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将家的虫崽成长实录》 第1章 《中将家的虫崽成长实录》作者:夙霂【完结】 文案: 联盟以虫族为核心,联合多个种族组成。虫族分雄虫、雌虫和亚雌,数量比例悬殊。雄虫珍稀脆弱,被视为种族根基,受全族呵护,主要提供精神安抚与生育引导;雌虫体魄强健,承担军职等危险工作;亚雌多从事商业与民生事务。 五岁的卡格德窝在庄园窗边,读着《联盟基础教育种族介绍》,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问号。 “雄虫……柔弱?”他望向窗外——那位闲来无事、正徒手与训练机甲搏斗的雄兄,又想起能单手劈开星兽颅骨、扛刀训斥将领的雄父,还有在前线执行暗杀清剿任务的诸位雄虫哥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课程表:两个月后,他也将开始格斗训练。 书本不会错吧?那难道……是雄父和哥哥们的性别不对?还是说,连他自己的性别也值得怀疑? 标签别问问,就是随便选的,毕竟的确有cp来着,但是戏份不多(?_?|||) 第1章 星球庄园 “赫利俄斯”星的晨光,并非源于恒星,而是源自包裹着整个星球的、一层柔和的拟态生态护盾。这层护盾模拟出最适宜的光照与气候,将这颗星球塑造成一个无比庞大、精致且私密的庄园。 在这里,天空永远是澄澈的淡金色,云絮如同被精心梳理过的丝绒,缓慢地漂浮在护盾的内壁上。远处,并非地平线,而是优雅弧形的护盾边界,与遍布奇花异草、流泉飞瀑的大地相接。 庄园的核心居住区,一座线条流畅、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建筑群坐落在碧波荡漾的湖畔。建筑广泛使用单向透光金属和自适应调节玻璃,此刻,巨大的落地窗正将外界温和的光线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同时将室内宜人的温度与室外恰到好处的暖意隔开。 年仅三岁的小雄虫卡格德,就坐在主建筑外那片柔软得如同天鹅绒毯的草地上。他银白色的短发在拟态日光下泛着微光,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工程”。 他的玩具并非色彩鲜艳的塑料积木,而是各式各样缩小版、但材质和工艺都真实无比的军队训练器材:有哑光处理、不会割伤幼嫩皮肤却依旧沉手的高分子复合材料负重块;有闪烁着微弱能量回路、处于安全锁定状态的战术匕首;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的反重力体能训练环,正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 卡格德用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搬动着这些“积木”,试图搭建一个他记忆中星际港口的轮廓。遇到草地不平整时,他甚至会抓起手边那把同样被锁定了能量刃、但材质坚硬的军用匕首,像用小铲子一样,在草根盘结的土地上吭哧吭哧地挖掘,试图平整他的“地基”。匕首的尖端轻易地没入土壤,带起些许草屑和湿润的泥土。 落地窗内,天鹤姿态闲适地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他穿着一身看似简洁、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深灰色居家服,柔软的织物表面有着暗银色的流动纹路,那是某种生物科技面料,能自动调节体温并提供微按摩。 他拥有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孔,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凤眼微挑,右边眼角下那一点浅褐色的泪痣,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优雅与脆弱感。若不细看他偶尔抬眼时眸中闪过的锐利,他安静看书的模样,确实像一件被精心呵护、摆在橱窗里的完美人偶。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手中纸质书页——这是一种极度奢侈的怀旧习惯。书页上,随着翻动,微小的全息投影装置被激活,在空中投射出对应章节的音乐表演画面,身着古典服饰的乐师正在演奏某种弦乐器,悠扬的旋律通过骨传导技术,清晰地回荡在天鹤的耳中。这是一本《星际时代古典音乐鉴赏》。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书页或全息影像上,但每隔十几秒,便会不着痕迹地抬起,掠过窗外那只正在“施工”的自家雄子。视线重点扫过卡格德摆弄那些危险“玩具”的小手,确认没有出现预料之外的伤口或不适。他家的雄子,确实不像别家那样,被圈养在绝对无菌、铺满软垫的环境里,用最温和无害的玩具娇惯着长大。天鹤允许,甚至默许卡格德接触这些带着硬朗和危险气息的物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放心。雄虫的恢复力远逊于雌虫,这是不争的事实。一次小小的割伤,在雌虫身上可能几分钟就开始愈合,但在雄虫幼崽身上,却可能引发感染和高烧。这种生理上的差异,如同一条无形的界限,提醒着天鹤保持必要的关注。 他翻过一页书,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叹息。但凡卡格德是个雌崽子……不,哪怕只是个亚雌崽子,他可能早就返回那片他更为熟悉和自在的星海战场了。雌虫的蛋,破壳就能蹒跚学步,几天后就能跑能跳,生命力顽强得像星际杂草。而雄虫的蛋,孵化时需要恒定的温度,精密的能量场,稍有不慎就可能停止发育;好不容易孵出来,也是这般柔弱,走路都比同龄雌崽晚上大半年,离不得成年虫的近距离看护。 “真是……比带一支特种小队还费神。”天鹤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回书本。他难得有闲暇看这些“无用”的、能让人放松的鉴赏类书籍,大部分时间,他的阅读清单都被战术分析报告、新式武器参数和边境星域动态填满。 庭院中的卡格德,对自己雄父内心那点复杂的感慨毫无所觉。他正为自己成功用反重力训练环固定住一块倾斜的负重块而沾沾自喜。他只是偶尔会感到困惑,为什么他的那些雌虫哥哥们,甚至比他晚破壳的弟弟们,都能跑得飞快,跳得老高,还能跟着训练机甲做基础动作,而自己却总是慢吞吞的,摔一跤膝盖都会红上好一会儿。 亚昭雌父总是温柔地抱着他解释:“因为卡格德是珍贵的雄虫呀,雄虫宝宝都是这样的,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爱护才能长得壮壮的。” 雄父天鹤的说法则直接得多:“没事,你就是前期发展慢点,骨头还没长硬实,大点就好了,到时候想怎么练都行。” “前期发展慢……”卡格德用小匕首戳着地上的泥土,小声重复着。他不完全明白,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爱意包围着。无论是威严又偶尔会陪他玩的雄父,还是温柔细致的亚昭雌父,或是那些虽然忙碌但总会抽空回来看他、给他带各种新奇“玩具”的雌父们,还有总是闹哄哄却会保护他的哥哥们、弟弟们……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这种幸福充盈在他小小的心房里,让他那点关于“柔弱”的困惑,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天鹤端起旁边悬浮茶几上温度恰到好处的花茶,抿了一口,凤眼微挑,视线越过杯沿,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伯德格纳,他亚雌子嗣中的一个,今年四岁。这个小亚雌端着一个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精致水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正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晃晃悠悠地从卡格德身后的花丛绕过来。那双和亚昭有几分相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目标显然是全神贯注搭“积木”的卡格德。 天鹤默默地瞟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品尝他的花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孩子嘛,打打闹闹挺正常的。他漫不经心地想。 然而,这个念头若是被此刻不在场的任何一位他的雌侍,或者他的雌君亚昭知晓,恐怕都会引发一场小型的恐慌。尤其是亚昭,那位性格坚韧中带着一丝传统守旧观念的雌君,很可能当场就会失态地惊叫着冲过去,一把将意图不轨的伯德格纳抱走,然后紧张兮兮地检查卡格德有没有受到惊吓。 那可是雄崽啊!尊贵无比、脆弱易损的雄崽!怎么能和皮实的亚雌、雌虫幼崽一样对待?万一被水泼到着凉了呢?万一被吓到了呢?雄虫的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都那么敏感,恢复力又差,生病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偏偏,今天在家担任主要监护角色的,是天鹤。 这位从小被雄虫保护协会如珠如宝地捧着长大,按照最标准、最金贵的模板培育出来的s级雄虫,自己却走上了一条离经叛道的路。为了追寻那个躲他躲到军队里的心仪雌虫亚昭,他愣是甩掉了如影随形的保护团队,一头扎进了死亡率最高的炮灰营,靠着难以想象的意志、运气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的潜藏天赋,硬是从尸山血海里滚了出来,混成了如今军衔不低、作风更是一言难尽的“军中老油条”。 他以自身那堪称bug般的经历为例,内心深处实在无法对“雄虫极度脆弱”这个概念产生完全的认同。在他看来,雄虫或许前期是长得慢点、娇气点,但绝对死不了。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炮灰营都滚过来了,这点小打小闹怕个球?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使得他对幼崽间的玩闹采取了近乎“放养”的态度。这也让其他与他交好、遵循传统生活方式的雄虫朋友们感到无比心累和无奈。他们中的许多虫,活了数万岁,连一个雄子蛋都没盼到(雌子倒是一大堆,但在虫族社会观念里,那并不值得特别珍视),偏偏天鹤这个“异类”,不仅自己活蹦乱跳,这都拥有第三个健康成长的雄子了!有了还不懂得珍惜,简直……暴殄天物! 第2章 心累,无语,但没辙。谁让天鹤本身就是个最大的例外,而他,正成功地将自己的子嗣,也培养成一群即将颠覆常理的小例外。 窗外,伯德格纳已经成功潜行到卡格德身后,他屏住呼吸,小手用力一扬 第2章 临时征召 “哗啦——!” 半盆清凉的水精准地泼在了卡格德的后颈上,顺着衣领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居家服。小家伙猛地一个激灵,手中还攥着那把用来挖土的军用匕首,茫然地眨了眨被水珠沾湿的睫毛。他反应似乎总是慢了那么半拍,没有哭声,甚至没有立刻生气,只是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捂着嘴、肩膀因为窃笑而不住抖动的小小身影——他的亚雌哥哥,伯德格纳。 伯德格纳见弟弟看过来,立刻放下手,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还故意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 然而,卡格德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小家伙没有像普通雄虫幼崽那样瘪嘴委屈或寻求帮助,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燃起了一簇被挑衅后的小火苗。告状?不,在他的认知里,被“攻击”了就要自己“打”回来!下一秒,卡格德“噌”地一下从湿漉漉的草地上站起来,握紧了他那把小匕首,奶声奶气地“呀”了一声,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伯德格纳冲了过去。 伯德格纳显然习惯了这种互动,他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转身就在花园里跑了起来。他并没有全力奔跑,时不时还故意放慢脚步,回头对着气喘吁吁追来的弟弟做新的鬼脸,享受着这场追逐游戏的乐趣。 落地窗内,天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卡格德湿透的后背和伯德格纳灵活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出现摔倒磕碰或者其他意外,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过一页手中的音乐鉴赏书。在他看来,幼崽之间的打闹再正常不过,泼点水而已,哪有那么娇气。庄园恒温系统会确保幼崽不会着凉,至于玩闹……随他们去吧。 庭院里,追逐在升级。 卡格德见总是追不上,小脸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他有些急了。下意识的,他背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发痒,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闪过,一对浅紫色的、近乎透明的虫翼“噗”地一声在他背后展开。这对虫翼还非常小巧,脉络清晰如同最精细的紫水晶雕刻,翼膜薄如蝉翼,在拟态日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看上去美丽而脆弱。它们还无法承载卡格德飞行,但快速扇动时,却能为他提供一股不弱的推力,让他的小短腿扑腾得更快了。 伯德格纳回头一看,见弟弟连虫翼都用上了,也来了兴致。他低喝一声,背后“唰”地展开一对相比之下更为粗壮、色泽漆黑如墨的小虫翼。亚雌的虫翼不如雌虫的坚韧宽大,但比起雄虫那华而不实的翼翅要结实得多。他同样没有选择飞离地面——那对还不会飞的弟弟太不公平了——只是借助虫翼加速,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在花丛和草坪间穿梭。 天鹤的余光始终关注着外面。看着卡格德那对显眼无比的透明虫翼,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雄虫的虫翼特征太明显,在非安全环境下是个麻烦。不过眼下在自家庄园,倒也无妨。他继续看着书,享受着这难得的、夹杂着幼崽嬉闹声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轻微却独特的震动从天鹤手腕上那个造型简约、材质特殊的银色手环上传来——是他的个人光脑。而且是非紧急事务不会启用的、来自直属下属的加密通讯请求。 天鹤翻书的动作一顿,眉宇间那点闲适瞬间收敛。他放下书本,指尖在光脑上轻轻一划,一道微缩的、仅他可见的信息流映入眼帘。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神已然锐利了起来,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窗外,卡格德正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小匕首,眼看就要揪住故意放水、回头做鬼脸的伯德格纳的衣角。 突然,两只小家伙同时感觉脚下一空,视野瞬间升高——他们被一左一右,稳稳地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欸?” “雄父?” 两个小家伙茫然地抬头,对上天鹤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压迫感的脸。 天鹤没有解释,直接用一种夹公文包似的、却又不会弄疼孩子的姿势,将两个湿漉漉、还张着虫翼的小崽子夹在臂弯里,转身就朝室内走去。目前留在主宅的、需要他看着的虫崽就这两个最“脆弱”,既然要出门,自然一起带上。在他这里,性别差异带来的对待区别,远没有“是否需要特殊看护”来得重要。 路过门口侍立的、外形如同圆筒、有着多条灵活机械臂的家政机器人时,天鹤顺手从它“手”里抽了两条干燥柔软的吸水毯,动作利落地将两个还在发懵的小家伙分别一裹,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迷茫的大眼睛。 这一裹,不仅吸干了他们身上的水汽,更重要的是,完美隐藏了卡格德那对晶莹剔透的雄虫虫翼,以及他身后那条因为年纪太小还无法自如控制、正无意识晃悠着的、同样是淡紫色的、小巧而精致的尾钩。两个被裹成粽子的小虫崽,此刻从外表上看,几乎分辨不出性别差异。 天鹤夹着两个毯子卷,脚步不停地走向庄园内部的私人机库。他没有回卧室换衣服,而是直接进入了机库旁一个装备间。几分钟后,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利落的深灰色作战服。作战服的材质带着金属光泽,线条硬朗,将他原本略显纤细的身形衬得挺拔而充满力量感,与他之前穿着居家服时的优雅慵懒判若两人。 私人飞船的舱门无声滑开,天鹤将两个还在毯子里蠕动的小家伙塞进了后排特制的、带有缓冲功能的座椅里,顺手拉过安全装置将他们固定好。 “抱好。”他言简意赅地命令。 卡格德和伯德格纳下意识地伸出还被毯子裹着的手臂,笨拙地抱住了对方,两双相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款茫然,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飞船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出庄园,迅速攀升,穿透了“赫利俄斯”星的拟态生态护盾,进入了浩瀚的宇宙空间。 直到这时,天鹤一边熟练地操纵着飞船进行空间跳跃前的参数设定,一边才抽空透过驾驶座后的内置显示屏看了一眼后排两个挤在一起的小脑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听着,一会儿乖乖待在座位上,不许闹,不许哭,保持安静。毯子裹好,不许滑下来。”他顿了顿,强调道,“还有,如果看到其他虫,叫我‘父亲’,不准叫‘雄父’,记住了吗?” “记住了,父亲。”两个小崽子虽然满心疑惑,但在天鹤难得严肃的语气下,还是异口同声地、乖乖地点头。小小的脑袋里塞满了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要改称呼?我们要去哪里?父亲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卡格德尤其感到困惑。他透过飞船的观察窗,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如同巨大金属山脉般的星际战舰。那些战舰通体覆盖着暗沉的装甲,上面布满了各种炮口、能量发射器和信号阵列,庞大的舰身沐浴在远方恒星的冷冽光芒中,显得无比威严而冰冷。这和他平时在庄园里看到的、那些流线型优雅的民用飞行器截然不同。而驾驶着飞船的雄父……不,是父亲,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闪烁的星图和各项数据,那股专注和隐隐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息,是卡格德从未在自家雄父身上感受到的。平时的雄父是精致的、慵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的,而现在的父亲,却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寒铁,强大而令人安心。 天鹤没有理会孩子们的好奇,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通讯频道上。确认了接引信号后,他驾驶着小型私人飞船,如同归巢的游鱼般,精准地滑向远处一艘最为庞大的、舰首涂装有“第六军区·第三军团”徽记的战舰。战舰腹部打开了一个接引口,内部灯火通明,通道两侧是密集的指示灯和结构复杂的机械臂。 飞船平稳地驶入接引口,停靠在指定的泊位。舱门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金属、润滑油和淡淡能量剂味道的、属于军用战舰特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一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为中尉军衔的军雌早已等候在外,他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然而,当他看到从天鹤飞船驾驶舱走下来的身影时,焦急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喜悦和崇敬。 “天鹤执行官!您可算来了!”军雌快步迎上,语气充满了如释重负。 在他以及整个第三军团乃至于第六军区绝大部分官兵眼中,天鹤执行官是他们绝对的偶像和支柱。一位以“亚雌”之身,甚至传闻因早年重伤导致“无法虫化”的“残疾”之躯,凭借超凡的格斗技巧、恐怖的战术头脑以及狠辣的作战风格,一步步从炮灰营杀出,成为了军区里战斗力天花板级别的存在,甚至能与元帅级别的高手过招而不落下风。若非“残疾”所限,以他的军功,早该是上将甚至元帅了!他们对天鹤的崇拜,是军队中最纯粹的、对至强者的敬畏。 第3章 军雌快速汇报着情况:“执行官,前方侦察小队发现的那支星匪舰队很不对劲,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古噬星兽,数量不少!我们担心他们手上可能掌握着‘古噬主’,不敢贸然发动总攻,怕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天鹤一边听着,一边将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卷”从飞船里提了出来,一手提着,毫不费力。此刻的他,与庄园里那个精致优雅的雄虫判若两人。凤眼中锐光四射,眼角那颗泪痣在战舰内部冷白色的灯光映照下,不再显得脆弱,反而像是溅上去的、早已干涸的敌人血点,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铁血军人的强大气场。 “战斗记录和能量扫描数据传到指挥室了?”天鹤打断了下属的叙述,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是,已经准备好了!” “走。”天鹤不再多言,提着两个安静如鸡的小崽,迈开长腿,快步朝着战舰指挥室的方向走去。光听汇报无法准确判断局势,他必须亲眼看到之前的交战影像和对方展现出的能量层级,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决策。 被父亲夹在臂弯里的卡格德,努力从毯子的缝隙中仰头看着此刻的天鹤。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样的父亲,好强大,好耀眼,和庄园里那个会陪他玩、会懒洋洋看书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却又如此不同。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雄父……不,是父亲的另一面,一个隐藏在平静庄园生活之下,真正属于星辰大海的、强大无比的一面。 而被他紧紧抱着的伯德格纳,同样睁大了眼睛,感受着周围肃穆而紧张的军事氛围,以及那些路过军雌投向父亲时那毫不掩饰的敬畏目光,小小的心中,对“父亲”的崇拜之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3章 指挥室里的零食与凝视 被父亲天鹤像拎两个便携包裹一样带进战舰指挥室后,卡格德和伯德格纳就被暂时“遗忘”在了指挥室角落一张宽大、带有固定装置的合金座椅上。座椅对于他们的小身板来说过于庞大,两个裹着毯子的小家伙只能紧挨着坐下,四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茫然地晃悠着。 指挥室内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巨大的环形光屏占据了整个正面视野,上面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图、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以及被高亮标记出的可疑信号源。穿着笔挺深灰色军装的军雌们在自己的操控台前快速操作,低声交流着术语,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紧绷而高效的氛围。各种全息投影在空中悬浮、切换,显示着战舰外部视角、能量分布图以及敌方单位的轮廓放大图。对两个平均年龄不到四岁的小虫崽来说,这些闪烁的线条和复杂的符号无异于天书,他们完全不明白那些花花绿绿、不断变化的东西代表着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既新奇又令人莫名的屏息。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虫”,他们能做的,就是紧紧捏住包裹着自己的小毯子边缘,确保它不会滑落,同时,在毯子的遮掩下,两只小手悄悄地摸索到对方,紧紧握住。伯德格纳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些,似乎在传递着“别怕”的讯号,而卡格德则依赖着哥哥手掌传来的温热,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因为环境突变而产生的不安。 偶尔有路过的军雌将目光投向他们,但也只是随意一瞥,便不再关注。在虫族军队中,尤其是执行并非最高危险等级的任务时,有些格外宠爱子嗣(尤其是发育相对较慢、显得更“娇气”些的亚雌幼崽)的军官,顺手把崽子带到相对安全的战舰指挥室放着,并不算稀奇事。毕竟,剿灭星际盗匪而已,在他们看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对方跑掉,己方这艘主力战舰的安全是无虞的。因此,对于执行官带来的这两个被裹得严实的小家伙,他们并未过多诧异。 然而,指挥室内并非只有虫族。 一个穿着浅蓝色后勤制服、身形相较于周围高大健硕的军雌显得更为修长纤瘦的身影,注意到了这两个与周围钢铁洪流格格不入的小不点。他是陈墨染,隶属联盟联合后勤部,人族男性,目前轮值在这艘“坚盾号”战舰上负责伙食调配和部分生活物资管理。他黑发黑眼,面容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清俊,此刻正抱着一摞刚刚更新完毕的营养剂配给清单,准备送去归档。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座椅上那两个几乎被毯子淹没、只露出两双大眼睛的小家伙身上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虫族……还真是心大。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虽然理论上战舰内部是安全的,但这里毕竟是军事行动的核心区域,充斥着各种精密仪器和潜在的危险设备,万一哪个小崽子好奇乱摸……而且,战况瞬息万变,谁能保证绝对没有意外? 陈墨染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虫族的作战单位里看到幼崽了。对于虫族这种把崽子当“挂件”带的作风,他以及很多非虫族的联盟成员,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有点麻木。毕竟,虫族的成长周期,尤其是雌虫和亚雌,在人类看来简直如同按了快进键。 他回想起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虫族雌虫,怀孕期间照样在战场厮杀,生下蛋后往往随手往战术背包或恒温保育箱里一塞,就继续投入战斗。那些蛋,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半年就能孵化。破壳而出的幼崽,半个小时内就能摇摇晃晃地站立,一个小时就能满地乱跑,体能和认知能力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孩子。一周左右,就已经开始接触基础的战斗技巧和知识学习了……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常常让寿命相对短暂、成长周期漫长的人类感到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陈墨染的目光柔和了些。不管虫族的崽子有多“皮实”,眼前这两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睁着懵懂大眼睛的小家伙,外表看起来还是足够可爱,足以触动他身为人族那点对幼崽天然的怜爱之心。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清单,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装着一些个人物品和小零食的腰包里,摸索出两小包独立包装的、来自人族星域的特产零食——一种用星域特有谷物和微辣调味料制成的、口感酥脆的小饼干。 他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亲切无害,将两包小饼干递到两个小家伙面前。“饿不饿?这个给你们吃。”他轻声说道,用的是联盟通用语。 卡格德和伯德格纳同时抬起头,两双清澈的眼眸(一双紫晶般透亮,一双是暖橙色)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息和感觉都与周围军雌截然不同的“虫”。他看起来没有坚硬的甲壳质感,皮肤光滑,眼神也很温和。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包装色彩鲜艳,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卡格德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伸出还被毯子裹着的小手,接过了那包饼干,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伯德格纳也学着他的样子,接过饼干,同样道了谢。 两个小家伙笨拙地撕开包装(包装有易撕口,并不难),拿出里面橙色的小饼干,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一股淡淡的、带着微辣和谷物焦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对于吃惯了营养均衡但口味相对单一的虫族军粮或精致餐点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种新奇而美味的体验。卡格德尤其喜欢这种辣辣的感觉,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暂时忘记了身处陌生环境的紧张。 陈墨染看着两个小崽乖乖巧巧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种族差异产生的吐槽化为了无奈的叹息。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他暗自猜测,这么小巧,反应似乎也比他见过的那些破壳没多久就上蹿下跳的雌虫幼崽要“文静”些,大概是亚雌吧?他完全没有往雄虫方面去想——虫族对雄虫的珍视和保护是全联盟皆知的,如果是雄虫幼崽,此刻绝对应该在某个守卫森严、环境绝对稳定舒适的星球,被无数侍从精心照料着,怎么可能出现在战舰指挥室这种地方? 反正现在不是他的轮值时间,指挥室里暂时也不需要后勤插手,陈墨染干脆就靠在旁边的控制台边(确保不干扰他人),顺便帮忙看着点这两个小家伙。虽然他觉得,以虫族幼崽的“硬度”,大概并不需要他多此一举的看护。 看着他们细软的发丝(卡格德是银白色,伯德格纳是暖橙色)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陈墨染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们两个的小脑袋。入手是意料之中的柔软,幼崽的头发细密而温暖,触感极好。 卡格德被揉得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陈墨染。这个“虫”真好,给他们好吃的,还摸他们的头,感觉……和亚昭雌父有点像,但又不一样。伯德格纳则显得更习惯这种亲昵,甚至微微蹭了蹭陈墨染的手心。 就在这时,指挥室中心的巨大光屏画面猛地切换,一个被多重能量标记环绕、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红色星云状物体被放大显示出来,同时伴随着一阵急促但并不刺耳的警报声。原本只是低声交流的军雌们,语速明显加快,气氛似乎更加凝重了。 第4章 陈墨染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些,他抬头看向光屏,眉头微蹙。他虽然不直接参与作战,但也知道,能让“坚盾号”如此严阵以待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星匪。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依旧端坐在主控位上的天鹤执行官。 那位执行官此刻正凝望着光屏,侧脸线条冷硬,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专注和压迫感,与角落里两个还在小口啃饼干、被他揉着脑袋的小家伙,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这场剿匪行动,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陈墨染收回手,心中暗想。而那两个懵懂的小虫崽,依旧在毯子的包裹下,享受着陌生“虫”给予的零食和短暂的安宁,对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以及他们父亲正在面对的复杂局势,一无所知。 第4章 托付与凝视 指挥室内凝重的气氛仿佛实质化了,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原本只是低声交流的军雌们,此刻的指令声变得短促而有力,操控台前的身影也更加紧绷。中央光屏上,那个不断扭曲的暗红色星云状物体被持续放大,周围环绕的能量标记闪烁得越发急促,如同不详的心跳。 端坐于主控位上的天鹤豁然起身。他动作流畅而迅捷,深灰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如利剑出鞘。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朝着通往机甲弹射舱的通道走去,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通道口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如同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事项。他倏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射线,瞬间锁定了角落座椅上那两个依旧裹着小毯子、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的小身影。 卡格德和伯德格纳只见刚刚还气场全开、仿佛要撕裂星海的父亲,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带着一阵风停在了他们和陈墨染面前。 天鹤的目光在两个儿子和旁边的人类后勤官身上快速扫过。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利弊权衡。卡格德是雄子,虽然被他养得不算娇气,但恢复力慢是客观事实,放在这指挥室,万一……(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如流弹、能量泄漏、设备意外爆炸等无数种小概率但并非不可能发生的糟糕场景)总得有个靠谱的成年虫(或者类虫生物)看着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陈墨染身上。这个人类的资料他有点印象,后勤部的,风评不错,似乎对幼崽挺有耐心(刚才投喂和摸头的行为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瞬间,天鹤做出了决定。 他学着记忆中看到的、某些人类在类似场合表示拜托的礼节,生硬地对着陈墨染抱了抱拳,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熟练和模仿痕迹,与他平时行军礼或虫族礼节时的流畅自然截然不同。同时,他语速极快地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内容却带着一种与他整体画风不符的“托付”意味: “我这两个孩子就麻烦你帮忙看着一下了,”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虫族式的直白,“主要是别弄伤了,崽子恢复能力比较慢。” 说完,他甚至没等陈墨染给出任何回应——无论是点头、答应还是回礼——便猛地转身,再度迈开长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通道口,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动门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我想讲礼貌,但时间紧迫只能意思一下”的仓促和……莫名的抽象感。 陈墨染看着天鹤消失的方向,脸上表情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没觉得这位虫族中将的行为有什么冒犯或不妥,反而有点……想笑。如果对方是人类,这一套“雷厉风行转身——生硬抱拳——快速交代——不等回答立刻闪人”的流程,堪称行为艺术般的抽象。但一想到对方是虫族,他瞬间就接受良好了。 虫族嘛,能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崽在旁边,要上前线冒险前还知道过来叮嘱一下旁边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其他种族的),还“纡尊降贵”地模仿了一下人类的礼节(虽然不伦不类)这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非常有“父爱”的表现了! 陈墨染不禁回想起他刚入伍时,在前线遇到的那个虫族搭档。那才叫一个“放养”。那位战友是真能打着打着就在掩体后面生个蛋,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射击。最离谱的一次,弹药暂时耗竭,那家伙居然顺手就把刚生下来、还带着体温的蛋当成了投掷物,抡圆了胳膊砸向了一个冲过来的敌方小型机器人!当时陈墨染的下巴都快惊掉了,也就是从那之后,他认真考虑并最终申请转到了相对“安全”的后勤部门。 (不过,后来他们赢了那场小规模冲突,他那彪悍的搭档还真凭着血脉感应,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用激光炮轰开碎石,把那个蛋给刨了出来。当时陈墨染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蛋……蛋壳上只是沾了点灰和划痕,连条裂缝都没有!虫族的蛋,质量是真的过硬。 这么一对比,眼前这位天鹤执行官,简直就是虫族里的“模范父亲”了!至少他知道把孩子托付给“外人”照看一下,还知道叮嘱别受伤。陈墨染在心里给天鹤默默点了个赞。 他看着执行官身影消失的通道口,神色也凝重了些。他可不是那两个懵懂的小虫崽,自然看得懂当前的形势。光屏上显示的数据和天鹤亲自出动的行为都表明,对方很可能真的藏有“古噬主”。直接舰队齐射固然能消灭大部分星匪和普通古噬星兽,但万一漏掉了那个能不断繁殖、如同癌细胞的“主”,后患无穷。用单兵机甲进行精准试探,同时以强大的精神力扫描探测那些已被释放的古噬星兽的精神连接,寻找其源头,是最有效也是最危险的方法。这不仅要求机甲驾驶员有顶尖的驾驶技术,更要求其拥有庞大而敏锐的精神力,绝非普通军雌能够胜任。 “原来是遇上了这玩意儿,真晦气。”陈墨染低声啐了一口。他最初接到调配命令时,还奇怪剿个星匪怎么需要惊动天鹤这种级别的高手,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古噬星兽,这几乎是所有星际文明都不愿碰到的恶心东西。 思绪收回,他转而看向座椅上两个正因为父亲来去如风而一脸懵逼的小家伙。现在家长发话了,他也就不用客气了。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这两个裹着毯子、只露出小脸的小家伙,看着实在挺可爱的。 他笑着蹲下身,说了句“来,叔叔抱”,然后伸出手,一手一个,轻松地把卡格德和伯德格纳从宽大的座椅上抱了起来,让他们分别坐在自己的两条手臂上。 卡格德和伯德格纳确实处于茫然状态。父亲如风般出现,又如风般消失,还把他们交给了这个“好虫”。不过,他们清晰地听到了父亲的嘱托——“麻烦你帮忙看着一下”。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就要乖乖听这个“好虫”的话。于是,两个小家伙没有丝毫反抗,格外顺从地被陈墨染抱在怀里,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两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陈墨染,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心软。 陈墨染掂量了一下手臂上的重量,感受着两个小家伙截然不同的体型。大一点的那个(伯德格纳),抱在手里的感觉和人类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按照亚雌的成长速度,估计也就三四岁的样子。而小一点的那个(卡格德),轻飘飘的,体型看上去就和人类三四岁的幼童无异,估计破壳还不到半年吧?他暗自猜测,完全没想过怀里这个格外小巧的,会是比亚雌珍贵千万倍的雄虫幼崽。 抱着两个安静的虫崽,陈墨染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中央光屏。此刻,光屏已被分割,一侧显示着外部星空视角,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巧却充满力量感的机甲身影正脱离战舰,如同流星般射向敌阵;另一侧则是复杂的精神力波动模拟图和各种能量读数。 他的思维不由得有些发散。说实话,比起现在联盟中这些拥有高度文明、社会结构甚至与人类有几分相似的虫族,那些如同蝗虫过境、吞噬一切、只知道盲目效忠“古噬主”的古噬星兽,反而更符合人类古老科幻作品中对于“虫族”的想象。如今的联盟虫族,除了那极其悬殊的性别比例和因此衍生的独特社会结构外,在陈墨染看来,和人类以及其他智慧种族并没有本质区别,他们有自己的道德观、荣誉感,甚至审美。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时,怀里的卡格德似乎被光屏上突然亮起的、代表机甲剧烈机动的高亮轨迹吸引了注意力,小小的身子微微向前倾,裹着的毯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了一缕更加晶莹的银发和半截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下巴。陈墨染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把毯子重新裹好,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担心,”他低声对两个小家伙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你们父亲……很强的。” 指挥室内,警报声与指令声交错,光屏上数据流淌,战斗一触即发。而在这一角,一个人族后勤官抱着两只被裹得严实、乖巧安静的虫族幼崽,构成了一幅与周围钢铁与火焰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的画面。 第5章 第5章 无声的喝彩与钢铁之舞 卡格德那双紫晶般的眼眸,此刻几乎要黏在巨大的中央光屏上了。屏幕上,那道代表着父亲机甲的光点,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切入那片代表着古噬星兽群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信号云中。小家伙的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熟悉感和新奇感的兴奋。 在家里,虽然他那些雌父们总是不愿意让他看那些“乒乒乓乓”的、过于激烈的影像,但雄父天鹤却会偷偷地、偶尔在检查他功课时,顺手给他播放一些被加密标记为“军事演习实录”或“战术分析范例”的片段。那些影像里,经常有他那些威武的哥哥们,或者父亲本人还有雌父们,驾驶着这些“大铁虫”,在星辰间穿梭,与各种奇形怪状的敌人战斗。光影交错,能量迸射,机甲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机动动作,在他小小的脑袋里,那就是世界上最酷、最热闹的“游戏”。 而现在,他第一次拥有如此巨大、如此清晰的“屏幕”,可以“实时”观看这场“游戏”!虽然他还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战术术语和能量读数,但他足够聪明,能从周围军雌叔叔们紧绷又带着敬畏的只言片语中,能从刚才父亲毫不犹豫冲向通道的决绝中,分析出一个最简单也最肯定的事实——那个正在星海中划出凌厉轨迹、即将与敌人碰撞的“大铁虫”里面的驾驶员,就是他的父亲! 一股强烈的、想要为父亲加油鼓劲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大声喊出来,像在庄园里看到哥哥们训练时那样。但紧接着,他想起了父亲离开前的叮嘱——“不许闹,不许哭,保持安静。” 小小的眉头皱起,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不能出声……那怎么办? 很快,他有了主意。只见他努力从裹得严实的毯子里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对着光屏上父亲机甲的方向,用力地、却又悄无声息地挥舞了一下!他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要将自己的支持和鼓励,通过这无声的动作,跨越冰冷的真空,传递到父亲的驾驶舱里。 坐在他旁边的伯德格纳,反应慢了半拍,但看到弟弟的动作,也立刻明白了用意。他也赶紧伸出自己的小手,学着卡格德的样子,对着光屏用力地、静悄悄地挥舞起来。两个被裹成毯子卷的小家伙,并排坐在陈墨染的手臂上,同步进行着这场无声的助威,乖巧得让人心疼,又可爱得让人忍俊不禁。 陈墨染低头看着怀里这两个小家伙的举动,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温暖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笑容。真的很可爱啊……虫族的幼崽,凶悍起来是真凶悍,但乖巧起来也是真乖巧,这种反差萌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光屏,笑容却渐渐被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所取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鹤的机甲已经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般,彻底突入了古噬星兽群的核心区域!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打草惊蛇,惊动可能潜藏的古噬主,那台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深灰色机甲果然没有使用任何大威力的热武器。只见它双臂外侧弹射出两柄修长而耀眼的激光刃,引擎喷口调整着角度,推动着机身在那群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古噬星兽之间,上演了一场近乎完美的死亡之舞。 机甲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一个侧滑旋身,巧妙地避开一头形似多足巨蜥的星兽扑咬,同时左臂的激光刃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那怪物看似坚硬的颈骨;下一秒,机甲猛地下沉,右腿的辅助推进器瞬间爆发,一记凶狠凌厉的上撩踢,配合着右臂激光刃的斜斩,直接将一头试图从下方偷袭、长满骨刺的飞行类星兽凌空劈成了两半,能量核心被精准刺破,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无声爆炸,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 这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精准而暴力的拆除作业。那台机甲时而如同鬼魅般飘忽,利用星兽庞大的身躯作为掩体,在狭小的缝隙间穿梭;时而如同雷霆般爆发,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用最简洁有效的动作,徒手……或者说徒“刃”,拧掉、劈开、贯穿一个个星兽的头颅或能量核心。激光刃划过黑暗的宇宙背景,留下短暂而绚烂的光轨,每一道轨迹的尽头,都意味着一头古噬星兽的彻底沉寂。 陈墨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有幸(或者说不幸)目睹这位天鹤中将的战斗场面了,但每一次,都依然会觉得离谱!这比常规虫族那种依靠强悍身体素质和虫化能力、大开大合的作战风格还要冒险和激进!那机甲的机动根本不像是在驾驶机械,更像是他本人在星空中腾挪闪转,动作连贯得如同闪现,对时机的把握、对距离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某种艺术的范畴。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这位最起码手撕了五六个了吧?”陈墨染在心里默默计数,感到一阵无言。他甚至看到那机甲利用一次完美的贴身格斗,用膝盖撞击一头星兽下颌使其失衡的瞬间,激光刃反手刺入其眼部,直达脑核,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 而被陈墨染抱在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卡格德的小嘴微微张着,都忘了合拢。光屏上父亲那如同星空芭蕾又带着致命杀机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这比雄父偷偷给他看的那些“乒乒乓乓”的视频,要直观、要酷炫一千倍,一万倍!那种力量、速度与精准结合带来的震撼,远超他贫乏的词汇所能形容。他忍不住,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带着无比的憧憬:“我……我以后也要这样……” 坐在他旁边的伯德格纳听力更好些,他清楚地听到了弟弟的宣言,立刻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小脸上满是同样的崇拜和向往。但他还记得父亲“保持安静”的命令,硬是紧闭着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紧握的小拳头和发亮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墨染听到了卡格德那细若蚊蚋的嘀咕,不由得笑了笑,却没有丝毫觉得意外或者感觉不可能。他并非认为这两个(在他看来的)亚雌小家伙做不到,恰恰相反,在虫族这个几乎全民尚武的族群中,选择进入军队厮杀的亚雌数量相当可观。屏幕上那位正在大杀四方的天鹤中将,不就是最好的榜样和证明吗?他之所以没当回事,是因为在联盟其他种族看来,虫族99%以上的个体,第一人生优选都是军队,这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早就习惯了,这就是一群天生的战斗苗子。 他甚至回想起虫族自己编纂、在全联盟通行的部分通用教科书中,都毫不避讳地写着:“虫族生性暴虐,骨子里渴望破坏与战斗,是天生的战斗族群。” 虫族从不以此为耻,反而引以为傲,将其视为种族立足联盟的根本。 不过,就陈墨染自身常年在军队与虫族打交道的经历而言,在日常非战斗状态下,虫族官兵和其他族群的战友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一些种族(比如作风更粗犷直接的兽族)还要“讲究”些。兽族对武器的态度往往是“能用就行”,而虫族,尤其是那些拥有专属武器的军官,简直把武器当成了第二生命,一天恨不得保养八百遍!他们除了攒钱作为“嫁妆”以期吸引雄虫青睐,或者奢望换取某位雄虫阁下一夜垂怜之外,几乎把所有身家都砸进了武器定制、升级和维护里。 他甚至见过一些已经有雄主、并且被允许继续留在军队服役的军雌军官,在战斗间歇的休息时间里,不是擦脂抹粉试图让自己在冰冷的军械中显得容光焕发,就是拿着雕刻工具,试图把某些狰狞可怕的战利品(比如星兽的犄角或利齿)雕刻成精美的工艺品。你还别说,其中不少虫的手艺还真不错,堪称暴力与美学的结合。 就在陈墨染思绪飘散,对比着虫族战斗内外反差的时候,光屏上的战况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天鹤的机甲在清理了外围一批星兽后,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追求高效的击杀,而是开始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在这些星兽之间穿梭、试探,激光刃的攻击也更多地偏向于挑逗和感知,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陈墨染神色一凛,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他知道,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刚开始。天鹤中将正在用他强大的精神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这些星兽精神连接背后,那可能存在的、更加庞大而隐蔽的源头——古噬主。指挥室内,所有军雌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执行官传回最关键的情报。 而卡格德和伯德格纳,虽然看不懂这战术层面的转变,却能感受到气氛再次变得紧绷。他们停下了挥舞的小手,不约而同地更加握紧了对方,两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追随着光屏上那台如同暗夜死神般舞动的深灰色机甲。 第6章 确认,突进,与理所当然 对于天鹤而言,眼前这些尚未形成真正规模、只是被强行催生驱策的小型古噬星兽群,本身并不构成太大的威胁。它们的攻击模式单一,缺乏更高层次的战术协同,除了数量多了点,外壳硬了点,本质上和他过去在炮灰营里清理的太空垃圾没太大区别,只是更恶心一些。如果不是前线侦察报告强烈暗示这群星匪手中可能掌握着一只能够不断繁殖、如同癌变源头的“古噬主”,这种级别的剿匪任务,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跑这一趟。 第6章 最让他感到无语,甚至有点被冒犯到的是,这些无法无天的星际盗匪,居然真的敢!他们难道不知道圈养古噬主意味着什么吗?偶尔去边境偷猎几只落单的古噬星兽,联盟官方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星兽的某些器官、甲壳或者能量核心,在黑市上确实能卖出高价,用于某些禁忌实验、配制特殊药剂,或是作为极其稀有的工业材料。但古噬主……那是一个移动的、不受控制的灾厄源头!这些蠢货是被星币糊了脑子,还是纯粹活腻了? 他操控着机甲,如同幽灵般在星兽群中穿梭,两柄激光刃舞动成两道致命的光轮,精准地切割、穿刺。每一次攻击都高效而冷酷,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执行一项早已设定好的清除程序。他的主要精力,并不在这些杂兵身上。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以他的机甲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细细感知着这片混乱战场中,那若有若无、却异常坚韧的精神连接网络。 无数条粗劣、狂躁的精神丝线从这些星兽身上延伸出去,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某个隐藏在深处的意识操控着。天鹤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明显的连接,逆向追溯,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繁杂的气味中搜寻着那个最原始、最核心的源头。 找到了! 一股极其隐晦、但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败粘液般质感的庞大精神波动,从星匪舰队中一艘经过大量非法改装、看起来臃肿笨重的工业运输船深处传来。那波动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噬欲望和冰冷的繁殖指令,虽然被某种粗糙的精神力屏蔽装置勉强遮掩,但在天鹤s级雄虫那远超常理的精神感知下,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目标确认,坐标已标记。工业舰‘黑石号’,核心舱室。存在高强度精神力屏蔽,疑似活体禁锢装置。” 天鹤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坚盾号”指挥室,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报告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坐标点。“我进去处理掉源头,你们外围警戒,防止星匪狗急跳墙,直接摧毁证据或释放所有星兽。” 指令下达完毕,他甚至没有等待指挥室的确认回复。深灰色机甲的引擎喷口猛地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功率瞬间提升至临界点。机甲不再与周围的普通古噬星兽纠缠,骤然一个极其刁钻的z字型机动,如同撕裂布帛般,硬生生从密集的星兽包围圈中冲出一道缺口,化作一道流星,直扑那艘名为“黑石号”的工业舰! 指挥室内,众军雌听到执行官的命令和看到他随之而来的行动,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对那些星匪胆大包天的愤恨。 “又是这样……确认了就直接上。” “不过这些该死的渣滓,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古噬主也敢碰!” “赶紧处理掉吧,看着就晦气,万一跑了,这片星域就别想安宁了。” 他们低声咒骂着,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立刻按照天鹤的命令,调整战舰阵型,主炮开始充能,锁定了星匪舰队其他可能异动的舰船,同时释放出更多的拦截无人机,构建更严密的外围封锁线。对他们而言,执行官单枪匹马杀入敌舰核心解决关键目标是常规操作,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确保后方无忧,以及……随时准备接应(虽然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 然而,被“委托”带娃的陈墨染,看到光屏上那台机甲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冲向敌舰的身影,嘴角还是忍不住再次抽搐起来。 “又来?!”他几乎要在心里呐喊了。“这好歹是疑似藏着古噬主的敌舰啊!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不能先回来,直接用主力舰炮进行精准外科手术式打击吗?或者至少派一支突击小队协同作战啊!”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小的希望,觉得这位天鹤中将今天破天荒带了两个幼崽过来,多少会念着点“家里有娃等着”,行事能稍微……保守那么一点点。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对于虫族,尤其是对于天鹤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油子”来说,最高效、最直接地解决问题,才是第一要务。带娃?不影响他徒手拆战舰。 陈墨染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也是,虫族嘛,正常。要是他真老老实实回来用舰炮轰,那才叫新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担忧或者害怕。 然而,卡格德和伯德格纳的反应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两个小家伙根本没有丝毫恐惧的概念。在他们眼中,光屏上父亲驾驶的机甲,那义无反顾冲向庞大敌舰的身影,非但不危险,反而充满了令人心潮澎湃的魅力!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碾压一切障碍的强大! 卡格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几乎要变成实体化的星星眼。他小小的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型,完全被父亲这帅破天际的举动征服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超帅!我以后也要这样!像父亲一样冲进去!” 伯德格纳的亮橙色眼眸同样熠熠生辉,他虽然比弟弟更清楚地知道那艘敌舰里可能隐藏的危险,但这丝毫无法削减他对父亲的崇拜。他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紧紧攥着弟弟的手,仿佛在无声地宣誓:“对!我们也要这么帅!” 孩子们纯粹而炽热的崇拜,与陈墨染那充满现实考量(以及一点点对人类来说很正常的担忧)的内心活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个由虫族主导的联盟里,面对古噬星兽这种堪称“天灾”的共同敌人,各族之间能够相对友好地结成联盟,正是因为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近乎无限的繁衍能力,以及古噬星兽对“主”绝对服从、如同工具般不顾自身生死的特性,足以让任何智慧文明感到战栗。与之相比,其他常规星兽,哪怕个体再强大,繁衍能力再突出,至少还保有基本的趋吉避凶的本能,甚至有些温顺无害的还会被某些种族视为朋友和保护对象。唯有古噬星兽,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宇宙之癌。 而此刻,天鹤,这位隐藏在军中的s级雄虫,正以最符合虫族风格的方式,径直冲向那癌变的源头。他的机甲如同一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刺向“黑石号”工业舰的装甲最薄弱处——一个为了非法改装而仓促焊接的接口。激光刃高频震荡,轻易地熔穿了金属,机甲身形一缩,便如同潜入水中的游鱼般,消失在了敌舰内部。 指挥室的光屏切换到了机甲内部传回的、有些许干扰的实时画面,只能看到昏暗的、布满粗管道和非法接线通道的舰船内部结构,以及天鹤机甲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前方传来的混乱能量信号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声。 陈墨染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两个小家伙的手臂。 卡格德和伯德格纳则屏住了呼吸,两双色彩各异却同样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块变得模糊而危险的光屏,等待着他们英雄般的父亲,再次创造“奇迹”。 第7章 回归与“罪证” 当那台熟悉的深灰色机甲,带着些许能量灼烧的痕迹和星兽粘液的污渍,平稳地通过接引口,回归“坚盾号”战舰的机库时,陈墨染正一手一个,牵着两个虫崽子等在隔离区外。 他实在是扛不住那两双自天鹤的机甲信号重新出现在雷达上就一眨不眨、亮得堪比小型恒星的眼睛。卡格德的紫罗兰色眼眸和伯德格纳的亮橙色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和崇拜,仿佛等待的不是刚刚从险境归来的父亲,而是即将登台的大明星。陈墨染被那纯粹的光芒看得心软,想着反正战斗已经结束,舱内环境相对安全,便干脆牵着他们过来迎接了。 牵着两个小家伙温热的小手,陈墨染的思绪却不由得有些飘忽。他看着那台正在执行战后自检程序、散发着淡淡冷却剂气味的机甲,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起虫族那复杂的社会和家庭关系。 天鹤中将……看这俩崽子的发色眸色,似乎和他并不完全相似。考虑到虫族那种一雄多雌的家庭构造,这倒也不奇怪。只是,他不确定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是不是天鹤的亲生骨肉。在虫族,所有雌侍对于雄主的所有虫崽子,理论上都会当成亲生的对待——当然,这种“对待”在人类看来,可能有点过于“虫族特色”了。 用人类的话语来说,就是严重的“重男轻女”,不,是“重雄轻雌”。雄虫崽子那是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自己摘不到,找到政府那里也得想办法弄来的珍宝。而雌虫崽子嘛……大概就属于“能活就活,不活拉倒”的类型,除非天赋特别出众,否则很难得到过多关注。所谓的“当亲生的”,更像是“亲生的也一视同仁,爱死死爱活活”。 特别是像天鹤中将这样,明显是有雄主、甚至在雄主那儿应该还算受宠(否则也不会被允许继续留在军队这种“危险”地方)的亚雌,按理说,虫崽子本身并不重要,迎合雄主的喜好、稳固自己的地位才是关键。这俩崽子,说不定还真不是天鹤中将亲生的,而是他家中那位雄主其他雌侍所出,只是因为他比较会照顾孩子,或者单纯长得可爱更得雄主欢心,所以才由他带着? 第7章 陈墨染摸了摸下巴,继续发散思维。而且,据他所知,亚雌的受孕率相较于雌虫要低很多。这么一想,这俩崽子和天鹤中将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不过,虫族那恐怖的生育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大部分底层军雌可能终其一生都攒不够军功匹配结婚,只能拿出全部身家,祈求某位雄虫阁下的一夜垂怜,还得对方恰好有兴趣。而一次完整的交配,据说就足够让一位雌虫生育4到5次,平均每次能产下1到5个蛋……这生育能力,嗯,某种程度上倒是挺符合人类旧时代对“虫族”的刻板印象的,单论增长速度和效率还真不比古噬星兽来的少。 陈墨染脑海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他和天鹤中将这种顶尖将领并不熟悉,只能凭借自己与军中其他虫族官兵打交道得来的有限认知,来拼凑和推断这位执行官的家庭状况。 就在这时,机甲驾驶舱的舱盖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密泄压声,向上滑开。天鹤动作利落地从里面翻身跃下,深灰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战场杀伐的冷冽。他随手取下头盔,露出那张精致却此刻显得有些冷硬的面容,眼角那颗泪痣在机库的照明下,仿佛都带上了一丝硝烟味。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机库,确认环境安全,然后……就定格在了被陈墨染牵着、正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小毯子卷身上。 天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凤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嗯? 这两个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大脑似乎还在高强度的战斗模式和冷静的战术分析状态中,没有完全切换回日常频道。看着卡格德那双亮晶晶的紫眼睛和伯德格纳同样兴奋的橙瞳,他宕机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像是终于按下了正确的重启键,一系列被战斗肾上腺素压下的记忆和认知汹涌回笼——临时接到求助信号、家里没有其他成年虫看守、急着出发、顺手把两个看起来最“脆弱”、需要看着的崽子打包拎上飞船、一路带到战舰、丢在指挥室、然后自己单枪匹马杀进敌舰…… 哦。 对哈。 是他干的。 大脑像终于加载完了所有后台程序,彻底从“执行官模式”切换到了“家长模式”。而随之而来的,不是任务完成的轻松,而是一种……微妙的心虚感,如同冰冷的星尘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平复了可能产生的星系级灾难、彻底解决了古噬主的威胁,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但现在,他看着自家小雄子卡格德那张白白嫩嫩、写满了“父亲超帅”的小脸,突然感觉这娃娃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份明晃晃的“罪证”? 雄崽子……让他给打包带上战场了?! 虽然,严格来说,按照虫族律法和社会惯例,他的雌君亚昭和其他雌侍都属于他这位阁下的“私有财产”,理论上不能对他有任何不敬或违逆。但是!他家的情况根本不是那样啊!亚昭那家伙,平时看着温婉守旧,涉及到崽子安全问题的时候,那眼神能杀人!更别提他还有其他几个脾气火爆、同样把雄崽子当眼珠子疼的雌侍了! 平时在军队、在各大战区,跟那些老狐狸扯皮利益分配、甚至偶尔撕破脸皮动手打架的时候,他都没怂过。但一想到可能要面对亚昭他们混合着担忧、后怕和愤怒的眼神(甚至可能混合多重打?),天鹤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他现在把“阁下”的身份抬出来压一压还有用吗? 总感觉……没啥鸟用啊。 啊,被打一顿什么的他倒是不怕,反正他皮实(自认为),而且他们也不敢真下死手,顶多最后发展成“友好”的肢体交流,他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但是!但是!但是!万一他们借此机会,联合起来,倒反天罡,把他拘在后方,不让他再上战场了呢?! 后方超——没意思啊喂!每天处理文书,参加无聊的宴会,看着别的虫在前线拼杀……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鹤看着卡格德,眼神复杂,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一张即将把他打入“冷宫”的终极判决书。亚昭就算不动手,也绝对会念叨死他,把他过往所有“不小心”让崽子蹭破点皮的黑历史翻来覆去地讲上八百遍!最主要的是,在第六军区第三军团,亚昭是他的顶头上司,是军团长!啊,他是真的有权强制给自己批长假,让自己“休假”在家带崽的啊!(?﹏?)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没有硝烟、只有唠叨和文山会海的“后方”生活,天鹤就觉得眼前一黑。他征战星海多年,面对过无数强敌,却在此刻,对着自家雄子天真无邪的小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至于他另一只手上牵着的、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伯德格纳……嗯,可怜的小亚雌,暂时被他亲爱的雄父选择性忽略了。毕竟,带亚雌崽子(甚至雌虫崽子)上战场,在虫族眼里,那能叫事儿吗?那叫常规操作,甚至可以说是“父爱”的体现(锻炼崽子的胆识),压根不值一提。他所有的“罪孽感”和即将到来的“家庭危机”,全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个被裹在毯子里、还懵懂无知地散发着“我超崇拜父亲”光波的卡格德。 天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脸上那点心虚和对未来“悲惨”生活的忧虑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甚至有点冷淡)。他朝着陈墨染和两个崽子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比刚才从机甲上下来时,似乎沉重了那么一丝丝。 “麻烦你了。”他对陈墨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异样。 然后,他低下头,对上了卡格德那双依旧闪亮的紫眼睛。 小家伙完全没察觉到父亲内心的波涛汹涌,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用气音小小声地说:“父亲,超厉害!” 天鹤:“……” 第8章 归巢与“暂时安全” 卡格德可读不懂父亲眼中那复杂万分的情绪波涛,他只觉得刚刚从机甲上下来的父亲,身上还带着星海的冷冽和战斗的余威,简直帅气得无以复加。他仰着小脸,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那灿烂的笑容和软糯的气音夸奖,像一道阳光,却照不散天鹤心头那越积越厚的“心虚阴云”。 天鹤低头看着两个崽子,尤其是那个还在无知无觉散发“光芒”的雄子罪证,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招呼……就算打过了吧。他实在没心情,也没那个演技在此刻扮演一个从容淡定的归来者。至于战后的详细分析报告、任务总结什么的……通通往后放!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把这两个“烫手山芋”,尤其是小的那个,赶紧打包弄回家! 他再次伸出双手,动作熟练地一手一个,将卡格德和伯德格纳提溜了起来,回归了来时那种“夹公文包”式的携带法。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比离开战舰时更显匆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私人飞船划过星空,很快便穿透了“赫利俄斯”星的拟态生态护盾,朝着星球庄园的核心居住区降落。然而,就在飞船即将进入主宅机库前,天鹤锐利的目光扫过旁边附属星港的泊位,心脏猛地一跳——那里多出了一艘外表朴实无华、通体哑光深灰、线条硬朗的制式飞船。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糟了!家里有虫回来了! 他试图从飞船款式判断来者身份,但这根本是徒劳。他家里的成年成员,从雌君亚昭到各位雌侍,甚至包括他那几个已经成年、在军队扎根的崽子,审美风格都高度统一且极其乏味——清一色的军队实用风。外表看起来就是最大路货的制式飞船,内部却可能被他那些技术狂雌侍和崽子们魔改得连原厂工程师都认不出来。只看外壳,完全分辨不出是哪位煞神归巢了。 (至于他自己名下那几艘用来撑场面、参加宴会或者偶尔以阁下身份办事用的、华丽又舒适的飞船,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停在另一个专用库房里,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这未知的身份,反而加剧了他的心虚。不管回来的是哪位雌侍,看见他居然把未成年的雄崽子卡格德带去了可能有古噬主存在的战场,都绝对会当场跳脚!虽然,得益于他前两个雄子也都在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皮实得让虫怀疑虫生的“成功案例”,家里的雌侍们或多或少都被他潜移默化地影响,勉强接受了他那套“雄虫没那么脆弱,其他雄虫柔弱都是惯出来的”歪理邪说——毕竟连同他在内,他家已经出了三个在军队里表现卓越、甚至能压过大部分同龄雌虫的“异类”雄虫了。 但这绝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他带着一个才三岁多、走路都还带着点蹒跚的未成年雄崽,去直面古噬主那种级别的危险!这简直是踩在了他们容忍度的红线上跳舞,不,是在上面开机甲蹦迪! 第8章 天鹤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因为预感不妙而有些加速的心脏。他操控着飞船,以一种比平时更轻柔、更小心翼翼的姿势,平稳地滑入主宅机库。停稳后,他再次一手一个提起崽子,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主宅生活区走去,内心充满了奔赴另一个战场的悲壮感。 被父亲拎在手里的卡格德和伯德格纳,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周身那股不同于往常的低气压。小家伙们安静了下来,两双大眼睛互相看了看,里面带着同样的困惑:父亲打赢了那么厉害的怪物,为什么不高兴呢? 踏入主宅连接走廊的瞬间,天鹤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精神力波动,但这波动中,却缺少了雌虫或亚雌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些混乱和强烈的排他性的精神力,反而显得……更为稳定和具有侵略性? 他的目光立刻循着感应投向中庭训练场的上空。 只见一道身影正在空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移动着。那是一对巨大的、呈现出奇异银绿色泽的虫翼,翼膜并非骨质或者甲壳,而是近乎透明,仿佛由流动的能量和极薄的生物水晶构成,在庄园模拟的日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光晕。身影的主人正与数台高级训练机器虫缠斗,他的动作并非军雌惯常的刚猛霸道,而是将敏捷与诡谲发挥到了极致。 他时而如同融入光线般消失,下一刻却从机器虫的视觉死角骤然出现,指尖弹出的能量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机器虫的关节连接处;时而利用透明虫翼对光线的扭曲,制造出短暂的视觉残影,诱使机器虫的攻击落空,真身却如鬼魅般贴附而上,手肘、膝撞、甚至是虫翼的边缘都成了致命的武器,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击都直奔“要害”,带着一种冷静高效的杀戮美学。正是如影随形,神出鬼没。 是阿木德!他家的大雄子! 天鹤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差点没让他当场舒出一口长气。是阿木德就好,是阿木德就问题不大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卡格德也远远地看见了在空中如同银色幽灵般闪烁的身影。小家伙立刻忘记了父亲的低气压,兴奋地挣扎起来,挥舞着小手,用他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嚷嚷起来:“阿木德哥哥!阿木德哥哥!” 对于卡格德来说,所有的哥哥都很好,但两位同样是雄虫的兄长(阿木德和另一位)尤为特殊。他们不会像雌父和某些雌兄那样,对他玩这个摸那个管束诸多,反而会偷偷带他玩一些刺激的模拟作战游戏,在他小小的心里,这两位雄兄就是除了雄父之外最酷的存在! 伯德格纳的反应则平淡许多。对他来说,这位兄长和其他兄长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既不会特别管束他,也不会格外纵容他。他只是乖巧地,在阿木德闻声看过来时,抬起小手默默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空中,正将一个训练机器虫用巧妙的角度勒颈“摧毁”的阿木德,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奶呼呼的叫喊。他动作一顿,透明虫翼轻振,悬停在空中,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家中最近没有新孵化的蛋,而且刚破壳的幼崽也不可能认识他,那这声音……只能是自家那个最小的雄弟卡格德了。 他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虫翼轻拍,优雅地降落在走廊入口处,然后就看见了自家雄父一手一个提溜着两个弟弟的“壮观”景象。 阿木德那张继承了天鹤精致轮廓、却更多了几分圆润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茫然。他扇了扇那对漂亮的银绿色透明虫翼,看看穿着作战服、风尘仆仆的雄父,又看看被提溜着、明显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两个弟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 这是……把俩崽子提溜出去干嘛了? 如果是用雄虫身份带着孩子去逛街或者参加什么亲子活动,哪有这么提溜的?而且雄父身上穿的还是作战服,明显动用了“亚雌”执行官的身份。可如果是用执行官身份出去办事,带着俩幼崽算怎么回事?尤其是卡格德,这可是家里最小的雄弟,金贵得很。 成功复刻了自家雄父当年“离家出走混军队”老路,并且凭借自身实力(以及一点点雄父的暗中掩护)即将晋升大校的阿木德上校,此刻看着自家这位思维总是异于常虫的老父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完全搞不懂,这位大佬又在玩什么他看不懂的战术操作了。 天鹤对上大儿子探究中带着茫然的目光,心里那点刚放下的心虚又有点冒头。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含糊地说道:“嗯,回来了?正好,这两个小的交给你看一下,我……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两个“包袱”往阿木德怀里一塞,然后脚步飞快地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溜去,试图暂时逃离这可能会引发“家庭审判”的现场。 阿木德下意识地接住两个弟弟,低头看了看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卡格德和一脸乖巧的伯德格纳,再抬头看看雄父几乎堪称“仓促”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这……绝对有问题。 第9章 虫翼、工艺品与温馨日常 一落到自家雄兄阿木德那带着清冽气息的怀里,卡格德立刻就像只解除了封印的小兽,再也不复刚才被父亲提溜时的安静乖巧。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异常灵活,三下两下就把裹在身上的、已经有些凌乱的小毯子给扒拉了下来,随手丢在一边。脱离了毯子的束缚,他仿佛获得了自由,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就锁定了哥哥背后那对如同流动能量凝结而成的银绿色透明虫翼——那在日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的翅膀,对他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小家伙嘴里发出“咿咿呀呀”不成调的兴奋声音,手脚并用,像只努力攀爬的小树袋熊,试图顺着阿木德的身体往上爬,目标明确——就是想够到那对漂亮的虫翼。 阿木德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他那张带着几分未褪稚气、如同精致瓷娃娃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纵容。眼见卡格德快要成功扒拉住他的肩膀,他非常顺手地、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像抖落一片不小心沾上的树叶般,轻轻一甩,就把坚持不懈往上爬的小家伙给“撕”了下来,精准地扔到了旁边柔软厚实的草坪上。 “啪叽。”卡格德摔了个屁股墩儿,在富有弹性的草甸上滚了半圈。 但他既不哭也不闹,甚至连愣神都没有,仿佛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他利索地自己爬了起来,摇了摇小脑袋,甩掉发梢上沾着的几根草叶,那双紫眼睛里的光芒更盛,再次锁定阿木德背后的虫翼,锲而不舍地又扑了过去,准备进行下一轮“攀登”。 阿木德这边,刚把试图“偷袭”自己虫翼的皮猴子弟弟扔下去,注意力又放回了还乖乖被他提溜着的伯德格纳身上。他伸手帮这个安静的亚雌弟弟解开了裹着的毯子。毯子滑落,露出伯德格纳已经明显比卡格德大上一圈的身形。阿木德打量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俩娃……是不是该上学了?亚学院那边是5岁还是4岁入学来着?” 他常年待在军队,对幼崽的教育时间线实在有些模糊。 正当他思考着弟弟们的教育问题,而卡格德又一次发起“冲锋”时,一道身影正从远处快步走来。 特罗格刚从他那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飞船上下来。那艘飞船停在一水儿哑光深灰、线条硬朗的制式军用飞船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它通体是优雅的流线型,外壳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暗蓝色金属光泽,船身上有着精心雕琢却不显繁复的银色纹路,舷窗边缘镶嵌着细细的能量导流金边,整体透着一股“我很贵,而且我的主人很有品味”的气息,是明显会受到雄虫和上层社会青睐的商务款式。 特罗格,这个家族里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一的、正宗的雌虫长兄,刚结束一次跨星域的商务旅行回来。他身形高大挺拔,比阿木德高出将近两个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商务常服,面料考究,细节处透着精致,与他那些常年穿着作战服或训练服的弟弟们截然不同。他脸上带着些许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他远远就看见了中庭训练场边缘,阿木德正一次一次地把试图往他身上爬的卡格德往下扔的场景。特罗格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也只有在他们家了,能看到雄虫兄长如此“粗暴”地对待雄虫弟弟,而小的那个还乐此不疲。这要是放在别的虫族家庭,雄虫幼崽稍微表示出对虫翼的兴趣,雌虫兄弟怕是得主动凑上去任其抚摸把玩,甚至……更过分的索取也并非不可能。 “好歹看见了,阻止一下吧。”特罗格心想,加快了脚步。 他几步走到近前,趁着卡格德又一次被甩开、正要重整旗鼓的空档,长臂一伸,熟练而轻柔地将那个灰扑扑的小家伙捞进了自己怀里。 第9章 “好了,卡格德,消停会儿。”特罗格的声音带着成年雌虫特有的低沉磁性,但语气很温和。他低头看着怀里还不安分、小爪子依然朝着阿木德方向挥舞的小雄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雄虫这点喜欢虫翼的习惯,还真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吗?连他家这几位画风清奇的都免不了俗。 他顺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空间钮里,取出一对物件,塞进了卡格德努力挥舞的小手里。 那是一对制作极其精美的虫翼工艺品,只有卡格德的巴掌大小,材质似玉非玉,似晶非晶,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转,翼膜的脉络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既华美又带着一种神秘感。这工艺品的原型来源是某种稀有古噬星兽的虫翼,经过大师的巧手雕琢和能量灌注,成了昂贵的艺术品。 果然,冰凉的触感和美丽的光泽瞬间吸引了卡格德的全部注意力。他“咦?”了一声,紫眼睛好奇地瞪大了,停止了扑腾,低下头,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对微型虫翼,嘴里发出含糊的、表示惊喜的咿呀声。 阿木德原本还提着伯德格纳,打量着这个亚雌弟弟盘算入学事宜,见到特罗格过来,也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倒是被特罗格塞给卡格德的那对工艺品吸引了一瞬,那幽蓝色的光泽确实挺漂亮。 特罗格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同样有着雄虫通病(喜欢漂亮虫翼)的雄弟的心思。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又从容地从那仿佛什么都能掏出来的空间钮里,取出了另一对虫翼工艺品。这一对尺寸稍大,色泽是更加纯粹炫目的银白色,翼缘带着自然的渐变虹彩,如同月光凝结而成。 “给。”特罗格将这对银白色的虫翼塞到了阿木德空着的那只手里,“哄好了吧?” 阿木德接过工艺品,指尖感受着那温润冰凉的触感,瓷娃娃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稍微亮了一下,默默地将东西收了起来。嗯,大哥还是挺上道的。 特罗格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专注玩着新“玩具”的卡格德,又看了看被阿木德放下来、安静站在一旁的伯德格纳,以及他们身上那明显不是在干净环境下能沾上的些许灰尘草屑,心里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只要家里轮到雄父、或者阿木德、托斯卡这三个祖宗中的任何一个带娃,卡格德身上就干净不了。他们似乎完全没有“雄虫幼崽需要精心呵护、保持洁净”的概念,完全是放养式的,只要不受伤,随便滚随便爬。甭管是雄父还是这两个雄弟,在带娃糙这方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特罗格对此早已习惯,甚至有些庆幸自家氛围如此。若是放在常规虫族家庭,像卡格德这样珍贵的雄虫幼崽,怕是连走路都会被无数双手扶着,更别提如此自由地在草地上打滚、被兄长“扔来扔去”了。那种压抑的、完全以雄虫为尊、雌虫近乎奴仆的环境,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窒息。在他们家,虽然也免不了雄虫的一些小特权(比如对虫翼的偏爱),但至少兄弟之间是平等的,打打闹闹,互相坑害(偶尔),也互相维护,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他轻轻拍了拍卡格德的后背,帮他掸掉头发上最后一点草屑,看着小家伙专注摆弄幽蓝虫翼的可爱侧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安静却眼神灵动的伯德格纳,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兄的柔和笑容。 “走吧,别在这儿晒着了,我带你们回去喝点东西。”特罗格抱着卡格德,对阿木德和伯德格纳说道,声音里带着风尘仆仆归家后的松弛与温暖。 夕阳的余晖透过拟态生态护盾,洒在庄园的草坪上,将兄弟几个的身影拉长,交织成一幅温馨而独特的家庭画卷。 第10章 客厅里的疾影与往事的影子 特罗格抱着已经安静下来、专注摆弄手中幽蓝色虫翼工艺品的卡格德,领着阿木德和乖乖自己走路的伯德格纳,走进了主宅连接中庭的宽敞客厅。客厅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草坪的景色和渐沉的夕阳光晖纳入室内,柔和的光线洒在简洁而富有科技感的家具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而,这份宁静刚一踏入客厅就被打破了。 两道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身影正在客厅开阔的区域里极速穿梭、追逐、碰撞!他们的速度极快,带起细微的风声,身影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是两个人形。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他们的动作迅猛如电,在摆放着不少精致摆件和家具的客厅里穿梭,却如同安装了最精密的避障系统,衣角都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灵活得不可思议。 特罗格脚步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属于长兄的威严不自觉地散发出来。他看清了那两道身影——是博希诺和索尔德,家里那对刚满一岁多的雌虫双生子。按照虫族的规定,这个年纪的雌崽子,此刻应该待在纪律严明、几乎没有休息日概念的雌学院里进行基础学习和体能训练才对,怎么会在这里打闹? 他的目光带着询问,扫向了旁边的阿木德。 阿木德接收到大哥的眼神,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类似于“被抓包”的微妙表情。他默默地举起一只手,像是课堂上准备发言却有点心虚的学生,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个啥……大哥,这俩崽子是我从学校带出来的,不是自己逃课。” 他顿了顿,看着特罗格依旧审视的目光,赶紧补充解释,语气带着点挖到好苗子的兴奋,也夹杂着担心大哥直接动手教训崽子的担忧:“我本来说让他们回来玩一阵,明天我带他们去第三军区第五军团,我们暗杀营的训练场地先见见世面。” 他指了指客厅里那两个快得像风一样的身影,“你看这速度,这反应,这避障能力!是咱家同龄雌崽子当中最快的!我这不是想提前挖个墙角嘛,以后肯定是暗杀好手,不能浪费了天赋!” 听到不是无故逃学,而是兄长带着进行“课外实践”,特罗格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带着有潜力的小崽子提前上战场边缘感受一下氛围,几乎是每个虫族家族长辈都会干的事儿,算是某种不成文的传统,有助于激发幼崽的战斗本能和确定未来发展方向。 难怪这两个才一岁多的小雌虫,在他们一行虫没有刻意掩盖气息走近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像受惊的小兽般立刻寻找掩体隐藏起来,反而还在继续打闹。原来是“奉旨”回家,底气十足。 此刻,客厅中的博希诺和索尔德也察觉到了兄长们的归来。但正如特罗格所料,他们只是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辨认出是特罗格大哥和阿木德哥哥的气息,便又继续投入到他们激烈的“追逐战”中。博希诺手里还挥舞着一把明显是缩小版、但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显然是索尔德的心爱之物),在前面灵巧地穿梭,时不时还回头做个鬼脸。索尔德则在后面紧追不舍,小脸上带着被抢了“宝贝”的气恼,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特罗格那带着一丝不满的低气压稍微弥漫开,两个小家伙才同步地再次停顿。博希诺反应更快,黑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一转,似乎笃定阿木德哥哥会帮忙搞定大哥,于是脚下发力,“嗖”地一下窜得更远了。索尔德则慢了半拍,结果与哥哥的距离拉得更开,气得他鼓起了腮帮子,亮紫色的眼眸里燃起更旺的火苗,追得更起劲了。 这对双生子长相极为相似,都是黑发黑眸,五官带着雌虫幼崽特有的锐利轮廓,身高已经接近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发尾,博希诺的发梢是幽蓝色,而索尔德的则是亮紫色,他们的眼眸也相应地带着淡淡的蓝紫异色。这种深色的发色与瞳色,在需要隐匿于黑暗的暗杀部队中,确实是天然的优势。暗杀部队很多时候并不依赖庞大的机甲,而是依靠肉身潜入、完全虫化。虫族完全虫化后的形态,与某些古噬星兽有几分相似,配合高科技伪装,甚至有机会混入缺乏高等智慧的古噬星兽群中,执行斩首任务——当然,这也是最危险的任务之一。 看着这两个活力四射、天赋异禀的弟弟,阿木德越看越满意,感觉自己这墙角挖得理直气壮。他挠了挠自己银白色的短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转头问特罗格:“特罗格哥,伯德格纳是不是该上亚学院了?” 他指着安静站在一旁、好奇看着弟弟们打闹的橙发亚雌弟弟。 特罗格闻言,对自己这个在某些方面心大到漏风的雄弟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甚至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语气带着点戏谑,“亚学院是有假期的。而且,伯德格纳已经4岁了,亚学院的入学年龄是2岁半。” 他早就入学了,现在只是放假在家。 阿木德茫然地“啊?”了一声,脸上是纯粹的困惑。这不能怪他,他压根没上过虫族的学校。他当初到了所谓的“学龄”,直接靠着雄父帮忙掩盖性别和种族特征,冒充成长周期相近的人类,溜去联盟的综合军事学院上学了,对虫族内部这套教育体系完全不了解。 第10章 特罗格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他这个雄弟,在战场上是个令人胆寒的暗杀者,在生活常识方面却像个需要操心的幼崽。他换了个话题,提醒道:“最近比较重要的是,卡格德快到下个月8号就是他3岁的生日了,真正达到3岁。到时候该进行等级测验和开庆祝宴会了。” 一听到“宴会”两个字,阿木德立刻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嫌弃:“宴会超级麻烦。” 他想起自己当年那场鸡飞狗跳的生日宴,简直是不堪回首。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至少后来托斯卡(家中另一位雄子)的宴会没像他那样最终不欢而散。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那些前来祝贺的雄虫叔叔们总算学乖了,知道给天鹤家的雄虫送礼,不能像对待常规雄虫那样,送活体的雌虫或者亚雌作为“玩具”或者“奴仆”了。顶多就是流程繁琐点,无聊点,不至于再踩到他们的红线,引发冲突。 特罗格看着阿木德的表情,自然明白他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回忆和无奈的微笑。当初阿木德的那场宴会,正是他帮忙主持的,所以对当时的混乱场面记忆犹新。 那些尊贵的雄虫阁下们,其实也是“精心”挑选了礼物。他们按照传统和自身认知,选择了自己家族中容貌最出色、性格最“乖巧”的雌子或亚雌子嗣,甚至配备了精致的锁链、特制的刑具和表明“所有权”的项圈,准备送给新诞生的、可爱的雄虫幼崽作为“雌奴”,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或发泄工具。这在常规虫族社会,是再正常不过、甚至堪称“贴心”的礼物。 然而,他们完全没料到,天鹤家这位由军队糙汉式雄父和一群画风清奇的兄长们养出来的小雄虫,内心早已被植入了截然不同的世界观。雄父天鹤自己虽然是在那种环境中长大,但在军队滚了一圈后,觉得战场杀敌比折磨不会还手的同类有意思多了,并且把这种观念无形中传递给了子嗣。但他忽略了,或者说根本没在意,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和外面那些被精心圈养的雄虫完全不同,也忘了提前跟那些可能会来送礼的雄虫“通个气”。 结果可想而知,当那些“礼物”被呈上时,尚且年幼的阿木德表现出来的不是欣喜,而是困惑和明显的排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特罗格当时费了好大劲才圆了过去,之后也委婉地向其他雄虫传达了天鹤家雄子的“特殊”喜好。 自那以后,其他雄虫再来送礼,就避开了这些“雷区”,顶多送些珍贵的矿石、高科技产品或者像他带来的这种虫翼工艺品。毕竟,虫族的暴虐天性并非雌虫亚雌独有,雄虫同样如此。只是,如同雄父那套歪理所说——他自己没变,只是找到了更“爽”的发泄途径。而那些在社会严密保护和刻意引导下、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没有机会也不被允许接触危险的雄虫,他们的暴虐天性无处发泄,自然就转向了更容易掌控的雌虫和亚雌。 在雄父硬生生开辟出的这片小小天地里,自家的雄子们从未压抑过那份属于虫族的本性,只是幸运地拥有了更广阔、更自由的战场作为宣泄口。 特罗格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怀里因为玩累了虫翼工艺品而开始打哈欠的卡格德,又看了看客厅里还在不知疲倦追逐的双生子,以及身边虽然缺乏常识却强大可靠的雄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这个家,是如此的不同,如此的……幸运。 “好了,别想那些麻烦事了。”特罗格对阿木德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先去给这两个小的弄点吃的,然后想想给你这小雄弟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吧。”他指了指快要睡着的卡格德,“这次,可别再让客人们‘惊喜’了。” 阿木德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知道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里那对追逐的疾影,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带他们去训练场,该怎么测试他们的潜行和暗杀天赋了。至于宴会和礼物……到时候再说吧! 第11章 果液、飞行与歪理认可 客厅一角的休闲区,特罗格和阿木德这两位成年虫终于得以暂时卸下带娃的“重任”,坐在舒适的低背悬浮椅上。一台造型流畅、动作无声的机械虫管家滑行过来,精准地将两杯盛放着金色液体的晶莹杯盏放在他们面前的合金小几上。那液体澄澈剔透,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隐隐散发出一种清雅而沁人心脾的果香,正是特罗格带回来的金灵果果液。 特罗格姿态优雅地端起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先凑近鼻尖嗅了嗅那独特的香气,然后才小口啜饮,感受着那丝滑口感和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酸的回味在舌尖蔓延。他微微眯起眼,显露出享受的神情。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阿木德时,那点享受瞬间化为了无奈。只见阿木德同样端起了杯子,动作算不上粗鲁,甚至带着几分被环境潜移默化熏陶出的、刻在骨子里的仪态影子,但速度却快得多,仰头“咕咚咕咚”几口,那杯珍贵的金灵果果液就见了底,仿佛喝的不是需要细细品味的珍品,而是行军途中补充水分的功能性饮料。 特罗格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叹气的声音。这金灵果可是他费了不少心思,从那些最讲究礼仪、品味挑剔到极致的精灵族手中收来的,在雄虫圈子里都是备受追捧的高档饮品。他特意带回来,想着给自家这些在“糙汉”路上狂奔的雄弟们改善一下生活,品味点精致的东西。结果呢?阿木德这牛饮的姿态,怕是连这果液是甜是酸都没尝出来吧? 家里的雄虫,在这方面,恐怕也就只有雄父天鹤,因为早年是在传统雄虫环境中长大,底子还在,还能品出个一二三来。可惜,那位如今也是家里所有雄弟不靠谱行为的“万恶之源”兼总榜样。 阿木德放下空杯,感受着喉间残留的清爽和体内一丝微弱的能量滋养,觉得这玩意儿味道还行,解渴。他完全没注意到大哥那复杂中带着点痛心疾首的眼神。他的姿态其实自有其利落的风范,是军队里淬炼出的、效率至上的另一种“优雅”,只是在特罗格这位将各种社交礼仪刻进骨子里的商人兄长看来,就显得过于“豪放”了些。 虽然阿木德并非刻意学过这些礼仪,毕竟虫族社会对雄虫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规训,只有无休止的呵护与告诫,反复强调其脆弱与高贵,告诉他们无需做任何事,一切需求自有雌虫乃至整个社会奉上。安全是唯一要务。所以他幼时毕竟身处华丽优渥的环境,身边虫的举止,他看在眼里,或多或少模仿了一些,形成了如今这种介于“本能优雅”和“军队效率”之间的独特风格。 另一边,暂时被兄长们“遗忘”的卡格德和伯德格纳,见没了管束,立刻像两只撒欢的小动物,噔噔噔地跑向了还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的双生子弟弟。 博希诺和索尔德看到两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哥哥跑过来,相视一笑,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恶作剧的光芒。他们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不再追逐。博希诺随手将抢来的匕首插回腰间的鞘内,索尔德也停止了气鼓鼓的追击。 下一秒,在两个小哥哥还没反应过来时,博希诺和索尔德同时动了!他们背后“唰”地展开虫翼——那并非雄虫透明晶莹的翼膜,而是不透明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翼翅。博希诺的虫翼主色调是深邃的幽蓝,边缘泛着暗银的冷光;索尔德的则是华丽的亮紫,翼骨处镶嵌着仿佛天然形成的深紫晶纹路。虫翼展开带起一阵疾风,显示出强大的力量感。 两人一人一个,动作迅捷却小心地捞起卡格德和伯德格纳,然后双足发力,虫翼猛振,带着惊呼(主要是惊喜)的小哥哥们冲天而起,在挑高极高的客厅中低空盘旋起来!他们完全没考虑过会不会吓着这两位兄长。 吓着雄兄?不存在的。他们家这位最小的雄兄卡格德,被雄父和阿木德雄兄还有托斯卡雄兄“摔打”惯了,胆子大得很。至于亚兄伯德格纳,更是皮实,这点速度和高度的刺激,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乐趣。 虽然雌学院里,教官们日复一日地灌输着:雌虫最重要的品质是服从,在军队服从命令,在后方服从安排,不能软弱,要强大,并且要无条件地遵从、敬仰、侍奉雄虫。所有与军队无关的文化课,几乎都围绕着如何服侍雄虫、雄虫的珍贵性以及对虫族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展开。但博希诺和索尔德毕竟才破壳一年多一点,在学校待了不到半年,那些刻板的教条大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相比之下,战场分析、格斗课程、机甲模拟这些充满挑战和趣味的项目,更能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雄虫珍贵?课堂上讲的雄虫脆弱? 这两个小雌虫表面上和其他同学一样,考试时甚至能就这些题目答个满分,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 但是吧……那些关于雄虫脆弱需要精心呵护的理论,他俩全当是背景噪音。脆弱?开什么玩笑!雄父,那位天鹤中将,开着机甲手撕星兽的画面他们又不是没在家族记录里偷偷看过!阿木德雄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暗杀部队精英,“脆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他俩都觉得侮辱了兄长!毕竟阿木德雄兄揍起他们来,那可是一手一个,毫不含糊。恢复力慢点倒是真的,但那跟“脆弱”是两码事! 第11章 还有那位托斯卡雄兄,更是同龄虫里战斗力顶尖的存在,跟“脆弱”完全不沾边。也就最小的卡格德雄兄,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符合“脆弱”的描述,白白嫩嫩的。但雄父不是说了嘛,只是雄虫发育比较慢而已,长大点就好了! 两个成年虫瞥了一眼在空中嬉闹的四个幼崽,并没有出言阻止。特罗格甚至还悠闲地又抿了一口金灵果液,阿木德则已经开始用个人终端查看暗杀营明天的训练日程了。 特罗格只是稍微抬高了点声音,带着笑意叮嘱了一句:“博希诺,索尔德,抱稳点,别把哥哥们摔着了。” 语气里没有丝毫紧张,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同并习惯了雄父那套看似离经叛道的“歪理”——雄虫也是虫族,没传说中那么脆弱不堪,只是在生理发育初期和身体恢复力上相对雌虫和亚雌差一些而已。过度保护,反而可能扼杀他们的天性。看看阿木德和托斯卡,不都长得挺好(虽然性格和品味有点歪)? 空中,卡格德被博希诺带着高速盘旋,非但不怕,反而乐呵呵地张开了双臂,感受着气流拂过脸颊的刺激,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虽然带他飞的弟弟个子比他高,但能带他飞起来就是好弟弟!他自己的小虫翼现在还太稚嫩,根本承载不了飞行。 伯德格纳被索尔德抱着,反应也差不多,橙色的眼睛里闪着新奇和开心。他虽然作为亚雌,虫翼比卡格德结实些,已经能进行短距离低空飞行,但速度和高度远不及雌虫弟弟们。此刻被带着体验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自然也欢喜得很。 四个幼崽的笑声和惊呼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与一旁安静对饮(或者说一个品一个灌)的成年兄长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特罗格看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算了,金灵果什么的,以后还是自己留着喝吧,给这群家伙喝,纯属浪费。他拿起杯子,再次优雅地小啜一口,感受着那精灵族特有的清雅滋味在口中化开,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对得起这来之不易的饮品。 第12章 心虚的雄父与暴怒的雌父 客厅里,金灵果液的清雅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幼崽们欢快的嬉闹声也仍在空中萦绕。然而,这份温馨的平静,如同被利刃划破的绸缎,骤然断裂。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落地窗外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虫的注意力。 只见窗外那片广阔的草坪和训练场上空,一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如同被无形巨力抛出的石块,眼看就要狼狈地砸在精心修剪的草甸上!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那身影背后猛然展开一对巨大的虫翼——那虫翼并非实体,而是近乎完全透明,唯有翼膜边缘和主脉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粹墨黑色,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神秘而优雅的冷光。虫翼剧烈振动,硬生生在离地面仅剩数米的高度稳住了身形,带起的气流压弯了一片草叶。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另一道身影如影随形,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他同样展开着虫翼,但那虫翼是不透明的,呈现出冷硬的银灰色金属质感,边缘锋利如刀,扇动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这道银灰身影手持两柄闪烁着幽光的匕首,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颈部能量核心、关节连接处、虫翼根部——完全是战场上以命相搏的杀招,没有丝毫留情的意思! 客厅内,特罗格和阿木德几乎同时从悬浮椅上站了起来。以他们的眼力,轻易就看清楚了窗外那两个身影。 阿木德那双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瓷娃娃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飘忽:“大哥……飞出去的那个,是雄父吧?后面追杀的那个……是我的雌父吧?” 他特意强调了“我的”二字,因为沃夫正是他的亲生雌父。眼前这雄父被亲雌父追着砍的画面,实在过于冲击他认知。 特罗格也是满脸愕然,一向沉稳的他都有些稳不住表情,带着茫然的语气下意识确认:“没错……是雄父和沃夫雌父。” 他也感到不可思议。雄父和任何一位雌父打架切磋都很正常,这个家里“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算是日常交流的一种方式。但问题是,眼下这情况明显不对!雄父天鹤只是在狼狈地躲闪和防御,凭借那对神秘的墨黑色透明虫翼做出各种极限机动,却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那“能动手绝不多话”的风格。 而沃夫雌父,那位家里真正意义上最传统、最恪守雌侍本分、对雄虫崇敬到骨子里的雌父,此刻却像是被触怒了逆鳞的凶兽,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没有丝毫停手的迹象!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恭敬和温和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怒意,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手中的匕首。 四个原本在空中嬉闹的幼崽也停了下来,悬浮在客厅半空,茫然地看着窗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博希诺和索尔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雄父和雌父们切磋是家常便饭,但雄父只守不攻,还是被最讲规矩的沃夫雌父追着打?这太反常了! 卡格德被博希诺抱着,小小的脑袋里再次塞满了大大的问号,他歪着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小声嘟囔:“为什么呀?沃夫雌父好生气……雄父为什么不还手呢?明明雄父比沃夫雌父能打呀!”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父亲是最强大的,不应该这样一直被追着打。 阿木德从最初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他敏锐地注意到另一个细节,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大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更高处的天空,语气更加微妙:“哥耶,你看那个……是不是大雌父?” 特罗格闻声抬头,瞳孔微缩。果然,在更高的空中,另一个身影静静悬停在那里。那是亚昭,他们的君父,家族里地位仅次于雄父的“大雌父”。他背后展开的是一对宽大的、呈现出温暖象牙白色的虫翼,翼膜厚实,带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勾勒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他并没有参与战斗,只是悬停在那里,俊美温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平静地注视着下方一边倒的“切磋”,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等待的意味。那姿态摆明了——等沃夫雌父打完,他还要接着上手! 这下,连特罗格都觉得事情大条了。连一向最为冷静、处事公正的亚昭雌父都摆出了这种姿态,雄父这次到底是作了多大的死,才能同时惹怒家里最传统和最理智的两位? 草坪上空,天鹤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那对墨黑色的透明虫翼急速振动,带着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折线,险之又险地避开沃夫每一次致命的刺击。他甚至连自己那根一看就淬着剧毒、色泽深黑如同暗影凝聚的尾钩,都乖乖地垂在身后,丝毫不敢当作武器甩出去反击。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找不到平日的冷冽或慵懒,只有明显的心虚和一点点……怂? “沃夫!冷静点!听我解释!” 天鹤一边躲闪,一边试图沟通,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促。 “解释?阁下!您带着卡格德阁下去直面古噬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先解释?!” 沃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手中的双匕舞动得更急,一道幽光擦着天鹤的颈侧掠过,切断了几根扬起的银发。“您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卡格德少爷才三岁!三岁!他不是阿木德,也不是托斯卡!他的虫翼还没长硬!您竟然就敢把他带进那种地方!”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客厅内的众虫瞬间恍然。阿木德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坐回了椅子,得,这下他完全理解为什么连他亲雌父都暴走了。特罗格也无奈地扶额,雄父这波操作,确实是踩了所有关心卡格德的家庭成员的雷区。 天鹤被戳中痛点,更加心虚,躲闪的动作都慢了一拍,差点被沃夫一匕首划在虫翼根部,吓得他赶紧一个狼狈的侧翻。“我……我那不是情况紧急嘛!而且我看得好好的,没让他受伤……” “没受伤?!万一呢?!” 沃夫的怒火更盛,“但凡有一点点意外,您让我们……您让亚昭大哥怎么办?!” 他的攻击越发凌厉,显然气得不轻。 高空中的亚昭依旧沉默,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天鹤感觉比沃夫的匕首还要有压力。 卡格德看着窗外被追得满场飞的雄父,又听着沃夫雌父愤怒的质问,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隐约明白好像是因为自己,父亲们才打起来的。可是……他玩得很开心啊,还看到了父亲超级厉害的样子。为什么沃夫雌父要这么生气呢?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窗外,仰头看向抱着他的博希诺,奶声奶气地、带着满满的困惑问道:“博希诺,沃夫雌父……不喜欢我和雄父出去玩吗?” 博希诺看着小雄兄天真无邪的脸,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根本不是喜不喜欢出去玩的问题……而是关于安危,关于他们这位雄父那过于奔放(作死)的带娃方式,触及了家里雌父们,尤其是最重视规矩和雄虫安全的沃夫雌父的底线。 第12章 窗外,天鹤的辩解在沃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和亚昭无声的凝视下,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这场因“带崽上战场”而引发的家庭内部“制裁”,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假哭与真演技 卡格德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他看到沃夫雌父那闪烁着幽光的匕首,再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雄父的臂膀,带起一溜细小的血珠,在夕阳下格外刺眼。雄父那对漂亮的墨黑色透明虫翼急促地震动着,稳住身形,却依旧没有反击,只是继续躲闪,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名为“心虚”的表情。 在小卡格德的认知里,打架切磋很正常,雄父和雌父们经常这样,打得乒乒乓乓很热闹,有时候也会挂彩,但最后总会哈哈一笑,或者互相嘲讽几句了事。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雄父单方面在挨打!沃夫雌父看起来真的好生气,连平时最温和的亚昭大雌父都悬在空中,用一种让他觉得雄父好像犯了很大错误的眼神看着。 他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看到雄父被欺负,即使“欺负”他的是另一位父亲。小小的胸膛里涌起一股急切和难过,混合着对当前局面的无措。他不想雄父再受伤了。 怎么办?他打不过雌父们……小小的脑袋飞速转动,回忆着有限的“经验”。