛苦,原来是因为他病了。 曾驰声音温和,试探着问道:“小少爷,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瓷安侧过头,长长的发丝随之晃动。说是小少爷,却留着极挑脸型的公主头。 生病的少年费力地想了想,声音迟钝缓慢,像吐沙的蜗牛。 “我……很累,说话累,吃饭累,躺着也累。” 曾驰闻言,拿着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继续追问:“还有呢?” 陈瓷安见他还在问,只能继续回想。 “我这里……好像坏掉了……” 曾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只见床上的少年,正用苍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脏上。 第269章 这里坏掉了 “为什么说这里坏掉了呢?” 曾驰见陈瓷安没有反抗的意思,抓紧时间追问。 陈瓷安张了张口,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形容。 第196章 在曾驰认真的目光中,陈瓷安开口:“这里,我的心脏里好像住了蚂蚁,它们在咬我。” 曾驰书写的速度总是停了又停,却还在问:“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陈瓷安垂眸,小声说:“我的手总是在抖,而且,总有虫子在我的耳边飞,它们很吵。” 曾驰听着陈瓷安一点点剖析自己的痛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听说你曾自我伤害过,我可以问问,你当时在想什么吗?” 这极度过界的问题,本来不该询问,但曾驰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而陈瓷安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在努力回想,他的身体很累,思考也很累,所以他用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曾驰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伤口流血,我会感觉到解脱,那些坏情绪,跟着血一起流掉了一点。” “我想……我只是想呼吸。” 看着诊断单上的结果,曾驰沉沉吐出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过自杀吗?” 这与自我伤害不同,自我伤害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心理上的痛,但有自杀倾向则完全不同。 陈瓷安抬眸,他没有撒谎:“有。” 曾驰抿唇,心里想着果然,开口询问:“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想要自杀呢?” 陈瓷安想了想,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能回想到最近的几段记忆。 “很多时候,记不清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而且,只要活着,这里就好痛苦。” “或许我不应该存在,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人痛苦。” 陈瓷安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听着小少爷的陈述,以及他语气中透露的自我厌恶,曾驰打心底心疼这个孩子,他突破了患者与医生的界限,走到床边,揉了揉瓷安的发丝。 声音温柔如水:“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许伯说得不错,现在乖孩子可以睡觉了。” 房门关合,曾驰的脚步沉重,走到楼梯处,轻微的声响吸引了客厅里众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移到了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紧盯着曾驰手中的报告单。 曾驰张了张口,缓步走至客厅,找了个空位坐下,将手中的报告单交到了姜先生手中。 看着众人急迫的眼神,曾驰缓缓开口,聊起了瓷安的病情。 “手抖、乏力、耳鸣,这些都是抑郁伴随躯体化的症状,还有严重的自我厌恶倾向,迫使他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而且这些症状已经发展到重度抑郁的地步了,小少爷坦白自己曾有过自杀的念头,这次也不过是经验不足。” 等曾驰说完,他没有等着沙发上的众人给出什么反应,而是看向正拿着诊断记录查看的姜先生,沉声开口:“小少爷的病已经到了重度抑郁的阶段了,这种病一般都有很明显的挣扎,在此之前,姜先生没有发现一点症状吗?” 姜承言张口,声音干涩沙哑,虽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没有……” 他从来没有察觉过瓷安有自杀的倾向,他明白瓷安会痛苦,却从没想过他会不想活着。 “小少爷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我会酌情开一些药物配合治疗,如果再发生自杀行为,我的建议是执行mect治疗。” 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姜家人是不明白的。 曾驰也知道,这种治疗就代表着已然无计可施的无奈之选。 “mect治疗是指通过电休克的方式,让他忘记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个答案一时间让大家都沉默了,曾驰也明白,这种时候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但能让抑郁症患者慢慢恢复的良药,是陪伴。 曾驰的出现,让瓷安意识到自己生病的事实,他没有抗拒治疗,相反他很配合。 只是大家看他,仿佛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无底线的纵容,并没有让瓷安感到开心。 他能察觉到大家在痛苦,在心疼他,但陈瓷安自己却是麻木的。 姜如意的工作室暂时关闭了营业,她这几天一直陪在瓷安的身边照顾他。 大哥要忙工作,姜承言没有脸来见他,姜如意也不敢让姜星来那个性子冲动的人靠近瓷安。 许伯的身体也没有精力支撑他全天陪护,所以能守在瓷安身边的,只有二姐姜如意。 姜如意陪着少年坐在花房里,沐浴着阳光,温暖的太阳照射在二人身上,带来暖意。 她抬手拧开白色药瓶的封盖,数出几粒药丸,轻飘飘的白色药片躺在掌心。 姜如意摸了摸已经温热的水杯,凑到瓷安的身旁。 “瓷安,我们该吃药了。” 陈瓷安看着她手心里堆成小山的药片,眼神有些疑惑。 “姐姐,我还没有吃饭……” 没有吃饭所以不能吃药,这些药是饭后服用的。 姜如意的身体一僵,她这些天看了不少关于心理学的书籍,也明白了很多患者不同程度的症状。 分明佣人才将小碗端走没多久,姜如意再也无法忍受,她背过身,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手掌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的哭声影响到瓷安。 可瓷安只是记忆力不好,不是眼睛看不见。 他明白姜如意是在为自己难过:“姐姐……对不起。” 他也不想让姐姐跟着他一起难过。 一向待人冷漠的姜如意,是第一次表现出这般失态,她哭得无法自已,泪痕滑过脸庞,声音在发抖。 她近乎祈求:“求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姜如意明白她受不起,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不应该忽视你的痛苦。” “我不该把不属于你的责任强推给你。” “是我太自私了,是姐姐的错,等你好起来,你想要什么,姐姐都赔给你,好不好?” 陈瓷安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从小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了姜如意面前。 第270章 白骑士登门 姜如意没有接那张纸,而是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眼神认真。 “这些年,你恨我吗?” 陈瓷安想了想,回道:“不恨。” 恨这种需要强大情绪维持的东西,他支撑不起来。 此刻的陈瓷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植物,能做的只有呼吸和感受阳光。 姜如意看着瓷安的手指还在发抖,他却仍然抬手,帮她擦着眼角的泪痕。 女人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几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你脚腕上的伤是我的错,我应该再果决一点的。” 陈瓷安已经想不起来姜如意说的是哪件事了,他也不想回想,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呼吸,安静地注视着她。 书房内。 姜承言垂着眸,神情沉寂,他似在走神,黑漆漆的瞳孔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前摊开的文件无人理会,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着,丝丝缕缕的烟雾飘在半空,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铺满厚厚一层烟灰和抽完的烟蒂。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姜承言的呼吸放轻了一秒,长时间抽烟让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进。” 听到姜先生的指示,新任管家推开书房的门,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 “把门关上。” 烟雾顺着书房门缝有往走廊飘去的趋势,姜承言蹙着眉,冷声开口。 管家快步走进书房,将书房的门关上,神情恭敬地说道:“先生,有客人拜访。” 姜承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中满是疑惑。自从官司缠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主动登门。 所以此刻就连姜承言也想不通,是谁送来的拜帖。 姜承言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声音低沉,藏着疲惫:“是谁?” “是澳港江家。” 姜承言可以确定,他们的生意从未与澳港江家有过牵扯,说白了,对方本不会选择与姜家这样的企业合作。 因此对对方的到来,姜承言满脸疑惑。转念明白过来这或许是个机会,姜承言沉着脸吩咐管家,让他赶快将人迎进来。 管家听从了姜先生的命令,转身出了书房,而姜承言则换了身衣服,遮掩身上浓重的烟味。 江琢卿坐在姜家客厅的沙发上,距离上次坐在这里,还是半年前的事,可江琢卿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 佣人见到江琢卿的脸时还有些怔愣,不过到底这么多年了,她们也习惯了江琢卿的存在,下意识笑着点头,恭敬地迎接道:“江少爷好久不见,您要在家里待几天吗?” 佣人不知道江琢卿离开的真相,只以为是先生他们说的,江少爷因为学业的缘故出国留学。 第197章 杜看着姜家佣人对江琢卿熟悉又贴心的照料,眼神里闪过一抹了然。 当姜承言下楼,看清江琢卿那张脸时,竟直接在楼梯上站定,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江琢卿主动开口,喊了声“姜叔”,姜承言这才回过神,点头应下,走到沙发旁,向江杜伸出了手。 “实在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江杜身上没有那种难以靠近的威压,跟姜承言对话时,语气也很坦然。 三人在沙发旁坐下,姜承言此刻面对江琢卿,已经没有了初次得知他心思时的暴怒,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说话的语气坦然平静了不少。 “琢卿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琢卿没有被姜承言赶走的怨恨,他垂眸说话时的语气,还是跟以往一样,带着对长辈的恭敬。 “学业的事情不着急,我只是……来见一见瓷安。” 姜承言心中早已猜出了大体答案,所以听到对方的回答时,表情还算坦然。 不等姜承言开口,江琢卿便径直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说姜叔家的生意最近出了些问题。” 姜承言没有因为自己的难处被点破而感到难堪,反而坦然地承认了此事。 男人身上的气质宛若一坛陈年的酒,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淡又自然: “确有此事。人的一生不可能一直顺遂,或许这是我们姜家的报应吧。” 江琢卿听出了姜承言声音里的疲惫,久久没见到瓷安的身影,让他心里微微有些慌乱。 “姜叔不用担心,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姜承言神情疑惑地看向江琢卿,实在不明白他在卖什么关子。 而且他更好奇的是,琢卿这孩子,跟这位来自澳港江家的江先生,是什么关系。 “或许姜叔会觉得很疑惑,身边这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听说了姜家的事,我父亲也感念姜家这些年照顾我的恩情,所以,我父亲今天来,确实有事要跟姜叔谈。” 姜承言的表情渐渐僵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大白天在做梦。 什么叫这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江杜也没有反驳,态度坦然,还带着笑意对姜承言点了点头,显然是做好了趟这趟浑水、帮姜家脱离这次危机的准备。 姜承言愣愣地盯着桌上的温茶,竟不知此刻该作何反应。 江琢卿跟杜讲过不少自己小时候的事,杜自然也知道,姜家在江琢卿的成长路上多有照拂。 甚至因为担心杜因留学的事生气,他压根没提姜承言因为他亲近瓷安而发怒的事,只说姜承言不忍心看他为了瓷安耽误前程,这才逼他出国留学,奔赴更好的未来。 这些话也不知江杜信不信,反正江琢卿是这么说的,江杜也就这么听着,转头便将一份市值四十七亿的合同放到了茶几上。 面对江家递来的橄榄枝,姜承言整个人都还处在愣神的状态。 不过他虽然好奇江琢卿怎么突然多了一位父亲,还是立刻拿出专业素养,跟杜谈起了这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按照江杜的意思,国内的电子行业正处在新兴势头,而澳港到底与内陆还有一层隔阂。 江杜的想法是,让姜家舍弃那两家已经申请破产的公司,转型行业,实现合作共赢。 第271章 瓷安啊 这就好似你走着走着,忽然从天上掉下来块大金饼,姜青云赶回家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不过对比姜父,姜青云对待江琢卿的态度要更好些。 “琢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琢卿从沙发上站起,声音坦然:“大哥,我才回来没多久。” 姜青云此刻也注意到了跟自己父亲谈论生意的江杜先生,他微微躬身,姿态放松却得体。 “江先生您好。” 江杜没有询问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是扫了眼江琢卿,看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于是便开口道:“你好,刚好你们关系熟络,我同你父亲有生意要谈,你们先自己去找点事玩吧。” 这话但凡姜青云没有三十多岁,他听着都坦然。 姜青云唇角抽了抽,但也清楚江琢卿此次回来所为何意,他扫了眼父亲的神色,见他没有面露不满,这才主动开口,带着江琢卿去了楼上。 随着距离越靠越近,江琢卿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踏上二楼的长廊,走到拐角处的姜青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这件事,毕竟在江琢卿离开的这段时间,姜家的确发生了许多事情。 阳光透过长廊上的窗户打在地板上,映射出一小块彩虹。 姜青云眼神严肃,语气里也带着凝重。 “家里最近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江琢卿紧抿着唇,沉声回应:“知道一些,罗和学死得挺好。” 都知道罗和学了,那基本上江琢卿掌握了姜家的大部分信息,除了那些辛秘。 “我知道你的想法,相应的我也不瞒你,但有些事情,我得事先告诉你。” 江琢卿抬眸,认真地注视着姜青云的眼睛,急切地回应。 “你说,我听。” 姜青云看清了江琢卿眼中的孤注一掷,心里叹了口气,明白姜星来到底是没有江琢卿适合瓷安。 “瓷安生病了。” 这话一出,江琢卿那张俊朗面庞的眉心,浮现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与担忧:“病得很严重吗?” 在得知姜家发生的事情后,江琢卿就猜测到瓷安的身体状况肯定会出现意外。 但真当他从这位大舅哥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心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姜青云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他明白在江琢卿心里,瓷安的重要性,所以事先让江琢卿跟自己保证。 “你先跟我保证,不许发疯。” 这几乎是将对付姜星来的招数用在了江琢卿身上。 可听到他说这句话,江琢卿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强撑着理智,艰难挤出一句:“你说。” 姜青云叹了口气,从胸口挤出句话来,带着雷霆之势,瞬息间撕碎了江琢卿这一个月内竖起的所有防线。 “瓷安前不久,自杀过,医生说是重度抑郁,甚至有躯体化的症状。” “虽然他很乖,配合医生的治疗,但是最近的状况还是很不好,曾驰说,再发现下一次,就要试试mect治疗……” 后面的话姜青云几乎是喊出来的。 原因是姜青云在说完第一句话后,江琢卿便脚步急切地往瓷安的房间走去。 姜青云被他远远落在身后,江琢卿的掌心攥紧,手心里是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耳边像是绷着一条长长的红线,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房门被推开时,江琢卿只看到了床上小小的鼓包。 跟他离开时并无多少差别,甚至江琢卿恍惚间,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半年之久。 被留在后面的姜青云伸出手,就在快要追到门口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拯救瓷安,所以他能想到的,最好、最贴心的照顾,就是放手。 江琢卿紧抿着唇,轻推房门将其关紧,他脚步放轻,缓慢地走到床旁。 直到看清楚那张清秀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离开前究竟做了些什么?他此刻又如何能坦然面对?迟来的恐慌让他坐立难安。 他无声地问:瓷安啊,会恨我吗?还会爱我吗?会生气我的离开吗?自杀的原因里有我吗? 可这些疑问最终他还是没敢说出口,他半蹲下身,视线停留在那张还在沉睡的面庞上。 离得近了,江琢卿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瓷安身上的香味。 只是这股香味中,糅杂着一种看不见的苦味。 只见男人轻轻掀起被褥的一角,露出藏在被褥里的手。 江琢卿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生怕吵醒了他,轻轻拉开袖子,纤细的手腕上缠着一层层的绷带。 此刻,宛如潮水般的痛苦席卷而来,刺激得江琢卿红了眼。 江琢卿从未想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精心养护的花就要枯萎了。 他的喘息声很粗,粗到睡梦中的瓷安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男人抬起那双赤红的眸子,却撞入一双懵懂迷茫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像水雾,像露珠,像林中蹦跳的小鹿。 江琢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二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着,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反而是躺在床上、还有些茫然的陈瓷安先作出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地抚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庞,江琢卿像是被魔法定在原地,不敢移动半分。 他感受着那只触感细腻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游走。 第198章 指尖抚摸过眼眶,滑到鼻尖,最后停留在他那张薄薄的红润唇上。 “你怎么来了。” 陈瓷安没有追问那件他们都不堪回首的往事。 江琢卿伸出大掌,托着瓷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我想见你,就来了。” 听完男人的话,陈瓷安笑着说:“真好,我又见到你了。” 江琢卿的手指在发抖,眼眶里满是血红,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肺底里迸发出来的。 “我来的太晚了,对不起。” 陈瓷安笑的弧度更大了些许,只听他轻轻道出一句话,却宛若晴天霹雳。 “今天的梦好清楚,我都看到你眼里的红血丝了。” “为什么,你也睡不好觉吗。” 江琢卿粗喘着,嘴唇在发抖,被江明远苛待体罚的时候,他没有哭;被母亲毫不在意地抛弃时,他没有哭;被赶出国的时候,他没有哭;被国外的同学霸凌排挤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此刻,他像是要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一样。 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打湿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第272章 聘礼 那眼泪太烫了,烫得瓷安的手指都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江琢卿无法接受,自己在瓷安最痛苦的时候没有陪在他身边。 他哭得很痛苦,那双布满零碎伤痕的手捧着瓷安白净的小手,像是在亲吻珠宝般,轻啄着他的掌心。 “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痛苦。” 陈瓷安感受到了泪的温度,他意识到这不是梦,江琢卿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陈瓷安想让自己开心一些,或是悲伤一些,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他像是窗台里精致的玩偶,每天只需要坐在那里,不需要哭,不需要笑,只需要供人欣赏。 江琢卿哭了一会儿,随后用极快的速度决定好了一切。 他直起身,捧着陈瓷安的脸,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在陈瓷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 江琢卿像是下定了决心,动作迅速地将被子掀开,双手环在瓷安的腋下,将其整个人抱入怀中。 结实有力的小臂托着少年的臀部,另一只手扯过被子,将瓷安紧紧裹好。 江琢卿眼神坚定,不见半点方才的脆弱,他在陈瓷安的脸侧落下一抹轻吻。 “别怕,我带你走。” 江琢卿知道,瓷安的痛苦大多来源于姜家,他要带公主离开这看似华丽、实则布满淤泥的沼泽地。 姜青云原本正站在门外,想着他们会聊多久,结果眨眼便看见自己弟弟被江琢卿抱在怀里,作势往楼下走。 男人傻了眼,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走出一米远,姜青云这才好似反应过来。 他急急忙忙追上去,声音里还带着震惊与惊恐: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过了,他还在生病!” 江琢卿停下脚步,眼神直勾勾地瞪着身后的姜青云,干涩地开口:“在这里,他的病永远好不了!” 姜青云脸上的焦急僵住,他明白江琢卿说的没错,可他也不能任由对方这样大摇大摆地将弟弟从姜家带走。 不说姜星会闹,就连大厅里坐着的姜父,都不会允许江琢卿这么出格的举动。 “你先等等,我们商量一下!你不要这么冲动!” 这段路不算长,姜青云还没来得及拦下江琢卿,三人便已经走到了大厅。 大厅里的姜父与江杜,都疑惑地看着三人此刻狼狈的模样。 姜青云抚着自己的额头,单手撑着腰,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浩劫。 江琢卿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姜父,他紧咬着唇,那副护崽的狼王模样,让姜承言开始怀疑,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江琢卿明白,自己很难顺利带走瓷安,但他必须带瓷安走,他不能接受瓷安死在这里。 江杜看着自己儿子的视线在姜承言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自己身上,人精般的他,瞬间读懂了江琢卿眼底的恳请。 只见沙发上的江杜嘴角抿着笑,单边眉毛轻挑,带着全然放纵的意味。 江琢卿看懂了父亲的意思,一只手稳稳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文件。 随后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合同扔回桌面。 声音坚定,又带着青年的豪气: “这四十七亿,是我给的聘礼,我要带瓷安走!” 青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姜青云的脸色青了又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承言身上,姜青云已经预料到父亲暴怒的场景。 可预想中的爆发并没有来,姜承言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眼神幽暗。 作为父亲,姜承言深知瓷安并不喜欢这里,而他也终于学会了这一生该学会的命题——放手。 客厅内气氛压抑,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姜承言身上,想知道他会做出何种反应。 姜承言像是做出了决定,他闭上双眼,声音沉重: “你们走吧。” 这句话让众人都愣怔了片刻,满心讶异。 这一次,姜承言学会了放手,瓷安已经不是蹒跚学步的孩童,不需要他那双粗糙的手,再时刻扶着、护着。 谁都没想到姜先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就连佣人都眼带震惊,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姜青云放下扶额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忽地像是读懂了什么,眼神猛地低垂,眼底满是羞愧与难堪。 