他想起有一次,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红了(其实一点都不疼),当时正好亚昭雌父在旁边,看到他眼眶一红,立刻紧张地把他抱起来又吹又哄,还给他拿了甜甜的能源糖。 也许……哭有用?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卡格德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付诸行动。他小嘴一瘪,紫水晶般的眼睛里迅速酝酿起水汽,然后——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猛地从客厅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响亮,情感之“悲切”,瞬间压过了窗外战斗的破空声! 小家伙哭得那叫一个投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抽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的样子。“沃夫雌父……呜哇……不打雄父了好不好……我……我下次再也不和雄父一起出去玩了……呜呜呜……” 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正凝聚全力,准备再次突进的沃夫,身形猛地一僵。那冰冷的怒意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瞬间被惊慌和心疼取代。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收起了匕首,银灰色的虫翼一振,以比刚才追杀天鹤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了客厅,瞬间来到被博希诺抱着的卡格德面前。 “卡格德少爷!不哭不哭!是雌父不好,雌父不打了,你看,雌父停手了!” 沃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轻柔,他伸出手,想碰碰小家伙,又怕自己手上的薄茧弄疼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特罗格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担忧。博希诺和索尔德更是慌了神,抱着卡格德和伯德格纳轻巧落地,围在旁边,两双相似的黑眸里充满了紧张。连高空中的亚昭也立刻俯冲而下,象牙白的虫翼收起,俊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他直接从博希诺怀里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卡格德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卡格德,没事了,不怪你啊,不是你的错。” 亚昭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空中那冷眼旁观的姿态判若两虫。 也难怪他们如此紧张。卡格德如今快三岁了,从他破壳到现在,家里的虫还真没见他这么嚎啕大哭过。这小家伙平时要么是懵懵懂懂,要么是活泼好奇,摔了磕了也就皱皱小眉头,最多眼眶红一下,很快就自己爬起来继续玩了。如此情绪爆发式的痛哭,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直接戳中了所有雌虫(包括少年雌虫)内心最柔软、最无法抗拒的那根弦。 然而,在一片慌乱和心疼中,有两个虫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罪魁祸首天鹤。他躺在被自己砸得有点凌乱的草坪上,看着客厅里乱成一锅粥的景象,非但没慌,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他甚至还趁着所有虫的注意力都在卡格德身上时,悄悄对着客厅方向,对着儿子,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清晰地比划着:“不愧是我儿子,知道给你雄父解围!” 另一个则是旁观者清的阿木德。他站在客厅边缘,双手抱胸,瓷娃娃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紫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演”的了然。哭?他家这小雄弟结实着呢,心理素质更是从小被雄父和他们这几个兄长锻炼得杠杠的,哪那么容易真哭得背过气去?而且,他眼尖地捕捉到了雄父那个极其“贱嗖嗖”的口型,以及卡格德在埋头到亚昭雌父颈窝时,那微微抖动的小肩膀,可不像是纯粹在哭泣…… 卡格德此刻正完美执行着自己的“灵机一动”。他乖乖地待在亚昭雌父温暖舒适的怀抱里,小脸埋得死死的,外人看来是在寻求安慰和躲避,实际上,那被遮挡的小嘴角已经偷偷地、得意地扬了起来。 成功了!雌父们都不打架了,都来哄他了! 他一边享受着雌父们笨拙又急切的安抚,一边还在“委委屈屈”地抽噎着,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奶音断断续续地说:“虽然……虽然坐大铁虫很好玩……虽然我也过得很开心……虽然我也没受伤……而且……而且我也很想再去玩……但是……既然雌父们不允许……那我就不去了……别打雄父了……呜……” 这话听着是乖巧懂事,退了一步,但字里行间全是对“出去玩”的念念不忘,还把“雄父挨打”和“自己不能出去玩”巧妙地联系了起来。 天鹤多精啊,对自家儿子又没有那些雌虫对雄虫天然的性别滤镜和过度保护心态。他拍了拍作战服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尘,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并没有立刻收起虫翼和尾钩,反而让那对神秘优雅的墨黑色透明虫翼微微耷拉下来,不再是战斗时那种紧绷有力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那根剧毒的深黑色尾钩也无力地垂在身后,尖端甚至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面。 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将战场上磨砺出的凌厉和刚才那点心虚怂包的气质彻底收敛。当他迈步走向客厅时,那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混合着不安、歉意和一点点……害怕被责怪的脆弱感。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相较于雌虫更为纤细的身形,眼角那颗泪痣在此刻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他慢慢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凑到亚昭身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被亚昭抱在怀里、还在“抽噎”的卡格德,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扯了扯亚昭的袖子。 “亚昭……”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讨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你别生气,沃夫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仿佛刚才那个在沃夫狂风骤雨攻击下还能精准闪避的强悍存在只是个幻觉。 阿木德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演技派,全是演技派!小的那个是初出茅庐但天赋异禀,大的这个简直是老戏骨,收放自如! 然而,这一套对亚昭和沃夫却异常管用。 看到自家这位向来嚣张、能动手绝不动口、在军中以强悍和难缠著称的雄主,此刻竟露出这般近乎“示弱”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道歉……亚昭那颗因为后怕和愤怒而紧绷的心,瞬间软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天鹤扯着他袖子的手,拍了拍。 沃夫更是彻底没了脾气,看着雄主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刚才怒气上头招招致命的举动,内心甚至涌起一股愧疚和惶恐。“阁下……您……您别这样,是属下逾越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懊悔。 毕竟,不管是作为战场上攻无不克的天鹤中将,还是作为整个帝国都罕见的s级雄虫天鹤阁下,他从来都不需要对任何人服软,更无需露出这般姿态。当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份冲击力,足以融化任何坚冰。 一场家庭风暴,就在小雄虫的“假哭”和雄父的“真演技”下,看似暂时平息了。只是阿木德在一旁默默心想:信你们才有鬼!下次?怕是还敢! 第14章 生日宴上的陌生感 卡格德穿着量身定制的、带有精致暗纹的银白色小礼服,柔软的银发被仔细梳理过,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与这喜庆场合不太相符的茫然。他被雄父天鹤牵着手,站在庄园主宅那间极少启用、此刻却被布置得流光溢彩的巨大宴会厅门口。 今天的雄父,感觉很不一样。 平时的雄父,在庄园里是慵懒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偶尔会陪他玩那些“危险”的玩具;穿着作战服时,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冷冽强大,眼神锐利得能穿透星海。可现在的雄父,穿着一身极其华美、刺绣繁复的深紫色礼服,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身形。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却仿佛隐藏着一种……卡格德无法准确描述的傲慢。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视周围某些事物如无物的疏离感,就像他偶尔会漫不经心地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并非厌恶,只是不在意。 第13章 而且,雄父身后那根平时总是灵活摆动、或者乖顺垂下的深黑色尾钩,此刻也以一种极其优雅而固定的弧度微微翘起,尖端轻轻点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仿佛经过千万次演练的仪态。这种姿态,让卡格德觉得莫名熟悉。 他眨了眨大眼睛,看向宴会厅内那些已经到场、正三三两两交谈着的“陌生虫”。他们大多有着精致无比的外貌,身形与雄父相仿,衣着华丽得晃眼。他们身后,也无一例外地晃悠着色泽各异的尾钩,有的莹白如玉,有的灿金似阳,还有的如同宝石般斑斓。他们看到被天鹤牵着的卡格德,纷纷投来笑盈盈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善意的打量和纯粹的祝贺。 卡格德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善意,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与雄父此刻状态类似的精神波动也让他觉得很舒服,就像冬日里暖融融的阳光。但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雄父今天给人的感觉,就和这些陌生的叔叔们差不多,仿佛套上了一层他看不透的、光滑而冰冷的壳子。 父亲们说,这是为他举办的庆生宴,庆祝他满三岁。可是,为什么宴会厅里,除了雄父和他那两个明显有点不耐烦、只在看见他时眼神才温和下来的雄兄——阿木德和托斯卡之外,就再没有别的熟悉身影了? 亚昭大雌父呢?沃夫雌父呢?特罗格大哥呢?还有博希诺、索尔德、伯德格纳他们呢?为什么他们都不在?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那些在宴会厅中安静穿行、端着精美饮品和点心的雌虫侍者。这些雌虫叔叔、哥哥们,也和自家那些兄长们不一样,和他在那个“大铁怪兽”(战舰)里看到的那些穿着军装、眼神锐利、行动间充满自信力量的军雌叔叔们截然不同。 这些侍者雌虫们,一个个都容貌出色,举止无可挑剔,但他们身上缺少了某种东西。他们的眼神更加温顺,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行走时微微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当他们被某位雄虫阁下随口叫住,或者仅仅是目光扫过时,卡格德能看到他们身体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然后露出更加谦卑顺从的表情,眼底深处还会飞快掠过一丝……像是激动,又夹杂着点他看不懂的、类似于害怕的情绪? 他们就像……就像被精心打磨光滑、失去了自身棱角的宝石,虽然漂亮,却缺少了家里兄长们那种鲜活、自信,甚至有点“嚣张”的生命力。卡格德说不清楚,但他本能地觉得,家里的哥哥们不会这样走路,不会这样看虫。 宴会开始了。许多陌生的雄虫叔叔围了过来,弯下腰,用非常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话,夸他可爱,祝他生日快乐。他们送上了许多许多礼物,堆放在专门的区域,几乎要形成一座小山。 有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漂亮宝石;有被制作成各种艺术品、闪烁着迷人光泽的虫翼(看起来比大哥特罗格送的还要华丽);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巧的金属或水晶工艺品;以及用透明盒子装着、散发着诱人甜香,一看就很好吃的糖果和零食…… 每一份礼物都看起来昂贵又用心。卡格德被雄父轻轻推着,懵懂地接过礼物,在引导下用软糯的小奶音说着“谢谢叔叔”。雄虫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有人甚至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但被天鹤一个不经意的侧身挡住了,那位雄虫也不在意,笑着收回了手。 礼物很好,叔叔们也很友善,气氛热闹而和谐。可是,卡格德心里的那种怪异感却越来越浓。 他看到一位有着火红色尾钩的雄虫叔叔,很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旁边一位端着空盘准备退下的雌虫侍者的脸颊,像是在评价什么物品般随口对同伴笑道:“这小家伙脸型不错,翅膀颜色也亮。” 那雌虫侍者身体僵了一下,脸上却立刻挤出更温顺的笑容,低着头快速退开了。 他看到阿木德雄兄和托斯卡雄兄站在不远处的角落,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阿木德那张瓷娃娃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放空,明显在神游天外;托斯卡则微微蹙着眉,手里玩着一个装饰用的能量晶石,显得有些烦躁。只有在卡格德看过去时,他们才会对他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短暂笑容。 他还注意到,雄父虽然一直维持着那副温和又疏离的姿态,与其他雄虫谈笑风生,但他牵着自己的手,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安慰,或者……确认他的存在? 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水晶球,里面充满了光鲜、欢笑和善意,但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卡格德身处其中,能感受到温暖,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能听到欢声笑语,却总觉得那声音有些遥远和失真。 他很欢喜有这么多有趣的礼物,也很开心有这么多虫来为他庆祝生日。但是,他就是感觉怪怪的。他下意识地往雄父身边靠了靠,小手更紧地抓住了雄父的手指。 这里的一切都很“正确”,很符合一场尊贵雄虫幼崽生日宴该有的样子。但卡格德小小的心里,却莫名地开始想念起庄园草坪上打闹的灰尘,想念被雌兄们带着胡乱飞行的刺激,甚至想念沃夫雌父生气时追着雄父打的“热闹”……那些,才更像是他熟悉的、“活生生”的世界。 天鹤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困惑和依赖的紫眼睛,完美的面具般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儿子的小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再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卡格德仰头看着雄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依旧觉得怪怪的,但雄父的手很温暖,这让他安心了一点。他继续扮演着今天的主角,收下礼物,接受祝福,只是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依旧像最精准的扫描仪,默默记录着这个与他认知中“家”截然不同的、华丽而陌生的世界。 第15章 尾钩、觉醒与无人在意的等级 宴会厅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角落,但对于站在边缘的阿木德而言,这潮水却显得有些粘稠而沉闷。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礼服,衬得他瓷娃娃般的脸庞更加精致,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放空的神游。他实在无法对这种充斥着华丽辞藻、浮于表面的寒暄以及那些雌虫侍者过分谦卑的姿态产生任何兴趣。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第三军区的训练场,盘算着明天该怎么操练博希诺和索尔德那两个好苗子。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冰凉滑腻触感的物体,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阿木德瞬间回神,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有些无奈地侧过头,果然对上了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如同最上等绿宝石般的眼眸。 那是他的雄弟托斯卡。与阿木德偏向可爱乖巧的容貌不同,托斯卡的面部线条更为精致锐利,一头淡淡的幽蓝色短发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晕,为他平添了几分优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他同样穿着礼服,姿态闲适,而他身后那根正在慢悠悠收回的尾钩,更是引人注目。 那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如同活着的藤蔓,翠绿如玉的色泽构成了基底,上面攀附着更加深邃的墨绿色天然花纹,蜿蜒盘绕,直至锋利的尾钩尖端,显得独特而妖异。 “你就不老实点?”阿木德压低声音,带着点没好气,在托斯卡的尾钩完全收回去之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入手是微凉而坚韧的触感,那尾钩在他掌心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不安分的小蛇。 托斯卡被抓住了“作案工具”,也不挣扎,只是歪了歪头,绿宝石眼睛里满是无辜:“明明是哥你先走神的。”他撇了撇嘴,同样对这场无趣的宴会感到厌烦,“看着这帮叔叔们装模作样,还有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侍者,简直比负重越野还累。” 阿木德看着弟弟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知道托斯卡虽然爱闹,但分寸还是有的。 尾钩重获自由,托斯卡也没再捣乱,乖乖地让它垂落在身后,只是那翠绿花纹依旧在灯光下幽幽闪烁。他看了看周围千篇一律的寒暄场景,觉得干站着实在无聊透顶,便对阿木德说道:“哥,我自己过去玩了。” 阿木德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飞虫,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走,别烦我。 托斯卡也不在意兄长的嫌弃,转身便融入了宴会的虫流中。相较于阿木德的完全排斥,他倒是能在这环境中找到点乐趣。那些雄虫叔叔们,除了骨子里自带的那点傲慢和娇惯出来的脾气之外,其实还挺好玩的,尤其是他们出手大方,听他讲些战场上的趣事时,那惊讶又带着点羡慕的表情也让他颇有成就感。 阿木德抬眼,瞥了一眼宴会中心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此刻正维持着完美“雄虫阁下”仪态、显得既温和又疏离的雄父,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他已经习惯了雄父在这种场合的“虫模兽样”,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宴会就留下了糟糕印象,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圈子。他知道这些雄虫叔叔对他、对天鹤家都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友善,但他就是觉得格格不入。 第14章 在这一点上,托斯卡确实比他强些,至少还能和那些叔叔们聊上几句。 此刻,托斯卡就很自然地走到了一位有着浅金色短发、琥珀色眼眸的雄虫身边。这位是博德罗·斯克,一位c级雄虫。 “斯克叔叔。”托斯卡笑着打招呼,尾钩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博德罗·斯克转过头,看到是托斯卡,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微微勾起唇角:“是托斯卡啊,又在跟你阿木德哥哥一起躲清静?”他还挺喜欢和天鹤家这个小伙子聊天,听他讲那些惊险刺激的战场见闻,感觉很新鲜。不过让他自己去?博德罗在心里默默摇头,他还是怂,他承认。万一死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愧对家族的培养,甚至有种愧对整个虫族社会的感觉——毕竟每一个雄虫都是珍贵的资源。 两虫随意地聊了起来,从最新的星舰模型聊到某个星域的特产美食。博德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天鹤牵着的、明显有些蔫蔫的卡格德,不由得笑了笑,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托斯卡说:“看来今天的小寿星呆得不耐烦了,你们天鹤家的雄虫,好像都这样。”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小家伙那想掩饰又掩饰不住的无聊小表情挺可爱。 托斯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家雄弟那强打精神的小模样,也是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因为宴会真的很无聊。不过可惜,小家伙还得再坚持一会儿,得当场觉醒了精神力才算完……”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新生精神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卡格德为中心,蓦地荡漾开来!那精神力还很稚嫩,如同初生的嫩芽,带着一种纯净而无意识的气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宴会厅内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雄虫,无论之前是在畅谈还是在品酒,都瞬间将温和而带着保护意味的目光投向了场中央的小寿星。他们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一股股无形而强大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并非侵入,而是在卡格德周围构筑起一层柔和而坚韧的防护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株刚刚破土的精神力幼苗,避免它受到任何外界干扰或损伤。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谧,只有空气中流淌的精神力波纹在无声地涌动。 卡格德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脑袋好像更清醒了一点,看东西似乎也更清楚了,原本觉得有些刺眼的灯光此刻也变得柔和顺眼了许多。他茫然地眨了眨紫眼睛,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叔叔们突然都不说话了,全都看着他。 天鹤适时地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晶莹的检测石,轻轻放进儿子的小手里。检测石触手温凉,下一刻,一道柔和的光屏在石头上升起,上面清晰地显现出两个古朴的虫族文字和一个符号: 【等级:d】 d级。 比目前虫族历史上记载的雄虫最低等级e级,只高上一级。 然而,预想中的失望、窃窃私语或者任何负面情绪并没有出现。围观的雄虫们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纷纷开口说着恭喜的话。 “恭喜啊,小卡格德!” “哈哈,我们虫族又添一位尊贵的阁下!”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精神力感觉很纯净呢。” 有虫故意装作失望的样子,弯下腰逗弄卡格德:“哎呀呀,才d级呀?明明你雄父天鹤可是s级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和托斯卡聊天的博德罗·斯克。他冲着卡格德挤了挤眼睛,明显是在开玩笑。 卡格德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托斯卡先不干了。他瞪了博德罗一眼,没好气地说:“吓哭了你哄吗?况且你自己也才c级!” 说完还附带了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博德罗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捂着嘴偷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哎呀,差点忘了,你小子刚觉醒的时候好像也是d级吧?” 这话可戳到托斯卡的痛处了,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翠绿色的尾钩都因为不爽而微微绷直,很想给这个为老不尊的叔叔来上一下。但他又清楚地知道,博德罗这种被精心娇养长大的雄虫,自己要是真敢动手,对方绝对敢当场躺进医疗舱,一点不带假的! 然而,托斯卡脸上的怒气突然又缓和了下来,他故意勾了勾唇角,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炫耀的光芒,慢悠悠地说道:“是啊,我初次觉醒的时候,是d级没错。不过呢……”他拖长了调子,满意地看到博德罗好奇的表情,“现在我好像……是a级了耶。不知道到现在也还是c级的博德罗·斯克阁下,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博德罗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没好气地笑骂道:“臭小子!就知道显摆!” 他作势要用手里的酒杯敲托斯卡的脑袋,被托斯卡笑嘻嘻地躲开了。 周围的雄虫们看到这一幕,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等级?对于他们而言,真的没那么重要。d级又如何?依旧是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是整个虫族需要呵护的珍宝。他们更享受此刻的轻松氛围,享受看着小辈健康成长的喜悦。 卡格德看着叔叔们和哥哥笑闹在一起,虽然不太明白a级c级d级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大家是真的在为他高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恢复平静的检测石,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虽然带着“面具”但眼神温和的雄父,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怪异感,似乎被这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祝福冲淡了一些。 他握紧了小拳头,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力量。虽然还不知道这力量能做什么,但……应该会很有趣吧?就像雄父和哥哥们那样。 第16章 偷崽闹剧与长辈的唠叨 卡格德精神力觉醒的仪式刚结束,宴会厅内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祝福氛围。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今天的小寿星。 几个身影,借着其他宾客上前祝贺的间隙,悄咪咪地混在虫群里,如同潜行的猎食者,目标明确——正是被天鹤牵着小手、还有些懵懂的卡格德。他们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甚至为了方便动作,连那彰显身份的尾钩都收了起来,试图降低存在感。 在阿木德、托斯卡,尤其是天鹤本人眼中,这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动作,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阿木德双手抱胸,瓷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紫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托斯卡更是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绿宝石般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扫视着那几个试图“作案”的叔叔们,完全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天鹤则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疏离的阁下姿态,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最先出手的是靠得最近的一个身影。他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缀满各色宝石的礼服,动作却异常敏捷,看准一个空档,如同闪电般伸手,就朝着卡格德的衣领捞去!那架势,分明是想直接把小家伙夹起来就跑!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卡格德那银白色的小礼服,眼前就是一花——天鹤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侧了半步,恰好用身体挡住了他的“魔爪”,同时手腕微动,将儿子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那华丽礼服雄虫捞了个空,因为冲势过猛,加上完全没预料到会失手,脚下一個趔趄,重心不稳,“哎呦”一声向前扑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第三个试图浑水摸鱼的雄虫也到了!他们本想趁着第一个同伙制造混乱时下手,却没料到同伙如此“不济”,直接扑街,结果收势不及,被绊了个正着! “砰!” “哎呀!” “我的尾巴骨!” 几声闷响和惊呼接连响起。第一个出手的雄虫面朝下趴在了地上,第二个撞在他身上,第三个又叠了上去,紧接着第四个从侧面冲过来的也没能刹住车,直接压在了最上面! 四位在虫族社会地位尊崇、平日里被无数雌虫亚雌小心翼翼捧着的雄虫阁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叠罗汉般摔作一团!华丽的礼服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各种宝石配饰叮当作响。 天鹤这才仿佛刚反应过来,慢条斯理地、用一个极其优雅且不会弄疼孩子的动作,单手将自家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儿子提溜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远离了那混乱的“虫堆”。 周围的雄虫宾客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充满善意的哄笑声。他们指着那叠在一起的四个活宝,乐不可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很有趣。 然而,与雄虫们的轻松欢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围那些侍立的雌虫、亚雌侍者,以及随时听候吩咐的雄虫保护协会成员们的反应。 他们的脸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阁下!” “陛下!” “您没事吧?!” 第15章 惊呼声四起,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焦急。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叠在一起的尊贵阁下们搀扶起来。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生怕有丝毫冒犯或弄疼了阁下们,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要是这几位阁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被扶起来的四位雄虫,倒是没怎么在意自己刚才的狼狈。被叠在最底下、也是第一个出手的那位,有着一头璀璨金发和深邃蓝眸的雄虫——正是当今虫族的最高统治者,ss级雄虫,虫皇陛下——甚至嫌弃地踹了一脚旁边一个因为过于紧张而动作稍慢、试图来扶他的雌虫侍者,不耐烦地呵斥:“滚开点,碍事!” 他拍了拍自己华丽礼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气鼓鼓地指向好整以暇抱着娃的天鹤,那张英俊却带着点孩子气的脸上满是忿忿不平:“天鹤!你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啊?!” 虫皇陛下指着天鹤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本皇都三万多岁了!目前就只有一个雄子!我家多诺克比你还大了,差不多一万岁了吧?现在连个雄子蛋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你小子呢?到现在都没一万岁,也就八千出头吧?雄崽子都三个了!你就不能珍惜着点吗?!” 一想到天鹤不仅崽子多,还个个“不省心”,虫皇就觉得脑仁疼。这小子,居然敢把雄崽子也往战场上带!真是服了!他明明记得,天鹤当初被雌父送到雄虫保护协会孵化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乖巧可爱,后面觉醒精神力一开始就是a级,也是安分守己,在帝国旅旅游、享受享受生活,玩玩雌虫或者其他种族,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个什么玩意儿……亚昭?他给你下了什么蛊啊?!” 虫皇陛下开始翻旧账,一脸恨铁不成钢,“小时候你拽着他不松手,说要长大了让他当雌君,我们也只当你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或者最后实在认定了也不是不行,问题不大。结果那家伙不识趣,还要跑!跑了就算了嘛,还把你这娃子给勾去军队了!”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天鹤:“你说你,当时都十六岁了!不能再等两年吗?等成年了,想怎么把他拘回来不行?非要闹脾气,把保护的虫都甩了!好好的a级阁下,跑去军队,还从炮灰营那种地方滚上去!天知道当时发现你消失的时候,整个虫族,乃至整个联盟有多震动!” 虫皇喘了口气,继续数落:“这也就算了,你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在军队里突破了变成s级。可结果呢?自家的雄子也给带歪了!而且还是从小立志就要进军营!这合适吗?!啊?!” 他瞪着天鹤,“要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和我们家多诺克才是一辈的!这几千年,除了你和另外一个比你小不了几百岁的雄虫,另外包括今天刚觉醒的卡格德在内的三个雄子,都是你小子搞出来的!但凡你小子不有事没事跑前线,安分待在后方,我这位置给你坐都行!你就不能好好珍惜一下崽子吗?啊?!” 另外几位被扶起来的雄虫阁下也凑了过来,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着,一边加入了“声讨”的行列,对着天鹤念念叨叨。 “就是!这么好的崽子,也不知道好好养着!” “看着就眼馋,真想偷回自家去……” “前两个长了记性,这个藏得可真严实,今天之前都没见过……” 他们是真心觉得天鹤“暴殄天物”,又对他这种“高产”且“放养”雄子的行为感到无比羡慕(以及一点点愱殬)。 天鹤抱着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正好奇打量着这群激动叔叔的卡格德,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听着虫皇和几位长辈的念叨,也不生气。说实话,在虫族动辄数万年的寿命里,他确实还算年轻,不到万岁。别看现在他家崽子都叫这些虫叔叔,实际上他小时候也是叫他们叔的。除了那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其余几位都比他大上一千岁以上,只是虫族寿命漫长,外表上看不太出来罢了。 阿木德早在虫皇陛下开始“忆往昔”的时候,就默默地、极其熟练地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对小巧的隔音耳塞,塞进了耳朵里。他出生的时候被念叨,进军营被发现性别后被念叨,托斯卡觉醒宴会上他们试图偷娃失败后又被念叨……他早就听麻了。不过说起来,他小时候倒是真被虫皇陛下成功“拐”走过一次,在皇宫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幸好那时他精神力还没觉醒,没看见什么血腥场面,后来在宴会上知道了他的“特殊”喜好后,也没再搞出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托斯卡则是另一副模样,他乐呵呵地听着,绿宝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觉得父辈的爱情故事听一百遍都不厌!这些叔叔们觉得是在抱怨,他却像是在听什么传奇话本。为了真爱,毅然抛弃优渥生活,一头扎进危险军队什么的……这才叫真爱呀!谁说虫族没有真爱的?他托斯卡第一个不信! 卡格德趴在雄父怀里,看着刚才还试图“偷”他的叔叔们此刻围着雄父叽叽喳喳,又看到阿木德哥哥塞耳朵,托斯卡哥哥一脸兴奋,小小的脑袋里更加困惑了。这些叔叔们……好像和雄父很熟?而且,他们说的话,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天鹤感受着臂弯里儿子的重量,听着耳边熟悉的唠叨,看着眼前这混乱又透着莫名温馨的一幕,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他轻轻拍了拍卡格德的后背,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咱们家那些“不太着调”的长辈们。 第17章 手环、祝贺与无声的思绪 宴会厅内的哄笑与喧闹,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虫皇陛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叠罗汉”而略显凌乱的璀璨金发,脸上那孩子气的忿忿不平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有的、属于统治者的庄重与肃然。他周身那ss级雄虫特有的、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场似乎也沉静下来,无形中为这片区域笼罩上一层凝重的氛围。 天鹤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知道这场长辈对晚辈的“闹剧”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更为正式的环节。他轻轻将一直安稳待在自己臂弯里的卡格德放了下来,让他站在柔软的地毯上。 卡格德的小脚丫接触到地面,他仰起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带着未散的懵懂,望向面前这位刚刚还试图“偷”他、此刻却显得无比严肃的金发叔叔。小家伙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发生什么,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以及虫皇叔叔脸上那不同于之前玩笑的神情,都让他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虫皇微微俯身,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卡格德齐平。这个动作由地位尊崇的虫皇做出来,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尊重。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郑重,深邃的蓝眸注视着卡格德,仿佛要将他小小的身影印刻进去。 他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个造型简约却工艺极致精美的手环。手环材质非金非玉,泛着一种内敛的银白色光泽,表面刻有极其细微、流淌着微弱能量光华的虫族古老符文。 “卡格德·天鹤阁下。” 虫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直抵虫心的力量。他轻轻托起卡格德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动作轻柔而虔诚地将那只手环套在了他的手腕上。手环接触到皮肤,自动调整到最适合的尺寸,冰凉舒适的触感传来,表面的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虫皇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依旧凝视着卡格德,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以虫族皇帝之名,在此,真切且郑重地祝贺您的诞生与精神力的成功觉醒!”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 “愿虫神庇佑,愿星辰指引您的道途。您的存在,本身就是虫族延续的火种,是族群之幸,是文明得以传承的基石。” “您尊贵的血脉,您觉醒的精神,理应与星辰同辉,受万虫敬仰,居于万虫之上。” “从今日起,联盟的律法为您护航,虫族的荣光与您同在。您的一切需求,皆为虫族的最高旨意;您的安危,系于整个族群的心脉。” 他的眉眼间那份属于统治者的威严渐渐化开,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温柔,如同长辈看着最珍视的晚辈: “愿您平安喜乐,愿您恣意成长。虫族的未来,因您的存在而更加璀璨。” 这番话语,沉重而荣耀,如同无形的冠冕,加诸于一个刚刚三岁的幼崽身上。 周围的雄虫宾客们全都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和祝福。他们微微颔首,眼神中充满了认可。对他们而言,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每一位雄虫的诞生与觉醒,都值得如此郑重的对待和期许。这是刻入他们骨子里的认知,是整个虫族社会运转的基石。 然而,在这片祥和庄重的氛围中,天鹤家的两位成年雄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内心波动。 第16章 阿木德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耳塞,他静静地看着虫皇为弟弟戴上那个象征着身份与责任的手环,听着那番熟悉到几乎能背出来的祝词。他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了,自己经历过,托斯卡也经历过,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听着都是好话,尊崇、荣耀、万虫之上……每一个词都仿佛在将雄虫捧上神坛。但他就是觉得怪怪的,像是一层华丽却冰冷的丝绸,包裹着某种他无法认同的实质。他也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奇怪,甚至有些“不识好歹”。他们一家能够特立独行,是因为有雄父强大的实力和地位作为后盾,他们自己也乐得如此。 但他很清楚,从整个族群的角度看,他们的行为或许是“自私”的。雄虫的安危和精神状态,直接关系到无数雌虫能否稳定、能否繁衍,关系到整个庞大虫族社会的稳定。在这个星际时代,即便是一个再小的智慧族群也可能拥有数十亿成员,而占据了联盟80%以上人口的虫族,其规模更是浩瀚如星海。虫族寿命悠长,但现存且登记在册的雄虫,不过区区一千出头。将雄虫捧得极高,对他们有求必应,让雌虫在面对雄虫时卑微到骨子里,似乎成了一种维系种族存续的、无奈却又“必要”的手段。 逻辑上他明白,但情感上……他就是感觉不对。那种将个体价值完全绑定于其生育和安抚功能,并以此为名剥夺其选择其他生活方式可能性的做法,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与阿木德外露的烦躁不同,托斯卡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仿佛由衷感到荣幸的笑容,甚至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都因为笑意而微微眯起,显得乖巧又感动。然而,在他那带点邪气的精致面容下,思绪却在飞速流转。 在他看来,虫皇的话语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传统的雄虫,骨子里是漠视其他性别乃至其他种族的,那是源于绝对稀缺和特权带来的傲慢。但虫皇的祝词,字里行间却仿佛在构建另一个逻辑:雄虫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他们需要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提供精神安抚,让更多雌虫诞下子嗣,壮大虫族。他们自身可以尽情追求享乐与喜好,但这之外的其他理想,尤其是涉及危险和责任的,似乎就成了不被鼓励的“不应该”。 托斯卡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他也是在联盟综合学院受过正规教育的,当然清楚外族对于虫族这种极端性别失衡下衍生出的社会法则是什么评价。他觉得虫皇和叔叔们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套运行了无数年的规则,并将其视为真理。 即便是他家那位离经叛道的雄父,在托斯卡看来,其行为的底层逻辑也并非是质疑这套规则本身,而是源于强大的自信——他自认能够承担任性的后果,并且能用更卓越的战功和贡献来回馈族群,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歪路”走得理直气壮,并非觉得规则有错。 (“不过其实很多普通雌虫倒也未必这么认为,不然反抗军哪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幽影般在托斯卡心底一闪而过,他微微勾了下唇角,带着点讽刺,很想骂一句那些反抗军不识好歹,但他从未在家里、在任何虫甚至战友面前表露过这些过于尖锐的想法。他将这一切都掩藏在那张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脸之下。) 卡格德仰着小脸,看着虫皇叔叔无比认真和郑重的神情,听着那些他不能完全理解,却感觉沉甸甸的话语。他能感受到那份期许和祝福背后的重量,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责任,随着这个漂亮的手环,一起落在了他小小的手腕上。他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用稚嫩却清晰的小奶音回应了一声:“嗯。” 他记下了。虽然还不明白具体意味着什么。 其他雄虫们看到卡格德乖巧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慈和,纷纷再次送上低声的祝福。场面温馨而庄严。 站在角落随时待命的雄虫保护协会成员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按照标准流程,若非天鹤家的雄子,在这样郑重的仪式后,就该是他们上场,为尊贵的阁下奉上经过精心调教、绝对温顺的“标准练手雌奴”了,让阁下初步体验支配同族的权力。这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是为了满足阁下们可能的需求,并巩固其尊贵地位。 但面对天鹤家……还是算了吧。 一个天鹤,已经带歪了三个小天鹤了!(╥╯﹏╰╥)? 每一位都是虫族珍贵的瑰宝啊! “天鹤”这个名字,在雄虫保护协会内部,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独特的形容词,代表着“难以管束”、“画风清奇”以及“让虫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宝贵存在”。 天鹤站在卡格德身后,看着儿子手腕上那枚象征着荣耀与束缚的手环,又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另外两个儿子,完美的“阁下”面具下,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再次轻轻牵起了卡格德的小手。 第18章 帝星庄园与“奇怪”的视频 帝国,帝星。 与“赫利俄斯”星那种将整个星球塑造成私密庄园的磅礴手笔不同,位于帝星的这处庄园,是虫族官方在卡格德精神力觉醒后,依照惯例授予这位新晋d级雄虫阁下的私人产业。在成年虫眼中,这或许只是帝星上无数类似庄园中不起眼的一处,但对于年仅三岁的卡格德来说,这里已经大得超乎想象。 他此刻正坐在主宅二楼阳光房一张柔软宽大的悬浮椅上,两条穿着精致小皮靴的腿悬在半空,百无聊赖地轻轻晃悠着。阳光透过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洒落,将他银白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浅金。紫罗兰色的眼眸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庭院、人工湖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 真的很大啊……卡格德在心里默默想着。虽然远远比不上家里那个能开着小型飞行器到处跑的星球庄园,但对他来说,如果用他背后那对自从精神力觉醒后、终于能勉强带着他离地漂浮一小段距离的、晶莹剔透的紫色小虫翼来飞,要从庄园的这一头飞到另一头,也得“努力扑腾好久好久”呢。 怀德尔坐在他身边,这位身为第三军区元帅、肩扛无数军功与荣耀的雌父,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属于战场杀伐的凌厉气息,眉宇间带着难得的、纯粹的温和与耐心。他将自家小小的雄子半抱在怀里,正细致地教导他如何使用手腕上那个由虫皇亲自授予的、看似简约却功能强大的手环。 “看这里,卡格德,” 怀德尔用修长的手指,虚点在悬浮于手环上方的微缩光屏某个区域,“这里是物资兑换区,你想要什么玩具、零食,或者需要定制小尺码的作战服……嗯,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在这里用贡献点或者帝国积分兑换,会自动传送过来。” “这里是信息库,连接着帝国和联盟的绝大部分公开知识,你可以查询任何你想了解的东西。” “这里是通讯列表,已经帮你录入了家里所有虫的联系方式……” “这里是……” 怀德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讲解得深入浅出。卡格德听得非常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感觉自从精神力觉醒后,自己的脑袋确实好用了很多,记忆力也变强了,雌父说的这些复杂功能,他好像都能理解并记住。这个小小的手环,在他眼中仿佛一个神奇的百宝箱,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变出来,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学着雌父的样子,在光屏上好奇地戳戳点点。怀德尔微笑着看着他探索,并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适时地提醒和纠正。 就在这时,卡格德的小手似乎无意中滑动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标记着“历史影像共享(雄虫限定)”的区域,指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自动播放的视频片段。 光屏瞬间放大,清晰的画面和声音流淌出来。 视频的背景似乎是一个奢华却风格古老的宴会厅角落。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极其华丽复古礼服的雄虫。他背对着镜头(主要拍摄对象是面对镜头的雌虫),但卡格德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那根正在轻轻晃动的尾钩——那色泽,是如同最深沉夜幕般的纯粹墨黑,尾钩的弧度和尖端那一点冰冷的反光,都和雄父天鹤的一模一样! 然而,视频里这个雄虫的气质,却和卡格德认知中的雄父截然不同。没有平日里那种慵懒中带着可靠的感觉,也没有战场上那种锐利如刀的锋芒,更没有在生日宴上那种温和疏离的“阁下”面具。视频里的雄虫,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万物皆是他掌中玩物。 此刻,那根墨黑色的尾钩,正用一种极其轻佻而缓慢的动作,如同逗弄宠物般,抬起了对面一个雌虫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头。 卡格德看清了那个雌虫的脸——虽然比现在年轻很多,眉宇间还带着未曾被岁月磨平的青涩与锐气,但那俊美的轮廓,那温暖象牙白色的虫翼……是大雌父亚昭! 第17章 年轻的亚昭穿着笔挺的、似乎是某种军校或初级军团的制服,身姿挺拔。然而,面对雄虫如此冒犯的举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顺从,只是一片沉寂的隐忍。更让卡格德注意的是,雄父尾钩的尖端,已经轻轻刺入了亚昭雌父下巴的皮肤,一缕极细的、不正常的青黑色正从刺入点开始,如同有生命的蛛网般,向着周围缓缓蔓延——那是雄父尾钩毒素生效的迹象! 可亚昭雌父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下意识避开或者格挡的动作都没有,仿佛那被毒素侵蚀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视频里的雄虫(年轻的天鹤)似乎对雌虫的沉默反应感到无趣,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空着的双手随意地抬起,漫不经心地抚上了亚昭背后那对宽厚的、象牙白色的虫翼。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抚摸,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材质和手感,指尖甚至带着点狎昵的力道,捏了捏翼骨连接处的脆弱部位。 卡格德看得聚精会神,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看到了雄父(虽然感觉不一样),看到了大雌父,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吗?为什么大雌父不动呢?中毒了?嗯……平时沃夫雌父和雄父打架,也经常会被雄父的尾钩划伤中毒啊,没关系,回头让雄父给解药就好了。小家伙的思维简单而直接,尚未能理解这画面背后所代表的,并非切磋打闹,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权力不对等之上的、单方面的凌辱与玩弄。 “卡格德!” 怀德尔原本正低头,细心地帮儿子整理刚才在庄园里疯跑时有些松开的鞋带。他听到视频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下意识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微变。他一眼就认出了视频里的主角——那特么是天鹤年轻时候,还没脑子一热冲进军队之前,在外面“正常”参加雄虫聚会时,折腾亚昭被其他雄虫拍下来“分享”的影像!在常规雄虫的社交圈里,分享如何“驯服”、“玩弄”雌虫或者其他稀有生物,就跟分享美食、风景照一样,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娱乐和社交内容。 视频里那一雄一雌,正是年轻气盛、尚在“传统”框架内的天鹤,和当时还只是他“所有物”之一、被迫承受这一切的亚昭!这哪能让孩子看啊?!特别是自家这个被保护得很好、对某些黑暗面一无所知的小雄子!更别提,要是让现在那两位知道这陈年旧事被孩子看见了,估计得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怀德尔反应极快,几乎没经过思考,长臂一伸,手指精准地在那悬浮光屏上快速一点,直接强制关闭了视频播放界面。光屏闪烁了一下,缩回了手环内。 卡格德正看到关键处(虽然他理解的关键和实际截然不同),眼前画面突然消失,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自家雌父,紫眼睛里写满了不解:“雌父?为什么关掉呀?” 他还挺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呢,想知道雄父和大雌父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怀德尔看着儿子纯真无邪的小脸,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无奈。他经常觉得,这个家里,真正意义上有着深刻情感纠缠的,大概就只有天鹤和亚昭那对冤家了。天鹤为了追亚昭,能把雄虫保护协会甩了直接扎进炮灰营,这放在整个虫族历史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至于他们其他这些雌侍……怀德尔心里门儿清,天鹤那家伙,顶多是对他们有战友情,或许还掺杂了点“见不得优秀将领因精神暴动被处理”的惜才之心,以及不想他们落入其他雄虫手中彻底沦为玩物的顺手一捞。哦,可能还顺便考虑了一下政治筹码和方便继续给他的第六军区第三军团扒拉好处。 他揉了揉卡格德的脑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道:“没什么好看的,一些……嗯,过时的游戏而已。卡格德想玩点别的吗?雌父带你去看庄园里新来的机械宠物好不好?” 卡格德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听到“机械宠物”,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怀德尔暗暗抹了把冷汗,将这件事暂且揭过。他只希望小家伙转眼就忘掉那段视频,毕竟,有些东西,还是等孩子再长大些,或者永远不要接触比较好。这个家族表面的“不正常”之下,掩盖的正是那些“正常”却残酷的、属于绝大多数雄虫和雌虫的真实。而他,和其他雌侍一样,某种程度上,都是被天鹤从那“正常”的轨道上,硬生生拽到这片独特风景中的幸运儿(或者不幸?)。他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第19章 图册、调侃与变强的种子 帝星庄园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卡格德盘腿坐在窗边一块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小小的身影在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娇小。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比他小胳膊还要宽大的硬壳书籍,封面上是简洁而冰冷的《联盟主要种族基础生理结构与反制要点(启蒙版)》。 这本书是他刚刚通过手腕上那个神奇的手环,在物资兑换区里发现的。他看到封面上的机甲和星兽图案,觉得很有意思,就试着点了兑换,没想到很快就有小型传送装置将书送到了他手边。 他翻开书页,里面并没有太多密密麻麻的文字,更多的是各种精细描绘的彩色图谱。有虫族雌虫、亚雌各个角度的肌肉骨骼解析图,线条清晰,甚至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了能量核心、关节连接处、虫翼根部等关键部位;有人类身体的穴位和神经丛分布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击打后可能产生的效果;有精灵族那近乎透明的能量脉络示意图,仿佛能看到光点在其中流动;还有兽族强健躯体的外部结构图,特别用箭头标出了犄角、利爪等器官的发力点和可能的薄弱环节。 这就是一本面向雄虫阁下们的、简单好入门的各族“玩具”解剖图册。在虫族看来,尊贵的阁下们如果对某个种族的身体结构产生兴趣,想要“拆开看看”或者“研究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消遣。书中大量的图片和简洁的文字,主要都在描述各个种族身体的弱点、脆弱之处,以及在对方试图反抗或攻击时,该如何利用这些弱点进行有效的反制。这本质上是为雄虫提供一种安全范围内的、掌控他族生死的认知快感,方便他们日后“取乐”。只要阁下看上了哪一种,联系雄虫保护协会,立刻就能送来经过“处理”、会乖巧配合、可以随意“实验”的活体——毕竟,在联盟中,虫族是绝对的主导,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而雄虫,又是虫族内部无条件供奉、需满足其一切(安全前提下)要求的存在。 卡格德自然不懂这背后的深层含义。他认识的字还不多,只能连蒙带猜,配合着生动形象的图片,看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些图画很有趣,像在玩一种复杂的拼图游戏,努力理解着为什么戳这里会让对方动作变慢,攻击那里能让看起来很凶的兽族倒下。他看得如此投入,连阳光移到了他背上都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了对话声,打破了阳光房的宁静。 怀德尔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元帅常服,正准备返回第三军区。他看着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穿着一身舒适居家服、显得优雅又懒散的托斯卡,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叮嘱道:“托斯卡,你得给我保证,别学你雄父,把娃给带上战场了。”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无奈。 托斯卡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翠绿色的尾钩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回答道:“我真不至于,怀德尔雌父。你要明白,我带娃只是风格‘粗放’一点,但我还不至于把十岁都没有的雄娃子带上战场。” 他耸了耸肩,显得很坦然,但随即话语一转,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啊,当然,十岁之后我就不保证了哈(*σ′?`)σ” 怀德尔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吐槽了一句:“我不拦着。十岁之后,该去战场去战场,我才不拦着呢。” 这话对于正常虫族而言简直疯狂,十岁的雄虫幼崽上战场?但放在天鹤家,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他们家的雄虫,五岁开始就要正式接受各种格斗和战场知识训练,十岁左右就会被哥哥们或者那个不靠谱的雄父(甚至包括一些已经被天鹤的“歪理”同化了的雌父)带着去各个战区的后方转转,看看对哪个兵种更感兴趣。等到十六七岁,就看崽子自己有没有本事混进军队了,家里顶多凭借经验帮忙掩盖一下性别。 比如怀德尔至今都不知道托斯卡具体在哪个军团、哪个军区。而阿木德,因为性别已经暴露,在军队里再怎么努力,军衔最多也就达到天鹤的中将级别,想再往上升?军部那些老古董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虽然中将军衔也完全没影响天鹤往最危险的战线冲就是了。 托斯卡开始笑眯眯地赶虫:“怀德尔雌父,赶紧走,赶紧走,你的军区还在等着你这位大元帅呢。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军区大比又要开始了吧?” 他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着光,语气带着点调侃,“努努力,说不定还能争个第二呢!” 第18章 怀德尔闻言,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听你这句话,我严重怀疑你小子就在第六军区第三军团!” 他小声逼逼抱怨着,“天鹤那小子,雄虫的战斗天赋真的这么高吗?a级的时候就能越级打s级,现在他s级了(外界不知天鹤已突破),面对我们这些3s级的元帅,他也能压着打……” 他想起往事就有点郁闷。天鹤的雄虫身份在军队高层里藏得还算严实,除了他们这几个嫁给他的,也就只有第六军区的元帅本人知道了。他当初还没嫁给天鹤的时候,没少跟那小子撕逼干仗,那可是半点没留手!他好歹也是实打实的3s级元帅!可那小子,在战场上突破到s级之前,他还能教训一下,突破之后……啧,那家伙在不虫化、隐藏真实实力的情况下,都能跟自己打个五五开,而且往往还是自己受伤更多! 自从嫁给那小子之后,真正放开手脚打……怀德尔回想起来都觉得牙酸。除了最开始自己还带点“这是雄虫阁下”的滤镜,收着点手怕打伤了,后面就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他甚至需要联手其他几个同样嫁进来的3s级军雌元帅和开拓军将领,五打一!结果呢?还能让那小子占上风!(?_?|||) 实力不如人,是实话,憋屈但得认。 阿木德也是个越级战斗的怪胎,面前这个笑眯眯的托斯卡,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混在哪个军队系统里。 托斯卡听着怀德尔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您猜呀~” 怀德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故意刺激他:“你小子一天天的这么闲,不会还是个大头兵吧?” 托斯卡完全不为所动,虫族军队里的大头兵可没他这么自由的假期。他可是正经请假出来的,怀德尔雌父这纯粹是没事找事。他挑了挑眉,翠绿花纹尾钩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带着点挑衅:“要不,咱俩打一场?反正是在家里,把训练场的防护罩开上,我还可以全力出手呢,正好让您‘检验’一下我的‘兵种’?” 怀德尔嘴角抽了抽。要是这小子不虫化,他还能仗着经验揍他一顿出出气。但全力以赴、不隐藏的情况下?算了,他不想在自家庄园里被个小辈揍一顿,太丢虫了。“我有事儿,先走了!” 怀德尔果断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原本坐在落地窗边看书的卡格德,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放下了那本厚厚的图册,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鬼鬼祟祟地溜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矮桌后面,正探出半个小脑袋,紫罗兰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偷看着这边。 小家伙将哥哥和雌父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虽然不太明白“军区大比”、“越级战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楚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哥哥好像很厉害!连那么强大的怀德尔雌父,好像都打不赢他,甚至有点“怕”他! 一股强烈的憧憬在卡格德小小的胸膛里升起。他看着托斯卡哥哥那带着慵懒笑意的侧脸,握紧了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哥哥好厉害!雌父好像都打不赢他耶! 我以后也要这样! 而且,要比哥哥更厉害! 一颗名为“变强”的种子,在此刻,悄然落入了幼小心灵的土壤,静待发芽。 第20章 兄弟教学与未尽的拜访 托斯卡目送着怀德尔雌父那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消失在庄园通道的拐角,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刚收回目光,一转过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矮桌后面探出来的、那个银白色的小脑袋。 “嘿,抓到一只偷看的小家伙!” 托斯卡坏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几乎没给卡格德任何反应时间,就已经来到了矮桌旁,长臂一伸,轻松地将还保持着探头探脑姿势的弟弟捞了起来,稳稳抱在怀里。 “呀!” 卡格德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腾空,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但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过来,他立刻分辨出是托斯卡哥哥,小脸上的惊吓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自然地环住了哥哥的脖子。“哥哥!”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托斯卡抱着软乎乎的弟弟,感觉心情都明亮了几分。他目光扫过地毯上那本摊开的大部头书籍,挑了挑眉,“哟,我们小卡格德已经在看这本书了?” 他抱着卡格德走过去,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将书捡了起来,随手翻看了几页。 书页在他修长的指尖下哗哗作响,里面那些精细的解剖图和标注一闪而过。托斯卡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感慨:“这更新换代的是挺快的嘛,比我当年看的时候,内容又丰富了不少,连最近几十年才发现的那个水晶星灵族的能量节点都标注上了。” 他指的是一页上新增的、关于某个稀有智慧种族的脆弱点图解。 卡格德一听哥哥也看过这本书,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在托斯卡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开始叽叽喳喳地“炫耀”起来:“哥哥你看!这里说,打虫族这里,”他伸出小手指着书上虫族图谱的某个关节连接处,“会特别疼!还有这里,人类的后颈这个地方,用力按一下,他们好像会晕掉!还有这个精灵族,他们的翅膀根这里亮亮的地方,如果被攻击了,他们的漂亮光就会变暗!” 小家伙记忆力极佳,虽然识字不多,但凭借图片和连蒙带猜,竟然将前面几页关于各族弱点和一击制敌的要领说了个七七八八,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托斯卡听着弟弟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的“讲解”,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嗯!我们卡格德真聪明!记得很清楚嘛!看来以后打架肯定很厉害!” 他当然知道这本书对于普通雄虫而言,更像是一本“玩具选购指南”和“使用说明书”,背后隐藏着血腥与残忍。但这并不代表书上那些基于生物学和能量学总结出来的知识是错的。对于虫族这个天生善战、骨子里渴望征服与破坏的种族来说,了解他族乃至本族的弱点,本身就是一种战斗智慧的积累。况且,这本书后面也确实有不少关于常见星兽的弱点和种族介绍,只是相对于智慧生物部分简略许多,毕竟星兽的构造更为诡异复杂,确实不适合作为幼儿启蒙。 “不过呀,”托斯卡话锋一转,指着书上人类穴位图的一个位置,用更具体的语言引导道,“光知道打这里会晕还不够哦。你看,如果想要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但又不想造成永久伤害,力度和角度就要稍微调整一下,像这样……”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斜向切入的发力方式,深入浅出地讲解着实战中的应用技巧,将书本上冰冷的图示转化为更生动的战斗概念。 卡格德听得眼睛发亮,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努力理解并记忆着哥哥补充的知识。他觉得哥哥懂得真多,比书上画的还要厉害! 托斯卡一边讲解,一边留意着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帝星的人造星环开始在天幕上显现出朦胧的光带。他原本心中转着的某个念头——抱着弟弟去拜访一两位交好的雄虫叔叔——看了看时间,还是暂时按下了。 (那些雄虫叔叔们,虽然被娇养得厉害,实战能力堪忧,但若论起知识储备,个个都堪称移动的图书馆。毕竟,雄虫们在后方拥有漫长的生命和无尽的资源,除了那些发泄本能的“娱乐”,大量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阅读、研究和各种“纸上谈兵”中。上万年的积累,使得他们在理论、历史、科技、乃至战术推演方面都有着极深的造诣。在模拟对战不放水的情况下,很多前线将领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毕竟雄虫天生强大的精神力在学习理解方面优势巨大。至于说这一串缺德的数据咋来的别问(?_?|||)) (带弟弟去和这些叔叔们交流,总能学到些不一样的东西。雌父们去拜访容易受到轻视甚至折辱;雄父军务繁忙,能抽空回家看看就不错了;阿木德雄兄则是纯粹讨厌那种应酬氛围。这“外交”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托斯卡向来觉得和这些叔叔交好不是坏事,他们对自己、对天鹤家都抱有绝对的善意。至于叔叔们私下如何对待其他雌虫……他选择性地不去深想,毕竟那些不是他的战友,他也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天鹤对此也是默许甚至支持的,只是眼下天色已晚,确实不太适合带着幼弟出门拜访了。) 打消了出门的念头,托斯卡便安心抱着弟弟,重新坐回地毯上,将书摊在两人中间。 “来,小卡格德,我们继续看书。” 托斯卡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带着引导的意味,“不过这次,哥哥教你认字好不好?光看图可不行,要把旁边的字也学会。” 他指着图谱旁边的虫族文字,一个一个地念给卡格德听,解释着含义。接着,又切换到联盟通用语,重复同样的过程。“‘能量核心’……用通用语是这么读的……‘关节’……是这样……” 第19章 卡格德学得很认真,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哥哥的手指和书页,小嘴跟着一遍遍重复。他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像哥哥们一样,伪装成人类去联盟学院上学的,多学点字,多掌握一种语言,总是好的。 阳光房内,兄弟俩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被拉长,温暖的光线笼罩着他们。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专注,偶尔夹杂着卡格德因为读对一个复杂词汇而发出的、带着小得意的笑声,以及托斯卡低沉的、带着赞许的回应。那本原本带着冰冷残酷色彩的图册,在此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本寻常的启蒙读物,在兄长的引导下,为幼弟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大门,同时也悄然播撒下更多关于力量、智慧以及未来道路的种子。窗外,帝星的夜幕缓缓降临,庄园内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这片温馨而宁静的时光。 第21章 皇城“惊吓”与华服侍从 帝星,虫族权力的核心,皇城。 一艘线条流畅、涂装华丽、通体闪烁着低调奢华银蓝色光泽的小型飞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皇城外围空域。飞船外壳上,一个独特的家族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一只展翼欲飞、姿态优雅却带着一丝不羁的鹤形轮廓,正是“天鹤”家的标志。 这艘飞船完全没有遵循常规的申请、检查、引导流程,而是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大摇大摆地,径直朝着皇城内城那戒备森严的空域驶去。下方以及沿途所有的自动防御系统和巡逻舰队,在扫描到飞船外壳以及其自然散发出的、独属于雄虫的温和却不容侵犯的精神力波动后,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或拦截指令,都像是提前收到了最高通行许可般,悄然无声地让开了通道,任由它长驱直入。 雄虫的精神力,本身就是帝国最高等级的通行证之一。 飞船优雅地滑入内城一个专供贵宾使用的停机坪,稳稳停驻。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队早已等候在旁的、身着统一制式侍从服饰的雌虫和亚雌便训练有素地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期待,准备侍奉即将到来的尊贵阁下。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清晰捕捉到飞船侧翼那个醒目的天鹤家徽记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一张张原本从容镇定的脸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齐齐浮现出惊恐、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怎么是这祖宗来了?!”的绝望。 下一秒,这队侍从展现出了远超平时的、近乎逃命的效率! “唰啦”一声,如同受惊的鸟群,他们瞬间散开,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停机坪周围的通道入口,只留下一阵慌乱的风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动作略显刻板、但效率极高的智能服务机器人快速补位,滑行到飞船下方,准备执行基础接待任务。 托斯卡抱着卡格德,从缓缓开启的舱门中走出。他对此情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精致脸庞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单手稳稳抱着好奇张望的弟弟,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并没有理会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机器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半分钟后,刚才那群“逃窜”的侍从去而复返。 然而,他们身上的服饰已然大变样! 之前那身剪裁合体、却在关键部位(如颈环、手腕束带、腰部锁扣等)暗藏玄机、方便雄虫阁下随时“取用”或施加“装饰”的标准侍从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华丽非凡却风格迥异的服饰——有精灵族风格的飘逸长袍,缀着细碎的宝石,显得优雅而贵气;有兽族风格的毛皮镶边劲装,透着一股野性的豪放;有人类贵族风格的精致礼服,带着一丝禁欲系的讲究;甚至还有一些卡格德叫不出名字的、明显来自其他稀少种族的特色服饰……可谓是群魔乱舞,却又因着侍从们本身出色的容貌和气质,硬生生撑起了一种奇异的、混乱的华丽感。 显然,这群侍从刚才仓皇离去,是争分夺秒地冲回住处,以“拿到哪件算哪件”的速度,换上了这些没有任何“附加功能”、纯粹用于装饰和彰显身份的“安全”服饰。毕竟,天鹤家的这几阁下(尤其是年长的几位)厌恶那些带有暗示和便利折磨功能的服饰,在皇城侍从圈里并不是什么秘密。谁也不想因为衣着“不合时宜”,而惹得阁下不快,哪怕天鹤家的这些阁下通常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托斯卡看着眼前这“百花齐放”的景象,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愉悦。他一向觉得这个场面非常有趣,每次都能给他带来点新鲜感,这也是他故意不提前通知的原因之一。 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卡格德,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疑惑。他精神力觉醒后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极强,清楚地记得这些叔叔哥哥们刚才跑掉之前穿的衣服样子,虽然风格统一,但上面那些亮晶晶的金属环和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扣子也挺好看的呀?为什么他们要急急忙忙地去换掉呢?小家伙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这时,一位穿着精灵族风格华丽长袍、气质沉稳的雌虫快步上前。他容貌俊美,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双s级!这样级别的强者,放在军队中至少也是统帅一方的将级军官,此刻却在这里担任侍从。 他来到托斯卡面前,并未下跪,而是深深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巧妙地维持着一份不显得过于卑微的体面。他显然深知天鹤家阁下的喜好。 “日安,托斯卡阁下,卡格德阁下。欢迎二位尊驾光临皇城,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而恭敬,说了一番标准的欢迎词。 托斯卡随意地点了点头,对此早已习惯。双s级又如何?在雄虫,尤其是帝国唯一的ss级虫皇面前,即便是3s级的强者,若不得偏爱,能留在皇城依靠陛下自然外溢的精神力安抚来维持精神识海的稳定,避免在五千岁后陷入混乱和异化,都算是一种莫大的恩泽了。等级越高的雌虫,后期所需的精神力安抚越强,失控后的危害也越大,皇城侍从的位置,不知有多少高等雌虫挤破头都想进来。 “陛下此刻在何处?” 托斯卡直接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 “陛下正在‘静思园’赏花,已为二位阁下备好代步工具。” 侍从首领恭敬地回答,侧身示意。 一旁,一辆装饰奢华内部舒适的小型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托斯卡抱着卡格德,自然地坐了上去。既然来到了别人的地盘,对方又已经按照天鹤家的“规矩”撤换了那些令人不快的服饰,那么遵守对方的基本礼仪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示意侍从们可以随行侍奉。 悬浮车平稳地启动,在一众衣着“千奇百怪”却无不恭敬垂首的侍从簇拥下,向着皇城深处,虫皇所在的静思园缓缓驶去。卡格德趴在哥哥肩头,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恢弘瑰丽的建筑和风景,以及那些穿着各式华服、安静跟随的侍从们,小小的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关于“换衣服”的未解之谜。 第22章 静思园途中的光与色 悬浮车并未直接驶向静思园深处,而是在托斯卡的示意下,以一种近乎漫步的速度,沿着蜿蜒华丽的廊道前行。托斯卡乐呵呵地抱着弟弟,完全无视了周围侍从们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的氛围,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家伙身上。 “哥哥,那个亮晶晶的,会动的是什么呀?”卡格德伸出小手指着廊柱上方。那里缠绕着一种藤蔓植物,并非真实植物,而是由无数细碎的、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晶石拼接而成,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重组,不断变幻出瑰丽繁复的图案,发出细微悦耳的、如同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 托斯卡瞥了一眼,随口解释道:“哦,那个啊,是‘幻晶灵蛇’的蜕皮,一种生活在极端重力星域的小玩意儿,寿命到头时全身会晶化,死后留下的蛇皮依旧保留着微弱生物电和拟态本能。收集足够多的蛇皮,编织成装饰,就能看到这种不停变化的光影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种普通的盆栽。卡格德只觉得好看又神奇,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追随着那变幻的光彩,小脸上满是惊叹。 悬浮车经过一片小型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汪池水,池水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七、八种艳丽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奇迹般地毫不混合,每种颜色都纯粹而耀眼,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水波自然流动,颜色区域之间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哇!”卡格德被这奇景吸引了,挣扎着要从哥哥怀里下去,“水!好多颜色的水!” 托斯卡示意悬浮车停下,抱着弟弟走到池边。他当然认得这“百色溪”,这是魔奇族的圣物之一,据说每一条主脉都蕴含着该种族信仰的某种自然之力,如此规模和多色的分支,怕是搜集了不止一个魔奇族部落的圣泉源头。他看着弟弟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捞取橙色的那一部分池水。 第20章 水流从指缝滑落,捞起来是清澈的橙色,但当卡格德将带着橙色水滴的手伸进旁边的红色水域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橙色水滴落入红色水域,如同油滴入水,瞬间分离,并未染红半分,红色水域也依旧保持着自身的纯粹。小家伙又用手在颜色交界处划动,明明能感觉到水波的阻力,能看到涟漪荡漾,但那颜色的界限却稳固如山,仿佛这些色彩并非溶解于水,而是各自占据着独立的、无形的空间。 “哥哥,为什么它们不混在一起呀?”卡格德仰起头,小脸上写满了[?_??],“像假的一样!” 托斯卡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深入解释这涉及魔奇族核心信仰和空间压缩技术的复杂原理,只是笑了笑:“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不同的‘水’啊,只是被放在了一起。喜欢就多玩会儿。” 他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庭院角落一丛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植物。那植物形态优雅,叶片如同半透明的翡翠,即使在帝星明亮的白天,也散发着清晰可见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梦似幻。托斯卡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微微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他上次来皇城拜访时还没见到。如果没记错,这是前线侦察部队刚在某个新发现的、拥有原始智慧生命的星球上带回的样本,代号“噬魂兰”。它的荧光并非天生,其亮度完全取决于吞噬并消化了多少智慧生命的生命能量和灵魂碎片,而且是活生生地吞噬。看眼前这株的荧光亮度,如此纯粹耀眼,所吞噬的生命数量,恐怕足以抵得上一个规模不小的智慧族群聚居地了。他默默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知道了又如何?这不过是雄虫阁下们装饰庭园的“基本操作”之一,美丽,且来源残酷,大家心照不宣,习以为常。 侍从早已机灵地搬来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悬浮椅,托斯卡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弟弟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池边跑来跑去,尝试用各种方式“挑战”那些颜色的界限。 卡格德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他看见路边点缀着一种像是珊瑚一样的装饰,通体鲜红欲滴,形态婀娜,仔细看去,那红色仿佛在缓缓流动,如同血液。“哥哥,这个红红的,好看!” 托斯卡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血髓珊瑚”,产自某个深海人鱼族的禁地,以吸收人鱼族心头精血而生长,每一寸鲜红都代表着一条人鱼生命的枯萎。他只是淡淡点头:“嗯,是挺鲜艳。” 不远处,一株树上悬挂着数十个如同琉璃烧制、造型各异的果实,果实内部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流沙般缓缓旋转、碰撞,发出细微动听的嗡鸣,组合成奇异的旋律。“会唱歌的果子!”卡格德惊喜道。 托斯卡知道那是“魂鸣果”,需要将至少拥有初步智慧的生物的灵魂核心剥离,经过特殊处理封入特制琉璃中,其灵魂能量消散前相互摩擦碰撞,才会产生这种“音乐”。一个果实,往往代表着一个痛苦消亡的灵魂。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再次为皇城的“收藏”之丰、之奇,以及其下隐藏的血腥,轻轻啧了一声。 卡格德玩累了,也看花了眼。这静思园的外围,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充满了无限惊奇与谜题的巨大宝库,每一处景致都颠覆着他有限的认知,美丽、神奇,却又带着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为什么”。 托斯卡见弟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态,便站起身,走上前去。他依旧不让旁边的侍从插手,亲自弯腰,轻松地将玩得有些脏兮兮的卡格德抱了起来,用指尖拂去他银发上沾着的细微水珠。 “玩够了?那我们去找虫皇叔叔吧。”托斯卡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温柔。 卡格德乖巧地搂住哥哥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哥哥肩上,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悬浮车再次启动,载着兄弟二人,在一众衣着华丽、沉默恭敬的侍从簇拥下,穿过这极致奢华、每一处美丽都可能浸透着其他种族血泪与悲鸣的庭园,向着虫皇所在的深处缓缓行去。卡格德回望了一眼那色彩斑斓的池水和发光的植物,将好奇暂时压下,对即将见到虫皇叔叔,又升起了一丝新的期待。 第23章 静思园中的长者与玩物 静思园的核心区域,与外围那种刻意堆砌、彰显权势与掠夺的华丽有所不同。这里的景致更显自然与古意,仿佛岁月在此沉淀。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投下清凉的阴影,奇花异草错落有致,散发着清雅的香气,而非夺目的荧光。流水潺潺,穿过天然形态的岩石,汇入一池清澈见底的碧水。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是真正能让虫静心思考的地方。 虫皇格托尔斯就坐在一株古老而巨大的、开着淡蓝色星形花朵的树下。他璀璨的金发随意披散着,在透过叶隙的光斑映照下,依旧耀眼夺目。年轻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历经漫长时光后的平和与些许慵懒。他并没有使用任何桌椅,而是直接坐在一张看似普通、实则由万年沉香木心雕琢而成的矮榻上。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此刻的姿态。他手中捧着一本材质奇特、泛着柔和生物光泽的书籍,正悠闲地翻看着。书名是《艾琉恩石雕艺术与空间哲学》,显然来自某个新近并入联盟的种族。而在他的身侧,一名身着简化侍从服、气息沉稳的sss级雌虫,正以一种极其稳定、仿佛亘古不变的姿势,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高高举起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银质托盘。托盘内不仅放置着那本书籍,还有几样精致的茶点、一个散发着袅袅清烟的香炉,以及一枚用于记录感想的微型精神感应器。虫皇只需微微抬手,便能取用任何他需要的东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跪地举盘的雌虫并非活物,而是这静思园中一件会移动的、理所当然的家具。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还侍立着数名雌虫和亚雌,他们同样保持着恭敬的垂首姿态,呼吸都放得极轻,确保不会打扰到陛下的雅兴,又能在他有任何细微需求时第一时间响应。整个场面,而虫皇本人,以及周围的所有侍从,都对此习以为常,视作背景的一部分。 当托斯卡抱着卡格德走近时,虫皇恰好合上书页,将书随手放回身侧雌虫举着的托盘上,那雌虫的手臂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无。他抬起眼,看到兄弟二人,那双深邃的蓝眸中立刻漾开了真实而温暖的笑意,如同春风吹拂过的湖面。 “哎呀,我家的两个小可爱来了。”格托尔斯的声音带着长者特有的慈和,他直接朝着托斯卡伸出手,示意要将卡格德抱过去。 托斯卡无奈地笑了笑,抱着弟弟上前,一边将卡格德递过去,一边抗议道:“格托尔斯叔叔,我已经成年很久了,别老叫我小可爱了。”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动,显示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卡格德被虫皇接过去,稳稳地抱在怀里。小家伙眨巴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看着这位上次给他戴上手环、气息很好闻的金发叔叔,乖乖地、用软糯的小奶音打招呼:“格托尔斯叔叔,你好。” 虫皇被这乖巧的模样逗得笑眯了眼,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卡格德嫩乎乎的脸颊,故意调侃道:“哎呀,好乖呀,真招人喜欢。可惜呀,天鹤家的雄子,乖不了几天喽——”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过两年,怕是也要学另外那三个小混蛋,一头扎进战场那危险地方去了。” 托斯卡闻言,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在虫皇旁边的另一个软垫上随意坐下,姿态慵懒,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因为战场上更好玩嘛,嘿嘿。”他清楚得很,虫皇口中的“三个小混蛋”,是连他家雄父天鹤都一并算进去了的。在这位活了接近四万岁、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的长者眼中,不过八千岁出头的天鹤,以及他们这几个才一两千、两三千岁的“小辈”,确实都还是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虫皇看着托斯卡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并无多少责备,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对于天鹤这一家子,他是真的没辙了,只要不闹出格,他们也确实有能力自保,便由着他们去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托斯卡,那双蓝眸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托斯卡,上一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小东西’,带了吗?” 托斯卡忍不住轻笑一声,似乎早有准备:“当然,我提前跟父亲确认过了,他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全程在线配合。”他口中的“父亲”,指的自然是天鹤。 虫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带着一种找到同好的兴奋:“行!那一会儿忙完了,我也得去玩玩。”他似乎对接下来的“活动”颇为期待。 被抱在怀里的卡格德仰着小脸,听着哥哥和虫皇叔叔打哑谜似的对话,小脸上写满了茫然,紫眼睛里全是[?_??]。不过他很懂事地没有追问,只是乖巧地靠在虫皇温暖的怀抱里。 第21章 虫皇抱着卡格德,开始慢悠悠地在花园里踱步,不时指着某处景致或摆设,温声细语地介绍着。他指的或许是一尊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蕴含着某种失传能量回路的小型雕塑,虫皇会随口说出其制造过程涉及到的、某个已消亡种族的最后祭坛石材;或者是一盆看似普通的兰花,他会轻描淡写地提及培育它需要模拟某个被星兽吞噬殆尽的星球独特的大气环境,程序何其复杂。 其中不乏虫皇自己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有一个用星光沙和液态记忆金属融合烧制而成的花瓶,瓶身会根据环境光线的变化,流淌出不同的星河图案;还有一个用精神力一点点雕琢、内部结构复杂到肉眼无法分辨的微缩宫殿模型,悬浮在一个反重力力场中缓缓自转。这些东西,单论其构思之巧、工艺之精,已堪称艺术瑰宝,美轮美奂。 漫长的生命,无尽的资源,以及后期必然到来的、对寻常享乐感到的无聊,驱使着这些传统雄虫去涉猎各种领域。前几千年或许沉溺于感官刺激,但之后,阅读、研究、亲手创造,便成了打发时间的最佳方式。他们不一定追求意义,更多是出于“有趣”和“能否做到”。活得越久,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就越是庞杂,只要不涉及危险的体力或实验,几乎没有他们不会的。只是这些成就,往往被其特权身份和外界对雄虫的刻板印象所掩盖,连他们自己,也大多只视之为一种高级的“玩乐”。 托斯卡坐在一旁,翠绿色的尾钩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看着虫皇兴致勃勃地给弟弟“显摆”他的收藏和作品,眼神通透。他看得分明,却从不点破。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尾钩突然向前一探,带着点顽皮地,轻轻戳了戳虫皇正在逗弄卡格德的那只手的手腕。 “格托尔斯叔叔,”托斯卡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您那个能活动筋骨的小玩具呢?拿出来给我弟玩玩呗?他刚才跑了一路,正好活动活动。” 虫皇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宠溺的抱怨:“小家伙,你每次来我这儿,就没让我闲过片刻。”话虽如此,他却已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侍立的侍从首领。那侍从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下,前去取东西。 那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至少对虫皇而言不是。只是他某天觉得筋骨需要活动,又嫌弃真实的对抗过于无趣(毕竟没有雌虫或他族敢真的对他动手),便随手设计制造的一个小玩意儿——一个外观类似复杂金属圆球的小型搏斗训练仪。启动后,它会投射出各种虚拟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影像,这些影像能进行逼真的攻击,但所有的冲击力在接触到实体时,都会被仪器瞬间吸收转化,确保使用者绝不会受到任何物理伤害。它学不到什么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但对于活动身体、锻炼反应速度和闪避技巧,却极为有效,而且绝对安全。 在托斯卡看来,这简直是给卡格德这种身体还未长开、需要初步接触战斗概念的幼崽最完美的“玩具”。不仅有趣,其内部蕴含的能量缓冲技术、实时力场模拟和超高精度感应系统,技术含量绝不逊色于军用的某些高精尖设备。 ‘不过,’托斯卡漫不经心地想,‘也正因为是“玩具”,是雄虫阁下做着玩的,所以永远不会被推广。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疏漏,在测试中伤到了尊贵的阁下怎么办?所以雄虫怎么能参与危险的“实验”呢?’ 一丝淡淡的讽刺在他心底划过,并未在脸上显露分毫。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慵懒不着调的年轻雄虫,等待着给弟弟找点新乐子。 侍从很快返回,双手恭敬地呈上那个金属圆球。虫皇随手接过,递到卡格德面前,笑眯眯地说:“来,小卡格德,试试叔叔做的这个小玩具,看看你能躲开里面那些小怪物的扑击吗?” 第24章 虚拟游戏与懵懂的初试 卡格德伸出两只小手,有些费力地接过了虫皇递来的金属圆球。圆球入手温凉,表面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几何纹路,偶尔有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显得神秘又精致。他翻来覆去地看,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疑惑,这个小球该怎么玩呢? 虫皇格托尔斯看着小家伙那副茫然又认真的小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声音温和地引导道:“小家伙,别光用眼睛看。试着把你的精神力,对,就是你刚刚觉醒的那种力量,慢慢地输入到这个球里面去。当你感觉到和它有了联系,就往前方的空地上扔一下。” “用……精神力?”卡格德小声重复着,他对于精神力的运用还非常生涩,仅限于初步感知和微弱地驱动虫翼漂浮。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体内那股暖流般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触碰到手心的金属圆球。 就在他的精神力与圆球表面纹路接触的刹那,圆球内部的某种机制被激活了,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几乎是同时,卡格德依言将小球朝着前方那片铺着白玉石板空地扔了出去。 小球脱手的瞬间,并未如普通物体般抛物线坠落,而是悬浮在了离地一米左右的半空,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束瞬间笼罩了卡格德小小的身影。 卡格德只感觉眼前骤然一黑,仿佛瞬间失明,身体有一种奇妙的失重感,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下一刻,视野重新亮起,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宁静祥和的静思园,而是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四四方方的平台,平台边缘之外是深邃的、仿佛流淌着七彩星光的虚无空间,无数柔和的光带如同极光般在背景中缓缓飘动,构成了一幅华丽而梦幻的画卷。平台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光滑得能隐约映出他小小的倒影。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奇妙的空间,托斯卡哥哥那带着笑意的、清晰无比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是整个空间在对他说话: “卡格德,能听见吗?看见你面前那条路上出现的几个小怪兽了吗?”随着话音,在平台前方,一条同样悬浮在七彩虚无中的、宽阔的纯白色道路凭空出现,笔直地通向远方。道路的起点处,几只形态各异、看起来毛茸茸、圆滚滚的“小怪兽”正凭空凝聚出来。它们有的像长着翅膀的蓝色毛球,有的像顶着独角的绿色方块,还有的像甩着尾巴的粉色星星,个个都是q版的三头身模样,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爱——显然是虫皇随手绘制的、充满童趣的虚拟形象。 “你的任务就是,”托斯卡的声音继续指引着,带着鼓励,“努力沿着这条路飞过去!但是要小心哦,飞过去的过程中,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小怪兽从四面八方朝你扑过来,你要努力地躲开它们!” 卡格德立刻绷紧了小脸,紫眼睛里充满了专注。 “注意看,”托斯卡补充道,“每个小怪兽身上都有一个或者几个特别明显的红色光点,那是它们的弱点!只有用你的身体或者翅膀碰到那些红点,小怪兽才会‘嘭’的一下消失掉。那些个头大一点的小怪兽,可能需要你多碰几次红点才行。打其他地方是没用的哦!” 就在这时,平台正中央的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柔和光芒组成的虫族数字——“0”。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托斯卡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如果被那些小怪兽撞到了,你就会被一股力量撞得往后飞很远很远,而且还会被扣分的!看见中间那个大大的数字了吗?那就是你的分数。分数越高,就说明我们家小卡格德越厉害哦!” “厉害!”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卡格德的好胜心。他握紧了小拳头,背后那对晶莹的紫色小虫翼“嗡”地一声展开,微微震动着。他才不要得零分呢!他要像雄父和哥哥们一样厉害! 小家伙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道路起点处,那个在一群小毛球和小方块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的、个头足有其他小怪兽两倍大的、圆滚滚胖乎乎、身上有着三个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的黄色小熊状怪兽。 “就决定是你了!”卡格德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虽然他并不懂这个梗),小翅膀用力一扇,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如同一颗小小的银色炮弹,直直地就朝着那个“看起来最厉害”的黄色小熊撞了过去!他脑子里只记得哥哥说的“碰到红点”,完全没考虑什么策略、闪避或者观察攻击模式。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那只黄色小熊的瞬间,小熊看似笨拙的身体却异常灵活地一个侧身,完美地避开了卡格德瞄准的其中一个红点。同时,另一只原本在旁边慢悠悠漂浮的蓝色毛球小怪兽,毫无征兆地加速,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从侧后方“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卡格德的腰侧! “呀!” 卡格德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虽然一点也不痛,但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般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向后倒飞出去!眼前的白色道路和q版怪兽瞬间远去,周围的七彩流光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第22章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像是在做一个高速后退的梦。等他反应过来,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站在了那个纯白的起始平台上,小翅膀还因为惯性微微抖动着。 他……这就出来了? 卡格德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全是懵懂。他看见了那只蓝色毛球冲过来,但身体根本没反应过来要躲,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被撞出来了。整个过程,从他冲进去到被撞出来,前后可能都不到三十秒。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数字。只见上面的“0”闪烁了一下,迅速变成了一个鲜明的“-5”。 负五分?! 小家伙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和不服气。他连一分都没拿到,还倒扣了五分!那个看起来憨憨的蓝色毛球,速度怎么会那么快!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卡格德用力地跺了跺小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再次振动虫翼,毫不犹豫地、带着一股倔强劲,又一次朝着那条悬浮的白色道路冲了进去。这一次,他一定要看清楚,一定要躲开,一定要碰到那些红点! 纯白的平台上,那负五分的数字无声地悬浮着,仿佛在记录着幼崽初次尝试的挫败,也预示着一场不服输的、小小的征途即将开始。而在外界,静思园中,虫皇和托斯卡或许正通过某种方式,含笑注视着虚拟空间中那个一次次被撞飞,又一次次冲进去的、小小的、执拗的身影。 第25章 虚拟战场与无声的恶作剧 静思园中,托斯卡和虫皇格托尔斯并肩而立,面前悬浮着一个清晰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正是卡格德在那个纯白平台和七彩流光背景的虚拟空间里“奋战”的身影。只见小家伙又一次被一只粉色星星状的小怪兽撞了个正着,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来,重新出现在起始平台上。平台中央的分数艰难地从“-15”跳动到了“-10”,显然,他虽然依旧没能拿到正分,但至少比一开始进去就被秒杀进步了一点点。 托斯卡看着弟弟那副憋着一股劲、小脸皱成一团、不服输地再次振动虫翼冲进去的模样,忍不住坏坏地笑了一声。他可是很清楚,自己刚才“顺手”给卡格德调整的,根本不是什么幼儿入门难度,而是他自己平时玩的“进阶”难度。他自己进去,凭借着a级雄虫的精神力扫描和反应,最高也就打个三万多分。嘿嘿,让这小家伙先体验一下社会的“险恶”也好。 虫皇将目光从投影上移开,落在托斯卡带着坏笑的侧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这位活了近四万年的长者看来,这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在恶作剧,捉弄小一点的孩子。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玩具是他亲手做的,核心规则就是绝对安全,就算托斯卡把难度调到最高的“地狱”级别,也顶多是让卡格德被撞得更频繁些,绝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以天鹤家这群崽子日后敢直接上战场的胆量和潜力,等卡格德再长大些,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跟上来了,就算面对地狱难度,打个一两万分估计也不是问题。 虫皇自己凭借着对游戏机制的熟悉,慢慢磨上去的最高记录大概都有一万多分。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个锻炼反应速度的消遣,纯属好玩,跟真正的实战没太大关系。 而托斯卡平时玩的“进阶”难度,其实比“地狱”还低了两个档次。就那次好奇进入地狱模式,他进去的最高分也才15分,那还是超常发挥的结果——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a级的精神力扫描都跟不上!那虚拟小怪兽到了后期,攻击轨迹刁钻,甚至还会拐弯预判,相当于全屏追踪弹幕。而到了地狱难度,每个小怪兽身上至少有三个需要击中的红点,不消灭就会一直追着你,想要消灭就得近距离周旋,极易陷入兽群包围;不消灭,后期就是被成群结队的怪兽围殴。在托斯卡看来,这玩意儿就算让那些以速度、敏捷和近战为主的精锐军雌来玩,估计也打不了多少高分,毕竟这纯粹考验瞬间反应和精神集中度,跟体力、实战经验关系不大。 不过他也明白,无论是虫皇还是其他玩过这游戏的雄虫叔叔们,大概都没觉得这东西有多难,毕竟他们……嗯,参照系不同。 看着投影中卡格德又一次因为贪功冒进,试图同时攻击两个红点而被侧方冲出的蓝色毛球撞飞,那倔强的小身影和平台上再次跳回“-15”的分数,托斯卡知道弟弟已经彻底跟这个游戏杠上了。 他转过头,对虫皇笑道:“格托尔斯叔叔,看这架势,我们家这小犟脾气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一点技巧都不讲,就知道硬冲,我看他今天能在这里面撞到精神耗尽还不服输。咱们别在这儿干等着了,先去玩我们的吧?等小家伙自己想出来,或者玩累了,让侍从把他接出来安顿好就行。” 虫皇对此并无异议,含笑点了点头。两虫便起身,离开了这片区域,前往静思园内设的、更为专业的虚拟现实游戏舱室。这些自然是雄虫特供版本,所有的拟真反馈,包括痛感、冲击感等,都被降到了最低限度,并且自带一种柔和的、安抚性质的精神力光环,确保阁下们在虚拟世界中纵情驰骋时,绝不会受到任何惊吓或不适——堪称终极版的“儿童模式”。 进入专属的虚拟接入舱,虫皇的意识很快连接上了雄虫内部的虚拟平台。他的个人虚拟空间极尽华美,仿佛将无数文明的艺术精华熔于一炉,悬浮的雕塑、流淌的能量瀑布、用星尘铺就的地板,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其主人漫长的生命积累和超凡的品味。 这时,他收到了托斯卡发来的组队邀请。虫皇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下一刻,周遭环境瞬间切换,他来到了托斯卡的虚拟房间。 与虫皇那华丽如博物馆的虚拟空间相比,托斯卡的房间简直可以说是“简陋”。整体色调是冷硬的银灰,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壁是巨大的可操作光屏,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角落陈列着几台极具机械美感的机甲模型,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冷峻、高效、专注于实务的气息,用虫皇的眼光来看,就是充满了“天鹤风”——实用至上,不搞花哨。 托斯卡对虫皇打量自己房间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正乐呵呵地创建着游戏房间。他昨晚就已经群发消息给了所有他能联系上的、对此类游戏感兴趣的雄虫叔叔们,通知大家今天有空可以一起来玩点“虚拟战场模拟游戏”。规则很简单:所有参与者的虚拟id都会随机变化,确保匿名;战场变化数据和基础军队数据由天鹤家“提供”;参与者随机抽选不同的军队配置和数据模板,进行模拟的战略指挥对抗。 这一点,是所有参与此事的雄虫们心照不宣、默契地瞒过了雄虫保护协会的小秘密。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毕竟只是雄虫内部自己玩玩“纸上谈兵”的游戏,既不会真的上前线,也不会有什么压力,纯属智力消遣。 与此同时,远在第六军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军区大比做最后准备的天鹤,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内,手腕上的军用级通讯器轻轻震动,显示接收到一个特殊的加密信号。他嘴角几乎是立刻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带着十足坏心眼的笑容。 他迅速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确保没有其他军雌在场,然后动作流畅而隐蔽地操作起来。他的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动了某个深藏在军方模拟训练系统底层、由他私自架设的“虚客”接口,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系统警报,他成功地将托斯卡在雄虫虚拟平台创建的那个游戏房间信号,悄无声息地接入了当前正值火热的、面向全体军雌、亚雌乃至部分外族高手的常规模拟训练与指挥比拼公共区域。 军区大比前夕,正是这个公共区域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整个虫族社会,但凡对军事指挥、战略战术有所涉猎或感兴趣的家伙,无论来自民间还是军队,都会涌入这里,或是磨练技艺,或是寻找对手切磋。从宏观战略推演到前线小队指挥,从机甲格斗到政治辩论,各种项目应有尽有,而且全部采用匿名模式,确保了竞争的纯粹性和激烈程度。 天鹤就是故意的。 他憋着笑,看着连接成功的提示,想象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有趣”场景。