江琢卿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得到姜承言的松口,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随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对不起,但我会照顾好他。” 说完,他也不顾沙发上的父亲,率先一步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走出了大厅的门,无人敢上前阻拦,一众保镖与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琢卿将姜家小少爷带走。 屋外的冷风,丝毫没有侵扰到瓷安,他被厚实的被子紧紧裹着,又被人牢牢抱在怀里,就连回头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直到坐进车里,江琢卿紧绷的面皮才稍稍松懈,只是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松。 他将怀里的人往自己的胸口按去,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心脏、自己的骨血当中。 江琢卿粗重的呼吸洒在陈瓷安的耳侧,像是在神父面前庄重宣誓:“陈瓷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陈瓷安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样子。 他眼神木然地缩在男人怀里,感受着布料下炽热的体温。 而留在姜家的江杜,则摆了摆手,既新奇又兴奋地处理起儿子留下的烂摊子。 看着桌上被扔置的文件,再看看心情明显低沉的姜家父子,江杜将文件移到自己手边,在那笔迹锋利的名字后,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几个小时之间,陈瓷安就这样从一座豪宅,搬到了另一座更奢华的豪宅。 江琢卿显然早已熟悉这里的布局,他抱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大得让陈瓷安有些头晕。 屋里常年恒温,江琢卿没必要再把瓷安裹得厚厚的,进门的那一刻,裹着人的被子便被留在了玄关。 江琢卿的脚步很稳,他推开衣帽间,里面摆满了最新款、最舒适的高定衣装。 臀部从坚硬的小臂,挪到松软的软凳上,陈瓷安靠坐在凳上,抬眸时,猝不及防地又被男人亲了眼睛。 第273章 分你一半 陈瓷安下意识闭眼,等江琢卿那张略显冰凉的唇移开,他才颤动着睫羽,看清了江琢卿眼底的珍重与爱怜。 江琢卿此刻就像是突然开屏的公孔雀,把这半年里憋闷的情感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亲完,江琢卿又站起身,从叠好的层层衣服中找寻着各种适合陈瓷安的衣服。 从这些衣服的大小跟尺码来看,这就是原本提前给瓷安准备的。 “瓷安,你想穿这个,还是想穿这一件?” 江琢卿手上的动作很快,不过短短五分钟,便已经挑选出了十几件衣服让瓷安挑选。 但陈瓷安的反应实在太慢了,江琢卿等不及,将衣服放到一旁。 他半跪在陈瓷安的身前,像个虔诚的信徒,说出的话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 “既然安安都不想选,那就穿我的,好不好?” 江琢卿像是拼命想要抓住陈瓷安的存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揉进陈瓷安骨血里,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瓷安的声音轻飘飘的,音量也小,小到江琢卿险些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才回来没多久。” 陈瓷安本就瘦削,穿着江琢卿的衣服更显宽大,但江琢卿却好似完全不觉,一颗一颗帮他系着扣子。 “你什么时候走?” 第199章 陈瓷安看着他,轻声又问。 江琢卿系扣子的动作一顿,声音低哑,声线有些发抖:“不走了,再走也带着你。”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江琢卿明白,自己在陈瓷安生命中缺席的,绝不只是时光流转的岁月。 他缺席了瓷安最痛苦的时光,在瓷安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的身边。 此刻江琢卿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长河对他的惩罚,自以为自己的决定是最好的结果,却发现他也承担不住选择的重量。 这句保证是江琢卿为自己画出的红线,以后的所有决定,红线圈外便如深潭绝谷。 “对不起……我没想让你难过,你不要哭好不好。” 陈瓷安眉心轻蹙,抬起有些虚浮的手掌,用指节一点点蹭着江琢卿眼角的泪痕。 他很少见到江江哭泣的样子,此刻见到他哭,陈瓷安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耐心地擦那些无法止住的泪水。 听闻陈瓷安的安抚,江琢卿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分明自己痛苦到无力挣扎的少年,还在为自己的泪水难过时,江琢卿真的无法再抑制自己对陈瓷安的感情。 哪怕陈瓷安不爱他,或者陈瓷安没有他爱的分量重,他也要将整颗心脏奉献。 害怕瓷安会担心他,江琢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像是从未哭过一样,将自己的脆弱重新伪装好,专心地照顾着眼前的人。 看着因为衣袖宽大而被遮住的手掌,江琢卿动作轻柔地折起过长的衣袖。 也是因为这一动作,露出了陈瓷安那缠绕着绷带的手腕。 江琢卿还记得,陈瓷安最怕疼了,十几岁以前打针都还会哭,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舍得在自己身上划出那么长的一道伤口呢? 江琢卿想问问他疼不疼,也想问他那个时候害不害怕,可是他又不敢问,只能压制住内心的心疼与悔恨。 “家里的厨师是父亲从国外请来的,口味跟国内有些许差异,一会儿我让他做几道点心,你尝一尝跟国内有什么区别,好不好?” 陈瓷安听后愣了一会儿,江琢卿又将人抱起,托着他的臀部抱回了卧室。 等坐回柔软的床铺上,陈瓷安抬头,眼神疑惑:“你有几个爸爸?” 江琢卿一时有些语塞,他斟酌着用词,将自己的身世跟陈瓷安坦白清楚。 闻言,陈瓷安微微张着唇,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江杜叔叔挺好的,他对我好,也很喜欢你,他不会讨厌我们的感情……” 江琢卿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像是什么也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瓷安就这样安静、乖乖地听着,直到江琢卿半途停下自己的絮叨,想看瓷安是何种表情。 陈瓷安放轻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祝福,温柔缱绻:“真好,江江啊,你也有爱你的爸爸了。” 陈瓷安明白,他的人生已经毁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可江琢卿不一样,他拥有了爱他的父亲,自己唯一不放心的人,也有了依靠的港湾。 除了他失去了锚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江琢卿张口又合上,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是吞咽了胶水,死死黏在一起,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陈瓷安这句话绝对是由衷的,江琢卿自然明白,要不然陈瓷安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求着姜承言给江琢卿当爸爸。 江琢卿垂眸,将头埋在陈瓷安的肚子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遮掩着猩红的双眸,声音发抖:“瓷安,我把江杜分你一半。” —————— “小少爷就这样离开了……” 许伯放轻声音,看着埋头处理工作的姜承言。桌子上的文件层层叠叠,险些将姜承言的身影遮挡住。 “他想离开,这是他的选择。” 他的声音低哑,从始至终连头都未抬。 许伯垂眸,他看着姜承言从小到大,又如何看不出他的情绪,明白他只是在强压痛苦,却也无法出声阻止。 姜家的幸福不能由瓷安献祭而来,哪怕他们会痛苦,这也是老天的惩罚与告诫。 “星来少爷那边……怎么办?” 姜承言手中的钢笔停下,流利的黑色线条停在原地,堆积的笔墨形成一块黑色的污渍。 “告诉姜星来,这是我的决定。” 许伯得到答案,应了声是,抬步退出了书房。红色实木桌上,只剩下堆叠的文件和姜承言一人。 初春的夜还是有些冷,姜承言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中,盯着窗外已经生出绿芽的树枝。 姜承言在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承托起一切的父亲,哪怕痛苦,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切起点来源于他,一切痛苦与不甘也来源于他。 第274章 做空 当风铃响起,沈默笑着迎接新的客人,视线落在推开的房门处。 迎着光站在门前的人身形高大,体格健硕,那张脸也无比俊朗。 “江琢卿!你丫的啥时候回来的!”沈默激动地喊道,对此很是震惊。 江琢卿眼底有些青黑,整个人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态,他侧身而过,走到里面的座位上坐下。 熟练地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 火星亮起,江琢卿吐出一口薄烟,尼古丁带来的刺激让男人困乏的精神稍稍恢复些许清醒。 “才回来没多久。” 沈默原本还笑着想要聊些江琢卿的近况,可忽然,他似是想起了姜家发生的事情,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他打量着江琢卿的神情,试图看出他对那件事的了解。 江琢卿又吐出一口烟,薄唇叼着烟嘴,声音带着长久未曾合眼的沙哑。 “别看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默眼神里带着内疚,声音放低,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江哥,主要是桦哥说了,这事还是不告诉你为好,他也是怕你在国外担心,出什么差错。” 江明远这个人有多偏执,桦哥也是知道的,他明白江琢卿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为了不让江琢卿备受煎熬,便自作主张,让身边的朋友隐瞒了这件事。 江琢卿明白桦哥的想法,也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江琢卿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电脑被打开,他熟练地在上面输入了一行英文字母。 看着江琢卿的这副架势,沈默好奇地问:“江哥,你是打算纹身吗?” 江琢卿也没有瞒他,声音低哑:“是。” 为了表明自己的兄弟情谊,也为了让江琢卿不要记恨自己。 沈默挠了挠头,主动说道:“那我帮你纹吧。” 江琢卿垂眸还在设计图案,对沈默的提议,只是语气极淡地回应了句:“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被拒绝的沈默只能站在一旁,小声哦了句,像是犯错被老师批评了的学生。 一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房门在此时被推开。 “江琢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桦哥回来了,沈默眼神亮起,像是看到了救星。 “最近几天。” 江琢卿仍旧是这句话。 桦哥看着江琢卿的动作,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于是顺口提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江琢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自顾自将裁好的纸贴到自己的手腕上。 桦哥也没有执着,点头说了句好的,随即走到江琢卿身旁,也掏了根烟点燃。 随着打火机弹起火苗,桦哥再次开口:“这次啥时候走?” 江琢卿裁剪的动作一顿,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这次,不走了。” 纹身枪快速抽动,发出电子声响,黑色的线条逐渐连接,手腕上的疤痕被刺激得发红。 桦哥将烟夹在修长笔直的指间,幽深的视线落在江琢卿身上,声音低沉地询问:“你这次回来,准备做什么。” 江琢卿抬起下巴,露出锋利的颌角与毫不遮掩、满含野心的眼睛。 “帮我做空江明远的公司。” 桦哥眼神闪过暗芒,侧眉微抬,出声道:“你确定,做空你爸的公司?” 江琢卿转动座椅,直面靠坐在桌子上的男人,眼底不带半点情谊。 他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带着复仇的心,对自己前半生的人生进行清算。 如果没有江明远的胁迫与刁难,他跟瓷安的命运或许会更加平顺。 他或许见不到瓷安,但也绝对不会出国。 “我确定。” —— 陈瓷安醒来时,房间里是空的,床头放着还温热的鱼片粥,散发着阵阵香气。 没有江琢卿的这里,对瓷安而言是陌生的。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耷拉着指尖划过墙壁。 沿着走廊打量着,墙壁上挂着各种名贵的画像,还有不知出自哪个朝代的花瓶瓷器。 第200章 只是这里的瓷器都用透明的罩子紧密包裹,确保不会因为意外被打碎。 很快,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名穿着工作服饰的佣人,她像是被程序设定好一般,有人告诉她,这条路线、这个时间,她出现,为迷路的小少爷提供帮助。 “您是在找先生吗?” 她低垂着眼,不敢抬头,只看见小少爷的小熊拖鞋与消瘦的脚踝。 “我在找江江——” 陈瓷安说话的速度很慢,拖着长音,视线还在四处打量。 滑过角落时,他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与他对视,只是眼神移动得太快,这份单方面的对视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小少爷请跟我来。” 佣人依旧弓着身,不敢抬头,她走在前方,为迷路的少年引路。 很快二人来到一扇敞开的门前,佣人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便转身离开。 陈瓷安扫了眼门口的华丽装饰,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抬脚迈入。 这间房间从踏入起,入目便是好几座高耸的书架,由远及近,陈瓷安觉得,只要一个书架倒了砸在他身上,都能把他砸死。 江琢卿关掉电脑,打开里面的门,出现在瓷安面前。 高大的男人眼神幽暗,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睡衣有些宽大,露出瓷安白皙的锁骨与细腻的皮肤,睡衣太长,遮住了他的大腿,一直到大腿中间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莹白的腿肉露在外面,江琢卿的呼吸加重了些许。 “你醒了?桌子上的粥喝了吗?” 陈瓷安的眼神在书架与江琢卿脸上游移,没有回答。 江琢卿出来后,便将房门关上,显然他很了解瓷安的小动作。 “没喝的话,我们一起去喝,好不好。” 陈瓷安不是很饿,但江琢卿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明面拒绝。 “好。” 江琢卿很温柔,他牵着瓷安的手,走得很慢。 他没有让瓷安坐轮椅,也没有抱着他走,而是让他自己走,脚踏实地地感受着生命。 座垫很软,佣人只在需要的时刻才会出现,两碗温热的粥被端到桌上。 江琢卿率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随后视线落在瓷安身上,语气温和:“这是我特意找来的南边厨师做的,跟以前吃的不一样,你尝尝。” 第275章 瓷安,你现在没有信用哦 自从吃药开始,陈瓷安的味觉退化了很多,但看着江琢卿眼神中的鼓励, 陈瓷安抿唇拿起了勺子。 就像江琢卿说的那样,这碗粥的确很香,也很浓稠,鱼肉里的小刺都被剔除了。 加上炖煮的时间很长,几乎可以称之为入口即化。 可是陈瓷安到底是太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胃都跟着小了一圈,所以吃了半碗后,陈瓷安就不太想吃了。 只见他把勺子放下,没有开口,只是用干净漂亮的眼睛看着江琢卿。 江琢卿抬眸,似是察觉到了陈瓷安的意思,他放下自己的碗,坐得稍微靠近了一些。 大掌托起温热的瓷碗,勺子在粥水里轻轻搅拌,直到江琢卿觉得温度差不多了,这才将盛着粥水的勺子递到瓷安嘴边。 陈瓷安抿着唇,看着江琢卿那固执却期盼的动作,只能不甘不愿地张开口。 红润香软的舌与洁白整齐的齿展露,江琢卿遮住眼底的暗芒,强压住内心的悸动,一勺粥水入口。 等陈瓷安咽下嘴里的粥后,下一秒第二勺就凑到了他的嘴边。 陈瓷安想拒绝,又有点想生气,但江琢卿又不给他发火和生气的时间。 等陈瓷安回过神来时,江琢卿已经把一碗粥喂完了。 陈瓷安觉得自己有些撑,垂眸独自生着闷气,想让江琢卿猜。 但江琢卿却好似瞎了眼,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这点小小的不舒服。 “家里有育种园,要不要去看?” 陈瓷安侧着脸,长发垂落,眼神疑惑:“什么是育种园?” 江琢卿抿唇,答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这段路不算远,再加上陈瓷安吃了不少东西,也需要走路来消消食。 等看到江琢卿带自己来的地方后,陈瓷安瞬间被透明防护罩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里的工作人员工资很高,打理起来也很是用心。 江琢卿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关着的,是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垂耳兔。 有几只兔子的耳朵还是半垂半竖起的样子。 陈瓷安果然被兔子吸引了目光,这些兔子可能是经过特意训练的,完全不怕人。 甚至它们的胆子还很大,都敢凑到他们的腿边,用爪子去扒拉江琢卿的裤腿。 陈瓷安看着兔子们可爱的小模样,主动蹲下身,显然他对这些兔子起了心思。 江琢卿也陪着他蹲了下来,主动提议:“你摸摸看,它们不咬人。” 有了江琢卿的提议,陈瓷安当真试探着伸出了手,初次接触到那些毛茸茸的兔毛时,陈瓷安的脚趾头都缩了缩。 他不由发出声音,有些惊讶:“好软。” 江琢卿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兔子上,反而眼神带笑地盯着蹲在兔子群里的大兔子。 手里像是变戏法似的,突然多出一根翠绿的草棍。 看样子应该是特意给这些小兔子准备的零食。 江琢卿将一根草棍递到瓷安手里,果然那些兔子一看到草棍,往陈瓷安身上凑的速度更快了。 笼子里也没什么味道,陈瓷安索性跪坐下来,让这些兔子吃得更便利些, 自己摸兔子的动作也更顺手些。 小兔子的三瓣嘴动来动去,直到一小罐子的草棍被吃完,时间也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江琢卿站起身小声提议:“要回去吗?” 陈瓷安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打算跟江琢卿离开。 可才一站起来,一股电流便极速席卷了陈瓷安的下半身。 陈瓷安只能又重新蹲回地上。 江琢卿看出了瓷安的勉强,还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眼神立刻变得严肃,急忙追问: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陈瓷安双手攥着自己的脚腕,小声磕巴地开口:“麻。” 江琢卿不解:“什么?” 陈瓷安只能趴在江琢卿的膝盖上,小声又痛苦:“我的腿……麻了。” 江琢卿看着陈瓷安踮脚试图缓解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勾。 “好可怜,没事,我帮你。” 说完,江琢卿双手伸到瓷安的腋下,将人提起,托着屁股,像是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 陈瓷安的双腿垂在江琢卿的腰腹两侧,江琢卿空出的那只手,则时不时给陈瓷安的小腿按摩。 兔子笼的门被重新关上,陈瓷安趴在江琢卿的肩头,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声音放得很轻:“我明天还能来吗?” 江琢卿把人往上颠了颠,吓得陈瓷安环抱得更紧了,江琢卿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呼吸不顺。 忽略掉那一点点不适, 江琢卿声音温柔地答道:“明天还有其他的惊喜等你。” 陈瓷安猜测着新的惊喜是什么,眼神里有了好奇,也有了期盼,总觉得渡过今天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回到房间,江琢卿给人重新上了药,又洗了澡。 陈瓷安的头发太长了,江琢卿给他准备了发圈还有发绳,脑袋后面绑着个小揪揪。 陈瓷安动作幅度过大时,小揪揪还会一起跟着晃动。 浴缸里放好了水,陈瓷安目光直直地看着江琢卿。 江琢卿语气里带着疑惑:“进去啊?” 陈瓷安抬起下巴,声音温吞,慢悠悠地:“出去啊?” 浴室的门还开着,显然陈瓷安是准备让江琢卿出去。 但江琢卿又怎么肯,他弯下腰,鼻尖凑近陈瓷安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随后便觉鼻尖被指腹滑过,江琢卿言辞凿凿道:“瓷安啊,你现在没有信用哦。” 如果江琢卿前脚离开,陈瓷安后脚就伤害自己怎么办。 浴室可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陈瓷安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江琢卿在担忧什么。 于是他只能道:“那……那你先背过去。” 江琢卿也怕瓷安真的生气,于是便开始面壁,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江琢卿唇瓣紧抿。 陈瓷安泡进浴缸里后,便放了起码三个浴球进去,很快浴缸里面开始冒起泡泡,除了肩膀外,江琢卿当真是一点也看不到。 不过江琢卿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多看,青春期的男孩,精力总是旺盛的,一时起意便难以平复。 第276章 我与你感同身受 陈瓷安把自己泡在浴缸底部,茂密的泡泡咕嘟嘟往上飘,像是刚开瓶的汽水。 被包裹的手腕不能接触水,陈瓷安就举着手撑在浴缸边缘,像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第201章 “你回来点。” 江琢卿说着把手里的洗发圈套在瓷安头上,圆圈箍着脑袋,陈瓷安什么也看不到。 脊背靠在光滑的浴缸壁上,江琢卿在手里挤了些洗发露,淡淡的香味,浓郁的泡泡,江琢卿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揉搓着瓷安的发丝。 陈瓷安在浴缸里坐着也不老实,像在沙发上一样,坐着坐着就滑到了下面,下巴沾上了泡泡。 看着面前的泡泡云,陈瓷安鼓着腮帮子把自己跟前的泡泡吹远。 才玩没多久,江琢卿又伸手把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不要再往下了,一会儿呛水了。” 江琢卿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陈瓷安甚至犯困,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等一切完毕,江琢卿没等陈瓷安催促,就把浴巾放好在椅子上。 离开时还不忘提醒:“我就在门外等你,不要超过十分钟。” 擦身体、穿衣服、擦头发,这一系列的行为在十分钟内做完很轻松,哪怕瓷安是个病人。 浴室里什么危险物品都没有,锋利的东西一概没有,甚至连镜子都是镜面纸,江琢卿从源头杜绝了一切危险因素。 江琢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从抽屉里找出医药箱。他手腕上的纹身沾了水,有些红肿,但没有大碍。 用碘伏跟生理盐水冲洗后,江琢卿撕开包装仰头吞了片消炎药。 恰好此时陈瓷安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江琢卿手腕上的红痕,他走近了些,看清了横亘在男人手腕上的文字。 【i feel your pain】 [我与你感同身受] 江琢卿没有遮掩自己的纹身,见陈瓷安的视线还黏在自己手腕上,他动作粗糙地随意包扎好伤口。 开口道:“你坐下,我帮你处理下手腕上的伤。” 陈瓷安没有拒绝,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江琢卿放好的垫子上。 江琢卿把少年的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撕开层层包裹的绷带,里面的伤口没有江琢卿预想中的骇人, 却也让他心里紧绷了一瞬。 “还疼吗?”江琢卿问。 陈瓷安小声说:“不疼了。” 江琢卿想,不疼了,那就是疼过。 于是江琢卿不再问,陈瓷安也不再提。 有时候人不需要那么清醒,什么都知道。江琢卿没问陈瓷安为什么不想活, 陈瓷安也没问江琢卿为什么要在手腕上纹那么一段文字。 等伤口被重新包扎好,江琢卿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佯装无事发生,拿过毛巾,一点一点擦掉瓷安头发上的水珠。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瓷安还是很讨厌吹风机的声音,而变长的头发,也把这段时间拉长了。 陈瓷安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是被江琢卿叫醒的。 其实陈瓷安睡的时间很短,短到头发才刚吹干没多久,可江琢卿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让瓷安睡太久。 只堪堪睡了半个小时,就将人叫醒了。 陈瓷安的脸埋在江琢卿的掌心,显然是还没有睡醒。生病带来的嗜睡,会让陈瓷安不定时沉睡, 而一旦睡沉,醒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陈瓷安哼哼唧唧地不想醒来,江琢卿把人抱在怀里,托着瓷安的下巴跟大半张脸,阻止他想再埋进自己怀里的动作。 “时间到了,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江琢卿轻声问着。陈瓷安很困,却还是耐着性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我想睡觉……” 江琢卿也不忍心看他这么难过的样子,可疼爱不是纵容。 “我抱着你,你也可以闭着眼,我们就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陈瓷安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江琢卿还是看到了。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转身从衣柜里找出许多春天穿的衣服。 “瓷安,看看你想穿哪一件衣服,好不好?” 江琢卿很有耐心,从上衣到袜子,都由陈瓷安挑选,再由江琢卿帮他穿戴好。 他捏着纤细的脚腕将袜子穿好,又给人套好鞋子。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瓷安的睡意也已褪去大半。 江琢卿践行了自己的承诺,抱着怀里的人,在院子里走动。 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庄园,处在市区的角落,与热闹接壤,又不会被热闹吵了清净。 庄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上有一座桥。江琢卿就这样抱着他,从桥上慢慢走过。 陈瓷安看着初春时节原本空落落的柳条,渐渐长满嫩芽,湖面上的小鱼扑腾着讨食。 桥上的护栏上绑着小篮子,篮子里放着鱼食。江琢卿把陈瓷安放下来,让他自己抓鱼食往湖里撒。 鱼群太多,溅起的水花都蹦到了瓷安的脸上。 这座庄园太大,陈瓷安还没走到边际,就被江琢卿又带回了屋里。 白天,江琢卿尽心尽责地照顾着家里的小病秧子;晚上,等把瓷安哄睡后, 江琢卿便独自埋头扎进书房,准备搞垮江明远的公司。 有桦哥他们帮忙做掩护,江明远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一夜之间,公司丑闻频发,股票蒸发的速度,比姜家之前的境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唯一不同的是,姜家有丰厚的家底支撑,哪怕出事,也有其他生意顶上。 江明远这些天的脾气简直臭到极点,齐琢初对此倒是无所谓,她清楚自己回到江明远身边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她母亲,不会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自尊,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永远记得,那些以往看不上她的同学,在得知她父亲的身份时,眼底的震惊、羡慕与嫉妒。 当然,她也没忘请自己的学姐吃饭。她自然明白学姐不是什么好人, 对方无非是想看她的笑话,才把她介绍到那种地方去工作。 而她那时也是被急疯了,失去了理智。等一切过去,齐琢初细细回想,便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恶意。 她永远记得学姐吃饭那天,脸上露出的嫉妒与愤恨,以及自卑又讨好的神情。 她所图的,只有江明远的钱财与地位,江明远的情绪与态度,并不重要。 第277章 失眠耳鸣 实木桌面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旁边并排立着一摞厚厚的心理学书籍,书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发卷。 江琢卿看着很忙,腰背坐得笔直,视线始终锁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偶尔在键盘上轻敲两下,一副被工作占满的模样。 可凑近了才看清,屏幕里根本不是什么标书、合同,而是被放大到全屏的监控画面。 镜头正对着卧室床上,清清楚楚能捕捉到陈瓷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电脑右下角安静地跳着时间:23:23。 早已是该熟睡的深夜,可床上的人却睁着眼,目光空空洞洞地落在天花板上,一眨不眨。 陈瓷安其实困得厉害,眼皮都在发沉,可脑子乱哄哄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江琢卿事务繁杂,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便安安静静地躺着,打算就这么硬熬到睡意上来。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一点声响。 江琢卿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微凉气息。 “怎么了,睡不着?”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放得极柔,听不出半分忙碌后的疲惫,更没有一丝不耐。 陈瓷安侧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 “你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我总觉得耳边有蚊子在吵。” 可这房间门窗紧闭,空调恒温,哪里来的蚊子。 江琢卿垂眸遮住暗色的眼底,他没点破,转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厚厚的童话书,再回来时,轻轻在陈瓷安身边躺下。 像是巧合,又像是刻意,翻开的那一页,标题赫然是——青蛙王子。 江琢卿轻轻握住陈瓷安的手,让他安稳地攥在自己掌心,才低声缓缓念起故事。 语调温和,节奏很慢,像哄着一个怕黑的小孩。 等故事念完,他没有合上书,反而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因为有公主在,王子就永远是王子。” 不会再变回青蛙,不会再困在阴冷潮湿的水沟里。 陈瓷安闭着眼,呼吸依旧浅促,江琢卿看得出来他还没睡着。 他把书轻轻放在床头,抬手伸过去,指腹贴着陈瓷安柔软的耳尖,一下一下慢慢揉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赶走少年耳朵里的虫子。 “还想听些什么?” 陈瓷安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也还是亮亮的,他看着自己跟江琢卿搭在一起的手,安静想了一会儿,声音小小的: “我想听你在国外的事情。” 他对江琢卿的过去好奇,这份在意让江琢卿心头微微一软,泛起一点浅淡的欢喜。 第202章 那些独自行走的辛苦、异国的孤独、难捱的时刻,他全都下意识藏了起来,只挑些轻松有趣的小事讲。 只是他向来心思都不在别处,对周遭的热闹也从不关心,真正属于自己的经历少得可怜。 讲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只能绞尽脑汁,把旁人的趣事稍稍改一改,讲给陈瓷安听。 语速不急不缓,声音低沉安稳,陈瓷安很喜欢听江琢卿的声音,这能让他不安的心情平稳安定下来。 但他没有发现,真正让他放松的,是他对江琢卿天然的依赖感与信任感。 等故事停住,身边人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江琢卿稍稍撑起一点身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垂眸静静看着他。 目光从他柔顺的眉峰,慢慢移到挺翘的鼻尖,再落到微微抿着的唇瓣上。 江琢卿像是要把这半年亏欠的全都弥补上,看得久了,他有些出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点动静就把人吵醒。 月色下,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俯下身,他捧着床上沉睡少年的脸,微凉的唇极轻地落在陈瓷安的额头,带着近乎珍重的力道。 顺着光滑的额头,轻轻蹭过鼻尖,又落在脸颊、下巴,每一下都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 在江琢卿这里的日子不算热闹,却格外安稳。 他很少跟陈瓷安提那些沉重的过往,也从不让他回头去看那些伤人的回忆。 他只是固执地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带他去接触新鲜的东西,去试着往前走,去过新的生活。 第二天阳光很好,陈瓷安才知道,这片育种园里除了温顺的垂耳兔,还养着几只小熊猫。 他以前只在干脆面的包装上见过这模样的小动物,现实里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碰到。 小熊猫比兔子大上一圈,毛色红亮,尾巴毛茸茸地一圈圈环着。 陈瓷安刚靠近笼边,就把几只小家伙吓了一跳,纷纷直起身子,高高举着前爪,试图用这副模样吓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型陌生生物”。 模样认真又笨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陈瓷安没忍住笑了笑,从旁边拿了两块切好的小苹果,伸手递过去。 江琢卿看着也笑了,只是他笑并不是因为小熊猫,而是因为看到那些小熊猫虚张声势的模样,无意间想到了瓷安。 也是这般可爱,却还不自知。 有了瓷安的投喂,不过片刻,小家伙们的戒备就全散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啃食。 其中一只胆子最大的,干脆顺着他的腿爬上来,安安稳稳地坐在他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啃着他手心里的苹果块。 毛茸茸的触感温软,带着一种安静的治愈力,不会说话,却能让人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江琢卿站在不远处看着,很放心让陈瓷安跟这些小动物待在一起。 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接触太多人。 江琢卿早早吩咐过家里佣人,除了必要的打扫和送餐,尽量不要出现在陈瓷安眼前,免得打扰到他。 至于这里面,藏着多少想让陈瓷安眼里、心里只依赖自己的小心思,就只有江琢卿自己清楚了。 而此刻的陈瓷安,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熊猫,在这座安静的别墅里,能安心靠近、能毫无顾忌依赖的人,也确实只有江琢卿一个。 偏偏,在陈瓷安心里,就只有江琢卿一个好人。 第278章 幕后黑手 这天江琢卿并不在家。 陈瓷安早已习惯了被江琢卿带着走的生活,一举一动都按着江琢卿在时的节奏来。 哪怕人不在身边,他也照旧安安静静在院子里晒了一个小时太阳,等阳光稍稍偏斜,才慢慢起身,准备回屋。 忽的,一个穿着陌生工作服的男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种景象实在罕见,这栋别墅一向清净,陈瓷安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除了江琢卿和固定的几个佣人,从来没见过别的外人出现。 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让他下意识停在秋千上,没有乱动。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坐在秋千上的陈瓷安,看他一身贴身柔软的休闲服,气质安静,便理所当然把他当成了这里的主人,抱着包裹走上前。 “先生,有您的快递,这个要放在哪里?” 直到这时,陈瓷安才注意到男人怀里抱着的包裹。 “这上面写着陈先生收。” 陈瓷安心里清楚,这栋房子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姓陈的人。 他稍稍抬眼,轻声自作主张道:“你把包裹给我吧。” 那工作人员笑着点了点头,将包裹递到他手上,确认签收后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转身离开了院子。 等人彻底走远,陈瓷安抱着包裹,拿出手机对着盒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江琢卿。 [有人送来了这个,需要我放在哪里吗?] 另一边的私人会所餐厅里,江琢卿坐在主位,双腿随意交叠,姿态看着放松又慵懒。可他的眼神却格外专注,落在手机照片里,陈瓷安那只无意入镜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句: [那是是私人物业,东西是给你买的,你可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陈瓷安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好奇,抱着不算太重的包裹走进屋子里。 他没有往客厅深处去,直接站在玄关处,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把裁剪刀。 那剪刀小巧精致,只有指甲盖长短,通体塑料材质,边缘打磨得十分圆润,一点都不锋利,就算用力划也很难弄破皮肤,用来拆开快递上贴紧的胶带,却刚好足够。 陈瓷安一点点划开胶带,拆开外层纸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红色丝绒小盒子。 他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镂空的c字造型,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浅蓝色宝石,c字的中间,还稳稳卡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款式简单却格外耐看。 江琢卿一身黑蓝色西装,单手撑着下巴,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手机里实时传输的画面。 镜头那头,正是陈瓷安拆包裹的全过程。 少年动作轻轻柔柔地拿起项链,凑到自己颈边,对着玄关柜的镜子慢慢比划了一下,唇边挂着不明显的弧度。 私人会所的独立餐厅内光线偏暗,江琢卿依旧维持着单手撑腮的姿势。 黑蓝色的高级定制西装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周身自然而然透着一股疏离冷冽的气场。 他垂着眼眸,目光幽深地盯着手机监控画面,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情,极致的占有欲与温柔。 两种完全相悖的情绪在他身上安静地融合在一起,诡异又和谐。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助理全程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大气都不敢喘。 餐厅左侧,一整面巨大的单面透光玻璃,将两边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玻璃那头的人丝毫察觉不到这边的注视,而江琢卿只要轻轻抬头,就能将对面包间里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与这边安静惬意的氛围截然不同,玻璃另一侧的包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江明远端坐在沙发主位,整张脸紧绷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纹路。 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身上散发出的烦躁与怒意,还是压得周围人不敢说话。 江明远抬眼,强装镇定地看向对面,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 而对面坐着的桦哥,则神色慵懒,身体向后靠着椅背,眼神散漫,显然对这场谈判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来应付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 江明远压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火气: “桦少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这本是好事。 只是江某自认在业内从未得罪过你,江氏集团与贵公司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你三番五次截胡江氏的投标项目,处处针对,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也太不道德了。” 他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可面对桦哥这种毫无预兆、精准打击要害的打法,完全摸不清路数,心里渐渐乱了阵脚,连表面的镇定都快要撑不住。 桦哥指尖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水晶酒杯。 他抬眼随意瞥了江明远一下,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随意又嚣张: “江总何必这么心急?商场上各凭本事抢项目,难道不是常态吗?” “常态?” 江明远胸口一闷,手在桌下狠狠攥紧,几乎要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骂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气沉了几分: “你这叫各凭本事?你次次精准掐着江氏的投标底价、核心方案动手,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就是专门冲着我江明远来的。 第203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不妨直说。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说开,什么都有的谈。” 坐在江明远身后的齐琢初,全程低着头,暗色的眼眸收敛在角落,一言不发,彻底充当起背景板,生怕被卷入这场针锋相对里。 而单面玻璃的这一侧,江琢卿有些不舍地将手机放下。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无形的棋局上。 他抬眼看向玻璃对面,那个已经隐隐气急败坏的江明远。 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低气压。 第279章 江明远表示十分后悔 这场针对江氏的所有布局,从头到尾,都是江琢卿在幕后一手操控。 甚至连这些打压对手的手段,都是当年江明远亲手教给他的。 若是江明远足够细心,便能从这些精准狠辣的手法里,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只不过,如今的执行者,比当年的他更狠毒,下手更干脆,丝毫不给对方留任何挽回和求助的机会。 只是江明远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处处针对他的桦哥,不过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个演员,一把刀。 江琢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江明远恼羞成怒、却又强撑体面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记忆里的江明远,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睥睨一切的虚伪模样,极少看到他如此失态、气急败坏的样子。 江明远早已失去了谈判的先机,更没有实力与桦哥背后的势力抗衡。 看着江明远眼神阴毒,表面却还装作文质彬彬,试图用利益拉拢、撬开桦哥的嘴,江琢卿只觉得无趣,缓缓收回了目光。 而对面包间里,桦哥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懒得再继续周旋。 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放下酒杯,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其实江总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的老板,其实也有和江总见一面的心思。” 话只点到为止,江明远果然立刻露出了急切又松快的神情。 他还以为是自己暗示的好处起了作用,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整个人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既然这样,那不知那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尽早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 紧绷到极致的包间气氛,在这一刻骤然松动。 “江总不用再费时间,我们老板就在这里等着跟您见面呢。” 这话落地,江明远猛地一怔,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陈瓷安拿着手里的项链,觉得收了礼物不道谢也不好,于是便拍了张照片给江琢卿发了过去。 顺便还发去了一段语音。 而江琢卿看到消息界面的弹窗,眼皮微抬,带着一丝喜悦。 江琢卿眯着眼点开了语音。 “谢谢你江江,我很喜欢。” 声音很轻,也很软,像是陈瓷安趴在他枕边说的话。 江琢卿此刻的心简直软得一塌糊涂,他抿着唇,浑身危险的气势尽数收敛,声音险些要化出水来。 指腹按着对话框,轻声道:“喜欢就好,乖乖在家等我,回去给你带巧克力泡芙……”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江琢卿也站起身整理了自己有些歪斜的袖子,玩味的视线落在镜面那头。 江明远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助理,恭敬地站在一旁,随后,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包间。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蓝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冽,明明步伐从容,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让原本稍稍舒缓的空气,瞬间又紧绷到了极点,甚至比刚才的对峙更加压抑。 江明远下意识抬眼望去,想看看这位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幕后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这一眼看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座椅上直起身。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指着慢慢走近的江琢卿,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江……江琢卿?!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德国读书吗!” 怎么会是江琢卿?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被自己送去国外读书的儿子,竟然就是在幕后步步紧逼、把江氏搅得鸡犬不宁、让他焦头烂额的幕后黑手! 江明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所有的疑惑、所有想不通的精准打压、所有摸不透的手段,在这一刻瞬间贯通。 怪不得对方总能预判到他的下一步计划,怪不得那些针对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那些狠辣又熟悉的手腕,那些精准戳中江氏命脉的布局,根本不是什么外来势力,就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江琢卿! 此刻,江明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养出了一个贼! 坐在他身后的齐琢初也猛地抬起头,看着缓步走进来的江琢卿,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眼底满是慌乱,下意识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 江琢卿没有看旁人,目光淡淡落在江明远惨白失态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桦哥身旁的位置坐下,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那双幽深的眼眸扫过江明远,平静无波,却让江明远瞬间如坠冰窟。 直到此刻,江明远才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江琢卿设好的局里。 他之前所有的气急败坏、所有的低声下气、所有的利益拉拢,全都被江琢卿看在眼里,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又可悲。 “怎么?”江琢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江总不认识我了?” 江明远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剩下满心的震惊、恐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恼羞成怒,却在江琢卿冰冷的气场里,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来。 “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琢卿不急不缓地坐到了主位上,桦哥也主动让出了位置。 只见江琢卿坐下后,桦哥的手搭在江琢卿的肩膀上,轻声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江琢卿与江明远两方的人。 江琢卿没有回答江明远的问题,他主动开口,给对方留了些余地。 “我给你两个选择,让他们出去,或者让他们留下。” 江明远冷着脸,眼神里带着戒备与怨恨,那是对自己押错宝的愤怒。 他恨,恨没有在小时候就把江琢卿的脊背打断,让他如今还敢站起来跟自己叫嚣。 见江明远没有理睬自己的提议,江琢卿无奈,他将手心抬起,身后一份文件便轻轻落在了掌心。 第280章 无精症 不多时,文件被推到江明远跟前。 “你先看两眼,我觉得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江明远眼神游移,看向江琢卿的目光里带着怀疑。 但文件都已经摆到了他的面前,他也实在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能让江琢卿敢撕破伪装,以这种方式站在自己面前。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先天性无精症,精子数量为零。 这个他瞒了半辈子的秘密,被当众戳破,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失态。 但为了维持最后一点威严,他咬牙压下情绪,冷声道: “你们都出去。” 身后的人立刻退出房间,门被轻轻合上。 齐琢初眼神有些疑惑,不懂江琢卿究竟给父亲看了什么,能让他如此震怒。 但齐琢初也在被赶出房间的队列里,江琢卿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第二个把柄知道这件事。 直到房门被关上,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他们二人,屋内的气氛压抑又沉默,江明远迟迟没有开口。 江琢卿倒是神色淡然,语气平平地将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搬到了明面上。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小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父亲看儿子。”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是自卑、怯懦,你害怕自己无精症的事被发现。 