反正参与的雄虫就那一千多位,平时分散在帝国各处,除了某些特定场合,很难聚齐。匿名状态下,谁也不知道网络对面坐着的是谁。而雄虫们,包括虫皇在内,都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在内部匹配,互相切磋闹着玩。他们高傲,但也普遍有着“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擅实战,遵循着“外行不指挥内行”的原则 他们在模拟战中赢了,只会觉得是匹配到了菜鸟,或者自己今天的策略“碰巧”有效,觉得“好玩”,绝不会认为自己真的有多厉害,更不会想到自己正在和前线那些杀伐果断的军雌将领,甚至其他种族的战术大师同台竞技。 第23章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这类“内部游戏”结束后,军部那些在模拟战中吃了瘪的元帅、将军们,总会满世界地搜寻那些惊才绝艳的“匿名天才”,试图将其招揽麾下,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他们只会归咎于对方可能是深藏不露的外族高手,或者某个不愿暴露身份的民间奇才,压根不会往雄虫阁下们身上想。而雄虫们自己,也从未意识到他们无意中“教育”了多少前线精英。) 天鹤家的雄虫们,是唯一的知情者。他们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连自家的雌君雌侍都未曾透露。每一次参与或旁观这种活动,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叔叔们,在虚拟战场上把真正的精锐打得找不着北,还一脸“哎呀,运气真好”或者“今天对手好像不太行”的无辜表情时,天鹤、阿木德、托斯卡几个,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那种憋笑憋到内伤的感觉,既痛苦又无比愉悦。 天鹤迅速清理掉操作痕迹,恢复了正经严肃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不断想要上扬的冲动,准备以一名“普通”匿名玩家的身份,也加入到这场即将开始的、注定会非常“好玩”的虚拟混战中去。他已经能预见到,今晚的匿名论坛,又会有多少关于“神秘高手”的帖子涌现,而多少军雌将领又会为此挠破头了。这感觉,真是……太有趣了。 第26章 负分的逆袭与初次回正 金属圆球内部,那个被雄虫们戏称为“躲避游戏器”的虚拟空间中,卡格德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纯白的起始平台上。他微微喘着气,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背后的紫色小虫翼也因持续高频的震动而显得有些蔫耷。平台中央,那个由光芒组成的巨大数字,赫然显示着一个让他无比沮丧的数字:-1800。 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被撞出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累积成了这个触目惊心的负数。小家伙之前那股不服输的蛮劲,在反复的挫败中,终于被消耗殆尽。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红着眼睛再次冲进去,而是罕见地停在了平台的安全区域内,两只小拳头紧紧握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悬浮的白色道路,以及道路上慢悠悠晃荡着的几只q版小怪兽。 他不再仅仅用眼睛看,而是下意识地、生涩地调动起自己那刚刚觉醒不久的精神力。一股微弱的、暖流般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前方那些蓝色毛球、绿色方块和粉色星星的运动轨迹。他发现,这些看似随意漂浮的小东西,它们的移动并非完全无迹可寻,会有微小的停顿、转向的预兆,甚至彼此之间似乎还存在某种简单的协同。 “躲开……哥哥说的是躲开……” 卡格德的小脑袋里,终于不再是只有“冲上去”、“碰红点”这两个简单的指令。托斯卡哥哥最初那句“要努力地躲开它们!”如同迟来的警钟,在他被负分淹没的脑海中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的小虫翼再次高频振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一次,他没有像银色炮弹般直线猛冲,而是调整了姿态,翅膀以一种更灵巧、更节省能量的方式扇动,小心翼翼地飞入了那条白色道路。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只蓝色毛球晃晃悠悠地迎面飘来,卡格德精神力的微弱感知捕捉到它即将向右偏移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控制着虫翼,身体向左下方一个轻巧的侧滑,蓝色毛球擦着他的肩头飞了过去,扑了个空。 成功了!第一次成功闪避! 一股微小的喜悦涌上心头,但卡格德立刻压制住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努力保持着精神力的扩散感知,小翅膀不断微调着方向,身体在宽阔的白色道路上划出不算流畅但有效的弧线,时而攀升,时而俯冲,时而紧急悬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只又一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小怪兽。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紫眼睛里只有那些移动的轨迹和安全的空隙。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个巨大的分数显示,只是全神贯注于“躲避”这件事本身。随着他不断深入,周围的场景也开始悄然变化。不再仅仅是纯白的道路和七彩流光的背景,脚下开始出现类似悬浮石板铺就的、带有古朴花纹的“地面”,两侧偶尔会浮现出一些闪烁着微光的、造型奇特的立柱或者漂浮的几何体,它们既是装饰,也无形中分割了空间,增加了飞行的难度和变数。他已经完全看不到起点的平台了,仿佛真的置身于一个广阔而奇妙的迷你虚拟世界。 他甚至发现,往左、往右飞行,避开障碍和怪兽,同样能让那个被他暂时遗忘的分数(此刻正艰难地从-1700多一点点往回爬)发生微小的变化。这让他更加专注于探索和闪避,像一只初次学习在复杂森林中穿梭的幼鸟。 然而,他犯了一个关键的失误——他只顾着躲,却完全忘记了“消灭”。 因为他一直没有攻击任何一只小怪兽身上的红点,那些被他成功闪避的怪兽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按照程序设定,调转方向,继续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一开始只有零星几只,卡格德凭借灵活的身法尚能应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他“放过”的小怪兽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了一支小小的、五颜六色的“追兵”队伍。 当卡格德偶然间因为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悬浮障碍阻挡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路时,他被身后的景象惊呆了——足足有二三十只各式各样的q版小怪兽,密密麻麻、气势汹汹地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场面,对于一个三岁的幼崽来说,堪称“兽潮”! 小家伙瞬间慌了神,飞行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他试图加速摆脱,但慌乱中方向控制失准;他想回头去消灭几个,却发现已经被兽群包围,根本找不到安全的下手角度。 “砰!” 一只绿色方块从侧翼撞上了他的翅膀。 “咚!” 一只粉色星星顶了他的后背。 “啪!” 另一只蓝色毛球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小腿。 按照规则,连续被撞击三次,虚拟空间启动强制送回程序。 卡格德只感觉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再次从三个方向传来,眼前景象飞速倒退,周围的华丽装饰和追逐的兽群瞬间远去,再次化作了拉长的七彩流光。等他视野稳定,已经又一次站在了那个熟悉的、一无所有的纯白起始平台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分数。 -1200。 虽然还是负数,但比起之前的-1800,已经好了太多!而且这次,他不是一进去就被撞出来的,他飞了很远,躲开了很多! 小家伙瘪了瘪嘴,心里有点小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他知道了,光会躲是不行的,后面的“尾巴”会越来越长,必须要在兽群形成规模之前,想办法削减它们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次,而是站在平台上,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飞行和躲避的感觉,回忆着那些小怪兽身上红点的位置。他的小胸脯起伏着,慢慢平复呼吸和精神。 几分钟后,卡格德重新睁开了眼睛,紫眸里闪烁着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坚定的光芒。他再次振动虫翼,飞入白色道路。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策略。他不再一味求快,而是利用刚刚磨练出的、稍显灵巧的飞行技巧,与最初遇到的小怪兽们周旋。他会有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用精神力扫描观察,找到红点暴露的时机,然后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快速绕后或侧袭,用小拳头或者翅膀边缘精准地触碰那个红点。 “噗!” 第一只蓝色毛球化作点点光芒消失。 “噗!” 第二只绿色方块也应声而碎。 在兽群大规模聚集起来之前,他成功地消灭了七八只小怪兽。这个过程依旧不轻松,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瞬间的判断,他甚至又因此被撞中了一两次,但整体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同。 当他再次因为失误被连续撞击三次送回平台时,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中央的分数。 巨大的光芒数字,不再是刺眼的红色负数,而是变成了柔和的白色—— 10。 正十分! 卡格德愣愣地看着那个“10”,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成功了?他把负数变成正数了!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喜悦瞬间淹没了他。小家伙在原地开心地蹦跶了一下,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睛亮得像是最珍贵的宝石。虽然只有十分,但这是他凭借自己的观察、思考和努力,一点点从负近两千分挣扎回来的成果! 接下来的尝试,他的分数不再跌回负数,而是在10到50之间起伏徘徊。他还在摸索,还在熟练,偶尔会因为贪心或者失误被扣分,但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并且初尝胜利的滋味。那小小的、执拗的身影,在纯白平台和愈发华丽的虚拟空间中,一次次起飞,一次次与那些q萌的小怪兽周旋,向着更高的分数,也向着更强的自己,发起一轮又一轮乐在其中的挑战。 第24章 第27章 静思园的星光野餐 卡格德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虫翼,在一片由流光水晶构筑的虚拟峡谷中穿梭。他刚刚利用一个急转弯,险险避开了三只并排冲来的彩虹独角兽(虫皇随手画的另一种q版怪兽),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一只落单的、身上闪烁着两个红点的金色飞鱼。他的分数已经达到了58,只要再成功消灭这只飞鱼,就能突破60大关! 他小心地调整着呼吸,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起来,感知着飞鱼的摆动规律,正准备一个俯冲—— “哇哦!”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真切惊讶、欣慰,还有浓浓的骄傲,不知从虚拟空间的哪个角落传来,清晰地响彻在他的耳边。 “小卡格德居然拿到了这么多分数吗?” 是托斯卡哥哥的声音! 卡格德的动作瞬间一顿,那只金色飞鱼趁机尾巴一甩,灵巧地钻进了旁边一片悬浮的光藻丛中消失了。但小家伙此刻完全没在意这个。他听到了哥哥话语里那份真实的惊喜,这比任何分数都让他开心! “哥哥!”他开心地叫了一声,小小的、晶莹的紫色尾钩下意识地在身后翘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地晃了晃。被哥哥夸奖了!他拿到了“这么多”分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一会儿这份喜悦,眼前的虚拟景象——流光溢彩的峡谷、追逐的小怪兽、悬浮的障碍物——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那股熟悉的轻微失重感再次传来,下一刻,视野重新清晰,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奇妙的游戏世界,回到了宁静祥和、弥漫着清雅花香的静思园中。 傍晚的霞光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皇城内部的照明系统已经开始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光芒,与天边的余晖交织在一起。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托斯卡哥哥,正笑着看着他。 托斯卡上前一步,弯腰,轻松地将还有些懵懂的弟弟抱了起来,掂了掂。“可以啊,小家伙,超乎哥哥预料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未散的惊讶和与有荣焉。他是真的没想到,卡格德凭借刚刚觉醒的d级精神力,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不仅能把那惊人的负分扳回正数,甚至还冲击到了接近60分!他原本的预期是,弟弟能不把自己撞到负分破万,就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毕竟他调整的可是进阶模板,回正之后获取分数的难度和扣分的速度都会指数级上升。 虫皇格托尔斯也站在一旁,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看着被托斯卡抱在怀里的卡格德,蓝眸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很了不起,”他温和地开口,“第一次玩,还是‘那个’难度,能拿到正分并且接近六十,我们小卡格德的反应力和毅力都很棒。” 他心下也有些感慨,天鹤家的崽子,果然在认定一件事情的事情上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和韧性。(俗称犟拐拐,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都还要试试能不能撞破)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虫皇抬眼看了看已然降临的夜幕,点缀着人造星辰的穹顶下,静思园更显静谧。“好啦,我家的两个小可爱,”他笑着打断了兄弟间的温情时刻,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玩了一整天,肚子该饿得咕咕叫了吧?特别是小卡格德,在里面撞了一天,能量消耗可不小。来,跟我去吃点东西。” 他目光扫过托斯卡,想起刚才在虚拟战略游戏中的经历,嘴角笑意加深。这次联机确实有趣,遇到了几个战术风格相当犀利、带着明显军队烙印的“匿名玩家”,让他输了两局,不过大部分对局还是他赢了。他还隐约感觉其中一两个风格有点像天鹤家的小子(当然不是指托斯卡,这家伙跟他一队),似乎在关键时刻“手滑”了一下,让他险胜。虫皇心里摇头失笑,觉得这些小辈真是的,还懂得给长辈留面子,怪不好意思的。他自然不知道,那并非放水,而是对方在真实战场锤炼出的、与他这种纯理论推演风格碰撞后产生的微妙结果。 托斯卡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抱着卡格德,跟随着虫皇,坐上了那辆华美舒适的低空悬浮座驾。 虫皇深知天鹤家这几个孩子的性格,不喜欢过于正式和拘束的场合。因此,他并没有选择在宏伟的宴会厅设宴,而是提前吩咐了下去,在静思园一处视野开阔、靠近一片镜面般湖泊的草坪上,布置了一场看似随意、实则极尽奢华的“野餐”。 悬浮车平稳地降落。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绿色天鹅绒般平整柔软的草坪,草坪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月光绒毯。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毯子,而是悬浮在毯子上方空中的景象—— 无数精致绝伦的餐点和饮品,就那样违背重力地静静漂浮在空中,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暮色渐深的草坪上空。有仿佛由液态彩虹凝固而成、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布丁;有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果冻;有烤得恰到好处、还在滋滋作响、肉质纹理间流动着金色蜜汁的不知名兽腿,香气扑鼻;有盛放在透明水晶碗里、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蓝色藻类沙拉;还有堆叠成小宝塔形状、每一层颜色和风味都截然不同的奇异糕点…… 它们无声地悬浮着,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构成了一幅超现实而又极度诱人的画面。想取用时,只需心念一动,或者像卡格德这样还不会精确精神力操控的小家伙,伸手去够,最近的食物便会自动缓缓飘到手中。 虫皇体贴地没有安排太多侍从打扰,只留下了两名气息沉凝、实力3s级的雌虫随侍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如同两座沉默的雕像,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卡格德被托斯卡放在柔软的月光绒毯上,他睁大了紫罗兰色的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看着眼前这梦幻般的“食物星空”。他在家里吃得最多的是军队特供的高能营养剂和方便储存的军粮,偶尔沃夫雌父下厨做的饭菜已经是无上美味,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觉得每一样都看起来好好吃,小脑袋转来转去,看得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先尝哪个了。 虫皇看着小家伙那副探头探脑、满是惊奇和渴望的小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在游戏里那股倔强狠劲,活脱脱一只看到新奇事物的小幼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天鹤的些许埋怨和对孩子们的怜爱:“天鹤那小子,真是的……连饭都不知道让你们好好吃,带着你们一个个也是的,净啃那些没滋没味的军粮和营养液。行了,别光看着了,赶紧吃吧,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托斯卡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随意地盘腿坐在毯子上,精神力微动,一块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肉和一杯冒着气泡的、如同熔融蓝宝石般的饮料便轻飘飘地飞到了他面前。他姿态优雅地开始享用,显然对这场面并不陌生,只是眼底深处对虫皇的细心安排掠过一丝暖意。 虫皇自己也坐了下来,不过他坐的方式更显随意甚至……理所当然。他直接侧身,倚靠在了一名悄然跪伏下来、将背部保持得平稳如石的3s级随侍雌虫的背上,将那坚实宽阔的脊背当成了舒适的靠背。另一名随侍则适时上前,双臂平稳地托举着一个巨大的银盘,盘内放着虫皇选中的几样点心和一杯清茶,那银盘便成了他临时的餐桌。这一切做得自然无比,无论是虫皇还是那两名随侍,都视此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卡格德终于选定了一个离他最近、散发着甜甜奶香和果香的、做成小星星形状的白色糕点。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空中“摘”了下来,捧在手里,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瞬间,软糯的口感和爆炸开的、层次丰富的甜香充斥了他的味蕾,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尾巴不自觉地又轻轻晃了晃。 星光,美食,草地,还有亲近的长辈和哥哥。对于卡格德来说,这疲惫而充实的一天,最终以这样温暖而奇妙的方式结束了。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星星糕点,看着哥哥和虫皇叔叔,听着他们偶尔的交谈,感觉肚子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第28章 帝星半月与敏捷的基石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在帝星这座繁华与权力交织的中心,悄然流逝。 这半个月里,托斯卡抱着一种近乎“巡游”的姿态,带着自家新鲜出炉、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弟弟卡格德,几乎拜访遍了所有仍滞留在帝星的雄虫阁下。他的飞船轻车熟路地穿梭于一座座风格各异、极尽奢华的庄园之间,如同拜访邻居般寻常。 而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当那些已经返回各自钟爱的星域、享受着独特风景与供奉的雄虫阁下们,得知托斯卡正带着新觉醒的小雄虫卡格德挨个拜访帝星的同族后,许多原本慵懒的身影又悄然动了起来。一艘艘标志性的雄虫私人飞船开始重新规划航线,目的地直指帝星。与此同时,一张张制作精美、带着独特精神力印记的电子邀请函,如同雪片般提前飞入了卡格德手腕上那个功能强大的手环中,热情地邀请这位新晋的小阁下,在方便的时候务必前去他们的庄园“玩一玩”。 第25章 对这半个月的“游历”,卡格德的感觉是新奇而充实的。他见识了许多曾经完全无法想象的事物。有的叔叔庄园里养着会随着心情变换颜色、吟唱空灵歌声的水母状生物;有的叔叔收藏着能将一片星空投影在掌心、细致到每颗星辰轨迹都分毫不差的星图仪;还有的叔叔热衷于复现各种失传文明的礼仪和艺术,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也亲眼看着哥哥托斯卡,是如何笑容可掬、言语巧妙的,从这些叔叔们那里“薅”来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在虫皇格托尔斯叔叔那里,他最心心念念的那个“躲起来很有意思也很难”的虚拟躲避游戏机,被哥哥成功地打包带走了,同时还附带了好几本记录着虫皇某些“随手”制作的精巧工艺品设计思路和原理的笔记,那些笔记上的图案和公式卡格德还看不太懂,但那些成品的图画看起来就非常厉害。 从其他叔叔那里,他们也收获了大量的书籍——并非枯燥的理论,更多的是各种族的风物志、失落的传说、奇特的生物图鉴,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能量微操、精神力精细应用方面的私人笔记和心得。此外,还有许多小巧而精致的工艺品:一个会自动分解重组、永不停歇的金属几何体;一套需要用极度稳定的精神力才能操控的、在指尖进行微观雕刻的模拟器;甚至还有一个能模拟不同星球重力环境,让放在里面的小球以各种诡异轨迹滚动的小盒子…… 不知不觉间,卡格德发现自己多了好多好多新“玩具”。它们不像家里那些结实耐用的训练器械,个个都精致、脆弱,闪烁着昂贵的光芒,需要小心对待。同样增加的,还有塞满了好几个衣帽间的华丽服饰,用料极其讲究,触感柔软舒适,穿在身上轻若无物。但卡格德总觉得,这些衣服虽然舒服,却让他有种软绵绵、使不上劲的感觉,远不如家里那些用料扎实、方便活动的日常衣物穿着自在。 托斯卡对于自己这半个月的“成果”相当满意。此刻,在帝星那座属于卡格德的小庄园阳光房里,他看着正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专注地摆弄那个指尖雕刻模拟器的弟弟。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卡格德银白色的短发上。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绣着暗银色藤蔓纹路的浅紫色小礼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紫罗兰色的眼眸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澄澈。他身边散落着几件来自不同叔叔赠送的、兼具趣味性和技巧性的小玩具,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介绍某种星空兽能量核心结构的彩色图册。眼前的卡格德,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只被娇养在象牙塔中、精致又传统的雄虫幼崽,符合几乎所有虫对阁下幼年期的想象。 但托斯卡看的,远不止这身皮囊。他注意到,卡格德操控那需要极高稳定性和微操精神力的雕刻模拟器时,小手虽然依旧稚嫩,却比半个月前稳了太多。那模拟器上悬浮的、比沙粒还小的光点,在他的引导下,正缓慢而坚定地在一个虚拟的宝石内核上刻画着简单的直线纹路,几乎没有大的抖动。 (托斯卡一直觉得,对于这么小的幼崽,过早地进行力量训练意义不大,甚至可能损伤未长成的筋骨。而反观传统雄虫的日常生活,虽然被诟病奢靡享乐,但其间却从不缺少锻炼灵敏度和精神力控制的好东西。无论是刚从博罗达诗叔叔那儿薅来的指尖雕刻模拟器,还是其他叔叔赠送的那些需要极高专注力和手眼协调才能玩好的小巧工艺品、或者类似躲避游戏那种考验瞬间反应的程序,都在无形中锤炼着使用者的神经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和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能力。) (他看着弟弟如今飞行时明显更稳当、更灵巧的姿态,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做法。他回想起偶尔听雄父天鹤提起过去时,透露出的零星信息。雄父当年可没有他们这种幸运,有兄长提前铺路,还能伪装身份去联盟学院系统学习。他完全是靠着在炮灰营里用命拼杀出来的。而雄父能在那种地狱开局中活下来,并且一步步走上高位,托斯卡总结出来就两个字:“能躲”。最初的生存,全靠躲得快、躲得巧。所谓的格斗技巧,也是纯野路子,依赖速度和隐蔽,擅长偷袭。那身后来让许多军雌都咋舌的力量,纯粹是在军队里待久了,在常年累月的实战和高强度行军中硬生生磨练出来的体质。) (因此,托斯卡非常乐意让弟弟多和这些知识渊博、又拥有无数“高级玩具”的雄虫叔叔们打交道。这不仅能开阔眼界,更能为弟弟打下足够敏捷、快速的坚实基础。在他看来,未来以人类身份进入联盟学院学习,的确是个绝佳的选择。毕竟,所谓雄虫“身体脆弱”、“行动缓慢”,那都是和同族那些体魄变态的军雌相比。若与普通人类相较,雄虫的身体素质其实相差无几,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优势。用人类的训练方式和成长周期来作为雄虫幼崽的早期培养模板,实在是再合适不过。联盟军事学院中,人类也是主流战斗种族之一,他们在战场上爆发出的智慧和战斗力并不逊色,只是平均寿命远不如虫族悠长,文明积累和个体数量也难以比拟。) 托斯卡靠在窗边,看着卡格德终于成功地在虚拟宝石上刻下了一道笔直的光痕,小家伙脸上立刻露出了混合着成就感和意犹未尽的表情,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小手腕,然后又兴致勃勃地拿起旁边那个会自动变化的金属几何体研究起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欣慰而骄傲的弧度。翠绿色的尾尖在身后悠闲地轻轻点地,显示出他极佳的心情。这才对嘛,潜移默化,打好底子,比一味蛮干强多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位信奉“实战出真知”、训练风格更加简单直接的阿木德雄兄手上,把这段宝贵的引导弟弟的时间抢过来的。想想阿木德哥哥那种恨不得三岁幼崽就开始练负重、蹲马步的带法,托斯卡就在心里直摇头。 (′i`) 弟弟还这么小,身子骨都没长开,那种练法,除了把身体练废、对成长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之外,还能有什么好结果?还是他的方法好,看,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进步又明显。 反正距离卡格德五岁正式开始的系统训练,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小家伙现在连四岁都不到,有的是时间,让他用这些有趣又有效的“小玩意儿”,慢慢地把敏捷和反应的底子打得牢牢的。托斯卡看着阳光下弟弟那专注而灵动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满意。 第29章 克斯庄园的午后与隐形的守护 克斯家族的私人庄园星球,与帝星那种汇聚了无数文明精华的恢弘壮丽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极致的、带着梦幻色彩的田园诗意。天空是一种被精心调控过的、永恒的暖金色调,漂浮着如同棉花糖般蓬松柔软的云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的花香,混合着某种能宁神静气的草木气息。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盛开着奇异花卉的园圃,那些花朵的颜色超越了寻常的色谱,有的如同液态彩虹般流动变幻,有的则在绽放时发出风铃般清脆的鸣响。精致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材质非金非玉,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 在这样的背景下,四岁的卡格德坐在一张由活体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悬浮椅上,显得格外和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质小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而优雅的星辰花纹,柔软贴身的布料完美衬托出他愈发精致的五官和银白色的短发。与一年前相比,他长高了一些,婴儿肥略微褪去,线条更加清晰,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阅读时沉淀着专注的光芒,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沉静。 他小小的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用特殊生物皮革制成的书籍,封面上是用联盟通用语烫金的《星海咏叹调:跨文明诗词与歌剧精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动作从容,目光流连在那些优美的词句之间,时而微微蹙眉思索,时而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浅笑。 克斯阁下——一位外表看起来成熟俊朗、金发蓝眼、气质雍容的雄虫,就坐在卡格德不远处另一张更加宽大的悬浮椅上。他手里端着一杯氤氲着淡紫色雾气的饮料,目光却几乎黏在卡格德身上,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吸崽”的满足笑容,乐呵呵地看着小家伙安静阅读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这种乖巧又漂亮的幼崽,简直就是虫神赐予的瑰宝! 而在克斯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他的雄子,博德罗·克斯,正一脸郁闷地靠在一根雕花廊柱上。他那头遗传自雄父的灿烂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和一点点小委屈,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雄父独占着那个超可爱的小家伙,还不让自己凑过去抱一抱。 (明明!明明是他和托斯卡关系更好!托斯卡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信得过他的“教导”(主要是带着玩,)才同意暂时把卡格德安置在他们家的!结果呢?雄父一来就反客为主,把他这个正经“托管虫”挤到了一边!小小卡格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超可爱,雄父简直没爱了!(?﹏?) 好想rua一下那看起来就软乎乎的银发,或者抱起来掂掂看是不是又重了一点……) 第26章 克斯完全无视了身后自家雄子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目光。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自家这个崽子再过两百年估计也是这副德性,他早就看习惯了。但天鹤家的崽子不一样啊!物以稀为贵!看看这小家伙,现在多乖巧,多文静,穿着小礼服坐在花丛里就像一幅画!可再过两年呢?克斯在心里啧啧两声,根据他对天鹤家前两个雄崽以及天鹤本虫的了解,到时候这小家伙估计就得开始开着机甲在训练场里横冲直撞,或者混进军队哪个旮旯角落里摸爬滚打了!哪还有现在这般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必须趁现在多看几眼,多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宁静”! 博德罗看着雄父那副“沉浸式吸崽”的模样,撇了撇嘴,倒也真没太放在心上。说到底,这颗庄园星球是他的地盘,雄父也只是恰巧过来做客、顺便“霸占”了小客人而已。战场上的事情他不懂,那些打打杀杀离他很遥远,但他清楚天鹤家的风格,托斯卡这次出去,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和这个小弟弟“交流感情”。他已经想好了,等雄父走了,就带卡格德去玩他最新搞到的“星空弹射”,那是一种利用微型引力场在星球轨道上进行高速穿梭的娱乐项目,模拟小型舰艇的规避动作,一定会很有意思! 卡格德对身旁两只大雄虫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托斯卡哥哥因为军队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暂时没空管他,但又不太放心把他单独留在帝星那个虽然安全却可能被各路叔叔“围观”的小庄园,所以才把他送到了关系相对简单、而且有同龄(相对虫族寿命而言)雄虫博德罗哥哥在的克斯家族庄园。 经过这一年多走马灯似的拜访和“游学”,他内心已经形成了一个牢固的认知:这些雄虫叔叔们,虽然性格各异,有些爱好有点“怪怪的”(比如喜欢收集会发出奇怪笑声的石头,或者热衷于给侍从换各种奇装异服),但他们都不会伤害他,而且一个个都像拥有哆啦a梦口袋一样,有着无数他没见过、好玩又新奇的玩意儿。 他并没有刻意去学习什么,但在这种耳濡目染、身边充斥着各种语言文字(无论是书籍、藏品说明还是叔叔们随口的讲解)的环境下,他的进步是惊人的。一年多前看图画书还需要连蒙带猜、依靠光脑辅助阅读的他,如今已经能够毫不费力地阅读手中这本几乎全是联盟通用文字、文学性颇高的诗词歌剧集,甚至对其中一些隐喻和典故都能有所领会。这种认知能力的飞速提升,是雄虫强大精神力天赋的天然体现,也在这种极致优渥、信息爆炸的环境中得到了充分的滋养。 博德罗在安排上,也确实考虑了天鹤家的习惯。留在身边近身侍奉的,只留了两名气息温和、举止得体的a级雌侍,负责一些必要的传递物品和应答。更外围一些,则是一些等级较低、经过严格训练的c级亚雌,负责庄园的日常维护和基础服务工作,他们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眼、随时听候差遣的姿态。 说实话,别说他雄父克斯阁下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就连博德罗自己,这一万多岁活下来,对于那些纯粹的、肉体上的折磨和凌辱,早就失去了大部分兴趣。除了对自家雌君,偶尔还能分出几分“折腾”的欲望,增添点情趣之外,对于其他侍从,他更多的是将其视为一种功能的延伸,懒得花费多余的心力。只要他们安静、高效地完成工作,别碍眼就行。 卡格德完全沉浸在阅读的世界里,偶尔,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从旁边安静侍立的一名a级雌侍手中托着的、恒温的水晶盘里,拿起一杯散发着清凉气息、点缀着星光般果粒的饮料,小口啜饮。儿童的三观总是在环境中被悄然塑造。虽然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身上这些轻飘飘、华美却不耐造的礼服穿着“不得劲”,远不如家里那些方便活动的衣物舒适,但对于这种无处不在、被细致入微侍奉着的状态,他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和不适应,变得习以为常。 毕竟,在他的视野里,从未见过任何一位雄虫叔叔真的对侍从施加残酷的折磨。最多,也就是像虫皇格托尔斯叔叔那样,理所当然地将侍从当作活动的靠垫或桌子使用,或者像其他叔叔那样,要求侍从穿上某些夸张的服饰。这些行为,在年幼的卡格德看来,或许有些“奇怪”,但距离“残忍”似乎还很遥远。而那些雄虫阁下们,或多或少也会顾及到天鹤家可能的不喜,在他面前有所收敛。 --- 与此同时,在这颗庄园星球不远处的星环阴影带中,一艘开启了顶级光学迷彩和信号屏蔽的军用小型飞船,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悬浮着。 飞船主控室内,托斯卡慵懒地靠在指挥椅上,面前巨大的光屏正清晰地显示着克斯庄园那个金色午后花园的实时画面,连卡格德翻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翠绿色的尾钩在身后缓缓摆动。 他怎么可能真的心大到把弟弟完全交给别的虫?哪怕是最“无害”的雄虫叔叔。所谓的“没空”,不过是留给卡格德一个独立观察和体验的空间。有时候,他陪在身边,反而会让某些东西被刻意隐藏起来。他希望卡格德在五岁之前,能够尽情地去看,去感受,去明白——对于雄虫而言,眼前这个宇宙,这个社会,或许本质上就是一场庞大而华丽的宴会或剧场。他需要先知晓、明白并且理解其原本的面目,在这之后,当接触到更深层、更黑暗或者更广阔的真实时,才能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不偏不倚的判断。 他看着光屏中弟弟那沉静的侧脸,以及旁边那两位心思各异的克斯家族雄虫,眼神深邃。这场无声的守护与有意的放任,都是为了那个小小身影未来能够展翅高飞的那一刻。 第30章 初临人境 人类的领域,与虫族帝国那种彰显着绝对力量、历史沉淀与个体特权的风格截然不同。当托斯卡牵着卡格德走出星际航班的vip通道,踏入这座名为“云巅之仪”的天空城时,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与秩序的氛围扑面而来。 天空城悬浮于蔚蓝的云海之上,巨大的透明能量护罩之外是浩瀚的星空与下方缓缓移动的云层。城内的建筑高耸入云,线条简洁流畅,大量使用合金与特种玻璃,反射着恒星的光芒,显得冰冷而高效。无数悬浮轨道车如同灵活的游鱼,沿着无形的轨道在高楼大厦间飞速穿梭,带起一道道流光。空中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型私人飞行器,遵循着严格的航道,井然有序。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紧凑、忙碌,充满了 目的性。与虫族庄园那种近乎奢侈的空间利用和强调个人享受的环境相比,这里更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为了整体的运转而高速工作。 五岁的卡格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上乘的人类风格童装——深蓝色的小外套,搭配米白色的长裤和小皮靴,干净利落,又不失精致。他银白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他身上所有属于虫族的特征,包括那根晶莹的紫色尾钩,都已通过特殊技巧和精神力内敛完美隐藏起来。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容貌过于出色、气质沉静乖巧的人类小少爷。 他牵着哥哥托斯卡的手,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种风格的建筑他并不完全陌生,有一位雄虫叔叔就格外偏爱收集人类各个时期的建筑模型,他曾在那位叔叔的庄园里见过类似的微缩景观。不过,眼前真实的景象远比模型来得震撼。那些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带着一种模型无法比拟的生命力与喧嚣。 “哥哥,”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这里的人,好多。” 是的,现在的卡格德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虫与人类与其他智慧种族。视野所及,大部分是形色匆匆的人类,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从简洁的工装到略显正式的套装,表情大多专注而快速。其间也夹杂着一些常见的兽族,毛茸茸的耳朵或尾巴引人注目;还有一些身形纤细、皮肤带着植物纹理的木灵族;甚至能看到几个包裹在简易防护服里、体型矮小的地精工程师正对着一个公共终端指指点点。各种族混杂,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共同构成了这座天空城繁忙的底色。 托斯卡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符合人类审美的服饰,深灰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墨绿色的瞳孔(他稍作掩饰,使颜色更接近人类可能的范围)带着一丝慵懒和审视。他听到弟弟的话,低下头,看着卡格德那双努力保持镇定却难掩新奇的眼睛,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笑。他握紧了弟弟的小手。 “嗯,人类的社会就是这样,个体数量很多,社会结构也复杂。”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牵着他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走吧,小卡,我们该去‘拜见’表叔了。” 他和阿木德雄兄当初伪装人类身份,都是拜托的这户姓“林”的人家。这家人祖上与天鹤家有些渊源,受过恩惠,且口风极紧,几代下来合作一直很顺利。只不过,人类的寿命实在短暂,当初协助阿木德和托斯卡伪装身份的那两位“林表叔”,如今早已化作尘土。想到这里,托斯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人类虽然通过突破所谓的基因锁和精神力修炼能延长一些寿命,但其最强者似乎也难以突破某个极限,据说有活了千余年的,最终依旧抵不过衰老,着实令人惋惜。 第27章 卡格德乖巧地点头,被哥哥牵着往前走。他知道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找到这户信得过的人类家族,以他们远亲的身份“落户”,然后凭借这个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联盟军事学院学习。这意味着,他暂时不能姓“天鹤”了,不再是卡格德·天鹤。不过名字倒还是卡格德,只是按照人类的习惯,姓氏要放在前面……嗯,林卡格德?感觉有点怪怪的,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走出航站楼,真正融入街道的人流,托斯卡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和不断变化的指引光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人类的城市建设更新换代速度太快,与他上次来时又有了不小的变化。他面不改色地默默摸出经过伪装的、外形与人类最新款通讯器无异的特制光脑,熟练地开启了城市导航系统。 “跟着我。”他对卡格德说,然后便依据导航的指示,带着弟弟走向附近的公共空轨站点。 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对卡格德来说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以往出行,无论去哪里,都是乘坐私人飞船,直接抵达目的地,何曾像现在这样,需要和这么多“陌生人”(主要是人类,还有其他种族)一起,挤在一个狭长的、高速运行的金属舱体里? 他紧紧挨着哥哥站着,小手抓着哥哥的衣角,紫罗兰色的眼睛悄悄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空气中有各种气味混合——人类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兽人身上清爽的毛发气息、还有机械运转时微弱的润滑剂味道。耳边是各种语言的低语、通讯器的提示音、以及轨道车行驶时平稳的嗡鸣。形形色色的乘客,有的低头看着手中的光屏,有的闭目养神,还有的低声交谈。 (这里也不光是只有人类呢,)卡格德想着,(哥哥说过,人类很乐意接纳友善的外族,这叫做‘移民’。)他将眼前所见与脑海中储存的知识一点点对应起来,像在玩一个巨大的拼图游戏,不断验证和更新着自己对这片陌生天地的认知。 托斯卡则一边留意着导航和到站提示,一边分神关注着弟弟的状态。看到卡格德虽然好奇,但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不适,只是安静地观察和学习,他心中那份属于兄长的欣慰感再次油然而生。这小子,适应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空轨车窗外,是人类都市飞速掠过的繁华景象。车内,是两只成功伪装、融入人群的虫族,正向着他们计划中的下一个目的地平稳前行。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兄弟二人身上。 第31章 林家“庄园” 悬浮空轨最终将兄弟二人送达了目的地附近的一个站点。又步行了短短一段路后,一片与周围冰冷高效建筑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道看起来颇具年代感的、由某种仿古石材砌成的矮墙圈起了一片土地,中间是一扇厚重的、带着手工锻造痕迹的黑色铁艺大门。透过铁艺花纹的间隙,可以看到里面并非摩天大楼,而是一栋主体由暖色石材和深色木材构筑的、只有三层的建筑,样式古朴,带着某种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印记。建筑周围是精心打理过的绿地,种植着一些卡格德只在图册上见过的、据说源自人类远古母星的植物,几条蜿蜒的碎石小径穿梭其间。 卡格德站在门口,仰着小脑袋,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茫然。 这……也叫庄园吗?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庄园”这个词总是和“赫利俄斯”那样占据整个星球的无边领地,或者至少是帝星那座他需要努力扑腾小翅膀才能从一头飞到另一头的广阔庭院联系在一起。而眼前这片地方……他甚至觉得,可能还没他在帝星那个“小”庄园的阳光房加上周围一小片草皮大。小家伙的小脑袋歪了歪,脸上清晰地写着[?_??]几个大字,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小块地方也能被冠以“庄园”之名。 托斯卡对弟弟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神色如常。他深知人类,尤其是在这种寸土寸金的顶尖贸易星球上,对土地的利用效率达到了极致。能拥有这样一块独立的地皮,并且维持着与周围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复古风貌,这本身所需要的资源和能量就绝非小数,足以证明这个林家的财力与地位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朴”。 他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符合人类审美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份精致的电子拜帖,递给了门口身着笔挺制服、气息精干的安保人员。那拜帖中间的旋钮闪烁着微光,其内蕴含的科技含量和制造成本远超它朴素的外表。毕竟,他们两个是来“投奔亲戚”的,若是空手上门,或者拿着过于超前的东西,反而显得不合情理,这个人类款式的包和里面恰到好处的“礼物”,都是他精心准备的道具。 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地接过拜帖,并未多言,只是用一个在卡格德看来造型相当奇怪、像个黑色铁疙瘩似的装置(其实是仿造人类母星时代对讲机风格的星际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便得到了回复。他侧身,恭敬地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 “两位,请进,家主已在等候。”安保的声音平稳。 他们刚走进大门没多久,就看见一辆四个轮子、发出轻微嗡嗡声的小型敞篷车辆,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朝他们驶来。车上坐着一位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类。 工作人员看到托斯卡和卡格德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这两位“亲戚”的容貌实在过于出众,银发紫眸的组合在人类中虽非没有,但如此纯粹剔透、仿佛自带光环的却极为罕见。不过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表面保持着礼貌而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想。 (这两位……怕不是真‘人’吧?)工作人员内心活动丰富,(林家跟外族关系深是出了名的,精灵?还是传说中容貌昳丽的魔族?啧,成年那位个子真高,快两米了吧?这基因改良得可真够彻底的。)他心里吐槽着,面上却滴水不漏。 “欢迎二位,请上车,我带你们去主宅。”他语气热情周到。 托斯卡自然地牵着卡格德坐上了这辆“庄园地形车”。卡格德虽然乖乖跟着哥哥上了车,但心里的问号更多了。这个地方总共也没多大啊?从他站的地方都能一眼望到那头的主宅,就算用他这小短腿走过去,估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为什么还要坐这个慢悠悠的、只有四个轮子的小车? 而且,这车坐起来的感觉……一点也不稳!虽然颠簸非常轻微,但对于习惯了反重力悬浮装置那种极致平稳的卡格德来说,这种偶尔传来的、来自地面的细微反馈,让他感觉十分新奇,又有点不适应。他小手抓紧了座位边缘,好奇地感受着这陌生的行进方式。 车子缓缓行驶在碎石小径上,卡格德的注意力又被道路两旁的绿化吸引了。这些植物被他一一与脑中的知识库对应起来——橡树、玫瑰、修剪成球状的冬青……都是人类母星典籍中常见的品种。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植物既不能发光,也不能漂浮,更没有散发出什么奇异的能量波动,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偏偏被人工修剪成各种奇奇怪怪的、规则的几何形状或者动物轮廓。这在他眼中,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纯粹为了视觉形态而付出的努力,与虫族追求实用或天然野趣的园艺理念大相径庭。 --- 与此同时,那栋三层复古主宅的客厅内,现任林家的家主林振涛,正有些坐立不安。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里面沏好的顶级云雾茶已经温了又温,香气都有些淡了,他却一口都没喝。他时而站起身,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时而走到窗边,看似欣赏庭院景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门的方向。 如果不是亲自跑到大门口去迎接“远房表亲”太过违背常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他早就忍不住冲出去了。 他们林家确实与宇宙中多个种族有着广泛而深入的合作关系,生意做得很大。但这在明面上的交往,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掩盖家族最深层的秘密——与天鹤家的渊源与合作。历代家主口耳相传,都知道这层关系的重要性。虽然他不完全理解,为什么这个在虫族内部都堪称地位尊崇的家族,执意要将子嗣送到联盟军事学院来读书,但对方家族确实在他们林家几次关键的发展节点上提供过不可或缺的帮助。 这并非让他们背叛人类,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仅仅是为一个孩子提供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证的人类身份,并支持其进入本就向所有联盟种族开放的军事学院学习而已。于情于理,于恩于义,他都必须将这件事办得妥帖周到。 只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两位虫族,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身份极其尊贵的雄虫幼崽,林振涛就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虫族的社会结构和他们对待雄虫的态度,在联盟高层并非秘密。万一在他这里出了半点差池……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整理了一下身上熨帖的中式立领外套,再次坐回主位的沙发上,试图摆出最镇定从容的姿态。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那辆被他派去接人的地形车,应该快到了吧? 第28章 第32章 林家会面与混血“大哥” 当卡格德被哥哥托斯卡牵着手,真正踏入那间充满古地球东方韵味的会客厅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林振涛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脸上堆起准备好的、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正要开口说出那番斟酌了许久的欢迎词,目光却在触及托斯卡面容的瞬间,猛地定格,喉咙里的话语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卡在了那里。 这……这位年长的……怎么看着那么像? 林振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被爷爷珍藏了许久、时常拿出来摩挲观看的泛黄全息合照。照片上,爷爷年轻时意气风发,身旁站着几位气质各异、却都非同凡响的存在,其中一位俊美非凡、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青年,其眉眼轮廓,竟与眼前之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虽然颜色稍作掩饰,但那份神韵…… 不过,他到底是执掌偌大家族的家主,失态也只是一刹那。下一秒他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是了,自家家族并非第一次协助这个神秘的虫族家族了。按照祖训,只有当代家主以及需要一同入学的、年龄相仿的林家子弟,才会确切知道哪一位是来自虫族的“客人”。看这次的情况,这位年幼的、银发紫眸的小客人,恐怕就是虫族中地位极其尊贵的雄虫阁下了。而年长的这位,想必是兄长之类的角色,容貌与先祖们记录中的某位相似,也属正常。虫族的寿命悠长,在联盟并不是什么秘密。 托斯卡将林振涛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恍然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了然笑意,并未在意。他的思绪因对方那瞬间的神情而被轻轻拨动,想起了那个曾经勾着他肩膀,爽朗地喊着“托斯卡老弟”,名叫林空寻的人类。那家伙,如今离去也快有两百年了吧?人类的寿命总是如此短暂,如同夜空的流星,纵然在林空寻晚年,自己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外貌,对方也还是喜欢以“大哥”自居,带着一种人类特有的、对抗时间流逝的倔强和豁达。托斯卡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跨越了漫长光阴的淡淡怅惘驱散。 他收敛心神,轻轻将身前的弟弟往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小卡,乖,叫表叔。” 卡格德抬起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穿着立领中式外套、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人类中年男子,乖乖地、用清脆的童音唤道:“表叔好。”然后按照哥哥事先教导的,自我介绍,“我叫卡格德。”他的眼神纯净而带着些许好奇,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位新鲜出炉的“人类亲戚”。 林振涛被这声软糯的“表叔”叫得心尖一颤,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宛如玉娃娃般精致的孩子,脸上瞬间绽开了无比真实的、带着长辈慈爱的笑容。“你好啊,卡格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眼神温暖,仿佛真的在看自家极其疼爱的子侄晚辈。 他一边示意卡格德和托斯卡落座,一边用眼神示意侍立在一旁、同样穿着中式服饰的老管家。管家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这是去请小少爷了。 林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其家主之位的传承,遵循着“传贤不传长”的古老原则,并非一定要由主脉子弟继承,有时甚至会从优秀的分支中选拔。这种看似毫无规律的方式,让外界难以揣测,但每一位真正接任的家主都会明白其中的深意。而在与虫族合作的这件事上,为了保证那位小客人能在学院中有个可靠的、年龄相仿的“自己人”照应(或者说,一起“演戏”),林家每一代都需要挑选出一个同龄的孩子。如果主脉没有合适年龄的,便会从分支中调取。而有趣的是,那些被选中、与虫族“客人”一同成长的孩子,最终往往都会成为同辈中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仿佛这段特殊的经历无形中淬炼了他们。 就如同林振涛的爷爷,当年便是分支子弟,因与当时的虫族客人相伴学习,最终脱颖而出,继承了家主之位,他们这一脉也由此成为了主脉。如今,林振涛自己恰好有一个年满五岁的幺子,人心总有私心,若能选自家孩子,他自然不愿考虑分支。这种紧密的捆绑,也是林家与虫族家族的合作能延续数千年的原因之一。尽管对于虫族而言,可能第一个合作者都还健在,但人类这边早已更迭了数代。这种方式不仅保证了在林家遇到难以逾越的难关时,对方几乎一定会出手相助,也使得林家在代代传承中,始终对那个神秘的虫族家族保持着近乎绝对的亲近与忠诚。 (说起来,自家孩子在取名上也透着股古怪,)林振涛看着乖巧坐在对面的卡格德,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明明是典型的东方姓氏,名字却东西方风格混杂,偶尔还会冒出些精灵语或者古恶魔语的词根,又执着地将姓氏放在前面,在人类看来着实有些奇特。不过,想想自家的情况,孩子们叫什么似乎都不算奇怪了。) 托斯卡倒是没在意林振涛此刻内心的弯弯绕绕,他见对方已经去叫孩子,便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起身,走向客厅一侧通往内院的长廊。他对这里并不陌生,想去看看那位曾经一起喝过酒、吹过牛的老大哥林空寻,以及上一位合作的“林表叔”长眠的地方。虽然他们早已无法回应,但去看一看,仿佛也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对逝去时光的无声缅怀。 卡格德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并没有丝毫慌张。他早已习惯了哥哥这种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作风,只是更加端正地坐好,紫眸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表叔”,等待着。 没过多久,客厅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老管家带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看上去和卡格德年纪相仿,身高也差不多。 卡格德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新出现的人类孩子吸引了。他自己是银发紫眸,在人类中算是比较稀有,但对方……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艳红发,配上一双翠绿得仿佛精灵宝石的眼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洁的额头上,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散发着极微弱柔和白光的复杂纹路——那分明是圣光族与生俱来的“圣文”! 这……这到底是混了多少种族的血脉啊?!卡格德的小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在书籍上看过相关记载,也听一些雄虫叔叔闲聊时提起过人类血脉的包容性,但亲眼见到如此“集大成者”,还是让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惊讶。人类,在融合其他种族血脉这方面,真的好……开放啊。 林振涛看着自家儿子进来,笑了笑,伸手将那个红发绿眼的小子轻轻往卡格德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介绍自家孩子的熟稔:“小卡格德,这是我儿子,林暝光裔,应该比你大两个月。正好,过段时间你们可以一起去上学,做个伴。” 林暝光裔——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混搭风,配上他这身显性的多族混血特征,在家里也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他倒是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走上前,朝着卡格德伸出手,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你好,卡格德!平时其实可以不叫我的姓,直接叫我暝光裔就可以了。毕竟光听名字还好,配上我这对不起观众的混血外观,问题都不大,但要是加上‘林’这个姓……”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真的超奇怪的!画风严重不符!” 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挨了他爹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臭小子!”林振涛哭笑不得地呵斥,“胡说什么呢!你小子不想姓林还想姓什么?” 暝光裔被敲得“哎哟”一声,立刻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怪我嘛?明明是这名字配上姓很奇怪呀!爸爸你的名字就挺正常的,爷爷的名字也很东方啊……”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明明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这么明显的外族特征,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跟开了种族展览窗一样,一口气冒出三种显性特征,怪得像个刚被发现的新种族。 看着暝光裔这活宝样子和林振涛那无奈又宠溺的神情,卡格德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感觉他们……好好玩。 林振涛看着卡格德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蹲在地上的儿子解释道:“你小子,等年龄再大点,把家里的祖传功法练得更精深些,这些外显特征自然就能内敛,看不出来了。我小时候背后还顶着一对翅膀呢!” 想起那段“黑历史”,他嘴角抽了抽。还是那种如果在翼族会相当不受待见的黑白羽翼,如果是那种很帅气的、一边纯白一边漆黑也就算了,偏偏是那种杂毛的,黑一片白一片,特别是幼年期,跟没褪毛的杂毛鸡翅膀似的!“所以说,我们林家的人啊,小时候都不爱拍照,是有原因的。”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他又转头看向卡格德,语气恢复了温和:“别在意哈,这小子性格是跳脱了点,不过心地不坏。叫名字的时候不叫姓,其实问题不大,毕竟我家这特色……唉,小时候都这样。”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神色一正,挥了挥手,对客厅内的管家和其他侍候人员说道:“这里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把门带上。” 第29章 工作人员们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恭敬地行礼后鱼贯而出,离开时还顺手启动了会客厅自带的、能隔绝内外声音和精神力探测的屏蔽装置。对于林家时不时需要“密谈”的情况,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就算这两位“表亲”真是外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林家这样的“亲戚”多了去了,可能只是外显特征全显到别族去了,干脆不修炼隐藏功法,去其他地方定居了——当然,多半还是在人类领地,毕竟外族对于这种混血的接受度可没人类这么高。 待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林振涛才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对卡格德继续叮嘱道:“卡格德,有件事你必须牢记。在你哥哥带你离开、或者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你的虫化特征,比如尾钩、虫翼,绝对不能在任何外人面前展现出来。明白吗?这绝对不是人类混血能够拥有的特征。”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至于其他的,比如力气比普通孩子大很多,或者恢复能力特别强之类的,都无所谓。甚至可以推到我们林家混乱的血脉上来。”他指了指自家儿子那一头耀眼的红发和额头的圣文,“你看光裔这样子,林家混血都混成什么样了,不会有人怀疑你的种族,放心吧!”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可能存在的紧张感。 蹲在地上的暝光裔此时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脸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却可靠的神情。对于老爸的叮嘱,他一点也不惊讶。早在他一岁多,懵懵懂懂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一个特殊的“弟弟”要一起上学时,他就被老爹压着恶补了大量关于虫族,特别是雄虫的资料。他可是立志要当好这个“大哥”的!小弟柔弱(根据资料显示)没关系,战斗力堪忧(据说)也没关系,有他暝光裔在,绝对能把小弟护得严严实实的!冲锋陷阵他在行! 卡格德看着林振涛郑重的神色,又看了看旁边挺起小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表情的暝光裔,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表叔”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同时,他望向暝光裔,乖巧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暝光裔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暝光裔心花怒放,刚才被敲脑袋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哎!放心,以后在学院我罩着你!” 林振涛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精致如玉、乖巧沉静,一个热烈如火、活泼跳脱,两个风格迥异的孩子站在一起,心中那份因虫族身份而带来的紧张感渐渐被一种奇妙的欣慰和期待所取代。或许,这将是一段很有趣的缘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为这两个孩子,尤其是为卡格德,铺好前期所有的路,确保这重身份的秘密,如同林家过去数千年所做的那样,安然无恙。 第33章 重力飞行与无声的对话 林振涛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迫不及待要显摆、要带着新伙伴去探索自己“领地”的猴急模样,又看了看卡格德虽然依旧安静,但紫眸中已然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光芒,不由得莞尔一笑。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长辈的纵容:“行了行了,小暝,别在这儿杵着了,带你弟弟去园子里玩玩吧,熟悉熟悉环境。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呢,你们正好多处处。” 得了老爹的“特赦令”,林暝光裔如同被按下启动键的火箭,立刻活力四射地应了一声:“好嘞!爸你放心!” 说罢,他那双翠绿的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卡格德,伸出温热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就拉住了卡格德略显冰凉的手指,“走走走,卡格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藏宝贝的‘秘密基地’!” 卡格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带动,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他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前方那个红发飞扬、仿佛自带小太阳光环的背影,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新奇。这种感觉,和去那些雄虫叔叔家做客很不一样。在叔叔们那里,他虽然也会收到很多新奇玩具,听到各种有趣的知识,但周围总是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属于成年雄虫的矜持、审视或者过于刻意的宠爱氛围。而眼前这个暝光裔大哥,却像是……像是一股没有任何杂质、纯粹而热烈的风。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比较喜欢这样。 小家伙心里那点小小的拘谨,在这股炽热的风吹拂下,悄然融化了不少。他迈开步子,乖乖地跟着新认的“大哥”跑了出去。 一离开气氛相对正式的会客厅,来到连接主宅与花园的宽敞廊道,林暝光裔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嘴里喊着“这边这边!”,脚下已经不再满足于奔跑,而是直接……腾空而起! 是的,没有虫翼振动,没有能量喷射,更没有看到任何精灵族那般透明的翅翼,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违背了卡格德认知中常规物理法则地,双脚离地半米,如同踩在无形的滑板上,带着一阵欢快的笑声,嗖地一下向前“飞”了出去! “?!” 卡格德被他拽着,也身不由己地脱离了地面。他紫罗兰色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巨大的[?_??]。飞起来了?就这么飞起来了?!这不符合他学过的空气动力学和能量应用基础啊!精灵族飞行靠的是与生俱来的元素翅翼,圣光族是纯能量体本身就能悬浮……可暝光裔大哥明明是有实实在在肉身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他也没感受到任何精神力的明显波动或者能量汇聚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卡格德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震惊和求知欲。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着,紧跟着前方的暝光裔。这种飞行方式非常奇特,完全没有依靠自身力量扇动翅膀时的气流感和发力感,也没有乘坐反重力载具时那种完全的失重。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精准的力场牵引着,平稳地滑行,仿佛脚下始终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坚实而富有弹性的地面,有点像他玩过的磁悬浮玩具,但更加自如和……违反常识! 飞在前面的林暝光裔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移动方式,甚至觉得跑步实在太慢、太费劲了。至于资料上说的什么“雄虫柔弱需要保护”?早在他拉着卡格德跑出会客厅的那一刻,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收了个超可爱的小弟!”以及“快带小弟去我的秘密基地炫耀我的收藏!” (反正我就是能飞嘛!)暝光裔心里美滋滋地想,(又不用翅膀,多方便!)他对自己这种能力的来源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父亲林振涛曾经告诉过他,这似乎是某种“重力操控”的天赋,推测可能来自魔族或者某些能操控基本力的元素族血脉。但具体是哪一个,因为他年龄太小,身体和能量体系都还在成长发育期,不方便进行过于深入和精确的检测,所以至今没有定论。 至于他们家祖上到底是怎么把这种纯粹能量体或者高等魔族(通常繁衍方式与碳基生物迥异)的血脉混进来的……暝光裔表示,这问题太高深,可能得去问不知道多少代以前、口味可能有点独特的老祖宗了,他这个小辈是真不知道。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如同燃烧的流星般冲在前面,一个带着满心好奇和疑惑被牵引着紧随其后,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人类(甚至不符合大部分种族)常识的方式,低空飞掠过修剪整齐的草坪、绕过点缀其间的仿古亭台,朝着庄园深处那片更为“野生”的小树林飞去。风中传来暝光裔兴奋的解说和卡格德偶尔发出的、带着惊讶的细小抽气声。 --- 不远处,内院一片僻静的青竹林旁,托斯卡静静地站在一座设计简洁、却透着庄重气息的家族纪念堂前。他面前悬浮着几个淡淡的全息投影,正是林空寻以及上一位与他合作过的“林表叔”生前的影像记录,他们或爽朗大笑,或沉稳静思,音容笑貌宛若生前。 托斯卡的目光从那些定格的笑容上抬起,远远地就看见了空中那两道嬉闹着飞过的小小身影。他俊美的脸上不由主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对弟弟此刻快乐的欣慰,也夹杂着一丝穿越时光的淡淡感伤。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林空寻那定格在中年时期、正咧嘴大笑的全息影像,用一种仿佛老友闲谈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空寻哥,看见没?你家这血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的目光追随着空中那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红发格外显眼的小家伙,“没想到隔了代,还能出个显性特征比你这老一辈还多的。那小崽子,光是外貌上能数出来的,就有红发(疑似火元素或兽族)、绿瞳(精灵或木灵族特征)、圣文(圣光族),现在还能不靠翅膀直接操控重力飞行……这能力,看着像是魔族或者高等元素族的手笔。”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可思议:“这白的都快透光的皮肤,不知道又是继承了哪个能量体种族的特性。你们老祖宗当年……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这交友范围,可真够广阔的。” 第30章 自然,全息投影不会给他任何回答,只是维持着那永恒而灿烂的笑容。以虫族或者说托斯卡掌握的技术,并非不能创造一个完全复刻本人生前性格、记忆甚至思维模式的智能系统来与之对话,但那在林家,在托斯卡看来,都是一种对逝者、对那段真实过往的亵渎。保持这份沉默的纪念,保留这份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清晰的回忆,才是对曾经那些鲜活生命最大的尊重——这是他在与人类长达数千年的交集中学到并深深认同的一种认知。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远处天空中,那两个象征着新生与未来的小点,任由微风吹拂起他墨色的发梢,将无声的问候与怀念,寄托于这片承载了数代林家子弟与天鹤家缘分的土地之上。远处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与此刻的静谧交织,构成了一幅跨越了生命界限的奇异画卷。 第34章 学院报名与林家“盛名” 托斯卡的离开,如同他悄无声息的到来一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特意去跟卡格德打招呼。在天鹤家,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幼崽的独立性都很强,没那么粘人。既然弟弟身边已经有了可靠的“本地向导”兼玩伴林暝光裔,而且小家伙也已经满了五岁,具备了基本的认知和自理能力,托斯卡觉得就没必要再过度关注了。在他看来,只要确保卡格德生命无忧(这点毋庸置疑,雄虫幼崽的恢复力远超人类,只是相对于虫族内部显得“柔弱”罢了),其他的尽可以放手让他去体验。他早在自己幼年接触人类时就很清楚,雄虫幼崽那点所谓的“脆弱”,放在人类世界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小超人。 因此,托斯卡只是简单地跟林振涛这个“表叔”打了声招呼,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庄园,返回了他那隐匿在星环阴影中的飞船,或许还有其他的军务或“小事”需要他去处理。 直到晚上,在林家那间充满温馨灯光的餐厅里,享用着比起虫族宴会略显朴素、但远比军队口粮和营养液美味得多的人类家常菜肴时,卡格德才从林振涛略带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得知哥哥已经离开的消息。 林振涛说这话时,心情颇有些紧张。他一边给卡格德夹了一筷子嫩滑的蒸蛋,一边观察着小家伙的表情,生怕这玉娃娃般的孩子会因为家长的“不告而别”而委屈、难过,甚至掉金豆子。人类幼崽不都这样吗? 然而,卡格德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小家伙只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眸眨巴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便十分平静地“哦”了一声,仿佛只是听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寻常。接着,他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餐盘里那块裹着浓郁酱汁、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格外认真。 对他而言,哥哥托斯卡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神出鬼没。知道了就知道了,他现在更多的注意力,确实被眼前这些虽然不如雄虫叔叔们提供的食物那般稀奇炫目、但却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和扎实口感的人类美食所吸引。这可比硬邦邦的军粮和味道单一的营养液强太多了! 旁边的暝光裔完全没察觉到自家老爸那番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正乐呵呵地用自己的勺子,从一个大碗里舀起一颗圆滚滚、q弹可爱的肉丸,精准地放到了卡格德的餐盘里。“小弟,尝尝这个!周叔的拿手菜,爆汁肉丸!可好吃了!” 他看着卡格德乖巧接受投喂、小口小口吃得香喷喷的样子,心里满足得不得了。这个小弟真是太合他心意了!又乖又可爱,还很有礼貌。下午带他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小树林里一个用树枝和防水布搭的小窝,藏了些他捡来的“宝贝”石头和闪亮瓶盖),小家伙先是礼貌地询问哪些可以碰,得到允许后,玩起来却又相当放得开,和他一起用树枝“比武”,笑得眼睛都弯了。嘿嘿,这大哥当得,有面子! 林振涛看着卡格德确实没有任何难过或不适的表现,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天鹤家的教育方式,确实与众不同。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两个月的时间,在卡格德逐渐适应人类生活、与暝光裔在小小的庄园里上天入地(字面意思)的玩耍中飞快过去。 终于到了联邦军事学院报到的日子。 他们抵达的是学院设置在联盟核心星域的一颗专门用于接待新生的星球。星球表面遍布着各种适应不同种族需求的临时居住区和功能建筑,显得繁忙而有序。 报名处设在一个宽敞明亮的穹顶大厅内。此刻,大厅里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语言和奇异的声调。有形形色色的新生和陪同前来的家长:有身材高大、皮肤呈岩石质感的巨灵族少年,正瓮声瓮气地和家人告别;有身形灵动、耳朵尖尖的木灵族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还有几个包裹在恒温服里、似乎来自极寒星域的小个子种族,正叽叽喳喳地交流着。空气中混合着各种生物信息素和消毒液的味道,显得有些嘈杂,却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卡格德和暝光裔手牵着手,站在大厅入口处,向送他们前来的管家周叔挥手告别。 暝光裔敷衍地挥了两下小手,嘴里嚷嚷着:“周叔,你赶紧回去吧!我俩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了咋的?” 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独立的学院生活。 管家周叔看着自家小少爷那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安静乖巧、但眼神同样透着对新环境好奇的卡格德,无奈地笑了笑,叮嘱了一句“两位少爷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便驾驶着林家标志性的低调飞行器,汇入了空中的车流,消失不见。 联邦军事学院采用严格的住宿制,其主校区占据了一个经过改造的小型独立星系,内部环境多样,足以满足联盟内绝大多数种族的学习和生活需求。 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朝着指示牌指向的报名柜台走去。负责给他们登记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人类十五六岁年纪的学长,穿着一身学院派的简便制服,脸上带着点被重复性工作磨平了热情的淡然。值得注意的是,他背后收拢着一对色泽鲜艳、如同火焰般的红色羽翼。 卡格德的目光立刻被那对翅膀吸引了,他认真地分辨了一下。是妖族的羽翼特征没错,红色也很醒目,但具体是凤凰一脉?还是朱鸟?或者仅仅是某种红色羽毛的鸟类妖族?仅仅凭借外观,他很难确定。毕竟这只是血脉显化,并非完全形态,而且妖族分支繁多,细微差别很大。这位学长的头发是人类常见的棕色,只是发尾泛着些许红色,眼睛则是纯粹的碧蓝色,都是人类中比较普遍的瞳色,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带有明显妖族混血特征的人类。 学长头也没抬,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划拉着,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语调开口:“名字。” 联邦军事学院的入学名额竞争激烈,有着严格的数量限制和审核流程。 暝光裔立刻挺起小胸脯,乐呵呵地报上名字:“我,暝光裔!这是我表弟,卡格德!” 他刻意省略了姓氏。 学长依言在报名册的光屏上输入了“暝光裔”和“卡格德”,系统检索了一下,显示查无此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只是淡定地追加了一句:“姓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暝光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点不情不愿,小声嘟囔着报上了那个让他觉得“画风不符”的姓氏:“……林。我们姓林。” 听到“林”这个字,那位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学长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在暝光裔那头火焰般的红发、翠绿的眼眸以及额间若隐若现的圣文上快速扫过,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用一种“这就说得通了”的语气说道:“哦,林家的啊,那就正常了。” 暝光裔撇了撇小嘴,对于自家家族这种“名声在外”既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郁闷,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人类族群中,像林家这样混血混得如此之杂、显性特征如此之多且几乎成为家族常态的,确实是独一份,想不出名都难。 学长在登记光屏上重新输入了“林暝光裔”和“林卡格德”,这次,系统很快便显示登记成功,绿色的通过标识亮起。 “行了,登记好了。”学长操作完毕,指了指大厅后方一片相对宽敞的休息区,“两位林同学,去后面等着吧。或者,如果你们找得到路,也可以自己在规定的公共区域逛逛。记住,晚上天黑之前必须返回指定的新生休息区。明天早上,会有统一的引导员带你们这批报名成功的新生前往主校区分配宿舍和学院。” 他的话语简洁,带着高年级学长特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完成任务后的放松。对于他们这些高年级生来说,来报名处帮忙,既是学院任务,也是赚取学分、积累一些与军方后勤部门接触经验的途径。有关系有门路的,或许能直接进入更核心的部门实习,而像他这样需要靠自己争取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积累资历的机会。 第31章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新生和忙碌的学长学姐们,对即将开始的学院生活,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期待。而暝光裔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朝着休息区旁边一个标注着“星际物种模型展览”的通道口跑去了。新的冒险,似乎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 第35章 模型展览与“大佬”小弟 暝光裔拉着卡格德,兴冲冲地钻进了“星际物种模型展览”的通道。一进去,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环形展厅呈现在眼前。穹顶模拟着深邃的星空,无数缩小版的星球和星云作为背景悬浮着。展厅内按照星域和生态环境划分了不同区域,陈列着数以千计的星际物种模型,从常见的联盟成员种族到只存在于探险日志中的稀有生物,应有尽有。许多模型旁还有简单的全息介绍和互动问答,吸引了不少新生和家长驻足。 “哇!看那个!是雷霆巨犀!”暝光裔眼睛一亮,指着一个体型庞大、皮肤如同灰色岩石、鼻端有一根缠绕着电光的独角巨兽模型,迫不及待地开始显摆,“书上说它生活在雷暴星球,以吸收闪电能量为生,脾气超级暴躁!” 卡格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模型,点了点头:“嗯,是雷霆巨犀。不过,”他歪了歪头,小手指向模型背脊上一处细微的纹理,“这个电纹的走向好像不太对,真正的成年雷霆巨犀,这里的纹路会更复杂,像裂开的闪电网,而且它角尖的雷光应该是蓝紫色带点银丝,这个模型的颜色有点太单一了。” 他回想起在一位特别喜欢收集稀有星兽的雄虫叔叔庄园里,远远见过被圈养在模拟雷域中的一只活体,那家伙发起怒来电闪雷鸣的景象可比这个静态模型震撼多了。 暝光裔炫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啊?是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负责这个区域讲解、胸前别着志愿者徽章的学长恰好听到,惊讶地看了卡格德一眼,点头证实道:“这位小同学观察得很仔细啊!确实,我们这个模型因为制作年代较早,在一些细节上没有那么考究。真正的雷霆巨犀角尖雷光的确有银丝闪烁,看来小同学见识不凡。” 暝光裔:“……” 他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受到了第一波冲击。 他不信邪,又拉着卡格德跑到一个通体晶莹、仿佛由冰块雕琢而成、内部有流光闪烁的美丽生物模型前。“这个是极光水母!据说能在恒星表面漂流,超级漂亮!” 卡格德看了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笃定:“它确实很漂亮。不过,暝光裔大哥,它不叫极光水母,它的学名是‘晶核流光体’。而且,它并不是在恒星表面漂流,那会把它蒸发掉的。它其实是生活在特定星云的能量富集区,以吸收各种宇宙射线和微弱星光为食。你看它模型内部那些流动的光,其实是在模拟它消化能量的过程。” 他记得虫皇格托尔斯叔叔的静思园里就有一个小型的模拟星云池,里面养了几只这个,游动起来比这个固定模型好看无数倍。 旁边另一位路过的学姐闻言,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补充:“哇,小朋友懂得真多!连学名都知道?确实,很多民间会叫它极光水母,但晶核流光体才是它的正式名称。你能分辨出它的真实栖息地,很厉害哦!” 暝光裔脸上的自信开始龟裂:“……哦,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卡格德平静的侧脸,心里的小人已经在默默蹲墙角画圈圈了。小弟……不,卡格德怎么什么都知道?! 卡格德最开始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暝光裔大哥说错了,就顺口纠正一下。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并不稀奇,只是些做得还不怎么逼真的模型而已。很多真的他都在各位雄虫叔叔那里见过实物,有些甚至被叔叔们当成宠物或者装饰品养着呢。他能认出来,还能指出矛盾之处,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然而,当他看到暝光裔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目瞪口呆、眼神里开始冒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光芒时,卡格德忽然觉得……很有趣。暝光裔大哥破防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了羽毛、耷拉着脑袋的小鸟,有点可爱。尤其是现在,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仿佛闪烁着星星,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在崇拜我?)这个认知让卡格德的小心肝轻轻颤了一下。以前在虫族,无论是雄父、雌父还是哥哥们,虽然也会夸奖他,但更多的是长辈对幼崽的鼓励和纵容,从未有过这种纯粹的、来自于同龄伙伴的、毫不掩饰的钦佩眼神。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小小得意和表现欲的情绪,如同被摇晃后打开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小虫崽子下意识地挺了挺没什么弧度的小胸脯,内心有个声音在叉腰呐喊:(我超厉害的!) 这一上头,局面瞬间逆转! 之前是暝光裔拉着卡格德到处看,现在变成了卡格德主动拽着还有些懵懂的暝光裔,在展厅里穿梭。只要暝光裔指着一个模型,露出“我不认识”或者不确定的表情,卡格德立刻就能化身移动的百科全书。 他们停在一个外形像是由无数金色几何晶体构成的、缓慢旋转的模型前。 暝光裔:“这个……好像叫金光聚合体?” 卡格德:“它叫‘辉光星屑簇’,不是单体生物,是由无数微小的共生体组成的。它们靠吞噬小行星带的金属尘埃生长。你看它核心那个闪烁的频率,如果是在富含铁镍的小行星带,频率会更快一点。” (——来自一位喜欢研究能量共生关系的雄虫叔叔的收藏室见闻。) 他们又看到一个如同漂浮的幽蓝色绸缎、边缘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生物。 暝光裔完全没见过。 卡格德:“这是‘幽影浮鳐’,生活在星云暗面的能量生物。它没有固定形态,可以变得很薄很大,用来捕捉飘散的精神力碎片。听说有些精神力强大的种族会尝试驯养它们,用来净化精神空间。” (——这是某次宴会上,一位叔叔炫耀他新得的“活体窗帘”时说的) 起初,这两个孩子只是在展厅里快速移动,虽然动作敏捷地避开了行人,但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来看展览的孩子不少,对于目标联邦军事学院的孩子这种程度的身手并不值得引起侧目。 但随着时间推移,卡格德清晰、准确又不失趣味的讲解,开始吸引一些同样没有家长陪同、或是被内容吸引过来的小朋友。 “你们看那个!”一个有着毛茸茸兽耳的小男孩指着另一个模型。 卡格德看了一眼:“哦,那是‘裂爪星狼’,群居,狩猎的时候会用尾巴互相传递信息素,包围猎物。它们的老对头是‘盾甲角兽’,就在隔壁区,它们的角能发出震荡波,专门克制星狼的包围战术。” 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叔叔们当时用全息投影模拟两种生物对抗的场景,讲得活灵活现,把几个围过来的小朋友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星际荒野上的生存竞争。 卡格德越讲越兴奋,小脸红扑扑的。这两年,他在身手方面可能因为缺乏实战和系统“训练”有所退步,但在理论知识,特别是这些“杂学”方面,被各路知识渊博的雄虫叔叔们轮番“熏陶”,可是结结实实地涨了一大截!此刻,在暝光裔和越来越多小听众崇拜的目光中,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乐趣。 而暝光裔,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那点“大哥”包袱。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卡格德身边,看着自家小弟(?)侃侃而谈,周围聚集的小伙伴越来越多,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卡格德好厉害!真的太厉害了!(???)) (不行!如果我还是大哥,卡格德就没必要教我这么多东西了,毕竟都是大哥保护和教导小弟,小弟听话就可以了……) (这样我就学不到这么多有趣的知识了!不行不行!) (决定了!我要让卡格德当大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在暝光裔心里疯长。他看着卡格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崇拜,彻底变成了坚定不移的……追随? 第36章 启明星考核与新友初识 在接待星球度过了一个充满新奇探索的夜晚后,第二天一早,晨光微熹中,卡格德、暝光裔与其他同一批次报名成功的新生们,在引导员清晰利落的指令下,有序地登上了学院专用的中型运输舰。舰体流畅,闪烁着联邦军事学院的徽记,载着这群对未来充满憧憬与些许忐忑的幼崽,驶向那传说中的求学圣地——一个由三颗经过人工精心改造的行星及其卫星组成的微型星系,联邦军事学院的主校区。 运输舰穿越星门,经过一段不算漫长的航行,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主校区最大的行政星“启明星”的航空港。港口庞大而高效,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制服的学院工作人员和来来往往的各族学生。新生们没有太多时间感叹这里的宏伟,便被直接带往一处规模宏大、建筑线条冷硬、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考核中心。巨大的穹顶下,无数指示灯和光屏闪烁,这里将是决定他们未来初步走向的地方。按照学院悠久的规定,所有新生入学都需进行一系列基础体能和潜能评估,以便尽可能科学地进行因材施教。 第32章 考核中心外人头攒动,气氛与昨日的展览馆截然不同。来自联盟各个角落、形态各异的幼崽们,按照种族体型和测试项目的不同,被分流到不同的等候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着紧张的呼吸声、兴奋的低语以及某些种族特有的能量波动。 卡格德和暝光裔所在的等候区,大多是外表接近人类或体型相仿的种族。两个小家伙挨着坐在金属长椅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未来的同学们。暝光裔虽然内心已经单方面把卡格德摆在了“知识大佬”的位置上,但外向的性格让他依旧活跃,小脑袋转来转去,观察着潜在的新朋友。 很快,他们的“小圈子”就开始吸引了注意。 首先走过来的是一位看起来最为“基础”的人类男孩。他约莫五岁上下,黑发黑瞳,头发剃得短短的,显得很精神。五官尚带稚气,但眉宇间已经能看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身姿挺拔,穿着简单却合身的深色运动服,眼神沉静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审慎。 “你们好,”他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的干脆,“我叫墨云舟。” 他的目光在暝光裔那标志性的红发圣文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卡格德异常精致的银发紫眸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过多探究,只是平静地自我介绍。能在这个年纪拿到名额来到这里的,没有谁是简单的,结交有潜力的同伴,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存在也悄然“滑”了过来。它(或者他)的身体仿佛由流动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能量构成,轮廓大致是人形,但没有清晰的五官细节,只在面部区域有两个如同深邃星辰般缓缓闪烁的光点。它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空灵地在周围几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感:“你们好,我是星辉。” 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能量体智慧生命,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不凡。 紧接着,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龙凤胎也怯生生地靠近了些。哥哥叫白鹭,妹妹叫白霜。他们有着如同阳光般柔和的淡金色短发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烧制的瓷娃娃,能看出明显的混血特征,但不同于暝光裔那般张扬外显的种族符号,他们的混血更内敛,气质清淡柔和,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他们安静地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拘谨和害羞,但还是努力向卡格德和暝光裔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暝光裔见状,立刻发挥了他那林家特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自来熟,笑嘻嘻地担当起了“外交官”的角色:“嘿!你们好呀!我是暝光裔,”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侧身一把揽住卡格德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这是我哥们儿,卡格德!他可厉害了,昨天在展览馆……”他话没说完,就被卡格德悄悄拽了拽衣角制止了。卡格德虽然享受被崇拜的感觉,但也知道过分炫耀并不合适。 卡格德也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而友善,向着新朋友们乖巧地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卡格德。” 他的声音软糯,但态度落落大方。 墨云舟酷酷地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认识了,他的目光在卡格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对这位能让林家小少爷如此推崇的“哥们儿”更感兴趣。星辉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接收到问候的平和信息。白露和白霜则因为暝光裔的热情和卡格德的友好,稍微放松了些,也小声回应了一句“你们好”。 短暂的交流,几个孩子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能来到这里,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各自的依仗和故事,但此刻,他们只是即将一起面对考核、可能成为未来同学的小伙伴。 考核很快正式开始。项目是单人依次进行,叫到名字的孩子便进入对应的测试舱。 首先是基础力量测试。测试舱内有一个需要持续推动的自适应阻力器,会根据测试者的发力实时调整对抗力量,最终以推动的极限刻度(“星刻”)和维持该刻度的时长来综合评定。 墨云舟是这几个孩子里第一个被叫到的。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测试舱。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小脸因为极限用力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舱外的光屏立刻显示出他的成绩:7.3星刻。对于一个五岁的人类男孩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甚至堪称优异的成绩,显示出他极其扎实的身体基础和强大的潜力。墨云舟看到成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走到一旁安静调息。 接着是星辉。能量体的力量表现形式与实体生物截然不同。它“走”入测试舱,并未接触阻力器,而是直接以其能量核心作用于感应单元。只见阻力器的刻度在无形力量的精准操控下,平稳而坚定地上升,没有丝毫晃动,最终稳稳地定格在6.8星刻。这个成绩或许在数值上略低于墨云舟,但其展现出的控制精度,让负责记录的考官都微微颔首,在记录板上做了个标记。 轮到暝光裔了。他进去之前,还回头冲着卡格德和几位新朋友咧嘴笑了笑,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测试舱内很快传来一阵明显的能量波动,以及阻力器被某种蛮力与巧劲结合快速推动的声响。光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最终停在了8.1星刻!这成绩让外面的考官都微微挑眉,再次确认了一下他的名字和特征,心下暗道:果然是林家的种,这天赋真是毫不讲理。 白露和白霜的成绩则中规中矩,分别是6.1星刻和5.9星刻,符合他们外表看起来偏柔和的混血特征,但也绝对达到了学院的优秀录取标准。 最后,终于轮到了卡格德。他走进测试舱,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阻力器,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按照哥哥和“表叔”林振涛的反复叮嘱,他需要控制力量,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回忆着那些雄虫叔叔们偶尔兴致来了展示力量时,那种举重若轻、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而非全力以赴的感觉,将力量缓缓凝聚在手臂,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力道向前推出。 阻力器立刻感受到对抗,产生相应的阻力。卡格德小心地控制着输出,既不让阻力器显得过于轻易被推动,也确保成绩不会太差,处于一个“优秀但并非顶尖”的范围内。最终,光屏显示:7.5星刻。一个比墨云舟稍高,彰显了潜力,但又略低于暝光裔那个“怪物”,不至于过于扎眼的成绩。考官记录下成绩,看了卡格德一眼,点了点头,这个银发紫眸的林家孩子,看来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 接下来是基础速度测试。测试在一个五十米长的直线能量跑道上进行,跑道两侧布满了高精度感应器,记录通过时间。 墨云舟再次率先上场。他如同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听到发令的瞬间便猛地蹿了出去,身影在跑道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力。成绩:3.2秒/50米。非常出色! 星辉的移动方式更为奇特,它几乎是贴着能量跑道表面“滑行”过去的,半透明的能量身躯仿佛与跑道融为一体,几乎没有空气阻力,移动轨迹是一条笔直的光带。成绩:2.7秒/50米。这种高效的移动方式再次彰显了能量体生命的独特优势。 暝光裔这次遵守考核规定,没有使用他那便利的重力飞行能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奔跑。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旧惊人,像一道红色闪电掠过跑道,成绩:3.0秒/50米,依旧亮眼。 白露和白霜的成绩分别是3.5秒和3.6秒,属于良好范畴,动作轻盈协调。 又轮到卡格德了。他站在起跑线上,微微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速度,这是他这两年虽然没有进行系统性力量训练,但在雄虫叔叔那些旨在锻炼极致反应和敏捷的“玩具”中,以及和暝光裔上天入地的玩耍中,无形保持甚至可能还略有增长的方面。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展示能力,又不暴露过多。 发令声如同敲在心脏上,骤然响起! 卡格德的小腿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并非像墨云舟那样充满爆炸性冲击,而是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银色流光,异常轻盈协调地射了出去!他的步伐频率极快,落地无声,银色的发丝在脑后拉成一条直线,紫色的眼眸紧锁终点,所有的动作都高效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 “唰!” 几乎是眨眼间,他便冲过了终点线,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考场外的光屏上,成绩瞬间跳出:2.9秒/50米! 这个成绩一出来,负责速度测试的考官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板,又抬头看了看停在终点、只是气息稍微急促、小脸微红的卡格德。这个速度……对于一名五岁的人类(哪怕是混血)幼崽来说,已经超出了“优秀”的范畴,直接踏入了“卓越”的领域,甚至接近一些以速度见长的种族同龄幼崽的水平了!虽然理论上还在星际人类基因潜力可解释的范围内(毕竟如今的星际人类体质早已非古地球时代可比),但也足以让人侧目并留下深刻印象了。 第33章 考官在卡格德的名字后面做了一个显眼的重点标记,然后示意他可以去休息区等待最终的分班结果了。 卡格德走到暝光裔他们身边,暝光裔立刻凑了上来,翠绿的眼睛里闪着光,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卡格德!你跑得太快了!差点就追上星辉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小迷弟”的角色,与有荣焉。 墨云舟也看了卡格德一眼,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认可和更强的竞争意识。星辉那星辰般的双目光点微微闪烁,传递出一种“很有意思”的意念波动。白露和白霜则用带着惊讶和些许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新星。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经过初步的考核,彼此的实力和特点都有了粗略的了解,一种属于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凝聚力,正在悄然萌芽。 第37章 门后的选择与林家的“常识” 基础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在宽阔的考核中心回荡,将尚且沉浸在速度测试余韵中的新生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位负责统筹的考官站在高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基础力量、速度测试已全部结束。初步分班结果已根据现有数据生成。”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考核区两侧悄然无声滑开的金属大门,“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 “确认不再进行任何额外测试,接受当前基础评定结果的同学,请走右边通道。你们将立刻看到分班结果,并前往对应班级区域集合等待。” “认为自己有特殊才能、种族天赋需要展示,或认为自身某方面能力远超基础测试所体现水平的同学,请走左边通道。里面设有特殊项考核区,包括但不限于种族特性掌控、特殊精神力、异能、技艺等考核。通过考核将获得相应加分,直接影响最终分班和后续教育资源的倾斜。” 话音落下,大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便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和移动声。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大部分孩子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象征着更多可能、也意味着更多挑战的左边大门。能通过严格筛选进入联邦军事学院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自认天赋不凡?谁又甘心只凭借最基础的力量和速度就决定最初的起点? 卡格德看到,星辉那流动的光晕没有丝毫迟疑,便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般,平滑地飘向了左边大门。白鹭和白霜这对龙凤胎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也手牵着手,带着几分紧张却又坚定地跟了上去。 让他稍感意外的是,那个看起来最为“基础”、没有任何外显混血特征的墨云舟,竟然也毫不犹豫,步伐沉稳地迈向了左边通道。他黑眸沉静,背影挺拔,显然对自己所要展示的东西充满信心。 暝光裔倒是没急着去挤。他左看看右看看,见人群都往左边涌,反而拉着卡格德往旁边站了站,避开了最初的高峰。他凑近卡格德,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飞快地说道,语速快却清晰: “看见没?那四个家伙,没一个简单的。”他先是朝星辉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能量体,我虽然认不出具体是天域能量体联盟的哪一支系,但看那纯粹的星辰核心和稳定的形态,八成是‘主体’级别的。搁咱们人类这边,就相当于……嗯,顶级权贵家的嫡系子弟,血脉纯正得很。” 他顿了顿,似乎担心自己像是在炫耀家世见识,但又觉得有必要让卡格德心里有数,继续道:“另外三个纯人类的,来历我也大概知道点。那个墨云舟,是墨家的。墨家是纯人类族群里的老牌世家了,顽固得很,坚决不接受任何外族血脉融合,专精古人类流传下来的各种修炼功法。他们家子弟一般精神力觉醒得特别早,而且很容易激发出自身的元素属性。强的嘛,是真的强,同阶里横着走的那种;但弱的也真是……呃,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叫‘根基未固’,反正就是离开他们特定的生态维护区就蔫了吧唧的,体质在某些方面有点像古地球记载里的原始人,也不太接受现代基因改造技术。有点像……嗯,你看过那些远古小说没?就跟里面的古武或者修仙世家差不多。他往左边去,铁定是已经觉醒精神力了,就是不知道主修的是金木水火土里的哪一门,或者更稀有的变种。”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暝光裔稍微喘了口气,目光又投向白家兄妹消失的方向:“白鹭和白霜,看那长相和气质,应该是白家家主那一脉的嫡系。他们家的能力普遍偏柔和、辅助系,具体混了哪族的血不太清楚,毕竟年龄小没精确检测过。他们精神力应该还没正式觉醒,但天生可能就带点特殊能力,而且这两兄妹据说有些合击技巧,联手起来威力不小,不能小看。” 说完这些,他这才转过头,翠绿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卡格德,眨了眨,带着点促狭和鼓励:“卡格德,你刚才……肯定没尽全力吧?力量和速度都收着了,对不对?”他语气笃定,然后用力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真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在我们林家,‘怪胎’、‘天才’才是常态!你表现得再突出,别人顶多也就‘哦,林家又出了个妖孽’,根本不会往别处想!身份问题你放一百个心!” 卡格德听着他噼里啪啦这一大串信息,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确实收敛了大部分力量。此刻,他心中最大的疑问是关于精神力——雄虫的精神力与雌虫、亚雌都截然不同,那么与人类的相比呢?会不会有容易被识破的特征? 暝光裔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或者说,是林振涛事先的叮嘱足够到位。他立刻接话,打消了卡格德的顾虑:“至于精神力,你更不用担心了!像你这种已经觉醒的,尽管用!大胆用!人类的精神力那才叫一个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分享趣闻的意味,“跟你说个冷知识,据说在几百万年前,联盟史料记载里,还真的出现过一种和虫族雄虫阁下精神力特性惊人相似的人类呢!不过嘛,那种特性好像没遗传下来,他的后代就是普通人类了。” 他看了一眼左边通道,人群已经进去得差不多了,便拉着卡格德不紧不慢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继续灌输他的“林家常识”:“不然你以为咱们联盟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我们人族,可是除了虫族以外,在联盟里人口占比最大、影响力也最广的种族了。而且,虫族对待我们人类,那是真正放在平等位置上的!”说到这里,暝光裔的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知道联盟最高议会吗?我们人类占两席!虫族占三席。而其他所有种族加起来,很多时候也只能共享一席,或者几个大族才能分到一席!这可是地位的象征!” 卡格德听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着。联盟议会、席位分配这些概念,对他而言还有些抽象和遥远,他不太明白这背后究竟代表着多么复杂的政治博弈和力量平衡。 但暝光裔显然对此颇为自豪,这似乎是烙印在每一个知晓这段历史的人类心底的荣光。他兴致勃勃地继续科普,仿佛在给一位久居偏远星系的堂弟恶补常识:“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联盟的成立,我们人类是主导者和促成者!要不是我们,虫族在其他种族眼里,跟那些只知道吞噬毁灭的古噬星兽也没太大区别——无非是一个可能圈养起来取乐,一个直接连文明带星球一起吞掉罢了。反正对别的文明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严肃:“是我们人类,联合了当时所有能联合的族群,抗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一直到我们人类中出现了一位精神力特质几乎与雄虫阁下无异,但身体结构确确实实是人类的先驱者!后面又经历了好多好多轮的谈判、妥协甚至小规模的冲突,联盟才最终确立下来。