所以在发现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却仍愿意娶我母亲——一个怀了孕、没有身份的歌女。” 江明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向江琢卿的眼神里,带着被戳破真相的憎恨。 “你用我和母亲的存在,做你无能的遮羞布。” “直到后来琢初出生,你恨,恨母亲出轨却不敢挑明,因为你明白琢初的出现对你而言是好事。” “可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自己的妻子生下别人的孩子。” 江琢卿站起身,脚步缓慢,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击打着江明远的耳膜。 第204章 “所以,在琢初出生后,你的行为越发放肆,甚至带小三回家,被母亲撞了个正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找到平衡。” 江明远的骨节发白,掌心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根本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之所以选择出轨男人,只是因为你享受这种将完整男人压在身下的征服感。” 江琢卿凑到江明远身后,大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江明远的肩膀上。 声音越靠越近,撕破了江明远所有的伪装与强撑出来的镇定。 “父亲,您说,我猜的对不对?” 江明远斜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身后之人,这个自己亲自教出来的白眼狼。 “汪平的死,真跟父亲毫无关系吗?” 江琢卿其实小时候并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要杀汪平,现在看来,不过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齐琢初守在门外,不了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保镖守在她身旁,安静地等待着。 这场对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江琢卿仪态端庄地从房间里出来,甚至连领口都没有一丝歪斜。 屋内传来老男人的阵阵怒喝声,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厌恶。 齐琢初时不时还能从父亲口中听到几句:早知如此,就该把江琢卿从襁褓里就掐死!! 虽然被骂的是江琢卿,但江琢卿唇边的笑始终没有落下。 姿态满是傲气的男人,丝毫不介意对方的辱骂,他像一个胜利者一般,目光轻轻扫过齐琢初。 并没有给她留下一抹多余的眼神,只是在众人簇拥着离开前。 轻飘飘留下一句:“恭喜你得到你想要的。” 齐琢初被他这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离开,随即冷下脸,吩咐身旁的保镖,让他们进去把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带出来。 此时保镖们也意识到掌权者的更替,经过今天这一遭,江明远是绝对不可能把公司交给江琢卿这位大公子了。 陈瓷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脖子上戴着那枚刚拆出来的项链,桌上摆放着水果和点心。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电视,也数不清自己犯了几回困。 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睡着时,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袋子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出现在眼前。 陈瓷安侧过身体和脑袋,果然见到了身后站着的江琢卿,他眉眼带笑,看不出半点先前的冷漠与犀利。 “今天白天有睡觉吗?” 其实陈瓷安白天有没有睡觉、睡了多久,江琢卿比他这个当事人都清楚。 但他还是想听陈瓷安亲自告诉自己。 陈瓷安跪坐在沙发里,面对着沙发靠背,盒子被放在靠背上,他一边扣着盒子的边缘,一边小声嘟囔:“有睡一会儿……” 江琢卿给陈瓷安定的午睡时间是不超过40分钟,但今天江琢卿不在,陈瓷安午睡的时间明显超过了他规定的时间点。 但江琢卿也没戳破他声音里的小小心虚。 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巧克力泡芙。 陈瓷安只喜欢吃里面的奶油,江琢卿也知道他这个习惯。 所以在里面的奶油被吸光后,江琢卿动作自然地拿过泡芙皮塞进自己嘴里,又从盒子里找了块新的泡芙,塞进了瓷安手中。 敞开的衣领因为动作的缘故,挂在脖颈上的项链时不时露出一点点影子。 带着滚烫体温的手掌抚上少年纤细的脖颈,陈瓷安被这一动作弄得无助地扬起下巴。 白皙的脖颈上,青蓝色的血管顺着肌肤逐步向下,指腹勾起被瓷安体温捂热的项链。 “喜欢这枚项链吗?” 说是项链,但只要将设计小众却精致的圆环从c字扣上取下,就能成为独立的戒指。 陈瓷安嘴里还咬着泡芙,小下巴扬起,眼眸却努力寻找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喜欢……” 因为嘴里含着好吃的,陈瓷安的声音有些黏糊。 江琢卿的眼神晦暗不明,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喜欢就好,只要瓷安乖乖的,明天还有礼物给瓷安,好不好?” 指腹已经顺着脖颈向上,捧住了少年的大半张侧脸。 陈瓷安侧着脸,小声说好。 发丝滑过江琢卿的手背,带来阵阵痒意,江琢卿分不清自己是手痒,还是心更痒。 第281章 捣蛋鬼 陈瓷安在江琢卿这里,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与乖巧。 自从察觉陈瓷安晚上会幻听耳鸣后,江琢卿一直陪着瓷安睡着,才去处理公司的文件。 这天等陈瓷安睡熟,江琢卿侧过头,用陈瓷安的发梢挠了挠他的耳朵,见瓷安没什么反应,只是蹙了蹙眉。 江琢卿这才直起上半身,小心翼翼跨过瓷安的身体,缓缓俯身,两人越靠越近。 “咔擦……”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床头柜里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零碎的小饰品和游戏机。 江琢卿随意翻找了下,很快在游戏机下面找到了一个白色小盒子。 盒子之前是装什么的,江琢卿不清楚,可等他将盒子打开,心瞬间沉了下去。 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十几片不同的药片,江琢卿指尖捏起一片药片仔细查看。 有抗抑郁的,有治疗失眠的,各式各样、不同药效的药片混在一起,他仔细翻看,发现其中还有瓷安偷偷拿的、他自己吃的消炎药。 江琢卿一时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嘴角抽搐着,显然是被气笑了。 他又气又急,恨不得把睡梦中的人拽起来,狠狠打一顿屁股,让他长长记性。 可想归想,最终他还是没有声张,把盒子里的药片重新放回去,又摆回原来的样子,仔细放好。 抽屉被重新关上,江琢卿半边身体侧压在床上,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他深邃的眼眸晦暗难明,伸出手,捏住那柔软细腻的脸颊肉,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 虽然力道不算大,却还是在少年脸颊上留下了两枚明显的红印。 “大笨蛋……” 男人极轻的一声抱怨,还没等落入陈瓷安的耳中,江琢卿便褪去了气恼的呢喃,转而满心心疼地将脸埋在他的颈侧。 细细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与平稳心跳。 陈瓷安还不知道,自己所有的伪装早已被识破,江琢卿也丝毫没有表露出自己已知晓这件事。 白天除了江琢卿出去工作,其余时间,两人都紧密地黏在一起。 哪怕江琢卿在书房整理那些陈瓷安看不懂的文件,也要让瓷安坐在他的大腿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江琢卿专心工作,陈瓷安就坐在他怀里吃薯片,碎渣掉在腿上,江琢卿还会腾出空帮他轻轻拍开。 公司下属们都很疑惑,为什么他们这位新任的、据说是老板儿子的上司,开会时总是黑着摄像头办公。 有人猜测是这位上司长相不好看,也有人猜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这位让上司有着“难言之隐”的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独自吃薯片不太好,于是从袋子里挑了块形状完美的薯片,轻轻塞到江琢卿嘴里。 一个人吃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吃,就无所谓了。 “新季度的策划案还是有不足之处,让阿曼达再拿回去……等一下。”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等嘴里的薯片彻底咽下,才听江琢卿继续吩咐:“拿回去重新改三版再交上来,具体哪里不符合要求,我会在晚上八点前……” 江琢卿垂眸,看着又凑到自己嘴边的薯片,淡淡开口:“这片太大了,拿片小的。” 陈瓷安乖乖应道:“哦……” 随即把大薯片叼在自己嘴里含着,又给江琢卿找了片小小的薯片递过去。 电脑那头的一众下属沉默良久,直到上司把嘴里的东西吃完,才齐刷刷动笔修改方案。 一包薯片没多少分量,吃完后,江琢卿用腿勾过垃圾桶,让瓷安把包装袋扔掉,又抽了张纸巾,细心地给他擦干净手。 擦完手,又轻轻拍了拍陈瓷安的腿,把沾在上面的残渣扫掉。 一场视频会议下来,陈瓷安坐在江琢卿怀里,吃了一包薯片、两块泡芙、一根棒棒糖,还有三盒果冻,比平时独自在客厅吃的还要多。 关掉通话软件,江琢卿眯了眯眼,低头看着怀里人头顶小小的发旋。 陈瓷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轻轻抬起,只能仰着头,倒着看向江琢卿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江琢卿用空着的手,轻轻蹂躏了两下他微微有点肉的脸颊,语气算不上温柔地说:“捣蛋鬼,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瓷安眨巴眨巴眼睛,把撕开包装的果冻递到江琢卿嘴边,却因为没对准角度,蹭得江琢卿嘴角和下巴全是果冻汁水。 江琢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着他乱动的手腕,把果冻吃掉,又抱着人转了个方向,让他正对着自己。 第205章 一手托着陈瓷安细瘦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臀,男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说说吧,为什么故意捣乱。” 陈瓷安腮帮子鼓鼓的,分不清是在生气,还是嘴里的东西没咽下去。 “礼物。” 江琢卿抱着人往书房外走,佯装没听清:“什么?” 陈瓷安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旁,小声重复:“今天的礼物。” 江琢卿明明答应过,只要他乖乖的,每天都会给他准备礼物,可现在都已经下午四点了,他还没见到自己的礼物。 江琢卿当然知道,今天为什么没给瓷安准备礼物。 他轻轻捏着陈瓷安的后颈,语气不急不缓:“今天没有礼物哦。” 陈瓷安瞬间不高兴了,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为什么?” 江琢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做错事情的孩子,是没有礼物可以拿的。” 陈瓷安垂眸想了半天,带着几分不满辩解:“我昨天晚上没吃完饭,是因为你买的葡萄太占肚子了。” 江琢卿态度坚决:“不是这个。” 陈瓷安只能继续想、继续猜:“那条鱼不是我喂死的。” 江琢卿放水的动作一顿,显然压根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他在瓷安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再次说道:“也不是这个。” 陈瓷安把下巴搁在江琢卿宽厚的肩膀上,嘴巴紧紧抿着,绞尽脑汁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被江琢卿发现了。 “我……我不是故意把早饭倒掉的……” 他只是,只是早上实在没有胃口,才偷偷把早饭倒了。 江琢卿的呼吸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没有逼迫陈瓷安坦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本打算暂时不给他的礼物盒子,递到瓷安手里。 他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看到陈瓷安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瓷安没有跟他说实话,可他愿意主动开口跟自己解释,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江琢卿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看向陈瓷安的眼神里,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 在江琢卿这里,陈瓷安从来不会失去什么,只会得到双份的偏爱与纵容。 第282章 偷药被抓包 江明远的公司境况一落千丈,颓势再也遮掩不住。 恰在此时,杜回国的消息席卷整个港澳商圈,另一则重磅消息紧随其后。 江杜寻回了失散二十年的亲生儿子,决意大办一场二十岁生日宴。 只要江琢卿以江杜之子的身份站在宴会上,过往所有身份便会被彻底抹去,无人再敢提及。江杜盘踞多年,人脉资源盘根错节,宴会上不仅云集了商界精英、老牌世家, 就连数位身居高位的政客都亲自到场,排场之大,前所未有。 与江杜素有合作的姜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姜青云一踏入宴会厅,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穿梭,急切地找寻着,最终只捕捉到了江琢卿的身影。 江琢卿也第一时间瞥见了他,当即婉拒了身边人的攀谈,径直朝姜青云走去。 姜青云视线下意识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开口便直奔主题:“瓷安呢?” 江琢卿递过一杯酒,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在家休息,这里人太多,心也乱,不适合他静养。” 道理说得通,可姜青云心底的失落还是压不住,他特意提早赶来,满心都是想见到陈瓷安的念头,也落了空。 “瓷安最近身体怎么样?”他的关切毫无半分虚假,字字都带着焦灼。 江琢卿倒也没有隐瞒,坦然回应:“还算不错,胖了两斤。” 这话让姜青云眼底的急切淡了些许,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恳求:“我们姜家,欠他的太多太多,多谢你,一直好好照顾他。” 江琢卿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望向人群最中心的江杜。 这位向来不屑于应酬宴会的人,为了给儿子铺路,不惜倾尽心力,这般大费周章,不过是多年资本积累的反噬。 周遭众人争先恐后地围拢上去讨好,若非还有几分理智,怕是恨不得直接贴上去把杜给啃了。 江琢卿忽然开口:“听江杜说,你们最近在查张书记的事。” 姜青云脸色骤然剧变,他自认行事极为谨慎,从未想过这般隐秘的动作,还是被人察觉。 江琢卿垂眸,看着手腕上快要痊愈的纹身,语气依旧清淡: “别担心,痕迹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但你要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动他。” 姜家贸然调查这般人物,无异于以卵击石,江琢卿从不相信他们会做无谓的冒险。 他紧接着追问:“是不是跟瓷安有关。” 姜青云猛地抬眼,看向江琢卿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震惊于他超乎常人的聪慧与敏锐。 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姜青云索性将缘由和盘托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江琢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如此。 酒杯里的酒液剧烈晃动,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姜青云的肩膀,声音沉得厉害:“把查到的所有东西,整理一份给我。” 姜青云沉声应下,两人之间再无多余话语,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宴会持续到九点,江琢卿提前离场,走之前,还特意去打包了几块蛋糕。 可等江琢卿回到别墅,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连一丝暖意都没有。 江琢卿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快速环视四周,轻声唤道:“瓷安?睡了吗?” 他边说边往卧室走去,推开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本该寸步不离守着陈瓷安的佣人,不见踪影。 陈瓷安独自蹲在沙发旁的抽屉边,手心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 看到江琢卿回来,他浑身一僵,慌乱地关上抽屉,踉跄着站起身,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张:“你……你怎么回来了?” 江琢卿眉心蹙得更紧,提着蛋糕盒一步步走近。 他明明已经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可骨子里的压迫感依旧浓烈,压得人透不过气。 陈瓷安看着他紧绷严肃的脸,控制不住地往后退,每一步都带着胆怯。 “瓷安不想我回来?” 陈瓷安惊慌地摇头,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没……没有。” 江琢卿走到沙发边,将蛋糕轻轻放在桌上,尽量放软语气:“要不要吃点蛋糕?” 陈瓷安依旧摇头,慌乱地推脱:“我不……不想吃。” 江琢卿垂眸,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视线牢牢锁定在陈瓷安背在身后的手上。 “不想吃蛋糕,那想吃什么?” 吃藏在床头柜里的药片吗? 桌上的玻璃杯里盛满了水,陈瓷安被他看得浑身冒汗,手心、后背全是冷汗,心狂跳不止,眼神里藏着内疚与痛苦。 江琢卿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始终保持着距离。 江琢卿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伤心,带着一丝卑微的痛楚:“我的靠近,会让你这么痛苦吗?” 陈瓷安震惊得不知所措,他拼命摇头,想要否认,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底的愧疚、痛苦、挣扎,一点点侵占领土。 这一次,江琢卿再次靠近,陈瓷安没有再退,只是紧紧闭上双眼,将眼底翻涌的痛苦、绝望、挣扎,全都死死藏在眼睫之下。 下一秒,他背在身后的手腕被江琢卿轻轻握住,缓缓拉到身前。 只是微微一用力,手掌被迫摊开,掌心的药片便噼里啪啦掉落在地毯上,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 江琢卿垂眸数着,足足有十来片。 他没说话,又伸手捏住陈瓷安的另一只手腕,这只手里的药片更小更碎,数量却更多,一眼望去,竟有二十片之多。 心理医生的千叮万嘱,在这一刻被江琢卿彻底抛到脑后。 他攥着陈瓷安的手,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可声带因为极致的紧绷而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痛: “你一定要选在我生日这天,选在我满心欢喜想着回来见你的这天离开我吗?陈瓷安,你心好狠。”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疼得喘不过气。 连带着胸腔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那是一种被最在意的人放弃的绝望,席卷了全身。 第283章 三十九片 陈瓷安浑身发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地毯上,也砸在江琢卿心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每次回过神来,伤害自己的事已经做了。 他不想伤害自己,更不想伤害江琢卿,可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念头,管不住自己的手。 第206章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哭得浑身颤抖,每一声哽咽都带着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脑袋里混沌一片。 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心底的疼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压得他快要窒息。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难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他快要崩溃。 江琢卿蹲下身,看着满地的药片,一颗一颗地数着。 三十九片。 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九片。 他不敢想,这些药,陈瓷安藏了多久,又攒了多久,每一次藏药的时候,他心里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数完之后,他把药片分成两堆,十九片,二十片。 他没有发怒,安静得可怕,可眼底的痛楚却浓得化不开,比发怒更让人揪心。 他把少的那堆药片放回陈瓷安掌心,自己托着那堆更多的,拿起桌上的水杯,视线死死盯着陈瓷安通红哭肿的眼眶,声音沙哑又绝望:“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我不逼你,我陪你。” 他没法看着陈瓷安独自走向死亡,若是他要走,那他便陪着。 陈瓷安看着他将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看着他即将把水杯凑到唇边,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 他红着眼睛,一把夺过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杯碎裂,水花四溅,连同他手心里的药片,也散落一地。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去,接受自己被痛苦吞噬,可他绝不能接受江琢卿因为他,走上绝路。 江琢卿的疼,比他自己的痛苦,更让他难以承受,那是一种比自我伤害更甚的剜心之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都是泪水,狼狈又可怜。 他一边伸手,慌乱地去抠江琢卿嘴里的药片,一边不停地哭着道歉,声音哽咽破碎:“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动作太过急切慌乱,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琢卿的喉咙,江琢卿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胸腔生疼,胃里的酒水翻涌,险些吐出来。 其实江琢卿本就没打算真的咽下,可被陈瓷安这般慌乱地抠挖,药片反倒被推到了嗓子眼,难受至极。 他伸手抓住陈瓷安不停乱动的手,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粗喘着气,眼底布满血丝。 直直盯着陈瓷安哭到通红的脸,心底的疼和他脸上的泪一样,多得到快要溢出来。 陈瓷安依旧在哭,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恐惧失去江琢卿,恐惧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他。 江琢卿看着他哭得这般可怜,看着他满脸的泪水,所有的怒气都被心疼取代,剩下无尽的酸楚。 他抬手,轻轻将陈瓷安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嗓音因为刚才的过激反应和心底的剧痛,沙哑得不成样子。 男人却顾不上自身的难受,冷着声追问:“这些药,你什么时候偷偷拿的?” 陈瓷安胸脯剧烈起伏,大脑一片空白,拼命去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记不清是哪天,也记不清是为什么,手心就渐渐攒下了这些药片,那些被痛苦吞噬意识、掌控躯体的时刻,他早已模糊。 “对不起,我……我真的记不清了……” 他哭得几乎窒息,模样可怜到了极致,每一声抽泣,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江琢卿心上。 江琢卿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和他一样的、撕心裂肺的疼: “瓷安啊,我的心,也好痛。” 此时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痛,痛到四肢百骸,痛到无法呼吸。 “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江琢卿却像是还嫌不够,将一切痛苦摊开在瓷安面前,让他亲眼看见,并且感受。 果然,陈瓷安不过才听了两句就彻底撑不住了,他抱着江琢卿的脖子,意图将自己埋在男人宽大温柔的怀抱里。 可江琢卿的手臂一直垂在身侧,他没有给予怀中人拥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江江,对不起!!!” 陈瓷安太痛苦了,他不想让江琢卿感受到自己的痛苦,每次被压抑的情绪反噬时,陈瓷安都会脱离意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是我的错呜呜呜,我不是故意要忘掉你的生日,我只是,我只是记不清了!” 陈瓷安哭得很可怜,眼泪跟鼻涕泡都出来了,本来一张可爱精致的小脸,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江琢卿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却扯过面纸给他擦眼泪。 陈瓷安哭得太用力了,鼻涕泡都破了,却还不忘去哄生自己气的江琢卿。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以骂我,但是江江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江琢卿始终保持着冷脸的模样,给人擦眼泪的动作却仍旧温柔。 脸上的脏东西被擦干净,陈瓷安又恢复成了之前的糯米团子,只是脸颊上的红晕跟鼻尖上的粉还迟迟没有褪去。 陈瓷安感受着自己的脸被捧了起来,江琢卿低沉难过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瓷安我好生气。” 陈瓷安小嘴一瘪,看样子又要哭,却被江琢卿打断。 “不许哭了,把你的药捡起来。” 陈瓷安吸了吸鼻子,不懂江琢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厉。 他瘦削的身体蹲在地毯上,一只手摊开,一只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药片。 一片,两片,三片,陈瓷安慢慢地捡着,江琢卿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在他的视角里,陈瓷安小小一团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捡药片。 而他则像是古代的地主,冷漠无情地看着他的佃农哭唧唧地劳作。 三十九片药丸,被陈瓷安全都捡了起来。 他低着头捧着药片,站在江琢卿身前,不敢说话。 江琢卿拉着瓷安来到厕所,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药被冲进下水道。 第284章 小可怜 药的问题解决了,江琢卿开始追究起佣人的过错。 按照江琢卿的吩咐,只要他离开家,瓷安身边就不能离开人。 可以离得远一些,但瓷安绝对不能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陈瓷安被抱着来到客厅,平常没有江琢卿的吩咐,佣人都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所以在听到老板找她们的时候,几名佣人齐齐排成一排,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疑惑,她们并不清楚老板喊她们来是为了什么。 但陈瓷安却心虚地攥紧了手心,眼神低垂着,盯着自己的睡裤不肯抬头。 江琢卿也不逼着他直面恐惧,温热的大掌扶着少年的腰,江琢卿靠在沙发上,对比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多了丝沉稳与老练。 “我记得,我的吩咐是我不在的情况下,不许让小少爷离开你们的视线吧。” 三名佣人眼神互相扫视着,迟疑地点头应是。 “是的,先生。” 江琢卿姿态强硬地将陈瓷安紧握着的手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强行插入进去,十指相扣。 “这几天,我发现小少爷有偷偷做些不好的事情,而你们并没有给我汇报。” “好好想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瓷安离开过你们的视线。” 三名佣人灼热的视线落在小少爷身上,看得陈瓷安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她们的表情。 陈瓷安的年纪算起来,都能给她们当儿子了。 “想清楚,说明白,否则今天就是你们入职的最后一天。” 江家的福利丰厚,还有六险一金,工作也不累,可以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 现在要是被开除,她们还能去哪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有了老板的敲打,几人也不敢藏私,纷纷想起这几天,自己都因为什么而短暂地离开过小少爷。 最左边的妇人面带慌张,小心翼翼地说:“就前两天,小少爷说他想吃绿色的苹果,我去厨房找了好久,耽误的时间有点长。” 有了打头的,中间和最右边的两位妇人也纷纷说了自己的情况。 但无一例外,她们做这些事情的前提,都是因为小少爷的吩咐。 江琢卿也不会冤枉谁,扶着他腰窝的手掌慢慢抚上肩颈,轻轻捏了两下,过电般的刺激让瓷安脚尖绷紧。 他紧咬着唇低着头,像是犯错被老师抓住的好学生。 “瓷安,她们说的对吗?只要她们冤枉你,我立刻开除她们。” 江琢卿说完这句话,佣人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发白,手都忍不住发抖,生怕小少爷脾气上来,嫌弃她们告状,故意说是她们说谎。 但陈瓷安好像并没有这个想法,他绞着手指,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看到这一幕,男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抬手将面前的一排佣人赶回她们的房间,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腿上的少年身上。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肉被人稍微用力地捏在手里,陈瓷安被迫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第207章 差不多的年纪,陈瓷安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江琢卿却已经磨练出满身的沉稳气息。 “好聪明啊宝宝,都使上调虎离山了。” 江琢卿的语气和眼神都阴森森的,完全没有因为陈瓷安的可怜而心软。 陈瓷安紧抿着唇,他明白江琢卿生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陈瓷安感受着江琢卿的力道,顺从地任由对方压制着自己。 不等陈瓷安意识到江琢卿要做什么 —— 这是陈瓷安第一次挨揍,带着教训不听话小孩的意味。 为了让瓷安适应,也为了不让他太过难捱。 刚开始很轻 陈瓷安除了有些难为情和羞耻,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而为了让江琢卿消气,陈瓷安也没有挣扎。 江琢卿也鼓励似的揉了揉瓷安的后脑勺,轻声呢喃了句:“好乖……” 这声夸赞并没有让瓷安接下来的情况好受些。 为了让人长记性,后面的力道比之前面要重一些 直到后面,陈瓷安都有些趴不住了,他的小肩膀在发抖,嗓子里也时不时传出几声呜咽。 袖子被快要熬不住的陈瓷安攥紧。 陈瓷安太疼了,疼得眼前发黑,什么也顾不上,张口咬住了江琢卿的手腕。 恰好那里有一串细长精致的英文字母,陈瓷安像是才长乳牙的小狗,费力地磨着那块难啃的皮肉。 与牙齿上的唾液一同打湿江琢卿手腕的,还有陈瓷安的泪水与鼻涕。 —— 江琢卿掀起了陈瓷安的上衣一角,只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都有些泛红,更不要说裤子下面的皮肤了。 人,总是要给甜枣的。 江琢卿撑着陈瓷安的胳膊,让他的膝盖跪在沙发上撑着,不至于压到伤痛处。 他扯过一张面纸,一点点把陈瓷安狼狈的小脸擦干净,露出那一双肿得跟小核桃一样的眼睛。 “疼吗?” 对比平时,江琢卿此时说话的语气要更冷淡,而这份冷淡落在陈瓷安眼里,就是无情。 “哼哼……疼……” 陈瓷安没有说谎,他是真的疼,疼到两条细长的小腿现在还在发抖。 江琢卿垂眸,轻轻吻了吻瓷安哭肿的眼皮,耐心地给瓷安做科普。 “胡乱服用过量的药量,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陈瓷安的眼神闪躲,嘟嘟囔囔,语气很小声地说着答案。他不敢不回答,害怕江琢卿再打他。 “会导致……导致生病。” 江琢卿眼神冷静地给他整理着凌乱的衣服,言语沉稳:“这只是其中一种结果,还不是最糟的一种结果。” 陈瓷安安静地听着江琢卿讲事情的严重性,慢慢表情也变得后怕起来。 “药物过量,最明显的就是器官衰竭。江家的医生有能力把你救回来,可同样,救回来后,你面临的就是多器官移植。” “你的心脏,你的肾脏,你的肝脏,都要换成别人的。” “你会窒息,会休克,甚至有可能会失禁。”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剧痛。” “医生和仪器可以维持你的生命,让你痛苦地度过每一天,每一秒。” “瓷安,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江琢卿只是简短几句话,陈瓷安却已经脑补出了那副场景。 他只能用呼吸机维持生命,不能抱江江,也不能被江江抱,就像植物人一样,只能瘫在床上。 第285章 他不听话 “呜呜呜呜!!!江江对不起!” 陈瓷安显然是被江琢卿的这番话吓哭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看他哭了,江琢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因为某些原因江琢卿只能把他抱起来。 “知道错了吗?” 陈瓷安哭得大脑缺氧,小胸脯抽噎着,磕磕巴巴地说:“知——知道了!” 不同以往的娇哄,今天江琢卿是真的生气了。 哪怕捣蛋鬼挨了揍,江琢卿心里的怒气也没有消失。 陈瓷安感觉到自己被放下,脚掌接触到地面,踩在羊绒地毯上,面对着墙壁。 江琢卿给陈瓷安放在墙壁前站好。 “知道错了,就乖乖过去。” 陈瓷安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则在悄咪咪地擦眼泪。 江琢卿没管他这个小动作,也没有陪小哭包在客厅罚站。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时不时抽噎着的小孩。 而此时的江琢卿正坐在书房,眼神紧紧盯着电脑里监控的画面。 他眼眸暗沉幽深,心里却藏着后怕。他比陈瓷安了解得更多,想到的后果也就更多。 陈瓷安现在生病了,想什么就是什么,不会事先考虑,可江琢卿却要承担这份惊惧,时刻提防。 江琢卿单手撑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眉心。今天回来前他也喝了不少酒,额间的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男人侧抬双眸,视线里,手腕上那几块小小的牙印便落入眼中。 良久。 “哎……” 安静的书房内传来男人的叹息。 “说什么感同身受,分明我要痛两次……” 要替瓷安痛,再痛自己那份。 陈瓷安不知道屋里有监控,还觉得江琢卿心狠。 小可怜只觉得自己心也疼,身上也疼 背着的手时不时摸两下自己,小脑袋低垂着,时不时发出两声低啜。 “琢卿呢?” 客厅里不知何时传来男人的声音,这道声音对陈瓷安而言是陌生的。 第一次见江杜时,他被江琢卿抱在怀里,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所以自然也不认识。 陈瓷安怕自己走了,江琢卿又打他,只敢转过脑袋,一边抽泣一边认真地问他: “你……你是谁啊?” 江杜看着小孩哭肿的眼睛,还有周围弥漫着的委屈气息,一时有些沉默,又有些好奇。 他从没见过哭得这样可怜的小孩,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叫江杜,是你男朋友的父亲。” 陈瓷安张着唇,整张脸都愣愣的、傻傻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 想了一会,陈瓷安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江琢卿的新爸爸。 陈瓷安用袖子把自己脸上的泪用力擦干净,又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叔叔好……您等一下他吧,他……他可能一会就下来了。” 陈瓷安说着话,却也只敢转过身体面对着江杜,不敢移开脚步。 而江琢卿在监控里看到江杜的那一刻,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只是走廊太长,过来还是费了些时间。 江杜眼观鼻,鼻观心,没有问小孩为什么哭得可怜,还站在那里跟罚站似的。 “听琢卿说你喜欢吃甜品,我听说最近新款的葡萄蛋挞挺好吃的,你要来点吗?” 江杜笑得很慈爱,他将提着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对少年发出邀请。 这还是陈瓷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江江的亲生父亲。 跟面对江明远不同,陈瓷安觉得对江杜还是要有礼貌一点。 于是就听陈瓷安语气认真地说:“谢谢叔叔,我,我一会吃。” 陈瓷安才说完,江琢卿便沉着眼出现在楼梯口。 他缓步下楼,声音还算平稳。 “父亲,您怎么来了?” 江杜见江琢卿下来了,也想起今天过来是有正事的。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想你可能需要,就顺道送来了。” 江琢卿下楼后,先走到瓷安身边,抓住瓷安的手臂,缓步移到沙发旁。 江杜把蛋挞盒子打开,将裹着铝箔纸的蛋挞放到瓷安面前,又将蓝色封皮的文件放到江琢卿面前。 陈瓷安盯着沙发看了好久,江琢卿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顾江杜还在对面,直接让瓷安坐到自己的腿上。 陈瓷安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蛋挞,不敢抬头看人。 江杜见到这一幕,对着自家儿子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又欺负人家了?” 江琢卿从盒子里找出勺子递到瓷安手里,让他挖蛋挞芯吃。 “您别管,他不听话。” 听到江琢卿告自己的状,陈瓷安有点不高兴,但江琢卿递勺子的动作又缓解了这份不开心。 江杜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知道那个孩子面皮薄,倒也没有再出言打趣。 “最近国家有意扶持电子企业,张书记也在私下接触某些对口的商业新贵。” “正好,你要是有时间,我帮你安排见面,也好探探他的底。” 听到张书记这个名字,陈瓷安抬起头看着那份文件,眼里藏着好奇。 江琢卿把文件举高,让瓷安也能看清楚。 “张书记就是张铮。” 陈瓷安眼神里藏着震惊,不懂江琢卿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第208章 男人看到了陈瓷安眼里的震惊,两根手指捏了捏那有些肉的脸颊。 “你哥跟我说了,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江琢卿说着,拿过陈瓷安已经吃空的蛋挞皮塞进嘴里。 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江琢卿看了两眼,抬起头时,眼神中只剩下认真与坚定。 “谢谢父亲了,麻烦有机会安排一下见面的事情。” 江杜翘着二郎腿,背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嗯,你决定好了就行。” 他这样说着,眼神却还是不肯从二人身上移开,满眼都是对年轻人的戏谑。 “等事情解决了,你带着安安来趟祖宅。” 这话落下,江琢卿跟陈瓷安齐齐抬头。 陈瓷安的眼底是疑惑,而江琢卿则是了然于事情落地的安心。 陈瓷安能听到江琢卿声音里的感激。 “谢谢父亲,等事情办完,我就带瓷安回去。” 江杜点了点头,为了给小年轻一点私密空间,所以并不住在这里。 只是将东西送到,江杜便离开了,只剩下陈瓷安跟江琢卿大眼瞪小眼。 第286章 江江的坦白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再不理人,只怕怀里这位又要哭鼻子了。 江琢卿本想晾一晾小孩,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心里还是不舍得看小孩哭鼻子。 无奈,江琢卿只能先退一步,架着人的胳膊把人抱进怀里,随手把蛋挞放进冰箱。 一边迈步往房间里走,一边严声问怀里的人:“还疼吗?” 陈瓷安声音嘟嘟囔囔的,要不是离男人的耳朵比较近,他都听不清这个娇气包在说什么。 “疼死了……” 江琢卿敛眸看着脚下的路,担心把人摔了,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再犯错还打你。” 陈瓷安鼓着脸,用带着微微不满的语气道:“你这是家暴。” 江琢卿冷笑一声,又捏了捏坐在自己手臂上的软肉。 “我这叫家规。” 陈瓷安知道是自己不占理,借着小脾气发了会儿横,便不再跟江琢卿呛声了,任由对方把他抱进房间里去。 担心自己真把人打伤了,江琢卿无视了陈瓷安的抗议,掀开衣服看了看,果然又红又肿 虽然心疼,但江琢卿还是按着人,给上了药,这才算完。 这一套流程下来,天色也黑了,陈瓷安跟江琢卿躺在同一张床上。 陈瓷安晚上有时会被渴醒,醒了又不容易入睡,江琢卿便在床头准备了温水壶。 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头顶的枕头旁放着造型柔软精致的布偶,屋里所有的生活气息全是围着陈瓷安。 除了江琢卿那边放着的心理书以外。 江琢卿靠在床头,手掌轻轻拍着瓷安的后背,眸光低垂,表情严肃沉寂。 他看了许多心理书,也咨询了医生,自认为有把握把瓷安养好。 但今天的状况却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他没有怀疑陈瓷安说的那些话,也相信他是无意识做出的这种行为,可就是无意识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有意识的陈瓷安,或许会因为爱他,或许会因为感情而停留,而驻足。 可意识模糊的陈瓷安不会。 陈瓷安躺在江琢卿的胸口处,能感受到男人沉稳的心跳,也察觉到江琢卿还没有睡。 今天的事情扰得两个人都心思杂乱。 陈瓷安没有江琢卿的沉稳,最终按捺不住,主动开口。 “你还在生气吗?” 江琢卿垂眸看着陈瓷安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男人温热的大掌盖在他的眼皮上。 沉稳沙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没有。” 陈瓷安腮帮子鼓起,觉得江琢卿是在说谎哄他。 “你骗人,平时你跟我说话都不会这样。” 江琢卿动了动身,让瓷安躺得更舒服些,才说:“我真的没生气。” “我就是担心,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我无法接受下一次,所以我决定好了,以后我去哪里,你只能跟我一起。” 陈瓷安理亏,只能闷闷应声。 知道江琢卿心里不开心,陈瓷安也不想看到江琢卿蹙眉的样子,于是主动提起晚上江杜来时说的话。 “你爸爸说,他是我男朋友的爸爸。” 江琢卿显然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他松开了盖在瓷安眼睛上的手,果然看见了一双亮幽幽的眼睛。 “所以你要给我这个身份吗?” 陈瓷安被江琢卿那炽热的眼神吓到,敛眸躺在男人的胸肌上,不敢再抬眼。 “你还没有跟我告白,而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最后一句话,隐约还能听到少年呢喃的委屈。 江琢卿的呼吸顿了一下,良久,他才语气郑重地说:“没有不喜欢,是很爱。” 陈瓷安心里的疙瘩还没有消下,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男人迫不及待地解释:“我不清楚我是爱你,还是遗传了江明远的恶劣基因。” 陈瓷安眼里的委屈与不满转变为茫然。 江琢卿很少跟人交过心,但这时他也明白,如果再不说些什么,他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失去对方。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厌恶我自己。” 江明远的事在陈瓷安这里不是秘密,他知道江琢卿对江明远的恨,也知道江明远做的那些事对家庭是多么大的打击。 “我担心我以后会变成江明远那样的人,但现在我不需要担心这件事了。” 因为江明远并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他也不需要担心那恶劣的基因会影响自己。 他爱瓷安,是一件简单、纯粹、发自内心的感情。 不为任何外在事物所影响。 “瓷安,我爱你,所以能不能对我心软一点。” 陈瓷安的呼吸有些粗重,他明白这是江琢卿未说出口的挽留。 生病的是陈瓷安,但比他更痛苦的却是江琢卿。 江琢卿在此刻化为了一根绳子,不是多么名贵,也不是多么漂亮,但这根绳子牢牢拴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捆在人间。 也让他有了期盼,有了期许,不再那么盼望离开。 陈瓷安一味地逃离痛苦,却没有注意到,他唯一的幸福也留在这里。 那边有陈梦等待,但这边江琢卿也在等他回头,陈瓷安想,或许他不该那么自私。 第一次被人坚定选择,多多少少还有些羞耻跟委屈,为自己没有被选择的时光委屈。 “你为什么喜欢我?” 陈瓷安颤抖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带着试探。 江琢卿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不肯抬头的小孩,他咽下一口堵在喉咙口的酸涩。 “不记得了,你在我的生命里太久,每时每刻我都在对你动情。” “但真正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可能还要感谢你的父亲。” “毕竟姜叔不把那件事捅破,我还没有意识到……那是爱。” 也是那时,江琢卿才明白自己面对瓷安时心跳异常,不是因为疾病。 “瓷安啊,我的喜欢也不能让你感受到幸福吗?离开我你也会感到开心吗?” 只要抬头,就能察觉到江琢卿眼中的痛苦与红血丝不比他少。 陈瓷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闷闷的:“不是的……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没有我,大家就都会开心。” 第287章 医生的建议 江琢卿的呼吸粗重,嗓音沙哑,带着难过与不甘。 “你的大家,是没有我吗?最起码我不会感到开心。” 手腕被攥住,那里的绷带还没有拆。 “瓷安啊,我的童年里幸福的时光不多,心疼我一点好吗?没有你,我也不会幸福了。” 江琢卿平时绷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像是老人一样佝偻着,他捧着瓷安的手靠近,让瓷安捧着他的脸。 平时很少露出脆弱或难过的江琢卿,在此时却也忍不住泪水。 泪水打湿了陈瓷安的手,也打湿了陈瓷安的心。 在陈瓷安的眼里,江琢卿强大,无所不能,不会被情绪困扰。 额头抵在瓷安的额头上方,江琢卿的脆弱一览无余。 陈瓷安又怎么会不心疼江江,自从江琢卿回来后,陈瓷安便有意让自己表现得开心。 可陈瓷安病得太严重了,疾病让他的记忆错乱,有时想要离开,有时候又不想。 但今天江琢卿的眼泪在陈瓷安的心里生了根,牵制住了总是想要飞走的风筝。 江琢卿的泪太重,砸得陈瓷安也弯下腰,紧紧抱着面前的人。 “对不起……” 江琢卿用指腹擦干净少年脸上的泪,紧抿着唇。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陪我。” —————— “咔擦。” 第209章 办公室的门被紧紧关上,助理一脸揶揄地看向自己的同事,用眼神表示自己的震惊。 那人也看了一眼门内的方向,随后露出一脸吃瓜的表情,笑了笑,摆了摆手,跟助理一起离开了门口。 直到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名工作人员才欣喜地说: “你也看到了对吧!” 助理点了点头,满脸好奇地询问:“里面的小孩是谁呀,小江总还有弟弟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答:“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不像,他俩长得不一样,帅的风格也不一样!” 助理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同事的话。 此时办公室内,还没睡醒的陈瓷安靠在男人的怀里沉沉睡着。 由于昨天答应了江琢卿的不平等条约,哪怕今天早上再困,陈瓷安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江琢卿拽了起来,带到了公司。 这还是陈瓷安第一次来江琢卿的公司,下车时还好好观察了一番,可等新鲜感褪去,困倦袭来,陈瓷安还是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江琢卿明白陈瓷安嗜睡的原因,是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再加上昨天晚上陈瓷安哭了好久。 所以在正常的睡眠范围内,江琢卿是不会把人叫醒的,除了吃饭的时候。而进来汇报的员工,也不值得江琢卿把陈瓷安叫醒。 许是因为有江琢卿的味道,陈瓷安睡得很沉,哪怕有人在身边耳语,他也没有醒来。 电脑里并不是繁重的文件,而是一串串来往密集的谈话记录。 【如果患者的情绪有明显的低落,陷入自轻自艾、焦虑,或者躯体化症状的时候,不建议您对此做出过于冲动的情绪反应。】 【像昨天您诉说的行为是十分不可取的。】 江琢卿看着电脑上的聊天记录,眼皮沉了沉。 【情绪的波动对患者而言需要付出的精力太大,后期很有可能会出现反噬般的症状,自残、自厌、焦虑,或者是幻听。】 江琢卿的唇抿得更紧了,打字的速度加快,向心理医生追问。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如果接下来他情绪低落,我要怎么哄他。】 心理医生的工资不是白拿的,很快便给出了应对方案。 【请您用极其耐心的方式陪在患者身边,不要对他的行为苛责或施加心理压力,不要说教。】 【可以在患者不抗拒的时候,多抱一抱,盖好毯子。】 【不带有欲望的轻吻和轻抚,都很能缓解对方的焦虑。】 【在患者情绪低落不愿意沟通时,您只需要陪着他一起低落,不需要过多交谈,安静地等患者缓过来就好了。】 江琢卿一字一句地看着医生发来的信息,将其记在心里。 陈瓷安睡着的时候,除了有些瘦外,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病人。 怀中少年睡颜恬静,小脸儿埋在江琢卿怀里,压出一小块软肉,红唇旁还有可疑的液体。 眼睛闭紧,长长的睫羽像把小扇子。可能是哭久了有些感冒,鼻子堵了,此时他只能张着嘴巴一点点喘气。 春天的尾巴,天气适宜,但江琢卿还是担心室内的温度对陈瓷安而言有些冷。 没有用毯子,江琢卿把带着自己体温和气味的外套盖在少年身上。 陈瓷安的胸膛起起伏伏,睡得很沉。 桌上的电话却在此时响起,江琢卿动作极快地接通电话,声音清晰沉稳,声量却不高。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助理说道:“江总,有位姜先生没有预约,表示要见您。” 听到这个姓氏,江琢卿便大抵已经猜出了来人是谁。 没有过多迟疑,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放他进来吧。” 很快,得到通行证的姜青云出现在了江琢卿的办公室内。 见到进来的人是姜青云时,江琢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姜青云却多看了好几眼被他抱在怀里的亲弟弟。 姜青云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指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尖。 “怎么不让瓷安在家里睡。” 江琢卿签署完手上的文件,盖上章放到一旁,声音平淡轻缓。 “他离不了人。” 这句话虽然平淡,却极具杀伤力,让姜青云的脸色又青又白。 自从陈瓷安长大以后,姜青云就没见过陈瓷安这般依赖自己这个亲哥哥。 心里的不满与嫉妒快要溢出来了,姜青云带着吃醋的语气,硬生生憋出一句:“哦,是吗。” 江琢卿嘴角轻轻抿出一抹弧度,不明显,却十分刺眼。 虽然说姜青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但看到陈瓷安后,姜青云立马忘记了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止视线落在小孩身上,聊的话也多数与陈瓷安有关。 江琢卿倒也不吝啬跟姜青云说一些瓷安的情况。 毕竟再怎么说,姜青云也是陈瓷安的亲大哥,犯错的是姜承言,不是姜青云。 江琢卿无法揣测姜青云在陈瓷安心中的地位,只能谨慎对待。 第288章 收网 得知陈瓷安这几天过得不错,就连小脸上也多出了一些肉,看着带着点婴儿肥。 姜青云像是不想承认自己育儿心得的失败,将松懈的表情藏了起来。 