虫族这才从‘侵略者’、‘毁灭者’的角色,转变成了联盟的‘保护者’和‘支柱’。” 他撇了撇嘴,小声补充了一句,“当然啦,除了我们人类,其他族群嘛……偶尔还是会有倒霉蛋被某些……嗯,你懂的,抓去给雄虫阁下当‘新奇玩具’就是了。(?_?|||)” “不过我们人类一般没这烦恼!”暝光裔赶紧强调,拍了拍胸脯,“这些都是大家族子弟需要了解的基本常识。而且我跟你说哦,”他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如果你有机会去翻虫族那边公开的雄虫阁下名录(当然一般虫不给看),你会发现,历史上被正式记录在册、享有阁下尊称的人类,少说也有一百多位呢!只不过……”他耸了耸肩,语气带了点淡淡的惋惜,“人类的寿命就那么长,跟虫族没法比,所以那些阁下们,也早就……你明白的。” 两个孩子就这么一个滔滔不绝地科普,一个安静认真地聆听,踏入了那扇象征着更多可能性和挑战的左边大门。门后的光线似乎更加明亮,通道也更加宽阔,仿佛通向一个更能让他们施展拳脚的舞台。对于卡格德而言,暝光裔的这一番话,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在这个以人类为主流、包容性极强的联盟军事学院里,他或许真的可以稍微放开一些束缚,去探索和展现那只属于“林卡格德”的力量。 第34章 第38章 进阶考核与各自的选择 暝光裔和卡格德踏入左边通道后的特殊考核区,眼前的景象与外面规整的测试大厅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分割成无数独立单元的综合训练场,每个单元都配备着不同的设备和监考教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能量波动和精神力余韵,显得有些嘈杂,却又充满了活力。 他们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不远处一个实战测试单元吸引了过去。只见墨云舟正站在场地中央,他之前那副沉静酷哥的模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出鞘利剑般的气势。他周身隐隐有细碎的蓝色电光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前悬浮着一柄约半米长、造型古朴的金属短剑,剑身缠绕着同样活跃的电蛇,发出低沉的嗡鸣。 “去!” 墨云舟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那悬浮的短剑应声而动,化作一道蓝色的电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迅疾无比地射向对面负责考核的教官! “哇靠!御剑!还是雷属性的!” 暝光裔忍不住惊呼出声,翠绿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激动。他惊讶的倒不是罕见的雷元素觉醒(虽然这确实很厉害),主要是他没想到墨云舟走的居然是“御剑”这条路!这在东方人族圈子里,可是公认的最帅、也是战斗力极强的路子之一!尤其是这种精神力控物,模拟出古籍中“御剑”效果的手段,简直帅到没朋友!虽然他知道这本质上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和元素精细操控的结合,但视觉效果拉满啊! 对面的考官显然游刃有余,面对疾射而来的雷剑,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能量屏障,便将电光闪烁的短剑轻描淡写地挡在了身前一尺之外,不得寸进。考官眼中流露出几分清晰的欣赏,微微颔首。能以五岁之龄,将雷属性精神力运用到如此程度,并且能稳定操控实体短剑进行攻击,这份天赋和控制力,在墨家这一代里恐怕也是佼佼者了。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卡格德站在暝光裔旁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茫然。他看了看那柄闪烁电光的剑,又看了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的暝光裔,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雷属性……很厉害吗?)他完全没能get到暝光裔和旁边另外几个小伙伴激动的点。在他有限的认知里,雄虫叔叔们摆弄的各种能量现象比这个炫目复杂多了,这附着雷电的飞剑,看起来也就是一种还不错的能量运用方式而已。 在一旁观战的白鹭和白霜两兄妹也显得很激动,小手握得紧紧的,小脸泛红,似乎在心里默默为墨云舟加油。他们同属东方人族文化圈,对于“御剑”这种充满传奇色彩和视觉美感的战斗方式,天然就带有崇拜滤镜。 刚刚完成自己某项考核、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滑”到众人身边打算集合的星辉,那星辰般的双目光点疑惑地闪烁了两下,感知着突然激动起来的三个碳基生命体散发出的强烈精神波动,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平静(甚至有点懵)的卡格德。两个非典型碳基(?)生命体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那柄会飞的金属棍子为何能引发如此强烈的情绪共鸣。 这时,一位原本在旁边协调的考官注意到了刚刚进来的卡格德和暝光裔。这位考官外貌相当有特色,一头醒目的紫色短发,额头顶着一对蜿蜒的恶魔角,瞳孔是典型的竖瞳,透着暗红色的光泽,第一眼看去会让人以为是来自魔族的教员。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我懂”的理解,毕竟,他也是个根正苗红的东方人族,只是血脉显性有点跑偏而已。御剑,是真的帅啊!不愧是墨家培养出来的崽。 他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丝压迫感,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温和:“好了,两个小家伙,你们是才进来的吧?想进行什么项目的考核?”他的目光在暝光裔那五彩斑斓的特征和卡格德异常精致的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暝光裔资料上那个醒目的“林”姓时,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暝光裔这才从“御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手,声音还带着点兴奋的余韵:“考官老师!我要考元素操控!元素化的控制力,还有对基础元素的感应力!” 紫发考官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暝光裔那红发、绿瞳、圣文外加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肤,心里嘀咕着:(林家这血脉,真是越来越像宇宙种族博览会了。)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例行公事地提醒道:“可以。不过要注意,进阶考核如果无法达到及格分数线,将会在你们基础评定的分数上进行倒扣。你确定要考核这几项吗?” 他对林家的孩子倒是没那么担心,这帮小家伙能力杂是杂了点,单项未必拔尖,但及格线一般还是能轻松迈过的,总分通常不会太低。 暝光裔自信满满地点头:“确定!” 考官又将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卡格德,语气依旧温和:“那么,你呢?小同学。” 卡格德抬起小脸,紫眸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进行各种奇特考核的场地,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用他那特有的软糯声音清晰地回答:“精神力和躲避考核。”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期待,“请问,有知识方面的考核吗?” “知识考核?” 紫发考官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来这里的孩子,大多倚仗的是血脉天赋、特殊能力或者家族传承的修炼法,选择知识考核的可谓是凤毛麟角。谁不知道联邦军事学院的入学知识考核是出了名的变态?覆盖面极广,从星际历史、种族生物学到基础物理学、能量理论,无所不包,难度极高,简直就是给那些真正的“行走图书馆”准备的。他不由得笑了笑,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当然有。不过,你确定吗?学院的知识考核很难哦,涵盖范围非常广。如果不及格的话,可是会反扣不少分的。” 他这话一出,刚刚结束考核走过来的墨云舟,以及旁边的星辉、白鹭、白霜,甚至连暝光裔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卡格德。但随即,他们几乎同时想起了昨天在星际物种模型展览馆里,卡格德那堪称“人形星图百科”的表现。如果是卡格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几个孩子眼神交流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的念头。 卡格德被考官和朋友们注视着,小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我确定。这三样我都要考核。” 他想起之前力量和速度测试时的收敛,又忍不住抱着一点点希望,小声问了一句:“那个……麻烦问一下,力量和基础速度的考核,能……补考吗?” 紫发考官闻言,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怎么?之前藏着掖着,现在看到别人的表现,怕自己藏得太狠,基础分太低了?” 这种情况他见过不少,大家族的孩子心眼多,初时想藏拙,进了进阶考场看到“神仙打架”又后悔。(不过可惜,规则就是规则。)“不行哦,小同学。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也是学院希望你们学会的一课。” 卡格德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露出一丝明显的失落,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绒毛的小动物,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结果。 “好了,既然选定了,那就开始吧。” 紫发考官招呼了另外一位考官过来。这位新来的考官看起来正常许多,除了皮肤异常白皙,几乎看不出什么非人特征,显然是修炼了隐藏外显特征的功法,这在东方人族中很常见。 “你带这位林暝光裔同学去元素考核区。” 紫发考官安排道,然后自己看向卡格德,“至于你,林卡格德同学,我先带你去进行精神力和躲避考核。知识考核安排在这两项之后。” “卡格德加油!” 暝光裔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卡格德打气,挥了挥小拳头。 卡格德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那位外貌颇具冲击力、但态度温和的紫发考官,走向了指定的考核区域。两个孩子暂时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挑战迈进。 第39章 精神力考核与“柔软”的小球 跟随着紫发考官,卡格德被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墙壁闪烁着柔和蓝光的独立隔间。这里的陈设简洁,几台造型各异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奇特味道,那是高精度能量设备运转时特有的气息。 卡格德看着眼前的布置,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些许的意外。他原本以为,精神力考核会像他三岁生日宴上那样,只需要触碰一下那块能粗略感应精神力存在和潜质的水晶,或者类似的东西,测出一个大致的等级范围(比如他的d级)就算完事。又或者,至少第一步应该是这样简单直接的吧? 然而,紫发考官径直将他带到了一台主体为流线型银白色金属、正面镶嵌着一根透明长管和相应刻度的仪器前。长管底部连接着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周围环绕着细密的能量回路,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第35章 “林卡格德同学,首先进行基础精神力等级与总量的精确评估。”考官指着那台仪器,声音平和地讲解,“将你的手掌轻轻贴合在感应区,然后平稳地、持续地将你的精神力注入其中。看到这根透明的测量管了吗?你注入的精神力越多,越纯粹,里面那根蓝色的光柱就会上升得越高,旁边的刻度会实时显示你的精神力等级。不要保留,但也切忌急躁,平稳输出是关键。” 卡格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言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轻轻按在了那个冰凉的手掌凹槽上。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精神力流动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暖流般的力量,朝着掌心汇聚,然后缓缓注入仪器。 “嗡——” 仪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鸣响。测量管底端,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应声亮起,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它越过代表了f、e级的最低刻度,速度不减,很快触及了d级的区域,并且没有丝毫停滞地继续向上,d下、d中、d上…… 卡格德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如溪流般平稳输出。光柱最终在超越了d级上限,稳稳地停在了某个刻度上。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隔间内响起:“检测完毕。精神力等级评定:c级下位。” c下? 卡格德猛地睁开眼睛,紫眸里充满了懵懂和惊讶。他明明记得很清楚,三岁觉醒时,虫皇叔叔和所有仪器都确认他是d级精神力。怎么现在变成c下了?虽然只是一个小等级的提升,但这和他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紫发考官一直关注着数据和卡格德的表情,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困惑,不由得笑了笑,解释道:“不用惊讶,孩子。你家族里或者常规使用的测试仪,大多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范围界定,比如d级。d级上位和c级下位之间的能量界限非常模糊,受当时状态、仪器精度影响,测出误差是很常见的事情。学院的设备更精密,结果也更准确。c下,这个成绩对于你的年龄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考官心里补充了一句:(不愧是林家的孩子,精神力基础很扎实。) “好了,基础等级确定。接下来是精神力特性与强度的初步测试。” 考官引导卡格德来到另一张金属台前。台面上固定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直径约十厘米的乳白色小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符文。 “这是‘万象感应球’,”考官介绍道,“尝试用你的精神力,将它从台面上移动起来。不用追求速度和多高,重点是感受你精神力作用于它时的反馈。它会根据你精神力的特性,呈现出不同的状态变化。” 精神力驭物,这确实是运用精神力的基础方式之一。卡格德收敛心神,再次调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包裹住那个乳白色的小球,然后向上轻轻一提。 小球顺利地悬浮了起来,离台面约一拳高度。 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看起来质地坚硬的小球,在被卡格德精神力包裹的瞬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形态,变得像一团柔软的面团,或者液态的非牛顿流体,表面甚至泛起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卡格德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操控不当。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精神力,想象着要改变小球的形状。随着他意念微动,那悬浮着的“柔软”小球,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变形!它先是拉长,变成了一根短粗的棍子,接着中间凹陷,两端翘起,成了一个滑稽的u型,最后甚至被卡格德恶作剧般地扭成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螺旋状。 (咦?真好玩!)卡格德心里泛起一丝新奇,这小球比雄虫叔叔那些坚硬的玩具要有趣多了。 一旁的紫发考官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在手中的电子记录板上写下:精神力特性:表现出了极高的“柔性渗透”与“形态干涉”倾向,初步判定为强控制系。强度:足以稳定操控并改变标准感应球形态,控制精度优秀。 电子合成音适时响起:“特性检测:柔性形态操控。倾向判定:控制系。强度评级:良+。” 考官看着那恢复原状后落回台面、依旧光滑如初的小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向还在好奇打量小球的卡格德,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地问道:“林卡格德同学,你的精神力控制力相当出色。那么,接下来有一项可选考核——精神力实战模拟。你需要尝试用精神力攻击或者防御一个虚拟目标。这一项,你要测试吗?” 虽然他刚才没听卡格德提起,但看到这孩子能如此精细地操控小球变形,觉得他在实战方面或许也有不错的天赋,索性多问一句。 卡格德闻言,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他并非怯战,而是对自己目前的“实战”能力有着非常清晰的、甚至有点惨痛的认知。回想起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玩各种锻炼敏捷和精神的“玩具”,真正的对抗训练几乎为零。他现在要是和那个在虚拟游戏里横冲直撞、只知道用身体莽的三岁自己打一架……结局很可能是被那个更小、更不懂技巧的自己一脑袋撞个屁股蹲儿。 (不行,这是考核,不是玩闹。)卡格德心里很有数。他果断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不考了,老师。” 这个回答让考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哦?是性格稳重,懂得藏拙,还是真的不擅长实战?)他打量着卡格德,这孩子眼神清澈,不像是心机深沉之辈,那大概率是真的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没信心。(懂得扬长避短,不盲目逞强,倒也是个明白性子。)他心里评价道,并未强求。 “好的,尊重你的选择。”考官在记录板上又添了一笔,“那么,林卡格德同学,你的精神力考核部分到此结束。接下来,我们进行最后一项——躲避测试。请跟我来。” 第40章 被低估的敏捷与“简单”的考核 跟随紫发考官离开精神力测试的隔间,卡格德被带到了一个更为宽敞的区域。这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类似的大型装置,每个装置看起来都……相当简陋。主体就是一个约五米见方、三米高的金属框架,内部空空荡荡,框架四周和顶部镶嵌着许多不起眼的发射孔。框架前方连接着一个操作台和显示光屏,仅此而已。这与卡格德想象中可能充满复杂陷阱、变幻地形的躲避场所有着天壤之别。 此刻,其中一个装置内正有一名新生在进行考核,只见无数指头大小的白色软质小球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射向他,速度不算特别快,轨迹也都是笔直的直线,只是出现的频率和密度在不断变化。那新生在里面左支右绌,勉强躲避,还是不时被小球击中,发出“噗噗”的轻响。 卡格德看着这场面,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就这样吗?)他在心里嘀咕。轨迹固定,没有环境干扰,没有突然的变向或预判欺诈,这比他玩过的任何一款雄虫叔叔送的“锻炼反应”的玩具都要简单得多。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躲避能力顶多算是中等,甚至偏下,毕竟在虫皇叔叔送的那个虚拟游戏里,他连高分段的边都摸不到。这次选择躲避考核,也只是想着凭借这两年玩那些“小玩意儿”磨练出的基础,应该能混个及格分,稍微提升一下总评。 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紫发考官将卡格德带到一个空闲的装置前,耐心地讲解规则:“林卡格德同学,躲避考核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你面前这种固定模式躲避。考核开始后,发射器会按照预设程序发射小球,关卡随时间和躲避成功情况递进,难度逐步提升。每成功通过一关,获得10分。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被小球击中一次,扣5分。如果累计被击中三次,无论你当前处于第几关,考核都会立刻终止,分数以被击中第三次时的累计分数为准。”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德,“举个例子,如果你在第一关就被击中两次,那么你的得分就是0分,考核结束。” 他指了指装置内部:“第二阶段是动态干扰躲避,更为复杂,引入了不规则移动靶和环境干扰。这个……等你通过第一阶段,我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参加。” 考官心里清楚,即便是这看似简单的第一阶段,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对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和空间感知能力都是不小的考验,能混个及格(通常意味着能撑过十关左右且不被击中太多次)就已经算不错了。那些能冲击更高关卡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或者经过特殊训练的。 (当然,这装置发射的小球带有特殊的能量标记,)考官心想,(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体,只要被触碰就会判定命中,杜绝了某些种族靠着物理免疫或者能量化来刷分的可能。)不过他也记得,历届入学考核中,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在敏捷方面妖孽到不像话的孩子,他们的分数往往高得离谱,但那都是凤毛麟角,而且通常是因为身体机能最终跟不上大脑的计算速度才遗憾止步。 第36章 卡格德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在考官的示意下,走进了那个金属框架之内。随着透明的能量屏障在入口处合拢,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关,开始。”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最初几关,小球稀疏拉拉,速度缓慢,轨迹单一。卡格德甚至不需要太大的移动,只是微微侧身、低头,就能轻松避开。他银色的短发在动作间微微晃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发射孔的亮起提示,身体如同未卜先知般做出微小的调整。 外面监控光屏的考官和负责记录数据的辅助考核员表情平静。敢来考这个项目的孩子,前几关轻松通过是常态,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然而,随着关卡数的提升,小球发射的频率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从单一方向变成了同时来自三、四个方向,密度也逐渐增加。到了第十关,已经能看到交织成网的白色轨迹了。 卡格德的身影开始在框架内快速移动。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和预见性。并非是那种爆发式的猛冲猛停,而是如同流水般顺畅自然,往往在小球即将及体的瞬间,以一个恰到好处的滑步、侧移或者轻巧的跳跃避开。他甚至利用了几次墙壁的轻微借力来改变方向,动作协调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监控光屏上,代表被击中次数的数字依旧是醒目的“0”,而关卡数却在稳步上升:15关……20关…… 原本淡定的两位考官,表情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这孩子的节奏……好像完全没乱?) 这时,附近其他暂时没有考核任务、或是项目比较清闲的考官,以及一些结束了自身考核、正在休息区观望的新生,也被这边光屏上那不断跳动的、始终为“0”的击中数和飞快上涨的关卡数吸引了过来。 “咦?老冯,你这边的苗子不错啊?”一位头发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考官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屏。 “这才20关,再看看。”紫发考官嘴上说着,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场内那道灵活穿梭的银色身影。 关卡数突破30,小球的速度和密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几乎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弹幕。卡格德的动作也随之加快,他在有限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时而俯身贴地滑过,时而跃起在空中做出细微的扭转让数颗小球擦身而过。他没有使用翅膀(毕竟虫翼一出瞬间就会暴露雄虫的身份),但凭借出色的弹跳力和对身体的控制,硬是在二维的移动中营造出了近似三维的闪避效果。 (嗯,计算好下落时间和起跳幅度,这里可以当成一个短暂的滞空点……)卡格德心里默默想着,对比起虫皇叔叔那个游戏里那些会拐弯、会预判、还会伪装攻击轨迹的小怪兽,眼前这些直来直去的小球,简直就像慢放的教程。那个游戏他拼尽全力也就拿过一百多分,还经常被撞得晕头转向,相较而言,这个……超简单的! “40关了!还是零命中!”围观的一位辅助考核员忍不住低呼。 “这身法……有点东西啊。是哪家的孩子?”另一位考官问道。 “林家,林卡格德。”紫发考官回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场内。他心里也开始有些嘀咕了。(这天赋……有点离谱了啊。拥有这种级别的闪避能力,他为什么不去参加实战考核?就算不用精神力,光靠这身手,寻常考官收着力的攻击也根本摸不到他衣角吧?)他看着场内那个表情专注、甚至带着点“原来我还可以”的惊喜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这孩子可能对自己有什么严重的误解。 关卡数突破50,朝着60迈进。围观的人群又壮大了一些,连墨云舟、星辉、白家兄妹,以及刚刚完成元素考核、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暝光裔都被吸引了过来。 “哇!卡格德这么厉害?!”暝光裔看着光屏上那夸张的关卡数和刺眼的“0”,翠绿的眼睛瞪得老大,比自己拿了高分还激动。 墨云舟抱着双臂,酷酷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星辉的光晕平稳地闪烁着,传递出“观测到高频率规避行为”的意念。白鹭和白霜则小声地惊叹着,为卡格德加油。 此时,卡格德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他甚至不再仅仅依赖视觉,而是将精神力微微扩散开来,感知着空气中因为小球发射而产生的微弱气流变化,进一步优化着自己的躲避路径。他的动作愈发流畅,如同在弹幕中舞蹈,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攻击。 70关……80关……90关…… 围观的人群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麻木,再到现在的隐隐兴奋。有人开始低声讨论历届的纪录,有人则好奇这个看起来精致得像娃娃一样的孩子极限到底在哪里。 “破百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光屏上的关卡数跳到了“100”,而被击中次数,依旧是那个倔强的“0”。 卡格德在里面依旧显得游刃有余,额角连汗都没出多少。他只觉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原来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 几位资深考官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中已经达成了共识:不出意外,这孩子单凭这个躲避考核的分数,就足以锁定本届新生总评前三,甚至冲击第一了。除非再有其他项目冒出个更妖孽的存在。 紫发考官看着场内那道如同银色流光般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算了,随他去吧。)他想起卡格德还要参加那个变态的知识考核,(看这架势,就算知识考核全错扣个一千来分,有这躲避分数打底,也足够他进顶尖班级了。)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这孩子明明身怀如此绝技,为何会对自己的实战能力那般没信心?难道林家现在的教育风格,都这么……谦虚了吗? 考核还在继续,关卡数向着更高的数字攀升,记录着一位被自家哥哥用“地狱难度”磨砺出来的小雄虫,在一次“简单”考核中,引发的小小轰动。而卡格德本人,则沉浸在“原来我也可以很灵活”的快乐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小怪物。 第41章 体力瓶颈与休息区的追捧 金属框架内,卡格德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银色的虚影。 “300关!”电子提示音冰冷地报数。 围观的人群,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考官们,都屏住了呼吸。光屏上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刺眼的“0”次命中,已经超越了“优秀”的范畴,踏入了“传奇”的领域。孩子们瞪大了眼睛,连墨云舟那总是酷酷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暝光裔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仿佛在里面创造奇迹的是他自己。 卡格德却并未感受到外界的震撼。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紫罗兰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精准地计算着每一颗小球的轨迹、速度以及它们之间那微乎其微的缝隙。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世界仿佛慢了下来,那些密集的白色弹幕依旧遵循着简单直接的规律,比起虫皇游戏里那些诡诈多变、还会伪装偷袭的小怪兽,实在算不上什么。 (左前方三连射,接右上方散射,下方补漏…空隙在这里。)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一个轻盈的侧滑步接低身旋转,如同穿花蝴蝶般从数颗小球的夹缝中掠过,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305关!” 然而,卡格德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体力。在虚拟游戏中,他的精力是无限的,可以无止境地闪转腾挪。但在这里,这是他真实的、仅有五岁的身体。长时间维持这种高频率、高精度的移动,对肌肉、神经和心肺功能都是巨大的负担。 起初,他只是觉得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并未在意。但随着关卡突破三百,连续不断的高速移动和瞬间爆发开始透支他的体力储备。他的小腿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胀感,原本轻盈的步伐似乎沉重了一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几缕银发黏在了白皙的皮肤上。 (下一个组合是……)他的大脑依旧清晰地计算出了路径,但就在他试图按照计算结果进行一个快速的z字折返时,那双已经有些疲软的小腿猛地一酸,发力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破坏了他完美的节奏。一颗原本应该擦着肩头而过的小球,“噗”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因为节奏被打乱,后续原本能躲开的攻击也接连命中了他。 “噗!噗!噗!噗!噗!” 连续的轻响如同敲在围观者的心上。 “考核结束!最终关卡:305。累计被击中次数:3(取前三次)。最终得分:3035分。”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宣布了结果。 “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充满惋惜的叹息。大家都看得分明,这孩子根本不是反应或计算跟不上,纯粹是体力耗尽了!他那瞬间的僵硬和后续的连锁反应,清晰地说明了问题。 第37章 “太可惜了!就差一点!” “这体力……要是能再支撑一会儿,天知道能冲到多少关?” “不愧是林家出来的,这敏捷和计算能力,简直非人!” 金属框架的能量屏障无声滑开,卡格德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此刻停下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传来清晰的酸痛感,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不少,小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紫眸中闪过一丝懊恼。(还是……没撑住。) 负责引导他的紫发冯考官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赞赏。他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语气温和:“林卡格德,恭喜你,取得了非常惊人的成绩!3035分,这在我监考的经历里也是极为罕见的。”他顿了顿,看着孩子有些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睛,问道:“接下来,你是直接去进行知识考核,还是先休息一下,考虑进行第二阶段的敏捷考核?” 卡格德喘匀了气息,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考官,请问如果继续考第二阶段敏捷,考核的内容大概是哪些?”他需要评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值得尝试。 冯考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孩子很冷静,没有被高分冲昏头脑。他认真地解释道:“第二阶段不再是固定范围。你会进入一个模拟的、不断延伸的无尽跑道,躲避物不再是规律发射的小球,而是模拟战场上的流弹、能量射线,甚至会出现范围性的爆炸余波和持续性的压制火力。考核规则是坚持越久分数越高,但不同于第一阶段,只要被击中一次,考核立刻终止,以被击中前一瞬间的分数为准。不过,”他特意强调,“第二阶段起始分数高,但难度陡增,如果得分低于50分,会被判定为不及格,不仅没有加分,反而会扣分。” 卡格德歪着小脑袋消化着这些信息。(无尽跑道,无规律攻击,还有范围伤害……听起来比第一阶段难很多,而且容错率极低。)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发软的四肢,抬头问道:“请问休息区域在哪里?允许休息的时间大概是多久?”如果休息时间太短,无法恢复足够体力,他宁愿放弃,免得连及格分都拿不到反而扣分。 冯考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笑了笑,指向大厅一侧标有绿色十字标记的区域:“休息时间不限,直到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为止。休息区提供针对不同种族的营养液和能量补充剂,虽然效果比不上军用级别,但绝对没有副作用,配合充分休息,恢复个七八成体力是没问题的。” “谢谢考官。”卡格德乖巧地道谢,然后迈着还有些酸软的步子,朝着休息区走去。 他刚在休息区的软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旁边桌上为他准备的特制营养液,他的小伙伴们就“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星辉那发光的身躯第一个飘到他面前,好奇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空灵的心灵感应声音直接响起:“卡格德,你好厉害!你的速度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混了闪星云豹的血脉吗?还是说你有幽影妖鬼一族的血统?” 能量体生命对这种极致的物理敏捷感到无比新奇。 墨云舟也走了过来,黑眸中带着探究和一丝遇到同道中人的认真:“你的计算力…非常强。是在星海观测图中练就的推演能力?还是在万剑池中感悟的轨迹预判?” 作为墨家子弟,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通过特殊方法修炼出的心神力量。 白鹭和白霜这对龙凤胎则是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哥哥白鹭递上一支散发着清新果香的营养液,妹妹白霜则捧着一小碟能量饼干,两双浅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崇拜,小脸上写满了“你好酷,求关照”的表情,活脱脱两个小粉丝。 “喂喂喂!干嘛呢干嘛呢!”暝光裔急了,像只护崽的小狮子,挤开白家兄妹,一把搂住卡格德的肩膀,翠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可是我的表弟大哥!谁跟你们抢!” 他情急之下,把心里对卡格德“表弟”身份和“知识大佬”地位的混合称呼直接喊了出来,说完自己还愣了一下,但随即觉得无比贴切——既是表弟,又是自己心里佩服的大哥,没毛病!?(`?′)? 卡格德怀里被塞满了吃的喝的,整个人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和表达崇拜,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红的小脸更添了几分无措。他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眼睛,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小脸,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懵懵的,只能抱着怀里的“贡品”,软糯地回应道:“谢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能躲开…” 休息区的一角,因为这群天赋异禀又性格各异的孩子们,充满了活泼灵动的气息。而刚刚创造了惊人记录的卡格德,在短暂的力竭与懊恼后,正被这种纯粹的友谊与崇拜包围着,开始补充能量,为下一场挑战做准备。 第42章 误解与“简单”的进阶考核 暝光裔那带着占有欲的一挤,力道没控制好,被挤开的白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旁边的妹妹白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白鹭站稳后,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扶住他的白霜,抬起那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看向一脸“护食”模样的暝光裔。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气,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带着点羞涩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甜甜的微笑,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林暝光裔同学,我记得…你考完元素系的科目之后,好像还报考了好几项其他的吧?”她歪了歪头,表情纯真无害,“虽说休息时间不限,但是呢,进阶考核的总时间可是固定的哦,就只有这么三天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和羡慕:“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时间确实是绰绰有余啦。但是你呢?你会的好多,要考的科目肯定也比别人多吧?真是厉害呀!”她眨巴着大眼睛,仿佛真心在为暝光裔考虑,“你确定要把宝贵的时间都耗在这里休息吗?还是说…你已经自信到,单靠某一科就能像卡格德这样,拿到足以无视其他科目的惊人高分呢?” 这话听起来软绵绵的,全是关心和敬佩,但听在暝光裔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了他的痛处。他脸上的得意和护犊子的气势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对啊!我还有好多科要考!)暝光裔内心哀嚎。林家子弟进入联邦军事学院,总分历来不低,但像卡格德这样单科爆出三千多恐怖分数的绝对是凤毛麟角!他刚才考的那几项元素科目,成绩只能算不错,加分有限,他还指望靠其他杂七杂八的项目把总分堆上去呢!三天时间对别人是宽松,对他这种需要“广撒网”的来说,简直是争分夺秒!休息?奢侈!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被小伙伴们围在中间、抱着一堆“贡品”显得有些茫然的卡格德,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对总分的渴望战胜了此刻的“粉丝”心态。 “表…表弟大哥!”他最终还是用了这个别扭又贴切的称呼,翠绿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你好好休息!等我考完了再来找你!” 说完,他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转身就跑,飞快地找到了之前带他去元素考核区、此刻正在不远处等待他的那位肤色白皙的考官,催促着赶往下一个考核点了。 这一幕也让旁边一些留意到的考官会心一笑。像林家这种血脉混杂、能力五花八门的大家族,孩子参加进阶考核时,往往需要报考多个项目来确保总分,因此享受“专属考官陪同”待遇也是常事。不然当初在门口,冯考官也不会特意叫来同僚分头带娃了。理论上,如果暝光裔只考元素系,把他往元素区一放就行,但林家的娃…嗯,每个配一个考官全程跟进,几乎是默认的规矩了。领到林家娃的考官,这三天基本就别想闲着了。 不远处,墨云舟的考官——一位黑发黄肤,看起来与普通东方人族无异,只是眼睛如同蕴含星空的墨蓝色,脸上半架着一副墨镜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自己带的饮料。墨家的考核节奏自成一体,讲究张弛有度,中间休息和调整时间很长,他一点也不急。墨云舟的下一个科目,估计要等到明天早上去了。 白家兄妹的考官更是早就溜号吃饭去了。他俩考的科目不仅分散,而且每次考核前都需要长时间的静心调整,今天显然是无法继续了。白家的能力偏向大招流,准备时间长是出了名的。 卡格德看着暝光裔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抬起小手挥了挥,算是道别。 冯考官站在一旁,并未催促。他心里门清,以卡格德刚才展现出的那项逆天分数,就算后续科目少考几项,也绝对能稳稳进入最顶尖的班级,根本无需担心。 卡格德在休息区安静地待了大约五六个小时。他慢慢地喝完了营养液,吃掉了能量饼干,甚至还小憩了片刻。感觉四肢的酸软逐渐消退,体力恢复了七八成,他才从软椅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一直耐心等待的冯考官面前。 第38章 “冯考官,我休息好了。” 冯考官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眼神却清澈认真的孩子,笑眯眯地问道,那笑容配上他紫色的头发和恶魔角,更像是在引诱人签订契约的深渊魔族了——当然,契约之力用得好是顶尖辅助,但用不好嘛……“那么林同学,接下来你的选择是?继续进行敏捷考核的第二阶段,还是直接去知识考核?” 卡格德几乎没有犹豫,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却肯定地回答:“敏捷考核的第二阶段。” 他觉得,既然这个“躲避”好像能拿不少分,那就尽量多拿一点。在他单纯的认知里,自己能拿这么高的分,可能说明这个考核的“含金量”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高,多捞一点分数总归是稳妥的。虽然小伙伴们的崇拜让他心里甜丝丝的,但他内心深处依旧不认为自己有多厉害,只是运气好碰到了“简单”的考核罢了。能拿分的地方,绝对不能放过! “好,跟我来吧。” 冯考官笑容更盛,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卡格德乖乖地跟在后面,穿过一道感应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不再是封闭的测试舱或大厅,而是一个极为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型露天操场,地面是某种吸能的暗色复合材料,天空模拟着自然的日照,微风拂面,让人精神一振。 这个项目的考官原本正懒洋洋地坐在监控台前,一看到冯教官带着卡格德进来,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他刚才也去围观了第一阶段考核,对这个林家孩子的表现印象深刻!参加二段进阶考核的五岁孩子本就稀少,他之前还担心这孩子分数够了就不来了呢! 这位考官的外貌也有些奇特,身后似乎有几条如同阴影触手般的东西在不自觉地轻微挥动,显得有些焦急,仿佛生怕他们掉头就走。还没等冯考官正式交接,他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语速飞快:“考核开始!请同学立刻站到跑道起始点!规则很简单,不顾一切向前奔跑!躲避所有攻击!最终成绩以你奔跑的距离换算分数,一旦被任何攻击实质性击中,考核即刻终止!” 卡格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开场弄得有点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忙小跑着站到了指定的起始点上。他深吸一口气,紫眸紧盯着前方空旷却暗藏杀机的跑道。 (开始!) 随着无形的信号发出,卡格德小腿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几乎在他启动的瞬间,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再是规律的小球,而是模拟能量子弹的赤红光点、呈扇形扫射的蓝色射线、偶尔从地面突兀炸开的范围性能量冲击波、以及如同网格般缓缓移动或旋转的切割激光! 然而,仅仅是冲出去几十米,卡格德紧绷的小脸就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好像……还是比游戏简单?)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将其与虫皇叔叔送的虚拟游戏对比。这里的攻击虽然没了规律,轨迹刁钻,混合了点、线、面各种形式,但是!它们都不会拐弯啊!那些能量子弹是直的,射线是直的,范围爆炸是固定的圆形扩散,激光网格的移动也是有迹可循的平移或旋转。 他想起游戏里那些会追踪、会假动作、甚至会计算他提前量进行封堵的泡泡小怪兽,还有那些能扭曲变形、如同活物鞭子般抽过来的诡异激光……眼前这些,虽然看起来眼花缭乱,但本质上依旧是“死”的。 不过,这一次卡格德吸取了教训。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和爆发,不再追求极限的闪避,而是以一种更节省体力的、富有韵律和效率的方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时而急速变向,时而贴地滑行,时而利用微小的跳跃越过地面的震荡波,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攻击,银色的发丝在身后划出飘逸的轨迹。 监控光屏上,代表分数的数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上涨! “5分钟,136分!”辅助考官看着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要知道,进阶考核的二段分数,是以一段分数的十倍为基础计算的!这个起步速度,太恐怖了! 冯考官看着场内那道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的银色身影,再次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惑:“这娃……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擅长实战呢?” 旁边那位身后触手影子兴奋挥舞的考官,原本正陶醉于欣赏卡格德那流畅至极、充满预判性的躲避姿态,突然听到身边老冯的嘀咕,疑惑地转过头:“啥?老冯你说啥?这孩子觉得自己不擅长实战?” 他指着光屏上那飞涨的分数和场内那个在模拟战场级别的攻击下闲庭信步的小家伙,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不是,开什么玩笑?!就凭这身手,这意识,只要不是被大规模覆盖性火力堵死在毫无掩体的绝境,让他摸进个小规模战场,他都能在里面‘逛街’你信不信?谁能打中他?!除非是丧心病狂用地图炮洗地!但这可能吗?!”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这孩子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冯考官一脸无奈地认真点头:“我感觉……他好像真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考官面面相觑,再次将目光投向场内那个还在不断刷新分数、仿佛在玩一个简单跑酷游戏的小小身影,以及那张虽然专注、却丝毫看不出“这是生死考验”表情的精致小脸,内心同时涌上一股荒谬感。 (这到底是个什么小怪物?又是谁给他灌输了这种“我很弱”的错误观念啊?!) 而场内的卡格德,一边轻松地规避着各种攻击,一边还在心里默默评估:(这个持续激光网转得有点慢,比游戏里那个会突然加速减速的好躲多了……那个爆炸范围提示好明显,游戏里的红点有时候还会伪装呢……嗯,要注意体力,匀速前进就好……)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勉强及格”的表现,在两位资深考官眼中,已经是可以直接拉上小型战场的顶级敏捷天赋了。他只是在为自己“明智”地选择了一个似乎能“轻松”拿分的项目而感到一丝庆幸。 第43章 震撼全场与温柔的关怀 监控光屏上的分数如同脱缰的野马,以一种令两位考官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持续飙升。2000分、2500分、2800分……卡格德那小小的银色身影在模拟战场的枪林弹雨中,已然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 操场的环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切换。最初坚实的地面跑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星光点点的虚拟虚空。卡格德整个人被一股柔和而精准的重力场托举,悬浮在半空之中,真正的攻击开始从上下左右、每一个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刁钻角度袭来。模拟的陨石碎片呼啸砸落,密集的能量弹幕如同暴雨,间歇性出现的空间扭曲地带散发着致命的吸力,甚至还有模拟敌方小型无人机群的追踪围剿…… 这已经是无限接近真实宇宙战场的环境了! 两位考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原本以为,即便卡格德天赋异禀,面对这种复杂程度呈指数级增长的攻击模式,总会有计算失误、反应不及的那一刻。毕竟,这已经超出了“测试”的范畴,更像是对一名成熟战士的考验。 然而,卡格德的表现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的确显得更加专注,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如同高速运算的核心。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变得慌乱,反而更加高效。在失重环境下,他利用微小的精神力喷射和身体惯性进行变向,动作流畅得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星空。那些在旁人看来毫无规律、致命无比的攻击,在他眼中似乎依旧被分解成了一条条有迹可循的轨迹。 (左上方三颗散射弹,右下方能量网收缩,正后方有空间扰流……空隙在左下,借助那块模拟陨残骸反弹可以避开接下来的追踪弹群……)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战场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海量信息,并瞬间给出最优解。他的身体则完美地执行着大脑的指令,在致命的缝隙中翩翩起舞。每一次惊险到毫厘的闪避,都让监控台前的两位考官手心冒汗,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喝彩。 (太完美了!这种战场直觉和空间感知能力……简直是天生的星空舞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数突破了3000大关,并且还在稳步上涨。 冯考官紧紧盯着场内,喃喃自语:“难道……他真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场内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保持着高效节奏的卡格德,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轻盈如羽的动作开始带上了明显的滞涩感。一次本应轻松的侧向滑移,他的小腿却猛地一颤,发力不足,险些被一道擦身而过的激光扫中! (糟了……体力……又到极限了……)卡格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明明已经很注意分配体力了,但二阶段的消耗远比一阶段恐怖得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传来的悲鸣和肺部的灼烧感,大脑依旧能计算出路径,但身体却像生锈的机器,无法完美执行。 第39章 他咬紧牙关,试图再做一次规避,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个简单的折返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噗!” 一颗模拟电浆球的边缘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臂。 刹那间,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止,虚拟的星空场景如同潮水般退去,还原出操场原本的模样。托举着他的重力场缓缓将他送回地面。 卡格德双脚沾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小脸因为脱力和运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抬起头,紫眸中带着未能尽全力的懊恼,看着监控台的方向。 整个操场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两位考官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令人震撼的表演中,足足过了好几秒,那位身后有阴影触手的考官才猛地回过神,用一种带着颤音和难以置信的语调宣布: “考…考核结束!林卡格德,二阶段敏捷考核,基础分数:3172分!按照十倍率计算,最终获得加分:31720分!” 3172分!比一阶段还要高! 不算倍率单分数3172分,比一阶段拿的还多!他们倒是注意到了,这孩子有注意管理体力,但是到了二阶段居然都只是体力跟不上吗? 两个考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3000多分代表什么?代表着这娃只要能像操控身体那样操控机甲,他就能跑到前线的古噬星兽群里面“散步”!当然,这是在体力充足,并且真的能做到人机合一的情况下。虽然这只是纯躲避手段,和真正的战神还有差距,但绝对是顶尖的侦察兵和辅助手苗子!更何况,这孩子才五岁!只是还没系统学习攻击手段!假以时日,等他成长起来……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光景。 卡格德听到成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还带着疲惫和懊恼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很开心,这个分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冯考官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这孩子累得几乎站不稳却依旧开心的样子,心中又是欣赏又是怜惜。他温和地问道:“感觉怎么样?需要医疗舱吗?” 卡格德摇了摇头,喘匀了几口气,抬起亮晶晶的紫眸,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冯考官,请问知识考核是纯书面考核或者虚拟考核,还是说掺杂了实物判定和实际运用的部分?” 他得搞清楚,如果后面需要动手,他得确保体力恢复得更好才行。 冯考官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顾虑,笑了笑,详细解释道:“两者都有。前半段是纯书面和虚拟考核,占总分很大比例,耗时也很长,期间不允许进食,但你可以一边休息一边答题,只是总时间有限制,时间一到,没答完的按零分计算。后半段才会有少量的实物判定和实际运用。” 卡格德了然地点点头,乖巧地道谢:“谢谢考官讲解。不过我想,我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当然可以。”冯考官看着他那小可怜的样子,语气更加柔和。他心里清楚,这孩子的总分已经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稳稳锁定榜首,后面的考核纯粹是锦上添花。他也看出了卡格德与其他林家孩子的不同——他似乎更追求单科的极致,而非用数量堆砌总分。 跟着冯考官回到主考核大厅,这里比起白天的喧嚣,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少数几个明显是夜行性种族的孩子还在个别区域进行考核。卡格德的目光扫过,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开启着的营养舱,暝光裔正躺在里面,似乎在利用考核间隙恢复身体。这才是林家孩子更常见的“拼命”画风。 冯考官看了一眼,习以为常。但面对身边这个累得够呛却眼神清亮的小家伙,他心中微软,柔声建议:“要不要睡一觉再回来继续考核?知识问答的话,让大脑充分休息也很重要哦。” 卡格德确实感到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但他不想折腾去宿舍。他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睛,指向休息区那些柔软的长沙发,声音带着点奶乎乎的请求:“考官,请问我可以借那个沙发睡一会儿吗?我大概睡半个小时就能去进行知识考核了。” 冯考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孩子……都拿了快三万五千分了,怎么还这么拼?这该说是林家的传统,还是这孩子独有的认真和……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执着? 他看着卡格德那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小脸,那双紫眸里满是期盼,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笑了笑,那带着恶魔特征的笑容此刻充满了长辈的慈和:“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拿床被子,再准备点吃的,睡醒了稍微垫垫肚子再去考。” “谢谢冯考官!”卡格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乖巧地道谢,然后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向了那片柔软的长沙发。 冯考官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准备被子和食物。他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再次盘旋升起:家里到底是怎么教的?为啥这么个闪闪发光的小宝贝,会觉得自己不擅长实战呢?这简直是他执教生涯里遇到的最甜蜜也最令人费解的谜题了。 第44章 知识考核与偏科的天才 卡格德是被一种生物钟般的直觉唤醒的,但他睁开眼,看向大厅一角的计时器时,才发现自己睡了将近两个小时,远超计划的半小时。柔软的沙发和温暖的被子让他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放松,虽然四肢依旧有些软绵绵的后遗症,但精神上的倦怠已经一扫而空。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冯考官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对着光脑屏幕翻阅着什么,手边放着一杯散发着微光的透蓝色饮品,那颜色奇异得有点像凝固的灵魂。 冯考官察觉到动静,抬起头,那张带着恶魔特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尽管这笑容因其外貌总显得有点“不怀好意”,但卡格德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温和。“醒了?感觉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再去考核吧。” 他说着站起身,从旁边拿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并非学院标配的营养液,而是几种看起来就很可口的糕点和一杯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果饮。“这是我私人带的,味道应该比营养液好一些。”冯考官解释道,他觉得这孩子体力消耗已经通过睡眠恢复,现在更需要的是愉悦的心情去应对接下来的考核。 卡格德乖巧地道谢,接过食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糕点的味道确实不错,松软香甜,但与他在虫族那些雄虫叔叔们那里尝到的、极尽奢华与精致的点心相比,又是另一种朴实温暖的风味。他吃得很认真,并不着急。 冯考官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样子,心中那份喜爱又添了几分。这孩子身上有种奇特的沉静气质,不骄不躁,明明拥有惊世骇俗的天赋,却丝毫没有同龄天才常有的傲气,反而……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待卡格德慢慢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冯考官,我吃好了,可以去进行知识考核了。” “好,跟我来。”冯考官点点头,领着卡格德走向另一个区域。 知识考核的地点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银白色虚拟舱。冯考官向负责此处的考官点头示意后,对卡格德讲解道:“知识考核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纯理论,你进入虚拟舱后,系统会直接提出问题,你需要根据条件和知识储备进行回答;此外还有虚拟场景模拟,你需要运用已知知识解决系统设定的情况。这些都完成后,才会进行后半部分的实操考核,那时需要退出虚拟舱,进入实体模拟环境。考核涵盖范围极广,包括星际天体、环境生态、能量分布、生物鉴别、各族文化差异等等,甚至会有论述题。注意,理论部分有总时间限制。” 卡格德认真听完,表示明白,然后乖乖地躺进了其中一个开启的虚拟舱。舱门缓缓合拢,柔和的引导光线亮起。 知识考核的考官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他早就注意到了卡格德。之前一阶段敏捷考核的围观他有份,二阶段那恐怖的分数出来后,他更是印象深刻。此刻,他乐呵呵地看着监控屏幕上卡格德的脑波接入数据,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不知道这小家伙在知识考核上,会不会再给人一个惊喜?) 虚拟考核空间内,卡格德的身影凝聚成形。他漂浮在一片浩瀚的星图背景前,面前光屏上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起初,是一些基础的星际常识,比如常见恒星系的构成、引力模型等,卡格德答得还算顺利,但速度并不快,需要稍作思考。然而,当问题开始涉及不同星域的文化习俗、历史沿革、特定种族的法律条文等需要系统学习和记忆的内容时,卡格德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塔克族在初次见面时,表示最高敬意的礼节是触碰对方的……”)卡格德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好像是……触角?不对,纳米虫族才是碰触角……那是……交换信物?好像也不对……) 第40章 他有时会将a种族的风俗安到b种族头上,有时对某些广泛传播的星际公约条文记忆模糊。给人的感觉,他的知识体系并非来源于严谨的课堂教育,更像是通过日常生活、与人交谈时零散获取的。 但是,当考核内容转向生物领域时,画风骤变! (“请辨识以下虚拟投影的生物,并简述其习性、分布及价值。”) 光屏上出现一种外形奇特、如同水晶簇般的生物。卡格德几乎不假思索,紫眸微亮,软糯的声音清晰地回答:“闪烁晶簇,通常寄生在富含矽基矿物的陨星带,以吸收恒星辐射和宇宙粒子为生。其核心晶核是制作高精度精神力感应器的重要材料,但采集时需注意其共生体——隐形磁螨,具有极强的能量干扰性。” (“分析‘幻光水母’在‘暗礁星云’环境下的拟态机制。”) “幻光水母的表皮细胞能感知周围能量场和光线波动,通过调控体内共生藻类的生物荧光以及自身组织的折射率,完美模拟星云背景中的能量涡流和尘埃散射光,其拟态精度甚至能欺骗大多数常规探测器的频谱扫描……” 无论是稀有的星空植物,还是危险的星际异兽,甚至是一些只在古老记载或特定贵族圈子里流传的奇异生物,卡格德都能准确无误地辨识出来,并且对其习性、特征、乃至相关的冷门知识都如数家珍。越是珍稀、偏门的生物,他回答得越是流利自信,仿佛这些知识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监控屏幕前,两位考官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呃……这偏科偏得有点厉害啊。”知识考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 冯考官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孩子知道的东西,都是他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高端货’,反而是一些基础的、需要系统学习的东西,有所欠缺。” 他们并没有失望,只是之前的超高期望值被拉回了现实。想想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再怎么天才,知识储备量也是有限的,能在一个领域如此精深,已经非常难得了。 最终,理论部分结束,光屏上显示出分数:372分。 紧接着的实操考核,卡格德表现得更是一般。需要动手调配基础药剂时,他手法生疏;需要利用物理原理搭建简易结构时,他显得有些无从下手。这部分几乎没拿到什么分数。 综合下来,知识考核的总分定格在了372分。 虚拟舱门开启,卡格德坐起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自己最终的分数,微微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唔……只有三百多分啊……”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沮丧,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可惜。他心想:(早知道刚才应该问一下,敏捷考核有没有三阶段的……那边好像更好拿分一点。) 冯考官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亏了”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那恶魔般的笑容里满是包容:“怎么了?觉得分数不理想?” 卡格德抬起头,摇了摇小脑袋,老实回答:“没有不理想,只是觉得可以更好。” 他顿了顿,紫眸中重新燃起斗志,认真地问道:“冯考官,我接下来还想考。请问,精神力考核方面,有关于精神力细致化操控的考核吗?” 冯考官闻言,微微挑眉。精神力细致化考核?这可是个冷门项目,很多资深精神力者都未必敢说自己“细致”,那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练和水磨工夫,纯靠天赋就能达到高标准的少之又少。看来,这孩子是认准了这些“偏门”或者说更能体现个人特质的项目了。 他笑了笑,并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反而觉得这份勇于尝试的精神值得鼓励。“有,当然有。跟我来吧。” 他再次充当起引导者的角色,带着卡格德走向了另一个考核区域。他很好奇,这个在敏捷上创造出奇迹、在知识上展现出独特偏科的孩子,在精神力的细致领域,又能带来怎样的表现。 第45章 “偏门”之路与众人的困惑 冯考官领着卡格德穿梭在考核区域之间,像是带着一颗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尝试着一个又一个冷门或偏门的项目。 精神力微雕——要求用精神力在特制水晶内部刻画出复杂的能量回路。卡格德闭着眼睛,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精神力如最精密的刻刀,在水晶内部勾勒出纤细而稳定的纹路。虽然速度不快,但完成度极高,线条流畅得不像出自一个五岁孩子之手。最终得分:优良。 环境能量感知辨识——在模拟的各种极端环境中(高温熔岩带、极寒冰川、高辐射区、暗物质涡流等),仅凭精神力感知,分辨出环境中三种以上可利用或需警惕的特殊能量节点。卡格德的感知敏锐得惊人,总能快速锁定那些微弱或隐藏的波动,只是对某些常见能量类型的官方命名稍显生疏。得分:优良。 古文字符解析(非主流星域)——展示了几种生僻的、只在少数考古文献或边缘文明中使用的文字符号片段,要求解析其可能的含义或关联信息。卡格德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眨了眨眼,竟真的认出其中两种——一种是他在某位热衷于收藏古籍的雄虫叔叔书房里瞥见过的装饰纹样;另一种则与某个已消亡文明的祭祀符号有六七分相似,他曾听虫皇叔叔随口提过。虽然解释得不算学术规范,但方向大体正确,让负责考核的老学究考官都扶了扶眼镜,多看了他几眼。得分:良+。 …… 走在前往下一个考核点的路上,冯考官看着前面那个迈着小短腿、却步伐坚定的银发小身影,忍不住摸着下巴思考。这孩子的考核路线图,越来越有“林家风格”了——涉猎广泛,杂而不精,但几乎每项都能拿到“良”或“优良”的评价,基本功扎实,见识也有独到之处。 如果不是有那三万多的敏捷逆天分数撑着,单看其他这些项目,总分加起来差不多也就是两万多分,正好符合林家子弟入学考核的典型得分区间——靠数量堆砌,确保进入顶尖班级的稳妥路线。 不过……冯考官的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再次浮起:这孩子明明在精神力控制上如此细致入微,在复杂环境下的感知和判断也远超同龄人,为什么偏偏对“实战考核”避之唯恐不及? 他已经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了。 “卡格德,实战考核的‘生存’和‘拖延’项目,和你擅长的躲避其实有相通之处,不考虑试试吗?以你的身法,光是‘存活时间’就能拿不少基础分。” “精神力实战考核虽然需要对抗,但也有‘控制牵制’的分类,你的精神力这么细腻,用来干扰和限制考官行动,也是很好的得分点哦。” 每次,卡格德都会抬起那双清澈的紫眸,认真地听着,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谢谢考官,我……我觉得我还不行。” 那神情不像是谦虚,更像是某种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冯考官阅人无数,能看出这孩子是真的认为自己“不擅长”、“做不到”,而不是故作姿态。 这就更奇怪了。是谁给这么个闪闪发光的小天才灌输了如此离谱的自我评估?林家虽然教育方式独特,但也不至于让孩子妄自菲薄到这种地步吧? 卡格德并不知道身后考官心中的百转千回。他正默默计算着自己已知的分数。考核系统不会实时显示总排名,他只能看到单项成绩。敏捷的分数高得吓人,他知道这应该算不错的成绩,但具体有多“不错”,缺乏参照物的他并没有清晰概念。知识考核的分数让他有点小沮丧,觉得自己还是学得不够。 (其他项目看起来得分都还行,但好像也不算特别高……)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没底。(这些分数加起来,够进好的班级吗?) 他想起自家雄父天鹤,想起两位在军中担任要职的雄兄阿木德和托斯卡,想起大雌父亚昭和其雌父们……他们每个人都是那么强大、耀眼,站在各自领域的顶端。虽然家人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要求或比较,甚至常常用“你还小”、“慢慢来”安慰他,但卡格德内心深处,总有一种不愿拖后腿、希望自己也能变得厉害、不让家人失望的倔强。 他不想只是“合格”,他想变得更好,至少……不能太差。 考核已进入第三天傍晚,距离午夜12点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大厅里依旧有零星考生在做最后的冲刺,但比起前两日的喧嚣,已安静了许多。 卡格德刚从“超感共鸣协调”(一项测试与不同频率能量场建立初步和谐联系的冷门项目)的考核舱出来,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等在外面。 墨云舟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黑发黑瞳,神色是一贯的酷酷模样。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计划中的所有考核,实战、精神力、剑道专精……总分稳稳突破一万大关,这个分数足以让他毫无悬念地进入最顶尖的甲级班级。对于墨家子弟而言,进入那个能接触到最优质教育资源和未来人脉的班级才是核心目标,分数只要够用就行。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卡格德,眼神中带着探究。 第41章 白鹭和白霜两兄妹手拉手站在一起,淡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他们刚结束最后一个需要双人配合的大型辅助技能展示考核,两人的分数一模一样,都是一万八千多分,连小数点后的数字都分毫不差——这是白家合击技考核的特色。这个分数也足够他们锁定理想班级了。 星辉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影无声地飘近,意念中传来平静的问候:“卡格德,你还在考。”它已经完成了能量体生命特有的几项核心考核,总分也有1万多了,同样稳稳达标。 这几个小家伙,现在纯粹是考完了闲得无聊,又对卡格德这个“异类”充满了好奇,干脆结伴来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五万多分了啊……”白霜小声对哥哥说,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和不解,“还在考呢。”他们白家也算是大家族,深知这个分数在历年新生中意味着什么——那是断层式的领先,足以让他在未来几年都享有学院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可这位林家的“表弟大哥”,居然还在孜孜不倦地刷着那些冷门的、加分不多的项目? 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卡格德死活不碰“实战考核”。那可是公认的“得分利器”,只要表现不太离谱,考官通常会根据综合印象给予不错的分数,而且分数上限很高。他们可是亲眼看见那位恶魔外表的冯考官,一路上至少拐弯抹角提了三四次,建议卡格德去试试实战。 可卡格德呢?每次都是先认真听完,然后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紫眸里写满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态度诚恳得让人没法再劝。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实战?] 星辉的意念波动传递出清晰的困惑,[从他的敏捷和神经反应来看,实战中的生存项和牵制项,他应该很有优势。] 墨云舟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作为实战考核的亲身经历者和高分获得者,他更能看出卡格德那身法的价值。若能将那种敏捷和预判应用于实战,哪怕攻击力欠缺,也足以成为一个极难缠的对手或优秀的辅助。 看着卡格德略显疲惫但依旧坚持走向下一个考核点的背影,又看看旁边几位小伙伴脸上如出一辙的[?_??]表情,冯考官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家这娃……天赋点怕是全点在实力和倔强上了,自我认知这块完全是短板啊!) 夜色渐深,考核大厅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卡格德的“偏门”之旅还在继续,而关于他为何回避实战的谜团,在旁观者心中越滚越大。 第46章 断层第一与懵懂的天才 三天的考核终于在午夜钟声敲响时正式落下帷幕。偌大的考核大厅比前几天空旷了许多,大部分考生早已完成自己的项目,或疲惫或兴奋地返回了临时宿舍休息。只有少数像卡格德这样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以及一些同样关心最终结果的考生和带队人员,还留在大厅里,等待着最终排名的揭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期待和紧张的气氛。灯光依旧明亮,照在光洁的金属地板和墙壁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中央最大的全息投影屏暗着,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卡格德刚完成最后一个项目——“异种能量适应性初步测试”,走出考核区时,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但紫色的眼眸依然清亮。他一出来,就看见墨云舟、白家兄妹、星辉都聚在冯考官身边,连暝光裔也结束了马拉松式的考核,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红发,正靠在墙边小口喝着补充剂。 “表弟大哥!你终于考完啦!”暝光裔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虽然他自己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还不错,“怎么样怎么样?最后一个项目?” “还行。”卡格德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即将公布的排名上,心里还在默默计算着自己那些“良”、“优良”大概能换多少总分。(敏捷的分应该能拉很多……但其他的好像都不太高……不知道能不能进前一千名?)甲级班只收前一千名,这个他是知道的。 冯考官看着卡格德那副认真盘算又难掩忐忑的小模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大厅中央的全息屏骤然亮起! 柔和但清晰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屏幕上首先浮现的是联邦军事学院的徽记,随后,一行行金色的字迹开始由上至下,如同瀑布般流淌显现——正是本届新生的综合考核总排名! 【联邦军事学院星历xxx届新生入学考核总排名】 【第一名:林卡格德,总分:66732分】 【考核星系:启明星(第三考场)】 金色的字体在“第一名”的位置格外醒目,而后面那个分数——66732——更是像自带震撼效果,让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嗡嗡的低语。 “六万六千多?!” “我没看错吧?比去年第一名高了快一倍?” “这是哪个大家族又出了个怪物?” “林卡格德?林家的?林家这代这么猛?” 卡格德自己都愣住了。他仰着小脑袋,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名字和后面的数字。66732……这是他的总分?这么多?他下意识地又去看后面的分数明细,敏捷(二阶段)31720,敏捷(一阶段)3035,知识372……后面跟着一长串他这两天考过的各种项目分数,良、优良、良+……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真的有六万多! (我是……第一?)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断层第一?和第二名差多少? 他的目光赶紧往下移。 【第二名:林暝光裔,总分:36712分】 【考核星系:启明星(第三考场)】 “暝光裔表哥是第二?”卡格德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讶。他知道暝光裔考了很多项目,但没想到总分能这么高,而且还排在了第二!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小伙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暝光裔。 墨云舟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几天确实看到暝光裔像个赶场子一样在各个考核点穿梭,知道林家子弟考核科目多是常态,但能在这么“广撒网”的情况下,精准地控制每科都拿到“良”以上的评价,最后累积出三万六千多的高分,这本身就意味着极强的综合能力、耐力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清晰把控。这不是单纯的数量堆砌,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赋和努力。 白鹭和白霜同步地眨了眨他们浅蓝色的大眼睛,看看光屏,又看看暝光裔。白霜小声对哥哥说:“哥,他考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怎么休息……” 白鹭点点头,看向暝光裔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能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项目都稳定发挥到良好线以上,绝不简单。 星辉的光晕平和地波动了一下,向暝光裔传递了一个表示“祝贺”的简单意念。 被众人瞩目的暝光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运气,运气,主要是考的多了点。” 但他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广撒网是林家策略,但能撒成第二名,那也是他的本事! 冯考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这两个林家孩子都有了更深的评估。一个是在单科上拥有碾压级天赋而不自知,另一个则是将“全面均衡”发挥到极致的典型。林家这一代,真是了不得。 排名继续向下。 第三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分数是19000多分,看名字风格也是东方人族,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在场的人就都不知道了。毕竟东方人族分支繁多,体型外貌差异可以极大,而且显示的考场也并不在这,是其他考场的就更无法确定外貌了。 从第三名往后,分数开始明显断层。第四名到第一百多名,分数大多集中在一万出头到一万五左右,这些都是毫无疑问能进入甲级班,且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的存在。墨云舟、白家兄妹、星辉的名字都在这个区间里,分数各自在一万到两万之间,符合他们的预期和目标。 再往后,分数逐渐降低,到了九百多名,分数已经只有四五千。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到第一千名——也就是甲级班的最后一个名额时,不少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第一千名:赵平,总分:3487分】 【考核星系:诺顿星(第七考场)】 三千四百多分!这个分数在动辄上万的前列中显得如此“寒酸”,却又如此珍贵。这意味着,这位名叫“赵平”的考生,恰好压线进入了甲级班! “这个赵平……运气真不错。”有人小声议论。 “何止不错,简直是撞大运了!但凡多一个考了四千分的,他就没了。” “不过能考到三千多分,本身天赋应该也不差,估计是平民出身,资源有限。” “进了甲级班,只要他自己争气,再稍微有点人际头脑,未来就完全不同了……” 第42章 对于没有家族背景、全靠自身天赋和地方举荐上来的平民天才而言,进入甲级班不仅仅是荣誉,更意味着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这里,他有机会接触到最顶尖的教育资源,结识未来可能站在联盟各个领域的同学。只要他能跟得上班级进度,不自我封闭,他的前途将一片光明。 卡格德的目光从第一千名慢慢挪回最顶端,那个“林卡格德”和“66732”的金色字样依然在那里,散发着无声却强大的存在感。 (第一……比第二名多了三万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还是有点无法将这个成绩和自己联系起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比“完全不行”好一点,比“普通”好一点,在真正的“厉害”(比如他的家人们)面前,还差得很远很远。可这个分数,还有周围人那惊叹、复杂、探究的目光,似乎都在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冯考官一直在留意卡格德的反应。他看到这孩子从最初的呆愣,到确认分数后的茫然,再到如今这副“好像很厉害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到底有多厉害”的懵懂模样,终于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这孩子,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变态啊! 冯考官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那点恶魔血脉都快压不住吐槽的冲动了。 (林家……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把一个能考出六万多分、敏捷天赋堪称妖孽的小祖宗,养得以为自己只是个需要努力才能不拖后腿的“普通优秀生”?) 他看着卡格德仰起的小脸,那上面有疲惫,有完成考核的放松,有对高分的些许开心,但唯独没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骄狂,甚至没有“我果然很厉害”的笃定,只有一片清澈的、带着点困惑的坦然。 冯考官叹了口气,不知是该为学院收到这样一个好苗子而欣喜,还是该为这孩子的“自我认知失调”而头疼。他走上前,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语气复杂地开口: “林卡格德同学,恭喜你。你是本届新生的综合考核第一名,以……相当大的优势。” 卡格德抬起头,看向冯考官,紫眸里的困惑渐渐被一丝光亮取代。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无比纯粹开心的笑容。 “嗯!谢谢考官!”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冯考官:“……” 得,这孩子根本没抓住重点。重点是你已经不需要“努力”去证明你能进好班级了,重点是你已经强得离谱了啊! 看着卡格德那认真保证的小模样,又看看旁边暝光裔一副“我表弟大哥就是厉害但我习惯了”的表情,以及其他小伙伴脸上混合着震撼、敬佩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冯考官忽然觉得,未来几年在学院里执教的日子,恐怕会相当“精彩”。 至少,有这么一个总在刷新认知却又懵懂不自知的小家伙在,绝不会无聊。 第47章 星海航程与认知的裂缝 巨大的运输舰缓缓停靠在启明星航空港的指定泊位,流线型的银色舰身在恒星的光芒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舰体侧面,联邦军事学院的徽记清晰醒目,如同一枚庄严的印章,盖在了这通往未来的船票上。这艘舰船将承载着本届通过初步考核的新生,完成前往位于独立星系主校区的最后一程,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启航。 港口区比前几天更加繁忙。通过考核的孩子们在各自引导者、家族陪同人员或指定考官的带领下,从不同的通道有序汇聚而来。经历了三天高强度的考核,大多数孩子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小一些的甚至被家人抱着或牵着,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几乎都闪烁着兴奋、憧憬和些许不安的光芒。他们即将离开熟悉的星球或星域,踏入真正的求学圣地,开启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生活。 卡格德背着一个不大的、材质特殊的行李包——里面是林家人为他准备的少量个人物品和几套换洗衣物,样式朴素但用料考究,符合一个“林家偏支但受重视子弟”的身份。他安静地跟在冯考官身边,走向指定的登舰口。他的小伙伴们似乎心有灵犀,自然而然地调整了脚步,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引人注目的小团体。 暝光裔顶着一头似乎永远也梳理不驯服的红发,额头的圣文在港口的照明下微微泛光。他兴奋地左顾右盼,翠绿的眼睛里满是对新环境和新旅程的好奇,暂时忘却了考核的疲惫。墨云舟依旧沉默寡言,背着一个小巧的剑匣,黑眸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下颌线条比起考核时放松了些,显然对最终的结果感到满意。白鹭和白霜手拉着手,淡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两人正小声交谈着,偶尔抬起相似的浅蓝色眼眸,好奇地看一眼运输舰那庞大而充满科技感的舰体,或者某个形态奇特的异族新生。星辉则安静地漂浮在卡格德另一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躯在实体与能量态间微妙地平衡着,光晕随着它的“呼吸”平和地明灭。 周围还有其他通过考核的孩子,有的被高大的机械族监护人举在肩头,有的则在羽族父母的翅膀庇护下好奇张望,更有甚者,卡格德瞥见了一个体型堪比小型载具的、皮肤如同岩石般的幼生体,在专门的大型通道被引导登舰。联盟的多样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冯考官将他们送到舰舱入口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带着醒目恶魔角特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不带任何“契约”或促狭意味的纯粹温和笑容。他挨个拍了拍几个小家伙的肩膀或脑袋(星辉那边是做了个类似祝福的手势)。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了。”他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他亲眼见证了三天的孩子,尤其在卡格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主校区见,小家伙们。到了学院,记住,学习知识固然重要,但认识自己、理解他人、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路,同样不可或缺。”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嘱托,“尤其是你,林卡格德,好好学,也好好……认识一下你自己。你的‘尺子’,或许该换一把更合适的了。” 卡格德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冯考官,我会记住的,也会好好学。”他听懂了“好好学”,也隐约感觉到考官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但具体指什么,他还没完全想明白。不过,记下来总没错。 登上运输舰,内部的景象与外部冷硬的金属感截然不同。舰舱宽敞明亮,并非预想中拥挤的固定座位排列,而是巧妙划分出一个个相对舒适、兼具私密性与开放性的半包围休息区域。每个区域配备着符合人体工学的柔软座椅、固定的小桌板,以及占据一整面墙的宽阔观景窗。环境更像是一艘高级星际客运舰,而非纯粹的军用运输船。显然,学院对这群平均年龄仅有五岁、种族各异的珍贵“幼苗”,在生活细节上的安排考虑得相当周到。 孩子们按照登舰时领取的编码,找到了属于他们“第三考场”新生的区域。卡格德、暝光裔、墨云舟、白家兄妹和星辉的编码恰好相连,自然占据了相邻的座位。 随着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震动和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运输舰平稳地脱离泊位,开始滑行、加速。透过宽阔的观景窗,可以看到启明星庞大的空间站架构和繁忙的航道逐渐后退、变小,最终化为身后深邃星海中一片璀璨的光点群落。舰首调转方向,对准了前方无垠的黑暗与星光交织的航道。 许多孩子都迫不及待地凑到窗边,将小脸贴在冰凉的透明材质上,发出低低的、充满惊叹的呼声。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言,这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途星际旅行,离开熟悉的星系,前往一个完全由学院掌控的独立世界。 卡格德没有像暝光裔那样立刻挤到窗边,而是先安静地坐了下来,将小背包放在脚边。直到运输舰彻底进入稳定巡航状态,窗外变为匀速流动的星云和遥远恒星的光带,他才微微侧过头,望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三天高度紧绷的考核状态,此刻随着舰船的平稳航行和环境的改变,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身体残留的酸痛和疲惫感变得清晰,但大脑却异常活跃,许多被暂时压下的思绪翻涌上来。那金色的排名,刺眼的分数,旁人的眼神,冯考官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碰撞。 (66732分……第一……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三万零二十分……) 这个事实,经过最初的懵懂、惊讶和消化,此刻在他心中渐渐沉淀,析出一些与之前不同的、更加实在的颗粒。卡格德·天鹤(或者说林卡格德)从来不是笨蛋。相反,他从小生长的环境,塑造了他远超同龄人的观察力和思考能力。 他想起了那些在赫利俄斯星庄园里,时不时就会上演的“小型会议”。名义上是家庭聚会,实际上经常演变成第六军区、第三军区、以及天鹤其他雌侍所属势力之间,关于新开拓星域利益划分、年度资源配额、甚至某些敏感岗位人选的话语交锋。他的雄父天鹤,在那里不是被娇惯呵护的雄主,而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说一不二的铁血执行官,为了自家军团的利益,寸土不让,言辞犀利,甚至偶尔会直接卷起袖子和某个同样脾气火爆的军团长雌侍“切磋”一下,用最直接的方式“说服”对方——当然,通常是他打赢。 第43章 他也想起了被托斯卡哥哥带着,频繁拜访那些雄虫叔叔们的日子。那些阁下们个个活了漫长岁月,哪怕被保护得再好,骨子里也浸透了时间沉淀出的智慧或城府。他们赏赐玩具、书籍时漫不经心的考校,闲聊时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对话,对不同种族、势力评价时那种居高临下却又精准的刻薄……卡格德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并本能地学习着如何应对、如何倾听、如何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 (所以,我的敏捷分数……在冯考官眼里,在暝光裔表哥他们眼里,甚至在那些不认识的考生议论中……好像不是我以为的‘还不错’,而是‘非常、非常厉害’,厉害到让他们觉得惊讶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终于激起了足够让他自己看清的涟漪,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微发胀的轻飘感。但这种感觉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几乎立刻就被另一座更庞大、更沉重的参照系山峰压了下来——家里那些家伙。 (可是,雄父驾驶着最基础型号的单兵机甲,能在古噬星兽的包围和敌方舰队炮火中轻松穿梭,回来时机甲外壳光洁如新,他本人甚至气息都不曾乱过……阿木德哥哥执行的都是帝国暗杀部队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目标往往是强大的敌对势力高层或危险星兽……托斯卡哥哥总是一副慵懒邪气的样子,但连虫皇叔叔提起他的实力和行事时,都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玩具的笑容……还有雌父亚昭,还有沃夫叔叔,怀德尔叔叔……就连刚破壳没多久、路都走不稳时的博希诺和索尔德,扑腾着小翅膀飞起来的速度,当时三岁的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卡格德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转的星光,却显得有些迷茫。在他的世界里,“强大”和“正常”的标准线,被身边这些怪物般的存在拔高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他一直把自己定位在“需要拼命努力才能勉强不拖后腿”的追赶者位置上。考核的成绩,像是一面突然被举到面前的、属于“外面世界”的镜子,让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自己在另一个坐标系——也许是“人类同龄天才”的坐标系——中的位置。这个位置,似乎高得有点……出乎意料? “表弟大哥!”暝光裔的声音像一颗跳脱的弹珠,撞碎了他沉思的屏障。红发小子不知何时从窗边回来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身体前倾,翠绿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你太厉害了!六万多分!我的天,我拼死拼活,差点跑断腿,考了不知道多少科,才攒到三万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那个敏捷考核,你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杀手锏没使出来?是不是咱家‘分支’秘传的身法?” 这个问题像一块磁石,立刻将其他小伙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墨云舟虽然依旧保持着抱臂望向窗外的姿势,但头部几不可察地向这边偏转了一个角度,耳朵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白鹭和白霜停止了小声交谈,同步地转过头,两双相似的浅蓝色眼眸好奇地落在卡格德身上。星辉那柔和的光晕也稳定地转向卡格德所在的方位,仿佛在安静地等待聆听。 卡格德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般的询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更厉害的……杀手锏?没有啊。”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考核过程,“就是……看着那些攻击过来的轨迹,然后计算怎么躲开,身体跟着动就好了。”他觉得这描述太简单了,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考核里的攻击,比虫……比从叔叔那里拿到的一些锻炼游戏要简单。那些游戏里的东西,会突然拐弯,会假装打别的地方骗你,有时候颜色和图像还会骗人……考核里的攻击,轨迹都很清楚,也不会骗人。” “游戏?”墨云舟终于完全转过了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锋般的光,他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什么样的游戏?具体描述一下。” “就是……用来锻炼反应速度和躲避能力的虚拟游戏。”卡格德努力比划着,试图描述虫皇叔叔送的那个地狱难度游戏里的景象:那些会预判他走位、会分身诱饵、甚至会利用环境光影制造视觉陷阱的泡泡小怪兽;那些能像活物一样扭曲、变形、骤然加速或编织成死亡网络的激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禁止使用精神力或者一使用就会引发暴动的奇怪规则……但他贫乏的、属于五岁孩子的词汇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它们很灵活”、“非常难躲”、“有时候不让用精神力”、“画面会突然变样”之类的碎片描述。 即便如此,听在墨云舟、暝光裔这些本身就接受着精英教育、见识不凡的孩子耳中,已经足够在他们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绝非普通幼童玩具、甚至可能超出常规军事训练软件范畴的、极端复杂和危险的虚拟训练环境轮廓。 “你家里……用这种听起来就……很复杂的游戏给你做训练?”白霜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她和哥哥白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什么样的家族,会用听起来就如此高压和诡谲的方式,来训练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是以严苛著称的墨家,对幼龄子弟也更多是基础打磨和兴趣引导。 卡格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纠正道:“也不完全是训练……主要是玩。”在他单纯的心智里,那确实算是“玩”。虽然经常被撞得晕头转向、天旋地转,结算时屏幕上经常跳出令人沮丧的负几千甚至负几万分,但那毕竟是在绝对安全的虚拟空间,不会造成真实伤害,而且“体力”是无限的,他有时玩得上头,能一直在里面“撞”到有侍从或者哥哥来叫他吃饭。 “玩?”暝光裔的音调拔高了一个度,脸上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那你玩那个游戏,一般能拿多少分?就是结算的时候?” 卡格德的小脸立刻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耳尖也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微红。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战绩不佳”的赧然:“……最好的那次,只有5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次他状态超常,在无数层出不穷的陷阱和诡计中挣扎求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精疲力竭“死亡”时,结算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孤零零的“5”。他还为此高兴了小半天,因为平时他经常在负分区间徘徊。 “5分?!”暝光裔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看看卡格德,又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考核光屏上那恐怖的“31720”敏捷加分,脑子里有点乱。 墨云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信息差恐怕大得惊人。一个能在学院极限敏捷考核中拿到三万高分的孩子,在自家“游戏”里最好成绩只有5分?这游戏得难到什么程度? 星辉那空灵的意念波动适时传来,如同清泉流淌过众人的心间:[卡格德,你所描述的游戏,它的难度等级是如何设定的?与你所经历的学院考核相比,你认为哪个更具挑战性?]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卡格德努力回想托斯卡哥哥当时的话,那时他好不容易得了5分,兴奋地跑去问哥哥这个难度是不是很高。托斯卡当时挑了挑眉,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说:“嗯,还不错。这个难度嘛,只比平时让你玩的那个,高了两个等级而已。” 卡格德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这句话,然后总结道:“所以,考核比那个游戏简单很多。” 他完全没意识到,托斯卡口中的“平时让你玩的那个”,直接跳过了所有“幼儿”、“新手”、“简单”、“普通”等入门级别,起步就是为有一定基础的战士准备的“进阶”难度。而他拿到5分的那个“地狱”难度,其变态和复杂的程度,恐怕远超联邦军事学院入学考核中任何项目的设计上限,甚至是许多高年级实战模拟的升级版。 信息的严重不对称,造成了认知上的巨大鸿沟。卡格德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那个游戏玩得很烂(最好的才5分!),所以考核能拿高分,要么是自己超常发挥,要么就是考核本身“比较简单”。 墨云舟看着卡格德那毫不作伪的、带着点“我游戏水平真的很一般”的淡淡懊恼和坦诚,再对比他在考核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预知、行云流水般的非人闪避能力,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将一些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眸,黑眸直视着卡格德,问出了一个困扰他们所有人三天的问题: “林卡格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参加实战考核?”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瞬间让休息区内的空气安静了几分。连旁边其他正在低声交谈或看风景的第三考场新生,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悄悄关注着这边。卡格德回避实战,在熟悉他的这几人中间,早已不是秘密。 第44章 卡格德抿了抿唇,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紫眸里闪过一丝纠结和不确定,但他没有回避,抬起头,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墨云舟,老实回答:“因为……我怕不及格,会倒扣分。”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每个字都透着认真的考量,“我没有系统地学过怎么跟人真正战斗。我的力气……不大,速度好像还行,但光是躲来躲去,打不到对方,应该不算真正的‘实战’吧?考官可能会觉得我只会逃跑,缺乏进攻意识,那样分数肯定很低,说不定还会被扣分。”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务实”:实战考核,顾名思义就是要实战,要攻击,要对抗。他评估自己——攻击力几乎为零(对比家里那些动辄劈山裂石的家伙),唯一值得称道的闪避,在不能转化为有效进攻的情况下,上去不就是个高级一点的移动靶子吗?考官看到这种“只挨打不还手”或者“根本打不到但也没威胁”的表现,能给高分才怪。与其去一个明显会暴露短板、可能扣分的项目上冒险,不如把宝贵的考核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那些更有把握拿到“良”或“优良”的偏门项目上,积少成多,更稳妥。 这理由实在得让暝光裔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接。墨云舟沉默着,白家兄妹同步地眨了眨眼,星辉的光晕也似乎凝滞了一瞬。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对于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接受过战斗启蒙、拥有一定攻击或制敌手段的家族子弟而言,“实战”固然包含生存、牵制、控制等多种维度,但“攻击性”和“威胁性”确实是重要的评分参考。他们忽略了,对于一个自我认知为“攻击力匮乏”的孩子来说,这个项目可能带来的心理压力和负面评价风险。 “但是,” 墨云舟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静,黑眸如同深潭,倒映着卡格德小小的身影,“如果你的躲避能力,达到了让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对手都完全无法触及你的程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实战能力,甚至是一种威慑。”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教导的认真:“生存,是实战的第一课,也是最根本的一课。在战场上,活下去,才能谈杀伤、谈胜利、谈完成任务。一个无法被击中的目标,可以牵制大量敌方火力,可以为队友创造绝佳机会,可以深入险境获取关键情报……它的价值,未必低于一个纯粹的攻击手。学院实战考核的考官,见识过各种类型的学员,他们懂得评估不同特质在战场上的作用。只靠闪避拿到高分的,并非没有先例。” 卡格德彻底怔住了。墨云舟的话语,像是一把与他以往认知截然不同的钥匙,轻轻探入了他脑海中某个一直锁死的概念孔洞,尝试着转动。 (让别人完全打不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力?甚至……是一种威慑?) 一些遥远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激活。他想起了雄父天鹤曾经在带他上战场(尽管是安全的后方)时,指着前方穿梭的机甲群说:“看,小子,在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有时不是火力最猛的堡垒,而是那些像泥鳅一样滑溜、怎么也抓不住的幽灵。他们活着,就是对方的噩梦。” 他想起了亚昭雌父某次提起军中最优秀的侦察兵时,眼里闪过的赞赏:“他可能一次敌人都没杀死,但他带回的情报,挽救了一个分队,甚至影响了一场局部战役的走向。” 他之前一直把“战斗”、“实战”狭义地、固执地等同于“拳拳到肉”、“刀剑相交”、“火力对轰”这种直接的对抗和破坏。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在更广阔、更真实的战争画卷中,“生存”、“控制”、“信息”、“威慑”……这些同样构成战斗的核心要素,甚至在某些情境下,比单纯的破坏力更重要。 窗外的星云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流淌,瑰丽的光芒映在卡格德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仿佛照进了更深的心湖。那里面,长久以来的某种困惑和自我贬低,开始被一种新的、带着些许震荡的思索光芒所取代。 也许……他对自己这具身体能力的评估,对所谓“战斗”的理解,甚至对“强大”的定义,都因为身边那些过于耀眼的参照物,而产生了一些偏差。 也许……他需要重新找到一把尺子,一把属于“林卡格德”、属于这个人类身份、属于这个学院和同龄人世界的尺子,来丈量一下自己。 至少,在这艘承载着希望与未知、飞向遥远星海的运输舰上,在窗外永恒的星光和身旁这些未来同学或疑惑、或探究、或隐含期待的目光中,卡格德开始隐约察觉到,自己一直以为的“柔弱”和“尚需努力”,似乎与外部世界给予的反馈和评价之间,存在着一道他此前未曾正视的、有趣的裂缝。 而这裂缝之中,或许正有光,等待照入。 第48章 星途分班与甲级班的抵达 运输舰在脱离启明星轨道后,并未直接跃迁前往遥远的独立校区,而是进入了一条预设的、仿佛串联起无数珠链的特定航线。舰内的广播温和地响起,告知所有新生,将按照初步分班结果,依次停靠不同的“预备校区”或“初级学区”星球。 第一次停靠来得很快。运输舰微微震颤,停泊在一颗看起来体积较小、表面建筑稀疏、色调以灰白为主的星球外层空间站。广播再次响起:“请仅完成基础考核、暂定为预备学员的同学,携带好随身物品,在c3出口集合,有序离舰。” 舰舱内,一小部分孩子——大约只有二三十人——略显忐忑或平静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默默走向指定的出口。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带着不甘,有的松了口气,更多的是一种“先站稳脚跟再说”的务实。没有喧哗,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很快,这一小群人便消失在通往接驳飞船的通道内。 “那就是预备学员啊?”暝光裔扒在观景窗边,看着一艘小型接驳船载着那些孩子飞向下方那颗略显单调的星球,“听说他们入学后两个月还有一次重要的复核考,决定最终分班。” “嗯,”墨云舟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算是多给一次机会。毕竟有些人的天赋可能不在基础体能上,或者需要时间适应。” 卡格德安静地看着。那颗星球给他的感觉,有点像虫族某些边远星系的初级训练营,功能明确,但缺乏……生气和可能性。他想起托斯卡哥哥说过,资源总是向更有价值的地方倾斜。 运输舰再次起航,这次航行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不久后,第二次停靠到来。这次的目的地星球,体积明显大了不少,表面能看到更多规整的建筑群、训练场地和绿化带,甚至还有小型的湖泊反射着阳光。 “请普通班第十班、第九班的新生,前往b7、b8出口集合,准备离舰。” 随着广播,舰舱内站起来的人数明显多了,目测有近百人。这些孩子大多来自平民家庭或极小家族,也有少数几个衣着尚可但神情有些沮丧的,可能是考核发挥失常的家族子弟。他们结伴或独自走向出口,气氛比上一批活跃些,带着对未知校园生活的期待和议论。 “十班和九班住一起啊?”白霜小声对哥哥说。 “看起来那颗星球要热闹不少。”白鹭点点头。 透过窗户,能看到下方星球的设施明显更完善,有连片的宿舍楼、大型操场,甚至还有类似商业街的布局,虽然规模不大。 运输舰没有多做停留,送走这批学生后继续航行。接下来的旅程,仿佛一场渐次展开的画卷,每航行一段距离,便停靠一颗星球,放下一个班级的学生。 第八班所在的星球,建筑更加精致,训练场馆的规格更高,甚至能看到模拟地形区。 第七班的星球,出现了明显划分开的不同种族生活区适配建筑,还有中型图书馆和娱乐中心。 第六班、第五班……每前进一个班级,停靠的星球就愈发繁荣、完善。绿化面积增加,出现了人工景观,生活配套更加丰富,甚至能看到穿梭在校园各处的服务型机器人队伍。班级人数也随着排名提升而逐渐减少,从近百人到七八十人,再到六七十人。 “哇,你们看四班那个星球!居然有室内生态园穹顶!”暝光裔指着窗外一颗点缀着透明巨大穹顶的星球惊呼。 “三班的训练场旁边就是实弹射击模拟区,虽然是低功率的。”墨云舟也注意到了细节。 “二班的宿舍好像是独栋小楼?”白鹭眨了眨眼。 白霜接口:“而且那颗星球上空有漂亮的防护性极光幕,应该是调节气候和阻隔太空辐射用的。” 当广播念到“普通班第一班”时,下方出现的星球已经堪称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城市。高楼与园林错落有致,空中隐约可见规划好的飞行器航道,地面交通网络发达,各类训练、研究、文化设施一应俱全,繁华程度不亚于一些文明星系的次级行政星。而离舰的一班新生,只剩下约五十人左右,个个气度沉稳,显然都是平民中的佼佼者或小家族精心培养的子弟。 第45章 送走最后一班普通班学生,运输舰内瞬间空旷了许多。原本熙熙攘攘的舱内,现在只剩下零散分布在各个休息区的百来个身影,显得格外安静。卡格德他们这个小团体,此刻在舱内已经相当显眼。 “好家伙,”暝光裔环顾四周,咂了咂嘴,“咱们这个考场,霸榜了啊?甲乙两个特级班,3000号人,咱们这儿就占了一百多?”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甲级班前1000名,乙级班1001到3000名……咱们这一个考场就贡献了超过三十分之一?难怪都说核心考场含金量高。” 墨云舟微微颔首:“大家族在学前教育、资源投入和情报支持上优势明显。考核本身公平,但起点不同。”他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辉的光晕微微闪烁:[人类,果然是虫族之外,数量最多也最热衷于此的种族。] 它“看”着舱内剩下的身影,绝大多数都是类人形态或直接就是人类(尽管混血特征各异),只有极少数几个是非人形智慧生物。[毕竟,虫族有自己的完整教育体系,强度恐怕远超这里。] 卡格德默默听着。他想起了虫族的幼年教育,雌虫和亚雌确实有类似学院的集体训练场所,但强度和专业化程度极高,而且封闭。雄虫则完全是个体化、极度奢侈的保护性教育。联盟军事学院这种相对开放、混合、循序渐进的模式,确实更符合人类及其他种族的需求。联盟通用语以人类语和虫族语为基础演变而来,甚至联盟统计非虫族人口时也习惯用“人口”这个词,都微妙地体现着这种格局。 运输舰送走最后一个普通班后,并没有立刻前往特级班校区,而是进入了了一段异常漫长的巡航。窗外的星光仿佛凝固了,只有偶尔掠过的、遥远的星云提供着参照。时间一点点流逝,许多孩子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睡着了,连暝光裔都打起了小哈欠。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更加郑重的语调:“各位同学,我们即将抵达联邦军事学院‘天枢星区’主校区。本舰将停靠于‘演武星’,请甲级班、乙级班全体新生做好准备。” 孩子们精神一振,纷纷凑到窗边。只见前方浩瀚的星空中,一颗体积异常庞大、散发着勃勃生机与璀璨文明光辉的星球缓缓旋入视野。它不像之前那些功能相对单一的学区星球,而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高度发达的综合性行星。大陆板块上,现代化都市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庞大的轨道建筑环、穿梭如织的各式飞行器、标志性的巨型训练设施、研究穹顶……无不彰显着这里就是联邦军事学院的核心所在。 运输舰平稳地切入行星轨道,最终降落在标明为“新生接驳区”的广阔空港。舱门打开,清新的、带着植物芬芳和淡淡能量波动的空气涌入。 甲级班和乙级班的孩子们依次走下舷梯。立刻有两位穿着学院教员制服、气质迥异的老师迎了上来,手中拿着光屏名单。 “乙级班的同学,请到我这边集合!”一位身材高大、皮肤呈古铜色、有着岩石般质感纹理的男老师声音洪亮地喊道。 “甲级班的同学,这边。”另一位老师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 卡格德他们走向那位召唤甲级班的老师。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位外貌极具特色的女性。她穿着并非制式军服或简单便装,而是一套设计繁复精美的裙装,层层叠叠,用料华贵,风格糅合了多种文明元素,一时难以界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些许黑斑的白色耳朵,正机敏地微微转动着。 墨云舟眼神微凝,低声道:“貊族特征……以幻术和精神操控闻名的妖兽族分支。混血?”他不太确定,因为对方其他特征完全是人族。 只见那位女老师随手从那看起来行动并不方便的华丽裙摆中一掏——动作流畅自然——竟然取出了一辆折叠状态的精致悬浮代步车,随手展开。那裙摆内侧显然连接着空间折叠装备。 “欢迎来到演武星,小家伙们。我是你们甲级班未来六年的生活指导与基础文化课老师之一,你们可以叫我苏老师。”女老师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眼前这二十九张稚嫩却各具神采的面孔,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衬托下,她的笑容显得既亲切又带着一丝神秘,“跟我来,先带你们去住宿区安顿。” 卡格德好奇地多看了那对耳朵几眼。貊族……他在某本介绍稀有妖兽族的图册里见过插图。他现在不确定自己看到的老师形象是否是她的真实容貌,还是某种高明的幻术。但一直维持幻术应该很消耗精神力,作为日常生活,用真容或通用幻术的可能性更大。 白鹭小声对妹妹说:“那耳朵……像放大版的白绒犬耳?” 白霜轻轻点头,又摇摇头:“形状有点不一样,更尖一点。混血的话,特征变化很正常。” 兄妹俩并没有认出具体种族,只是觉得可爱。 暝光裔则兴奋地左顾右盼,打量着未来六年的同学,试图找出是否有在林家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旁支兄弟姐妹。 苏老师带着二十九个孩子登上了一辆宽敞的校园内部通勤车。车子驶出空港,融入演武星地面井然有序的车流中。 墨云舟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景象。街道宽敞洁净,两侧建筑风格多样却和谐共存,商业繁荣,人流如织。他甚至看到了几家明显售卖着管制级别武器或特殊装备的店铺,橱窗里能量武器的光芒低调地闪烁着。“不愧是军事学院。”他心想。空中,清晰的飞行轨道纵横交错,一些高年级学生或教员凭借自身能力或小型飞行器在其间快速穿梭,秩序井然。高空区域则鲜有飞行物,显然是留出的安全空域。 暝光裔也注意到了空中交通规则,压下了立刻尝试用重力操控飞起来的冲动。“还是先熟悉一下轨道图再说,乱飞被抓到或者撞上就丢脸了。”他嘀咕道。 卡格德安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热闹,充满活力。但以他被虫族那些顶尖雄虫叔叔们的珍藏和天鹤家见惯了大场面的眼光来看,这里的建筑和设备透着一种“标准化”和“实用性”的刻板,缺乏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独特韵味或极致精巧。不过想到这是面向联盟无数种族的公立顶级学府,这种兼容并蓄、强调功能与公平的风格,反而最为合理。之前降落时瞥见的远方那片浩瀚海洋,也让他对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有了点期待。 通勤车驶入一片环境清幽、被能量植被环绕的住宿区。一栋栋设计精巧、兼顾私密性与交流空间的独栋或联排别墅映入眼帘,每栋似乎都带有小型的训练或冥想空间。 星辉漂浮在车厢内,看着周围清一色的人类或类人同学,那平静的意念波动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同队二十九人,只有我一个非人类形态,果然感觉……被微妙地孤立了呢。] 他的话通过意念传开,几个听到的孩子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大家都知道这是玩笑,人类的包容性在联盟是出了名的,更何况能进入这里的孩子,心智都远比外表成熟。 苏老师回头,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笑道:“星辉同学,别忘了,在学院里,‘非人类’形态的老师和学长学姐可不少。而且,真正的‘孤立’来自于内心,而非形态。我看,大家已经准备好成为同学了,不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即将朝夕相处的孩子们,在卡格德那张过分精致却带着沉静思考表情的小脸上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期待。 甲级班的生活,即将在这颗充满无限可能的“演武星”上,正式拉开序幕。而关于谁是第一、分数差距的议论,也将很快被全新的课程、挑战和成长所取代。 第49章 甲级住宿与家族秘闻 苏老师分发宿舍分配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冗长的说明,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眼前这二十九个孩子,手中的光屏迅速投射出一幅幅清晰的三维建筑图样和区域分布图。 “宿舍区域按照个人偏好和基础需求分配,一人一片独立居住空间,采用空间拓展技术。”苏老师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效率,“光屏上会显示可选区域的风格预览和基础配置。限时三分钟选择,有特殊需求现在提出。” 孩子们立刻被眼前琳琅满目的选项吸引了。有古风庭院式、现代极简堡垒式、生态穹顶式、甚至还有模拟不同星球地貌环境的特色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了大致面积(内部经过空间拓展后远比外观看起来大)和基础生活设施,至于训练场、冥想室、特殊环境模拟舱等,则大多标注着“需自行规划建造/购置,学院提供基础接口和部分图纸支持”。 选择过程安静而迅速。这些出身不凡的孩子大多对自己的需求有着清晰认知。墨云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片带有露天剑坪和静室风格的简约区域。白鹭和白霜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光屏上点选了同一栋多层楼阁式建筑——这意味着他们将共享一片居住空间。 第46章 暝光裔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个带小型重力训练场雏形和观星台的综合区域。星辉的光晕在某片模拟纯净能量场的“光之泉”区域上停留片刻,做出了选择。卡格德则选了一个相对低调、带有室内恒温花园和宽敞书房基础的庭院式区域,这让他想起赫利俄斯庄园里自己房间外的那片小花园,有种安心的熟悉感。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尽管他们六人选择的区域入口在住宿区的地图上显示为相邻区块,但实际并没有共用同一片建筑或庭院。每片区域之间都有能量屏障和绿化带自然隔开,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不过,光屏上也确实标注了,同宿舍区的学生可以花费少量学院积分申请开通基础的短距定向传送门,方便串门交流。 “选好了?”苏老师等最后一名孩子确认选择后,点了点头,“信息已录入。你们的行李会由服务机器人直接送到各自区域入口。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 她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抖,目光扫过众人:“甲级班并非只有一个班。本届甲级班共一千人,分为十个班级,每班百人。分班依据是考核总排名顺序,第一至第一百名为甲一班,第一百零一至第二百名为甲二班,以此类推。” 这个消息让一些孩子露出了了然或思索的表情。卡格德这才恍然,原来所谓“甲级班”内部还有更细致的划分。 “你们六个,”苏老师的目光在卡格德、暝光裔、墨云舟、白鹭、白霜和星辉身上停顿了一下,“都在前百名之列,因此同属甲一班。未来六年,你们的核心课程将在一起进行。至于宿舍安排,则不分班级,只按区域和个人选择。同班同学可能住在不同宿舍区,这很正常。好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你们的新家。明天早上七点,在此处集合,前往甲一班教室。解散。” 干脆利落地交代完毕,苏老师转身登上悬浮车,那华丽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道路尽头。 孩子们这才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按照指引,走向自己被分配的区域入口。那是一片被柔和能量场笼罩的拱形门廊,扫描身份信息后,屏障无声开启,露出后面各自不同的景象。 卡格德踏入自己的庭院区域。内部空间果然比外面看起来宽阔数倍,基础的起居室、卧室、盥洗室一应俱全,风格简约舒适。那个室内恒温花园里已经有一些基础植物,散发着清新气息。书房空空如也,等待主人填充。整体来说,是个非常标准、等待个性化打造的“白板”高级宿舍。 他刚放下背包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活力十足的声音:“表弟大哥!我来了!” 暝光裔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风窜了进来,红发飞扬,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探索新领地的兴奋,“你这儿选得挺雅致啊!比我的重力场好看多了!” 卡格德抿唇笑了笑,给暝光裔倒了杯水(宿舍基础配备的合成饮品)。两人简单参观了一下,暝光裔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刚才的观察。 聊着聊着,卡格德想起之前的选择,有些好奇地问:“暝光裔表哥,为什么白鹭和白霜会选同一片区域住呢?他们不是两个人吗?” 在他的认知里,即使是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在拥有如此充裕个人空间的情况下,选择分开居住似乎更常见。 暝光裔正喝着水,闻言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副“哦对,我忘了你不是在主家长大的”的表情。他放下杯子,挠了挠头,调整了一下语气,用那种给来自偏远分支、天赋异禀但缺乏某些“常识”的堂弟科普的口吻说道: “这个啊,算是大家族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了。白家向来盛产双子,尤其是嫡系,几乎每一代核心继承人都是双生,要么是双龙(两个男孩),要么是双凤(两个女孩),要么是龙凤胎。这和他们家族的传承功法、核心技能息息相关。” 他努力回忆着从父亲或族内长辈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没仔细研究过。反正我爸跟我说过,遇到白家双子,原则上把他们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和理解就行。因为据说他们的功法修炼到比较高深的境界,连意识、思维都会逐渐趋同,甚至最终可能合并成同一个……嗯,主导意识?与其说是两个人,不如说最终会变成‘一个意识操控两具身体’的状态。所以他们家的双子,最终也只会有一人成婚——有一种说法是,只有在面临婚配选择时,才能大致确定最终哪一具身体承载的主意识更多,或者说,谁‘主’谁‘辅’?” 暝光裔说到后面,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语气带上了猜测:“反正传言是这么传的,具体是不是这样,只有白家自己知道了。挺神秘的。” 卡格德听得似懂非懂,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灵魂融合?一个意识两个身体?这确实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范畴。他想了想,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他们入学,算占用一个名额还是两个名额?” “哈哈,这个倒是算两个名额。”暝光裔笑了,“毕竟他们用的资源、占的位子,的的确确是双份的。功法归功法,现实归现实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谈论别人家族秘闻,是否不太妥当?” 墨云舟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黑眸平静地看着暝光裔。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对话。 暝光裔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给表弟大哥科普一下嘛……而且这也不算特别秘密吧?很多家族都知道个大概。” 墨云舟没再追究,走进来,对着卡格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接着说:“不过,暝光裔说的基本没错。白家双子,确实可以视作一个特殊的整体。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龙凤胎的情况比较特殊,最终融合后,主导意识的性别认知,或者说社会性别,似乎存在不确定性。”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白鹭和白霜。兄妹俩手拉着手,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两人脸上并没有被议论的恼怒,反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白霜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墨同学好奇也是正常的。我们自己目前也不确定呢。”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哥哥,“我们现在还是两个独立的意识,虽然联系比普通双生子紧密很多。等将来功法进阶,意识开始融合……那之后会怎样,我们也不清楚。不是吞噬,是融合,所以最终可能……算是兼具双性特质的存在?至于最终由谁的身体作为主要社交载体,或者说‘成婚’的是哪一个,可能取决于我们融合后的意识整体,最终爱上的是男性还是女性吧。” 白鹭握紧妹妹的手,接话道:“目前一切都是未知。即使将来融合了,我们大概率也不会对外明确说明。毕竟,这是我们功法核心的秘密,也是每一对白家双子都会默契保守的东西。” 他的语气温和但坚定,表明了家族传承的边界。 墨云舟理解地点了点头:“自然。各家的核心功法都是立身之本,理应保密。” 他对此毫无异议。就像墨家的剑诀与道法,也是绝不外传的核心机密。当然,像林家那种压根不靠特定功法吃饭,主要靠“混血”特性兼容并蓄,甚至把一些用于掩盖血脉特征的基础功法弄得跟大路货一样的家族,属于特例。 暝光裔对此耸了耸肩,他家确实没这种需要死守的功法秘密,林家更像是一个靠血脉天赋和资源堆砌起来的“超人”集合体。 在场的人,无论是墨云舟还是白家兄妹,都没有对卡格德需要暝光裔来解释这些“常识”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轻视。林家的作风在人类上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堪称包容与平等的极端典范。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有嫡系至上、血脉为尊的潜规则,只是程度不同。而林家则奉行彻头彻尾的“实力至上”和“天赋优先”,只要检测出足够优秀的天赋,哪怕血脉稀薄到近乎与主家无关的偏远分支子弟,也能被接回主家培养,享受核心资源。就算本人不愿回归主家,只是以分支身份前来请求一个入学名额或考核机会,林家也大多会慷慨给予。 因此,一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叫“林卡格德”的分支天才,对许多大家族之间流传的“常识”不甚了解,在墨云舟和白家兄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他可能在被主家发现惊人天赋之前,一直过着相对普通、甚至可能居住在某个奇特种族星域的生活……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卡格德在飞船上提到的那个“最好成绩只有5分”的、听起来就变态至极的躲避游戏。嗯,或许不是“普通”生活,而是比较富裕、且定居在某个拥有奇特训练文化的种族星域的分支吧。几个孩子心里默默给卡格德那模糊的“过往”补充上了合理的想象。 星辉的光晕无声地飘入庭院,平静的意念传来:[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关于生命形态与意识融合的有趣讨论。] 小小的庭院里,六个风格迥异的孩子聚在一起,背景是风格简洁的新宿舍。关于排名和分数的热议似乎已经开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彼此背景、家族、以及未来六年共同学习生活的初步了解和好奇。甲一班的故事,就在这掺杂着科普、秘密与包容性理解的闲聊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第47章 第50章 甲一班与“奇怪”的人类 清晨七点,演武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浅金色。卡格德和他的小伙伴们准时在宿舍区入口集合,随着苏老师登上了前往教学区的通勤车。车上除了他们六人,还有其他八位同住在这一片区域的甲一班同学,大多是陌生面孔,彼此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初次集体行动的微妙拘谨。 车子穿过繁华的校园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外观并不起眼、线条方正简洁的灰色建筑前。苏老师领着十五个孩子走进其中一扇门,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标注着“甲-1”的教室门口。 “就是这里了。自己找位置坐下,随便坐,以后固定。”苏老师言简意赅,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感应了一下教室里的情况,“其他区域的同学应该已经到了不少。记住教室位置,明天开始自己过来。今天主要是认识环境和同学,会有负责基础课程的老师过来。”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裙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卡格德跟在暝光裔身后走进教室。踏入教室的瞬间,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教室比他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空间宽敞明亮,高挑的天花板洒下柔和的人造天光。整齐排列的座椅并非冷硬的金属,而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深色材质,带着温润的质感。每个座位之间的间隔相当宽裕,足以保证个人空间。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此刻呈现纯净白色的光屏墙,下方是一片略高于地面的平台区域,但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讲台。 整体风格简约、实用,甚至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气息。这让卡格德莫名想起了曾在某位热衷于收集古人类影像资料的雄虫叔叔那里,看到的那些古老教学场所的画面——当然,眼前这个在材料和技术上先进了无数个世代,但那种“功能性至上”的核心感觉却有些相似。 一百个座位,目前已经坐了大约五六十人,分散在教室各处。看来其他宿舍区域的引导老师更早将学生送达了。新进来的十五人立刻吸引了部分目光,尤其是当卡格德和暝光裔这两个名字高居榜首的“名人”出现时,窃窃私语声微微响起,不少视线带着好奇、探究、评估,落在了他们身上。 暝光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拉着卡格德,很自然地走向了靠近前方、视野良好的区域。墨云舟、白家兄妹和星辉也默契地跟了过去。这个小团体几乎是以一种无形的气场,成为了初入教室的焦点,也隐隐奠定了他们在这个班级中的核心位置——实力与分数,在军事学院永远是最直观的标签。 卡格德在暝光裔旁边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打量着教室和已经到来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人类或类人形态,年龄相仿,气质各异,有的沉静,有的锐利,有的带着好奇东张西望。大家族的子弟往往更容易辨认,他们身上有种经过良好教养和资源熏陶后形成的从容,尽管此刻都尽量保持着低调。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斜前方的一个座位,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眉头似乎习惯性地微蹙着,带着一种专注而锐利的气质。她(或者他?)的坐姿笔挺,手边放着一个狭长的黑色剑匣,匣身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透出一股沉静的气息。 卡格德的小脑袋里,识别程序悄悄启动。 (人类……年龄约五岁……体征:有突出胸肌,但肌肉线条整体偏流畅,不如墨云舟或暝光裔那样充满爆发力……喉结不明显……面部骨骼结构……嗯……) 虫族的社会结构导致他们对人类性别的认知存在天然的“延迟”。在虫族眼中,所有人类的外在差异,远不如信息素或精神力波动来得有区分度。历史上甚至闹出过将人类男女误认为两个不同种族的笑话。对于卡格德这样的小雄虫而言,辨别人类性别是需要额外调动知识储备进行“分析”的事情,而不是本能反应。 就在他cpu(如果虫族有的话)悄悄运算,试图根据有限的生理课知识(主要来自解剖图册)和托斯卡哥哥偶尔的玩笑进行判断时,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了头。 正面看去,那张脸带着少年的英气,但眉眼间又有一丝清丽。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淬炼过的黑曜石,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看向卡格德和暝光裔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纯粹的兴趣和探究,仿佛看到了两把值得琢磨的宝剑。 墨云舟也注意到了那人,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低声对卡格德和暝光裔说:“欧阳无锋。第三名。” 原来是她(他?)。卡格德想起了排名榜上那个仅次于暝光裔的名字。原来长这样……还在努力进行性别识别的卡格德,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 欧阳无锋的目光在墨云舟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回到了两位林家人身上。对于墨云舟,她(暂且用她,毕竟墨云舟似乎确认了)显然兴趣不大。 墨云舟对此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早已习惯。他想起之前和这位欧阳家四小姐唯一一次“切磋”——对方那生生不息的木属性剑气缠得他有点烦,他的雷法偏偏对那充满生命力的木质剑气效果不佳,最后勉强算平手,但过程实在算不上愉快。自那以后,这位战斗狂小姐看他的眼神就从“有点意思的对手”变成了“不导电的木头(字面意义)”,兴趣缺缺。 欧阳无锋这时站了起来,径直朝卡格德他们这边走来。她的步伐稳定,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韵律感,黑色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暝光裔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卡格德快速说道:“欧阳家的,纯血人族,但跟墨家路子不一样,他们家更偏药剂和轻巧兵器,不过这位四小姐是个例外,就爱修剑,是个小剑痴加战疯子。” 卡格德点点头,表示收到信息,心里对“战疯子”这个评价留了意。他看着对方走近,紫眸清澈地回望,没有躲闪,只是带着一点礼貌的疑惑。 欧阳无锋在卡格德的座位前停下,先是对暝光裔点了点头:“林暝光裔,恭喜第二。”语气干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但语气却控制得很有分寸,带着大家族子弟的教养:“林卡格德同学,初次见面,我是欧阳无锋。恭喜夺得榜首。” 卡格德乖巧地站起来——这是基本的礼节,软糯的声音回应:“你好,欧阳同学。谢谢。”他不太明白对方特意过来打招呼的深层意图,但保持礼貌总没错。 欧阳无锋似乎很满意卡格德的反应(至少没有表现出傲慢或疏离),她开门见山,但用词经过了斟酌:“我看过考核简报,你们的分数非常惊人。尤其是敏捷项……想必实战考核的表现更是压轴吧?我很期待未来有机会,能在训练场上切磋交流。”她的话语里带着对强者的认可和向往,但将“挑战”委婉地包装成了“切磋交流”,并且将“未来有机会”作为前提,显得既表达了意愿,又不会过于唐突。 在她,以及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能拿到那样恐怖的敏捷高分,实战考核必然是参加了并且成绩斐然,那才是分数的大头。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卡格德和暝光裔是全面发展的天才。 卡格德却因为这句话稍微愣了一下。(实战考核?)他眨了眨眼,老实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和:“我没有参加实战考核。” “嗯?”欧阳无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怔愣,“没……没参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在开玩笑。但看卡格德那坦诚的眼神,完全不像作伪。 不仅欧阳无锋,旁边离得近、竖起耳朵偷听的几个同学也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不参加实战考核,总分六万多?断层第一?这怎么可能? 暝光裔见状,赶紧咳嗽一声,试图打圆场,同时也是解释给可能产生误会的欧阳无锋听:“咳,那个……我表弟大哥他……比较擅长专项,实战方面……嗯,觉得还需要多准备准备。”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到了——人家偏科,但偏的那一科足够逆天。 欧阳无锋迅速收敛了失态,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兴趣。不靠实战拿到这种分数?那他的专项得强到什么地步?她想起简报里那离谱的敏捷加分,心中凛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擅长”了。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话题,态度更加认真了几分,“是我冒昧了。无论如何,分数代表实力。希望以后在训练中,还能有其他方面的机会请教。”她把“切磋”换成了更宽泛的“请教”,姿态放低了些。一个在非实战项目上能碾压众生的天才,同样值得重视和结交。 卡格德见她不再纠结实战的问题,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互相学习。”他倒是真心这么想,墨云舟的剑,星辉的能量控制,白家兄妹的合击,还有眼前这位剑修同学,看起来都有很多值得了解的地方。 第48章 欧阳无锋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她坐下后,仍不时用那种评估宝剑般的目光扫过卡格德,显然将他列入了“需要重点观察和找机会友好切磋(无论什么形式)”的名单前列。 墨云舟看着欧阳无锋的背影,对卡格德低声说:“她就这样,看见厉害的就想比划。不过人不错,直来直去,不玩阴的。”算是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教室里的同学继续陆陆续续到来,逐渐将一百个座位填满。各种细微的交谈声、打量目光在空气中交织。卡格德安静地坐在第一排,看着前方空荡的“讲台”区域,又看看周围这些未来六年的同窗,心中那种身处人类世界的实感,伴随着对性别认知的轻微困惑、对未知课程的好奇,以及对自身定位的悄然调整,慢慢沉淀下来。 甲一班的第一天,就在这间看似朴素却汇聚了顶尖天才的教室里,正式开始了。而关于“第一名为何不考实战”的新话题,想必也会在私下里悄悄流传开来,为林卡格德这个本就神秘的名字,再添上一层令人费解的色彩。 第51章 星陨新生与虫族教官 临近七点一刻,甲一班的教室已经座无虚席。一百个座位各归其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好奇、紧张与隐隐竞争的氛围。孩子们来自各个宿舍区域,彼此间大多是初次见面,但大家族子弟的教养让他们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和偶尔压低的交谈暴露了内心的活动。 墨云舟表面淡定地坐着,黑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教室。他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墨家内部、与其他家族的交流场合,见过的人类或混血人类形态各异。但像现在这样,近距离与如此多不同种族的“同龄人”共处一室,还是第一次。虽然班里大部分依然是类人形态,但差异已经足够明显。 他看到了几个明显是能量体的同学。除了星辉那标志性的柔和光晕人形,角落里还有一个身影不断在淡蓝色水波形态和模糊人形之间微妙切换,像是还不习惯稳定维持某种样子;另一个则如同跳动的橘红色火焰,凝聚成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散发着温暖的热量。他们安静地待在座位上,与周围环境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然而,最吸引墨云舟注意力的,还是坐在教室中后排的一个“特殊”身影。 那看起来像是由粗糙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岩石“堆砌”而成的人形。他(或者它)的体型与周围五岁的人类孩子相仿,大约一米左右,但通体覆盖着岩石般的肌理,关节处能看到细微的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土黄色微光。他的脑袋是略显方正的岩石块,上面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两个凹陷处闪烁着沉稳的暗金色光芒,像是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有些好奇地、缓慢地转动着,打量着教室和同学,动作间带着一种属于大地的厚重感。 “土元素族?”墨云舟心里猜测。这类元素生命体可以自由变换形态和大小,在联盟中并不算特别罕见。只是这个同学的岩石质感格外凝实,色泽也颇为特殊。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孩子不在少数。暝光裔瞥了一眼,嘀咕了句:“哦,石元素同学。” 白家兄妹也多看了两眼,但并未太在意。星辉的光晕微微波动,向那位岩石同学传递了一个友好的意念问候,得到了对方迟缓但温和的回应。 然而,坐在第一排的卡格德,此刻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充满了货真价实的问号,小小的眉头都忍不住蹙了起来。 (星陨一族?外表特征和能量波动……确实很像资料上记载的星陨幼年体‘星核雏形’阶段。但是……这个体型完全不对啊!) 他的小脑袋里飞速调阅着从雄虫叔叔们那里“薅”来的、记载着联盟各种稀有种族资料的珍贵图册和笔记。星陨一族,宇宙中极为罕见的、以星辰物质为基、在特定能量场中孕育的岩石智慧生命。他们的生命周期漫长,成长与沉睡交替。幼年体通常被称为“星核雏形”,虽然相对于成年体渺小,但根据记载,哪怕是刚诞生不久、仅有五岁左右的星陨幼崽,其本体大小也足以比拟一颗小型卫星或大型陨星,直径通常在几十到数百公里不等! 可是眼前这位……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精致点的岩石手办!这尺寸差得也太离谱了!难道是自己认错了?是某种类似但不同的岩石生命?或者是……变异了? 名叫特纳的星陨族新生,正以一种全新的、略显笨拙的视角观察着这个世界。他“坐”在特制的、加固过的座位上(普通座椅恐怕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岩石构成的身体微微调整着姿势,发出细微的、仿佛石块摩擦的轻响。暗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扫过教室里的同学们。 (好多……各种各样的形状。和长老们描述的一样,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特纳的意识缓慢而平稳地流转着。作为联盟成立以来,星陨一族第一个在联盟建立后自然孕育的新生儿,他被族中长老们寄予厚望,决定送来联邦军事学院学习交流。来之前,他还曾有过担忧——这颗被称为“演武星”的学院主星,虽然不小,但和他那些动辄如同小型行星般沉睡或活动的族人相比,还是显得有些“袖珍”。他担心自己在这里长到十几岁,会不会不小心“撑坏”点什么。 然而,当他抵达学院空港,经过一个闪烁着复杂符文的银色拱门时,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了他。下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原本足以占据小半个停机坪的“星核雏形”身体,竟然被压缩、塑形成了现在这个与周围人类幼崽差不多大小的岩石人形态!不仅体型变了,连重量、密度似乎都被某种高深的空间与质量操控技术调整到了一个“安全”且“适宜”的范围。 (联盟的科技……真是神奇。)特纳感受着这具小巧而灵活的新身体,虽然力量感被大幅压制,行动也还有些不习惯,但这种能够以如此“微小”的尺度观察和融入其他种族社会的体验,对他来说新奇无比。他尝试着抬起一只岩石手臂,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动作略显僵硬,但确实能动。 卡格德的好奇心像被羽毛搔弄的小猫,蠢蠢欲动。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体型问题,很想过去问问这位“星陨族(疑似)”同学是怎么回事。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的嗡鸣声从教室前方传来。 刹那间,教室前方那片原本空荡的、略高于地面的平台区域,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光。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凭空涌现,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迅速凝聚、成形。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已然稳稳立于平台之上。 那是一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性。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用料考究的深紫色军装常服,肩章上复杂的纹路彰显着极高的军衔。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俊美却异常冷峻的容颜。一双亮绿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里舒展着一对强壮而充满力与美感的虫翼!翼膜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紫银色,在教室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如同高级合金般的冷冽光泽,边缘锋利,脉络清晰,每一处细节都充满了生物与机械完美结合般的奇异美感,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所属的种族与拥有的强大力量。 虫族! 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孩子,无论来自哪个家族,无论先前在做何想,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所有散漫的神情。面对一位活生生的、显然身居高位的虫族将领,那种源自种族历史、实力差距和战场传说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任何心智成熟的大人都感到紧张,更何况是一群五岁的孩子。 卡格德却在这一刻,茫然地眨了眨他紫水晶般的眼睛。 (阿亚克斯……雌父?) 他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抿住了嘴唇。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阿亚克斯雌父,第一开拓军的将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教室前面?是幻象?还是真的? 平台上的阿亚克斯,那双翡翠般的眸子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却在掠过第一排那个银发紫眸的小小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和与无奈飞快闪过,随即被更深的冷峻覆盖。他当然看到了自家小雄子那呆愣愣的表情,但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此刻,他是教官,而台下那位,是学生“林卡格德”。 阿亚克斯薄唇微启,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虫族特有的、略显冷硬的优雅语调: “诸位甲一班的同学,上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亚克斯,帝国第一开拓军司令官,上将军衔。”他简单地报出身份,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孩子们心头。开拓军!那是虫族对外征战、开疆拓土的最前线部队,其司令官的地位和实力可想而知。 第49章 “你们作为本届甲一班的学生,被学院和联盟寄予厚望。未来,你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会成为军队的中流砥柱,或许会在其他领域为联盟做出贡献。”阿亚克斯的绿眸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而紧绷的脸。 “因此,在接下来的这一学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也可能只是为了施加压力,“我将担任你们的‘班主任’。甲一班所有训练计划、课程安排、进度考核,具体执行与监督,由我全权负责。” 教室内落针可闻。孩子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虫族将领直接当班主任?这待遇……简直前所未有!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激动与忐忑。激动于能得到这种级别强者的亲自指导(哪怕是严厉的),忐忑于虫族训练方式的“赫赫威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忐忑,阿亚克斯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我的训练准则,只有一个:最大限度挖掘潜力,适应战场。我不会把你们当成需要呵护的幼崽。”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军刀: “所以,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努力跟上,拼命活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我不希望,第一个学期还没结束,就有人因为训练‘意外’,把自己的名字刻上纪念碑。”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不少孩子的脊背。虫族雌学院的残酷淘汰率早有耳闻,难道…… 卡格德却有点走神了。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阿亚克斯雌父背后那对流光溢彩的虫翼吸引住了。那紫银色的光泽,那完美的线条,那微微颤动的、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翼膜……在教室的光线下,简直像最顶级的宝石和金属锻造的艺术品! (好好看……想摸……雌父的翅膀好像比以前更亮了一点?是用了新的护理液吗?还是在前线发现了什么适合保养虫翼的新鲜事物?)小雄虫的本能和对亮晶晶、强大美丽事物的向往,让他完全忽略了阿亚克斯那番“杀气腾腾”的训话,紫眸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视线热烈得几乎能在虫翼上烧出两个洞来。 阿亚克斯正说着话,忽然察觉到一道异常灼热、熟悉又让他有点头疼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虫翼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眼神都未曾偏移,但背部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翅膀下意识地收敛了少许幅度。 (这小祖宗……现在是上课时间!)阿亚克斯内心无奈,但只能假装没看见。他现在是严厉的虫族教官阿亚克斯,不是天鹤家的雌侍阿亚克斯。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熟悉,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迅速结束了开场白,恢复了那副冰冷公事公办的口吻:“今天上午,熟悉校园,领取课程表和训练服。下午两点,一号训练场集合,进行入学后首次体能基准测试。现在,解散。”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身形一晃,背后虫翼轻轻一振,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紫银色流光,直接从教室前方开启的专用通道消失不见,留下满教室心思各异、或兴奋或紧张或沉思的孩子们。 而卡格德,还望着阿亚克斯消失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托着腮,脑子里还在回味那对漂亮虫翼的光泽,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暝光裔一脸“表弟大哥你胆子真肥居然敢那么盯着虫族将军看”的惊叹表情,以及欧阳无锋眼中越发旺盛的、混合了“连虫族教官都敢直视果然不简单”的战意。 甲一班的学院生活,伴随着一位星陨族新同学的神秘缩小,和一位虫族上将教官的冷峻登场,正式拉开了充满挑战与未知的序幕。 第52章 星陨之秘与林家传统 虫族教官阿亚克斯离开后,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懈下来。孩子们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迅速漫开。兴奋、紧张、好奇、跃跃欲试……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卡格德也终于从那对漂亮虫翼的诱惑中回过神,但他此刻的心思已经飞快转移。比起已经离开的雌父(暂时不能相认),那个坐在后排、体型严重“缩水”的星陨族同学,更让他抓心挠肝地好奇。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周围同学还在三三两两交谈或准备离开时,小小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银色的轻风,“咻”地一下从座位上滑出,径直穿过了几排座椅间的空隙,精准地停在了那位岩石人形同学的座位前。 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卡格德是本届无可争议的第一名,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更何况他冲向的对象,是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寻常的“石元素”同学。 特纳正尝试着用自己新的、小巧的岩石手指笨拙地调整座位扶手上的一个调节钮,忽然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缓慢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聚焦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类? 特纳不太能精确区分人类的外貌差异,在他看来,周围这些两条胳膊两条腿、有脑袋有五官的生物都长得差不多,只是颜色、高矮和头发形状有点区别。但眼前这个……似乎格外“精致”一些。银色的短发柔软有光泽,紫色的眼睛像他曾在星空中见过的某种稀有水晶,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岩石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一个清晰的问号仿佛具现在他周身的迟缓气场中。 卡格德根本没在意对方的“迟钝”,他紫眸发亮,仰着小脸,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直接抛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比平时更软糯,但字字清晰: “你是星陨一族的成员,对不对?你的能量波动和岩石纹理,还有这种暗金色的核心辉光,都和我在《星海异族录·矿物篇(增补版)》里看到的‘星核雏形’特征吻合!可是……”他伸出两只小手,努力向两边张开,比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弧形状,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小啊?书上说,就算是刚诞生意识不久的星陨幼崽,本体也起码有这么——大!像一颗小型卫星或者超级大的陨石!你应该有一座山那么大才对呀!”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充满学术探究精神的好奇。那双紫眼睛紧紧盯着特纳,仿佛要透过岩石表面,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奇迹。 特纳暗金色的“眼”光明显地亮了一下,岩石构成的面部似乎都柔和了一瞬。他……有点惊讶,还有一点小小的、奇异的开心。居然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而且对方显然不是瞎猜,连那本很偏门的、记录了他们一族早期特征的增补版典籍都知道! 星陨一族数量极其稀少,满打满算现存个体不过百余,其中还有一半处于漫长的沉睡期。他们与其说是一个繁盛的族群,不如说是一个由古老星辰意志凝结而成的、松散而长寿的“小家庭”。彼此都认识,因为总共就那么多“人”。特纳作为联盟成立后族内第一个自然孕育的新生儿,在族人眼中珍贵无比。来上学前,长老们还叮嘱他,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认出他的真实种族,让他不必在意,慢慢来。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第一堂课刚结束,就遇到了“识货”的!而且看起来……知识很渊博的样子! 特纳岩石构成的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种低沉却清晰的、带着独特共鸣的“声音”,这声音并非从想象中“嘴巴”的位置发出,而是他整个岩石躯体协调振动的结果: “我……是特纳。是的,我是星陨一族。” 他说话的速度起初还有些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但随着意识流畅起来,语速逐渐恢复正常,那嗡嗡的共鸣音也稳定下来,听起来有种奇异的可靠感。“我的体型……是用了联盟的科技。一种……封装技术?在空港经过一个门,就变成这样了。为了……适应这里。” 他试图解释,但涉及具体技术原理,他自己也懵懵懂懂,只能用简单的词汇描述经历。 “封装技术?” 卡格德眨了眨眼,小脑袋瓜里立刻开始检索。这个词汇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哦!想起来了! (对了!是在博德罗叔叔的收藏室里!他有一个很漂亮的、会发光的‘水晶盆景’,里面的小树和小动物都会动,还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博德罗叔叔当时很得意地说,那是他用‘封装技术’从一个很远的森林星球带回来的‘自然景观缩影’,方便把玩观赏……还有一次,好像是克斯叔叔?他炫耀过一个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只有巴掌大的‘星空水母’,也是用这个技术缩小的,说是活的,放在床头当夜灯很好看……) 卡格德回忆着那些雄虫叔叔们展示“有趣收藏”时的情景,心里恍然大悟。原来那种可以把很大、很稀有的东西(不管是景观、生物还是别的什么)缩小到方便观赏把玩程度的技术,就是“封装技术”啊!联盟居然用它来帮助特纳上学,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特纳就不用担心会不小心把学院踩坏了。 第50章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联想到的那些“水晶盆景”里的“小动物”、“星空水母”,很可能并非单纯的“自然生物”或“星兽”,而是与特纳一样,拥有智慧、情感和文明,却被雄虫们以“收藏”为名,用技术缩小、禁锢、把玩的智慧生命。在他幼小且被虫族特权环境潜移默化影响的认知里,“雄虫叔叔们的珍贵收藏”和“需要帮助以适应环境的星陨族同学”之间,还没有建立起那道关于生命尊严与权利的清晰界限。他只是觉得这技术“很方便”、“很有用”。 这边的动静早已将卡格德的小伙伴们吸引了过来。暝光裔第一个窜到旁边,翠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特纳:“哇!真的是星陨族?活的?” 他倒是没像卡格德那样纠结体型问题,反正联盟黑科技多了去了,能变形缩小不奇怪。 白鹭和白霜也手拉手走近,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眼眸同步地落在特纳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新奇。白霜轻轻开口,声音柔和:“特纳同学,你好。你的身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问得天真而直接。 墨云舟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酷酷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几分好奇,但他性格使然,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目光在特纳那凝实的岩石躯体上扫过,评估着可能的防御力和力量。 就连欧阳无锋也走了过来。她对稀有种族本身兴趣一般,但听到卡格德准确说出“星陨族”和那本偏门典籍的名字,眼中倒是掠过一丝“果然知识储备也不俗”的了然。她更在意的是,星陨族据说防御力和力量都极为惊人,不知道实战起来…… 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聚集,自然吸引了教室里更多同学的注意。许多目光都投向这边,带着好奇、探究和些许羡慕。星陨族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种族!今天居然见到活的了,还和自己同班!不过,大多数家族子弟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和观察,没有贸然上前。一来是性格使然或家教约束,二来是看到卡格德他们明显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期的小圈子,这时候凑上去未免有些刻意。 就在这时,暝光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唰”地一下变得更亮,他凑近特纳,完全无视了对方岩石身躯带来的“生人勿近”气场,用一种探讨学术般认真、但内容却让旁边几人差点呛到的语气问道: “特纳,问你个重要问题哈!你将来……偏好找什么样的伴侣啊?是喜欢女性特征的,还是男性特征的?或者……你们星陨族有没有特别的审美?比如喜欢会发光的?能量充沛的?或者特定材质的?”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真诚地列举,“我们林家别的可能不行,但要说血脉多样性,那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淳朴的骄傲,“只要你描述得出来你喜欢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带翅膀的、长尾巴的、有鳞片的、能量体的、植物特征的……哪怕是稀有一点的,像你们星陨族这样的暂时没有,但我们家人才库够大,发动关系找一找,总能找到相近的或者你看着顺眼的!真的!自由恋爱,包你满意!” 这番石破天惊的“征婚”发言,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欧阳无锋第一个没忍住,抬手扶额,嘴角抽搐了一下,吐槽道:“林暝光裔……不愧是你们林家。你这不会是看上特纳同学了吧?” 虽然知道林家作风“豪放”,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开学第一天就考虑给稀有种族同学介绍对象? 暝光裔闻言,立刻嫌弃地撇了撇嘴,纠正道:“都说了别连名带姓叫,多绕口啊!叫我暝光裔就行。” 然后才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不是我啦!我还小呢!我就是先帮特纳同学问问嘛,未雨绸缪!像特纳同学这么稀有又厉害的种族,如果将来有兴趣在联盟内部寻找伴侣,扩展一下……呃,社交圈?那我们林家绝对是最佳桥梁!我们家别的不敢说,在‘兼容并蓄’、‘促进各族友好交流与血脉融合’这方面,绝对是专业水准!” 他挺起小胸脯,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家就是这么牛”的耿直自豪。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但大多并无恶意,反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莞尔。甚至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林家……星际版最强婚介所名不虚传。” 卡格德听得有点茫然,他还没完全理解“介绍对象”背后的那些人情世故和家族策略。他只是在想:暝光裔表哥好像对特纳很热情,是在表达友好吗?不过,特纳看起来好像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岩石脑袋又歪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缓慢地闪烁着,似乎在处理这过于跳跃的信息。 墨云舟默默地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白鹭和白霜同步地眨了眨眼,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特纳嗡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响起:“伴侣……?我……还没想过。我们一族……成长很慢。现在……是上学。” 他似乎努力理解了暝光裔的意思,但又觉得这话题离自己过于遥远,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朴实的回答。 小小的插曲让气氛变得更加活泼。卡格德的求知欲暂时得到了部分满足(虽然特纳自己也不懂技术细节),暝光裔展示了林家的“传统艺能”,特纳则感受到了新同学们(尽管有些热情过头)的友好和接纳。甲一班的成员们,就在这样充满惊奇、直白与些许乌龙的开场互动中,开始真正地互相认识。 第53章 换位战起,天才初试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训练中飞逝而过。演武星的人造日照精准地记录着时光流转,甲一班的孩子们已经褪去了初入学院时的些许生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军事学院学员的锐利与沉凝。 卡格德站在一号训练场的边缘,望着眼前那片被高强度能量屏障笼罩的广阔区域——仿真训练战场。内部地形复杂,模拟着森林、山地、小型湖泊和岩石区,足以容纳数千人进行战术对抗。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半个月,阿亚克斯雌父(在学校是冷酷的阿亚克斯教官)制定的训练计划堪称魔鬼。极限体能、基础格斗、战术反应、团队协作……每一项都压榨着这些天才儿童的潜力。卡格德也吃了不少苦头,他娇嫩的雄虫身体对高强度体能训练的适应性确实比大多数人类同学慢一些,恢复也需时更长。但效果是显著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耐力、力量控制以及对身体细微的掌控力,都有了可观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模拟对抗和小队演练中,他反复验证了一个事实:大部分同学,确实碰不到他。那种源于虫皇叔叔地狱游戏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预判和闪避能力,在阿亚克斯教官系统性的战术指导点拨下,变得更加高效而富有策略性。他不再是单纯地“躲”,而是开始学着在闪避中观察、牵制、甚至引导对手。 此刻,浮在训练场上空、背后虫翼舒展的阿亚克斯,冷峻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却认真的面孔,最终落在那个银发小身影上。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中掺杂着些许无奈。 (这小家伙,入学就是甲一……还真是出乎意料。)阿亚克斯回想起自己从当时负责考核的冯考官那里“无意间”打探来的消息。这孩子,总分六万多,居然完全没参加实战考核!这在虫族将领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浪费”。以卡格德展现出的那种变态敏捷,去参加生存类实战考核,光是耗时间就能拿到惊人的分数,如果再用点小聪明布置陷阱,说不定还能让考官吃点小亏,分数只会更高。实战考核种类那么多,随便刷几项,总分还能往上窜一窜。结果呢?这孩子愣是一门没考。 (托斯卡那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带弟弟的?光教知识不教常识?)阿亚克斯心里默默给远在不知哪个星域的托斯卡记了一笔。这半个月,他除了常规训练,没少“额外关照”卡格德,主要就是帮他调整那严重跑偏的自我认知和战斗观念。 下方,卡格德自然不知道自家雌父教官内心的吐槽。他正微微眯起眼,看向身边的小伙伴们,以及更远处那些甲一班、乃至对面乙级班的同学们。今天是入学后的首次“换位战”,规则他早已熟记于心。 个人积分、小班级积分(如甲一班、甲二班)、大班级积分(甲级班、乙级班),三者环环相扣。击败不同层级的对手,获得不同的积分加成。最终,这些积分不仅决定了个人在班级、在年级的排名,更会以一定比例兑换成宝贵的学院通用积分,用于兑换各种修炼资源、特殊课程甚至生活消费。而班级积分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整个班级未来能获得的教育资源倾斜。 简而言之,这是一场关乎个人前途与集体荣誉的混战。 “准备!” 阿亚克斯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响彻全场,不带丝毫感情,“换位战,开始。目标:尽可能获取积分。规则已载入你们的光脑。现在,入场!” 第51章 “嗡——” 笼罩训练场的能量屏障泛起涟漪,打开了数十个入口。 刹那间,数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各个入口疾射而入,迅速没入复杂的地形之中。原本空旷的场地瞬间“活”了过来。 甲一班作为领头羊,在战前有过简单的战术商讨。面对总人数远多于己方的乙级班,以及同为甲级但排名靠后的其他九个班级,他们的策略很明确:先集中力量,利用初期配合和个体优势,快速收割乙级班积分,壮大己方班级总分,同时清理掉甲级班中排名靠后、实力相对较弱的成员,防止他们被乙级班的尖子生“捡漏”反杀,导致甲级班整体扣分。最后,才是甲级班内部,尤其是甲一班与其他甲级班之间的较量。 卡格德没有立刻冲入密林或山地。他站在原地,看向身旁的暝光裔。红发小子冲他咧嘴一笑,翠绿的眼睛里满是信任,点了点头。 紧接着,站在暝光裔另一侧的白鹭和白霜,同时伸出手,分别搭在暝光裔和卡格德的肩头。两人淡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浅蓝色的眼眸中同步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一股奇异的、温和却坚韧的能量波动从他们相连的手中传递开来。 白家秘传功法——同调共鸣,短暂能力共享! 卡格德立刻感觉到身体一轻,仿佛摆脱了部分星球引力的束缚。他心念微动,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向上浮起,迅速升高到离地约二十米的空中。这是暝光裔的重力操控能力,经由白家兄妹的中转,暂时借予了他。 悬浮在空中,视野豁然开朗。下方战场的局部尽收眼底。他看到墨云舟的身影在进入森林边缘的刹那,就如同融入了阴影,气息骤然收敛,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寻找适合剑修发挥的突袭或单挑目标。欧阳无锋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毫不掩饰地冲进一片山地,很快远处就传来了能量碰撞的闷响和短暂的惊呼——她已经找到了第一个“猎物”。 而白鹭和白霜在完成能力中转后,两人手牵着手,周身光芒一闪。在周围几名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仿佛水乳交融般靠近、重叠,光芒敛去后,原地出现了一个约莫十岁左右、气质中性、面容糅合了两人特征的少年。这少年气息凝实,眼神清澈中带着远超个体的冷静,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轻盈而迅捷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潜去,开始执行“清理甲级班后段成员”的任务。 星辉在进入战场后,那柔和的人形光晕便无声地散开,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点,融入了周围环境的光线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种被无处不在的“目光”注视的微妙感。其他几位元素体同学也各有变化,水元素化作溪流的一部分,火元素隐匿于岩石的温热之中,土元素则与大地气息相连。 最引人注目的或许是特纳。这位星陨族的新生,依旧保持着岩石人形的外貌,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轰隆、轰隆”地走进了一片岩石区。他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暗金色的“眼睛”平稳地扫视四周,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激烈的积分争夺战,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那种坦荡到近乎憨直的态度,反而让附近几个原本想捏“软柿子”的乙级班学员有些迟疑——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石头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卡格德悬浮在空中,银色短发在微风中拂动。他紫眸如鹰隼般扫视下方,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东南方向,三个乙级班学员正在围攻一个甲三班的同学,甲三班同学左支右绌;正北方,欧阳无锋的剑气纵横,已经放倒了第二个对手;西南森林边缘,有能量闪烁,可能是墨云舟得手了;白鹭白霜合体后的少年,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一个落单的甲七班成员…… 他是入学考核的断层第一,这半个月的表现也证明了他的实力。初期,没有几个学员愿意主动招惹他。这也给了他此刻充当“高空之眼”,统筹观察的底气。固然,悬浮在空中让他成为了显眼的靶子,但以他的敏捷和对危险的感知,再加上下方暝光裔的策应和其他伙伴的掩护,他有信心应付可能的远程攻击。 (先帮墨云舟那边解围,然后引导暝光裔和星辉配合,吃掉那三个乙级班的……)卡格德心中迅速制定了计划。他嘴唇微动,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学院配备,仅限小队内短距通话),将观察到的信息和简单的指令传达给下方的暝光裔和化为环境“耳目”的星辉。 暝光裔收到信息,嘿嘿一笑,周身泛起无形的力场,朝着卡格德指示的方向潜行而去。星辉的光点在意念中回应了一个简洁的“明白”,那片区域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 战斗,已然在各个角落打响。能量碰撞的闪光、呼喝声、战术指令的短促交流、被“击倒”后护盾触发离场的白光……交织成一曲充满硝烟与竞争意味的序曲。 阿亚克斯悬浮在高空,虫翼偶尔轻轻调整以保持平衡。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那个悬浮的小银点上,看着卡格德冷静观察、果断指挥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总算有点样子了。不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的目光投向战场深处,那里,乙级班几个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身影,似乎也注意到了空中的异常,开始有意无意地朝某个方向汇聚。 甲一班与乙级班,天才与天才之间的第一次大规模碰撞,即将进入更加激烈的阶段。而卡格德,也将迎来他伪装身份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场指挥与实战考验。 第54章 高空之眼与荆棘反击 仿真训练战场内,厮杀声、能量爆鸣声、身体碰撞声已连成一片,初期的试探与零星遭遇战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片区域。来自甲、乙两个大级,总计三千名新生天才,在这片复杂的地形中展开了入学以来首次大规模的直接碰撞。 卡格德悬浮在二十米左右的半空,这个高度既能提供相对开阔的视野,又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成为过于显眼的靶子——尽管他那头在模拟天光下微微反光的银发和悬浮的姿态本身就已足够引人注目。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数据流闪过,那不是真实的光影,而是他大脑高速处理信息的具象化表现。下方战场如同一幅巨大而动态的沙盘,每一个移动的光点、每一处爆发的能量波动、甚至每一次细微的战术走位,都被他尽收眼底,并迅速转化为可供判断的信息碎片。 “东北岩石区,乙十班五人试图包抄特纳,特纳未察觉。星辉,干扰左侧敌人视线。暝光裔,右侧敌人脚下三米,重力塌陷准备,三秒后触发。” 卡格德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传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实时决策。 指令清晰而精准。 岩石区左侧,那名正屏息凝神、猫着腰准备从一块巨岩后绕出,给那个“傻大个”石头人来一记偷袭的乙班学员,眼前的世界忽然“晃”了一下。并非震动,而是光线——他视野中的岩石纹理、远处的树影,甚至同伴移动的身影,都如同隔着波动的水面观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重影。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干扰让他前冲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身体平衡出现了瞬间的失调。 几乎同时,右侧那名和他配合、准备正面吸引火力的学员,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了!并非变成流沙,而是局部重力骤然紊乱、方向扭曲,仿佛踩进了一个无形的陷阱,整个人重心失衡,惊呼一声就要向前扑倒。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那个一直以缓慢、沉重步伐“轰隆、轰隆”行走的岩石巨人——特纳,仿佛恰好“后知后觉”地扭动了他方正的岩石头颅。暗金色的“眼”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精准地锁定了左侧那个身形摇晃的偷袭者。没有怒吼,没有加速,他只是将粗壮的、覆盖着金属光泽深灰岩石的手臂抬起,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蕴含了大地般厚重力量的速度,向前挥出。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慢”。但就在那手臂挥动的轨迹上,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嗡鸣。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的撞击声炸响。那名乙班学员仓促间凝聚起的淡蓝色能量护盾,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击面前,脆薄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碎裂成光点。岩石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训练服上,虽然训练服内置的缓冲和防护机制瞬间启动,抵消了绝大部分致命冲击力,但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依旧将他像破布袋一样击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在后方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 “呃啊!” 撞击的闷响伴随着短促的痛哼,那名学员身上的训练服应激性地亮起柔和但醒目的白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被判定“阵亡”,传送出场外。 特纳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这一拳的结果,仿佛那只是随手拂去肩头的灰尘。他挥出的手臂顺势向下一按,巨大的岩石手掌刚好笼罩在右侧那个正挣扎着想从无形重力陷阱中爬起的学员头顶上方。 第52章 阴影笼罩,恐怖的压迫感如山岳倾颓。那学员倒也光棍,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足以将他这具“封装”后依旧比普通人类结实数倍的身体碾碎的力量(当然,训练机制会保护),立刻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扯着嗓子大喊:“认输!我认输!”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战场清理+2。 特纳这才缓缓收回手,暗金色的“眼睛”朝着空中卡格德悬浮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那平稳的光芒中,似乎传递出一丝“配合不错”、“指令有效”的简单意念。然后,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迈开那标志性的、让地面微颤的“轰隆”步伐,朝着战场能量波动更剧烈的深处走去,留下一地(心理上的)狼藉和两个刚刚被淘汰的乙班学员空出的位置。 另一边,白鹭与白霜合体而成的中性少年,展现出了另一种风格的高效与致命。他(或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与协调感,仿佛是两个独立灵魂暂时找到了完美共鸣的频率。少年的行动轨迹飘忽不定,时而如同林间轻风掠过树梢,时而如同暗影滑过岩壁。他专挑那些落单的、或是小团体中明显气息较弱、配合生疏的甲级班后段成员下手。 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没有声势浩大的能量爆发。往往只是在目标视线死角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少年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一记角度刁钻、凝聚了精准力道的能量冲击(模拟)直击对手能量运转的节点或关节薄弱处;或者是一套简洁到近乎艺术、糅合了两人战斗经验的关节技与步伐配合,如同行云流水般缠上对手,轻轻一拨、一绊、一压,胜负已分。 击败对手后,少年从不追击或检查战果,甚至不会多看那代表“阵亡”的白光一眼。他立刻抽身而退,气息迅速与环境融为一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眨眼间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继续寻找下一个“清理”目标。整个过程冷静、高效、不带丝毫烟火气,如同一位技艺超卓的园丁,精准地修剪着花园中多余的枝桠。 墨云舟所在的森林区域,则是另一种画风——沉默的致命。他并未像欧阳无锋那样张扬地释放剑气,也未像白家兄妹合体那样神出鬼没。他只是安静地行走在林木的阴影间,黑发黑衣,几乎与深色的树干融为一体。偶尔,当他锁定一个合适的目标——或许是正在与同伴交流的乙班学员侧翼,或许是一个试图埋伏他人的甲级班后段成员背后——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黑色短剑才会骤然亮起一线幽蓝色的、跳跃的电弧。 “滋啦——” 电弧破空的声音轻微却凌厉,往往在对手警觉的神经刚刚绷紧的刹那,就已经精准地命中其训练服上标注的要害区域(非真实致命处)。电流带来的瞬间麻痹与冲击足以触发训练服的初级保护判定。紧接着,便是白光升起。墨云舟的积分在个人终端上稳定而快速地跳动,他却连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收剑,隐入下一片阴影,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猎杀者。 如果说墨云舟是森林中的阴影刺客,白家合体少年是高效的清理者,那么欧阳无锋所在的区域,就是整个战场上最炽热、最喧嚣的风暴眼。她根本不屑于隐藏气息或进行任何战术迂回。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此刻正流淌着勃勃生机、翠绿欲滴的光芒。木属性剑气在她手中,少了些植物的柔韧,多了份乔木的挺拔与藤蔓的狂野,纵横捭阖,生生不息。 她已经连续挑翻了四五个对手,其中既有试图围攻她的乙班小队,也有自恃实力不错、想要挑战甲一班权威的其他甲级班成员。欧阳无锋的打法凶猛而直接,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却又在看似用老之际,凭借木属性特有的韧性与后劲,诡异地再生变化,让对手防不胜防。击败对手后,她精致的脸蛋上只是泛起一丝运动后的红晕,呼吸略微急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战意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不少远远看到她剑气光芒的乙班学员,都下意识地吞咽口水,选择绕道而行,不敢直面其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战场的天平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乙级班,整整两千人,是甲级班人数的整整两倍!这庞大基数带来的,不仅仅是初期被快速收割时显得“脆弱”,更是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和厚实的底蕴。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大量减员后,剩下的一千多名乙班学员,在求生欲和积分渴望的双重驱动下,开始自发或有意识地抱团、重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出身平民家庭的天才。他们的眼神,与墨云舟、欧阳无锋这些大家族子弟的从容锐利不同,也与暝光裔那种带着家族底气的飞扬跳脱迥异。他们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拼劲、狠劲,以及一种对机会的极度渴求。他们没有从小浸泡在顶级功法秘籍中,没有无数资源堆砌身体和精神,能站在这里,站在联邦军事学院的演武星上,与这些天之骄子同场竞技,靠的是在贫瘠环境中挣扎出的天赋,是抓住每一次可能的机会拼命学习、拼命训练的狠劲。入学考核时,他们大多明智地避开了缺乏陪练和实战经验、难以稳定拿高分的实战项目,专注于理论、基础体能、特定天赋展示等能稳定发挥的领域,因此总分被压制在乙级班。但这半个月,在学院系统、高压且资源充沛的训练环境下,他们如同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水分,实战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补强、蜕变。此刻,在决定未来资源分配的换位战中,那股被压抑的、想要抓住一切向上攀爬的狠劲,彻底爆发出来。 “注意!三点钟方向,那片丘陵与树林交界地带,那五个乙班的人,行动模式有古怪!” 悬浮在空中的卡格德,紫眸骤然锁定了下方一支正在移动的小队。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下方伙伴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预警。 那支小队由五名乙班学员组成,穿着统一的制式训练服,外表并无特殊。但他们的行动轨迹却异常“滑溜”。他们并不主动寻找甲班学员硬碰硬,也不去捡那些明显残血或落单的“便宜”。他们如同水中的游鱼,不断在战场边缘游走、迂回,看似在躲避激烈的交战中心。然而,卡格德敏锐地注意到,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在某处局部战斗的边缘——或是甲班学员刚刚击败对手、气息未平、心神松懈的瞬间;或是乙班同伴陷入苦战、即将落败的关头。 他们的行动极有章法:三人在前,呈松散的三角阵型,不断变换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明显承担着警戒、诱敌和牵制的任务。这三人出手的招式不算精妙,能量强度也只是一般,但异常拼命,招式间带着一股“不怕受伤、只要你比我伤得更重”的悍勇。另外两人则缀在稍后,气息相对凝实沉稳,一人手中隐隐有能量凝聚的光芒闪烁,另一人则身体微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锐利地寻找着切入时机。这五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仅靠手势和眼神,就能完成战术走位和意图传达,显然经过不止一次的配合演练。 “我去会会他们!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通讯器里传来欧阳无锋带着不耐和跃跃欲试的声音。她刚刚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个试图偷袭她的甲五班学员,正觉得有些不够尽兴,闻言立刻调转方向,翠绿剑气破空,如同一道绿色流星,直扑那支古怪的乙班小队而去。 “欧阳,别冲动!注意他们的配合,可能有诈!” 卡格德急忙提醒。但欧阳无锋速度太快,战意正酣,话音未落,人已携着凛冽剑气杀到那支小队近前。 那支乙班小队见欧阳无锋气势汹汹地杀来,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前面担任诱饵和牵制的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扇形,主动迎上。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远程攻击或能量护盾,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悍不畏死的近身缠斗技巧,用拳、脚、肘、膝,乃至训练用的短棍,从不同角度对欧阳无锋发起攻击。他们的攻击并不以击倒欧阳无锋为目的,招式大多以封堵路线、干扰节奏、逼迫她防守为主,完全是一副“我死也要拖住你”的打法。 欧阳无锋剑气横扫,翠绿光华绽放,瞬间将正面三人逼退数步,其中一人手臂被剑气擦过,训练服裂开,鲜血渗出。但她前冲的势头也被这不要命的三人组稍稍阻滞。就在这旧力略尽、新招未生的瞬间,一直缀在后方的两人动了! 一人身形如鬼魅,速度陡然暴增,竟是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到了欧阳无锋视线难及的侧后方,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道的直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击她后心要害!另一人则停留在原地,双手虚抱于胸前,一团不稳定的、内部流转着暗红色纹路的能量球迅速凝聚成型,炽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并未立刻发射,而是将能量球遥遥对准欧阳无锋的侧翼,蓄势待发,形成了强大的心理威慑和实际威胁。 第53章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欧阳无锋虽惊不乱,清叱一声。手中长剑回旋,翠绿剑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在身后交织成一层致密的剑气屏障。同时,她的腰肢以一种近乎违反人体结构的柔韧度向侧面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炽热能量球的大部分正面冲击。然而,能量球爆炸的余波依旧擦过了她的左肩外侧。 “嗤——” 训练服的特殊面料被高温灼烧,瞬间焦黑、碳化,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一股钻心的灼痛传来,皮肤红肿,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欧阳无锋眉头猛地一蹙,牙关紧咬,愣是没哼出声。她借着侧移的势头,反手一剑,剑尖吞吐着锐利剑气,直刺那个绕后偷袭者的手腕! 然而,那名绕后的乙班学员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拼着被剑气刺中手臂(训练服缓冲抵消了部分穿透力,但仍带来剧痛和短暂的麻木),另一只手猛地从腰间一抹,甩出数颗鸽卵大小、呈深褐色、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胶质弹丸! “噗噗噗噗!” 胶质弹丸在欧阳无锋脚下、身侧乃至后退路线上接连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却迅速蔓延、交融,形成了一大片黏稠、滑腻、带有强烈阻滞性的胶质区域!欧阳无锋瞬间感觉双脚如同陷入了沼泽,移动变得异常艰难费力,原本灵动飘逸的身法被严重限制! 正面那三名受伤不轻却死战不退的乙班学员见状,眼中凶光更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再次不要命地扑了上来,拳脚肘膝雨点般落下,完全是两败俱伤、以命换伤的拼命打法! 欧阳无锋一时竟被这配合默契、战术明确、且个个悍不畏死的平民小队暂时困住了!她剑气虽然依旧凌厉,每一剑都能逼退或伤到对手,但在粘稠胶质区的限制下,闪转腾挪的空间被极大压缩,身法优势荡然无存。她需要同时应付三个正面拼命的、一个受伤但仍在侧翼骚扰并不断投掷各种小玩意儿干扰的对手,以及警惕那个暂时退开、但手中又开始凝聚第二颗不稳定能量球的控场者。局面竟然显得有些被动,左肩的灼伤更是不断传来阵阵刺痛,干扰着她的集中力。 “星辉,立刻干扰那个控场的能量球稳定!暝光裔,注意!七点钟方向,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中段,有异常能量和精神力波动!还有一个埋伏者!重力束缚,最大功率,立刻!” 高空之上,卡格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比下方陷入胶着的欧阳无锋更清楚!那支小队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眼前这五个拼命的队员,而是隐藏在更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干之中,一直用某种极其隐蔽的精神力锁定战场、如同毒蛇般窥伺、准备在欧阳无锋露出最大破绽时给予致命一击的第六人!那才是这支战术素养极高的平民小队真正的核心与指挥者! 指令在刹那间发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控场学员眼前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一瞬,仿佛一片薄云恰好遮住了太阳。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光线的强度、方向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足以干扰能量操控的紊乱。他手中那颗即将成型的第二颗赤红能量球,内部流转的纹路猛地一乱,能量变得狂暴不稳,吓得他赶紧加大控制力度,暂时无暇他顾。 与此同时,“轰”的一声闷响,仿佛地面都震动了一下。七点钟方向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干中段约离地四米处,厚重的树皮和木质猛然向内凹陷、扭曲!一个原本完美融入树干纹理、几乎与树木一体的身影被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硬生生“挤压”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与环境色几乎完全一致的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类似吹箭的细长武器,此刻正满脸惊骇,身体被骤然加强到近乎十倍的重力死死压在变形的树干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欧阳无锋压力骤然一轻!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翠绿剑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不再追求精巧变化,而是化为最简单粗暴的能量爆发!如同深林中沉寂多年的古树骤然舒展所有枝条,狂暴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席卷! “砰砰砰!” 正面三名拼命的乙班学员首当其冲,被这股沛然剑气直接扫飞出去,撞在周围的树木、岩石上,身上训练服光芒狂闪,接连亮起代表“阵亡”或“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白光。侧翼那个不断骚扰的学员也被剑气余波波及,踉跄后退。 胶质区域的限制仍在,但正面压力已去。欧阳无锋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左肩剧痛和身处粘稠区的不适,体内功法全力运转,翠绿剑气于脚下猛然爆发,形成一股向上的推力,将她略显笨拙却速度极快地“推”向那个被重力束缚在树干上的隐藏者! 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尽管姿态因环境限制不如平日优雅,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却愈发纯粹凌厉! 被重力死死压制的隐藏者,看着那道在眼中急速放大的翠绿剑光,感受着那凛然刺骨的杀意(模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他知道,偷袭失败,战术被彻底看破,己方已无胜算。 “我认输!” 他嘶声喊道,声音干涩。 白光瞬间将他笼罩,也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场上还存活的、那名控场学员和侧翼受伤的学员身上,也接连亮起了白光——他们选择了跟随核心一起“阵亡”退出。这支给欧阳无锋带来不小麻烦、战术执行力极高的平民小队,被全员淘汰。 欧阳无锋的剑尖在距离原来隐藏者喉咙前三寸处戛然而止。她落回地面,微微喘息,左肩的灼伤随着动作传来清晰的刺痛,训练服焦黑处破损,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她看了一眼卡格德悬浮的方向,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唇瓣,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那一直燃烧的、略带傲然的战火稍微收敛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她没有说什么道谢的话,只是抬起未持剑的手,对着空中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拇指与食指弯曲,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联盟军队中表示“收到、明白、配合有效”的通用手语。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的不适,转身,提剑,再次投入茫茫战场,寻找下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背影依旧挺直如剑,却少了几分孤高,多了几分沉凝。 卡格德刚刚将目光从那支被淘汰的小队身上移开,正准备重新扫描全局,调整战术分配,一股极其突兀、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窜上他的脊椎! 没有声音预警,没有能量波动先兆,纯粹是无数次在虫皇地狱游戏中,被那些诡诈到极致的攻击方式“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危险预知! 他在空中原本保持匀速盘旋的身体,几乎是在大脑做出明确判断之前,就已经遵从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腰部发力,身体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右侧极限扭转、折叠,同时左腿肌肉绷紧,向反方向急蹬! “嗤啦——!” 一道近乎完全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一丝空气扭曲痕迹的锐利风刃,贴着他急蹬的左小腿外侧飞掠而过!训练服特殊纤维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卡格德高度集中的听觉中异常清晰。紧接着,左小腿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如同被烧红铁丝烫过的剧烈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润了破损的训练服布料——他被划伤了,伤口不深,但见血了。 攻击来自下方!来自他正下方那片光线相对黯淡、树木尤其茂密的区域!一名乙班的学员,不知何时,凭借某种高超的潜行技巧和环境利用能力,如同变色龙般潜伏到了他垂直投影下方的阴影中,身体紧贴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底部,手中握着一把造型极为奇特、通体哑光黝黑、几乎不反光的 compact 弓弩。弩臂上镌刻着细密的风系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能量余韵。弩箭并非实体,而是完全由高度凝聚、锐化到极致的风属性能量构成,透明、无声、迅疾如电!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卡格德注意力刚被欧阳无锋那边的战斗吸引)、角度(垂直下方,视野盲区)、还是攻击方式(无声无息的风刃),都堪称绝杀!若非卡格德那非人的危险感知,此刻他已经被这道风刃命中后心或脖颈等要害,即便训练服能保他不死,也绝对会被判定重伤离场! “他发现指挥塔了!在空中那个银头发的!” “集火!把他打下来!” “不能让他继续指挥!” 下方密林中,传来几声压抑而急促的呼喊!显然,卡格德这个“高空之眼”的存在,已经引起了乙班中有心人的高度警惕和敌意。随着那潜伏者一击未能奏效,其他原本藏匿在附近的乙班学员也不再隐藏,纷纷从藏身处现身! 霎时间,七八道攻击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朝着空中身形尚未完全稳定、左小腿还在淌血的卡格德攒射而来!有最普通的、但速度和冲击力十足的能量弹;有角度刁钻、带着弧线轨迹的金属飞镖;有散发着腥甜气息、一看就带有腐蚀或麻痹效果的墨绿色酸液团;甚至还有两束明显需要短暂蓄能、但威力更大的灼热射线! 第54章 他们制定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战术:先用一个潜伏者发动必杀一击(虽然失败了),但只要能伤到或干扰到卡格德,就算成功。然后立刻多人集火,不给他喘息、调整、脱离的机会!目的明确——不惜代价,拔掉甲一班的“指挥塔”和“眼睛”! 卡格德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小腿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悬空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面对这从各个角度封死他闪避空间的集火攻击,他紫眸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所有的杂念、情绪、甚至疼痛感都被强行压下,精神进入了某种极度专注、甚至超频的状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看”到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速度、可能的覆盖范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所有闪避路线的可能性与风险。 身体随之做出了反应。 在空中,他仿佛失去了骨骼和惯性,化作了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银色幻影。猛地向后仰倒,一道能量弹擦着鼻尖飞过;腰部不可思议地向左扭转,整个人几乎对折,躲开两枚交叉射来的飞镖;右足尖在虚空中凭空一点(借用了对气流的微妙操控和暝光裔残留的重力影响),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右上方急窜,一团酸液在脚下不远处炸开,腐蚀性的雾气“滋滋”作响;左臂划过一个圆弧,带动身体旋转,险之又险地让一束灼热射线擦着肋侧掠过,训练服被高温烤焦了一小片…… 舞动!在弹幕中死亡舞动!每一毫米的移动都精准到极致,每一次变向都妙到毫巅。下方不少注意到这一幕的学员,无论是甲班还是乙班,眼中都忍不住露出震撼之色。这种闪避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敏捷”的常规认知,近乎艺术,近乎本能。 然而,攻击太密集了,角度太刁钻了。卡格德毕竟受伤在先,且身处无处借力的空中。就在他刚刚惊险地避开第三波攒射,旧力已尽,新力将生未生的那个微妙瞬间,一枚最初发射、但速度相对较慢、轨迹却带着明显预判性质的乌黑飞镖,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闪避路径的“终点”! 这枚飞镖的发射者显然是个高手,预判了他的闪避习惯! 卡格德瞳孔骤缩,身体强行扭动,但终究慢了半分。 “噗嗤。” 飞镖锋利的三棱刃口,擦着他右侧上臂外侧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训练服再添一道破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轻微晕眩感,让他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滞涩。 “卡格德!” 下方传来暝光裔焦急到几乎变调的呼喊。红发小子正被两个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的乙班学员死死缠住,对方似乎得到指令,不惜代价也要拖住他这个能够进行区域重力控制、对空中支援威胁极大的点。暝光裔身上也挂了彩,额头有一道血痕,左臂动作有些不自然,一时根本无法脱身支援。 “坚持住!墨云舟在你十点钟方向,正以最高速度突破拦截,预计五秒内抵达你下方区域!” 星辉的意念带着罕见的紧迫感传来,同时,卡格德十点钟方向那片林区的光线发生了剧烈的、不自然的明暗闪烁,显然星辉在全力干扰试图阻挡墨云舟的乙班学员。 五秒!平时转瞬即逝的五秒,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一道明显经过蓄能、粗大灼亮、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赤红色能量射线,已然从下方一名身材壮硕的乙班学员肩扛式发射器中射出,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空中身形迟滞、似乎已无处可避的卡格德!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瞬间击穿训练服的次级防护,将卡格德“重创”离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咔——!!!” 一道炽烈、狂暴、仿佛撕裂天穹的湛蓝色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十点钟方向)的密林中劈落!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天神掷出的审判之矛,直直地劈在了那道粗大赤红能量射线的中央! 雷与火,两股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湮灭!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下方树木的枝叶吹得哗啦作响,离得近的几个乙班学员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雷光余晖中,一道黑衣身影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黑色闪电,从林间疾射而出!墨云舟黑发微散,几缕发丝被汗水和能量激荡粘在额角,冷峻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手中那柄黑色短剑此刻雷光缭绕,噼啪作响,剑尖直指下方那些偷袭者,眼神冷冽得如同万载玄冰。 没有丝毫废话,他挡在卡格德斜下方一片稍微空旷的岩石地上,周身跳跃的雷蛇散发出强烈的威慑气息,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乙班学员。 “撤!” 下方,那名最初发动偷袭、手持奇特长风弩的潜伏者,见蓄势已久的必杀一击被破,最强的援手已然赶到,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率先向后方的密林深处退去,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其他几名参与集火的乙班学员也毫不恋战,借助地形掩护,迅速四散退走,毫不拖泥带水。 危机暂解。 卡格德缓缓控制着身体降低高度,最终有些踉跄地落在墨云舟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左小腿和右臂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训练服的破损处被鲜血浸染,斑驳刺目。失血和刚才极限闪避带来的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让他的小脸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不少。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最初的痛楚和些许后怕之后,却燃起了一种更加明亮、更加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自身能力边界更清晰认知的冷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士的兴奋? 原来,在真正的战场上,被针对、被围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是这样的。和他独自面对虫皇游戏里那些诡诈陷阱不同,和训练场上的对抗也不同。这里,有同伴的支援,有敌人的算计,有瞬息万变的局势,更有……实打实的伤痛与风险(尽管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种刺激感,让他有些颤栗,却又隐隐着迷。 “指挥塔差点被端了。” 墨云舟收剑,雷光渐熄。他走到卡格德身边,瞥了一眼对方身上的伤口,言简意赅地陈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还能继续?”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刺痛和身体的轻微颤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能。” 他没有逞强,也没有抱怨。从随身携带的、学院配发给每个学员的小型急救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喷雾罐。罐身上印着学院的徽记和“快速止血·组织修复(初级)”的字样。他撩起破损的裤腿和袖子,对着左小腿外侧和右臂上臂的伤口,连续喷了几下。 冰凉中带着轻微刺痛感的喷雾覆盖伤口,出血几乎在瞬间停止,伤口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透明的、富有弹性的生物胶膜,疼痛感也大大减轻。学院的后勤保障和医疗水平毋庸置疑,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几分钟内就能初步愈合,不影响后续活动,只是会留下短暂的“伤痕”印记。 处理伤口的同时,卡格德的目光已经再次投向战场,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经过刚才那一番激烈的攻防与反制,战场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甲一班凭借初期卡格德的全局指挥和成员个体能力的优势,确实取得了显著战果,淘汰了大量乙班学员和相当一部分甲级后段成员,班级总积分和个人积分都在快速增长。但己方也并非无损。 欧阳无锋左肩受创,动作灵活性必然受影响,持续作战能力下降。白鹭白霜合体后的少年虽然高效,但那种融合状态显然对精神和能量消耗极大,此刻他们已解除了融合,分别隐匿在两处相距不远的岩缝中,脸色都有些苍白,正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暝光裔身上也添了新伤,被那两名悍勇的乙班学员拼死纠缠,消耗不小。星辉的“全域感知”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特殊能量场或反侦察手段的干扰,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再如最初那般清晰、及时,变得有些模糊和延迟。墨云舟为了救援他,强行突破拦截,消耗定然不小。而他自己,更是身上带伤,体力精神力都临近警戒线。 反观乙级班,虽然总人数从两千锐减到可能已不足八百(具体数字需战后统计),损失惨重。但剩下的这些,无疑是经过残酷淘汰筛选后的“精华”。他们更加凝聚,战术执行更加果断,配合也愈发默契。尤其是那些平民天才,在经历了初期的不适和大量同伴被淘汰的刺激后,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发出更加强烈的斗志和狠劲。他们开始有意识地集结成更大规模的战斗团体,互相掩护支援,战术更加灵活多变,不再轻易被甲班尖子生的个人武力击溃。像刚才那种专门针对关键节点(如卡格德)的精准打击战术,恐怕并非个例。 继续按照初期“分散收割、全面压制”的策略,甲一班剩下的、状态不佳的成员,很可能会被这些更加难缠、人数依然占优的乙班残余力量,通过车轮战、消耗战或者类似的“斩首”战术,逐渐蚕食、分割、击破。甲级班的整体积分优势,可能会被一点点追平甚至反超。 第55章 “必须改变策略。” 卡格德忍着伤口愈合带来的麻痒和身体的不适,再次接通了小队的通讯频道。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仿佛刚才的遇险和受伤,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淬炼了他的意志。 “所有人,向我靠拢。放弃当前分散作战、各自为战的模式。坐标(x-17,y-09,z-地面),这片小型岩石盆地区域,易守难攻,视野相对开阔。我们在那里集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些依旧在激烈交战的区域,尤其是几处乙班学员聚集、气息明显强于周边的点位。 “暝光裔,报告你所在区域及附近,乙班残余人员中,战斗力最强、疑似有指挥能力的小队或个体位置。星辉,尽可能克服干扰,优先标记那些气息最强、战果最丰、疑似平民天才核心的个体,以及乙班目前最大的集结区域。” 他的意图清晰无比:收缩防线,集结甲一班剩余的最强战力,形成一个坚固的“拳头”。然后,放弃全面开花的战术,集中全部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打击乙级班残余力量中最核心、最有威胁的部分,摧毁他们的指挥节点和士气支柱,一举奠定胜局! 随着他的指令发出,散布在战场各处的甲一班核心成员,无论状态好坏,都开始有意识地向卡格德指定的坐标区域运动、靠拢。 墨云舟一言不发,持剑护卫在卡格德侧前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欧阳无锋收到指令,虽然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固守有些憋屈),但还是果断摆脱了当前的纠缠,朝着坐标点赶来,左肩焦黑的破损处随着动作牵动,让她嘴角微微抽搐。白鹭和白霜从隐匿处现身,对视一眼,并未再次合体(显然消耗过大),而是相互扶持着,朝着集合点快速移动,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暝光裔拼着挨了一记不重的攻击,强行摆脱了那两个难缠的对手,一边朝着集合点狂奔,一边在通讯器里快速报出他所观察到的几个乙班强点位置。特纳那标志性的、让地面微颤的“轰隆”脚步声,也开始由远及近,朝着岩石盆地方向传来,暗金色的光芒在岩石躯体上稳定地闪烁。星辉那散落在环境中的光点,也开始有意识地向集合区域上空汇聚,重新尝试构筑局部的、更强的感知网络。 甲一班这把被打散了一小会儿的、最锋利的尖刀,即将重新聚拢、淬火、指向敌人最要害的心脏! 而就在甲一班开始集结的同时,战场另一侧,乙级班残存学员中,几名气息明显远超同济、即使在混乱中也隐约成为周围同伴核心的平民天才,也悄然聚集到了一起。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训练服破损,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雪原上饥渴的狼群。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男孩,舔了舔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低声道: “他们开始收缩,向那个岩石盆地集结了……看来,我们的‘斩首’虽然没成功,但也让他们疼了,不敢再分散了。” 另一个体格健壮、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贲张、布满各种新旧疤痕的男孩,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瓮声瓮气地说:“甲一的那几个怪物要聚到一起了……硬碰硬,我们人再多,恐怕也……” “硬碰硬?谁说我们要硬碰硬了?” 鹰眼男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们聚在一起,是想捏成拳头打碎我们。但拳头再硬,打不中目标,也只是空耗力气。” 他环视身边这几个在刚才混战中,凭借狠劲、实力和一点点运气存活下来,并自然成为各自小团体核心的同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的‘第二方案’吗?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甲一班那些大家族出来的,个人实力是强,配合训练也有,但这种大规模混战中的临场应变、极端环境下的意志比拼……未必比我们这些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强!” “他们想集结,一举击溃我们?好!我们就让他们集结!” 他眼中狠色爆闪,“但我们不跟他们正面撞这个拳头!所有人,听我指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周围几个核心能勉强听清。一番急促的布置后,几个平民天才核心眼中都燃起了相似的、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机会只有一次。” 鹰眼男孩最后总结,声音冰冷,“要么,我们踩着甲一班的‘尸体’,拿到足够的积分,让上面那些大人物看看,平民里也能出真龙!要么……我们就和之前被淘汰的兄弟一样,灰溜溜地滚出这场换位战,继续当我们的‘乙级班’!” “拼了!” 健壮男孩低吼。 “干他娘的!” 另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痕的少女咬牙道。 没有更多豪言壮语,几个平民天才核心迅速散开,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将新的、更加决绝、也更加冒险的战术意图,传递给他们所能影响到的每一个乙班残存学员。 战场上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一方是试图重整旗鼓、凝聚最强力量进行决战的天之骄子;另一方是伤痕累累、却决意以弱搏强、行险一击的平民狠人。 换位战,进入了最残酷、也最扑朔迷离的最后阶段。 第55章 精神基站与全员链接 乙级班那些屏息凝神、准备迎接甲一班“铁拳”冲击的孩子们想象错了。 岩石盆地中,甲一班的集结并非为了立刻发起清剿冲锋。 相反,当最后几名同学——包括气喘吁吁的暝光裔和步履沉重的特纳——抵达这片相对开阔的盆地时,卡格德下达的第一个指令是:“所有人,原地休整。受伤的处理伤口,未受伤的警戒外围。” 这命令让不少同学愣了愣。集结不就是为了集中力量反击吗?现在休整,不是给乙班喘息和重新组织的机会吗? 但卡格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时,里面沉淀的冷静与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疑问咽回了喉咙。半个月的训练,尤其是刚才战斗中他那近乎预知的指挥和惊艳的空中闪避,已经在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心中悄然建立起了信任。 更何况,大家的状态确实需要调整。 盆地内,九十二名甲一班学员——另外八人已在混战中被其他甲级班或乙班淘汰——或坐或靠,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学院特制修复喷雾那种清凉的药草气息。 欧阳无锋撕开左肩焦黑的训练服残片,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咬着牙喷上喷雾,清凉感让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墨云舟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黑衣上几处破损显示他也并非毫发无伤。白鹭和白霜分坐在两块相邻的石头上,两人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他们之间似乎有种无形的能量在缓慢流转,帮助彼此恢复。 最引人注目的是暝光裔。他此刻的状态颇为奇特——不是受伤,而是某种能力的过度使用。他原本健康的肤色变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肌肉纹理隐约可见,整个人仿佛一尊精致的琉璃人像。这是林家某种血脉能力过度催动的表征,此刻他正盘膝而坐,努力收敛着周身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特纳则安静地“坐”在盆地边缘一块格外平坦的巨石上——其实更像是半嵌进去,岩石身躯与身下巨石几乎融为一体。暗金色的“眼睛”平稳地扫视着外围,充当着最可靠的固定岗哨。偶尔有乙班的侦察者试图靠近盆地边缘窥探,特纳只需微微转动头颅,那沉稳的注视就足以让对方打消念头,悄然退去。 卡格德本人并没有立刻处理腿上和手臂的伤口。那些浅表的割伤在喷雾作用下已止血结膜,不影响行动。他盘膝坐在盆地中央一块略高的岩石上,银发在午后逐渐西斜的模拟日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紫眸闭合,小脸沉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盆地里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喷雾声和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战斗余音。 半个小时过去了。 当夕阳的橙红色开始浸染天际线时,卡格德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盆地中所有同学——无论是警戒的、调息的、还是处理伤口的——都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卡格德那双紫眸此刻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极具存在感的精神波动。这波动并不霸道,却像水银泻地般悄然弥散,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感知边缘。 “大家,”卡格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震颤心灵的韵律,“准备好了吗?” 他顿了顿,紫眸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疑惑、或期待、或疲惫的脸。 “现在,放开精神识海,不要抵抗。” 第56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放开精神识海?让别人的精神力进入?这在任何修炼体系、任何种族文化中,都是极其敏感且危险的行为!即便是最亲密的战友、血脉相连的亲人,若非绝对信任或特殊情况,也绝不会轻易开放识海——那里是灵魂与意识的根本所在! 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绷紧了精神壁垒,眼神中露出警惕。就连墨云舟也睁开了眼,黑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卡格德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补充道:“这是战前我们讨论过的‘备用方案’。”他的目光落在白鹭和白霜身上,“白同学,你们应该清楚。” 白鹭和白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白鹭柔声开口,声音传遍安静的盆地:“是的,卡格德同学在战前提出过这个构想——以他自身为‘基站’,构建一个临时精神网络,实现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与协调。只是……”她迟疑了一下,“当时我们认为,以卡格德同学c下级的精神力强度,要同时连接近百人,恐怕难以实现,所以只列为备用方案。” c下级精神力,连接九十二人?开什么玩笑! 不少同学脸上露出了“这怎么可能”的表情。要知道,精神连接并非简单的信号对接,它需要强大的控制力、稳定性和“带宽”。普通c级精神力者,能同时与三五个人保持稳定精神链接已是极限,九十二人?那至少是b级巅峰甚至a级精神系强者才能尝试的领域! 卡格德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家。那双紫眸中的光芒依旧稳定,周身的无形精神波动愈发清晰可感。 “我相信表弟大哥!”暝光裔第一个表态,虽然脸色依旧透明,但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甚至主动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一副“来吧随便连”的模样。 墨云舟沉默了两秒,酷酷地吐出一个字:“试。”随即闭上眼睛,周身气息收敛,精神壁垒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欧阳无锋皱了皱眉,看了看卡格德,又看了看已经开始配合的几人,哼了一声:“别拖后腿就行。”也闭上了眼。 白鹭和白霜相视一笑,同步放松了心神。他们对精神连接的理解比旁人更深,因为他们的“同调共鸣”本质就是一种深度精神与能量链接。此刻,他们能隐约感觉到卡格德散发出的那股精神波动的特殊之处——它稳定得不可思议,没有普通精神力那种固有的“频率波动”或“情绪杂音”,更像是一张柔韧而精密的无形大网,等待着覆盖与连接。 