他的视线不曾离开,嘴上却巧妙地岔开话题,将心思转到工作上。 张书记的人际交往十分严密,但江杜已经帮他们解决好了一切。 只是姜青云不能出现在张铮面前,以防张铮提前做出防范。 江琢卿的办公室内装有屏蔽仪,无需担心窃听,所以没有人知道那天江琢卿跟姜青云都聊了些什么。 姜青云确认瓷安近况安稳,没等瓷安醒来,便先一步离开了。 姜家的生意往来也在走上坡路,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也没必要总在瓷安面前晃悠,平白惹人不快。 姜青云在躲着瓷安,瓷安又何尝不是在避开姜家。 直到办公室的房门被关上,江琢卿这才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随后抬手捧着那张小脸,轻轻捏了捏脸上的软肉。 “醒了。” 不得不说,江琢卿的声音极具安抚力,格外贴合陈瓷安的感官。 “嗯——” 尾音绵软,带着初醒的沙哑,可怜又软糯。 “要不要吃早饭?” 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瓷安醒来后只喝过一杯牛奶,按时间来看,此刻也该饿了。 可陈瓷安却轻轻摇了摇头,江琢卿眼底添了几分认真,望着他情绪低落的小脸。 江琢卿敛眸,不再提起早饭的事。他清楚,瓷安此刻的心情正悬在悬崖边缘,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 想起医生在诊断记录里叮嘱的话,江琢卿没有勉强他开口回应,只是动作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陈瓷安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瞬,眼皮上又落下一记轻吻。 他的吻不含半分欲望,干净又纯粹,只为传递满心的关切。 陈瓷安很受用,也格外喜欢,甚至微微仰起脸,任由男人亲吻。 江琢卿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那是与情欲无关的强势掌控。 即便闭着眼,陈瓷安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炽热的目光。 片刻后,江琢卿缓缓收敛周身锋芒,声音低哑地轻声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笃定的语气,显然早已察觉异常,陈瓷安便没有再刻意隐瞒。 “有一点……” 江琢卿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剩满心担忧。 “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吗?” 陈瓷安舔了舔干涩的唇,指尖攥住江琢卿的领带,声音轻弱:“心里闷闷的,胃也胀胀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江琢卿耳中。 “我帮你揉揉心口。” 江琢卿话音落下,不等对方回应,便抬手轻轻覆上少年的心口,缓慢轻柔地揉按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瓷安郁结烦闷的情绪,确实舒缓了不少。 见陈瓷安的脸色不再那般惨白,江琢卿伸手拿起红木办公桌上自己的水杯。 杯中的水温度刚好,是他白天特意让助理提前晾好的。 算着时间,刚好适合刚醒的陈瓷安饮用。 江琢卿没有强迫,只是轻声询问。 “想不想喝水?” 陈瓷安胃里发胀难受,喉咙也干涩发紧,没有出声应答,只微微伸着脖子,就着江琢卿的手,缓慢喝完了杯中的温水。 “还要喝吗?” 口腔里的干涩不适感褪去,陈瓷安轻轻摇头,伸手将他的手轻轻推远。 江琢卿隐约察觉,今日的陈瓷安,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情绪也格外平淡。 转瞬,他猛然醒悟,或许这才是瓷安原本的模样。 甚至之前那段看似安稳的状态,都已是极致。 之前那些勉强舒展的情绪,大都是陈瓷安怕他担心,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 第210章 这一刻,陈瓷安心口的郁结渐渐缓解,江琢卿的心底却骤然泛起一阵闷痛。 像是无数根绳索紧紧拧在一起,闷堵又酸涩。 江琢卿放下手中的水杯,下巴轻轻蹭着陈瓷安的头顶,将他精致的公主头蹭得微微凌乱。 “好乖,好乖……” 他一只手细细攥着陈瓷安的手,缓慢温柔地揉捻。 谨记着医生的叮嘱,察觉到瓷安不愿多言、抗拒沟通,便安静陪着。 一只手握着少年的手安抚情绪,另一只手拿起钢笔,低头处理堆积的工作文件。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繁杂的事务本应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恰恰是这份安静的陪伴与适度的疏离,让陈瓷安沉闷低落的心情,一点点缓和过来。 江琢卿正低头签署文件,忽然察觉到掌心的小手轻轻抽离。 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垂眸望去。 只见怀里的人,主动将另一只手塞进他的掌心。 模样乖巧又执拗,像是小孩子遵守专属的秩序游戏,左手握过,便也要握紧右手,半点不能打乱。 江琢卿顺着他的心意,耐心地交替揉按着他的双手。 陈瓷安不主动提吃饭,江琢卿便绝不勉强。 等接连签完厚厚一叠文件,他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有些饿了,瓷安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陈瓷安果然很快点头应下,脸上没有勉强挤出的笑意,这份平静顺从,反倒让江琢卿格外心安。 日子就这样平静安稳地向前推进。 江明远那边,在沈默等人的步步紧逼下,早已四面楚歌,濒临绝境。 另一边,江杜帮江琢卿敲定的、与张铮会面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张书记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官场的老练沉稳,言辞圆滑,滴水不漏。 江琢卿跟着江杜安排的严叔走进包厢时,一众随从正围在张书记身侧闲谈。 张书记稳坐主位,严叔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原本安排落座的女助理被顺势隔开。 江琢卿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张书记左手边的副陪席位坐下。 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故作如常。 严叔见状,语气自然地打圆场缓和气氛,整场会面的节奏有条不紊。 江琢卿落座的瞬间,张书记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那是上位者审视下位者的打量,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还有一丝隐晦的兴趣。 江琢卿不动声色敛下眼眸,藏起眼底的戾气与锋芒,刻意收敛周身气场。 伪装成初入社会的年轻后辈,带着恰到好处的青涩与朝气。 在外人看来,江琢卿像是精心送到张书记面前的猎物,温顺无害。 可无人知晓,这只看似温顺的猎物,早已在暗处牢牢锁定了猎人的命脉。 第289章 人死后,最后消失的五感是听觉 “小江看起来年纪不大,今年几岁了?” 果然酒过半场,张书记的话题便落到了身旁江琢卿的身上。 对此江琢卿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十分配合。 沉声开口:“今年刚好20岁。” 这话一出,张书记顿时来了兴趣,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些年轻人喜欢的话题。 若不是众人心里都有数,心思单纯的人怕是真要被他哄骗。 江琢卿恰好完美扮演了这么一位初入社会的青涩后辈。 恍惚间,江琢卿梦回少年时期,一样的套路,一样的周旋。 张书记只当江琢卿是特意送来的棋子贡品,心中十分满意,连谈及正事、商议利益时,也悄悄放松了警惕。 而严叔只是默默看着一切,不插手、不干预,对此事全然了然。 直到数日之后,纪检监察部门的人登门造访。 来人神色肃穆,例行出示证件,语气沉稳克制。 “张铮,我们接到相关线索,现就你多项职务违纪、滥用职权及利益输送等问题,请你配合接受谈话调查。” 突如其来的问询,并未打乱张书记的方寸。 他神色不改,从容落座,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又疏离。 “诸位同志辛苦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气度沉稳,行事滴水不漏。 “我任职多年,一向恪尽职守,奉公守法,自问行得正、坐得端。 不知外界传了什么不实谣言,劳烦诸位特地跑这一趟。” 张书记表面坦然,心底却在暗自揣测是哪一方走漏了风声,暗自谋划,打算让其中一位女婿出面顶包。 可再圆满的谎言,终究是谎言。 一份份确凿证据摆在面前,张铮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像是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倚仗,忽然手脚发软,瘫坐在沙发上,粗重地喘着粗气。 他仍想做最后挣扎,逼问是谁举报了自己。 可工作人员自然不会作答,态度坚决,动作利落,直接将人带走。 这一去,他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屋内亲属哭喊哀嚎,连声喊冤,却毫无用处。 张铮落马来得猝不及防,最终的判决也尘埃落定。 得知消息时,陈瓷安正对着碗里的粥勉强进食。 江琢卿只用平淡的几句话,告知了张铮惨淡的结局与余生。 上辈子纠缠数年的执念,如今骤然落地,陈瓷安一时恍惚,满心难以置信。 直到看见新闻报道,以及张铮的死刑判决公示,他才后知后觉找回几分理智。 所有恩怨终将尘埃落定,上辈子积压的所有不甘与苦痛,在此刻画上句号。 从这一刻起,陈瓷安终于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 陈瓷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动作迟钝僵硬。 双手无意识地微微发抖,反复舔舐干涩的唇瓣,一遍遍攥着江琢卿追问,这是不是一场梦。 江琢卿一遍遍坚定安抚,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张铮确实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从前他身居高位、手段隐蔽,诸多罪行无人深挖;如今一朝垮台,往日被他打压、得罪、欺压过的人,尽数出面举证揭发。 层层罪状叠加,判决书越来越长,过往的罪孽被一一扒出。 再加之上辈子他的几位女婿行事不堪,常年借他的职权谋私牟利、收受回扣,桩桩件件都牵连甚广。 恰逢当下国家严打黑恶势力与职务犯罪,张铮纵使有心辩驳挣扎,也早已被牢牢锁定,注定要被当作典型严惩。 江琢卿怕消息刺激到他,连忙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抚。 陈瓷安没有崩溃哭闹,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呼吸粗重紊乱。 江琢卿低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瓷安只能喘着粗气,轻声笼统地回答。 “耳边一直有人在打电话,好吵。” 陈瓷安习惯性弱化自己的痛苦,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让江琢卿太过担心。 可连他都说吵闹刺耳,足以说明那些幻听有多折磨人。 “你听到的铃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我去帮你关掉。” 陈瓷安用力攥紧男人的衣领,不肯松手,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语气带着明显的恐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电话一直在响,我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江琢卿缓缓低下头,将下巴抵在陈瓷安的额间,双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掌心的温度缓缓漫开,带来安稳的暖意。 也稍稍隔绝了那些嘈杂刺耳的幻听。 “现在呢?声音有没有小一点?” 陈瓷安没有回话,只是抬手覆在江琢卿的手背上,用力按住。 他自身难捱,难受至极,却还下意识抬手,轻轻帮江琢卿捂住耳朵。 陈瓷安的反应太过剧烈,江琢卿心底涌上浓烈的慌乱与后怕,不由得开始后悔。 是不是不该告诉他这件事? 又或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陈瓷安情绪不稳、饱受幻听折磨的这几日,江琢卿寸步不离,日夜守在他身边。 姜青云发来消息,询问陈瓷安的近况。 江琢卿看着怀里勉强平复下来的人,心绪烦闷恶劣,冷淡回复。 【不怎么样。他一直说耳边全是电话铃声,你有头绪吗?】 消息发送后,姜青云的对话框久久没有动静,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迟迟等不到回复,江琢卿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低头,轻柔地吻上陈瓷安的额头,用最温柔的方式无声安抚:没关系,你还有我。 而手机那头,代替姜青云作答的,是一滴滴砸落在屏幕上的泪水。 哪怕姜青云早已年过三十,人生大半尘埃落定,却始终跨不过心底那道坎,忘不了当年那通电话。 刻意不提,就能当作从未发生吗? 第211章 强行压抑,难过就会随时间冲淡吗? 刻意回避,伤痛的过往就能一笔勾销吗? 古老的传言里说,人离世之后,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所以姜青云多想问问瓷安,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独自熬过绝望? 姜青云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当年那通没能打通的电话,困住了绝望赴死的瓷安,也困住了余生愧疚难安的自己。 这辈子,他的手机再也不敢调静音,不敢忽略任何一通陌生来电。 只因害怕,再错过一通像上辈子那样,再也无法弥补的电话。 姜青云不由想质问老天,多么可怕的一通电话啊,居然需要一条生命去填? 第290章 耳鸣 当陈瓷安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江琢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本就宽大的睡衣罩在他身上,显得更加松垮,江琢卿的脸垮着,看着体重计上的数字十分不满。 陈瓷安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江琢卿脸上瞟。 江琢卿举着拖鞋,让陈瓷安伸脚,白皙的脚被攥在手里,慢悠悠地往拖鞋里穿。 头顶传来少年小心翼翼的探问:“江江,你生气了吗?” 江琢卿冷着脸,语气却听不出怒意:“没有。” 他干巴巴地说。 陈瓷安显然没有信,腮帮子鼓了鼓,两人坐到餐桌前。 早饭很清淡,东西也不多,陈瓷安早上起来没有胃口,家里的厨师也很少做油腻的东西。 也不知是某人的吩咐,还是家里佣人自作主张,餐桌前永远只有一把靠椅。 陈瓷安吃饭时只能坐着男人硬邦邦的大腿。 江琢卿看着怀里捧着甜玉米一颗一颗慢慢啃的人,视线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划进半敞着的衣领。 陈瓷安太瘦了,瘦到江琢卿恍惚间看到了两对锁骨,后来才意识到,那是瓷安的肋骨。 江琢卿的喘气声稍稍粗了些,他冷着脸看不出神情,左手揽着怀中人的腰,怕他坐不稳掉下去。 右手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陈瓷安也停下了啃玉米的动作,他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的神情。 他急不可耐地向身边的人讨要安全感,手里还残留着玉米的汁水,下一秒,江琢卿干净的领口就变得湿漉漉的。 “江江…我,我又听到了!” 说完,他有些凉的手摸上自己腰侧的大掌,试图让这只带着温度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绝那道声音。 可是这只手并不听话,没有像往常那样捂住瓷安的耳朵,反而摸了摸他的后颈与肩膀,给予安抚。 “不用怕,是我在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陈瓷安焦躁的神情稍稍安定,眼神却死死地黏在江琢卿的手机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有些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传入话筒。 “喂,怎么了,是瓷安不舒服吗?” 陈瓷安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大哥,他舔了舔唇,眼神带着迷茫与一丝害怕。 江琢卿适时地给予了安抚,动作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与鼻尖。 手机靠近的那一刻,陈瓷安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可随即又很快地接住了那个手机。 “喂……” 小小的、轻轻的,乖软的声音传入话筒,那头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过了很久,才传来姜青云干涩并哽咽的声音。 “安安啊,是胃不舒服吗,一会儿哥哥去找你,哥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你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来找你——”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穿衣服以及走动的声音,姜青云的声音抖得都不连贯了。 “安安,不要挂断电话,哥哥马上就去找你。” 汽车引擎响动的声音传来,陈瓷安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那人消瘦,双眸无光。 眼神却看向了手机的方向,一直震动的手机,穿越时空,终于在这一刻被接通了。 一道不带任何伪装的委屈哭声在餐厅里响起,让听到哭声的姜青云跟江琢卿都慌了神。 姜青云脚下的力道加重,汽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江琢卿把手机扔到一旁,暂时无人理会那头的姜青云。 江琢卿抱着怀里的人,两只手不停地给人擦掉流下的泪,陈瓷安的泪太多了,哭到后面都开始抽泣。 小胸脯激动地起伏着,脸上、耳朵、手指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粉红。 江琢卿只能捧着人的小脸,一边吻一边轻哄。 宽大的手掌用极轻的力道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人顺气。 陈瓷安缩在江琢卿的怀里,缩成一团,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江琢卿恨不得把瓷安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包容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事的,宝宝…” 江琢卿的亲吻落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后面甚至顾不上给人擦泪。 瓷安脸上的泪水都被蹭到了江琢卿的脸上,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哭了。 江琢卿眼神里的慌乱不似作假,他是真的没想到一通电话竟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陈瓷安哭累了,他像是挣脱掉了所有的束缚,缩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江琢卿一直耐心地陪在他身边,桌上放着体温计,时不时给昏睡中的人测测体温。 不是江琢卿事多,而是陈瓷安有太多这样的先例,每次情绪失控、大哭大闹后,他的体温都会升高。 最后便是感冒,喉咙痛,鼻炎。 这一系列的问题下来,陈瓷安起码有一周无法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这就导致江琢卿格外害怕他哭泣,每次陈瓷安情绪失控后,江琢卿都要抱着人好好观察一会儿。 姜青云把车开进庄园,许是有江琢卿的吩咐,庄园的私人管家并没有为难他,打开门让车进来了。 等姜青云见到瓷安时,他还在沉睡,因哭泣带来的缺氧让他很不好受,陈瓷安每次哭过后都会睡上好一会儿。 看着眼圈红红的,缩在被子里睡觉的陈瓷安,姜青云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了下来,同时心里也在庆幸,还好瓷安没出什么意外。 姜青云看了没两眼,就注意到床榻旁,某人犀利的视线。 姜青云的衣服还有些凌乱,显然是来时太着急了,而江琢卿的衣服上也都是陈瓷安的泪水与鼻涕。 故此除了病床上的人,两人看起来——都挺狼狈的。 但江琢卿的气势要更冷冽一些,完全不顾对面的人还是他的大舅哥。 “我觉得,你是不是瞒了我一些事情。” 姜青云的脸色有些发白,面带苦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琢卿解释。 江琢卿则攥着被子下少年的手,语气不清不淡地开口: “瓷安的病并没有预想中恢复得好,他心里有疙瘩,我不知道,你治不好。” “所以你只能告诉我。” 姜青云眉心蹙紧,紧抿着唇,心里做着衡量。 “大哥,难道你不想看到瓷安病情好转吗?” 第291章 你不信任我 餐桌上的午餐丰盛,陈瓷安却含着勺子没什么胃口。 要问为什么。 抬眸,对面是一脸内疚模样的大哥。 左手边主位上,是面色铁青、眼神晦暗的江琢卿。 江琢卿的身上还散发着阴翳的气息,仿佛手上的刀子切的不是牛排,而是姜青云这个人。 陈瓷安低着头,视线黏在面前的盘子里,屁股时不时扭动两下。 这些天他都是坐在江琢卿的腿上,现在让他坐椅子,他还有些不习惯。 切好的牛排被放到瓷安面前,江琢卿拿过瓷安那份牛排,自顾自切着。 口中不冷不淡地道了声:“既然姜总已经见过瓷安了,下午无事便回去吧,毕竟姜总工作挺忙,也顾不上其他,不是吗。” 姜青云的口中泛着苦涩,他抬眸看着对面小口啃牛排的少年。 岁月还没来得及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感受到瓷安的不自在,姜青云敛下眼眸,声音干涩:“既然瓷安无事,我自会离开。” 江琢卿语气很轻地呵了声,算是应答。 姜青云也不在乎江琢卿那夹枪带棒的态度,深呼口气,鼓足勇气对着对面的瓷安说道: “如果不开心或者不舒服的时候,记得给哥哥打电话。” “这次哥不会静音了…” 陈瓷安微微抬起头,撞进姜青云那情绪复杂的眼神里。 他抿了抿唇,在姜青云跟江琢卿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姜青云由衷松了口气,仿佛身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江琢卿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瓷安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这次午饭的时间维持得很久,久到江琢卿都忍不住蹙眉,用自己的冷脸赶人离开。 第212章 姜青云其实也已经吃不下了,但他知道,这次离开,下次见面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江琢卿不想看瓷安强撑着露出笑容来,他的安安又不是什么陪笑小姐。 “你还没吃完吗,安安要睡午觉了。” 江琢卿语气冷漠地打断了姜青云接下来的话题。 姜青云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瓷安的脸上已经有了疲惫的影子。 他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告别。 直到看着那辆黑色suv驶离庄园,陈瓷安停留在原地。 直到后肩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炽热的体温,陈瓷安才回过神来。 转头看他。 陈瓷安白天睡了一会,按照计划,江琢卿是不会允许瓷安睡太久的,怕他晚上失眠。 但奈何,江琢卿那狭隘的心,不喜欢陈瓷安身边围绕太多的人,哪怕是亲哥也不行。 “哥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陈瓷安问这句话时,江琢卿还有些诧异,没想到瓷安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江琢卿怕他占住理,追究自己探究他隐私的事,故意冷下脸来,紧蹙着眉,声音里带着受伤的意味。 “你不信任我。” 果然,陈瓷安立刻将其他的事情抛之脑后,绞尽脑汁地解释道: “我,我没有!” 江琢卿眉心依旧紧蹙着,不依不饶道:“你有,你信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瓷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看着江琢卿受伤的眼神,他又无比着急。 情急之下,陈瓷安踮起脚,轻轻贴了贴江琢卿单薄的唇瓣。 江琢卿愣住了,陈瓷安也愣住了。 陈瓷安自己把自己弄红了脸,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院子,往房子里走去。 江琢卿站在原地,脚步仿佛生了根,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先前的触感一触即逝,江琢卿忍不住回味。 却无法再次体会到先前那种烟花炸开的快感。 等江琢卿缓过劲来,想再抓着人亲一口时,小孩早脚步急切地跑走了。 —————— 姜家,自从瓷安离开后,别墅里冷清一片,没什么人气。 每天连吃饭的人都凑不齐。 而这天,姜青云像是抽风似的,在晚餐时把人凑齐了。 餐桌上,姜如意无语地靠在餐椅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而姜星来,在刚得知瓷安被江琢卿带走后,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被姜承言不知用何种方式镇压,终于不再整日吵着要见瓷安了。 姜承言坐在主位上,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原本还算健硕的身体,指标也开始逐步下跌。 好在如今公司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去管理,对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我今天,去见瓷安了。” 一句话,在姜家的餐桌上激起惊涛骇浪,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姜青云的身上,都在等着他说出第二句话。 姜青云咽下嘴里的食物,垂眸,语气故作镇定地道:“瓷安状况不错,江琢卿把他照顾得挺好的。” 听到大儿子这番话,姜承言的脸色稍稍缓和,暗色的眼眸重新落回餐盘上。 轻声回应了句:“是吗,那就好。” 姜星来攥着手中的叉子,语气蛮横:“凭什么就你自己去!我也要去看瓷安!” 本来他就因为江琢卿私自带瓷安走这件事生气,现在大哥居然还背着他偷偷去跟瓷安见面! 姜星来这小霸王脾气又怎么能忍得了! 听到他这番话,姜如意冷哼了声,吐槽道:“哼,就你,十分进的门,十二分就连人带车被扔出来了。” 姜星来的脸色更黑了,转头看向身旁的二姐,口出恶言道:“你以为你就好到哪去!?” “瓷安不照样讨厌你!!” “咔擦。” 姜如意手中的竹木筷被掰断,拍到桌上,只见女人站起身,恶言恶语地骂道:“姜星来你是不是想死!!” 