有了核心小团体的带头,其他同学尽管仍有疑虑,但在眼下战局胶着、乙班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尝试这个“备用方案”似乎成了打破僵局的可能选择。毕竟,卡格德是入学第一,是刚才战斗中表现惊艳的指挥者。 一个接一个,同学们闭上了眼睛,尝试放松精神防御,允许那股温和却难以忽视的精神波动靠近自己的识海外围。 特纳歪了歪岩石脑袋,暗金色的光芒闪烁着困惑。他不太理解“精神识海”“放开”这些概念。星陨一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精神力,他们的意识与庞大的岩石身躯和星辰核心直接相连,对外界精神影响的抗性极高。但既然同学们都在做,而且卡格德之前帮过他,特纳也选择了信任——他停止了身体内部的能量流转,让那具“封装”后的岩石躯体处于最开放、最不设防的“接收状态”。在卡格德的精神感知中,特纳就像一块沉默而温顺的巨石,毫无抵抗地接纳了链接。 连接开始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白鹭和白霜。 当那股稳定如深海、柔韧如丝线的精神力轻柔地触及他们识海外围时,两兄妹几乎同时轻吸了一口气。太顺利了!没有普通精神力对接时必然存在的“频率磨合”“权限协商”等复杂过程,卡格德的精神力就像一把量身定制的钥匙,精准而温和地“滑”了进来,在他们识海中留下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稳固的“锚点”。 紧接着,他们感觉到了变化。 原本仅限于两人之间的“同调共鸣”,那个能将彼此能力、感知、甚至部分思维短暂共享的独特链接,此刻仿佛被接上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扩展坞”!通过卡格德留在他们识海中的那个“锚点”,他们“看”到了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正在急速扩张的网络!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连接的同学!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尝试着通过这个网络,将自己“能力共享”的天赋特性,朝着最近的一个光点“递”了过去。 成功了。 那个光点属于一个平时不太起眼、觉醒土系操控能力的同学。下一秒,白鹭和白霜清晰感觉到,自己除了原有的水/冰系亲和与“同调共鸣”外,多出了一股陌生却可控的、与大地联系的微弱感应!那是土系能力的雏形! 他们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白霜的声音在两人独有的心灵链接中微微发颤:“哥……我们的‘共享’……被放大了?通过卡格德的网络?” 白鹭深吸一口气,尝试将共享目标转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光点…… 五分钟后。 当白家兄妹将共享能力通过卡格德的网络,尝试覆盖到第二十个光点时,他们终于确定了——不是错觉! 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同调共鸣·能力共享”最多只能同时针对五个人,且消耗巨大,持续时间短暂。但此刻,通过卡格德构建的这个精神网络,他们的共享能力仿佛被无限分流、复制,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网络蔓延,触及一个又一个同学!而消耗……分摊到整个网络上后,微乎其微! “我去……”一向温雅的白鹭,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白霜更是瞪大了浅蓝色的眼睛,看向盆地中央那个闭目端坐的银发身影,眼神如同在看什么史前怪物。 “这是个活着的……超级基站啊!”两兄妹在心底同时呐喊。 而此时此刻,其他同学也陆续体验到了这种“共享”带来的冲击。 多士纳——那位在教室里曾化为水波形态的元素体同学——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作为纯粹的水元素生命体,他的身体、能量、乃至存在本质都与“水”紧密相连。火,对他而言是截然相反、甚至带有威胁的属性。 可现在,他透明如水波的指尖上,正摇曳着一小簇橘红色的、温暖而真实的火苗! 火苗不大,也不炽烈,但它确确实实地燃烧着,散发着光与热,与他水波构成的指尖相安无事。 多士纳整个人(或者说整团水)都麻了,元素构成的身体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波纹,显示出内心的滔天巨浪。 “啥……啥玩意儿?!”他难以置信地喃喃,声音都变了调,“我一团水……点……点上火了?!真行啊这!” 他尝试着操控那簇火苗,发现虽然有些生涩,远不如操控水流那般如臂使指,但确实能控制它变大、变小、移动位置。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水汽靠近火苗,预想中的“嗤嗤”蒸发声没有出现,水汽与火苗和谐共存,仿佛打破了某种基本法则。 “不止是火……”另一个觉醒风系加速能力的同学,正尝试着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旋转的沙土。 一位家族传承偏向肉体强化的同学,则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皮肤表面偶尔会闪过一抹金属光泽,防御力似乎有所提升。 墨云舟摊开手掌,一缕细小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藤蔓虚影在他掌心缓缓舒展——那是欧阳无锋的木属性剑气特质!虽然还很微弱,离真正的剑气相去甚远,但这意味着他能感知、甚至初步模拟木属性能量的某些特性!这对于以雷属性为主修、追求极致速度与穿透力的他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感知窗户。 欧阳无锋则蹙眉感受着体内多出的一丝微弱却锋锐的“金铁之气”,那是某个同学血脉中自带的金属性强化特质。她试着将这股气息融入剑意,发现剑气的穿透力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升。 暝光裔透明的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他感觉到自己除了重力操控外,似乎多出了对“光”的微弱亲和——那是星辉的能力特质。他尝试着调动,指尖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星辉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白光。 惊喜、困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涟漪般在盆地里蔓延。同学们互相打量着,试探着展示自己新获得的、五花八门的“额外能力”——虽然都很微弱,大多只是最基础的特质感应或雏形操控,远不能与原主相比,但这已经足够颠覆认知! 这不再是简单的“信息共享网络”,这是一个“能力特质共享网络”!尽管共享到的只是皮毛,尽管每个人获得的能力五花八门、需要时间适应,尽管实战中未必能立刻转化为战斗力……但它的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墨云舟和欧阳无锋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和其他几位精神力觉醒较早、血脉浓度较高的同学一样,清晰地感受到了脑海中那“精神网络”的异常。 第57章 卡格德留在他们识海中的“锚点”或者说“连接种子”,蕴含的精神力量总量确实不算庞大,符合c下级甚至略低的水平。但是……那种“质感”! 稳定得如同亘古磐石,无论多少信息流、能力特质流通过,那个连接点都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崩溃或波动的迹象。 柔韧得如同最顶级的合金丝线,能够承载、分流、协调如此庞大复杂的信息与能量交换。 最让这些对精神力有所了解的同学心悸的,是那种隐隐的、深藏于稳定表象之下的“侵略性”与“控制性”。这精神连接并非平等的“握手”,而是更接近于一种温和的“锚定”与“疏导”。它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高位阶的掌控感,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统御”与“协调”其他精神力量而存在。 “这确定是c下级的精神强度?”一个海蓝色头发、除了发色外与普通人类无异的同学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他来自一个专精精神力研究的人类家族,对精神力的感知尤为敏锐,“这‘质’根本不对!哪有c级精神力能稳定承载近百人链接,还能当能力共享中转站的?!这‘带宽’和‘稳定性’,说是b级巅峰我都信!” “关键是特性……”另一个额心有淡淡符文闪烁的女生喃喃,“我见过家族里长辈构建战斗指挥精神网络,那是通过复杂阵法和个人强大精神力强行‘撑’起来的,消耗巨大,且需要被连接者高度配合。卡格德这个……感觉像是他的精神力天生就适合干这个?植入、连接、稳定、流转……一气呵成,而且他看起来还有余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盆地中央的卡格德。 卡格德恰好在这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下,紫眸清澈依旧,只是深处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着大家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似乎觉得很有趣。 “看来大家适应得差不多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共享到的能力虽然弱,但熟悉一下特性,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整体了。任何一个人的感知、发现、危机,都能瞬间被所有人知晓。”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我们去‘救人’。”卡格德说,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急迫,“救其他还散落在战场上的甲级班同学。不过,在救人之前,需要先确认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起来:“遇到落单或被困的甲级班同学,先通过精神网络问一句,愿不愿意放开心神,加入这个网络。愿意的,立刻连接,增强我们。不愿意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冷静:“抢在乙班的人之前,‘杀掉’他。” 盆地里安静了一瞬。 “不能让他捣乱,干扰我们的行动。”卡格德继续解释,逻辑清晰得可怕,“但也不能让乙班的人吃掉这份积分。所以,由我们甲一班自己人动手,积分留在甲级班内部,只是个人排名变化。” 残酷,但合理。在积分混战的规则下,这无疑是最优解——既防止了内部不协调因素破坏整体战术,又避免了资敌。 同学们默默消化着这个指令,没有人提出异议。经历了刚才的连接与共享体验,卡格德在这个临时精神网络中的“核心”与“指挥”地位,已然无形确立。 “都明白的话,”卡格德最后看了一眼天边渐沉的夕阳,“出发。以小组为单位,保持精神链接畅通。优先清理乙班集结点,同时搜寻、甄别、吸纳或‘处理’其他甲级班同学。” “记住,我们现在,共享着九十二种可能。” 他小小的手掌轻轻一挥。 下一刻,盆地里休整了近一个小时的甲一班学员们,如同解开了枷锁的猎豹,朝着各个方向疾射而出!他们的眼神不再有疲惫与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新奇、自信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每个人都能隐约感知到同伴的位置与状态,每个人都能调用(哪怕很弱)数十种不同特性的能力雏形,每个人都能将自己的发现瞬间共享给整个网络。 这不再是九十二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心灵部分相通、能力初步互通的……超级作战单元! 高空之上,始终关注着战场全局的阿亚克斯,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目光锁定在下方那个正在迅速扩散、如同精密机器般开始运转的甲一班集群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集群核心处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上。 作为ss级雌虫,拥有强大精神感知力的将领,他当然察觉到了下方那股突然变得密集、有序、互相勾连的精神波动网络。那网络的中心,正是他的小雄子卡格德。 “这种精神链接方式……”阿亚克斯心中微动,一丝复杂情绪掠过。稳定、柔韧、带着天然的统御感与侵略性——这是典型的、高品质雄虫精神力的特征!尤其是那种将自身作为“基站”,植入“连接种子”构建网络的手法,与高等雄虫安抚、疏导、乃至“约束”雌虫精神力暴动时所用的技巧,在核心原理上惊人地相似! 如果他不认识卡格德,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雄子,单从精神波动特性判断,他或许会有一丝疑虑。但…… 阿亚克斯的目光扫过网络中其他那些千奇百怪、属性各异的精神波动——火的炽烈、水的柔变、风的灵动、土的厚重、金属的锋锐、木的生机、光的纯净、暗的隐匿……还有那些属于特殊血脉的、难以归类却各具特色的精神印记。 人类的血脉,人类的修炼体系,人类的多样性。 “人类的精神力,本就千奇百怪,出现与雄虫特性相似的能力,虽然罕见,却也并非不可能。”阿亚克斯在心中对自己说,将这个念头压下。他是教官,此刻只需要关注战术表现。 他看着下方在精神网络协调下,如同拥有共同视野和思维的甲一班学员们,开始以极高的效率清剿乙班残余、吸纳或“处理”其他甲级班散兵,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托斯卡那小子……看来也不全是乱教。”他低声自语,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至少,把这小祖宗的精神力基础,打得够扎实。” 夕阳将他的身影与舒展的紫银色虫翼,在天空中拉出长长的、威严的剪影。 下方的换位战,因为一个临时构建的、共享九十二种能力特质雏形的精神网络,即将迎来颠覆性的转折。 第56章 困兽之斗,乙班的反击 岩石盆地以东约两公里,一片由嶙峋怪石和稀疏灌木组成的丘陵地带。 乙级班残存的近八百名学员,此刻正分散在这片相对隐蔽的区域进行短暂休整。与甲一班那边带着喘息余裕的休整不同,乙班这里的氛围要沉重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伤口的血腥味、汗水的酸馊味,以及一种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压抑感。 一场持续近两个小时的激烈混战下来,原本两千人的庞大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八百。淘汰率超过六成!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更重要的是,他们淘汰的对手,大多数是乙级班内部竞争、以及部分甲级班排名靠后的学员。真正对甲级班顶尖战力——尤其是甲一班那些怪物——造成的有效打击,屈指可数。方才那场针对卡格德的“斩首”行动功败垂成,更是让不少人心头蒙上阴影。 此刻,丘陵地带中央一处稍平坦的空地上,几十名气息明显强于周围的学员正围聚在一起。他们是乙班剩余学员中自然形成的几个核心小团体的领头者,以及一些在战斗中表现出众、赢得同伴信服的个体。 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皮肤微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训练服的男孩。他叫林克,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来自联盟某个边缘星系的采矿殖民地。他是本届乙级班入学考核总分排名第一——虽然这个“第一”在甲级班那些动辄数万分的怪物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在乙班,他就是毋庸置疑的领袖。 林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嵌在瘦削脸庞上的黑曜石,锐利、冷静,又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狠劲与审时度势的狡猾。他的左臂训练服袖子上有一道焦黑的裂口,露出下面包扎过的伤口,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甲一班动了。”林克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变声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侦察组的‘风铃’刚才传回消息,他们离开了那个盆地,开始向外扩散。” 周围的气氛骤然一紧。 “终于憋不住要出来清场了?”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裸露的胳膊上布满新旧疤痕的男孩瓮声瓮气地说。他叫巴顿,来自某个重力异常星球的人类移民后裔,天生神力,战斗风格悍勇,是乙班中少数几个能与甲级班学员正面硬撼几招而不败的猛人。此刻他正用力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眼中燃烧着旺盛的战意。 第58章 “恐怕没那么简单。”另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有着浅金色短发、五官精致、但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骄矜之气的少年。他叫雷诺,来自联盟某个中等商业家族的分支,天赋不错却被主家忽视,靠着家族提供的资源和自己那点小聪明混进了乙一班。他此刻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虽然破损却依旧看得出材质不俗的训练服袖口,“甲一班那帮怪物,尤其是领头的那几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在盆地里窝了近一个小时,不可能只是为了休息。” “雷诺,你知道些什么?”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痕、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沉声问。她叫薇拉,平民出身,觉醒的是罕见的音波操控能力,在刚才的战斗中凭借诡谲的音波攻击和敏锐的感知,多次协助小队脱离险境。 雷诺瞥了薇拉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家只是个小分支,够不上那些真正顶级圈子的边儿。”他顿了顿,还是说道,“但至少我知道,甲一班现在还能活动的那些人里,至少有五个是绝对不能单独招惹的。” 他竖起手指,一一细数:“墨云舟,墨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雷属性剑修。墨家你们知道吧?纯人类古武世家,专精各种冷兵器和古武技法。墨云舟五岁就能‘御剑’,虽然距离真正的御剑飞行还差得远,但他的雷属性剑气速度极快,穿透力强,而且他本人战斗风格极其冷静,擅长潜伏一击。遇到他,如果没有三个人以上且配合默契,别想着正面对抗,逃或者拖,等支援。” “欧阳无锋,欧阳家四小姐,作男装打扮的那个。剑痴,战疯子,木属性剑气。别以为木属性就是温和的,她那种剑气生生不息,越战越勇,而且恢复力极强。刚才我们三队人拼着淘汰了六个兄弟才把她暂时逼退,还让她受了伤,结果呢?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对付她,要么用绝对的力量一次性击溃,要么就别让她有喘息的机会,持续施压,耗干她。” “林暝光裔,林家主脉嫡系。林家……呵,血脉大杂烩,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力都有。这林暝光裔目前已知的有重力操控,而且看刚才他让那个银发小子飞起来的架势,操控精度不低。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皮肤透明,应该是某种能力透支的表现,但别掉以轻心,林家的人向来底牌多。重力场很难防,遇到他,尽量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 “白家那对双胞胎,白鹭和白霜。这两人形影不离,战斗时经常合体变成一个中性少年,实力暴涨。他们的功法很邪门,据说是某种‘同调共鸣’,可以共享能力甚至短暂融合。单体战斗力可能不算顶尖,但配合起来极其难缠,而且很擅长辅助和控场。如果看到他们分开,可能是诱饵;如果看到他们合体,最好立刻呼叫至少两倍以上人手围攻,或者直接避战。” 雷诺说完,看着周围或沉思、或恍然、或依旧不解的面孔,耸了耸肩:“这些都是各大家族摆在明面上的信息,稍微有点门路的都能打听到。至于那个银头发的卡格德……”他皱了皱眉,“说实话,我没听说过林家有这么一号人物。但他入学考核断层第一,刚才的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变态敏捷和预判,还有那种冷静到可怕的指挥能力……我建议,把他列为最高危险目标,遇到他,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集结最大力量,不惜代价优先清除。” 平民出身的学员们听得神色凝重。这些对于大家族子弟而言可能是常识的信息,对他们来说却是宝贵的情报。很多人在刚才的战斗中吃亏,就是因为对对手的能力特点一无所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身材矮小但眼神机灵的男孩问道,他叫小豆,是林克侦察组的一员,速度极快,“甲一班动起来了,他们肯定会先清理我们这些‘残兵’。” 林克沉默了几秒,黑曜石般的眼睛扫过众人:“通知下去,所有还在外面游猎、围杀落单甲班成员的小组,提高警惕,立刻向预设的第二、第三集结点靠拢。原定20人一组,现在合并,40人一组行动。抱团,不要给甲一班分割击破的机会。” 命令迅速通过几个速度型学员传递出去。丘陵地带各处,原本分散成小股、正在搜寻或围攻少数被困甲班学员的乙班队伍,开始有意识地后撤、集结。 然而,变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仅仅十分钟后,新的消息传来。 “报、报告!”一个有着鸟类特征、脸颊两侧生有细密羽毛的混血学员气喘吁吁地滑翔落地,他是侦察组的另一位成员,“甲一班……他们又散开了!散得很开!大多以两到三人为一组,朝着不同方向快速移动!而且他们的移动轨迹……很怪,不像是在搜索我们,倒像是在……绘制地图?或者找什么东西?” “两三人一组?”林克眉头紧锁。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甲一班总共就九十多人,面对乙班近八百人(虽然分散),还敢分成如此细碎的小组?这不是送菜吗? “难道……他们那个银发指挥疯了?”巴顿挠了挠头。 “不,不对。”雷诺猛地站直身体,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们敢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即使两三人一组,也能对付我们四十人一组的围攻——这可能性不大,就算墨云舟、欧阳无锋那种怪物,被四十个同是天才的学员围攻,也绝对讨不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仗,能够确保这些分散的小组在需要时,能瞬间得到支援,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个整体,看似分散,实则通过某种方式紧密相连!” 林克瞳孔微缩。他想起了之前战斗中,甲一班那种异常的协调性,尤其是那个银发卡格德在空中看似孤立无援,却总能精准得到下方支援的情景。 “改变策略!”林克当机立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飞羽’,立刻通知所有小组,放弃固守集结点!以尚未完全击杀的落单甲班成员为诱饵,小组内分出部分人手隐藏起来,布置陷阱!但注意,量力而行!” 他看着“飞羽”——那个鸟特征混血学员,语速极快:“特别强调:如果遭遇的是欧阳无锋、林暝光裔、墨云舟、白家合体或者那个卡格德率领的小组,只要目标身边有任何一个其他同伴,隐藏组立刻出手,优先击杀‘诱饵’,然后全员立刻撤离,不要有任何犹豫!” “如果被缠上,面临绝境……”林克的声音冰冷下来,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让同伴杀掉自己,或者互相击杀,也绝不能让甲班的人拿到那份积分!退出会被判定‘阵亡’,对方同样能获得积分!切记,这是命令!” 周围一片死寂。 互相击杀……不让对手拿到积分。 这命令冷酷得让人心底发寒。但仔细一想,却又是在当前绝境下,最大限度保全乙班整体利益的无奈之举。积分留在乙班内部流动,总好过资敌。 “林克……”薇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她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乙班已经损失惨重,不能再让甲班尤其是甲一班,通过收割他们这些“残兵”来进一步滚大雪球。 “我去通知。”飞羽重重点头,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属于战士的坚毅。他展开翅膀,再次冲天而起,朝着不同方向疾飞而去,将这道残酷却必要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乙班学员。 命令如同投入水中的涟漪,迅速在残存的乙班学员中扩散开来。 一处密林边缘,三名乙班学员正在围攻一个左臂受伤、苦苦支撑的甲五班学员。收到命令后,其中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击,强行逼退对手,另一人则悄然隐入旁边的树丛。 不远处,两个正在搜索的甲一班两人小组(由一名普通甲一班学员和一名刚被吸纳的甲三班学员组成)察觉到能量波动,迅速靠近。 当他们进入一定范围时,隐藏的乙班学员突然发动!不是攻击甲一班的人,而是配合原本的同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本就受伤的甲五班学员“击杀”!白光升起。 然后,这三名乙班学员毫不停留,分成三个方向,借着密林地形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离! 两名甲一班学员愣了一下,随即通过精神网络快速汇报:“坐标(x-23,y-41),乙班三人组,击杀甲五班学员一名后分散逃离,未追击。” 另一处岩洞附近,情况则不同。 欧阳无锋正独自一人(她嫌同组的人速度慢,自己先冲了)追着一支五人的乙班小队。那支小队中,有一人“恰好”脚下一滑,落在了后面。 欧阳无锋眼中厉色一闪,提速追上,剑气直指那名“落单者”。 然而,就在她剑气即将及体的刹那,两侧岩壁和上方岩石缝隙中,骤然射出七八道蓄势已久的能量攻击!同时,地面突然软化,变得泥泞粘稠! 第59章 埋伏!而且是至少二十人规模的埋伏! 那名“落单者”也在同时转身,脸上带着决绝的狠色,不退反进,手中短刃刺向欧阳无锋! 欧阳无锋虽惊不乱,翠绿剑气爆发,瞬间搅碎大部分攻击,但身处陷阱,身法受限,左肩旧伤被一道能量擦中,顿时鲜血迸溅! “杀!”埋伏者中有人低吼,更多攻击接踵而至。 欧阳无锋眼中战火熊熊,正要全力爆发,精神网络中突然传来卡格德冷静的声音:“欧阳,坐标(x-15,y-52),你右后方三百米,墨云舟正在赶去。坚持十秒,然后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不要恋战,他们的目标是你,消耗你。” 欧阳无锋咬咬牙,压下沸腾的战意,剑气转为守势,且战且退。 十秒后,一道狂暴的雷光从天而降,劈在埋伏圈一侧,墨云舟的身影如同黑色闪电杀入!埋伏的乙班学员见状,毫不犹豫——其中两人突然出手,将那名主动充当诱饵的同伴“击杀”,然后所有人如同受惊的鸟兽,瞬间借着复杂地形四散逃离,毫不拖泥带水! 欧阳无锋和墨云舟看着地上那道代表乙班学员“阵亡”的白光缓缓消散,又看了看瞬间空荡荡的四周,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在避免给我们送积分。”墨云舟冷声道。 欧阳无锋抹了把左肩新添的伤口流出的血,黑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难缠。” 类似的情况在战场各处上演。乙班的战术变得极其猥琐且果断。遇到甲一班顶尖战力或成建制小组,立刻以最快速度“处理”掉诱饵,然后毫不犹豫地撤退甚至互相“击杀”断后,绝不让甲班轻松拿到积分。遇到甲一班普通学员或落单的甲班其他学员,则根据情况,或埋伏围杀,或果断放弃。 一时间,甲一班的推进速度虽然依旧很快,但积分获取效率却明显下降。乙班就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又像一群狡猾的鬣狗,不断用最小的代价消耗、迟滞着甲一班的步伐。 丘陵中央,林克听着各处传回的战报,瘦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处,跳动着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乙班和甲一班之间的绝对实力差距,并不会因为战术改变而消失。甲一班那个诡异的精神网络和共享能力,更是让他们如同拥有共同视野和思维的怪物。 但是,那又如何? 平民的孩子,从学会走路那天起,就在学习如何在资源匮乏、竞争残酷的环境中挣扎求存。他们或许没有顶级的功法,没有堆砌的资源,但他们有在泥泞中摸爬滚打练就的韧性,有抓住任何一丝机会向上攀爬的狠劲,有在绝境中也不肯轻易认输的骄傲! “告诉所有人,”林克对身边一名担任传令员的同学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每多拖延一分钟,每多消耗甲一班一点体力和精力,每多保住一点积分,都是在为乙班,为我们自己,争取尊严和未来。” “就算最后还是要输……”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夕阳下那片被甲一班逐渐“点亮”的区域,那里象征着甲级班的绝对掌控,“也要让他们赢得不痛快,赢得掉层皮!” “是!”传令员肃然应道,转身飞奔而去。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丘陵地带上一张张或稚嫩却坚毅、或带伤却不屈的脸庞。 乙班的困兽之斗,仍在继续。而这场换位战最惨烈、最考验意志的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7章 獠牙展露,收割开始 高空之上,阿亚克斯舒展着紫银色的虫翼,悬停在战场上空。夕阳的余晖为那对流光溢彩的虫翼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却丝毫未能软化他那冷峻如雕塑的侧脸线条。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漾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满意之色。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而复杂的仿真训练场。战场上,代表甲、乙两班学员的光点分布、移动轨迹、能量爆发频率,以及通过特殊监控系统反馈回的战术执行细节,尽收眼底。 “有点意思……”阿亚克斯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高空的风声吹散。该说不说,联盟学院的主体终究是人类文明,这群平均年龄不过五岁、生理发育速度在虫族看来“缓慢得令人发指”的人类幼崽,在纯粹的“战斗素养”和“战术应变”方面,展现出的潜力确实不俗。 当然,这“不俗”是相对于人类自身标准而言。在阿亚克斯看来,下方这些所谓天才学员的身体素质,比刚破壳、还在嗷嗷待哺的雌虫崽子强的有限,甚至其中一部分体力、耐力、恢复力方面还不如。但他们对战机的把握、对战术的理解、对同伴的配合、以及在逆境中调整策略的果断……的确已经有了几分未来战士的雏形。 尤其是乙班那些平民子弟的表现,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虫族上将也微微侧目。资源匮乏下的挣扎求生,赋予了他们远超同龄大家族子弟的韧性、狠劲和对机会的敏锐嗅觉。林克下达的那条“必要时互相击杀,绝不让对手拿积分”的命令,冷酷却有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乙班的整体利益,也成功拖延了甲班尤其是甲一班的滚雪球速度。 “看来,最后甲、乙两班的积分差,不会被拉得太开了。”阿亚克斯默默评估着。乙班前期通过数量优势和战术,拿到了不少积分,尤其是清理其他甲级班后段学员和内部竞争所得。后期虽然被甲一班压制,但通过这种“止损”战术,也避免了积分被大量收割。甲一班虽然建立了绝对优势,但想彻底拉开分差,时间恐怕不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战场中某个特定的银发小点。 卡格德并没有像传统指挥官那样坐镇后方。相反,他带领着几名在精神网络中反馈出“防御特长”或“控制辅助”能力的同学,组成一个精干的小组,同样活跃在战场前沿。这个小组移动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当,既像一块诱人的肥肉,吸引着乙班残余火力的注意,又像整个甲班行动网络的“移动核心”与“中继站”,确保精神网络的稳定覆盖和指挥畅通。 此时,在卡格德小组的引导下,甲班残存学员正朝着战场东北角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集结。 情况并不算特别理想。开战时整整一千人的甲级班,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混战,此刻还能集结起来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百余人。这其中,甲一班的九十二人占了近三分之一,其余大多是甲二班、甲三班这些排名靠前的班级成员,甲四班往后,几乎十不存一。 然而,就在这三百多人的临时聚集点,一个身影的出现,稍稍出乎了卡格德和其他一些甲班核心成员的预料。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少年。灰褐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前,脸上沾着尘土和几点干涸的血迹,身上那套学院标配的基础训练服破损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结实的、带着几道浅痕的皮肤。他的眼睛颜色很特别,像是某种被杂质污染的紫色矿石,呈现出一种不纯粹的暗紫色,显示出他并非纯血人类,可能带有某些隐性基因突变或混血特征。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胸口佩戴的班级徽记——甲十班! 本届甲级班的最后一名,入学考核总分刚刚超过三千分,踩着分数线进来的“幸运儿”,赵平。 他居然还活着?不仅活着,看起来虽然狼狈,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除了体力消耗较大,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实质伤害。 发现他的过程也有点戏剧性。并非甲一班搜索队找到了他,而是他在察觉到甲班大规模集结的动静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来的。发现他的是星辉和特纳——星辉化为环境感知的一部分,察觉到附近有一团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生命波动;特纳则凭借星陨族对大地震动的敏感,“感觉”到有个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 当赵平从一片茂密的、带着伪装色的灌木后主动现身时,着实让附近几个负责警戒的甲班学员吓了一跳。 说明情况(主要是星辉通过意念简单解释,特纳点头确认)后,赵平被带到了聚集点中央。当卡格德询问他是否愿意放开精神识海,加入临时精神网络时,这个来自前线边缘星球的少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同意:“行!只要能多干翻几个乙班的兔崽子,咋都行!” 这份干脆利落,反倒让周围一些出身大家族的学员略感意外。毕竟,放开精神识海可不是小事。但转念一想,赵平的身份……似乎又没那么意外了。 “甲十班……赵平?”墨云舟抱着手臂,黑眸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毕竟三千多分刚好压线进入甲级班,想不让人记住都难。原本在大多数人的预估中,这种“侥幸”进入甲级班末位、又没什么显赫背景的学员,应该是第一批在混战中被清理掉的对象——无论是乙班为了抢分,还是甲班内部为了“净化”队伍、防止积分外流。 第60章 可他居然活到了现在,还是自己找上门的。 赵平对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略带审视的目光似乎早已习惯。他乐呵呵地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结果把灰抹得更开了些,配上那对被“污染”的紫眼睛,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股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皮实劲。 “嘿嘿,让大家见笑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齿,“别的我不敢说,唯独这躲猫猫……哦不,隐蔽和逃命的本事,是我们那儿活命的基本功。考核的时候没太用上,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谈,聚集点的学员们才大致了解了赵平的背景。 他并非纯粹的平民子弟,但也算不上贵族。父母都是联盟前线某颗边缘星球的普通居民,从事基础的后勤或矿业工作。他有一个师傅,是驻守那颗星球的联盟退伍老兵,看中了他的机灵和一股子韧劲,收了他当徒弟,教了他不少军队里实用的隐蔽、侦察、野外生存和小规模遭遇战技巧。 问题就出在他那个师傅身上——一个过于纯粹的、脑子里除了打仗和保命就没别的的老兵油子。在赵平来参加联邦军事学院考核前,这位心大的师傅光顾着叮嘱他“遇到危险先保命”、“打不过就藏”、“藏不住就跑”,却完全忘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意识到,应该给徒弟科普一下学院考核的具体流程和各项的拿分重点! 在老师傅朴素的认知里,实战能力就是一切。他以为考核就是真刀真枪干一架,看谁更能打。结果赵平到了考场,面对五花八门的考核项目,直接懵了。他擅长隐蔽、潜伏、侦察、小范围机动,但不擅长正面对攻和能量爆发。一看“实战考核”分类下那些“模拟对抗”、“生存挑战”、“定点清除”等项目描述,下意识觉得这跟自己师傅教的“保命第一”原则冲突,又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攻击手段拿不上台面,居然……一门实战考核都没选! 他把时间全花在了基础体能、理论知识、地形辨识、障碍穿越这些“稳妥”的项目上,最后堪堪攒够了三千分出头的分数,险之又险地吊在了甲级班的尾巴上。 听到“没考实战”这四个字,聚集点里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投向了站在中央的卡格德。 卡格德正微微歪着头,听得认真,紫眸里满是“原来如此”的了然。突然被这么多道目光聚焦,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忽闪了两下,完全没明白大家为什么看他。 墨云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之前以为,这种明明有实战能力却偏偏不考实战的奇葩,全联盟大概就只有自家这位(暂时)的“表弟大哥”独一份了。毕竟,平民子弟不考实战,大多是因为真的没那个本事,怕考了反而扣分。可赵平这种情况…… “前线星球出来的军方子弟,哪怕只是跟退伍老兵学的野路子,实战能力也绝对比大多数平民子弟强。”欧阳无锋抱着剑,语气有点古怪,“少说也能在实战项目里拿个一两千分吧?” “所以他不是运气好才进的甲十班,”白鹭轻声接口,浅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思索,“纯粹是前面的人‘运气好’。如果他考核时知道流程,把那几门能拿分的实战项目考了,加上他擅长的隐蔽侦察类,总分提到八千以上进入甲二班、甲三班,恐怕都不成问题。” 众人再次看向赵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这家伙,不是吊车尾的幸运儿,而是个因为信息差严重吃亏、被严重低估的实战派!他们甚至怀疑,赵平因为不熟悉考核项目,很多他本来能轻松拿分的点(比如潜行渗透、环境利用)压根就没去考! 墨云舟又瞥了一眼依旧状况外的卡格德,心里那点无语简直要溢出来。好嘛,今年学院是捅了“不考实战怪胎”的窝了?一个是被再三提醒也不去,另一个是根本没人提醒所以没去。还真是……各有各的离谱。 不过,调侃归调侃,惊讶归惊讶,正事不能耽误。 简单的沟通和赵平加入网络后(他的精神力波动很微弱,但异常坚韧稳定,像一根扎在石头缝里的老藤,接入过程同样顺利),卡格德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全局。 通过精神网络的反馈和各个小组的探查,结合赵平提供的、他之前独自隐蔽时观察到的一些乙班兵力分布信息,一张相对完整的战场动态地图,已经在卡格德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来。 “差不多了。”卡格德轻声说,紫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经过刚才近一个小时的“救人”与实战磨合,精神网络中的同学们,对于如何运用那些共享来的、五花八门的能力特质,已经逐渐从最初的新奇与生涩,过渡到初步的熟练与协同。 虽然每个人能调用的他人能力都很微弱,仅仅是特质雏形或基础操控,但架不住数量多,且可以组合! 水元素同学多士纳已经能在维持自身水态防御的同时,指尖跳跃起助攻的火苗;擅长风系加速的同学,开始尝试将一缕微风缠绕在同伴的金属性攻击上,增加其速度和穿透力;原本只专注防御的学员,发现自己竟然能调动一丝微弱的木系生机能量,加速伤口愈合…… 1+1不一定等于2。当几十种不同特质的能力雏形,在一个高度协同的网络中被任意组合、尝试时,产生的化学反应和战术可能性,远超简单的叠加。 “乙班选择自相残杀,不让我们拿积分。”卡格德的声音通过精神网络,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被连接的学员意识中,冷静而平稳,“那么,我们不给他们‘击杀同伴’的机会就好了。” 他心念微动,精神网络中,几位在刚才实战中表现出对“禁锢”、“迟缓”、“束缚”、“能量干扰”等控制类能力运用特别有天赋的同学,他们对应的能力特质被稍微“强化”了输出权重,更清晰地呈现在网络共享池中。 “最后一次分组调整。”卡格德下达指令,“现在,以单人为单位行动。” 命令传出,聚集点的三百余名甲班学员,包括刚刚加入的赵平,迅速化整为零,如同三百多颗被同时掷出的石子,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乙班残余兵力集中区域,以及重要的战术节点,分散射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三人一组,而是彻彻底底的单人行动! 与此同时,通过精神网络的协调,每个出发的学员都根据自己原本的特长和战斗风格,从共享池中“搭配”了数种最适合补足自身短板或增强优势的辅助能力。有的是增强机动性的风系感知,有的是增加防御的土系加持,有的是附带干扰的光影操控,有的是提升恢复的木系生机……虽然每一种都很微弱,但组合起来,却让每个人的战斗方式发生了质的变化!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让乙班学员们头皮发麻、几乎要怀疑人生的一幕。 之前那些两三人一组、已经很难缠的甲班怪物们,突然彻底“散开”了。现在,视野中出现的每一个甲班学员,都是单独一人。 但,这单独一人的恐怖程度,却直线上升! 一个原本以力量见长的甲班学员,此刻竟然身形飘忽,拳风中带着灼热的火劲和麻痹的电弧,一拳轰出,竟将三名试图围攻他的乙班学员直接震退,其中一人还被附带的电弧打得浑身僵直。 另一个擅长远程能量攻击的学员,身边不知何时环绕着几面不断游移、由沙土构成的微型护盾,同时他射出的能量射线轨迹变得极其刁钻,仿佛能预判对手的闪避路线。 更让乙班学员崩溃的是属性上的“不合理”。他们亲眼看到,一个周身环绕水流的甲班学员,操控的水流中竟然跃动着炽热的火苗,水火交融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爆发出了更猛的高温蒸汽冲击,将两个试图近身的乙班学员烫得嗷嗷直叫,护盾狂闪。 想跑?脚下突然变得泥泞或长出坚韧的藤蔓绊索。想反击?攻击轨迹被突然扭曲的光线或微弱的力场带偏。想拼命拉个垫背的?却发现对手滑溜得像泥鳅,还能在关键时刻用出完全不符合其原本能力的防御或治疗手段。 最绝望的是,当他们按照林克的命令,在绝境中试图“互相击杀”,不给甲班送分时,却发现原本十拿九稳的、针对同伴的致命一击,总会被各种突如其来的干扰打断——或是一道恰到好处的能量屏障,或是一缕扰乱精神集中的细微音波,或是一股突然改变同伴身形的无形推力…… 他们仿佛在与一群能力全面、配合无间、且共享视野和思维的怪物作战!而这些怪物,在半个小时前,还大多只是擅长某一方面的“偏科生”!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能力?!!”一片混乱的丘陵边缘,雷诺此刻早已没有了丝毫的骄矜之气,他浅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多了几道擦伤,正拼尽全力催动着自己觉醒的、偏向速度和敏捷的风系天赋,在嶙峋的怪石间亡命奔逃。 第61章 他的身后,只有一个追击者——一名甲三班的学员,原本以一手不错的金属性能量刃著称。但现在,这个追击者不仅速度不慢(明显有风系加持),手中能量刃的色泽偶尔会闪过一抹奇异的翠绿(木系生机?),攻击轨迹更加刁钻,甚至偶尔还能甩出几颗阻碍视线的光弹(光系干扰)! 雷诺简直要疯了。他见识过白家兄妹的“同调共鸣”,可以共享能力。但那种共享范围有限,消耗巨大。眼下这种……将几十上百种能力特质,以削弱但可用的形式,几乎无限地共享给每一个连接者?这怎么可能?!这得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力“带宽”和操控精度?!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天赋特性?! “林家……一定是林家!”雷诺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贴着脚后跟掠过的、带着电弧的能量刃,一边在心底呐喊,“只有林家那种血脉大杂烩、什么稀奇古怪能力都可能出现的家族,才可能冒出这种变态的天赋!是那个林暝光裔?还是那个更加神秘的林卡格德?!” 他之前还猜测可能是某种阵法或合击技,但眼下这种每个甲班学员都“全面发展”的局面,彻底打破了他的想象。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团队配合,这是能力的“量产”和“普及”! 更让他绝望的一幕在不远处发生。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对白家的双胞胎,白鹭和白霜,此刻并未合体,而是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方位。然而,他们两人竟然同时……悬浮在了离地数米的半空中!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飞行轨迹也不甚灵活,但这分明是只有少数觉醒飞行能力或强大风系、光系操控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现在,连公认擅长辅助和控制、正面战斗力并不顶尖的白家兄妹,都拥有了“飞行”这种战略性的机动能力!哪怕只是雏形,也足够颠覆战场格局了! 雷诺感觉自己的常识和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他引以为傲的那点来自家族分支的见识和情报,在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局面面前,苍白得可笑。 “逃!必须逃出去!把这种情况告诉林克!”雷诺咬牙,再也不顾风度,连滚带爬地钻进一片茂密的、带刺的灌木丛,企图借助复杂地形摆脱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如同全方位加强版的“怪物”。 然而,一股突兀的、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量,突然从侧面传来,像一只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大手,将他稍稍推离了原本的逃生路线。 就这偏差的半步,一道凌厉的、跳跃着电光的黑色剑影,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从他预判路线旁的一处岩石阴影中刺出! 墨云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显现,黑眸冷冽。 雷诺瞳孔骤缩,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道不断放大的、缠绕着雷光的剑尖,以及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这能力……到底……是谁的……” “噗。” 轻微的、训练服被刺破的声响。代表“阵亡”的白光,将雷诺不甘的身影吞没。 远处,丘陵中央,林克收到了雷诺被淘汰前最后传来的、破碎而急促的精神预警片段,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头,望向那片正被一个个“全能怪物”快速扫荡、代表乙班学员的光点正以惊人速度熄灭的战场区域,瘦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败局……已定。 但,即便是注定失败的困兽,在倒下前,也要发出最凶狠的嘶吼! “全体!”林克嘶哑的声音,通过仅存不多的传令员,传向每一个还在挣扎的乙班学员,“向‘断刃谷’集结!最后一搏!”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仿真训练场的天空,开始浮现模拟的星辰。而大地上的厮杀与猎狩,进入了最血腥、也最短暂的最终章。 第58章 网络之缚,胜局已定 高空之上,阿亚克斯虫翼轻振,维持着最稳定的悬浮姿态。翡翠般的眼眸扫过下方战场,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审视着即将终局的棋盘。 “结束了。” 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纯粹的战术评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精巧的战术、悍勇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乙班学员们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尤其是那个叫林克的平民小子,指挥果断,命令冷酷却有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乙班的积分。但正如猛犸巨象不会在意脚下鬣狗的撕咬,当甲一班那个由卡格德构建的、堪称“作弊”般的精神共享网络全面铺开,将三百多名甲班学员临时改造成三百多个“全能削弱版怪物”时,这场换位战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实力差距,已经从“个体强弱”的维度,跃升到了“体系代差”的层面。 阿亚克斯的目光落向战场东北角那片被称为“断刃谷”的险要地带。那是乙班指挥官林克选择的最后决战地,一处两侧峭壁陡立、中间通道狭窄、易守难攻的天然关隘。选择这里进行最后一搏,意图很明显——利用地形最大限度抵消甲班的人数(个体)优势,进行一场惨烈的消耗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啃下甲班一块肉。 想法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当残存的乙班学员,怀揣着悲壮与决绝,历经艰险、躲避追杀,终于抵达断刃谷预设的集结点时,他们绝望地发现,最终汇集到此地的人数……甚至不到二十人。 近八百人的残余力量,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全方位猎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能逃到这里来的,无不是速度、隐匿或运气极佳者。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脸上写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林克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眼神晦暗的同伴,瘦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的火光,熄灭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下达任何防御指令。 谷口外的阴影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并非预想中甲一班的大部队,只有三个人。一个手持缠绕雷光短剑的黑衣少年(墨云舟),一个指尖跳跃着不稳定光焰、肤色依旧透明的红发小子(林暝光裔状态未完全恢复),还有一个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气流、眼神锐利的甲二班学员。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战斗在三秒内开始,又在十秒内结束。 墨云舟的雷光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切入人群,精准地“点杀”掉三名反应最快的乙班学员。林暝光裔虽然状态不佳,但重力操控的雏形配合着指尖那簇取自他人、操控生涩却足够扰乱视线的光焰,依旧制造了巨大的混乱。那名甲二班学员则如同最灵巧的猎豹,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配合着微弱却恰到好处的风系加速和土系滞涩干扰,效率高得吓人。 二十名筋疲力尽、斗志濒临崩溃的乙班学员,在三个状态完好、且拥有多种辅助能力加持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林克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试图组织一次反击,却发现自己下达的命令如同石沉大海——同伴们要么被瞬间击倒,要么被各种干扰弄得手忙脚乱。当他咬牙冲向看起来最“虚弱”的林暝光裔时,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一软,同时一股微弱却精准的无形力量推了他肩膀一下。 就这一下失衡,墨云舟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林克看着眼前冷峻的黑衣少年,又看了看谷口外似乎空无一人的旷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原来……对方甚至觉得,剿灭他们这最后的二十人,都不需要那个神秘的银发指挥亲自露面,不需要甲一班真正的核心战力尽出。 仅仅三个“普通”的甲班学员(在他眼中,墨云舟和状态不佳的暝光裔或许算“精英”,但那个甲二班的绝对不算),就完成了收割。 这是何等的……蔑视,又是何等的实力碾压。 “我认输。”林克闭上眼,声音干涩。 白光将他吞没。 随着林克的身影消失在断刃谷,仿真训练场内,代表乙班学员的最后一个光点,熄灭了。 【乙级班全体学员已淘汰。甲级班获胜。换位战主体对抗结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彻在每一个尚在战场中的学员耳中,也回荡在战场外围观战的教官与工作人员的意识里。 主体对抗结束。 但,换位战并未终结。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原本在精神网络中紧密相连、协同作战的三百多名甲班学员之间,那微妙的、共同对敌的和谐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却凌厉如刀的警惕与审视。 赢了“外战”,现在,是“内战”时间。 小班级积分,个人积分——这两样关乎未来资源分配和个人排名的核心,尚未最终确定! “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超过两百名非甲一班的学员——主要是甲二、甲三班成员,以及少数甲四、甲五班的幸存者——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斩断与那个诡异精神网络的连接! 第62章 这个网络在对抗乙班时是强大的辅助,是胜利的保障。但现在,它不再是辅助,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致命的“炸弹”!谁愿意在接下来的内部竞争中,让自己的位置、状态、甚至思维波动(如果他们知道这网络能传递简易信息的话)暴露在潜在的对手、尤其是强大的甲一班眼皮底下? 更何况,这网络的核心明显掌握在甲一班手中!谁知道那个银发的林卡格德,会不会利用网络做什么手脚? 然而,下一秒,这些试图“断网”的学员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斩不断! 那缕连接在他们识海中的、细微柔韧的精神力“锚点”,看似微弱,却如同最坚韧的合金丝线,又像深深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古藤,任凭他们如何催动自身的精神力去冲击、切割、排斥,都纹丝不动!它不仅没有被斩断,反而因为他们的“攻击”行为,传递回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被触动”的反馈。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被蛛丝黏住的小虫,越是挣扎,越能感受到那张无形大网的束缚与掌控。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许多人的脊背。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平等的通讯与能力共享网络,加入自愿,退出自由。现在才发现,这连接远比想象中更牢固,更……具有掌控性。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甲三班的学员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我的精神力是d级中位,居然连一缕c下级的精神连接都斩不断?!” “不只是斩不断……”另一个对精神力有些研究的甲二班学员声音发颤,“它……它好像在‘看着’我们……我们的位置……”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只要这个网络还在,他们在甲一班面前,就是完全透明的。共享被回收还是小事,时刻被定位、被感知、甚至在关键时刻被干扰……那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这股恐慌的情绪,同样被敏锐地传递到了网络的核心——卡格德的意识中。 河谷地带边缘,卡格德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旁,银发在模拟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微微偏着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精神网络中超过三分之二的“连接点”,同时传来了剧烈的、试图挣脱的“波动”。那种感觉,就像一张平静的网突然被无数小鱼拼命挣扎搅动。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大家……在攻击网络?想退出?) 为什么?不是刚打完乙班吗?接下来不是…… 哦。 卡格德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对了,乙班解决完了,接下来就是甲班内部争夺小班级和个人排名的时候了。这个网络的存在,对于非甲一班的同学来说,确实不太“公平”,等于是把他们放在了自己的监控和潜在影响之下。 他想明白了缘由,随即又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露出一丝犹豫。 (要不要放开他们呢?)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之前大家毕竟并肩作战过,算是临时的战友。现在“外敌”已除,最后这点时间,甲一班本来就有人数(92对200+)和个体实力的优势,如果再靠着网络的信息和潜在控制权,那赢得就太没悬念了,也不太“公平”。 他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是竞争,还是应该稍微公平一点比较好。完全碾压,好像……没什么意思?而且,会不会让其他同学觉得甲一班太霸道,以后不好相处? 就在卡格德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公平竞争”这个命题时,一道带着焦急情绪的熟悉波动正飞速靠近。 “表弟大哥!你没事吧?!”暝光裔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赶了过来,透明的脸上因为急切和运动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在透明皮肤下显得有点诡异)。他刚才在断刃谷解决完最后几个乙班学员,精神网络中骤然传来的大规模“攻击”波动让他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卡格德这个网络核心会不会受到反噬或伤害,连战场都没打扫就全速往回赶。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卡格德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一只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紫眸望着夜空(其实是在思考),表情那叫一个悠闲淡定,仿佛刚才被数百人同时冲击精神网络的不是他一样。 暝光裔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卡格德察觉到暝光裔的到来,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他,紫眸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疑惑,开口问道:“暝光裔,你来得正好。我在想,要不要放开对非甲一班同学的精神连接?” 他顿了顿,试图解释自己的考量:“毕竟之前也算一起战斗过,最后这点时间,我们人数和实力本来就有优势,如果他们退出网络,失去那些共享能力的辅助,我们优势就更大了。要不要……放开他们,稍微公平一点竞争?”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商量和探讨的味道,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在决定一场重要考核的最终走向。 暝光裔:“……”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卡壳了一下。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第一,听这意思,卡格德不仅能“放开”连接,而且现在明显是“没放开”的状态?所以那些非甲一班同学疯狂攻击网络却断不开,是因为卡格德没允许? 第二,卡格德在纠结的,居然是“要不要为了公平竞争而主动放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卡格德说这话时那轻松的语气,那“只是放开一个小开关”般的态度……意味着他对自己构建的这个网络,拥有着绝对的、随心所欲的控制权!那些连接,根本不是“平等接入”,而是“单向许可”!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暝光裔内心有个小人儿在疯狂挠墙。那些关于虫族的资料、特别是关于雄虫的描述,反复强调雄虫柔弱、幼崽精神力不稳定、不擅长战斗、需要保护……可眼前这位呢? 躲避预判堪比顶尖侦察兵,战术指挥冷静得不像小孩,构建个精神网络能当战争外挂用,现在更夸张——上百号人(其中不少精神力等级比他高的)拼命攻击都撼动不了他的精神连接,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放开”让人家“公平竞争”?! 这跟“不擅战”有半个星币的关系吗?!这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人形战略兵器好吗!还是自带隐形和伪装的那种! 虫族到底是对“不擅战”有什么误解,还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暝光裔花了足足两三秒钟,才勉强把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压下去,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虽然因为他皮肤透明,脸色变化看起来有点微妙。 “……可以选择放开,或者不放开,都行。”暝光裔组织着语言,尽量客观地分析,“不过,如果不放开,坚持用网络优势碾压到底,最后固然能拿到最高的班级和个人积分,但以后和其他班级同学的关系可能会比较僵。虽然也不是不能缓和,但会比较麻烦。”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依旧清澈的紫眸,补充道:“如果决定放开的话,最好提前在精神网络里公开说一声,说明是你主动放开的,并且……提一下他们之前的攻击无效。” 说到最后一句时,暝光裔的语气有些复杂。这既是为了彰显“是我不跟你们计较,不是你们自己能挣脱”的主动权,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震慑。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究,追问了一句:“那个……卡格德,这个连接……你应该能随时收回那些共享出去的能力,并且……能随时知道每个被连接的人的位置,对吧?” 他紧紧盯着卡格德的眼睛:“除了这些……应该没有别的……效果了吧?” 千万别有啊!暝光裔在内心祈祷。光是定位和共享能力这两个,就已经够变态了。要是再有别的…… 卡格德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他看了看暝光裔那混合着担忧、紧张、好奇和一丝崩溃的眼神,紫眸眨了眨,似乎觉得“表哥”的反应有点有趣,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嗯,定位和收回共享,都可以。”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另外……如果我想的话,其实可以让所有被连接的人……”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原地投降下线。” 似乎是觉得这个表述还不够准确,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或者,让他们按照我的指令做出一些行动,比如……停止反抗?嗯,理论上,如果他们不强烈抗拒的话,‘自杀’下线应该也行。” 他抬头,看着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雷劈中的暝光裔,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我的精神力特性就是‘柔性形态操控’,偏向控制和塑造。构建这个网络,本质上用的也是控制的手段,不是通讯或者平等共享啊。爸爸和哥哥们教我的时候,说这样比较省力,也稳妥。” 第63章 暝光裔:“……”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控制。 不是通讯,不是共享,是控制。 可以让所有人原地投降,甚至……“自杀”下线。 省力?稳妥? 暝光裔觉得,自己对“强大”和“恐怖”这两个词的认知,可能需要彻底更新一下了。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那些非甲一班的学员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徒劳的挣扎后,也渐渐意识到一个令他们背后发凉的事实—— 他们不仅斩不断这连接,而且,他们的位置,恐怕早就暴露在了甲一班的掌控之下。 更可怕的是,他们能隐隐感觉到,那缕扎根在识海中的精神力,虽然微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位阶的“掌控”意志。它现在平静无害,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它会变成什么。 一些对精神力感知较为敏锐的学员,甚至从那缕连接中,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可能性”——那是一种,仿佛自己的部分行动乃至意志,都可能被其无声无息引导或干预的恐怖预感。 冷汗,浸湿了许多人的后背。 他们终于明白,从他们自愿(或半自愿)地放开识海,接纳那缕精神力进入的那一刻起,这场换位战内部竞争的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现在,他们就像蛛网上的飞虫,只能等待着那只位于网络中央的、看似无害的银发“蜘蛛”,做出最终的决定。 是放开,给予一场相对公平(但甲一班依旧占优)的最终对决? 还是……直接收紧网络,锁定胜局,不留任何隐患? 夜幕低垂,模拟的星光冷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猎杀,又即将迎来另一场无声较量的战场。 第59章 战后余韵,林家怪物 卡格德并没有犹豫太久。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眨了眨,目光扫过精神网络中那些仍在剧烈“波动”、传递着焦虑、恐慌乃至一丝绝望情绪的非甲一班连接点,又“看”了一眼网络中属于甲一班同学们那九十三个稳定而清晰的光点。 (甲一班还有九十三个同学,其他班级加起来虽然有二百多人,但来自不同班级,心思不一,很难真的齐心协力。) (就算他们真的能暂时联合起来,优先对付我们甲一班,可一旦退出网络,他们那些通过共享获得的额外能力就会消失,战斗力会回归原本的水准。) (而我们甲一班呢……虽然能共享的能力种类从三百多种减少到九十三种,但核心的、互补的那些能力都还在。而且,经过刚才的实战磨合,大家运用这些共享能力已经熟练了很多。) 卡格德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进行着简单却精准的局势推演。结论很快得出:即使放开连接,让非甲一班同学“公平竞争”,甲一班凭借人数(相对其他任何单一班级)、个体实力、以及保留下来的内部网络协同,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既然稳赢,那就没必要因为这个“不公平”的网络连接,把和其他班级同学的关系搞得太僵。毕竟这只是入学后的第一次换位战,未来还要在学院里相处很久。爸爸和哥哥们好像说过,有时候“势”比“力”更重要,适当展现宽容和气度,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想明白这一点,卡格德便不再纠结。 他心念微动,一道平静而清晰的意念,通过那张无形的精神大网,传达到了每一个被连接者的意识中,无论是甲一班的,还是非甲一班的: 【乙班已清空,接下来是甲级班内部竞争。为公平起见,我将放开对非甲一班同学的精神连接。三秒后,连接解除。祝各位在接下来的竞争中取得好成绩。】 这意念简洁明了,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附带了一个通知。 然而,这平静的意念却在网络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甲一班的同学们“听”到这条信息,反应大多很淡定。 “哦,要放开了啊。”一个甲一班学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通过他们自己保留下来的内部网络频道嘀咕,“反正没这网络咱们也稳赢,早点解决早点收工,我都饿了。” “卡格德同学倒是讲究。”另一个学员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有人说咱们胜之不武。” 但也有一两个心思更敏锐、对精神力了解更深的甲一班学员,在最初的随意之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三秒后解除……意思是,现在还没解除,而且他说解除就解除,掌控权完全在他手里?刚才那么多人都没能撼动分毫的连接,他就像关个开关一样简单?) (还有这传递意念的平稳度……刚才可是有超过两百人同时在冲击网络啊!他就一点反噬或者波动都没有?这精神力的稳定性和掌控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内心给那个银发紫眸、看起来精致无害的同学,悄悄贴上了新的标签:怪物。同时,也对“林家”这个血脉谱系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家族,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果然,林家隔几代就会冒出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天才,这次看来又中了。 而非甲一班的学员们,在“听”到卡格德那平静的宣告时,第一反应是错愕,紧接着便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放开?主动放开?为了“公平”? 还没等他们细品这话里的含义,三秒时间转瞬即逝。 刹那间,所有非甲一班学员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扎根在他们识海中、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巍然不动的纤细精神力“触须”,如同潮水般温和却迅速地退去了。之前那种隐约的“被注视”、“被束缚”感,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放开了! 大部分人在连接消失的瞬间,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跑!立刻离开现在的位置!鬼知道甲一班的人会不会根据之前网络连接时获取的位置信息直接杀过来! 然而,也有少数人,在最初的庆幸之后,心底却冒出了更深的寒意。 那位欧阳家的分支子弟,甲六班的欧阳明,此刻正藏身于一丛茂密的荧光灌木之后,脸色变幻不定。 (刚才……我们那么多人同时冲击网络,他居然还能如此平稳地传递信息?而且说放开就放开,毫不费力?) (这只能说明,他对这个网络的绝对控制力,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之前的攻击,恐怕在他眼里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他没立刻断开,可能纯粹是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干什么,或者……根本不在意?) 欧阳明想起家族内部对林家的评价,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林家啊林家……真是隔几代就要吓人一跳。明明大部分时候看着也就是个中等家族,靠联姻和庞杂血脉维系,可偏偏每隔一两代,就能毫无征兆地蹦出一个两个……不,这次看来是一群?这种怪物级的天才。关键每次出的能力还都不一样,防不胜防。) (不过……)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破损却依旧能看出精良做工的训练服,(也多亏了林家这种“唯才是举”、连主脉嫡系都能换的疯子作风,各大家族这些年也开始多少重视一点我们这些分支子弟的天赋了。不然,我恐怕连进甲班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念头,并非欧阳明独有。战场上残存的、出身各大家族分支的学员们,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想法。林家就像悬在传统世家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用他们那种看似混乱无序、实则充满野蛮生命力的方式,不断提醒着所有势力:血脉和出身不是一切,真正的天才可能来自任何角落。 当然,感慨归感慨,竞争还要继续。 连接断开后,战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肃杀。失去了共同的“外敌”,又失去了那神奇的能力共享网络,甲级班内部脆弱的同盟瞬间土崩瓦解。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大部分非甲一班学员的第一选择,都是优先攻击视线内的甲一班成员!谁让甲一班现在看起来是最大的威胁,而且刚才还“奴役”了他们那么久(心理上)!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失去了共享能力的加持,他们的战斗力瞬间被打回原形。而甲一班的学员们,虽然共享的能力种类减少了,但内部网络仍在,默契和基础配合还在,更重要的是,他们个体的基础实力本就强悍! 一个照面,冲得最猛的几个甲二、甲三班学员就被打懵了。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失去了部分“外挂”的对手,而是一群配合娴熟、能力互补、并且似乎对他们行动早有预判的精英小队! “撤!先打其他人!”有脑子转得快的立刻喊了出来。既然啃不动甲一班这块硬骨头,那就去捏软柿子!小班级积分和个人积分,不一定非要从甲一班身上拿,淘汰其他班级的人一样可以!只要速度比甲一班快,最后积分未必输! 第64章 混战,真正的、毫无秩序可言的混战,在仿真训练场的各个角落爆发了。不同班级的学员相互攻伐,有时是二打一,有时是三方乱斗,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眼就可能为了积分背后捅刀。 甲一班的九十三人,反而成了战场上最超然的存在。他们并不主动参与乱战,只是以小组为单位,稳扎稳打地清理着靠近的、或试图捡漏的对手。他们的存在,就像考场里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厉害、但没人愿意先去招惹的“终极boss”。一旦有甲一班成员出现在某个战圈附近,正在交手的双方要么立刻停火,默契地先对付甲一班,要么就干脆作鸟兽散,换个地方再打。 效率不高,但足够安全,也足够气人。 卡格德也终于能亲自出手了。之前一直作为网络核心和指挥中枢,他的个人积分除了早期救援和指挥获得的一些辅助分外,击杀积分少得可怜,在甲一班内部都算是垫底。 现在,他只维持九十三人的内部网络,压力大减,精神力游刃有余。小小的银发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紫眸在夜色中微亮。他的攻击方式很特别,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他那惊人的敏捷和对战局的洞察,配合着网络提供的简易信息,专门针对那些试图“互相击杀”保分、或想要偷袭甲一班同学的非甲一班学员进行干扰和补刀。 他的积分开始稳步上涨,虽然速度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定。 这场混乱的收尾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非甲一班学员(一个凭借隐匿能力躲了许久、最终还是被星辉和特纳联手找出来的甲四班学员)被淘汰出局后,整个仿真训练场内,除了甲一班的九十三人,再无其他光点。 夜风吹过空旷的战场,带着硝烟和能量残留的气息。 甲一班的学员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打?好像没什么必要了。个人实力大家这半个月知根知底,排名其实心里都有数。而且现在网络还连着,真要打起来,跟左手打右手差不多,说不定还会被卡格德这个“网管”拉偏架(他们毫不怀疑卡格德有这能力)。 不打?难道就这样干站着等到时间结束? “那个……”一个弱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水元素同学多士纳,他恢复了人形,身体还有些水波般的荡漾,看向被小伙伴们隐约围在中央的卡格德,“你们有没有发现……卡格德同学的个人积分,好像有点太低了?”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大家纷纷调出只能查看自己排名的简易面板,虽然看不到卡格德的具体分数,但回想一下他整个换位战中的角色——前期指挥,中期构建网络当核心,后期也是以干扰和辅助为主,亲手淘汰的对手确实不多。 “对啊,卡格德净干后勤和指挥的活了,辅助分哪比得上击杀分。”一个甲一班学员挠挠头。 “人家可是咱们能赢的最大功臣,结果积分垫底,说不过去吧?”另一个接口。 “就是,好歹也得表示表示。虽然真打起来咱们也淘汰不了他……”这话说得有点无奈,但也是事实。以卡格德那变态的敏捷和网络加持,想正面击败他难度太高,耗又未必耗得过(他看起来精神力余量很足)。 “那……咱们‘送’他一场?”有人提议,语气带着试探。 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几乎所有甲一班成员的默认。一方面是对卡格德贡献的认可,另一方面……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顺水人情”。跟这种未来注定是怪物、现在就已经是团队核心的同学搞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很快,不需要过多言语,甲一班的学员们,包括墨云舟、暝光裔、欧阳无锋、白家兄妹这些核心成员,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除了卡格德,其余九十二名甲一班学员,身上同时亮起了代表“主动认输退出”的柔和白光! “诶?等等……?”卡格德一愣,紫眸里满是茫然。他的精神网络还没收回呢,能清晰感觉到同学们正在主动触发退出机制。 眨眼之间,刚才还站满了人的战场,变得空荡荡荡。只剩下卡格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模拟的星光下,夜风拂动他银色的发丝。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训练场的能量屏障打开,担任裁判的助理教官走进来,用略带惊奇和欣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宣布“换位战第一阶段混战结束,所有学员请离开场地”时,卡格德才后知后觉地,心念一动,将那九十二个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极其微弱平缓的精神连接,缓缓收回。 随着最后一丝精神力回归识海,他隐隐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舒畅,仿佛刚才维持网络的那点消耗,在这片刻间已然自然恢复了不少。 场外,提前退出战场的甲一班学员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墨云舟看着卡格德有些懵懂地跟着教官走出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酷哥形象,抱着手臂吐槽道:“喂,卡格德,你那网络……该不会是种下去之后就没消耗了吧?纯被动的?九十三个人连了这么久,我刚才退出前仔细感知了一下,你那连接点稳得跟焊死了一样,半点衰弱迹象都没有!” 他回想起之前连接三百多人时的浩大声势,补充道:“连三百多人的时候我都感觉你游刃有余,现在连九十几个,简直跟没事人一样。你这精神力是水坝做的吗?只开闸放水的时候费点劲,平时就自动蓄水?” 欧阳无锋优雅地甩了甩高马尾,虽然作男装打扮,但动作间自带一股飒爽之气,她翻了个白眼,接口道:“你以为就你发现了?但这对林家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目光扫过卡格德精致过分的侧脸,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支的血脉返祖或者变异,但林家历史上,这种‘稳定连接’类型的精神力特质,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的话引起了旁边白家兄妹的注意。白鹭和白霜已经分开,两人并肩站着,气质柔和。白霜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乖巧文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旁边竖起耳朵听的暝光裔嘴角一抽:“确实呢。可惜,林家前两次出现这种能力的前辈,年代都有些久远,而且似乎跟我们白家交集不深。”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眼神却亮晶晶的:“我们都没想过,我们家的‘同调共鸣’共享能力,居然还能通过这种‘稳定连接’作为载体,扩展出去。普通的精神力协同网络,可承担不起这种程度的‘流量’和‘规则改写’哦。” 这话暗示得很明显了——卡格德构建的网络,绝不仅仅是通讯网,它在某种程度上,临时“改写”或“覆盖”了部分精神力交互的基本规则,才能让白家的共享能力如此大规模、低消耗地铺开。 暝光裔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把话题带向“家族传统”而非“个体异常”:“哈、哈哈……我们林家自己也没想到啊!这种能力搭配起来效果这么离谱!以前那两位有类似能力的前辈,记载也不详细,谁知道还能这么用……” 他内心却在疯狂呐喊:那两位“前辈”恐怕就是天鹤家之前来蹭人类身份上学的雄虫吧!怪不得记载语焉不详!这能力根本就是雄虫精神力的某种体现啊!配合白家这种顶级辅助天赋,简直是战场大杀器!幸好这次是同学不是敌人…… 卡格德被小伙伴们围在中间,这个看看,那个瞧瞧。他收起了战斗中那冷静指挥的模样,此刻显得格外乖巧精致,银发紫眸,皮肤白皙,明明都是五岁的孩子,他却好像比周围所有人都更精细一分,像一件被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他听着伙伴们的讨论,有些名词听得似懂非懂,只是隐约明白,大家好像对他的精神力很感兴趣,而且……林家以前也有过类似的?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啊。)卡格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奇,(不知道以前那两位前辈,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眨巴着紫眸,安静地听着伙伴们略带兴奋和惊叹的交谈,感受着战后松弛下来的、带着些许惺惺相惜的氛围。 夜空下,少年们的剪影被拉长。第一次换位战尘埃落定,而属于他们的学院生活,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秘密与成长,才刚刚开始。 第60章 教官之训,羽翼之慰 少年们聚在训练场外的空地上,兴奋的讨论声、轻松的嬉笑声、略带夸张的比划手势,交织成一片战后特有的、混杂着疲惫与成就感的喧嚣。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消失在地平线,模拟夜空中的星辰柔和地洒下清辉,映照着这一张张稚嫩却已初显锋芒的脸庞。 就在这气氛逐渐升温,大家开始复盘刚才的精彩瞬间,调侃彼此的狼狈模样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冰冷、威严、仿佛能凝固空气的气息,骤然降临。 半空中,空气微微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瞬,阿亚克斯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显现,紫银色的虫翼在背后舒展,仅仅是安静地悬停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无形的冰山轰然砸入沸腾的湖面。 第65章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就连最跳脱的暝光裔也瞬间收声,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紧张。孩子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位银发绿眸、面容冷峻如冰雕的虫族教官。 阿亚克斯缓缓降落,虫翼收敛,却并未完全收起,只是优雅地收拢在背后,如同两柄随时可能出鞘的绝世利刃。他落地无声,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纹丝不乱,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小萝卜头们,瞳孔深处没有半分温度。 “很高兴?”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虫族特有的冷硬腔调,“感觉自己……很厉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甲一班的核心区域,尤其在卡格德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移开,但那眼神中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 “哼。”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的冷哼,“你们是不是觉得,林卡格德同学那种能够临时构建精神网络、共享能力特质的手段,是联盟每个军团的标配?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许多孩子刚刚膨胀起来的自信心上。 “我只看见——”阿亚克斯的声音陡然转厉,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下来,“一群明明在个人能力、资源配给、初期配合上都占据优势的所谓‘天之骄子’,在战场上各自为战,配合稀烂!甚至被一群无论资源、训练时间还是先天条件都不如你们的乙班学员,反过来占据了上风!逼得你们不得不依赖一个临时构建的、取巧的‘网络’来翻盘!” “如果不是这个‘网络’,你们猜猜看,最后的积分比例会是多少?五五开?还是……乙班反超?”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刚刚那场胜利表面华丽的伪装,露出下面并不光彩的内里。 “甲一班,你们以为自己表现很好?”阿亚克斯的视线落在墨云舟、欧阳无锋等人身上,“初期折损七人!其中有四个,如果当时附近的同伴得到信息后支援及时,根本不会被淘汰!你们的配合在哪里?团队意识在哪里?除了核心的几个人,其他人是不是还抱着‘单打独斗也能赢’的可笑念头?” “至于其他甲级班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脸色发白的非甲一班学员,语气更冷,“眼高于顶,各自为战,把乙班的对手当成可以随意收割的积分?结果呢?被对方用最基础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打法,打得抱头鼠窜,差点崩盘!你们的骄傲,就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沙堡上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比不上阿亚克斯话语带来的冰冷刺骨。刚才还洋溢着兴奋和成就感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每一个孩子,无论是甲一班的还是其他甲班的,都低着头,攥紧了拳头,脸上火辣辣的。 教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他们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剥开卡格德那神奇网络带来的光环,他们的表现确实漏洞百出,傲慢、轻敌、配合生疏、应变不足……如果不是最后那堪称“作弊”的能力组合翻盘,这场换位战的结果,很可能真的会如教官所说,甚至更糟。 积分面板他们自然也能查看,最终的甲乙班积分占比是57%对43%。看似甲班赢了,但这个优势,几乎全是依靠后期“网络”带来的碾压式收割建立的。前期和中期的拉锯战中,乙班凭借人数和战术,拿到的积分丝毫不逊色! 只有一个人,似乎没有被这冰冷肃杀的气氛完全感染。 卡格德站在人群前列,紫罗兰色的眼眸一开始也确实因为阿亚克斯雌父(呃,是教官)的突然出现和严厉话语而显得认真。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对收拢在阿亚克斯背后的紫银色虫翼! 在模拟的星光和远处训练场残留的微弱能量辉光映照下,那对虫翼流淌着如同液态金属般冷冽而华美的光泽。翼膜上的脉络清晰而富有力量感,边缘处锋利得仿佛能切开光线。仅仅是安静地收拢着,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与美感,完美融合了生物的精巧与机械的冷峻。 (好漂亮……)卡格德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声。比起在家时看到的各种各样、或强壮或华丽的虫翼,此刻阿亚克斯雌父这对似乎格外……亮?是因为经常在前线战斗,能量浸润得更充分吗?还是用了新的护理方式? 他忽然有点怀念被虫翼包裹着睡觉的感觉,温暖、安全,还能闻到淡淡的、属于雌父的冷冽气息。哥哥们和父亲们的虫翼他也喜欢,但现在阿亚克斯雌父的这对,颜色和光泽尤其戳中他的审美点。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就有点移不开了,紫眸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点渴望和……走神。 阿亚克斯正训到关键处,言辞如刀,试图将这些小家伙们过剩的骄傲狠狠剐下一层。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熟悉的、过于“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背后。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这小祖宗…… 阿亚克斯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翡翠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无奈的波动。他面上依旧冰冷如霜,但背后的虫翼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对吸引某人全部注意力的华丽紫银色虫翼,如同幻影般悄无声息地收缩、折叠,最终完全没入他背部特化的翅鞘之中,消失不见。 眼不见为净。至少,不能在这时候让这小家伙继续走神,破坏他苦心营造的训诫氛围。 卡格德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那对漂亮的翅膀不见了,顿时有点小失望。他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到阿亚克斯教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是什么场合,连忙端正神色,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只是心里那点小失落挥之不去。 (唉,还想再看看呢……)他有点困惑地想,(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喜欢虫翼啊?虽然也喜欢,但好像没到这种看见就移不开眼睛的程度……是因为到了学院,好久没看见,也没带那些仿制的工艺品,所以格外想念吗?) 阿亚克斯收敛了虫翼,银白色的长发顺滑地披在身后,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得不近人情。他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翅膀的小插曲从未发生,继续用那冷硬的语调说道: “今天的换位战,只是第一阶段——‘资源争夺战’。三天后,将进行第二阶段的‘换位挑战赛’。” 他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丝,但那份疏离和冷漠并未减少,不像鼓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挑战赛,只有个人战,以及不超过三人的小组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规则很简单:胜者上,败者下。被其他班级挑战下去,甚至……”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被那些从普通班杀上来的‘进阶生’挑战下去,那么,你们的位置,你们的资源,包括你们‘甲级班’的身份,都将易主。” “到了那时,”阿亚克斯的声音冰冷而平淡,“你们,也就不再归我负责了。” 言下之意,无比清晰——如果连位置都保不住,那就连被他训斥的资格都没有了。 孩子们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连最刺头的欧阳无锋也抿紧了嘴唇,黑眸中光芒闪烁,显然这番话对她触动极大。墨云舟抱着手臂,酷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阿亚克斯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这些垂头丧气的学生一眼,利落地转身。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远去,那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训练场外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沉重的压力仿佛随着他的离开而稍稍减轻,但弥漫在孩子们之间的低落和沮丧情绪,却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阵柔和如春风般的气息悄然拂过。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训练场入口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余岁的女性,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利落的学院助教制服,却掩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温暖光辉。她有着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澄净的湖泊,此刻正含着温和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轻轻收拢着,羽毛丰盈,光泽柔顺,在星光下仿佛自带微光。 她是一位翼族,而且是翼族中白羽一脉,血脉相当纯净高贵。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那碧蓝瞳孔的深处,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其浅淡的金色光芒,这通常是王族甚至皇族血脉的象征。 “大家,”她开口了,声音轻柔悦耳,像山涧清泉流淌,瞬间冲淡了不少方才的冰冷压抑,“不用太担心。阿亚克斯教官他……嗯,其实是嘴硬心软。” 她走到孩子们面前,洁白的羽翼微微舒展了一下,带来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是诺雅,阿亚克斯的指定助教。学院方面为这位作风强硬、训练严苛的虫族上将配备助教,显然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平衡和缓冲,防止真出现令人头痛的“伤亡率”。 第66章 诺雅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笑容,目光扫过孩子们沮丧的小脸,继续柔声道:“刚刚考核结束前,阿亚克斯教官还在控制室里,对你们有些表现给予了肯定呢。” 她顿了顿,模仿着某种冷淡但客观的语气:“‘虽然最初傲慢轻敌,但察觉颓势后,能当机立断做出反应,调整策略。在甲一班提出构建网络时,大部分人能果断信任同伴,放开识海,这份判断和决断力,还算合格。’——这是他原话哦。” 接着,她的目光投向甲一班的区域,笑意加深,语气中的赞赏也真诚了许多:“至于甲一班的同学们,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优秀素养。前期的配合虽稍显生疏,但考虑到你们磨合时间尚短,在那种混乱的、甚至被其他甲班同学也隐隐针对的乱战环境下,只损失了七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说明你们的战术谋划和基础配合框架是有效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身上,碧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里要特别表扬一下林卡格德同学。你的指挥才能非常出彩,无论是前期担任‘高空之眼’时的全局洞察和即时指令,还是后期通过精神网络反馈信息、快速绘制战场动态图并制定针对性打击策略,都展现出了卓越的大局观和战术执行力。非常棒!” 诺雅笑着拍了拍手,声音轻快起来:“好啦,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又累又饿了吧?走吧,跟老师去吃饭,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把今天学到的东西消化一下,三天后的挑战赛,老师希望看到你们更出色的表现,也希望……到时候,在场的每一位,都还在甲级班的序列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孩子们心头的褶皱。 孩子们的情绪稍微振作了一些,在诺雅老师的带领下,乖乖地排成不太整齐的队伍,朝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沮丧和沉思。 他们不傻。 诺雅老师的话,安慰的成分居多。除了对卡格德那几乎无可指摘的表现的表扬是实打实的,其他那些“还算合格”、“非常了不起”、“展现出了优秀素养”之类的评价,仔细品味,总有点“没得夸了硬夸”的感觉。尤其是那句“充满情意和义气”来形容他们最后的主动退出……怎么听都像是为了找补而强行拔高。 而且,他们才不信阿亚克斯教官真的夸了他们。那分明是诺雅老师好心,看他们情绪太低落了,编出来安慰人的。 最关键的是,阿亚克斯教官指出的问题,刀刀见血,他们无法反驳。最终的积分比例也摆在眼前,57%对43%,差一点就五五开了。这哪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分明是一场暴露了大量问题、依靠非常规手段才险险保住了颜面的惨胜。 夜风清凉,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去往餐厅的路上,少了来时的喧闹,多了许多沉默的思考和自我审视。 骄傲的鳞片被生生刮下,固然疼痛。但也唯有如此,新的、更坚韧的铠甲,才有机会生长出来。 三天后的挑战赛,将是检验这一切的第一道试炼。 第61章 激将之法,乙班重燃 与甲班那边如坠冰窟、充斥着自我怀疑与沉重反思的氛围截然不同,乙班学员聚集的“砺锋厅”外,此刻却弥漫着另一种情绪——浓得化不开的颓丧与不甘。 两千名乙班学员,无论是早早被淘汰、只能通过场外转播观战的,还是坚持到最后、亲身经历了那场堪称绝望的“全能怪物”猎杀的,此刻都聚在砺锋厅外那片宽敞的露天广场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破损训练服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带着疲惫和挫败感的叹息。 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或靠着墙壁,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干涸血迹的双手,眼神晦暗。赢了?不,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前期积累的优势,在甲一班那个银发怪物祭出那个诡异的精神网络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他们引以为傲的配合、悍勇、战术,在那降维打击般的能力共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克靠在一块冰冷的合金墙面上,瘦削的身体几乎要嵌进去。他看着广场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已经切换成了冰冷的战场统计数据和积分比例——43%对57%。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如果他们的战术执行更完美一点,如果他们对甲一班的顶尖战力压制更狠一点,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网络。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最后时刻,雷诺那急促破碎的精神预警,以及自己下达“互相击杀”命令时,同伴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决绝。他们做了能做的一切,拼到了最后一刻,可还是输了。 一种混合着无力、沮丧、乃至一丝对自己和团队能力怀疑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不少人的心头。他们来自边缘星系,来自没落家族,来自平民阶层,能站在这里,已是拼尽全力。可第一次真正的较量,就让他们看清了与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片颓丧的低气压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 “哟哟哟——!” 一个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戏谑和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沉寂。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雌虫虫翼那种锐利破空声的、更显轻盈灵动的振翅声,一道身影从砺锋厅上方的夜空中滑翔而下,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来人轻巧地落在广场中央,正好站在那块显示着刺眼积分比的全息屏幕前。他落地时甚至带起一股混合着淡淡馨香与某种清冽气息的微风,吹动了附近几个学员额前的碎发。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性?以人类的审美而言,甚至称得上俊美非凡。他有着一头淡粉色的短发,发丝柔顺,在模拟星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瞳是奇异的粉蓝色,如同春日樱花与晴空交融的颜色,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与甲班那位冷硬如刀的阿亚克斯上将截然不同——更随意,更……“不正经”。 而他背后,那对刚刚收敛起来的虫翼,更是足以吸引无数惊叹的目光。 那是与阿亚克斯那对紫银色、充满金属冷冽质感与力量感的“凶器”完全不同的风格。这对虫翼更大,翼展更宽,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粉色渐变。翼膜并非完全透明,但那带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与细微虹彩,在星光下流淌着如同极光般变幻的微妙色彩。翼脉是更深一些的靛蓝色,勾勒出优美而繁复的脉络图纹,边缘处并非锋利如刃,而是带着流畅的弧线。整体看去,这不像战斗的器官,更像两件巧夺天工、凝聚了自然与艺术精华的绝世珍品,美丽得近乎脆弱,却又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属于生命的坚韧。 这是一位亚雌。虫族社会中,数量仅次于雌虫数量同样庞大,多从事后勤、民生、商业等事务,体质弱于雌虫的性别。而在军队中,亚雌想要晋升,往往需要付出比雌虫更多的努力和展现更特殊的能力。 托勒克,第三军区第六军团少校,同时也是本届乙级班的总教官兼乙一班班主任。不足百岁的年龄(对虫族而言相当年轻),亚雌的身份,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少校军衔,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 此刻,这位漂亮的亚雌教官正歪着头,用他那双粉蓝色的凤眼扫视着周围一圈垂头丧气、狼狈不堪的小萝卜头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挖苦? “啧,”他咂了咂嘴,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这味儿……离着八里地就闻到了,苦得能拧出汁儿来。咋的,集体掉进苦瓜地里打滚了?” 没有安慰,没有对刚才战斗的复盘分析,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调侃。 林克等坚持到最后的核心学员,看着自家这位日常就有点“不着调”的总教官,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克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表情:“托勒克教官……我们输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失落。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广场上响起更多低低的、沮丧的应和声。 “输了啊……”托勒克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点开自己的个人光脑,手指随意划拉着,调出刚才那场换位战的最终数据。 他的目光在43%对57%的积分比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粉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今天的晚餐:“哦,43%对57%……哎呦,不错嘛!”他甚至还吹了声口哨,“差点就跟那群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小小姐们五五开了耶!可以可以,没白练半个月。” 第67章 这轻飘飘的、仿佛毫不在意的语气,让不少乙班学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他们拼尽全力,最终惨败,在教官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林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却坚定:“输了就是输了,托勒克教官。我们……做得还不够好。” “不够好?”托勒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终于将目光从光脑上移开,站直了身体。他本就高挑,此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样子,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他踱步走到林克面前,微微俯身,粉蓝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这个瘦削却倔强的平民小子。 “怎么的?”托勒克的声音压低了点,却带着更明显的挑衅,“被那群从小泡在资源罐子里、走路都有人铺路的天之骄子,给揍得没脾气了?信心被打没了?觉得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他直起身,双臂环胸,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羞愧、或依旧迷茫的脸,嘴角那抹笑变得有些恶劣。 “那要不要……”他拖长了声音,粉蓝色的凤眼微微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我去跟隔壁那位‘铁面上将’阿亚克斯将军,好好‘商量’一下?三天后的换位挑战赛嘛,我看也别办了,反正你们也打不赢,何必上去丢人现眼呢?” 他顿了顿,欣赏着孩子们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涨红的脸庞,慢悠悠地继续道:“然后呢,我再豁出这张俊脸,去跟将军‘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在那群少爷小姐身边,给你们‘求’几个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仆从’位置?毕竟,跟在真正的‘天才’身边,说不定也能沾点光,混点残羹剩饭呢?嗯?” “仆从”! “求”一个位置! “残羹剩饭”!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这些心高气傲、拼尽全力才走到这里的平民天才和备受忽视的分支子弟心上!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承认差距,甚至可以忍受教官的批评!但绝不能忍受这种赤裸裸的、将他们尊严踩在脚下摩擦的侮辱!尤其是来自他们教官的、看似“好意”实则极尽贬低的“安排”! “谁他妈要去服侍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 一个满脸尘土、胳膊上还绑着临时绷带的健壮男孩猛地站起来,双目喷火,吼声炸响。 “就是!凭什么?!” “老子宁可在战场上被古噬星兽啃了,也不去给他们当狗!” “托勒克教官!你什么意思?!” 愤怒的声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在广场上炸开!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乙班学员们,此刻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怒视着他们那位口出恶言的教官。那点沮丧和自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炽烈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托勒克面对着近两千双燃烧着怒火的年轻眼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挖苦的假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甚至有点满意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挺有精神的嘛?”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的怒斥声,“刚才那副死了亲爹……咳,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给谁看呢?” 他收敛了笑容,粉蓝色的眼眸变得认真了一些,虽然语调依旧不那么正经:“小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指了指全息屏幕上那个刺眼的57%:“你们要明白一件事。他们资源比你们厚,家底比你们硬,见过的世面、知道的东西比你们多——这点是铁打的事实!你们不会真以为,赢他们一次,或者拿到学院这点资源,就能立刻翻身骑到他们头上了吧?天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鲜活起来的脸:“他们真正的依仗,是背后的家族,是积累了几代甚至几十代或者甚至于上百代的底蕴!今天这场资源战,对他们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场‘不能丢面子’的游戏!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这只是第一次!你们他妈才在相对充足的资源里泡了半个月!就差点把那些泡在资源里长大的‘天之骄子’拉下来,跟你们站在同一条线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不差!说明你们缺的只是机会和时间!” 他顿了顿,粉蓝色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三天后就是换位挑战赛!他们不是靠着这次赢了,抢了更多资源吗?简单啊——”他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把人从上面拽下来!自己坐上去!把资源抢过来!咋的?这点胆子都没有?这点心气都没有?” 他模仿着某种方言口音,带着夸张的嫌弃:“那还来什么联邦军事学院啊?回家种地去得了!哦对了,对部分同学来说,回家可能是挖矿?或者去生产线当‘耗材’?” 最后那个词,他咬得格外轻,却像针一样刺人。 孩子们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一种混合着屈辱、不甘、愤怒,以及被彻底点燃的、名为“斗志”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托勒克说得对。他们差的是资源,是时间,不是天赋,不是努力,更不是拼命的决心!半个月就能追到这种程度,那么一个月呢?一个学期呢?一年呢? 那个银发林卡格德的能力是很变态,那个精神网络堪称bug。但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弱点、没有限制的能力!只要给他们时间观察、分析、制定对策,他们总有一天能找到破解之法! 差距?是可以被努力和智慧抹平的!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看着孩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托勒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懒洋洋地拍了拍手:“好了,精神鸡汤灌完了,屁话也说够了。现在——” 他拉长了声音,在孩子们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训练。”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详细的计划,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近两千人异口同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的: “是——!!!” 声音洪亮,气势惊人,震得砺锋厅广场的地面仿佛都微微颤动,之前所有的颓丧一扫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托勒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吓了一跳,夸张地后退两步,抬起手捂住了耳朵,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受不了”的嫌弃:“靠!这么大声干嘛?!显你们嗓门大啊?打架靠吼就能赢吗?!” 刚刚燃起冲天斗志、热血上涌的孩子们,被自家教官这突如其来、毫不配合的“拆台”弄得齐齐一噎,满腔热血差点没憋回去,一个个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托勒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去去去,赶紧滚去训练场!看着就烦!”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笑意。得,这教官,训练时严苛靠谱得让人想哭,平时就这德性……习惯了。 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不靠谱”的总教官,两千名乙班学员,带着重新燃起的斗志和更加明确的目标,自发地、有序地朝着各个训练场的方向快步走去。他们的背影,虽然依旧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狼狈,却挺得笔直,步伐坚定。 托勒克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粉蓝色的眼眸望向甲班宿舍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亚克斯上将那边……应该也在‘敲打’吧?不过方式肯定不一样……啧,一群需要打破骄傲的小孔雀,和一群需要建立自信的野小子……这活儿,可真不轻松。” 他伸了个懒腰,背后那对蓝粉色、华丽如艺术品的虫翼“唰”地一下舒展了一瞬,在星光下划过一道梦幻的弧光,随即又懒洋洋地收起。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他笑了笑,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也朝着教官专用通道走去。 夜幕下的联邦军事学院,甲班区域沉静而紧绷,乙班区域却已重新沸腾起充满不服输劲头的训练热潮。三天后的挑战赛,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第62章 挑战赛启,规则与漏洞 三天时间,在近乎疯狂的特训中飞逝而过。 演武星的训练场上,甲、乙两个特级班的学员们仿佛较劲般投入了所有的精力。甲班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凝的、带着反思与紧迫感的氛围。乙班区域,则充斥着不甘的怒火与破釜沉舟的决心。两班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虽然还未正式碰面,但那互相较劲、誓要在挑战赛上见真章的意念,已经隔空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然而,在挑战赛正式拉开帷幕的前一天,一艘不起眼的学院运输舰悄然降落在演武星的备用空港。 从舰上走下的,是二十名年龄相仿、但气质与装备明显比特级班学员朴素许多的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班级标志的基础训练服,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强烈渴望的神情。 第68章 他们是来自十个普通班的顶尖者。在过去三天里,普通班内部进行了数轮激烈乃至残酷的比拼,最终决出的前二十名。而他们千辛万苦争夺到的,仅仅是一个资格——踏上演武星,向高高在上的特级班发起挑战的资格! 在联邦军事学院,资源的倾斜是赤裸裸的。特级班(无论甲、乙)享受着联盟最顶尖的教育资源配备:独立的星球校区、最先进的训练设备、由各族顶尖人才(尤其是拥有实战经验的虫族军官)组成的教官团队。学院范围内,这些资源对所有特级班学员相对平等开放,无论他们背后的家族能提供多少支持。 而普通班……教育资源直接下降了一个大档次。教官多为普通教师,来自各族,其中不乏理论丰富但实战经验匮乏者,甚至有些从未上过战场。就算有退役军人,军衔和实战水平也往往无法与特级班的虫族教官相提并论。虫族军官?那是特级班的专属配置。 这二十名孩子,就代表着普通班中最有韧性、最有天赋、也最渴望打破阶级的那一批。他们当中,或许有来自某个偏远星区小家族、倾尽资源才送进来的子弟;或许有父母是低级军官、勉强够到入学门槛的“军二代”;更多的,是血脉普通、天赋不算惊世骇俗、但靠着拼命努力和一点运气挤进来的“普通人”。他们修炼的是入学后才接触到的学院通用功法,装备是基础的制式产品,眼神中除了渴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面对更广阔天地时的局促与好奇。 挑战赛当日清晨,巨大的“演武台”周围,已经划分出了清晰的区域。甲班学员聚集在东侧,乙班学员聚集在西侧,泾渭分明。双方一见面,甚至无需言语,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甲班学员们眼神冷峻,带着被打磨过的锐利与审视;乙班学员们则目光灼灼,充满了不服输的挑战意味,尤其是那些在资源战中表现出色的核心成员,如林克、巴顿、薇拉等人,视线更是毫不避讳地扫过甲一班的方向。 而那二十名普通班学员,则在一位气质温和、有着猫科动物特征(头顶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身后一条灵活摆动的长尾)的妖族老师带领下,安静地坐在观礼台最边缘的一个小角落里。他们的存在感很低,无论是正在暗中较劲的甲乙班学员,还是陆续到场的一些低年级观战生,都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 “挑战赛规则如下——”一位担任裁判的学院工作人员悬浮在半空,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低位班级学员,拥有一次主动挑战高位班级任意学员的机会。挑战获胜,则双方位置互换,败者降至挑战者原班级,胜者升至被挑战者班级,并获得相应班级资源权限。挑战失败,则位置不变。” “每人每场挑战赛,仅有一次主动挑战机会。但若被挑战并获胜,不消耗挑战次数。被挑战落败降至低位班级后,可重新获得一次挑战机会,但仅限挑战当前所在高位班级学员。” 规则清晰而残酷。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优胜劣汰的位置争夺战。 几乎是规则宣布完毕的瞬间,乙班区域,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甲班区域,尤其是甲一班所在的核心位置! “乙一班,林克!”瘦削却眼神锐利的平民天才第一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挑战甲十班,赵平!” 他没有直接挑战甲一班的核心怪物,而是选择了在资源战中表现同样亮眼、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甲十班赵平。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先试探,积累信心,观察甲班的整体实力和反应。 赵平挠了挠他那一头灰褐头发,暗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他走出队列,步伐稳健,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从战场边缘星球磨砺出的沉稳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战斗在专用的合金擂台上迅速展开。林克将资源战中积累的憋屈和托勒克教官激起的怒火,全部化为了凌厉的攻势。他的招式并不华丽,却异常狠辣精准,专攻关节与能量运转节点,配合着觉醒的微弱风系加速能力,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赵平则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韧性,他并不与林克硬拼,而是将隐匿、闪避、以及从师傅那里学来的战场搏杀技巧发挥到极致,偶尔抓住机会的反击也刁钻致命。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最终,林克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和对机会的把握,一记虚晃后的侧踢精准命中赵平左肋,将其击出擂台范围。 “挑战成功!林克,升入甲十班!赵平,降至乙一班!”裁判冰冷的声音响起。 乙班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而甲班这边,尤其是甲三班的学员,脸色都沉了沉。开门不利!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乙班的巴顿挑战了甲四班一名以防御见长的学员,经过一番硬碰硬的激烈对攻,险胜。 薇拉挑战了甲五班一名擅长能量远程攻击的学员,凭借诡谲的音波干扰和敏捷的身法,以微弱优势取胜。 乙班的尖子生们,仿佛约好了一般,并没有一窝蜂地去挑战甲一班,而是有策略地从甲三班往后开始“收割”。他们的进步肉眼可见,半个月的特训和资源战的磨砺,让他们的实战能力有了质的飞跃,配合着憋着一股气的狠劲,竟然接连取得了好几场胜利! 甲班这边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虽然被挑战的大多是靠后的班级,但这种被人步步紧逼、逐个击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甲一班的学员们,除了少数几个战意高昂地盯着对面,大部分人……表情都有点微妙。 卡格德站在甲一班队列的前排,紫眸好奇地观察着擂台上的战斗,小脑袋却想着别的事情。 (唔……规则是,被挑战输了掉到乙班,就重新获得一次挑战机会,而且只能挑战现在比自己‘高’的班级,也就是甲班的人……) 他眨了眨眼,一个有点“好玩”的念头冒了出来。在虫皇叔叔那些地狱难度的策略游戏里,经常需要利用规则漏洞来达成看似不可能的目标。眼前的规则……好像也有类似的“漏洞”可以钻? 他悄悄拉了拉旁边暝光裔的袖子,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把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 暝光裔一开始听得有点迷糊,等卡格德用小手指比划着“a被c打下去,然后a挑战b,b认输,a回来,b下去,b再挑战c……”的逻辑链条时,他那双翠绿的眼睛渐渐瞪圆了,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这……这不是耍赖吗?!)暝光裔内心咆哮。但仔细一想,规则好像还真没禁止……只要操作得当,甲一班的人几乎可以锁死位置,除非乙班有人强到能横扫整个甲一班!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看一脸“我发现了有趣东西”的卡格德,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听到只言片语、开始眼神交流的墨云舟、欧阳无锋等人。 墨云舟嘴角抽了抽,酷酷地别过脸,但没反对。欧阳无锋撇撇嘴,低声道:“丢人。”但也没说不用。白家兄妹同步地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甲一班的核心小团体迅速达成了默契——这法子,丢人是丢人了点,但……实用!真要被乙班的挑下去了,那才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不过,这招最好只用在对乙班的时候,甲班内部挑战……还是要点脸的。 就在甲一班这边暗戳戳达成“战略性共识”时,乙班的挑战终于指向了他们。 “乙一班,塔昆!”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孩跳上擂台,声如洪钟,“挑战甲一班,墨云舟!” 终于来了!乙班要向甲一班的怪物们亮剑了! 墨云舟面无表情地走出队列,黑衣黑发,手中短剑未出鞘,但周身已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战斗一触即发。塔昆觉醒的是土系强化能力,力量惊人,防御厚重,如同一辆人形坦克。他显然研究过墨云舟的战斗风格,一上来就全力爆发,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压制墨云舟的速度和穿透。 墨云舟依旧冷静,身形飘忽,雷光剑气如同穿梭的毒蛇,不断寻找着塔昆防御的薄弱点。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擂台在塔昆的重击下微微震颤,雷光与土石四溅。 最终,墨云舟凭借更胜一筹的速度和精准,一道凝聚的雷光剑气穿透了塔昆护体能量的瞬间缝隙,击中其肩部,将其击退。 “墨云舟,守擂成功!”裁判宣布。 甲班这边稍稍松了口气。但乙班显然有备而来,挑战并未停止。 紧接着,又一名乙班尖子生挑战了欧阳无锋。欧阳无锋的木属性剑气生生不息,越战越勇,虽然对手针对性地选择了消耗战术,但最终还是被她抓住破绽,一剑逼出擂台。 林暝光裔也被挑战了。状态尚未完全恢复的他,依靠重力操控的灵活运用和从网络中学来的几种微弱辅助能力,有惊无险地取胜。 甲一班的核心成员,展现出了他们扎实的基础和应对能力,暂时稳住了阵脚。 第69章 然而,挑战仍在继续。乙班学员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目标明确,战术针对性强。甲一班开始有普通成员被挑战,并且……出现了败绩! 乙班的准备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充分,斗志也更为炽烈。开赛不到两小时,甲一班便接连有两人守擂失败,掉入乙班!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卡格德“救”过、擅长隐匿的赵颜,他败在了一个觉醒罕见“能量嗅探”能力的乙班学员手下。 赵颜脸色有些发白地走回班级(现在是乙班)队列,眼神不甘。就在这时,卡格德的声音通过细微的精神波动传给了他一个指令,同时,甲一班队列中,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能量气息极为沉凝厚重、明显克制那位“能量嗅探”者的同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 “新乙班成员,赵颜,挑战甲一班,铁山!” 赵颜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擂台,指向那名沉默的同学。 战斗迅速开始,又迅速结束。铁山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主动认输。双方位置互换,赵颜回归甲一班,铁山落入乙班。 紧接着,铁山立刻转身,声音洪亮:“新乙班成员,铁山,挑战甲一班(现),李锐(那位能量嗅探者)!” 刚刚获胜、正自欣喜的李锐一愣,还没完全适应新身份,就不得不再次应战。结果毫无悬念,铁山厚重的土系防御和力量完全克制了他的侦察特长,很快败下阵来。 铁山回归甲班,李锐黯然返回乙班。 短短几分钟内,一场小小的、教科书般的“位置互换”完成。甲一班人数复原,乙班的一次成功挑战化为泡影。 一些敏锐的观众,尤其是高年级生和教官,已经看出了门道,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紧接着,甲一班队列中,又一名学员出列:“甲一班,王珂,挑战乙一班,李锐。” 刚刚“输”给吴峰、落入乙班的李锐再次被挑战!而挑战者王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表现“平平”,与李锐“激战”一番后,“遗憾”落败。 “挑战成功!李锐,升入甲一班!王珂,降至乙一班!” 然后,王珂立刻转身:“乙一班王珂,挑战甲一班吴峰!” 吴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王珂“全力以赴”,将似乎还没从这一系列操作中回过神来的吴峰“击败”。 “挑战成功!王珂,升入甲一班!吴峰,降至乙一班!” 转了一圈,吴峰一脸懵逼地回到了乙班原位,而甲一班这边,李锐和王珂顺利归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一的代价是王珂的个人记录上多了一场“败绩”,但这在保住甲一班位置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把“漏洞”利用得明目张胆,又完全合乎规则。 乙班那边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和嘘声! “耍赖!” “卑鄙!” “甲一班的还要不要脸!” 就连观礼台角落那二十名普通班学员,也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也有一丝……原来还能这样的新奇感。 高空中,两个无人能察觉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特殊的隐形观测平台上。 托勒克背后那对蓝粉色的华丽虫翼半舒展着,维持着他斜靠在空气里的姿势,姿态慵懒,粉蓝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闹剧般的挑战赛,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阿亚克斯则端坐着,紫银色的虫翼收得严严实实,即便知道在这里某个小家伙看不见,但过去半个月上课时被那灼热视线盯出“应激反应”了,还是收着安心。他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翡翠般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啧,这群小崽子,鬼主意倒是多。”托勒克咂咂嘴,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阿亚克斯上将,您教的?这钻空子的本事,颇有几分……嗯,兵不厌诈的味道?” 阿亚克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规则之内,皆是手段。战场之上,只论结果。” 他顿了一下,“倒是你带的那些小子,进步不小。那股狠劲,有点样子了。” “那是!”托勒克毫不谦虚地扬了扬下巴,粉色的短发在气流中微动,“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兵。不过……”他看向下方甲一班核心区域那个格外显眼的银发小身影,“那个林家的小怪物,倒是清闲。到现在都没人敢挑战他。” “他的能力特殊,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明智者不会轻易选择他作为目标。”阿亚克斯淡淡道,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想起了自家那位以“残疾亚雌”身份在军队里搅风搅雨、让无数虫族将士(尤其是亚雌)奉为偶像和奋斗目标的雄主……跟那位比起来,下面这点小聪明,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托勒克并不知道身边这位冷面上将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对于阿亚克斯的态度颇为平和。作为亚雌,能在军队爬到少校,他自有其傲气和能力,对这位战功赫赫的雌虫上将保持表面尊敬,但内心并无太多等级森严的拘束。毕竟,他崇拜的偶像,可是那位以“亚雌”之身成就中将、堪称传奇的“天鹤中将”虽然那位据说因为严重的残疾无法虫化,但那份战绩和魅力,足以让无数亚雌心折。托勒克有时甚至会暗搓搓地想,同样是亚雌(他以为),天鹤中将能做到的,他托勒克未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阿亚克斯若是知道身边这位亚雌少校的心理活动,恐怕会更加无语。那位“残疾亚雌天鹤中将”……不提也罢。 (残疾?意外?) (那家伙需要个鬼的同情!他当时伪装身份混进军队纯粹是为了追雌君!从炮灰营杀出来是因为觉得战场比在家跟那些娇滴滴的其他雄虫厮混有趣!至于‘残疾’不能虫化的理由……是因为雄虫的虫化特征截然不同。,怕暴露雄虫身份随便扯的!) (至于实力……s级雄虫,揍我这个3s雌虫跟玩似的,他输过吗?结婚后更是变本加厉,虫化?那叫欺负虫!) 每次想到自己一个3s级雌虫,在正经比斗中竟然逐渐打不过那个“只有”s级、还顶着“残疾”名头的雄主,他就觉得虫生观受到了持续性的挑战。偏偏这事还没法说,只能自己消化。 下方的挑战赛,在最初的激烈和随后的“漏洞攻防”中,逐渐走向一种微妙的平衡。乙班学员拼尽全力,确实将少数几名甲班(非甲一)学员挑落马下,成功升班。但面对甲一班那近乎“耍赖”的联防战术,以及墨云舟、欧阳无锋等顶尖战力的稳固防守,想要大规模攻破甲一班的防线,变得异常困难。 而作为甲一班战术的“灵感来源”,卡格德本人,则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列里,紫眸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是个纯粹的旁观者。竟然真的没有一名乙班学员,选择挑战他这个在资源战中如同梦魇般的“银发指挥”。 或许是因为他那场资源战中的表现太过骇人,或许是因为他那离谱的敏捷让人无从下手,又或许……是某种直觉性的规避。 卡格德乐得清闲,甚至开始观察起观礼台边缘那二十个一直很安静的孩子,目光在他们朴素的训练服和认真的小脸上扫过,眼中带着单纯的好奇。 挑战赛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既有真刀真枪的激烈碰撞,又有规则边缘的巧妙周旋中,缓缓落下帷幕。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尤其是当那二十双来自“普通”世界的、充满渴望的眼睛,真正投向这片属于“天才”的擂台时。 第63章 意外互动,常识缺失 第一天的换位挑战赛,在一种近乎荒诞又透着几分无奈的僵持中落下了帷幕。 甲一班那套钻规则漏洞的“连环套”战术,虽然让同班的其他甲班学员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但在“保住特级班席位”这个核心利益面前,这点面子似乎又不算什么了。很快,其他甲班的学员也有样学样,尤其是那些刚刚被乙班挑落马下、心有不甘的,纷纷联系还在甲班的、关系好的同学,依葫芦画瓢地操作起来。 于是,挑战赛的擂台上,开始频繁上演一幕幕令人眼花缭乱的“位置交换”戏码。往往是一个乙班学员历经苦战,好不容易将一名甲班学员击败,还没来得及享受晋升的喜悦,那位刚刚“降级”的甲班学员就会立刻转身,挑战另一位“恰好”能力克制那位乙班挑战者的甲班同伴。同伴象征性地抵抗几下便“认输”,两人位置互换。紧接着,新“降级”的这位甲班学员,又会立刻挑战那位刚刚晋升的乙班学员,凭借事先设计好的属性克制,轻松取胜…… 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则三五分钟,慢则十来分钟,甲乙双方的位置就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算珠,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后,往往又回到了原点。唯一的“战果”,可能就是甲班内部某些学员的个人记录上,多了一两场无关痛痒的“败绩”,以及班级内部排名的微小变动——比如某个甲三班的学员掉到了甲四班,某个甲五班的升到了甲四班。 第70章 但整体上,甲级班和乙级班之间的人员构成,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不可逆的变动。 乙班的学员们从一开始的愕然、愤怒,到后来的憋屈、无语,再到最后几乎有些麻木。他们拼尽全力,战术明确,斗志昂扬,却像一拳打在了最滑腻的油膏上,有力使不出。眼看着好不容易打开的一点缺口,转眼就被对方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弥合,那种挫败感比单纯的实力不济更让人难受。 可偏偏,他们无法指责什么。甲班的行为,每一条都卡在规则的缝隙里,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裁判老师那句“规则并未禁止”的裁定,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抗议的火焰。 最终,当日挑战赛全部结束时,积分面板和人员名单显示:甲级班与乙级班成员,无一人成功实现跨大班的“升迁”或“降级”。所有的变化,都仅限于甲乙两班各自的内部班级排名洗牌。 “这他妈打的是什么玩意儿!”乙班那边,巴顿狠狠一拳捶在观礼台的合金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满脸的不甘与烦躁。 林克倒是相对平静,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沉淀着更深的思索。他看向对面甲班区域,尤其是甲一班那个方向,低声道:“至少,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挑落马下。他们也暴露了更多的应对方式和能力细节。今天不算白费。” 话虽如此,但那种憋屈感,依旧弥漫在乙班学员心头。 而甲班这边,气氛同样复杂。虽然席位保住了,但赢得并不光彩,不少学员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些讪讪的。尤其是那些参与了“连环套”操作的,更是尽量避免与乙班学员视线接触。 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悠闲。 卡格德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甲一班观礼区的前排。别说被挑战,就连起身的动作都几乎没有。他那头醒目的银发和精致的容貌,在甲一班中本就显眼,再加上这份“无人问津”的特殊待遇,更让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一个被所有人默契“绕开”的焦点。 倒不是乙班学员不想挑战他。恰恰相反,资源战中他那神鬼莫测的躲避能力和构建精神网络的恐怖表现,让他成为了乙班重点研究(和忌惮)的对象。但研究的结果更让人沮丧:在情报严重不足、且挑战赛规则限定单挑的情况下,主动挑战这样一个速度、预判、控制力都堪称变态的对手,极有可能是一场漫长而徒劳的消耗战。就算侥幸赢了,自身也必然体力精神力大损,紧接着就会被虎视眈眈的其他甲班学员用“连环套”轻松换掉,纯属为他人做嫁衣。 于是,卡格德就这么被“孤立”了,成了一个安静看戏的观众。 对于一个五岁、且精力旺盛的孩子来说,长时间坐着看别人打架,开始还觉得新鲜,久了难免无聊。卡格德的紫眸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视线越过喧嚣的擂台和对面乙班的方阵,落在了观礼台最边缘、那个一直很安静的角落。 那里坐着二十个孩子,穿着朴素的训练服,和周围热闹的特级班氛围格格不入。他们大多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擂台,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卡格德对他们的好奇,纯粹源于无聊和一种小动物般对新奇事物的观察欲——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坐得那么远?衣服好像也不一样?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带着探究意味地,远远望着那个角落。 那二十名进阶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道来自特级班核心区域的注视。被这样一位在刚才挑战赛中“大名鼎鼎”(虽然没出手)却又“无人敢惹”的天才注视,反应各不相同。 有几个孩子略显紧张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空荡荡的擂台,或者低头整理自己毫不需要整理的衣角。有两三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同伴身后缩了缩,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更多的,是选择了平静地回视,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他们来此就是为了挑战,观察潜在对手是必修课。这位银发的甲一班成员,无疑是重中之重。 在这群回视的目光中,有一道格外明亮,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热情。 那是一个有着褐色柔软短发、浅蓝色眼睛的男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阳光又讨喜。他叫科尔,来自一个以农业和轻工业为主的中等星区,家族在当地算是富户,但放在联盟层面就毫不起眼了。他能杀出普通班重围来到这里,靠的是一股天生的机灵劲、不错的身体协调性,以及……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头脑。 在确定卡格德的目光确实落在他们这个方向,并且似乎带着单纯的好奇而非恶意后,科尔眼睛一亮。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挺直了背脊,在同伴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朝着卡格德的方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浅蓝色的眼睛在模拟的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看起来更沉稳些、有着深棕色头发和灰色眼眸的男孩,无奈地瞥了科尔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阻止。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似无意,实则配合着科尔,做出几个略显笨拙但透着淳朴趣味的动作——比如模仿小动物耸动鼻子,或者用手指比划出简单滑稽的形状——试图吸引那位银发小少爷更多的注意。 他们的意图很简单:既然被注意到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释放善意,留下印象。在进阶生模糊的认知里,能被特级班的“大人物”注意到,总不是坏事。 卡格德果然被吸引了。 他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用力挥手、笑容灿烂的褐发男孩,以及他旁边那个一本正经做着滑稽动作的同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真好玩。他也能感觉到对方释放的善意和想要互动的意图。 于是,他也抬起小手,学着科尔的样子,幅度不大但很认真地朝那个角落挥了挥,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好奇和友好的笑容。 隔着大半个观礼台,两个孩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完成了一次无声又略显幼稚的“隔空互动”。 就在这时,墨云舟结束了又一场守擂(对手同样是衡量之后觉得挑战他比挑战卡格德更“划算”的乙班学员),带着一身淡淡的汗水和能量余韵,回到了甲一班观礼区。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观礼台角落挥手、脸上带着罕见轻松笑意的卡格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二十个进阶生,以及其中那个格外活跃的褐发男孩。 墨云舟走到卡格德身边坐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卡格德:“哟,看上了?” 卡格德茫然地转过头,紫眸里满是不解:“啊?” 墨云舟看着他那完全状况外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看卡格德,又看看远处那个还在努力“表现”的科尔,迟疑道:“不是看上了,打算留下来当随从或者伴读吗?” 他以为卡格德观察那么久,是对那个活跃的进阶生感兴趣,想收个跟在身边的小弟。 “随从?伴读?”卡格德更困惑了,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两个词他好像听过,但又不太明白具体指什么,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场景,“那是什么?为什么要留他们?” 墨云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转向了正抱着一大包零食、哼着小曲从后勤区溜达回来的暝光裔。 与此同时,坐在附近、同样听到了这段对话的欧阳无锋,也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剑,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明显的无语和质问,齐刷刷地钉在了暝光裔身上。 暝光裔刚把怀里鼓鼓囊囊的零食包放下,正准备慷慨地分给小伙伴们,一抬头就迎上两双“你完了”的眼睛,以及卡格德依旧清澈又茫然的眼神。他嘴里叼着半块能量饼干,含糊不清地问:“肿、肿么了?看我干吗?我带了吃的啊,见者有份!” 欧阳无锋忍无可忍,抬手扶额,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林、暝、光、裔!你不觉得……你这半个月来,忘了跟卡格德科普很多‘常识’吗?!” 墨云舟抱着手臂,冷冷补充:“比如,进阶生除了挑战成功留下来,还有一种方式是被特级班成员选中作为伴读或随从,同样可以留在演武星,享受部分资源。” 暝光裔嘴里的饼干“啪嗒”一下掉了。他眨巴着翠绿的眼睛,看了看卡格德,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进阶生,猛地一拍脑门:“啊!这个……我、我真忘了!” 他一脸懊恼,“我以为……呃,家里或者林振涛叔会跟他说?而且平时上课老师也没特意提,我……”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墨云舟和欧阳无锋的眼神越来越冷。 卡格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算有点明白了。他拉了拉暝光裔的袖子,小声问:“所以……那些同学,是可以……选来跟在身边的?” 他指了指科尔的方向,眼神纯然好奇,“像……像博德罗叔叔他们收藏的那些会动的小宠物一样吗?” 在他的认知里,“随从”、“伴读”大概就和雄虫叔叔们那些用封装技术缩小、放在精致景观里把玩的“有趣收藏”差不多,是某种可以带在身边、增添乐趣的“所有物”。 第71章 这话一出,墨云舟和欧阳无锋的表情瞬间更加微妙了。暝光裔则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小祖宗诶!这话可不敢乱说!那能一样吗?!那是活生生的人!同学!未来可能的战友!不是什么宠物收藏品啊!)暝光裔内心疯狂呐喊,深刻反省自己这“表哥”兼向导当得有多失职。光顾着炫耀林家血脉多样性和带他玩了,这些基本的人际规则和学院常识,居然漏了这么多! 观礼台角落。 科尔在卡格德被墨云舟叫回去说话后,就停下了挥手的动作,重新坐好,但脸上的笑容未减。他身边那个深棕色头发的沉稳男孩——名叫雷克斯,压低声音问道:“科尔,你真想好了?那个银头发的,看起来身份很不一般,实力也强得离谱,但他刚才的反应……好像对‘伴读’这种事完全没概念?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太天真,或者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科尔咬了一口自带的、没什么味道的营养干粮,浅蓝色的眼睛望向甲一班的方向,里面的光芒依旧明亮,却褪去了刚才那种纯粹的“傻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计算。 “没概念才好,雷克斯。”科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至少说明他心思相对单纯,没有那些大家族子弟身上常见的、看待我们如同看待工具或附属品的高高在上。他刚才对我笑,是觉得‘好玩’,是好奇,而不是评估‘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看到了,他很强。强到乙班那些人都不敢轻易挑战。跟着这样的强者,哪怕只是作为‘伴读’,我们能接触到的、学习到的东西,也远比在普通班多得多。挑战成功的概率有多低,你我都清楚。这条路……更实际。”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普通班拼杀出来的,现实而清醒。科尔的选择虽然带着算计,但这份算计并不肮脏,只是一种在有限条件下,为自己争取最大机会的生存智慧。 “至于其他的……”科尔又笑了笑,恢复了那副阳光的样子,“他不是觉得我‘好玩’吗?那就先当个‘好玩’的朋友,让他记住我。慢慢来呗。” 他再次看向卡格德的方向,眼神清澈,目标明确。 甲一班这边,暝光裔正在手忙脚乱、绞尽脑汁地给卡格德紧急补课,解释“伴读”、“随从”的真正含义、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这和“收藏宠物”的本质区别。卡格德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算明白了那二十个同学是潜在的、可以建立更紧密联系的“同伴候选人”,而不是什么“新奇玩具”。 他再次看向科尔所在的方向,紫眸中的好奇并未减少,但多了一丝新的思考。 挑战赛的第一天,就在这样一种既有激烈对抗、又有荒诞战术、还有意外互动和常识缺失的混乱中结束了。表面的平静下,新的念头和选择,正在不同人的心中悄然萌发。 第64章 困惑与点拨 演武星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绸缎,第一天的换位挑战赛正式结束。观礼台上的学员陆续散去,甲班区域带着几分尴尬的胜利感,乙班区域则弥漫着不甘与憋屈。 卡格德没有立刻随大流返回宿舍。 他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在通往“星芒商业街”的林荫道上。这条路两旁种植着会随光线变化颜色的荧光蕨类,此刻正泛着柔和的浅蓝光晕。晚风带着演武星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淡淡能量晶石的气息,吹动他银色的发丝。 星芒商业街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是一片精心规划的综合功能区。街道宽阔,地面铺设着会自动调节温度与湿度的智能材料,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两侧的建筑风格各异,既有充满科技感的流线型全息店铺,也有模仿古地球风格的木制阁楼,甚至还有几座悬浮在半空、由透明能量屏障构成的球形商店。 此刻正是傍晚,商业街却并不冷清。智能清洁机械人无声滑过地面,几家餐饮店的橱窗里,全息菜单流光溢彩,展示着令人垂涎的食物影像。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高年级制服的学生走过,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驻足在某个武器工坊的展示窗前,用手指划动着悬浮光屏上的参数。 卡格德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 在虫族世界里,雄虫的生活区域虽然奢华至极,但一切都是“被安排”和“被服务”的。想要什么,只需开口,自然有雌虫或亚雌恭敬奉上,甚至提前准备好。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独自走在一条真正的、面向所有学员开放的“街道”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相对而言)的陌生人,需要自己决定去哪里、看什么、买什么。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莫名地让他觉得自由。 他穿着一身甲一班的特制训练服——银灰色的面料,左胸绣着精致的“甲一”徽记,这身行头在商业街上相当显眼。几个路过的高年级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没有人上前打扰。能在入学头个月就稳坐甲一班,还长得如此精致的孩子,要么背景惊人,要么天赋变态,或者两者兼有。聪明人都知道保持适当的距离。 卡格德对周围的视线并不在意。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两侧的店铺。 “灵能工坊”——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神力辅助装置,从基础的冥想引导器到复杂的多频段精神震荡模拟器,价格标签上的积分数字让卡格德眨了眨眼。 “百战武库”——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陈列着各式冷兵器与小型能量武器,几台全息投影正在演示某种剑法的精妙之处。 “星海药剂”——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草药与合成元素的混合香气,门口的全息招牌上滚动着“新生专属体质强化套餐,限时八折”的字样。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银河泡泡”的饮品店前。店铺不大,装修风格活泼,外墙涂着梦幻的星空图案,门口一只圆滚滚的智能机器人正用可爱的电子音吆喝:“星光奶茶!新品上市!0.5积分即可享受宇宙级美味!” 卡格德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学院发放的个人积分卡。入学考核获得的66732分特殊积分,已经自动转入。按照暝光裔之前的科普,这些特殊积分在学院内堪称“硬通货”,可以无视权限等级兑换绝大多数修炼资源和设备。而普通积分……他看了看招牌上的价格。 0.5普通积分。 他想起暝光裔说过,特级班学员在演武星的基础生活几乎是全免的。食堂提供不限量的营养餐和基础饮品,宿舍能源全开,基础训练场随意使用。只有在商业街消费、兑换特殊资源、使用高级设备时才需要积分。 “要一杯。”卡格德走到店门口的感应区,仰起小脸对机器人说。 “嘀——检测到甲一班学员身份。首次惠顾,赠送双倍糖晶!”机器人欢快地转动着顶部的彩灯,机械臂麻利地开始操作。不过十秒钟,一杯散发着朦胧星光的淡紫色奶茶从取货口滑出,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插着一根造型可爱的星星吸管。 卡格德接过奶茶,积分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扣除了0.5普通积分——那是学院每月给特级班学员发放的1000基础积分中的一部分。他咬着吸管,慢慢啜饮。温甜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感滑过喉咙,味道确实不错,但……好像和家里那些雄虫叔叔们享用的、用稀有星系植物提炼的琼浆相比,也就那样。 他一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继续在商业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琳琅满目的商品、各式各样的店铺、偶尔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这一切都让他暂时忘记了白天那些复杂的事情。 但思绪总会回来。 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卡格德的眉头微微蹙起。 “随从……伴读……”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打转。墨云舟和暝光裔的解释,他听懂了字面意思,但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 在虫族的世界里,关系是极其简单粗暴的二分法: 要么是“平等的”(如同盟种族、家族内部成员、战友),享有相对独立的权利和尊重——尽管这种“平等”在雄尊雌卑的大背景下也大打折扣。 要么就是“附属品”(如雌侍、雌奴、收藏品),完全从属于雄虫,是财产,是工具,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所有物”。雄虫叔叔们那些用封装技术缩小、放在精致生态箱里把玩的智慧生命“收藏”,就是最极端的例子。他们会兴致勃勃地谈论某个种族形态多么有趣、某个个体性格多么特别,但从不会将其视为“平等的对话者”。 而“随从”或“伴读”,按照同学们的说法,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奇怪存在。 不是完全平等——需要跟随、服务、可能被送回。 但又不是纯粹附属——可以选择拒绝,可以共同成长,甚至可能成为未来互相信任的搭档。 这中间的“度”在哪里?卡格德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他觉得科尔挺好玩的,笑容灿烂,动作有趣,像一只活泼的小动物。如果带在身边,无聊的时候逗一逗,应该会很有趣。但这和雄虫叔叔们“收藏”一个有趣生物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同学们的表情那么微妙? 第72章 “如果想带在身边……那不就是我的‘东西’了吗?”卡格德小声嘀咕,紫眸里满是困惑,“可他们又说不能强迫,要对方同意……那如果对方同意了,不就是愿意当我的‘东西’了吗?为什么又不是了呢?” 这种绕来绕去的逻辑,让他想起了虫皇叔叔设计的那些需要反复推敲规则漏洞的策略游戏。但游戏有明确的胜负条件,而人际关系……好像没有标准答案。 奶茶喝完了。卡格德将空杯投入路边的资源回收口,看着它被分解成基础粒子。他站在街角,望着逐渐亮起的各色霓虹与全息广告,晚风吹得他银发飘扬。 突然,他眼睛一亮。 “对哦!”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可以问家里人啊!” 阿亚克斯雌父不就在学校吗?还是他们的班主任!虽然在学校里要假装不认识,但学生找班主任问问题,应该可以吧?雌父懂得很多,一定知道该怎么理解这种奇怪的关系! 想到这里,卡格德不再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教官宿舍区在商业街的西北侧,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安静区域——迈开小腿,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 同一时刻,乙班专属训练场“砺锋馆”。 与商业街的闲适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两千多名乙班学员或站或坐,散布在宽阔的训练场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武器磕碰地面的轻响。 林克靠在一台重力调节器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他身上的训练服还带着白天战斗留下的污迹和破损,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他盯着地面,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演白天甲班使用的“连环套”战术,试图找出破解之法,但结论令人沮丧——在现有规则下,只要甲班舍得脸面、配合默契,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阳谋。 不远处,巴顿正对着一具训练假人疯狂捶打。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汗水混着尚未清洗的尘土,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每一次重击都让合金假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那假人就是甲班那些“耍赖”家伙的脸。 “操!”巴顿怒吼一声,最后一拳将假人的头颅部位打得凹陷进去,能量核心闪烁几下,熄灭了。他喘着粗气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 薇拉坐在场边角落,抱膝蜷缩着。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白天的挑战中,她拼尽全力才险胜一场,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看到自己千辛万苦战胜的对手,被甲班用那种方式轻松“换”了回去。那种努力被轻易抹消的感觉,比失败本身更让人窒息。 更多的学员则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些人低声咒骂着甲班的“无耻”,有些人则开始怀疑自己拼命争取来到特级班的意义——如果差距真的这么大,大到对方可以随意玩弄规则,那他们的努力还有什么用? 雷诺算是少数还能保持相对冷静的人。他坐在一张休息长椅上,用湿毛巾擦拭着脸和手臂,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他出身商业家族分支,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算计、权衡和规则之内的利益最大化。虽然白天的结果也让他憋屈,但他更能理解甲班行为背后的逻辑。 “其实……他们没违规。”雷诺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显得清晰。附近几个学员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带着不满。 “雷诺,你什么意思?”一个学员忍不住质问,“帮他们说话?” “不是帮他们说话。”雷诺摇摇头,将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静,“我是说,从规则角度看,他们确实没违规。挑战者有权选择对手,被挑战者不能拒绝。他们只是利用了这个规则,加上内部配合,把‘选择对手’的优势从我们手里夺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渐渐聚集过来的目光,继续分析:“我们挑战时,不也是尽量挑选那些被我们能力克制的甲班学员吗?本质上,我们和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最大化自己的胜率。只不过……他们想得更远,配合得更默契,而且……” 雷诺苦笑了一下:“而且他们舍得下脸面。我们拉不下脸来做这种明显‘耍赖’的配合,但他们可以。这在商业场上很常见——道德感和面子,有时候是阻碍利益最大化的绊脚石。” 这番话让不少学员陷入了沉思。的确,他们挑战时也是精挑细选,专找软柿子捏。甲班只是把这种行为升级了,并且用集体配合的方式制度化。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一个学员不甘心地问。 “有。”雷诺看向林克的方向,“要么,我们变得更强,强到即使他们用属性克制也打不过我们。要么,我们也放下那点没用的面子,用更聪明的方式……”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个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训练场上空传来: “哟——!” 所有学员齐刷刷抬头。 夜空中,一道身影正缓缓降落。蓝粉色的华丽虫翼在训练场的照明下流光溢彩,每一片翼膜都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与这充满汗水和挫败感的训练场格格不入。 托勒克教官轻巧落地,虫翼优雅收拢。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淡粉色的短发有些随意地翘着,粉蓝色的凤眼扫过全场,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咋的?”他歪了歪头,语气夸张,“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对,茄子打霜还能吃,你们这模样……啧啧,倒胃口。” 没人接话。学员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委屈,也有不服。 托勒克仿佛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溜溜达达走到场地中央,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换位挑战赛第一天对吧?”他眨了眨眼,粉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辜”,“那咋一个都没变呢?我记错日子了?挑战赛其实是明天开始?” 他环视四周,笑容灿烂得刺眼:“还是说……你们一个都没爬上去?也一个都没把上面的拽下来?两千多人,一天,零战绩?”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林克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作为乙一班现在的领头人,他不得不开口:“托勒克教官,我们……遇到了些问题。” “问题?”托勒克挑眉,“啥问题?甲班那些小少爷小小姐太厉害了,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巴顿忍不住吼道,“是他们耍赖!他们……” “他们怎么耍赖了?”托勒克打断他,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些,“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雷诺接过话头,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将白天甲班使用的“连环套”战术描述了一遍。他刻意避免了情绪化的词汇,只是陈述事实。 托勒克听完,摸着下巴,粉蓝色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他笑得肩膀直抖,“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这副德性了?” 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托勒克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站直身体。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还有那种熟悉的、让人火大的挖苦: “咋的,觉得不公平啊?委屈啊?” 他踱步到巴顿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壮实男孩——托勒克作为亚雌,身高在虫族中算是中等,算是娇小,但如果和人类比1米8出头的身高,还是相当高挑的,更别说孩子是5岁的孩子了。 “那我问问你,”托勒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挑战的时候,是不是也专门挑那些被你们属性、能力克制的甲班学员打?是不是也抱着‘用最小代价获取胜利’的心思?” 巴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对吧?”托勒克替他说了,然后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甲班所做的,不就是反过来,为你们‘精心挑选’了一个克制你们的对手吗?只不过他们是事后挑选,而你们是事前挑选——本质上,有区别吗?” 他顿了顿,粉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光芒: “唯一算得上‘不公平’的,可能是连续战斗的消耗。但规则允许被挑战者连续应战,不限次数。如果你们舍得,也可以用车轮战,先派几个人上去消耗某个甲班学员的体力,再派主力收割——理论上,只要你们配合好,用这种方式甚至能把大半甲班成员拉下来。” 托勒克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所以啊,他们不是耍赖,只是……比你们聪明一点,脸皮比你们厚一点,配合比你们默契一点。” 他走回场地中央,背后的蓝粉色虫翼微微舒展了一瞬,又收拢。 第73章 “再说了,”托勒克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话语依旧尖锐,“别忘了,还有二十个进阶生在一旁看着呢。他们的挑战次数在一个月内是无限的哦。”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学员们渐渐变化的脸色: “如果你们继续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好好想办法提升实力、研究战术……说不定过两天,我就得换几个从普通班爬上来的新学生教了。哎呀,还真有点儿小期待呢,新学生说不定更听话?” 这一次,没有人炸毛,没有人怒吼。 训练场上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绝望截然不同。 一双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困惑被驱散,不甘转化为思考,挫败感之下,某种更坚韧的东西正在滋生。 林克第一个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他看向托勒克,沉声问:“教官,那我们该怎么做?” 托勒克看着这群终于开始动脑子的小萝卜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甚至称得上欣慰的笑容。尽管说出来的话依旧不着调: “该怎么做?实力比不过就玩命练!智商比不过就多动脑!脸皮没人家厚……那就学着把没用的面子扔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聚众emo了。该疗伤的疗伤,该补充能量的去食堂,该思考战术的留下来讨论——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群嗷嗷叫的小狼崽,而不是一群被耍了次小花招就怀疑人生的软脚虾。”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哦对了,提醒你们一句——进阶生可不会像你们这样,被一点‘小花招’就难住。他们是从一千个普通班学员里杀出来的前二十,每一个都是狠角色。别到时候没把甲班拉下来,自己先掉到普通班去了。” 说完,托勒克不再看他们,背后华丽的蓝粉色虫翼“唰”地展开,轻轻一振,身影便轻盈地升入夜空,消失在训练场顶部的通道口。 留下两千多名乙班学员,面面相觑,然后—— “操!练!” “研究战术!老子不信破不了他们那套!” “不就是不要脸吗?谁不会啊!” 训练场重新沸腾起来,但与之前的愤怒不同,这一次的沸腾,带着清晰的目标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夜还长。 而演武星的另一边,卡格德已经站在了教官宿舍区那扇有着复杂权限验证的大门前。 他仰起小脸,看着门上流转的幽蓝光纹,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按在了感应区上。 “学员林卡格德,请求拜访阿亚克斯教官。” 第65章 教官宿舍的思绪 幽蓝色的权限光纹在感应区流转片刻,随后悄然熄灭。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向内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卡格德眨了眨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小小的雀跃——通过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训练服衣领,迈开小腿,踏入了教官宿舍区。 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 而此刻,在宿舍区深处,一栋风格冷峻、线条简洁的独栋建筑内,阿亚克斯正盯着手腕上个人终端刚刚弹出的访问申请通知,翡翠般的眼眸里满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学员访问申请:林卡格德(甲一班)】 【申请事由:私人咨询(未注明)】 【申请时间:星标时19:48】 【状态:已通过】 “这小祖宗……”阿亚克斯低声自语,揉了揉眉心。银白色的长发在室内柔和的照明下泛着冷淡的光泽,他早已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许居家的随意——如果那挺直的背脊和即便放松时也依旧锐利的眼神能称得上“随意”的话。 他此刻正坐在客厅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房间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简洁、冷色调、功能性极强。银灰色的墙面,深色的合金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墙角一株生命力顽强的墨绿色星际蕨类,为这个过于冷硬的空间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按照学院规定,作为甲级班总教官兼甲一班班主任,他确实有义务在非紧急情况下接受学员的私人咨询——前提是提前预约且理由合理。但这条规定在实际执行中相当灵活,毕竟没有哪个学员会真的随时来打扰一位虫族上将。普通甲班学员大多通过正式渠道预约,且往往需要足够的积分“兑换”咨询时间。 但甲一班……作为他直接负责的班级,确实享有一定特权。只要他当时没有紧急军务或正在授课,学员可以在合理时间内直接前来。这是他当初同意担任班主任时,学院方面为了最顶尖的天才们而给予的弹性权限之一。 阿亚克斯原本没太当回事。以他对人类世家子弟的了解,那些骄傲的小家伙们更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或者寻求家族支持,很少会真的来“麻烦”教官。更何况是他这种风格的教官。 可他忘了自家这只。 “拒绝?”阿亚克斯在心里摇了摇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过”。 不是不敢——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不敢”。更准确地说,是不想。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里,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天花板上简洁的照明阵列上。 雄虫。 这个词在虫族社会有着无比沉重的分量。阿亚克斯作为3s级雌虫,帝国第一开拓军司令官,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指挥过亿万舰队,面对古噬星兽的狂潮也未曾退缩。可每当想起“雄虫”,想起家里那几位,一种复杂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就会悄然滋生。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保护欲,以及某种更深层、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他知道卡格德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真的“讨厌”他。天鹤家的孩子,尤其是这三个雄子,被他们的父兄养得性格都有些……特别。没有那么暴虐,没有那么嚣张跋扈,对“雄虫特权”的认知也模糊得令人头疼。 但知道归知道。 阿亚克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卡格德那张精致的小脸,紫眸里满是困惑的模样——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孩子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他真的拒绝了,那孩子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眨眨眼,小声说“哦”,转身离开。不会哭闹,不会质问,甚至可能都不会表现出明显的失望。 但阿亚克斯就是不想。 不想看到那孩子哪怕一丁点可能的失落。不想被那双清澈的紫眸用哪怕一丝疏远的眼神看着。不想在回家面对天鹤时,被自家雄主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上一眼——即使天鹤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说他什么。 “真是……”阿亚克斯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苦笑。 这就是雌虫。或者说,这就是接触过、拥有过雄虫的雌虫。 帝国高层从来不把那些所谓的“反抗军”真正放在眼里,不仅仅是因为实力差距。更深层的原因,每一个真正接触过雄虫的雌虫都心知肚明,只是从不说破。 那些反抗军成员,绝大多数是终身未能得到雄虫安抚、在精神暴乱的痛苦和绝望中走向极端的雌虫,或者是一些被边缘化、对现行社会结构不满的年轻亚雌。他们宣扬“打破雄尊雌卑的枷锁”、“建立真正的平等”。 可帝国的决策者们只是冷眼旁观。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哪怕只是理论上——那些反抗军某天真的突破了技术壁垒,解决了雌虫的精神暴乱问题,甚至拥有了足以颠覆整个虫族社会的力量…… 等他们真正站在一位雄虫阁下面前时,会发生什么? 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会因为理念或仇恨而轻易消失。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深深扎根于虫族生命本源的联系与渴望。 阿亚克斯甩了甩头,将这些过于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他并没有起身去门口迎接——那样太显眼,不符合“严厉教官”的人设,也容易惹人怀疑。他只是通过宿舍的智能系统确认了卡格德的位置,那小小的光点正沿着规划路径,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这栋建筑走来。 还有几分钟。 等待的时间让思绪再次飘远。这一次,飘向了更久以前,飘向了那个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离谱的源头——天鹤。 阿亚克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 当年才十六岁的天鹤,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喜欢的雌君候选亚昭跑了,跑去了军队——不是叛逃,不是躲避,只是受不了他那股折腾劲,想去军队“清净”两年,甚至去的都不是前线危险部队,而是相对平稳的后勤调配部门。 第74章 正常雄虫会怎么做? 等成年。年满十八岁,正式获得“阁下”的所有特权,然后一句话,自然有无数雌虫乐意效劳,把那个“不懂事”的亚昭逮回来,送到他面前。甚至不需要等到成年,以天鹤当时已经显露的a级潜力和(虽然当时天鹤本人并无直系家族,但雄虫本身就是一个至高阶层的通行证)的影响力,想提前“要回”一个尚未正式立为雌君的雌虫,也并非难事。 可天鹤的选择是:自己追过去。 不是派人,不是施压,是自己收拾东西,甩掉了所有明里暗里的保护者和随从,偷偷摸摸,一头扎进了军队。 阿亚克斯至今记得当年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虫族高层的震惊与混乱。一位a级未成年雄虫阁下,失踪了!虫族全联盟秘密搜寻,掘地三尺,谁都没想过——谁敢想?——那位阁下会跑去军队! 又苦又累又脏,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哪位养尊处优的雄虫会去? 可天鹤就是去了。不仅去了,还因为对军队系统一无所知,跑错了军区,再加上专业素养方面,当时的确一窍不通,考核成绩只够进入最底层的“炮灰营”。 从炮灰营开始,一步步杀出来。 阿亚克斯的指尖停下敲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个在战场上拼杀、浑身浴血却眼神亮得惊人的“亚雌新兵”。 后来他们闲聊时,天鹤提过几句。说亚昭当年被他“折腾”得够呛——那是真正的、符合传统雄虫刻板印象的“折腾”。把人往死里磨,用各种方式测试极限,然后又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把人拉回来,循环往复。亚昭大概是真的受不了了,又不可能真正反抗(毕竟当时亚昭已经被他自己的雄父“送”给了天鹤,只是天鹤坚持要等成年后立他为雌君,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名分,不算完全意义上的“财产”)才选了军队这条相对体面的“逃避”之路。 结果没逃掉。 天鹤追来了。不仅追来了,还因为不熟悉军区划分,跑错了地方,一头撞进了最危险的前线星域。 再后来…… 阿亚克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173星域镇守战。那是天鹤晋升中将后的首次独立领军镇守。也是那一次,在绝境之下,天鹤不得不真正使出全力,才暴露了雄虫的身份——之前所有的战斗,他都以“残疾亚雌”的身份伪装,所谓的“残疾”是虫翼受损无法虫化(外界默认是虫翼被粗暴挖取导致永久性损伤,这在亚雌中并不罕见,毕竟亚雌的虫翼大多华丽精致,符合雄虫审美,偶尔会有看上虫翼却看不上亚雌本体的雄虫做出极端行为) 而那一次暴露,震惊了所有人。 一个“残疾亚雌”,以中将之身,独立镇守危险星域,不仅成功了,伤亡还控制在极低水平。若非逼不得已暴露,凭那份军功,他早该晋升上将甚至更高。 阿亚克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果……如果天鹤当初真的以“亚雌”身份顺利晋升上将,进入虫族军队真正的核心决策层,接触到更多虫族社会的内部信息…… 以天鹤的性格,还会像现在这样,只是安心地当他的“例外”,带着一家子在规则边缘游走吗? 阿亚克斯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天鹤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实则洞察一切的黑色凤眼,微微眯起,看着那些表面尊崇雄虫、实则将雄虫隔绝在真正权力之外的律法和规则,然后嘴角勾起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虫族社会,雄尊雌卑,无可争议。雄虫享受着至高的尊崇、无条件的保护、全社会的资源倾斜。法律为他们护航,雌虫为他们服务,整个社会结构仿佛都以他们为中心运转。 但真正掌握实权的呢? 虫皇陛下尊贵无比,可虫族律法、军事调动、资源分配、对外政策……这些实际权力,牢牢掌握在由雌虫和少数亚雌主导的议会手中。雄虫们被以“保护”之名,隔绝在真正的决策之外。一位s级雄虫可以随意折辱一位3s级的前线将领而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质疑,甚至还会担心阁下够不够尽兴,但他无法主动参与一次边境布防的讨论,无法决定一支舰队的去向,甚至无法真正了解军队的伤亡数据和战略困境。 天鹤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种矛盾。但他似乎从未深想,只将其归因于“雄虫稀少需要极端保护”这一表面合理的解释。 可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背后更深层的……那些不便言说的“真相”。 以他的性格,以他那种十六岁就敢孤身闯军营、从炮灰营杀到中将的魄力和叛逆…… 阿亚克斯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 这时,宿舍的智能系统传来轻柔的提示音:“访客已抵达建筑入口。” 阿亚克斯收敛了所有飘远的思绪,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平静的表情。他并没有起身,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客厅入口的方向。 几秒钟后,门铃响了。 清脆,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小心翼翼。 阿亚克斯翡翠般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转瞬即逝。他清了清嗓子,用一贯平稳冷淡的声线开口道: “进来。”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小小的、银发紫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阿亚克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他得想想,该怎么给这个被雄虫叔叔们带歪了认知的小家伙,解释清楚“随从”和“收藏品”之间的本质区别了。 第66章 前线星域·幽蓝之翼 173星域,编号gx-7前线驻地行星。 这里没有演武星那精心设计的宜人气候与优美景观。大气层稀薄,天空常年呈现一种压抑的暗红色,地表覆盖着坚硬的硅基岩层和深紫色的耐辐射苔藓。恒星的光芒透过混浊的大气,投下昏黄而缺乏温度的光线。 然而,在这片荒芜之地上,矗立着的并非简陋的营地,而是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军事要塞。高耸的合金塔楼如同巨剑般刺向天空,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幽蓝色能量护盾纹路。庞大的星舰停泊平台悬浮在半空,如同钢铁岛屿,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运输载具和全副武装的巡逻机甲。能量传输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在地表与建筑之间蜿蜒,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臭氧、金属和淡淡血腥的气息——那是前线特有的味道,是能量武器过热、机械运转、以及永远无法彻底清洗干净的战场残留共同交织而成的背景音。 就在这片钢铁与荒芜交织的风景中,一艘中型突击舰划破暗红色的天空,尾部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粒子流,精准地降落在三号停泊平台上。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身影便已轻盈跃下。 那是一位身形颀长的“亚雌”。 约莫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遍两米以上、肌肉贲张的雌虫军官中显得有些“娇小”,但身姿挺拔如松,动作间带着一种独特的、兼具力量与优雅的协调感。他有着一头幽蓝色的短发,发丝在驻地人工照明下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五官精致得近乎锐利,眉眼间带着些许慵懒散漫,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却沉淀着只有历经生死战场才会有的冷静与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半舒展着的虫翼。 幽蓝色为主调,翼膜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吸进去的质感。翼脉则是奇异的翠绿色,如同活物般在幽蓝的基底上蜿蜒流转,偶尔在特定角度下,会泛出点点星辉般的微光。虫翼的形态极其优美,线条流畅,边缘带着精致的弧线,与其说是战斗器官,不如说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典型的亚雌虫翼特征。 然而,这对虫翼此刻却自然地收拢在他背后,随着他落地时的轻微冲击,几片细小的、带着毒粉的鳞粉飘落,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托斯卡·天鹤——在173星域驻军档案中登记为“托斯卡少将”,种族:虫族;性别:亚雌——刚结束一轮对古噬星兽外围群落的清扫任务,踏上了驻地金属地板。 脚刚沾地,他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停泊平台区域显得格外清晰。幽蓝色的短发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晃了晃,几缕发丝搭在了他光洁的额前。 托斯卡皱了皱挺直的鼻子,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抬手随意地将头发拨开。 “谁念叨我呢?”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声音清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与周围那些雌虫军官粗犷低沉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此刻有虫族帝国高层在此,并且亲眼看到这张脸,大概会震惊到失语——这分明是那位登记在册、但行踪成谜的雄虫阁下,天鹤家的雄次子,托斯卡·天鹤! 第75章 然而,在173星域,在周围这些普通军雌和亚雌眼中,他只是“托斯卡少将”,一位天赋异禀、战功赫赫、不到千岁便晋升少将的亚雌军官。至于长相?虫族数量以兆亿计,偶尔撞个脸太正常了。况且,谁会想到一位能够正常虫化、展现出华丽亚雌虫翼的军官,竟然会是本该有着截然不同虫化特征的雄虫? 帝国的筛查系统,重点一直放在那些“无法虫化的残疾亚雌”身上——毕竟那是天鹤中将当年使用的伪装。谁会去怀疑一位“健全”且展现出卓越战斗天赋的亚雌少将? “哟,少将,这是哪个老对手又在背后念叨你了?还是又骂你了?” 一个浑厚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者是一位身材高大、接近三米的雌虫军官,穿着同样的深灰色作战服,但肌肉将衣物撑得紧绷,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他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但笑起来时却显得异常爽朗,甚至有点……憨厚? 这是阿克利斯少校,托斯卡的副手兼战友,也是当初将托斯卡从新兵堆里拎出来、手把手带出来的“领路人”。 托斯卡瞥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翻了个毫不优雅的白眼,背后那对幽蓝翠绿的虫翼随着他的情绪微微煽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和几不可察的翠绿色光点。 “就你话多。”托斯卡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熟悉他的虫都能听出里面那点没掩饰好的笑意,“我他妈也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让老子知道,不揍得他雌父都认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驻地内部走去,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克利斯大步跟上,两人身高差了一大截,但步伐节奏却奇异地同步。 “嘿嘿,”阿克利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能让附近几个正在检修机甲的地勤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少将长得这么好看,实力又强,惦记的虫肯定多啊。我瞅着跟传说里那些阁下比都不差,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亚雌或者……呃!” 话没说完。 托斯卡毫无征兆地转身,一记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侧踢已经直奔阿克利斯腰腹!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带出了残影! 阿克利斯虽然嘴上跑火车,但作为前线搏杀出来的老兵,反应速度丝毫不慢。他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灵活度向后微仰,同时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下压格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阿克利斯脚下合金地板微微凹陷,他借势退后半步,卸去力道,咧嘴一笑:“哎呦,恼羞成怒啊少将?我还啥都没说全呢!” “你这张嘴看来是消停不了了。”托斯卡收回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记足以踢断合金柱的攻击只是随手一挥。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微光,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凭你这张破嘴,这辈子都难嫁出去。要不干脆跟我凑合过算了,以后把你当陪嫁带过去,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背后的幽蓝虫翼猛地完全展开! 翼展超过三米,幽蓝与翠绿交织的虫翼在驻地照明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翼膜并非脆弱,反而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随着虫翼的完全舒展,细密的、带着微弱麻痹与致幻效果的鳞粉悄然弥漫在两人周围的空气中。 这是亚雌虫翼常见的防御与干扰手段。 托斯卡的身影动了。 不再是大开大合的踢击,而是如同鬼魅般的近身缠斗。他的速度极快,配合着虫翼带来的悬浮与变向能力,在阿克利斯周围留下道道残影。拳、肘、膝、甚至那对看似华美的虫翼边缘,都成了凌厉的攻击武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指向关节、能量节点、以及旧伤部位。 阿克利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低吼一声,周身肌肉贲张,淡金色的虫壳虚影在皮肤表面一闪而逝——这是高等雌虫战斗时的部分虫化特征。他不再单纯防守,开始反击。拳风刚猛,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试图以力量压制托斯卡的速度。 但托斯卡太灵活了。 幽蓝的虫翼时而如盾格挡,时而如刃切削,时而煽动带起气流扰乱阿克利斯的平衡。那些细微的鳞粉虽然无法对皮糙肉厚的雌虫造成实质伤害,却不断干扰着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 “砰!嗤啦——!” 拳脚交击的闷响与虫翼划过作战服的撕裂声交替响起。 不过短短十几秒,阿克利斯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左肩一道被虫翼边缘划开的裂口,鲜血渗出;右肋挨了一记膝撞,哪怕有虫壳虚影缓冲,也让他闷哼一声;小腿处更是被托斯卡一个刁钻的扫腿踢中,险些失去平衡。 而托斯卡,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了些,作战服上连点灰尘都没多沾。幽蓝的虫翼依旧华美,在战斗中仿佛舞蹈。 周围早已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的军雌和亚雌。他们或靠在机甲旁,或站在通道口,抱着手臂,脸上带着见怪不怪的笑容,低声议论着。 “又打起来了。” “阿克利斯少校这张嘴啊……迟早被少将拆了。” “不过少将今天火气好像有点大?谁惹他了?” “估计是任务不顺利?或者是又被后勤部那帮官僚气着了?” “得了吧,你看少将那样子,像是任务不顺利吗?鳞粉飘得那么欢实,明明玩得挺开心。” “也是……话说,少将这对翅膀真是每次看都觉得漂亮得不真实,跟艺术品似的。难怪那些搞艺术的亚雌总想来找少将当模特。” “嘘——小声点,你想也被揍吗?” 场中,阿克利斯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硬抗了托斯卡一记手刀,粗壮的手臂趁机锁向托斯卡的脖颈!这是雌虫惯用的、依靠绝对力量压制对手的战术。 托斯卡却似乎早有所料。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向前,幽蓝的虫翼猛地向内合拢,如同两把巨大的弯刀,带着翠绿色的光轨,交叉斩向阿克利斯的手臂内侧——那里是虫壳防护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阿克利斯脸色微变,不得不撤力回防。 就在这瞬间,托斯卡的身影如同游鱼般从他臂弯间滑出,一个轻巧的旋身,已经来到了阿克利斯侧后方,膝盖精准地顶在了他的后腰某处。 “唔!”阿克利斯身体一僵,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托斯卡没有追击,优雅地收拢虫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喘粗气的阿克利斯:“还来吗?” 阿克利斯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那里传来的酸麻感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他喘了口气,咧嘴笑道:“不来了不来了,少将手下留情。”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几处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浑不在意,反正停手之后走回宿舍的时间就好了。“不过少将,你下次能不能别老往旧伤上招呼?虽然能长好,但也疼啊。” “疼才能长记性。”托斯卡走过去,看似随意地拍了一下阿克利斯没受伤的肩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精神力悄然渗入,帮助加速那处较深伤口的愈合,“省得你整天嘴上没把门的。” 阿克利斯感受到那股精神力的安抚,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爽朗的笑容掩盖:“我这不是替少将着急嘛!你看你,这么年轻,这么厉害,长得又……好好好我不说了!”看到托斯卡眯起的眼睛,他赶紧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少将,以你的条件,真想嫁的话,什么样的雄虫阁下找不到?干嘛这么拼命在前线攒军功?攒再多,等真嫁了……不也就那样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前线军雌特有的、对后方“安逸世界”的某种疏离与隐约的不以为然。在阿克利斯,以及许多前线军雌的观念里,嫁给雄虫,尤其是对自身有追求的雌虫亚雌而言,某种程度上等于“失去一切”。成为雄虫的财产,失去自主权,离开战场和同伴,被圈养在精致的庭院里,作为展示品或玩具……那是很多军雌宁愿战死也不愿选择的归宿。 所以很多优秀的雌虫亚雌,都是能晚嫁就晚嫁,甚至用药物强行压制逐渐出现的精神暴动迹象,直到实在压不住了,才用军功换取一次匹配约会的机会,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托斯卡听着阿克利斯的话,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看了看阿克利斯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又看了看对方眼中那纯粹的、为自己“考虑”的神色,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嫁?”他转身,朝着军官宿舍区的方向走去,幽蓝的虫翼在背后轻轻摇曳,留下淡淡的光痕,“谁说要嫁了?说不定是我娶呢。” 阿克利斯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快步跟上:“少将你可真会开玩笑!你要是雄虫,那我立马洗干净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托斯卡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第76章 周围的军虫们也哄笑起来,显然都把这话当成了托斯卡少将又一次心血来潮的玩笑。毕竟,亚雌娶雌虫?还是少将娶少校?虽然军衔上好像没什么问说得通,但性别上……从来没这个规矩。 只有托斯卡自己知道,那句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无奈,又有几分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对身边这个憨直战友未来的打算。 阿克利斯已经快三千岁了。对于雌虫而言,四千岁是一个坎。托斯卡能感觉到,对方精神海深处那已经开始的不稳定波动。只是被前线高强度战斗和意志力强行压着,尚未显现。 他得想想办法。 幽蓝的虫翼在昏暗的红色天空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收敛进翅鞘,消失不见。 前方,驻地钢铁建筑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而在遥远的演武星,教官宿舍里,阿亚克斯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刚才回忆中那个曾由天鹤镇守、如今依旧危险的173星域,正有一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亚雌少将”,刚刚结束了一场日常的“切磋”,心里盘算着的,却是如何“娶”自己的副手。 前线与学院,战火与青春,不同的舞台,不同的烦恼,却同样在虫族这个巨大而复杂的体系下,悄然运转着。 第67章 挑战落幕·旁观者语 联邦军事学院,演武星。 为期整整一个月的换位挑战赛,终于在一片混合着疲惫、不甘、释然与微妙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场挑战赛的结束钟声在中央演武场回荡时,积分榜单最终定格。悬浮在半空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班级标识完成了最后一次微调,然后彻底凝固。 结果,出乎不少人的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甲级班与乙级班之间,最终只互换了两人。 是的,仅仅两人。 两名原本属于甲七班和甲九班的学员,名字黯淡了下去,移到了乙级班的末尾。而乙班那边,两个陌生的名字闪烁着升入了对应的甲班位置,成为了两千多名乙班学员中仅有的“胜利者”。 这个结果让许多旁观的高年级生都感到有些诧异。要知道,在往年,新生的第一届换位战,一个月的挑战赛结束后,甲乙班之间的人员流动往往在两位数,甚至有过超过百人变动的记录。像今年这样几乎“纹丝不动”的情况,实属罕见。 但仔细了解过这一个月挑战赛详情的人,又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 乙班确实展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韧性与战术素养。他们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被甲班那套“连环套”战术打得措手不及。在托勒克教官若有若无的引导和林克等核心学员的组织下,他们很快调整了策略。 新的策略简单、残酷,但有效。 他们不再追求单次挑战的绝对胜利,而是采用了“车轮消耗”配合“定点收割”的战术。针对甲班中那些实力相对靠后、且在小团体中较为边缘的目标,乙班会派出数名甚至十余名学员,进行连续不断的挑战。这些挑战者并不一定追求胜利,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地消耗目标的体力、精神力和底牌。 当目标被连续的车轮战磨得精疲力尽、反应迟钝时,乙班事先安排好的、属性或能力恰好克制目标的“收割者”才会登场,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后一击。 这套战术成功的关键在于乙班庞大的人数优势,以及被甲班那套“连环套”战术激发出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团结与执行力。 然而,这套战术的局限性也很快暴露。 它只能用在那些“圈子比较小”、“实力靠后”、且“人缘实在不好”的甲班学员身上。 甲一班,这个几乎被墨云舟、卡格德、暝光裔、白家兄妹等核心小团体紧密团结起来的班级,完全不吃这一套。任何针对甲一班成员的挑战,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立刻引来其他成员的“互助”。而一旦有甲一班成员不幸落败,那套已经被验证有效的“连环套”就会再次启动,迅速将人“捞”回来。 更让乙班无奈的是,甲班内部,在经历了最初的“丢脸”和“尴尬”后,一种微妙的“集体荣誉感”悄然滋生。对于这些大多出身世家嫡系的学员而言,维护“甲级班”这个整体的颜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他们自身阶级的尊严。因此,哪怕是不太熟悉、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只要关系不是特别恶劣,在对方被乙班“车轮”消耗时,都会愿意伸出援手,或者在对方落败后,用卡格德最初想出来的那种方法帮忙“拉”回来。 最终,乙班那套精心策划的战术,只成功“收割”到了两名甲班学员。而那两人,恰巧是甲班中为数不多的、因为性格或其他原因,与周围同学关系相当疏离,几乎自成一队、没什么朋友的存在。当他们被乙班盯上、陷入车轮战时,愿意全力帮助他们、或者事后愿意配合“换位”拉他们回来的同班同学,寥寥无几。 --- 而这一个月里,有一个人,过得格外“悠闲”,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林卡格德。 这位在资源战中大放异彩、被乙班视为“怪物”而避之不及的银发天才,在整整一个月的挑战赛中,竟然一次都没有被挑战过。 是的,零次。 无论是乙班学员,还是后来加入战局的二十名进阶生,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挑战他。 这导致卡格德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坐在甲一班的观礼区,托着腮帮子,紫罗兰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擂台上的战斗,一会儿望着天空发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戳着暝光裔偷偷递过来的零食包装袋。 “好无聊啊……”这句话几乎成了他这一个月来的口头禅。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与周围或紧张备战、或激烈讨论战术的同学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没人陪。 那个名叫科尔的进阶生男孩,似乎成了他这一个月里唯一的“玩伴”。 从挑战赛第二周开始,科尔就很少再参与对其他特级班学员的挑战了——除了最初象征性地挑战了一位乙班中游学员并迅速落败(许多旁观者怀疑他根本没尽力)。相反,他大部分时间都“恰好”出现在卡格德附近,或者在卡格德因为无聊而溜出观礼区时,“偶然”遇上。 这个有着褐色柔软短发、浅蓝色眼睛、笑容阳光的男孩,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总能找到各种有趣的话题或小游戏,吸引卡格德的注意。两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因为无人挑战而闲得发慌,一个似乎“放弃”了挑战,就这么在演武星的各个角落——训练场外围、商业街、甚至某个安静的观景平台——一起消磨了不少时光。 科尔的同伴们,另外十九名进阶生,对此心情复杂。 他们明白科尔的选择。在亲眼见识了特级班学员,尤其是甲一班那些“怪物”们的实力后,通过正面挑战成功晋级的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这一个月里,他们从最初有针对性的挑战,到后来几乎是广撒网般地尝试,结果无一成功。 除了三个人。 卡格德,白鹭,白霜。 卡格德没人挑战的原因,进阶生们私下讨论过:一来,连乙班那些凶悍的家伙都不敢碰的“大魔王”,他们自然心存忌惮;二来,卡格德从未在挑战赛出手,底细不明,贸然挑战可能导致重伤,影响后续机会;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完全看不懂卡格德的能力。资源战的影像中那诡异的精神网络如同神迹,却又不像是常规的攻击或防御手段,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畏惧的。 而白家兄妹……则让进阶生们感觉“很亏”。挑战白鹭或白霜中的任何一个,都相当于要同时面对两个人的配合。那种“同调共鸣”的功法如同呼吸般自然运转,哪怕另一个坐在观礼台上,其影响也清晰可感。这根本不能算作弊,就像某种特殊体质一样,是功法特性,与规则无关。但挑战他们,性价比实在太低。 因此,科尔选择另一条路——成为随从,反而成了进阶生眼中成功率最高的选择。尤其当看到卡格德似乎真的很喜欢科尔,两人相处融洽时,一些原本不赞同的同伴,也只能将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各有各的活法。他们没资格,也没立场去指责科尔的选择。 --- 挑战赛彻底结束后的第二天,是进阶生们离开演武星的日子。 就在离开的前一天傍晚,许多人都看到了这样一幕:卡格德独自一人来到了进阶生临时居住的简易宿舍区,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将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科尔叫了出来。 两个男孩,一个银发紫眸,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个褐发蓝眼,笑容温暖阳光。他们并肩离开了宿舍区,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 进阶生们从窗口张望,只看到两人边走边比划,偶尔传来卡格德清脆的疑问声和科尔带着笑意的解释。特级班的学员们,则是在第二天才从各种渠道听说,卡格德和那个进阶生单独逛了很久,聊了很久。 第77章 然后,在送别进阶生的运输星舰起航平台上,结果揭晓了。 科尔没有登上星舰。 他站在卡格德身边,对着舷窗内拼命挥手的同伴们,也用力地挥着手,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湿润,但笑容依旧灿烂。而卡格德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缓缓升空的星舰,紫眸清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会看一眼身边的科尔。 运输星舰化作天际的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平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科尔转身,看向卡格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比以往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认真的笑容。 卡格德眨了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扯出一个有些生涩但同样认真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拉住了科尔的手腕。 “走吧,”他说,“回宿舍。我弄了点东西。” --- “林卡格德成了咱们特级班第一个选随从的?!” 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甲一班,然后是整个甲级班,最后连乙班那边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甲一班内部,反应各异。 墨云舟听到消息时,正擦拭着他的雷光短剑。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只是酷酷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低声说了句:“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欧阳无锋则是在训练场上直接找到了暝光裔,抱着手臂,英气的眉毛挑起:“喂,你家那个‘表弟大哥’,没真把人当玩具吧?你们这段时间到底给他灌输明白了没有?” 暝光裔抱着一大堆刚从后勤部领来的能量补给棒,闻言差点把东西摔了。他翠绿的眼睛里满是心虚和担忧:“我、我说了啊!我天天说!随从是同伴,是未来可能的搭档,不是附属品,更不是宠物!卡格德每次都点头说懂了!” 可他想起卡格德当初那句“像博德罗叔叔的收藏一样吗?”,就觉得后背发凉。天知道这小祖宗到底“懂了”多少! 白家兄妹则要平静得多。两人坐在宿舍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白鹭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白霜则捧着一本古籍的电子版,目光却有些飘忽。 “卡格德同学……其实心思很纯粹。”白鹭开口,声音温和,“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科尔‘好玩’,但又愿意为这份‘好玩’负责。” “装修宿舍的事,听说了吗?”白霜抬起眼,乖巧文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他专门去‘灰市’用特殊积分兑换了普通积分,据说换了不少,然后把宿舍的备用房间改造成了训练室,添置了一套基础但齐全的训练设备。” “对他自己没什么用的设备。”白鹭补充道,和白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想起了卡格德那离谱的敏捷和操控力,那些基础设备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玩具”级别。但他却特意去换了积分,认真布置了。 这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以一种或许仍有些天真、但绝非玩弄的态度。 “只能希望科尔那孩子够聪明,也够坚韧了。”白鹭轻声道。 白霜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古籍,但显然也没看进去多少。 --- 乙班那边,听到这个消息时,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随从?呵,不愧是大家族的少爷,这就开始培养‘自己人’了。”有学员酸溜溜地讽刺,但语气里也不乏羡慕。能有一个完全跟随自己、共享资源的“自己人”,在前线或未来的道路上,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林克听到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资源战中卡格德构建的那个恐怖网络,想起对方在指挥时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洞察力。“随从吗……”他低声自语,“如果那个科尔真的有价值,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总比我们这样拼命往上爬,却连门都摸不到要强。” 巴顿则是嗤之以鼻:“依附他人!没骨气!” 但说这话时,他眼底深处也有一丝茫然。骨气能当饭吃吗?能换来顶级教官的指导吗?能接触到那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修炼资源吗? 薇拉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练习音波操控时,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 而在甲班其他班级,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高年级生中,议论就更加多样了。 “林家这个小怪物,心思还挺多。这么小就开始物色班底了?” “听说那进阶生长得不错,挺会来事,说不定就是靠着那张脸和嘴皮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能被卡格德看上,总得有点特别之处吧?说不定是什么隐藏天赋?” “得了吧,真要有什么惊世天赋,早就在进阶生考核里显露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估计就是运气好,合了眼缘。” “不过林家……啧,他们家的人做事,有时候真不能以常理度之。看着吧,说不定那科尔真能混出点名堂。” “混出名堂也是作为‘林卡格德的随从’,而不是他自己。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议论纷纷,揣测各异。有带着恶意的,有纯粹好奇的,有事不关己随口一提的,也有隐约察觉到什么而保持沉默的。 --- 作为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此刻却完全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卡格德的宿舍内,那个被精心改造过的备用房间里,科尔正愣愣地看着眼前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他而言已经堪称“奢华”的基础训练设备。能量调节器、重力环、反射训练球、还有一套保养良好的基础格斗模拟舱……这些东西,在普通班需要积攒很久的积分才能兑换使用时间,而在这里,似乎是……随便他用? 卡格德站在他旁边,紫眸认真地看着他,小手拍了拍一台设备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清脆,但语气很认真,“给你用。我查过了,随从使用特级班的免费训练设施需要积分。这些是我买的,用我的积分,所以你可以随便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暝光裔他们说,随从是同伴,要一起变强。你变强了,才能……嗯,更好地陪我玩,还有,以后可以帮我做事情。” 很直白,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功利”,但没有任何居高临下或视为玩物的轻慢。更像是一种朴素的、基于“交换”逻辑的认知:我给你提供变强的条件,你变强了,我们就能更好地互相陪伴和帮助。 科尔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银发男孩,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训练设备,浅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无比明亮、无比坚定的笑容。 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嗯!我会努力变强的!非常非常努力!” 卡格德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也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小小地松了口气。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窗外飞过的一只造型奇特的机械鸟吸引了,紫眸好奇地追随着鸟儿的轨迹。 科尔站在他身后,看着男孩单纯好奇的侧脸,又看了看眼前崭新的一切,悄悄握紧了拳头。 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已经在他脚下展开。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他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机会。 而关于“随从”的真正含义,关于平等与附属的界限,关于两个不同世界孩子的未来……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学院生活中,慢慢显露其真实的模样。 第68章 新居之思 夜,深沉。 科尔躺在一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是他熟悉的、普通班宿舍那种简朴的白色合金天花板,而是某种模拟自然材质的温暖浅褐色,上面甚至还带着极其逼真的、如同真正木材般的细微纹路。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宽敞得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居所。独立的睡眠区,带有水疗功能的洗浴间,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摆放着舒适沙发和矮几的起居角落。透过一侧巨大的落地窗——或者说,是模拟了落地窗效果的空间屏障——能看到外面一片精心布置的微型庭院景观,人造月光洒在几株散发幽光的星辉草上,静谧而美好。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区域。 而这一切的隔壁,隔着那道若有若无、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阻隔的空间波纹,是另一个同样大小、风格却截然不同的区域——属于卡格德的世界。 科尔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里填充的不是普通合成纤维,而是某种天然植物的绒絮,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是挤在二十人一间、只有基础维生功能的普通班临时宿舍里,和同伴们分享着有限的资源,为每一个积分精打细算。 一个月后,他躺在这里,拥有着独立的空间、顶级的设施、以及……一份他从未敢奢望的“未来可能性”。 第78章 而这一切的获得,仅仅是因为他陪那个银发紫眸的小少爷,“玩”了一个月。 --- 白天,当卡格德拉着他的手腕,说“回宿舍,我弄了点东西”时,科尔想象过很多种场景。或许是某个空置房间的简单清理,或许是多添置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那已经是远超他预期的“礼遇”了。 他绝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卡格德的“宿舍”,他早有耳闻。特级班学员,尤其是甲一班成员,享受的是学院最顶级的住宿待遇——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房间,而是依托于演武星、通过尖端空间折叠技术开辟出的独立人造空间。每个学员都拥有一个完全私密、可按个人喜好一定程度自定义的“小世界”。 而当他跟着卡格德穿过那层水波般的空间入口时,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一个“小世界”,而是……两个。 原本应该是一个整体的空间,被明显地“扩大”了。不是简单的隔断,而是空间的体积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一倍。一半依旧保持着卡格德原有的风格——简洁,带着点冷冰冰的科技感,各种稀奇古怪的训练“玩具”(科尔根本看不懂具体是什么,那也能看出,应该是科技含量很高的产品,市面上从来没见过)随意摆放,透着主人不拘小节的随性。 而另一半,是崭新的。 一栋风格温馨、线条流畅的独栋小别墅,静静地矗立在模拟的自然光照下。别墅前甚至有一小片草地和几棵低矮的开花树木。走进别墅内部,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装潢舒适却不显奢华,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考虑到居住者的实用与便利。 最让科尔心脏狂跳的,是别墅旁边那个独立的训练区。能量调节器、自适应重力环、高敏反射训练球阵列、还有一台保养得锃亮的基础格斗模拟舱……这些设备,每一件在学院官方兑换列表上都标着让他望而却步的积分数字。它们或许不是最顶尖、最前沿的型号,但对他这个来自普通班、从未接触过如此资源的孩子而言,已经堪称“梦幻装备”。 而卡格德,就站在那台格斗模拟舱旁,用他那双清澈的紫眸看着他,小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哐哐”的轻响。 “这些,”男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给你用。”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汇报”的语气,认真解释:“我查过了,暝光裔他们说,随从使用特级班的免费训练设施,也需要消耗积分,只不过折扣很低。但这些是我买的,用我的积分换的,所以你可以随便用,想用多久用多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补充道:“我问过阿亚克斯教官了。他说随从和伴读,在学院规则里,可以自己选择离开。还有,我要为你的生命安全负责。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科尔当时站在那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谢谢”,想说“这太贵重了”,想说“我只是个随从……”。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嘴边,因为他看到卡格德说完这些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任务,然后注意力立刻就被窗外一只路过的、造型奇特的机械蝴蝶吸引了,紫眸亮晶晶地追随着蝴蝶飞舞的轨迹。 那种态度,不是施舍,不是炫耀,甚至不是“给予”。更像是一种……朴素的“安置”。就像小孩子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然后认真地给它搭一个窝,放好食物和水,觉得这样“玩具”就能好好地陪自己玩了。 可这个“窝”,未免也太……奢侈了。 科尔后来才知道,为了扩大这片空间,卡格德花费了大量的积分去申请改造。学院对于空间扩展收费不菲,扩展一倍体积,需要的积分是天文数字。而卡格德的理由,据办理此事的智能管理员记录,简单得令人啼笑皆非:“一个人住是这么大,两个人住就应该是两倍大。不然不公平。” 还有这些训练设备。卡格德根本用不上它们。以他那变态的敏捷和操控力,这些“基础”设备对他而言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还是去换了积分——用的还是他那宝贵的、能在学院内兑换几乎所有资源的“特殊积分”,通过半公开的“灰市”渠道,兑换成了巨额的普通积分,然后购置了这一切。 理由同样直白到天真:“你不能免费用那些(特级班设备),不公平。这些我买了,你就可以随便用了。” “公平”。 这个词从一位出身显然极高、天赋堪称怪物的小少爷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孩童执拗的纯粹,却让科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 思绪又飘回了那个决定性的夜晚。 挑战赛最后一天,进阶生们即将离开的前夕。科尔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整整一个月,他努力扮演着“有趣玩伴”的角色,卡格德似乎也很享受他的陪伴,但关于“留下”的话题,对方从未主动提起。科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引起了反感。 就在他收拾好简陋的行囊,准备迎接第二天返回普通班的现实时,卡格德来了。 银发的男孩独自站在进阶生宿舍区外,在暮色中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白瓷娃娃。他看到科尔出来,紫眸眨了眨,只说了一句:“我们出去走走。” 于是他们逛了很久。像过去一个月里的许多次一样,漫无目的,聊着天南海北。科尔说着普通班的趣事,说着自己家乡那个以农业为主的中等星区的风土人情,解答着卡格德那些时常让他忍俊不禁的“常识盲区”。卡格德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些出乎意料但切中要害的问题。 气氛轻松,仿佛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傍晚。 直到他们走进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模拟的月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卡格德抱着半杯没喝完的星光奶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仰起小脸,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褪去了平日的懵懂好奇,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科尔,”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科尔心上,“我不想你离开。我想你继续陪我玩。” 科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是狂喜。来了!他等待了一个月的表态!至于“陪玩”这个理由……他早有心理准备。玩具就玩具吧,只要能留下来,接触到那些资源,他总有办法慢慢证明自己的价值,扭转这种定位。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但卡格德抬起小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他吸了一口奶茶,银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科尔,先别急着回答。”男孩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分析问题的冷静,“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 科尔愣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里。 卡格德看着他,紫眸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他心底所有小心翼翼的算计。 “我知道,你这一个月的目的,是想留下来。”卡格德很直接地说,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为的是这里的资源,为了变强的机会。” 科尔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但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也知道,你大概的打算。”卡格德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现在在我这里的定位,你自己清楚,因为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你应该是想,先留下来,哪怕被当成‘有趣的玩具’,然后慢慢展现你的价值、你的能力,逐渐改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对吗?” 科尔彻底僵住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这个看起来天真懵懂的小少爷,只是单纯地享受陪伴。原来……对方一直看得很清楚。一股寒意混着被看穿的窘迫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惊讶取代——卡格德说这些时的态度,并非愤怒或鄙夷,而是一种……近乎理解的平静。 卡格德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又喝了一口奶茶,小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是,科尔,我需要明确告诉你几件事。”他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第一,我确实觉得你陪我玩很有趣。但我才五岁,小孩的兴趣多变,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无聊。” “第二,关于你的打算……嗯,也许可行,也许不行。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军旅计划当中——”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太可能长期固定地带着一个‘副手’或者‘随从’。我的路,可能不太一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科尔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军功,前线,建功立业……这是许多像他这样的平民子弟改变命运最现实的路径。如果卡格德未来的道路与此无关,或者不打算带他一起…… “第三,”卡格德抬起眼,直视着科尔有些发白的脸,“我能承诺的是:你随时可以离开。只要你想走,我不会阻拦。并且,在我们双方任何一方反悔之前,我会负责。提供我认为我应该给予的、基础的资源和……嗯,保护?大概。但除此之外,更远的未来,比如毕业后的去向,更高的承诺,我现在无法给你。” 第79章 他说完了,安静地看着科尔,等待着他的回答。月光下,银发的男孩精致得不似凡人,但眼神里的认真和坦率,却又无比真实。 