被威胁的姜星来下一秒也跟着站了起来,试图用自己的身高压制,狠狠磨灭姜如意的气焰! 姜承言闭紧眼眸,不想看自家这一门闹不休的人。 “行了。” 姜董沉稳的嗓音压制住了即将发生的暴乱,他抬眼,露出一双饱含风霜的眼睛,沉声说道:“许管家前几天请示我,想要去看看瓷安。” 自从瓷安离开姜家后,许管家也自请退休了,现如今在姜承言名下的养老院里准备安度晚年。 这道请求,是许管家离职后,第一次对老东家提出的请求。 姜承言知道,许管家去见瓷安,瓷安一定是会见的。 而姜星来跟姜如意自然也清楚,许管家在瓷安心中的位置。 于是便争抢着,都想要跟着一起去。 第292章 回祖宅 当陈瓷安起床后,看到坐在沙发上整整齐齐的四个人时,脑子还有些发蒙,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睡醒。 姜家三兄弟在宽大舒适的联排沙发里排排坐,许管家坐在单独的沙发上。 自从瓷安出现后,众人的视线便已黏到了他的身上。 陈瓷安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姜承言的影子,心口松了一瞬。 许管家已经老了,对比年轻时身形佝偻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向瓷安的目光里带着熟悉的慈爱。 身后江琢卿跟了上来,他走在瓷安的身后,给予他安全感。 陈瓷安缓慢下楼,走到客厅中央,江琢卿让瓷安在沙发上坐下。 佣人端来水果和茶,陈瓷安早上没有胃口,佣人通常会端上来一小盘水果,给小少爷开胃。 也不知是不是江琢卿故意的,草莓只有瓷安面前有,其余人面前都只放着一杯清茶。 “少爷瘦了……” 许管家一开口,陈瓷安就总想躲,他害怕自己露出难过的表情,让大家担心。 江琢卿懂他的不安,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到腰后。 “许伯伯不用担心,我帮瓷安做了全套的饮食管理,会保证他的健康。” 许管家闻言,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又何尝不知姜家对瓷安而言,不是好去处。 如今看到江琢卿这孩子待瓷安不错,他也算是放下了心,他这么大年纪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在临走前看到瓷安能过得幸福,也算是满足了他最后一个心愿。 姜星来坐在距离瓷安最远的位置,视线像是狗看见肉骨头一样,死死黏着不放。 这道视线甚至给了瓷安一种错觉,总觉得自己是被姜星来从头到尾用眼神舔了一遍。 江琢卿已经忍姜星来很久了,若不是看在许管家的面子上,他都不会同意姜星来进门。 江琢卿和姜星来对视上后,溅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火花。 许管家像是浑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地问着瓷安的近况。 陈瓷安软声软气,挑着情况好的那些讲给许管家听。 姜青云和姜如意也懒得搭理自己的蠢货弟弟,视线黏在瓷安身上,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 像是挑衅一般,江琢卿语气不清不淡地开口,视线落在姜星来身上。 “过段时间我会带瓷安回祖宅。” 江琢卿的父亲江杜祖籍是澳港的,而他带瓷安回祖宅,除了登他的名字以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领证。 许管家先是愣怔了半晌,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只能抿了抿唇,隐藏住自己的不舍,笑着回道:“挺好,小少爷这些年一直忙着读书,都没怎么看看外面的世界。” “既然江少爷有这个心,你陪着瓷安我们也放心。” 许管家没有做出反对的意思,这也在江琢卿的预料之中。 陈瓷安低垂着脑袋,遮住泛红的眼眶,他总觉得对不起许伯伯,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许伯都是对他最好的人。 可他却总是做一些让许管家伤心的事。 姜星来则有心反对,却无人关注他的想法,大腿被姜如意狠狠地掐了一下。 姜星来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嚎叫出声,让江家的佣人看了笑话。 姜星来憋得脸色通红,眼神却越来越不善,恨不得将江琢卿生吞活剥。 而姜星来的愤怒,对江琢卿而言,则是最耀眼的奖牌。 陈瓷安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姜星来,也不会选姜家的任何一个人。 这其中无关爱恨,只有一段忘不掉的往事横亘在他们之间。 姜青云自然也知道,所以他除了不舍之外,也只能剩下祝福,祝福瓷安在离开他们后越过越幸福。 许是知道这次一别,下次见面不一定是什么时候,许伯央求江琢卿让他跟瓷安单独聊一会儿。 江琢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在询问了瓷安的意见后,一老一少慢慢地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了江琢卿和姜青云几个人,江琢卿翘着腿,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第213章 不得不说,钱权这两样东西十分养人,少年时期的江琢卿是聪慧的,却也是内敛的。 除了在特殊时期,很少有人发现他那极强的攻击力,可现在不同,现如今有江杜在他身后做靠山。 江琢卿的张扬没有了界限,浑身的气势也更加凌厉。 许伯跟这个孩子聊了很多贴心话,也说了,如果过得不开心,就来找自己。 既然不愿意去姜家,那许伯伯这里也给他留了一块地方。 陈瓷安本就敏感,听了许伯伯的这番话更是泪眼婆娑,他舍不得很多人,但待在一起也不会让他好受。 陈瓷安嘴撅得都快挂起油壶了,他声音哽咽,却带着期盼。 “如果有选择,我希望父亲不要再把我带回家了,找一座不大的小房子,一个可以照顾我的阿姨。” “一个可以读书的身份,我们不要见面,就互相当做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样会不会好过很多。” 陈瓷安不安地咬着手指,泛红的眼圈望着许伯伯。 许伯此刻也不好受,他将消瘦的孩子抱进怀里,苍老且布满皱纹的手时不时顺着他的后背。 “别怕孩子,再有下一次你就当我的孩子。” “虽然可能没什么钱,但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许伯跟瓷安聊了很久,直到晚上吃完饭,天色渐晚,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 姜青云带着许伯伯离开了庄园,客厅里则留下了许多礼物。 陈瓷安随意扫了一眼,看到最顶上最小那盒礼盒,只有这个礼盒上没有记着名字,当即完全猜到这是谁送的。 江琢卿捧着瓷安的手,语气里有些不满:“怎么又咬手了,手都被咬破了。” 陈瓷安挣扎着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背后,瓮声瓮气地:“就不小心抠破的。” 江琢卿强硬地转移话题,让瓷安跟着自己去给手上药。 故意不让他看那一堆让小孩伤心的礼盒。 第293章 求婚 归港是早就定好的事情,等江琢卿把这边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加上瓷安的心理状况也好了不少。 江琢卿索性便在四月初定下了去往祖宅的时间,申请好了航线,对此江杜表示很欢迎,并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其实这不是江琢卿第一次回祖宅,在回到京都前,江琢卿已经提前去过一次祖宅了。 也大致了解了下祖宅那边的亲属关系。 而陈瓷安却是头一次见江琢卿的亲人,他对此很是紧张,他担心自己的病被人嫌弃,也害怕他们看不上自己的身份给江琢卿丢人。 但江琢卿却表示陈瓷安的这些想法完全都是多余的,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祖宅那边的亲人。 但如果真要给出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神戳戳的。 江琢卿也是因为去了祖宅才发现,江杜被养成这样的性子,完全不是特殊变异,而是早有预料。 按住还在整理礼物的瓷安,江琢卿把软乎乎的人抱进怀里,鼻尖嗅闻着少年身上传来的清香。 闭着眼,一边晃,一边轻声说:“我父亲的亲属关系其实挺简单的,能到你面前的也就是我父亲的大哥。” “祖宅的大部分企业都是他在管控,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父亲才养成了那副无所事事、及时行乐的洒脱性格。” “而我这位伯父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 “小女儿还在国外留学,年纪和你差不多,两个堂哥都已经结婚了,大堂哥孩子都五岁了,正是好动的年纪,你到了那边也有人和你玩。”听到这儿,陈瓷安用自己肉肉的小脸,推开往自己身上蹭的大脑袋,语气不满:“难道我只能跟五岁的小孩玩吗?” 江琢卿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给自己找补:“我可没说这句话。” 手上的力道抱得更紧,陈瓷安都有些呼吸困难了,却没有挣扎,看起来很享受这种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 “安安,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很好相处,你不用害怕。” “如果他们不喜欢你,那就只能代表他们其实也不喜欢我。” “既然他们不喜欢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待在那里看他们的脸色,到时候我们就离开那里,好不好。” 江琢卿的这一通安慰还是很有效果的,陈瓷安的焦虑果然好了许多,也不再紧张地咬自己脸颊内侧的软肉了。 江琢卿也终于放下了心,同时心里也在想着另一件让他心急的事情。 很快到了启程的日子,当家里的佣人将行李搬上私人飞机,陈瓷安才从床上起来。 迷迷糊糊还没有睁眼,就被一个有着熟悉味道的男人抱进了浴室,白嫩的双脚踩在江琢卿的拖鞋上。 很快浴室里传来刷牙的声响,江琢卿用毛巾把瓷安的小脸擦干净。 又抱回衣帽间穿衣服和袜子。 春季最新款的卫衣穿在陈瓷安身上,衬得他岁数更小了。 偌大的停机坪内,众多佣人与保镖守在两旁,不多时,小江总身着黑色大衣,内里穿着白色的内衬,笔直的西装裤尽显锋芒。 只是细看,就会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个打哈欠的糯米团子,正懒洋洋地趴在他的怀里。 天还早,陈瓷安睡不醒,恨不得在江琢卿身上再睡个回笼觉。 佣人和保镖的视线落在地上,不敢多扫一眼小江总怀里的人。 对此江琢卿很是满意,带着人上了飞机。 启程的那一刻,陈瓷安也睡不着了,躺在江琢卿怀里醒神。 江琢卿帮他拿了一盘洗好的草莓,草莓很大,去了蒂也有陈瓷安手掌心那么大。 陈瓷安一口吃不完,就慢悠悠地啃着,等一盘草莓吃完,陈瓷安也醒神醒得差不多了。 江琢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说:“要不要看电视?” 陈瓷安想了想,这么长的旅程,不看电视也太亏了。 他没有注意到身侧人语气中的异样,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漆黑的电视屏幕上。 电视屏幕很大,刚按开屏幕,电视里便弹出了一集动画片。 起始是一个捧着童话书的小男孩,他的世界是昏暗的,他躲在暗处,陪着他的只有一本故事书。 本以为昏暗的色调会维持到这一集动画结束,但很快,有个穿着白色毛衣,胸口印着圣诞老人的小孩钻了进来。 陈瓷安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人,却被江琢卿捧着小下巴,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动画制作得很用心,几乎记载了他们童年中经历过的所有或开心或悲伤的故事。 陈瓷安看入了神,恍惚间意识到,这是他的人生,除了那些悲伤的、让人无法忘却的痛,他还有很多开心的经历。 只是在庞大的痛苦面前他忘记了,但是没有关系,有人替他记着。 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从精美的生日礼物到街头的小吃,永远喝第一口的可乐,不需要自己绑的鞋带。 初中时还用不习惯的筷子,从未自己削过的铅笔,永远有人整理的书包。 陈瓷安清晰地意识到,他也是被人捧在掌心精心爱护过的,痛苦不应该蛮横地侵占他所有的人生。 直到动画放完,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变成了大人,他跪在留着公主头的少年身前。 手中捧着一个红色丝绒的戒指盒。 陈瓷安张着嘴巴,眼神呆愣着,缓了好久才忽然意识到,那是谁跟谁。 他转身向身旁的男人看去,想问他,这是不是他准备的惊喜? 结果就见身旁的男人已经单膝跪下,就如同动画里的那样,他手里捧着红色的丝绒戒指盒,戒指盒早已打开。 露出里面一枚被保存完好的、但早已枯萎的狗尾巴草编织的戒指。 很粗糙的工艺,能看出编织这枚戒指的人手艺也不是多么的精巧。 陈瓷安没想到自己小时候送出去的戒指,会在十几年后装在一枚戒指盒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颤抖着手正准备去拿那枚戒指,江琢卿却按动了戒指盒上的机关,将真正的戒指弹了出来。 泰银雕刻的外形,绿色碎钻镶嵌的尾巴穗,极具设计感,也不失新意。 “瓷安,我知道我做错过事,也不完美,有自己的私心,爱吃醋,性格差,但我会保护好你,会照顾你,会爱护你。” “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所以,你能跟我结婚吗?” 第294章 锚点 陈瓷安想,他找到了他的锚点。 当戒指被戴到无名指上的时候,陈瓷安整个人还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里,没有回过神来。 江琢卿却已经顾不上别的,蛮横霸道又激烈的吻落下,强势地夺走了瓷安肺腑里所有的空气。 唇与舌相互交缠,孜孜不倦,这是陈瓷安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激烈并带着爱欲的吻。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即将被吞噬入腹的惊惧感。 江琢卿吻得难舍难分,他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激动与欣喜,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瓷安的爱意。 第214章 陈瓷安感觉自己的唇瓣被咬得又疼又麻,眼泪都被逼出了眼眶。 本来是因为欣喜才想落泪,此刻全然变成憋出来的泪了。 这个吻维持得太久,久到瓷安都生出了窒息的恐惧。他奋力推开身上的人,企图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机会。 江琢卿看到瓷安憋红的脸颊与耳尖,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松开,瓷安就要被自己亲得喘不过气了。 这才不舍地缓缓离开那张自己肖想了好几年的唇瓣。 陈瓷安重新感受到活着的滋味,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骄横地瞪了眼身前的男人。 江琢卿也意识到自己过火了,他侧过身,掩藏住自己眼神里的心虚。 他叫来飞机上的服务人员,让他们拿一根冰棍和一条毛巾过来。 服务人员动作很快,江琢卿拿过裹着毛巾的冰棒,敷在瓷安的嘴上,帮他降温消肿。 隔着厚厚的毛巾,陈瓷安说话有些模糊,但意思依旧清晰可辨。 “你是狗啊!” 前几个字说得含糊,唯独那个“狗”字咬得十分清晰。 江琢卿听出了瓷安语气里的害羞与埋怨,嘴角的笑意始终压不下去。 他想,自己人生里不会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开心。瓷安接受了他的求婚,很快,他们的名字就要被刻在同一个本子上。 等到离开这里以后,无论有谁想要搭讪瓷安,或是打探他和瓷安的关系,他都能毫不犹豫、无比骄傲地拿出那本证件证明一切。 并且,等他死后,瓷安可以继承他在国外的全部遗产与股份;至于国内的资产,他也会提前做好公证证明。 以此保证,哪怕他遭遇意外,瓷安也能安稳无忧地好好生活下去。 陈瓷安还不知道,江琢卿已经天南地北,把往后所有事都盘算好了。 他郁闷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轻轻拍打着江琢卿的肩膀。 瓮声瓮气地抱怨:“我都丑死了!” 江琢卿笑着帮他整理凌乱的头发,轻声哄道:“不丑,我们家安安好看得要命。” 他本来还想着,要给江琢卿的家人留个好印象,现在全被江琢卿毁了,他怎么能不气。 在嘴唇彻底消肿之前,陈瓷安一直鼓着腮帮子,不肯和江琢卿说一句话。 直到飞机快要落地,陈瓷安心底又生出几分忐忑害怕,攥住江琢卿的衣袖,主动软下来亲近这位新任的未婚夫。 “江江,你的亲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陈瓷安小心翼翼地问。打理得整齐的妹妹头,衬得他整个人无害又软糯可爱。 唇瓣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艳,却平添了一股别样的韵味。 江琢卿紧抿着唇,死死咬着脸侧的软肉,压制住心底翻涌的躁动,还有想要再次俯身亲吻的冲动。 他紧紧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安,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他就这样半哄半抱着人,带他下了飞机。 飞机降落的地方,是江家的私人庄园。这里远离城市中心,却有着更为辽阔优渥的生活环境。 陈瓷安下飞机时,一直躲在江琢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不远处等候的几人。 哪怕还没有走近,陈瓷安也能清晰感受到,人群中心那个气势骇人的男人。他手握权杖,静静矗立在众人之间。 虽未曾打照面,陈瓷安心里已然认定,对方就是江琢卿口中的伯父。 呼吸骤然放轻,攥着江琢卿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下一秒,就被江琢卿稳稳回握住。 而被陈瓷安暗自畏惧的江伯父,在看清少年的面貌后,微微蹙起了眉。 他忍不住向身侧的江杜低声询问:“你不是说你儿子喜欢男生吗?这怎么带回来个小姑娘?” 江杜挑眉轻笑,回道:“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江伯父点点头,随即又疑惑追问:“他成年了吗?要是未成年,很多手续我不好给他办。” 江杜叹了口气,继续解释:“他就比琢卿小一岁。” 江伯父闻言,气场愈发慑人,可说出口的话,却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刻薄。 “都快二十了,怎么身形看着这么瘦小?他以前是被家人苛待虐待了?” 江杜眨了眨眼,无奈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侄子身形太过健硕挺拔了。” 江琢卿明明年纪不过二十岁,站在那里,却像一堵沉稳宽厚的墙。 这段路途并不长,不等江伯父问出第四个问题,江琢卿已经牵着瓷安走上红毯。 江杜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了站在前面的陈瓷安,温声开口:“欢迎归港。” 江琢卿笑意柔和,应声回应:“我回来了,父亲。” 江杜随即看向站在江琢卿身侧的瓷安。许是常年在国外生活的缘故,江杜对待亲近之人,向来格外温和亲昵。 被江杜抱了个满怀,陈瓷安努力压下心底所有的紧张局促。 “叔叔好。” 江杜神色自然,抬手揉乱了瓷安柔软的头发,语气浅淡又带着深意:“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该叫我父亲了。” 江琢卿的视线落在江伯父身上,恭敬地唤了一声:“伯父好。” 江伯父依旧是那副严肃冷沉的模样,淡淡颔首,视线随即落向江琢卿身旁瘦小的少年。 陈瓷安浑身瞬间一激灵,像是被凶猛的捕猎者盯上一般。 好在江伯父并没有瓷安预想中那般难以相处。他走到陈瓷安身前,垂眸看向两个孩子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下一秒,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两个封好的红包,递到了瓷安面前。 陈瓷安下意识看向江琢卿,江琢卿微微点头,示意他收下。 陈瓷安伸出白皙纤细的手,双手接过江伯父递来的红包,乖乖轻声道:“谢谢伯父……” 江伯父轻咳一声,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明显的情绪起伏。 虽说外面天气尚可,但瓷安的身体经不起在外吹风久待。 没过多久,几人坐上前往主宅的汽车。车子驶入庄园深处,陈瓷安这才注意到,这座庄园里,光是沉黑色的气派大门,就有好几座。 第295章 小斯年 “宾高来噶?” 五短身材的小家伙站在雕梁木门前,看向瓷安的眼神充满好奇。 不等瓷安有所反应,身后站着的、容貌绝美高挑的金发外国女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 “斯年,要讲普通话,哥哥听不懂。” 江斯年听到妈妈的话,小脑袋立刻黏到了陈瓷安和江琢卿身上。 相较于对陈瓷安的陌生,他之前曾见过江琢卿几回。只是相处次数不多,感情刚建立起来,江琢卿就飞回了内陆,气得江斯年发誓再也不要跟江琢卿好了。 江琢卿并不知道江斯年生气的事,埃尔维娜怕江琢卿多想、怕他对这个新家没有归属感,一直拦着江斯年,不让他耍小性子。 但耐不住江斯年实在气极了,在他心里,自己和江琢卿的革命友谊遭到了背叛。 于是他迈步走到陈瓷安跟前,掰开江琢卿的手,把自己的小手塞了进去。 一口还算标准、却带着些许磕巴的普通话,裹着软软的小奶音响起:“他不是好朋友,我带你玩!” 陈瓷安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江琢卿,只见江琢卿只是挑眉轻笑地望着面前的小豆丁。 江斯年力气不小,硬是把陈瓷安拉走了,江琢卿也没有上前阻止。 小孩子本就比大人好接触,也能让瓷安更好地融入这里。 见江斯年把瓷安拉走,埃尔维娜才一脸凝重地看向江琢卿,开口问道:“佢够唔够十八岁呀?” 江琢卿听过一段时间白话,听得懂也会说简单的粤语,便直接用粤语回道:“够啦。” 显而易见,埃尔维娜也十分怀疑瓷安的真实年龄。 江琢卿猜得没错,对比江家这群老谋深算的资本家,心思纯粹干净的江斯年,才是最适合和陈瓷安相处的人。 而江斯年,也表现出了对陈瓷安十二分的喜欢。 毕竟如今江家这一脉,只有他一个小孩子。 家里其他大人,都不会放下工作专心陪斯年玩耍;江琢卿智商极高,和他相处也只是一味迁就。 但陈瓷安不一样,他还是未踏入社会的学生心性,和江斯年玩耍时,完全看不出半点隔阂。 江家主脉人口本就不多,江伯父的小儿子和小女儿都在国外无法回来,宅子里只有江伯父、大儿子与大儿媳常住。 江伯母前几年因病离世,这也导致江斯年的分离焦虑格外严重。 如今瓷安的到来,对埃尔维娜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陈瓷安明明才在江家住了几天,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早已不知不觉融入了这个家庭。 江伯父和江大哥看他的眼神,和看待江斯年没有半点区别;埃尔维娜待他,也完全不像是对待小叔子。 第215章 陈瓷安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在埃尔维娜的目光里,看到了浓浓的慈爱。 江斯年对陈瓷安也生出了很深的依赖。 这几天江琢卿刚把两人的名字录入族谱,晚餐桌上,众人正聊着筹办婚礼的事情。 江斯年一脸震惊地开口:“为什么你要跟哥哥结婚?我还想跟哥哥结婚呢!” 江琢卿的牙齿磕在叉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落在了江斯年身上。 江大哥板起脸,语气严肃凝重:“斯年,不许胡说。” 江斯年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不满地反驳:“明明安安哥哥跟我最好!他肯定更想跟我结婚!” 江琢卿看着眼前这个连脑子都没长齐、就惦记着结婚的小不点。 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逗弄: “哎,都怪斯年你现在年纪太小啦,我已经跟你的安安哥哥求婚了哦。” 江伯父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江杜,语气沉稳说道:“你儿子,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杜对此十分满意。从前的江琢卿太过紧绷,像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弦。 如今这副会说笑会松弛下来的模样,才是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陈瓷安微微眯眼,唇边噙着浅笑,适时露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小众精致的款式,瞬间吸引了所有江家人的目光。 江斯年见安安哥哥没有否认,恍惚间,小小的心像是被生生裂成了两半。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只觉得自己遭遇了双重背叛。 陈瓷安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把小孩抱到自己腿上轻声安抚。 江琢卿坐在陈瓷安左手边,看着江斯年通红的眼眶,语气放得格外轻柔: “为什么要哭呀?我和你安安哥哥结婚之后,就有两个人一起保护你了,不好吗?” 江斯年的哭声停顿半晌,抽了抽红红的鼻子,哽咽道:“你们结婚了,你们就是最好的了,我就会被抛下了!” 这种恐惧,陈瓷安也曾亲身经历过。 他恍惚间彻底懂了江斯年心底的不安——害怕被落下,是江斯年在见证阿嫲离世后,留下的创伤应激症。 他下意识把自己隔绝在了父母与祖父的爱意之外。 陈瓷安抱着怀里情绪激动、低声哭诉的小斯年,心头满是共鸣。 眼前哭闹的小孩,何尝不是年少时候孤独无助的自己。 这一次,陈瓷安没有再躲在江琢卿身后。 他放软声线,语气温柔又安稳: “斯年,爱分很多种。我可以喜欢你,你的爸爸妈妈也很爱你。”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一起爱你,你不用非要只选一个人的爱意。” 江斯年抿着泛红的嘴唇,委屈巴巴地小声说:“爸爸妈妈好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爱我……” 埃尔维娜第一次听见儿子的真心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孩子心里竟然会觉得,自己没有被好好爱着。 桌上所有大人的神色都凝重下来,褪去了一开始看热闹的心思,开始反思这些年对斯年的陪伴与教育。 江大哥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多子女家庭长大的他,从来体会不到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自然不懂儿子心底的难过。 埃尔维娜是外国人,她们的教育理念,本就偏向于直白说出所有不开心。 可江斯年从来没有主动倾诉过心事,她从没想过,孩子心底藏着这么多委屈。 江大伯手握多家公司的命脉,就连今晚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记忆里,上一次好好拥抱斯年,还是孩子刚学走路的时候。 而江杜,一年到头辗转奔波在各个国家,更是少有时间回家陪伴家人。 江斯年藏了许久的难过,终于被所有人看见。 晚饭过后,江大哥没有再忙着处理公务,特意腾出两个小时,安安心心陪着斯年玩耍打闹。 埃尔维娜找到瓷安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和江斯年一起拼好的乐高做塑封。 看见埃尔维娜走来,陈瓷安连忙站起身,小声唤了一声:“嫂子。” 第296章 完结 埃尔维娜勉强笑了笑,只是她这副样子并不是针对谁。 她主动走到瓷安身旁坐下,柔软的地毯上摆放着好几个已经拼凑好的乐高模型。 埃尔维娜看着地上的模型,恍惚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儿子喜欢钢铁侠。 “他说的对,我的确不够爱他,我都不知道他喜欢这些。” 陈瓷安把手里塑封好的乐高放到一旁,他的长相和性格给人一种天然的放松感,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孩子是需要时间来陪伴的。” 大人或许能用金钱满足,但这对孩子完全行不通。 陈瓷安垂着长长的睫羽,将拼到一边的乐高拿在手里,对着图纸继续拼装。 “小时候得到足够的爱,才能撑着他走很远。” 埃尔维娜不懂陈瓷安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眼神有些疑惑。 陈瓷安也抬眸看向埃尔维娜,他的表情像是在笑,可再细看下去,就会发现他眼神里一丝喜悦也没有。 “长大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年,我妈妈偷偷在院子里烤鱼,结果鱼烤糊了,我被鱼刺卡住了嗓子。” “那是我妈妈第一次给我做饭,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条烤鱼的味道,很好吃。” 埃尔维娜眼底也带着怀念,显然是想起了斯年小时候。 “你妈妈肯定很爱你。” 埃尔维娜这么说着,陈瓷安眼底露出些许真挚的笑,肯定道:“是啊,我想她是爱我的。” 埃尔维娜看着那双饱受折磨的璀璨双眸,眯起眼,姿态亲近地抱了抱面前的少年。 陈瓷安被女人抱得一愣,直到埃尔维娜拉开距离,笑着开玩笑道:“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她把你生得很像女孩子。” “要不是事先知道你是男孩子,我险些就要认错了。” 陈瓷安摸了摸自己齐肩的长发,笑着回:“大概是留着长头发的原因,我的长相与我妈妈并不像。” “那你们的性格肯定很像,you’re so gentle, kiddo。” 陈瓷安垂眸,嘴角抿起一抹弧度:“我想应该是的。” 江斯年说出了自己的难过,于是当天晚上他便睡在爸爸妈妈的中间,陈瓷安的床榻也终于空出位置来。 但陈瓷安本以为江琢卿会来找自己,和自己睡在一块,可是并没有。 他有些疑惑,下楼问庄园里的佣人,那名佣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含含糊糊地指着一个方向道:“小江先生在那里。” 陈瓷安顺着佣人指的方向看去,这么大晚上了,江琢卿在外面干什么? 顺着佣人指的方向走去,陈瓷安忽地被空气中异样的味道呛了一下,他用手扫了扫鼻子周围,闻到了一股糊掉的篝火味道。 陈瓷安眉头轻蹙,以为是有人在院子里纵火。 只是等他走过去,才发现是有人在院子里支了一个烤架炉,仅凭一个背影陈瓷安便认出了那人。 江琢卿被烟雾缭得满脸都是灰,时不时被呛得轻咳两下。 “江江。” 一声轻唤,促使江琢卿转过头来,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江琢卿面上少见地露出几分局促。 他眼神有些游移,强撑镇定:“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没有烤好。” 陈瓷安侧过脑袋,看到了江琢卿身后藏着的烤鱼。 嗯,看着上面一层黑皮,很明显是烤糊了。 侧身从江琢卿身旁走过去,指节捏住那根签子,撕开外表被烤焦的鱼皮,里面的鱼肉吃起来很嫩,只是没有什么味道。 不过陈瓷安吃得还是很开心,他吃得唇瓣都是黑黑的污渍,江琢卿跟他一起蹲在地上吃着烤鱼,远处的保镖们精神紧绷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身后放着起码五瓶灭火器。 同年五月,江琢卿跟陈瓷安在法国举行了婚礼,那天几乎江家所有的人都凑齐了。 陈瓷安也见到了江家二哥跟小妹,当然,说是小妹,但其实最小的那个也比江琢卿跟陈瓷安大。 那天陈瓷安收红包收到手软,甚至就连一些陈瓷安根本没听说过的人也送来了礼物。 陈瓷安在这天也邀请了许伯,告诉了他举行婚礼的地址,请帖是送往姜家的,陈瓷安看到了大哥跟小哥、还有二姐跟许伯。 姜父来了,却没有露面,只是让姜青云送来了礼物。 而许承择在得知陈瓷安跟江琢卿要结婚时,第一反应是难过,等难过慢慢缓和下来后,他又觉得这也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他喜欢瓷安,却也明白瓷安不喜欢他,他妈告诉过他,与其强求,不如放手。 于是许承择在这天很坦然地坐在白色的藤编工艺椅上。 姜如意挺直脊背,看着身旁青年的冷脸,沉声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这么平静。” 第216章 姜星来的掌心攥着块手帕,手帕上沾着点点血渍,他扬起头,露出那张极具攻击力的脸庞与眼眸。 本以为姜星来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结果就听姜星来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冷声说:“我不想再逼死他了。” 这一年,姜星来也如同上辈子一样接到了娱乐圈的工作邀约。 只是这次,他的代言中,那双极具攻击力的眼眸直视着前方,与上一世不同。 陈瓷安穿着白色的西装,而江琢卿则穿着深蓝色与墨色的西装,两人并排踏上红色的丝绒地毯,来到神父身边。 这次的戒指比上次求婚的戒指更精美,更漂亮,陈瓷安嘴角的笑很真挚,他眼神流露出的幸福是姜承言以前从未见过的。 远处的阁楼上,一位穿着礼服的白发男人腰背笔直,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坪婚礼上,目光却全落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手中的望远镜足以保证他能看清瓷安的表情,在察觉到他面上的幸福不似作假后,姜承言心里有些怅然,同时,又觉得他本该如此,本该笑得这么开心。 手中的雪茄燃着,姜承言却无心理会,保镖看着先生的背影,仿佛也体会到那股寂寥。 虽然不能出现在瓷安面前,但就这样远远看上一眼,姜承言觉得,他也该满足了。 正在戴戒指的陈瓷安身影一晃,像是有感应般,看向远处,直到江琢卿炽热的视线将他唤回。 陈瓷安这才回过神来,缓慢而虔诚地给江琢卿戴上了那枚钻戒。 宣誓拥吻,半生坎坷过后,二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二人的光明大道。 ——正文完 第297章 江明远番外1 一三年初,江明远的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及牢狱之灾。 齐琢初蹙眉看着颓废的父亲,眼神微垂,轻声安慰:“父亲,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江明远被这番轻飘飘的话惹得心中火气更甚,大手暴躁地将桌上的烟灰缸摔在地上。 爆裂的脆响声,让周围的佣人吓了一跳,眼神惊恐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江先生。 齐琢初离得最近,姿态却最坦然,完全没有被男人的愤怒吓到。 她姿态恭顺,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犬兽,在父亲面前低下了头颅。 江明远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己从未过多关注的女儿身上,忽地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他忽然攥住了自己女儿的手,轻声说道: “女儿,爸爸之前已经低价出售过一些股份了,剩下的股份不能动,你能不能帮帮爸爸。” 齐琢初眼神晦暗不明,却仍旧一副忠心做派:“父亲,你说,女儿能做的都会做。” 江明远像是下定决心,厉声说道:“父亲帮你找几户家底丰厚的富商好不好。” “只要资金链供上以后,你手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足够你跟你母亲过得很好,不是吗。” 齐琢初的呼吸稍稍加重,知道江明远这是用自己的母亲威胁自己。 她紧抿着唇,缓缓站起身,露出一抹轻笑:“好啊,父亲。” 江明远见自己女儿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他却没有注意到,齐琢初那暗色眼眸中的决绝。 答应下来的日子里,齐琢初没有真的配合江明远去见那些富商。 她表面温顺听话,事事顺着江明远的心意,暗地里却一直在悄悄运作。 公司股价一路暴跌,大大小小的股东都慌了神,生怕手里的股份彻底亏空,纷纷急着低价抛售套现。 江明远自顾不暇,一门心思盯着联姻的事,又要应付上门催债的合作方,根本没心思留意股东们的动向,更没怀疑过自己这个看似毫无野心的女儿。 齐琢初借着自己一些人脉,悄悄联系了那些急于抛售股份的小股东,以极低的价格,一点点收拢散落在外的股权。 她不动声色,前后耗时半个多月,竟私下收购了足足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 加上自己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她手里的持股比例直接达到了百分之四十,稳稳超过了江明远手里的百分之三十四。 但有人告诉她,这还不够,董事会那些老东西们也是时候该下岗了。 由于一开始齐琢初只是个从小地方来的姑娘,理事会其实挺看不起这个小姑娘的。 对她也没有什么防备心,毕竟她看起来也不像有脑子的人。 但这层外衣也给了她行使便利的机会。 不会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明远早已敲定了几位合作的富商,只等着挑个日子,让齐琢初从中选一人定下婚事,换取资金救公司。 可还没等他安排妥当,董事会突然传来紧急通知,称有一位手握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大股东,要求立刻召开全体董事会议。 江明远得知消息,眼眸微微眯起,却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自认手里握着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即便对方突然手握大量股权,也撼动不了自己的地位。 他心里甚至已经打好了算盘,等公司局势稳住,就想办法把齐琢初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到时候董事会依旧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会议当天,董事会成员悉数到齐,江明远也准时落座,可众人等了许久,始终没见到那位持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神秘股东现身。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江明远脸色沉得厉害,指尖狠狠敲击着桌面,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只当是有人故意给他下马威,想在公司危难之际挑衅夺权。 眼看会议规定的时间已到,会议室的门依旧没有被推开,那个神秘股东始终没有露面。 江明远终于按捺不住,刚要开口发火,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毫不起眼的齐琢初,忽然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抬眼扫过全场,往日里温顺恭谨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淡漠,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等众人反应,她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当众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不用等了,那位持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齐琢初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骤变的江明远,继续说道:“我原本持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近期收购的百分之三十,总共持股百分之四十。” “按照公司股权规定,我是目前公司第一大股东,拥有最高表决权。” 说完,她将证明自己持有股份的文件放到桌子上。 江明远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齐琢初,脸上血色全无,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伸手指着齐琢初,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失控大骂:“逆女!你好大的胆子!”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收购股份?你是不是私自动用了我的钱?!” 齐琢初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回去,语气不急不缓,气势沉稳,完全看不出她此时才不过堪堪成年。 “父亲,您说过,人不能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现在,持股最多的人,可是我哦。” 江明远被气得直捂心口,他急切地翻看着桌上的文件,这才发现齐琢初做的一切合法合规,他竟找不到一点错处。 心里的戒备心告诉江明远,这绝不是齐琢初一个人的主意,但江明远此时,却没有心思细想。 他气恼地将文件扔到地上,开口喊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他在理事会的心腹。 只是等他回身看去,这才发现理事会的桌子旁,哪还有他那位心腹的影子。 众叛亲离的滋味很不好受,江明远看着理事会的桌子旁,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客气恭敬的人们,此刻却眼神嘲弄,仿佛在看一只被扒光羽毛的公鸡。 江明远被气得脑门一阵发晕,竟然直直朝后倒了过去。 第298章 江明远番外2 齐琢初神色淡然,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嘲讽他的愚昧与自负。她齐琢初是没见识、没能力,没见过上层的黑暗与残忍。 但这并不妨碍她有颗果决的心。 江明远总以为给予一些无足轻重的偏爱便能拿捏住齐琢初,就像当初拿捏住她的母亲那样。 可齐琢初清楚,这个时代从不是停滞的,时代在迎着历史的长河进步,而女人也不再麻木,痛苦不再被她们忽视。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钱的重要性。她的母亲爱她吗?无疑是爱的。 可那份爱里夹杂着太多痛苦,复杂的感情拉扯着她,同时也让她更加笃定:这个世界上,只有钱财与权力才是最好、最顶尖的爱! 她齐琢初不再是洒一些好处就会摇尾乞怜的狗。 笔挺的西装裤下,齐琢初抽出根真丝手帕,细细擦拭着手心,轻描淡写地对身旁的秘书道:“还愣着做什么,打救护车。” 那名秘书先是一愣,随后赶忙从自己手中掏出手机,联系120。 第217章 这件事对江明远的打击太大了。江琢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能与他博弈,哪怕输了,江明远心中也有着股诡异的自豪感。 他认为江琢卿所有美好的外在与能力全归功于自己,哪怕他打败了自己,那也是他培养出了完美的孩子,完全舍弃了江琢卿独立的人格与灵魂,将其当做附属品。 可齐琢初不一样,她从出生起,就没怎么享受过江家的权力与金钱,甚至受的教育也比之差上很大一截。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碌碌无为的孩子,竟然也做局将他拍死在沙滩上,冷眼嘲笑。 当医生给出中风偏瘫的诊断时,作为女儿的齐琢初甚至都没有做出悲伤的表情。 她翘着腿,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影。 其实江明远的年纪才堪堪过五十,并不算太老,可长年纵欲及饮酒几乎搞垮了他的身体。 自从四十岁以后,这个外表气势还算完美的男人,身体机能也开始走下坡路。 齐琢初拿起桌子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静静欣赏着江明远痛苦狰狞的模样。 齐琢初虽然也很痛恨母亲对她童年的折磨,可她同样厌恶江明远用母亲来要挟她时的丑恶嘴脸。 江明远用怨毒的眼神诅咒着沙发上的女孩,声音模糊不清地咒骂道:“你以为…你拿到股份…就有钱了!” “这公司…就是空壳子!你就等着进…进监狱吧!” 齐琢初知道江明远的公司偷税漏税,如今股份暴跌,这些事情迟早会曝光,到时候这些问题都会是最大的炸弹。 但齐琢初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状态。 “老东西,你不会愚蠢到,以为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准备吧?” 齐琢初笑得爽朗,一道清脆的、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传入病房。 很快房门被关上,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明远自认为最完美的作品,此刻就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男人。 江明远气得要命,却因为疾病缠身,素来最爱面子的男人,此刻口水糊了满脸,连枕头上也沾染了污渍。 “好久不见,江先生。” 江琢卿说着,面上却不带笑容。 齐琢初缓缓起身,高跟鞋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刺得江明远耳膜生疼。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二人,心中悔意翻涌,无比后悔多年前自己的决定,竟是引狼入室! “你!你滚!!” 口水喷洒到被子上,也溅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齐琢初抬眸,眼带嘲讽:“父亲,你猜我哥为什么会以这么快的速度掐住您的命脉?” 这句话几乎就是明示了。齐琢初的确没有成长到那种地步,但并不妨碍,她母亲给她生了个靠谱的队友。 江明远的怨恨与失控、愚蠢的模样,并没有让江琢卿感觉多开心,他只是有些怅然,生出一种一切都结束了的荒唐感。 江琢卿不想再看他那副丑陋的模样,转身离开。跟在江琢卿身后的司机却借此机会,上前一步。 “前老板,好久不见。” 那人的脸,江明远已经认不出来了,但这并不妨碍这位中年男人火上浇油。 “很抱歉,现在,我听你儿子的。” 江明远脑海内的记忆翻涌,慢慢将此人与尘封的回忆画上等号。 他想起来了,那人以前一直负责江琢卿的出行。有一次江琢卿逃课,他气急之下罚了江琢卿三十戒尺,还将这位擅离职守的司机开除了。 但现在,江琢卿又开高薪将人请了回来。司机终究只是司机,可他背后的主子掌了权,连带着他说话的底气也强硬了起来。 离开病房,将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门后,无人理会病床上的男人,也不去打扰那些忙忙碌碌的护理人员。 齐琢初与江琢卿并肩向外走去。私人医院里,不会有多余的闲人,更不会有嘴松多事的人出现。 “公司的窟窿我会替你补上。” 齐琢初心怀感激道:“谢谢哥哥。” 江琢卿面色未改,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公司的事我帮你搞定,但母亲那边……我只会出钱,不会露面见她。” 齐琢初满心不解。她觉得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江明远在从中作梗,她哥哥和母亲说不定也能正常相处。 如今江明远倒台,江琢卿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江琢卿沉下眼眸,声音淡淡:“我的爱人,是个男人。” 而他们的母亲,一辈子被人生毁掉,也一辈子和自己、和过往较劲。 齐琢初在原地站定,声音清透:“哥,我知道。” 江琢卿垂眸,语带疑惑:“你怎么知道?” 齐琢初笑着答道:“你出国的那几天,有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来找过我。他给了我一笔钱,说是你给我的,但那时候你已经给过我钱了。” 江琢卿的唇微微抖动,强挤出一句:“他还说什么了?” 齐琢初的语气轻了下来,眼神带着内疚,答道:“他让我不要怪你,说你也身不由己。他还说江明远不是好人,让我别上他的当。” “我看清了他当时的眼神,我想,他应该是爱你的。” 江琢卿的心跳骤然失控,轻轻攥住自己的手腕,心底生出一种完蛋了的预感。 他想,他这辈子,都离不开瓷安了。 第299章 许振华番外 “振华,这个月的生活费……” 女人话还未尽,男人粗暴的咒骂声便在房子里响起。 “钱!钱!钱!你就只会要钱吗!” 许振华的暴喝声不止吓了女人一跳,还把躲在屋子里的小男孩吓了一跳。 自从当年李梦芳跟许振华离婚后,许振华心里就憋着股气,他自然知道李梦芳才是跟自己最匹配的人。 而且李梦芳聪慧、漂亮、有脑子,也从不过分依赖他,却又真的爱他。 可眼前的女人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篡改李梦芳的病历单,害得他失去了拿捏李梦芳的把柄,也失去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 虽然说,这个女人也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但那完全不一样。许振华需要一个给自己养老的孩子,却又同样看不上这个孩子。 他厌恶这个孩子母亲使的那些手段,同样也厌恶这个不被他期待生下的孩子。 女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许振华的怒火,可她同样也觉得委屈。 “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朝我发什么火!” “家里的饭你不吃?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学费你不用掏!!” 许振华脖颈的青筋突突往外冒,这么多年,这个病态的家庭折磨着他们每一个人。 人总是失去后,才明白对方的好。许振华此时每次生活不如意,就不免想起那个有着傲气却对他饱含爱意的女人。 “你好意思说!我的钱你没拿去贴补你那个娘家!孩子的学费怎么没见你给过!再说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清楚!!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多年前,他被这个女人的小意温柔迷了眼,着了道。等结婚后,朱砂痣成了蚊子血,碗里的白米饭又变成了白月光。 “许振华!你!你简直就是畜生!你不要脸!” 女人指着许振华的脸骂道,许振华却露出鄙夷的神色:“呵,你要脸?你要脸会在我陪我老婆婚检的时候勾搭我?你要脸?你要脸会给我做小三?你要脸?不结婚就敢给我生孩子?” 一句句刺骨的话,宛若尖刀,二人就这样毫不留情地互相刺着对方。 “许振华!奇耀可是你的孩子!你是他亲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许振华心里憋着气,自己不好受,也不想让这个女人好过。 “呦,你还知道让我爱自己的孩子?那你害死我跟梦芳的孩子时,怎么没有现在这副可怜模样。” 女人身上穿着沾满污渍的围裙,身形走样,面容枯燥,像是被熬枯了的绿植,浑身都散发着疲惫与怨气。 与多年前,瓷安他们见到的那个娇嗔漂亮的小姑娘完全搭不上边。 “我都说了,那件事是你儿子让我做的!b超单子也是他拿给李梦芳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虽然她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想要借着这个孩子上位,但那时她是不敢的,怕许振华的妻子找她的麻烦。 毕竟那时候她还需要医院里的工作。可若是许承择自己捅破,就不一样了,这代表李梦芳已经对许振华彻底失望。 她已经看不上这段婚姻了,也不会再在这段感情里沉沦。 于是她做了,也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许振华显然是不相信面前这个女人的话:“承择那时候才十几岁!他哪里有心思冤枉你!” “他要是真有这种心机算计你,我至于让他走体考!!” 不被信任的滋味不好受,但这一切,也是她自己选的。 第218章 家里的空气让许振华窒息,于是他索性关上房门,自顾自离开了家,不再理会屋子里歇斯底里的女人。 屋内,女人走进房间,许振华的小儿子坐在椅子上,小眼睛里满是愤恨与怨毒。 女人却仿佛浑然不觉,抱着自己的儿子哭泣,一遍遍复述着许振华伤人的话语。 走出房子,许振华心头惆怅地坐在车库里的私家车上,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给许承择发去消息。 许振华:【儿子,听说你进国家队了,爸替你高兴,有时间吗,爸请你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许振华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消息弹窗才终于有了回复。 许承择:【最近有些忙。】 许振华生怕许承择出言拒绝,赶忙补充道:【就一个小时的时间,爸不耽误你的事。】 又过了许久,就在许振华以为许承择不会同意时,消息忽然弹出。 许承择:【好。】 只短短一个字,却冲散了许振华心间的所有阴霾。他将手中的烟碾灭在车载烟灰缸中。 父子之间的见面没有温情,只有疏离。许承择如今年纪也大了,自然也更加明白,当年许振华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 只是李梦芳并不希望他们父子间的恩怨牵绊住孩子,让许承择不要顾及她,按照自己的本心来就好。 许振华似乎是想在自己的大儿子面前做足慈父姿态,时不时往他的碗里夹菜。 许承择看着许振华那略显讨好的动作,心底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你进了国家队,里面的人要不就是能力出色,要不就是家世出众。爸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张银行卡你自己拿着。” 说着,一张蓝色的银行卡被放到了他的掌心里。许承择没心情去猜测这里面有多少钱,只是微微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显出老态的男人。 “父亲。” 一声轻唤,许振华便红着眼抬起了头。 “如果当年,我母亲怀着孩子死在产床上,你会后悔你当时的所作所为吗。” 许振华心头阵痛,无边的悔意早就压得他脊背弯曲。 “不用这样,其实我现在就挺后悔的了。你那个弟弟真的是,学习学习不行,人还缺根弦,整个人木愣愣的,一点男孩样子都没有。” 许承择默默听着眼前男人的抱怨,嘴角突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妈要结婚了,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 一句话,让许振华把剩下的话全憋回了喉咙里,悔意与涩意瞬间笼罩心头。 许承择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看着许振华落魄难堪的模样,心里才稍稍舒坦了几分。 离开包房后,许振华还是有些魂不守舍,觉得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可还不等他走远,餐厅的服务生却走了出来,喊住了他。 “先生,您的卡落下了。” 许振华呼吸粗重,垂眸看清了那张卡——正是他刚刚递给承择的那张。 许振华嘴角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拿回那张卡,走向了他早已偏航的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