那一刻,科尔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家族和天赋保护得很好、有时候显得缺乏常识的小少爷,内心有着远超年龄的通透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看得清你的目的,评估着你的价值,也清晰地划定着自己的界限。不玩弄,不欺骗,只是把一切摊开,让你自己选择。 欣喜吗?有,机会还在。 失落吗?也有,预想中“成为心腹、一同攀登”的蓝图似乎渺茫。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没有虚妄的许诺,没有模糊的期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留,有眼前的资源和不确定的未来;走,也随时可以。 科尔当时看着卡格德那双清澈的紫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留下。”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我愿意。” 不是为了虚幻的未来承诺,就是为了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哪怕只是“玩具”的待遇,哪怕前路未卜。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科尔重新将目光投向天花板上那逼真的木纹。他伸出手,摸了摸身下柔软昂贵的床单布料。 玩具的待遇…… 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的弧度。 如果这只是“玩具”的待遇,那这位小少爷对“玩具”未免也太好了。好到他这个一心想往上爬、早已做好付出代价准备的人,都有些……心虚。 他想起卡格德那句“我认为我应该给予的基础”。在对方的概念里,这就是“基础”?一个独立的空间,顶级的训练设备,无忧的资源使用? 那么,所谓的“更好”的待遇,又该是什么样子?科尔发现自己甚至难以想象。 至于未来…… 卡格德说得对,小孩的兴趣多变,未来难以预料。他给予的,只有当下清晰的“基础”,和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 这反而让科尔更加下定决心。 他必须抓住现在。用尽一切努力,利用这些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变强。强到即使未来卡格德对他“失去兴趣”,他也有了立足的资本。强到或许……能让他看到自己更多的价值,不止是“玩伴”。 至于会被怎样对待? 科尔闭上眼睛。 只要不是真的想弄死他,只要还能维持现在这种“基础”的待遇……再严苛一些,再随意一些,甚至再冷漠一些,他大概都能忍受,甚至会觉得更“心安理得”。 毕竟,拿得太多,付出得太少,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窗外的模拟月光偏移了几分,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科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更深处,终于放任疲惫和纷乱的思绪将他拖入沉睡。 明天,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在精致的牢笼里,抓住唯一的藤蔓,拼命向上爬。 这就是他的选择。 第69章 晨练伊始·旁观者的目光 演武星的清晨,天光尚未完全亮起,模拟的晨曦在天际涂抹出淡淡的金红与青紫。 甲级班专属训练场——一座被高强度能量屏障笼罩的露天合金广场——此刻已是人影攒动。一千名甲班学员,按照班级序列整齐排列,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训练服,正在进行每日必修的晨间热身跑操。 空气清凉,带着夜间残留的湿气与金属地面特有的冷冽气息。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特制的吸能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如同巨兽的心跳。 与寻常的跑操不同,每个学员身上都带着特制的金属负重模块。模块紧贴关键肌肉群和关节,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会根据佩戴者的实时状态微调重量,始终维持在个人耐受极限的边缘。更特别的是,一层几乎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着整个训练场,所有特殊能力、功法运转、乃至能量外放都被强行压制。在这里,只能依靠最纯粹的肉体力量、耐力和意志力完成训练。 这是甲级班每日的“唤醒”仪式,也是打磨根基、锤炼意志的基础必修课。就连星辉这样纯粹的能量体生命,也会被特殊的实体化装置暂时“赋予”一副需要承受疲惫与酸痛的血肉之躯,“享受”这原始的锤炼。 此刻,跑在最前列的自然是甲一班。一百人的方阵步伐最为整齐,气息也最为平稳。经过之前半个月的适应,这种程度的负重和距离对他们而言已是日常。 林暝光裔跑在第一排靠外侧的位置,红发因为汗湿贴在额角,翠绿的眼睛却不像往常那样专注前方,而是时不时地瞟向队伍侧后方——更准确地说,是瞟向那个唯一没有佩戴标准负重模块、却依旧努力跟在甲一班队伍末尾的褐发男孩。 科尔。 暝光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只是他,周围能分心观察的甲一班学员,几乎都带着几分好奇、探究,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新加入的“异类”。 科尔今天穿着一身卡格德不知从哪弄来的、与甲一班训练服款式相似但颜色稍浅的衣服,努力迈着步子,试图跟上队伍的节奏。他没有佩戴标准负重,但身上却挂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几瓶不同口味的能量饮料,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就很占地方的急救小包。这些东西用简易的绑带固定在他身上,随着跑动叮铃咣啷地响,听起来就比整齐的负重模块更让人分心,也更费力。 暝光裔嘴角抽了抽。收随从不奇怪,虽然开学不到两个月就这么干显得有点“心急”,但在甲班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真正让他们这群小伙伴好奇到心里猫抓似的,是卡格德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以及这个科尔会如何应对。 资源?他们看见了。独立空间,训练设备,卡格德甚至动用了宝贵的特殊积分。但在这些见惯了资源的世家子弟眼中,除了“有点败家”外,也就那样。等这个学期结束,家族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提供普通积分支持,也就只有用稀有的特殊积分去换,这一点稍微败家了一点。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卡格德会怎么“对待”这个随从,而科尔又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当初卡格德那句“像博德罗叔叔的收藏一样吗?”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墨云舟跑在暝光裔旁边,依旧是一副酷酷的表情,目不斜视,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似乎也在分心感知后面的情况。 欧阳无锋的位置稍靠后,她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高马尾,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科尔那略显狼狈却依旧坚持的身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幅度。 白家兄妹并排跑在队伍中段。白鹭轻轻拉着妹妹白霜的手腕——这是他们“同调共鸣”功法的一种基础维持方式,即使在能力被压制的环境下也能保持一丝微弱的联系。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眼眸,此刻都没看路,而是同步地、带着温和好奇地观察着科尔。 “很有趣,不是吗?”白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声音带着跑步时的轻微喘息,“他的选择。” “嗯。”白霜轻轻应了一声,乖巧文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在努力扮演‘有趣’的角色,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们都能看出来,科尔身上那些零食饮料,重量显然是计算过的,恐怕和卡格德此刻的负重相差无几,可能稍微更轻一些。但分散的、不规则的负载,跑起来远比整块的负重更消耗体力,也更难保持平衡。这是一种笨拙的、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努力”,或许是为了维持自己在卡格德眼中的“有趣”形象。 科尔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以为然的,甚至略带嘲讽的。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只是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迈动已经有些发酸的双腿。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喘着气,感觉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进刀子。身上的零碎物品不断晃动、撞击,干扰着他的平衡和节奏。周围的甲班学员们,哪怕是看起来最纤细的文静女生,步伐都依旧稳定,呼吸虽有加重,却远不到他这种地步。 不愧是特级班…… 科尔心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这不光是资源堆砌的结果,更是实打实的天赋与根基差距。甲级班,尤其是甲一班,集合的是整个联盟同龄人中真正的怪物。乙班或许还有纯粹靠天赋杀上来的平民天才,但甲班……能被各大家族倾力培养、资源堆到这一步的,本身天赋就不可能差,根基更是被打磨得浑厚无比。 公平吗?从学院的角度看,或许是公平的。天才本就该享受更多资源,才能发挥更大价值。同样的训练强度,放在普通学员身上可能直接练废,但对这些天才而言,却是恰到好处的打磨。 第80章 而他科尔,要天赋没顶尖天赋,要家世没家世,只能抓住眼前这根看似脆弱的藤蔓,用尽心思攀爬。 就在他感觉双腿越来越沉,呼吸快要跟不上,眼前甚至开始发黑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清晰地穿透了跑动的风声和周围的喘息声。 “科尔。” 是卡格德。银发的男孩跑在第一排正中央,气息平稳得不像是在进行高强度负重跑,反而像是在散步。他甚至有余力微微侧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后方努力追赶的科尔。 “暂时跟不上的话,可以去旁边休息。”卡格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孩童的清脆,语调平稳,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并不是你的必修课。”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完全,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认真解释的味道:“锻炼要循序渐进。我们刚来上学的时候,跑的并不是这么长,负重也没有这么重。你一来就这样,受不了是正常的。可以慢慢来。” 周围的甲一班同学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前半段明白了,是让科尔量力而行。但后半段“我们刚来的时候”……这算什么?安慰?可听起来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卡格德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看着科尔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零食袋,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表情带着一种纯然的无辜和乖巧:“嗯……还有,下次其实可以带标准负重设备。零食……可以放旁边的。”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甲一班学员差点脚下一绊。 原来那些零食是当负重用的?!还“可以放旁边”?!但重点是这里吗?! 但科尔听懂了。 他心中苦笑一下,果然,自己那点想要用“特别”方式维持对方兴趣的小心思,还是被看得一清二楚。卡格德没有点破,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没必要,而且你这样更累。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是指出一个更有效率、更合理的做法。 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科尔心头,混杂着被看穿的窘迫,以及一丝……被认真对待的触动。对方是真的在考虑怎样对他“更好”,哪怕这种“好”只是基于一种简单的逻辑:用正确的方式锻炼,效果更好。 他没有逞强。他知道卡格德说的是对的,无论是关于训练强度,还是关于负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卡格德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脚步放缓,朝着跑道边缘移动。身上的零食饮料随着动作又是一阵乱响,让附近几个学员忍不住别开了脸。 脱离队伍后,强烈的疲惫感和酸痛瞬间席卷而来。科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跑道旁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就在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科尔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翡翠般冰冷而锐利的眼眸。 阿亚克斯教官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这位虫族上将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银发一丝不苟,仿佛与周围汗流浃背的学员们处于两个世界。他原本只是例行巡视,查看是否有学员出现身体异常或意外情况——虽然概率极低,但并非没有可能。当看到有人脱离队伍坐下时,他第一反应并非“有人偷懒”,而是可能出了状况。 直到看清科尔的脸,阿亚克斯才想起来,这不是正式学员,是那个小祖宗自己选的“玩伴”。 他本可以不管。一个随从的训练状态,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目光扫过跑道上那个依旧领跑在第一排的银发小身影,阿亚克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科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褐发男孩,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不要立刻停下。原地踏步,缓一缓。” 科尔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极其严厉、连甲班那些天之骄子都敬畏三分的虫族教官,居然会来管自己这么一个“随从”。他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趔趄了一下。 阿亚克斯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重复道:“原地踏步。不然你今天一天,腿都别想动了。”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科尔赶紧点头,忍着肌肉的酸痛和颤抖,强迫自己站起来,开始在原地小幅度地踏步,活动着僵硬的腿脚。一股暖流随着活动缓缓从酸痛的肌肉中升起,虽然依旧难受,但比刚才坐下时那种灌了铅的感觉好多了。 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受宠若惊。教官居然会特意提醒他这种小事……大概,是看在卡格德的面子上吧?毕竟那位可是甲一班的核心,入学考核的断层第一,真正的天才。自己作为他的随从,也算是沾了点光。 科尔这样想着,更加卖力地原地活动起来,同时目光忍不住追随着跑道上那个银发的身影。 阿亚克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巡视。他确实是因为卡格德才关注这个随从,只不过原因和科尔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天才的面子,而是自家孩子的“玩具”得看着点,别真玩坏了,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弄坏了。 跑道上,卡格德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紫眸朝这边瞥了一眼,看到科尔在乖乖地原地踏步,便收回目光,继续平稳地领跑。 甲一班的队伍从他身边整齐地跑过,一双双眼睛依旧带着各种情绪扫过科尔。好奇,探究,些许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清晨,对科尔而言,是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特级班世界的边缘。残酷的体力差距,无形的阶级目光,以及卡格德那既通透又天真的“关照”,还有教官因卡格德而给予的、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提点。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抓住这根藤蔓,用尽一切方法,在这个属于天才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有趣”的随从。 第70章 课堂观察·林家“规矩” 甲一班专属的文化课教室,此刻弥漫着一种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休憩”的松弛氛围。 教室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暖白色,模拟的自然光线从天花板洒下,温度湿度都调节在最舒适的范围。每一张课桌都设计得宽大舒适,自带独立的隔音屏障、全息投影和——最重要的——可以瞬间展开成舒适睡眠舱的模式切换功能。 按照学院规定,第一学期的特级班学员,尤其是甲一班这些训练强度堪称“折磨”的小怪物们,每天的体能和实战训练会榨干他们所有的精力。文化课,特别是这些早已被各大家族提前灌输过的基础通识课程,就成了官方指定的“强制休息时间”。你可以不听课,可以睡觉,可以在睡眠舱里恢复体力,但必须在教室里待着,不准出去疯玩或加练——这是为了防止年幼的孩子们不知节制,导致身体过度损耗。 此刻,距离晨练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教室里,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训练后的疲惫痕迹,真正在听课的寥寥无几。 讲台上,负责基础通识课的苏老师——一位气质温和、带着貊族特征(耳朵尖尖,眼尾有淡金色纹路)的混血人族女性——正用她平缓悦耳的声音讲述着《联盟早期殖民史:跨星系适应性改造技术》。她讲得很细致,甚至比平时还要认真一些,因为今天教室里难得的……有一个真正在听的人。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 那里,银发的卡格德正坐得笔直,紫眸专注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星图和数据流,偶尔会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而在他旁边,紧挨着他的课桌,放着一张明显是额外申请的小凳子。科尔就坐在这张小凳子上,膝盖上摊着电子笔记板,一手飞快地记录着,另一只手还不忘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包装精巧的能量零食,悄悄放到卡格德手边。 褐发男孩的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浅蓝色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苏老师的讲解,时不时点头,笔记做得密密麻麻。与周围那些或昏昏欲睡、或神游天外、或干脆已经启动睡眠模式缩进舱里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老师心里觉得有点有趣。一个随从,听得比正主还认真。不过她也理解,这些基础知识对甲一班的少爷小姐们来说是老生常谈,但对来自普通班的科尔而言,可能每一句都是新大陆。 她并不介意课堂氛围松弛。相反,这正是学院设计此类课程的初衷——给孩子们一个名正言顺喘口气的地方。看到有几个孩子已经安然入睡,她甚至还调整了讲台附近的声音定向范围,避免打扰到他们。 然而,今天真正没睡的学员,注意力似乎也并不全在她的课上。 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林暝光裔单手撑着下巴,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格德……旁边的科尔。看着他记笔记,看着他递零食,看着他小声跟卡格德解释某个名词(虽然卡格德可能根本不需要解释),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努力融入的架势。 第81章 暝光裔的嘴角撇了撇,凑近旁边仿佛一团朦胧光影、此刻也维持着人形听课(或者说,假装听课)的星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嘀咕: “看见没?又递零食了……这家伙,来了才半个月,把我活全抢了。” 他的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明显的不开心,还有点儿被忽视的委屈,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星辉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平静空灵的心灵感应直接在暝光裔意识中响起:【逻辑上来说,这些事务由‘随从’处理,符合常规认知。你的不满情绪源自占有关系被重新界定。】 暝光裔被这过于理性的分析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声音压得更低:“什么占有不占有的……那是我表弟大哥!明明之前都是我带的!” 这话被坐在斜后方的墨云舟听了个正着。黑衣酷哥原本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用同样低的声音吐槽道: “所以说,你们林家……真的有点‘道反天罡’。”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又补充道:“明明你才是林家主脉的嫡系吧?而且入学考核总分第二,甩开第三名一万多分,如果没有卡格德,你也是断层第一了。结果呢?开学到现在,你干的都是什么?买零食,跑腿,带路,当导游……好好的一个顶尖天才,混成专业提包小弟了。”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附近几个没睡的同学都听到了。 欧阳无锋本来正在擦拭她心爱的长剑(文化课允许携带非攻击性个人物品),闻言动作一顿,英气的眉毛挑起,瞥了暝光裔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深有同感”。 白家兄妹坐在另一边。白鹭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安神花茶,白霜则捧着一本纸质古籍(复古的爱好),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这边的低声讨论上。听到墨云舟的话,白霜乖巧文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白鹭放下茶杯,温和地接话,声音柔和得像羽毛:“确实呢。回想起来,挑战赛那一个月,暝光裔你休息时间不是跑去商业街扫货,就是给大家带零食补给,跑上跑下,毫无怨言。我们……居然也都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包括赵平、特纳,甚至还有前排几个甲一班的其他成员,大家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点尴尬或恍然。 是啊,之前怎么没觉得不对劲呢? 林暝光裔,林家主脉的嫡系少爷,红发绿眼天赋异禀,考核分数傲视群雄(除了某个怪物)。按理说,在任何家族、任何场合,都该是被簇拥、被服务的核心。可在甲一班,尤其是在卡格德面前,他自然而然地就切换到了“小弟”模式,殷勤周到,毫无架子。 挑战赛期间,他带的零食从来不是只给卡格德一个人的,往往是鼓鼓囊囊一大包,见者有份,分完了还会乐呵呵地跑去补货。大家也都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服务”,甚至有时候会随口喊一句“暝光裔,帮忙带瓶水”。 现在回过头想,才觉得……有点离谱。 其他大家族不是没有分支子弟天赋异禀,能与嫡系平起平坐甚至被重点培养的。但那种情况下,嫡系子弟心里多少会有点疙瘩,表面和气,暗地里较劲才是常态。哪有像暝光裔这样,追在自家一个“分支天才”身后当小弟,还当得乐呵呵、仿佛天经地义的? 墨云舟看着暝光裔那一脸“我小弟位置被抢了不开心”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而且你看,你现在还在为‘活被抢了’愤愤不平……我们之前居然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那边,科尔正低声向卡格德解释某个历史事件的细节,卡格德听得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现在换了个真正的‘随从’来做这些,我们才反应过来……之前享受了你这位嫡系少爷一个多月的跑腿服务。” 这话让几个脸皮薄点的同学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他们当中不少人家世也算显赫,但比起林家这种最顶尖的圈子还是差了一线。让林家嫡系少爷给自己跑腿买零食……现在想想,确实有点烫手。 暝光裔听着众人的吐槽,撇了撇嘴,脸上的那点小委屈倒是散了不少,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你们懂什么!卡格德这么厉害,我认个大哥怎么了?” 他掰着手指数:“考核分不考实战都是我两倍!指挥能力你们也看到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量,我跟在他后面都能学到好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这大哥认得不亏!”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了,我又没耽搁自己训练学习。相反,跟着他混,见识都涨了!我们林家跟你们又不一样!” 提到林家,暝光裔的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家人才懂的微妙意味。 “嫡系?嫡系怎么了?”他翻了个白眼,声音稍微大了点,引得前排几个同学也转过头来,“我们林家的嫡系就是个挂牌的!谁不知道啊?嫡系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纯粹是谁厉害谁上,谁天赋好谁当家!鬼知道最初的嫡系血脉在哪儿呢?说不定早就稀释得没影了!”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方向,眼神坦然:“在我们家,实力和天赋才是硬道理。卡格德就是比我厉害,那我当他小弟,听他指挥,有问题吗?再说了,自家兄弟,分那么清干嘛?他厉害,不就是我们林家厉害?”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坦荡,把林家那套“传贤不传长”、“实力至上”、“血脉混杂包容性极强”的家族文化展现得淋漓尽致。 墨云舟、欧阳无锋、白家兄妹等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知道林家特殊,但没想到能“特殊”到这种程度。嫡系身份在别的家族是荣耀是枷锁,在林家却像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职位”。这种彻底的实力主义,难怪能每隔几代就毫无征兆地蹦出几个怪物级天才,也难怪林家能维持那种看似混乱、实则生机勃勃的庞大规模。 “行吧……”墨云舟最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养神,“你们林家高兴就好。” 反正受益的是他们这些同学,有零食吃,有乐子看,还有个完全没架子、好相处的红发小伙伴。 欧阳无锋也收回了目光,继续擦拭长剑,只是嘴角那丝无奈的笑意更深了。 白家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释然。林家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其他偷听的同学也默默转回头,消化着这番关于林家“规矩”的惊人言论。之前那点“让嫡系少爷跑腿”的心虚感,倒是淡了不少——人家自家都没当回事,他们瞎操什么心。 讲台上,苏老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讲课的声音都没有丝毫波动,但心里觉得挺有意思。这些大家族的孩子们,心思通透起来,比许多大人都看得明白。那个红发的林家小子,看着跳脱,心里门清着呢。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科尔身上。褐发男孩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关于他的这场小小讨论,依旧专注地听课、记录,偶尔照顾一下旁边看似在听课、实则眼神已经有些放空(可能在思考什么复杂问题)的卡格德。 苏老师心中微微点头。这个随从,至少态度是认真的。而且看样子,卡格德对他也确实没摆什么主人架子,更像是……多了个比较勤快的玩伴? 她又看了一眼教室后方。已经有一小半的课桌展开了睡眠舱模式,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小小身影。剩下的学员,除了中间这一小撮在低声讨论的,大多也在神游或做自己的事情。 这才是甲一班文化课的常态。 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作为甲一班的基础文化课老师,他对这群“小怪物”的上课状态早已习以为常。第一学期的文化课,与其说是传授知识,不如说是学院强制安排的“休息调节时间”。这些孩子年纪太小,却又承受着远超年龄的训练强度,必须有足够的放松和睡眠来保证身体和精神的恢复。所以课堂上睡觉、走神,只要不影响他人,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些时候,他看到下面睡倒一片,会直接停下讲课,自己看看书,喝喝茶,等下课铃响。毕竟,这些世家子弟,该打的基础家族早就打好了,他讲的这些《联盟近代史纲要》之类的基础通识,他们哪个不是耳熟能详? 哦,除了那个林卡格德……刚开学时是真的一脸茫然。不过那孩子借了一堆书,半个月就啃完了,现在估计懂得比他还细。 所以苏老师平时讲课也很随意,挑重点讲讲,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 教室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而宁静的氛围。阳光透过模拟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暝光裔最后瞅了一眼科尔认真记笔记的侧脸,又看了看卡格德那副“我在思考宇宙真理”的放空模样,最终也放弃了“争宠”的念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决定也小憩一会儿。反正有科尔在,卡格德饿不着,也闷不着。 第82章 他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翠绿的眼睛渐渐阖上。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嗯……以后零食是不是可以让科尔一起带了?这样他就能多睡会儿…… 课堂角落,星辉的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随即也沉寂下去,融入教室慵懒的光影之中。 文化课的时光,就这样在清醒与睡眠、讨论与静默之间,缓缓流淌。对于这群五岁的天才孩童而言,这是难得的、可以放松紧绷神经的间隙。而对于新加入的科尔来说,这是贪婪汲取知识、努力融入这个耀眼世界的宝贵机会。 至于林家那套“嫡系追着分支喊大哥”的“规矩”,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似乎也很快被甲一班的学员们接受了。 毕竟,在这群怪物云集的地方,实力,才是唯一真正通用的“规矩”。 第71章 联合实训·虫翼的吸引 甲级班实战训练馆。 巨大的穹顶下,是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进行基础对练的广阔空间。地面铺设着能吸收冲击和能量溢出的深灰色特种合金,墙壁上嵌满了实时监测学员身体数据和战斗强度的传感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离子气息,以及金属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此刻,馆内正进行着甲班每周两次的常规集体实训课。 一千名甲班学员分散在场馆各处,或独自对着智能对战人偶进行攻防练习,或三三两两进行着规定套路的基础配合演练。沉闷的击打声、能量碰撞的嗡鸣、以及教官偶尔响起的简短指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感的训练交响乐。 墙边,科尔正对照着基础格斗手册上的图谱,一板一眼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发力动作。他没有使用任何训练设备——随从在正式课程期间无权使用甲班的公用高端器材,这是规定。但他练得很认真,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偶尔会因为动作不够标准而微微蹙眉。 卡格德就在他不远处,面对着一台高级动态人偶。银发男孩的身影灵动得如同鬼魅,紫眸专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看似轻飘飘的反击,都精准地落在人偶的能量节点或结构弱点上,效率高得惊人。他偶尔会停下动作,紫眸转向科尔那边,看到对方某个姿势明显变形时,就会走过去,用小手比划着,或者直接上手调整科尔的手臂角度、腰胯位置,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孩童清脆和认真分析的语气简单指点两句。 “腰这里要转过来,不然力会散。” “脚后跟不要抬起来,站稳。” “呼吸,对,跟着动作节奏呼吸。” 科尔总是用力点头,擦掉额角的汗,更加认真地调整。半个月下来,甲一班的同学们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卡格德对这个“随从”的态度,与其说是“主人对仆从”,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小老师”在指导一个特别用功的“学生”,或者……一个孩子在认真打理自己觉得有趣的“新玩具”,希望它变得更好玩。 阿亚克斯教官如同鹰隼般在场馆内缓步巡视。他银发束在脑后,军装笔挺,翡翠般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员的动作。看到有发力不当、节奏混乱或暴露出明显弱点的,他会停下脚步,用冷硬但精准的语调指出问题,有时甚至会亲自示范纠正,或者当场调整该学员的个人训练计划。 一切似乎都和过去半个月的实训课没什么不同。甲班学员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基础打磨,连科尔的存在也从最初的新奇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课程进行到约三分之二时,阿亚克斯忽然拍了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通过场馆的扩音系统传遍每个角落,所有学员,包括那些正在与高级人偶苦战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看向场馆中央的教官。 “所有人,暂停训练。”阿亚克斯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分钟后,乙级班学员将前来,与你们进行联合基础对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一千双骤然亮起的眼睛,补充道:“规则很简单:可以自由挑选对手,只要双方都同意即可。点到为止,禁止使用致命或致残性攻击。目标是互相切磋,熟悉不同战斗风格,弥补自身短板。” 话音落下,甲班学员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挑战赛那一个月,他们大多憋着一股气。前期被乙班逼得手忙脚乱,后期虽然用“连环套”保住了席位,但那种“耍赖”般的胜利并不痛快。很多学员心里都渴望着能真刀真枪、公平地和乙班那些悍勇的家伙们打上一场,看看彼此真正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 林暝光裔擦了擦额头的汗,翠绿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终于能放开手脚打一场了!上次那个巴顿,力气是真的大,这次得好好会会他。” 墨云舟沉默地检查着短剑的能量核心,酷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几分。 欧阳无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嘴角微扬:“正好,试试我新琢磨的那招‘青藤缠’。” 连最温和的白家兄妹,眼中也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他们的“同调共鸣”在单对单或小规模对练中,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卡格德也收起了对战人偶,紫眸眨了眨,小脑袋里飞快地盘算着。挑战赛一个月,他一场都没打到,手早就痒了。这次可以自由挑选对手……嗯,那个叫林克的乙班指挥官,战术头脑不错,可以试试。还有那个音波能力的薇拉,她的攻击方式很特别…… 就在甲班学员们摩拳擦掌、各自物色心仪对手时,训练馆入口处的厚重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身影当先飞了进来。 是的,飞。 来人背后舒展着一对华丽得令人目眩神迷的虫翼。 那是如同朝霞与晴空交织而成的蓝粉色渐变,翼膜并非透明,却流转着珍珠母贝般柔和而变幻的光泽。深靛蓝色的翼脉勾勒出繁复优美的脉络图纹,边缘带着流畅精致的弧线。虫翼轻轻扇动间,带起的气流中仿佛都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托勒克教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在场馆入口上空,淡粉色的短发在气流中微动,粉蓝色的凤眼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笑意,扫视着下方瞬间安静下来的甲班学员们。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但那对虫翼的存在,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梦幻的光晕中。 “哟,都等着呢?”托勒克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轻松地落地,虫翼优雅收拢,但并未完全收起,依旧半舒展在身后,如同两件绝世艺术品,“别紧张,小少爷小小姐们,今天就是友好交流,不打脸,行吧?” 他的出现,以及那对太过耀眼的虫翼,瞬间吸引了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 甲班学员们,无论男女,眼中都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惊艳之色。虫族的虫翼本就极具美感,而亚雌的虫翼更是将这种美感发挥到了极致。托勒克这对蓝粉渐变、华美如梦幻的虫翼,即便在见多识广的世家子弟眼中,也堪称顶级。 就连墨云舟这样冷峻的性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欧阳无锋眨了眨眼,小声嘀咕:“……确实好看。” 白家兄妹同步地微微张了张嘴,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照着那梦幻的色彩。 然而,有一个人,反应却和众人略有不同。 卡格德在托勒克飞进来的瞬间,紫罗兰色的眼眸就“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辰。 (好漂亮……蓝粉色的……)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喜爱和渴望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起了阿亚克斯雌父那对冷冽华美的紫银色虫翼,想起了家中其他雌父和哥哥们各式各样、或强壮或精致的翅膀……但眼前这对,颜色如此特别,光泽如此梦幻,翼型如此优美…… 想摸。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紫眸紧紧追随着托勒克虫翼上流动的光泽,仿佛被磁石吸引。 但下一秒,他猛地眨了眨眼,迅速收敛了表情,小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微微低下头,避开了直接注视。 (不行……不能看……我现在是“林卡格德”,是人类……) 哥哥们的叮嘱在脑海里回响。阿木德和托斯卡两位雄兄在他入学前反复强调过:学院里的虫族教官,无论是雌虫还是亚雌,他们的虫翼对隐藏身份的雄虫而言是巨大的诱惑。必须克制,不能露出破绽。除非是自己家的虫,否则绝对不能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卡格德一直记得。所以开学以来,面对阿亚克斯雌父时,他才敢那么“放肆”地看,因为知道没关系。但对其他虫族……他一直很小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纯粹是因为托勒克教官的虫翼……确实太好看了,而且出现得太突然。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从那双梦幻的翅膀上移开,重新看向陆续从入口走进来的乙班学员队伍。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会往那蓝粉色的光晕处飘。 第83章 阿亚克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托勒克展翅飞进来的那一刻,他翡翠般的眼眸深处就掠过一丝极其无奈的波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混蛋……昨晚明明拐弯抹角提醒过他,今天尽量不要用虫翼……) 昨晚,他以“避免甲班学员过度分心影响训练”为由,委婉地向托勒克建议,今天的联合课程或许可以“低调”一些,比如……收起虫翼步行入场。 当时托勒克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答应得干脆利落。 结果呢? 阿亚克斯看着托勒克那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吸引全场目光的虫翼,再瞥了一眼自家那个虽然很快收敛、但显然被“惊艳”到的小祖宗,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托勒克这家伙,估计根本没把他的“建议”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也是,托勒克隶属于第三军区,不归他这个第一开拓军的上将直接管辖,而且亚雌军官……在某些方面确实更随性一些,尤其是在展示自己美丽的虫翼这件事上,不少亚雌都有点小小的“臭美”心态,托勒克显然也不例外。 阿亚克斯暗自叹了口气。他能理解托勒克的想法。联合对练课程是学院惯例,每年换位赛结束后不久都会举行,目的是缓和甲乙班因激烈竞争而产生的敌对情绪,让他们在可控的切磋中互相熟悉、取长补短,为未来可能的并肩作战打下基础。托勒克大概觉得,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包括华丽的虫翼)没什么不对。 但他不知道学院里藏着什么。 阿亚克斯的目光扫过已经恢复平静、正认真观察乙班学员的卡格德,心里那点无奈又变成了些许欣慰。 还好,这小子的自制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虽然明显,但收敛得极快,在其他学员都被虫翼吸引注意力的背景下,并不算太突兀。 而且……阿亚克斯想起这近两个月来,卡格德在上自己课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合着这小子之前那么“放肆”,纯粹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自家虫”,所以才不控制?该收敛的时候,他其实能做到? 这个认知让阿亚克斯有点牙痒痒,又有点好笑。臭小子,还挺会区别对待。 他又想起自家另一个“臭小子”——托斯卡。那小子成年后一声不吭就溜进军队,至今连他这个亲雌父都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军区、什么职位、用什么身份伪装。天鹤家的雄子,一个个都这么有主意,这么能藏吗? 阿亚克斯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看向已经全部入场、列队站好的乙班学员。 两千名乙班学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虽然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挑战赛留下的疲惫痕迹,但眼神却都亮得惊人。他们沉默地站着,气势凝练,与对面穿着银灰色训练服、气质各异但同样锋锐的甲班学员隔空对峙。 空气中,无形的火花似乎在噼啪作响。 托勒克溜溜达达走到阿亚克斯身边,虫翼终于完全收起,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依旧:“阿亚克斯上将,人齐了,怎么个章程?直接开打?” 阿亚克斯瞥了他一眼,懒得计较他刚才的“张扬”,转向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场馆: “甲班,乙班,按照我刚才宣布的规则,现在开始,自由选择对手,进行基础对练。时间,两小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馆内凝滞的气氛骤然沸腾! 早已按捺不住的学员们,目光迅速在对面阵营中搜寻,熟悉的身影、感兴趣的对手、渴望一较高下的目标…… 联合实训,正式开始。 而卡格德,也暂时将脑海中那抹惊艳的蓝粉色挥去,紫眸锁定了一个从乙班队伍中走出的、瘦削却眼神锐利的身影——林克。 他迈开脚步,朝着对方走去。 切磋,开始了。 第72章 初次交锋·天才的对撞 当卡格德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乙班队伍前列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身影时,原本略显嘈杂的训练馆内,骤然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个银发男孩。甲班学员的眼神里带着好奇、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意味——这位入学以来就笼罩着神秘光环、资源战中大放异彩却从未在单挑中出手的“第一”,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乙班学员则更多是凝重与审视。林卡格德,这个名字在过去两个月里,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们心头。那场资源战中神鬼莫测的指挥和构建出的恐怖精神网络,让他们输得憋屈又不甘。现在,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甚至亲身感受这位“怪物”的实力了。 而被选中的目标——林克,看着那个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接、朝自己走来的精致男孩,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躲避,也没有丝毫畏缩,反而同样迈步迎了上去,瘦削的身体绷紧,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燃起冷静而专注的战意。 挑战赛期间避开卡格德,是出于战术考量——那是一场关乎资源的积分博弈,挑战卡格德风险极高且收益不明,不划算。但现在,只是纯粹的课程对练,没有积分压力,没有后续影响,只有最直接的切磋与探究。 林克对这位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甲班“核心”,早已充满了探究欲。 两位教官——阿亚克斯和托勒克,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开场。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催促其他学员立刻开始选择对手。托勒克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阿亚克斯则保持着表面的冷峻,但翡翠般的眼眸深处也带着审视。 他们都清楚,这一届的甲乙班,因为资源战那戏剧性的过程和结果,隐隐形成了以这两个孩子为“锚点”的格局。林克在乙班的威望和领导力毋庸置疑,他的坚韧、战术头脑和对局势的把控,甚至比许多甲班学员更加成熟老练。而卡格德……能力与白家天赋结合产生的“开挂”效果固然惊人,但能成为甲班核心,绝不仅仅因为此。 托勒克看得更明白。卡格德那种日常里近乎无害、甚至带着点懵懂天真的性格,奇妙地冲淡了甲班内部本应激烈的竞争感。一个强大却并不彰显攻击性、反而对规则和“公平”有种孩子气执拗的核心,更容易被同样骄傲的世家子弟们接纳。再加上林暝光裔那毫不掩饰的“追随”态度潜移默化的影响……卡格德成为甲班默认的“领头人”,几乎是水到渠成。 不出意外,未来几年,甲乙班的人员或许会有流动,但这两个孩子,很可能会一直稳坐各自班级的核心。 在几乎全场无声的注视下,两个男孩在场馆中央的空地上站定,相隔不过五米。 卡格德仰起小脸,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他看着林克,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世家子弟惯常的客套或场面话,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糯糯童音却异常清晰的语气,直接开口: “打一架。” 三个字,干脆利落,直白得让周围不少竖起耳朵的学员都愣了一下。 林克也是微微一怔。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挑衅的、礼貌的、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审视的……唯独没想过是这种。这位小少爷,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林克反应极快,那点错愕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沉静的战意取代。他点了点头,同样简洁地回应: “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场边负手而立的两位教官,带着无声的请示。 阿亚克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开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卡格德动了。 不是那种声势浩大的冲锋,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小小的银发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瞬已经逼近林克身前!速度快得让不少围观学员瞳孔微缩。 好快! 这是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第一反应。资源战中卡格德的敏捷已经让人印象深刻,但隔着影像观看和亲身站在场边感受,完全是两种概念。那种毫无征兆的启动,鬼魅般的突进速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流畅与自然。 然而,作为被直接针对的目标,林克的反应同样不慢。 他没有试图向后躲避——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对方展现出的启动速度下,仓皇后退只会将后背和破绽暴露给对方。他选择的是最稳妥,也最能发挥他特点的方式:沉腰,侧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和面门,重心下沉,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地面。 “嘭!” 一声并不算太响亮的闷响。 卡格德的第一次攻击,一记看似简单直接的正蹬,准确地踢在了林克交叉格挡的小臂上。 力量比预想中……要轻。 林克手臂上传来的反震感让他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卡格德的绝对力量,似乎并不突出,至少没有他的速度那么令人惊艳。这一脚更多的是借助冲势,意图破坏他的平衡或逼他后退。 第84章 林克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交叉的双臂稳如磐石。他甚至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向侧面滑了半步,卸掉冲击的同时,也调整了自己面对卡格德的角度。 一击不中,卡格德没有任何停顿。小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后跃半步,拉开一丝距离,紫眸紧紧锁定林克,里面没有任何气馁或急躁,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猎物般的专注。 他没有再贸然强攻,而是开始绕着林克缓缓移动,步伐轻盈而富有节奏,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切入点。 林克则始终保持着重心沉稳的防御姿态,随着卡格德的移动缓慢转动身体,确保自己始终正面应对。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等待着海浪下一次的拍击。 场边,阿亚克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速度优势明显,但攻击手段……太单一了。) 他看得很清楚,卡格德刚才那一脚,发力技巧其实很标准,甚至带着点军中基础格斗术的影子,但缺少变化和后手。更像是……照搬了教科书上的动作,却没有融入自己的理解和实战应变。 (果然,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训练和游戏,终究不同。) 托勒克则是摸了摸下巴,粉蓝色的眼睛里兴致盎然。 (这小少爷,有点意思。速度真够吓人的,这启动爆发,很多侦察兵苗子都比不上。就是这攻击……啧,跟挠痒痒似的。林克这小子,防得倒是稳。) 两人的看法,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甲乙班学员此时的心声。 甲班这边,墨云舟抱着手臂,酷酷地评价:“速度没得说。但攻击意图太明显了。” 欧阳无锋微微摇头:“力量是短板。不过以他的体型和年龄,倒也正常。” 暝光裔则是捏了把汗,小声对旁边的白家兄妹说:“卡格德以前……好像真的没怎么跟人正经打过架?”他想起卡格德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和游戏,还有家里那几位明显不走寻常路的父兄……好像,真没系统学过怎么“揍人”? 白鹭轻声回应:“或许……他更擅长的是‘控制’和‘规避’。” 乙班那边,巴顿看得有些着急,粗声粗气道:“林克在干嘛?防什么防,直接上啊!那小身板,一拳不就撂倒了?” 薇拉瞥了他一眼,冷静地说:“没那么简单。你看他的移动轨迹和眼神,他在计算,在观察林克的习惯。贸然进攻,可能会被他找到破绽。” 雷诺也点头:“林克的选择是对的。面对速度远超自己的对手,稳住阵脚,等待机会,或者逼迫对方不断攻击消耗体力,才是上策。” 场中,短暂的僵持被卡格德再次打破。 他似乎觉得单纯的正面强攻效果不大,开始尝试变化。脚步忽快忽慢,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做出向左突进的假动作,诱使林克重心偏移,时而又骤然转向右侧,试图切入林克的视觉死角。 他的假动作相当逼真,步伐变换流畅得不像一个五岁孩子,显然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有好几次,林克都差点被他的虚晃骗到,身体出现了细微的僵硬或重心调整。 但林克的防守韧性极强。他并不追求完全看穿每一个假动作,而是以不变应万变,始终保持着核心的防御架势,只对真正进入攻击范围的威胁做出反应。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卡格德,努力捕捉对方动作中的规律和意图。 “嗤——” 卡格德又一次尝试切入,这次是从林克右侧后方,目标似乎是膝窝。林克及时扭身,用手臂格挡。 但这一次,卡格德的手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忽然变拍为扫,指尖掠过林克的手臂外侧,带起一阵微麻的触感,同时脚下步伐一变,似乎要绕到另一侧。 林克心中警铃微响,下意识地想要调整重心应对另一侧的威胁。 然而,就在他重心转换的微妙间隙,卡格德那看似要绕行的身影却如同违反惯性般骤然止住,原本扫出的手借着腰力回带,手肘如同出膛的短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戳向林克因重心移动而微微暴露的肋下空档! 变招之快,角度之刁,让场边不少学员低呼出声。 阿亚克斯的眼睛微微一亮。 (佯攻接变向,再利用对手重心变化的瞬间弱点……有点想法!) 这一下若是戳实,足以让林克瞬间岔气,失去战斗力。 然而,林克的反应也展现出了他作为平民天才在无数次实战磨砺中锤炼出的本能。在重心已失、常规格挡来不及的刹那,他并没有慌乱,而是猛地吸气,腹部肌肉瞬间绷紧,同时被卡格德指尖扫过、还有些微麻的右臂来不及回防,便干脆借着身体扭转的势头,左肩下沉,朝着卡格德撞了过去! 以伤换势! “砰!” 卡格德的肘尖戳中了林克紧绷的肋侧,但力道被强化的肌肉和瞬间的卸力消解了大半。林克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撞出的左肩也成功逼得卡格德不得不放弃追击,侧身闪避。 两人再次分开。 林克揉了揉肋下,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他看向卡格德的眼神更加凝重。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用肌肉硬抗并反击,恐怕已经败了。 卡格德也微微歪了歪头,紫眸里闪过一丝思索。他似乎对刚才那一下没有取得预期效果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对林克应对方式的分析。 (唔……用身体硬抗,然后反击……和游戏里那些“血厚”的对手有点像……但更灵活……) “不错嘛。”林克吐出一口浊气,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更加锐利,“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卡格德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回答:“你的反应很快。”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事实。 短暂的交流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紧绷。 卡格德似乎从刚才的交手中得到了某种启发,他的移动不再仅仅是为了寻找破绽,开始加入更多带有欺骗性的肢体语言和眼神诱导。而林克也调整了策略,不再完全被动防守,开始尝试用小幅度的假动作和节奏变化,试图干扰卡格德的判断,甚至偶尔会主动踏前半步,压缩卡格德的移动空间。 对战进入了更加胶着的阶段。 卡格德的速度和变向依旧占据优势,他的攻击开始变得更加难以预测,时而如疾风骤雨般连环快攻,时而又如毒蛇吐信般一击即退。但林克的防御如同磐石,经验更加丰富,对疼痛的忍耐力也更强,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危机,并伺机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场中交错,击打声、脚步摩擦声、偶尔的闷哼声不断响起。 围观学员们看得目不转睛。这场对决,没有太多华丽炫目的能量外放,没有复杂深奥的功法对拼,只是最基础的肉体格斗、步伐移动和战术博弈,却将速度、防御、耐力、心智、以及战斗本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将天赋和严苛训练带来的敏捷发挥到极致,攻击灵动诡谲,却缺乏一击制胜的杀招和经验。 一个将底层摸爬滚打锤炼出的坚韧与实战智慧发挥到极致,防守沉稳老辣,善于捕捉机会,却受限于绝对速度和力量的差距。 两位教官看得也越发专注。 阿亚克斯在心中默默评估:(卡格德的学习和适应速度极快,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将观察到的对手习惯融入攻击。但攻击手段的匮乏和力量的短板是硬伤。而且……他好像更享受这种“计算”和“破解”的过程,而不是追求胜利本身?) 托勒克则是越看越欣赏林克:(这小子,真是块好料。心态稳,肯动脑,吃得了苦。就是底子薄了点,很多技巧都是野路子,需要系统打磨。不过这份韧性和实战嗅觉,难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格德的额头渐渐渗出细汗,呼吸也稍显急促。高频率的变速移动和精密攻击,对体力的消耗不小。而林克身上也多了几处淤青,呼吸粗重,但他的眼神依旧稳定,防守的架子没有丝毫散乱。 就在两人又一次交错分开,稍作喘息,准备再次上前时—— “停。” 阿亚克斯清冷的声音响起。 两个男孩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教官。 “时间差不多了。”阿亚克斯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平手。归队。” 卡格德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意见,很干脆地转身,朝着甲班队伍走去,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紫眸里还残留着对战时的专注光芒。 林克则是微微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肋下,也默默走回乙班队伍。平手……这个结果,他能够接受。甚至,有些超出预期。 随着两位“领头人”的对决告一段落,场馆内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其他早已按捺不住的学员们,立刻开始寻找自己的对手,很快,各处都响起了对战的声音。 第85章 联合实训,在经历了这个引人注目的开场后,终于全面展开。 而卡格德与林克的这第一次正面交锋,虽然短暂,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多人心中荡开了涟漪。 天才与天才的碰撞,无关胜负,已然精彩。而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73章 课间闲谈·常识与身份 联合实训馆内的气氛,在卡格德与林克的初次交锋落幕后,并未沉寂太久。 各处陆续响起了对战的声音——拳脚碰撞的闷响、能量轻微激荡的嗡鸣、步伐在地面快速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少年少女们偶尔响起的呼喝或提醒。经过第一个月的隔阂与竞争,甲乙班学员第一次在这样纯粹以切磋为目的的环境下交手,最初的生疏与试探过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但卡格德没有再寻找下一个对手。 银发的男孩安静地站在甲班休息区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视着场馆内各处战况,像在观看一场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他的小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额前几缕银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看得尤其仔细。 墨云舟和乙班一名风系天赋学员的对战吸引了他的目光。黑衣酷哥的剑法凌厉迅捷,雷光在未开封的训练剑上游走闪烁,每一次刺击都带着噼啪的破空声。他的对手则凭借风系加持的灵活身法不断周旋,试图寻找破绽。 就在对手又一次从刁钻角度切入,试图以速度突破墨云舟的剑围时—— 墨云舟头也未回,手中长剑依旧保持着向前的刺击姿态,但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却如涟漪般从他身侧荡开。 那不是攻击性的精神冲击,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干扰”。对手疾冲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撞入了一层看不见的粘稠液体中,原本流畅的风系加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对墨云舟而言已经足够。 他手腕一转,长剑如毒蛇回身,剑脊精准地拍在对手来不及调整重心的侧腰上。 “啪!” 清脆的击打声伴随着一声闷哼,那名乙班学员踉跄退开数步,捂着腰侧,脸上露出苦笑,举手示意认输。 卡格德眨了眨眼,紫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他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刚结束一场对战、正仰头灌能量饮料的林暝光裔。 暝光裔被戳得差点呛到,放下饮料瓶,翠绿的眼睛看过来:“怎么了,卡格德?” 卡格德的小脸上带着认真求知的表情,指了指远处墨云舟的方向,声音糯糯的,问得直白:“课上可以用精神力吗?但这不是格斗技巧课吗?” 他的问题问得如此自然,仿佛在问“天为什么是蓝的”一样理所当然。 暝光裔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哼。 欧阳无锋不知何时也结束了战斗,提着未开封的训练剑溜达过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英气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她听到卡格德的问题,忍不住瞪了暝光裔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家伙,常识到底教了多少? “这是格斗类课程没错,”欧阳无锋抢在暝光裔之前开口,声音清亮干脆,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但刚刚教官说的是‘联合实战’。一句话说,除了不能用真正开封的武器,其他的百无禁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卡格德那双清澈的紫眸,补充道:“大家现在都没用武器,纯粹因为是第一次这种正式对练,互相摸摸底而已。精神力?当然能用。” 卡格德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紫眸里流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但随即又浮起新的困惑。 科尔这时候已经拆开了一包新的能量饼干,正小心地将几块造型可爱、散发着蜂蜜香气的小饼干放在干净的油纸上,准备一会儿投喂自家小少爷。听到对话,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谨慎地插话:“不过在实战中运用精神力很难吧?是因为这个,大家才不常用的?” 他这话问得小心翼翼,既表达了自己的理解,又不会显得过于冒昧。 暝光裔这时候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我终于能解释了”的急切:“能用!放开了用!学院有最好的医疗和修复设备,只要不是真把人弄成傻子或者不可逆的重伤,实战训练什么都可以尝试。就连开封武器,也只是因为我们第一学期,怕控制不住力道,下学期实战测试的时候一般都能用了。” 他拿起刚才没喝完的能量饮料又灌了一口,才继续说:“当然,说是‘基础’武器,用好了一样能致命。但大家是同学,又不是死敌,点到为止嘛。” 他说话时,顺手从休息区旁边的小推车上拿起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果子——正是牧羊果。那果子外表真的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球,或者说一团蜷缩的小羊羔绒毛,看起来柔软可爱。 暝光裔熟练地用指甲在果皮上划开一个小口,轻轻一剥,白色棉絮般的果皮便褪下,露出里面嫩粉色的果肉。果肉饱满多汁,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他正要咬下—— “所以说,”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不用精神力,是因为不知道能用?” 林克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瘦削的黑发少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卡格德,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战意,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微妙的无奈。 他打完那场后也需要休息,注意力自然就落到了卡格德这边这个小圈子上。刚才卡格德的问题,他听得很清楚。 其实刚才交手时,林克就一直在暗自提防。资源战中那笼罩三百人、精密如机械的恐怖精神网络,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他以为卡格德会在单挑中用出某种精神干扰或控制手段,所以从始至终都分出一部分心神戒备着精神层面的袭击。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还奇怪呢,以为对方是觉得胜券在握,不屑于用,或者有什么别的战术考量。 没想到,原因居然这么简单——不知道能用。 林克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肋下,那里刚才硬抗了卡格德一肘,虽然没大碍,但淤青是免不了了。这么一想,那一肘要是附带上精神力冲击……嘶。 小孩子心思单纯,特别是林克这样在矿区和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打完一架,那股因为资源战惨败而积攒的憋闷怨气,反倒消散了不少。此刻看着卡格德那张精致小脸上毫不作伪的困惑,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星辉的光影轻飘飘地荡了过来,如同空气中一抹流动的晨雾。能量体生命在这种纯粹肉体对抗的课程中几乎无人问津——谁愿意跟一个打不到的能量体正面硬拼?除非是同为能量体或元素系的学员。 他安静地悬浮在旁边,朦胧的光影中传出平静空灵、却带着一丝微妙调侃意味的心灵感应: 【入学考核,因‘不擅长实战’,一场实战测试都没参加。一对一课上,又因‘不知道能用精神力’,全程未用。】 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看”暝光裔。 【暝光裔,你们林家……就这么带分支子弟的?】 这淡淡的一句,让周围几个小伙伴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暝光裔刚把剥好的牧羊果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顿,差点没咬到自己的手指。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 因为类似的事情,他已经被小伙伴们明里暗里“吐槽”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问题是——那么多常识,谁能一个个记得去讲啊?特别是那些他觉得“理所当然、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 他气鼓鼓地咬了一大口牧羊果。 “咔嚓”一声轻响,饱满的果肉被咬破,汁水迸溅。紧接着,从咬破的缺口处,竟然传出一声短促而逼真的——“咩~” 像是小羊羔稚嫩的叫声,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 牧羊果的声音配上,现在的气氛还有暝光裔的表情,有一种莫名的反差萌。 暝光裔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这能怪我吗?!那么多常识,我哪记得住要一个个讲!再说了,谁知道他会不知道这个啊!” 他努力咽下嘴里酸甜可口的果肉,汁水染得他的嘴唇有些红润,“而且我觉得我教的已经够多了!” 他指的是卡格德那些离谱的“常识盲区”,比如不知道随从是什么、不理解人类家族关系等等。 林克却从星辉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卡格德,又看看暝光裔,脸上露出真实的茫然。 第86章 “卡格德是……林家分支?”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不是嫡系?” 他之前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卡格德是林家嫡系。那种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气度,那种被资源倾斜培养出的顶尖天赋(哪怕当事人自己没察觉),还有暝光裔这位同为林家的那自然到不可思议的“小弟”态度……这一切都指向“嫡系”这个身份。 可听星辉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 欧阳无锋闻言,漫不经心地用手里没开封的训练长剑戳了戳暝光裔的胳膊。 “诺,”她朝暝光裔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这不争气的玩意儿,才是正儿八经的林家这一代的嫡系小少爷。” 暝光裔被剑戳得胳膊痒,他耸耸肩,把那柄训练剑抖下去,满不在乎地又咬了一口牧羊果,汁水染红了他的嘴角。 “我哪不争气了?”他含混不清地反驳,翠绿的眼睛瞪向欧阳无锋,“好歹是入学考核第二来着。倒是你,被我甩了一万多分的第三名,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顺口怼了回去。 他顿了顿,又转向林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跳脱,带着点林家特有的坦荡:“卡格德是我们家分支的,没错啊。怎么了?” 林克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出身平民矿工家庭,对顶尖家族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潜规则,了解大多来源于乙班里那些大家族分支子弟的科普——比如雷诺,比如其他几个中等家族的旁系。 在他的认知里,大家族中嫡系与分支的鸿沟是显而易见的。资源倾斜、地位尊卑、话语权大小……这些差距往往大得令人绝望。他见过乙班里那些分支子弟提起本家嫡系时,那种混合着敬畏、羡慕、不甘的复杂眼神。 所以,当看到暝光裔这位林家弟子、考核第二的天才,如此自然地围着卡格德转,当小弟当得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时,他潜意识里就默认了卡格德是地位更高的那个——也就是嫡系。 可现在告诉他,卡格德才是分支? 而暝光裔这个嫡系,居然这么……“没架子”? 林克看着暝光裔那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看卡格德——银发男孩正从科尔手里接过一块小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紫眸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似乎对自己引发的身份讨论毫不在意。 “……没什么。”林克最终摇了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平静取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只是有点意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大家族”的某些刻板印象,或许需要更新一下了。 至少,林家似乎……不太一样。 卡格德这时候吃完了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紫眸望向林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糯糯的,带着孩童的直白:“你刚才防守的时候,左肩会习惯性下沉零点三秒。如果我用精神力干扰你的平衡感知,配合右侧切入,成功率会高47%。”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知道了可以用精神力的话。” 林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刚才对战的每一个细节迅速在脑海中回放,左肩那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习惯……被对方如此精准地点出,甚至还计算出了配合精神力后的成功率。 一股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战意再次从脊背窜起。 这家伙……观察力和计算力,果然变态。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欧阳无锋吹了声口哨。 墨云舟不知何时也结束了休息,抱着剑走过来,酷酷地评价:“现在知道了,下次可就难打了。” 暝光裔则是嘿嘿一笑,又拿起一个牧羊果开始剥,一副“看吧我大哥就是厉害”的得意表情。 星辉的光影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笑。 科尔默默又递了一块饼干给卡格德,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敬佩——自家小少爷,就算常识匮乏,在战斗相关的事情上,敏锐度依旧吓人啊。 林克深吸一口气,看着卡格德那双清澈见底的紫眸,忽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些许隔阂,多了点棋逢对手的坦然。 “那下次,”他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专注的光,“我会注意。你也小心。” 卡格德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点点头:“嗯。” 训练馆内,对战的声响依旧此起彼伏。 但休息区这个角落,气氛却悄然变得融洽。牧羊果清甜的香气、饼干烘焙的暖香、少年少女们运动后干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孩子们的心思,就像初夏的天气,一场雨过后,又是晴朗。 那些关于身份、资源、天赋的复杂问题,在此刻,似乎都被简化成了最纯粹的一句话—— 下次,再好好打一架。 第74章 夜思·灰扑扑的家徽 夜已深。 演武星的模拟天幕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人造星辰按照古老的星图规律排列,散发着清冷而恒定的微光。甲级班宿舍区的独立空间内,大多数空间都已暗下,唯有零星的几个还透出暖黄的光——那是还有学员在熬夜温习,或是进行一些不耗体力的静坐冥想。 乙一班的宿舍区域,林克的独立空间内,却是一片与周遭科技感格格不入的景象。 狭小的房间。 墙壁是斑驳的、带着矿星特有锈迹的金属板拼接而成,缝隙里还能看到凝固的防辐射胶泥。天花板很低,悬挂着一盏老旧的、光线昏黄的节能灯管,灯管一端偶尔会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地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合金板,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贴着墙摆放,床单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床边是一个用废弃矿物箱改成的简陋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手动上弦的老式闹钟,以及一个用某种兽骨雕刻的、造型粗糙的小摆件——那是他小时候,父亲用矿区里捡到的化石边角料随手刻的,是一只蹲坐着、仰头望天的小兽。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矿星那种特有的、混合着金属粉尘、润滑机油和干燥土壤的味道。 这是林克用宿舍的空间模拟功能,一比一复刻出来的、他在矿星上的家。 他正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闪烁的灯管。 白天实训课上的对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卡格德那双清澈的紫眸,认真询问“课上可以用精神力吗”时的表情;暝光裔剥着牧羊果、理所当然地说“在我们林家谁厉害谁说了算”时的神态;星辉那带着淡淡调侃的心灵感应;欧阳无锋用训练剑戳暝光裔时那漫不经心的语气…… 还有,最后卡格德平静地点出他左肩习惯性下沉零点三秒时,那双眼睛里纯粹的计算和坦诚。 “林卡格德……是分支?” “暝光裔……才是嫡系?” 林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问题,声音在狭小的模拟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这里是绝对私密的独立空间,他不需要担心被人听见。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套洗得干干净净、但明显缝补过的旧工作服——是他父亲在矿上穿的。衣服胸口处原本应该有矿场标识的地方,现在缝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补丁。 林家。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滚,带着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滋味。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这两个字有点关系。 只是从前,这种“关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一个父母偶尔争吵时会提及、但从未真正改变他们生活现状的词汇。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在床头凭空划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这是宿舍智能管家的操控界面。他找到了“环境模拟”选项,手指悬在“关闭模拟”的按钮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按了下去。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扫过整个房间。 昏黄的灯光熄灭了,斑驳的金属墙壁如同潮水般褪去,低矮的天花板向上拉升,狭小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手向四周推开。 转瞬间,破旧的矿工小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明亮、充满科技感的起居室。 柔和的白色光源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墙壁是温润的浅灰色吸音材质,地面铺设着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深色合成材料。房间的一侧是整面的落地观景窗,窗外是模拟的静谧庭院景观,人造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星辉草和几株夜光藤上,静谧美好。另一侧则连接着设备齐全的独立训练区、洗浴间和书房。 这才是乙一班学员宿舍的本来面貌——一个配备了顶尖生活设施、足以让任何平民家庭出身的学员感到震撼的独立空间。 第87章 林克从床上坐起来。 他身下那张窄小坚硬的床铺,也变成了一张宽大舒适、可以根据人体曲线自动调节支撑力度的智能床垫。床单和被套是学院统一配备的高科技织物,触感柔软亲肤,恒温透气。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面上,走到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这宽敞得足以让他小时候一家三口挤着住的整个“家”都塞进来的空间,此刻却只属于他一个人。 学院对特级班学员的待遇,奢侈得超乎他曾经的想象。甲乙班在基础住宿条件上完全一致,甚至乙班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特权”——在不涉及实际功能增减的前提下,对内部环境进行纯粹的视觉和氛围模拟,完全免费。 所以他才可以如此随意地将这里变成矿星上那个破旧小屋的模样。 但他平时很少完全关闭模拟。只有像现在这样,需要冷静思考,或者……翻找某些东西的时候。 林克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灰扑扑的麻布包裹。款式老旧,表面有划伤的痕迹,表面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的浅痕。 这是他从矿星带来的,唯一的行李。 进入学院后,生活所需的一切都由学院提供,甚至训练服和日常衣物都有专门渠道定期更换、清洗。这个包裹,他几乎没再打开过。 林克蹲下身,手指按在包裹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老式的物理收口扣弹开。 他打开包裹。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已经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一个用柔软兽皮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他从矿星带来的、几块他觉得颜色形状很特别的矿石标本。最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深褐色皮质小袋。 林克的目光落在那个皮质小袋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皮面。袋子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出毛边,颜色也因为常年摩挲和矿星的干燥空气而变得暗沉。 他解开袋口的皮质束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内敛的暗金色光泽。徽章的形状像是一片舒展的叶子,又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边缘有极其精细、繁复到近乎艺术品的藤蔓纹路缠绕。正中心,是一个古老的、林克不认识但总觉得眼熟的字符。 只是这枚本该华美精致的徽章,此刻却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难以擦净的细微粉尘,光泽也黯淡了许多,边缘几处细微的浮雕甚至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林家的家徽。 林克捏着这枚徽章,走到落地窗前,借着窗外模拟的、带着暗红色的“矿星之月”的光,仔细端详。 父亲把徽章交给他的时候,那张被矿坑辐射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是一种林克很少见到的、混杂着郑重、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的神情。 “小克啊,”父亲用那双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裂纹的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考上那个什么……联邦军事学院,是好事情。到了那里,如果……如果实在缺什么东西,学院发的不够用,或者有什么难处……” 父亲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说:“可以用这个,通过学院的联系渠道,试着联系一下……本家。就说你是林家的人,流落在外的分支。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父亲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伸缩着,一会变长一点,一会又缩回去——这是父亲紧张或者心虚时,控制不住的小动作。林克一直以为,这是长期在辐射环境下工作导致的基因不稳定。 母亲当时站在旁边,靠着门框。她那双褐色的、瞳孔里布满细密裂纹(像打碎的玻璃)的眼睛,看着父亲,又看看林克,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但林克记得,妈妈收拾箱子的时候,动作很重,把几件旧衣服摔得啪啪响。 后来,等他真的考上特级班,来到学院,见识了真正的“大家族”是什么样子之后…… 他就再也没动过联系“本家”的念头。 乙班里有雷诺,有另外几个中等家族的分支子弟。从他们偶尔的闲聊和抱怨里,林克拼凑出了大家族内部冰冷的现实:资源向嫡系极度倾斜,分支想要获得支持,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或者展现出让嫡系认为“值得投资”的潜力。而像他这样,父母都沦落到矿星挖矿、穷得连跨星域船票都买不起的“分支”…… 人家认不认你都两说。 就算认了,等待他的,很可能也不是雪中送炭的资源,而是更加复杂的算计、审视,或者干脆就是漠视。 与其去赌那渺茫的希望,承受可能的屈辱和失望,不如就做纯粹的“平民天才”。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学院规则下,一步步争取资源。 这个想法,在他今天之前,一直很坚定。 直到……他见到了卡格德和暝光裔。 那个银发紫眸、气质干净贵气却自称“分支”的男孩。 那个红发绿眼、天赋惊人却乐呵呵给“分支”当小弟的“嫡系”。 还有他们之间那种自然到不可思议的相处模式。 “在我们林家,谁厉害谁说了算。嫡系?那只是个名头。” 暝光裔说这话时的表情,理直气壮,坦荡无比。 林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徽章边缘磨损的地方。 他的父母,也从未对“林家”有过任何怨言。他们争吵,妈妈抱怨爸爸穷,抱怨买不起船票,抱怨连维持那个古老跨星际通讯器的能量晶石都凑不齐——那玩意儿就放在家里最显眼的柜子上,像两个灰扑扑的金属球,据说是每个林家子弟成年后都会领到的“标配”,能够向固定坐标发送紧急联络信号,只要补充能量就能用,极其坚固耐用。 妈妈抱怨的是“穷”,是“买不起”,是“凑不齐”。 而不是“家族不公”,不是“嫡系刻薄”。 甚至,在他被测出有不错的天赋后(家里那个同样灰扑扑的、像块板砖似的“天赋检测仪”,也是林家标配),父母最高兴的,不是他将来能赚多少钱,而是——“说不定能有机会回本家学习”。 他们提起“本家”时,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藏的、近乎本能的归属感,以及……因为自己混得太差而产生的窘迫和惭愧。 林克以前不懂。 他觉得父母有点傻。都流落到矿星挖矿了,还惦记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本家”干什么? 现在,看着手里这枚灰扑扑的家徽,再想想卡格德和暝光裔…… 他好像……有点懂了。 也许,林家真的……不太一样? 不。 林克摇了摇头,将这个突然冒出的、带着一丝软弱的念头甩开。 卡格德所在的分支,明显也不简单。那身从容气度,那些看似天真却切中要害的问题,还有暝光裔那种自然而然的维护……都说明他所在的分支,即便不是嫡系,也绝对是受到重视、资源丰厚的强势分支。 而自己呢? 父母是因为星际航运意外,流落到那个偏远矿星的。身上的通讯器在事故中损坏了大半功能,只剩下最基本的紧急信号发射能力,而且能量早就耗尽了。矿星偏僻,连购买补给能量晶石的渠道都没有,更别说攒够买船票回去的钱了。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断联”的分支,穷得叮当响,除了血脉和这枚家徽,几乎什么都没有。 就算林家真的“实力至上”,不论嫡庶…… 自己现在,又有什么“实力”,值得被重视呢? 不过是乙班的一员罢了。 甲班那些怪物,卡格德、暝光裔、墨云舟……才是真正的顶尖。 林克握紧了手里的家徽,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微痛。 他走回行李箱旁,蹲下身,看着箱子里那些简单的、承载着他过去十八年贫寒生活的物品。 旧衣服,矿石标本,还有父母省吃俭用、甚至偷偷多加班给他凑出来的、用来参加地方选拔的路费…… 最终,他将家徽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深褐色皮袋,束好袋口,然后将皮袋放回行李箱最底层,用旧衣服仔细盖好。 “咔哒。” 箱盖合上,锁扣扣紧。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那张宽大舒适的智能床铺边,却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再次调出控制光屏,手指在“环境模拟”的选项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名为“家-矿星小屋”的预设。 嗡。 宽敞明亮的起居室如同幻影般消退,斑驳的金属墙壁、低矮的天花板、昏黄闪烁的灯管、窄小的床铺……再次将他包裹。 空气中,似乎又有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林克躺回床上,拉过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盖到胸口。 第88章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父母的脸庞浮现。父亲憨厚沉默,手指总是不安分地伸缩;母亲脾气急躁,褐色的碎瞳眼睛里却总是藏着对他的关心和期盼。 还有卡格德那双清澈的紫眸,暝光裔咬着牧羊果时发出的“咩~”声,训练馆里此起彼伏的对战声响…… 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 最终,都归于平静。 明天还有晨练,还有课程。 那些关于家族、身份、未来的复杂思绪,就暂且……放一放吧。 至少现在,他靠着自己,走到了这里。 躺在模拟出的、狭小却熟悉的“家”里,林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的模拟红月,静静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夜色渐沉。 独立空间内,只剩下少年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而被他重新放回箱底的那枚灰扑扑的家徽,在绝对的黑暗中,边缘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第75章 商业街偶遇·机甲与零食 时间在规律的训练、学习和偶尔的联合课程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距离联邦军事学院开学,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演武星的季节模拟系统进入了温和的“金穗季”,商业街两旁栽种的景观树木叶片染上了浅浅的金黄,在模拟的午後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街道上行人不多,但各个店铺都敞开着门,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或展示着全息广告,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食物、香料和新型材料的混合气味。 今天下午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没有安排任何强制课程。 商业街靠近机甲专卖区的入口处,三个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格德。银发的男孩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手里捧着一杯超大号的“星空泡泡奶茶”,淡紫色的奶茶里悬浮着会发光的彩色珍珠和果冻,吸管上还别着一个造型可爱的迷你机甲装饰。他正小口小口地吸着奶茶,紫罗兰色的眼眸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 暝光裔跟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同样捧着一杯同款奶茶,但已经喝掉了大半。他正说得眉飞色舞,翠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所以说,选儿童基础机甲,首先看能源核心的稳定性和输出曲线!不是功率越大越好,得匹配你的操作习惯和精神力波动频率。”暝光裔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像‘追风者iii型’那种,功率是挺猛,但输出太爆裂,转向时的能量骤变对新手很不友好,容易晕机!” 他顿了顿,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里面的发光珍珠,继续滔滔不绝:“要我说,卡格德你这种控制系的,还有那种变态的预判和闪避能力,‘灵雀vii型’或者‘影舞者基础款’可能更合适。灵雀的机动性号称同级别前三,关节灵活度变态,就是防御脆了点;影舞者平衡性好,隐形涂层和反侦测模块是亮点,虽然我们这儿童款都是阉割版……”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能传出去一段距离。 跟在两人身后大约一米处的科尔,正单手拽着一辆小巧的悬浮拖车。拖车上堆满了各种东西——用精致纸袋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特色小吃,几盒造型别致的点心,几个包装鲜艳、看起来像是益智玩具或模型的小盒子,甚至还有两个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星兽幼崽造型的玩偶。 科尔另一只手也拿着同款的星空泡泡奶茶,只是杯型小了一号。他一边稳稳地操控着悬浮拖车,让它始终平稳地跟在卡格德身后,一边微微侧耳,认真地听着暝光裔的“机甲选购指南”,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显然在努力记忆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知识。 他的装束也和两个月前不同。不再是那种刻意用零食杂物拼凑的“负重”,而是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灰色训练便服,只在腰间和腿侧挂着几个设计精巧的小包。那些小包看起来鼓鼓囊囊,但形状贴合身体,完全不影响行动。仔细看,能发现他行走时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拉着拖车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显然这几个月的高强度跟班生活,让他的体能和身体控制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暝光裔的“大声科普”其实是故意的。 这几个月下来,科尔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这家伙的进步速度和那股子拼劲,确实让人有点意外。晨练负重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只能用零食凑数,到现在能用各种奇形怪状、甚至会影响发力平衡的“非标准负重”跟上甲班的节奏——比如今天早上,卡格德难得睡过头没吃早饭,这家伙居然能端着一盘切好的千月果、一杯星兽奶和两根能量油条,全程跟着晨跑队伍,不仅没掉队,还能在卡格德需要的时候精准投喂,连杯里的液体都没洒出来多少。 这种对身体细致入微的控制力,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以卡格德为中心的“服务意识”,已经不能简单用“讨好”来解释了。这需要极强的专注力、身体协调性,以及对卡格德习惯的深入了解。 既然有天赋,又肯努力,还天然站在他们这边(毕竟是卡格德选的随从),那稍微提点一下,结个善缘,对暝光裔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子弟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投资。况且,教卡格德买东西的时候顺带“大声讲解”,既不刻意,又能卖人情,何乐而不为? 卡格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暝光裔的“小心思”。他听着暝光裔的讲解,偶尔点点头,紫眸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思索。他咽下嘴里的珍珠,舔了舔沾着奶茶的嘴角,才开口,声音糯糯的:“那,续航呢?如果一直用高机动模式,‘灵雀’能撑多久?” “官方数据是标准模式六小时,高机动模式大概两到三小时吧,看操作。”暝光裔回答得很快,“不过儿童款都有强制安全锁和紧急备用能源,真玩到没电了会自动降速迫降,不用担心。” “哦。”卡格德点点头,又吸了一口奶茶,目光被路边一家卖全息投影宠物的店铺吸引了过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科尔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悬浮拖车的方向,确保不会碰到卡格德,同时目光也顺着卡格德的视线看去,心里默默记下——小少爷好像对那种会变化形态的小型投影生物有兴趣?或许下次可以留意一下相关的玩具或信息。 三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逛吃逛吃,朝着机甲专卖区深处溜达。 这条街越往里走,店铺的风格越是硬核。两边开始出现展示着各种型号机甲(大多是等比例缩小的精致模型,或者可进入驾驶舱的体验款)的橱窗,全息投影播放着机甲实战演练或性能测试的炫酷画面,空气中也多了金属、润滑油和某种能量液体的淡淡气味。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门口矗立着一台威武的“撼地者”重型机甲(当然是模型)的店铺时,从旁边另一条岔道,也走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林克。 黑发少年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便服,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挺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仔细地打量着两旁店铺橱窗里的机甲模型,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身后跟着巴顿、薇拉,还有雷诺。巴顿还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对着那些造型威猛的重型机甲模型两眼放光,嘴里嘀嘀咕咕地评价着“这个拳头够大”、“那个肩炮一看就带劲”。薇拉则安静许多,目光更多落在一些线条流畅、标注着“高敏”、“隐匿”特性的轻型或中型机甲上。雷诺走在最后,浅金色的短发在店铺灯光下显得很醒目,他正小声跟身边的薇拉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介绍某款机甲的特点。 双方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彼此。 林克的目光率先落在卡格德身上,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比几个月前柔和了一些,少了几分最初的紧绷和戒备。 卡格德也看到了林克,紫眸眨了眨,很自然地抬起拿着奶茶的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茶的痕迹,看起来有点孩子气的可爱。 “哟,林克!你们也来看机甲啊?”暝光裔倒是很热情,直接扬声招呼道,脸上笑容灿烂。 经过这几个月频繁的联合课程、实战对练、甚至偶尔在公共休息区或图书馆碰面,甲乙班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最初的剑拔弩张。最初的隔阂和竞争,在一次次切磋、合作(某些小组课题)、以及发现彼此课程和教官资源其实相差无几(除了总教官不同)后,逐渐转化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良性竞争和隐约的认同感。 特别是那两个通过换位挑战赛成功升入甲班的原乙班学员,在和以前同伴的交流中,证实了甲乙班在核心教育资源上确实没有本质区别——同样的老师授课,同样的训练设备,同样的图书馆和数据库权限。所谓的“特权”,更多体现在甲班初期积分更多、某些高端设备体验机会稍多,以及……文化课可以放心睡觉而不用担心错过重要基础。 第89章 这对平民天才居多的乙班学员来说,无疑是个重要的心理安慰。他们靠天赋和努力来到这里,学院给予的,是相对公平的起跑线和上升通道。 因此,此刻在商业街偶遇,双方都没有觉得意外或尴尬。 “嗯。”林克应了一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卡格德手里的奶茶和后面科尔拉着的、堆满零食玩具的悬浮拖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家伙……还真是无论何时何地,画风都这么……独特。 巴顿大咧咧地凑过来,眼睛直往拖车上的零食袋瞟:“嚯,买这么多好吃的?你们甲班津贴花不完是吧?” 薇拉拉了拉巴顿的袖子,示意他别这么直接,但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那些包装精美的食物。 雷诺则是笑着跟暝光裔和卡格德打了个招呼,态度自然。他现在是乙班学员里对“上流社会”和学院规则最了解的人之一,也是林克在信息方面的得力补充。 “出来买儿童机甲,顺路逛逛。”暝光裔笑嘻嘻地说,很自然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递向巴顿,“尝尝?商业街新出的星空泡泡款,味道还行。” 巴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吸了一大口,嚼着珍珠含糊道:“谢了!我们也是来看机甲的,下学期不是有基础机甲实操课嘛,权限开了,先来瞅瞅。” 两拨人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小队伍,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暝光裔的“机甲科普”对象,从卡格德一个人,变成了包括林克几人在内的一小群听众。他倒是不藏私,说得更起劲了,从能源核心讲到传动系统,从外甲材料讲到驾驶舱的人机交互界面。 林克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这段时间显然也做了不少功课。巴顿则更关心“哪个打架最猛”、“哪个最能抗揍”。薇拉偶尔会轻声询问关于精神感应接口或声音操控兼容性的问题。 而雷诺,则适时地扮演起补充说明的角色。他出身商业家族分支,对这些民用(虽然是儿童版)机甲的市场行情、品牌口碑、常见故障点等了解更多,补充的往往是一些很实际的购买建议和注意事项。 “所以说,如果考虑性价比和后期维护方便,‘学院制式基础款’其实是最稳妥的选择。”雷诺最后总结道,“虽然是量产货,性能中庸,但胜在稳定、耐用,零件通用性好,在学校机甲工坊就能完成大部分维护和简单改装。而且,用学院积分兑换的话,折扣很大。” 卡格德一边听着,一边小口喝着奶茶,紫眸在街道两旁橱窗里那些造型各异的机甲模型上流转。他对雷诺说的“性价比”和“维护”似乎兴趣不大,更多是被那些独特的外观设计和标榜的“特殊功能”所吸引。 科尔依旧安静地跟在后面,拉着悬浮拖车,将众人的讨论,特别是暝光裔和雷诺提到的那些关键点,默默记在心里。机甲知识,对他来说是完全空白的领域,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学习。 他知道,暝光裔是故意的。这位林家嫡系小少爷看似跳脱,实则心思细腻。这几个月下来,科尔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从最初纯粹的“卡格德选的玩伴”,到如今偶尔会像这样,在谈论一些“常识”时,特意放大声音,让他也能听清楚。 阳光透过模拟的树叶间隙,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少女们关于机甲的讨论声、偶尔响起的笑声、店铺里传出的音乐声、悬浮车轻微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刻意比较,只有一群对机甲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孩子,分享着信息,讨论着喜好。 四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至少在此刻,在这条通往机甲梦想的街道上,他们是暂时放下班级标签、同样对未知领域充满探索欲的……同学。 卡格德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晃了晃空杯子,里面的珍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紫眸望向街道尽头那家规模最大、门口全息投影正在演示一套华丽机甲连招的旗舰店,轻声说: “去那家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讨论的众人都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家店的门头上,闪烁着炫目的光效字——【极限机甲体验中心】。 “走!”暝光裔第一个响应,笑容灿烂。 林克点了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巴顿摩拳擦掌:“看着就厉害!” 一行人,就这样带着零食的香气和少年人的朝气,朝着那家看起来最酷的机甲店走去。 悬浮拖车载着满满的“战利品”,平稳地跟在后面。科尔看着前方卡格德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出身各异、却在此刻因为共同兴趣而走在一起的天才同学们,浅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很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学院的生活,似乎……比他曾经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第76章 机甲初体验·常识“黑洞” 【极限机甲体验中心】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 踏入自动滑开的玻璃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成排的机甲,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有格调的前厅。浅灰色的吸音墙面,柔和的环境光,几组舒适的休闲沙发散布在角落,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类似新电子产品的清新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润滑剂清香。 靠墙的展示架上,并非全是成品机甲模型,更多的是各种机甲零部件、半成品骨架、涂装各异的装甲板,甚至还有一些结构精巧、显然带有实验性质的小型传动装置或能量回路模块。它们被精心摆放,旁边附有简短的说明标签,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微缩的机甲工坊展示区,而非单纯的商品售卖处。 前厅中央有一个弧形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女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位学长。她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深灰色休闲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头及肩的深褐色头发有些随意地披散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有种随性洒脱的美感。她的五官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浅红色的眼睛,像沉淀的红宝石,此刻正从一本厚厚的、明显是纸质的大部头书籍上抬起,看向门口走进来的这群“小萝卜头”。 她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过,尤其在暝光裔和卡格德的衣服上(虽然没有佩戴显眼家徽,但料子和剪裁不凡)稍微停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书。 “学弟们,想要点什么?”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刚看完书的慵懒,但很友善。 能在这核心商业区、尤其是机甲专卖区开这样一家规模不小的体验店,店主多半是学院高年级的特级班学员。对他们来说,开店既是赚取积分补贴高昂学习开销的途径,也是积累人脉、实践所学的一种方式。 暝光裔显然对这种“学哥学姐开店”的模式很熟悉,他自然而然地往前一步,翠绿的眼睛亮闪闪的,声音清脆:“学长好!我们想先体验一下儿童机甲,看看下学期更适合哪种型号!” 他叫“学长”叫得无比自然,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性而有所犹豫——在星际联盟学院,尤其是种族繁多的联邦军事学院,“学长”是一个通用尊称,涵盖了所有性别和形态的高年级学生。毕竟,对于能量体、岩石生命或者某些单性繁衍的种族来说,硬要区分“学哥”“学姐”反而显得奇怪且不尊重。 年轻店主——或者说,欧阳哲赫——笑了笑,浅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站起身,绕过接待台。她个子不算很高,大约一米七出头,身形匀称,动作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感觉。 “行啊。”她爽快地应道,“那么,是先进行基础适配测试,看看系统推荐的类型呢,还是心里已经有大致目标了?”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这群小学弟朝侧面的通道走去。 “都要测试!”暝光裔蹦蹦跳跳地跟上,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克、巴顿、薇拉和雷诺几人都没出声,安静地跟在后面。雷诺的目光在欧阳哲赫转身时,快速扫过她休闲服衣领上一个并不显眼、但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色徽记——那是一个由精巧齿轮和缠绕藤蔓组成的图案。他瞳孔微缩,认出来了,那是欧阳家的家徽,而且看样式和细节,属于嫡系。 欧阳家,以轻巧兵器、药剂和机甲制造闻名。所谓的“暗器”和“毒药”训练,更多是锻炼子弟的手指灵活性、微观操控力和对材料、能量特性的深刻理解,这些都是成为顶尖机甲师或精密武器工程师的绝佳基础。欧阳家出过不少联盟知名的机甲设计大师和尖端武器研发专家。 眼前这位学长,竟然是欧阳家的嫡系。雷诺心中了然,难怪暝光裔主动上前打交道。他们这一群人里,除了暝光裔是正儿八经的林家嫡系,其他要么是平民(林克、巴顿、薇拉),要么是分支(他自己),面对这种大家族嫡系出身的高年级学长,由同样是嫡系的暝光裔去交涉,是最稳妥的。倒不是怕对方明着刁难,学院风气总体很好,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微妙态度或隐性成本,总是好的。 第90章 欧阳哲赫当然注意到了这群小学弟之间那点细微的气氛流转和眼神交流。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这些小家伙,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不过她也理解,平民和分支子弟在面对顶尖嫡系时,那种下意识的谨慎和观望。 不过如果在场一个嫡系都没有,她或许真的会考虑用更主动的方式接触、观察这些特级班的好苗子,看看有没有值得投资或拉拢的——为家族吸纳人才,是每个大家族子弟潜移默化的责任之一。但现在有暝光裔在,她倒也乐得轻松,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学弟接待。 “测试很简单。”她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整齐排列着几个蛋壳状的银白色虚拟接入舱。“躺进去,连接基础感应器,系统会引导你们在虚拟空间里简单活动一下,收集你们的身体数据、神经反应速度、精神力波动特征——如果有的话,然后匹配出最适合你们的机甲类型倾向。之后,就可以去后面的体验区,用模拟仓连接对应的儿童机甲模型进行实际操作感受了。” 她解释得很清晰,指了指那些接入舱:“一人一个,进去吧。放轻松,就当玩个小游戏。” 孩子们依言行动。卡格德好奇地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舱壁,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躺了进去。舱盖缓缓闭合,内部柔和的灯光亮起,轻柔的合成音提示连接开始。 测试过程确实很快。大约十分钟后,所有人陆续从接入舱出来。欧阳哲赫已经在旁边的光屏上调出了每个人的基础适配报告。 “嗯……不错嘛。”她浏览着数据,浅红色的眼睛里露出赞许,“林克,身体强度和精神韧性突出,推荐均衡型或偏重防御型机甲;巴顿,力量天赋明显,重型或突击型;薇拉,神经反应和感知敏锐,轻型或侦察型适配度很高;雷诺,数据均衡,手眼协调优秀,适合多面手类型的标准款……” 她的目光落到暝光裔和卡格德的报告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暝光裔,精神力活跃,身体数据全面,推荐高机动或特化型……嗯,意料之中。”然后她看向卡格德的数据,沉默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念道:“林卡格德……神经反应速度……超标?动态视力及空间感知……极高?精神力特性……柔性形态操控,适配度……系统建议尝试‘极限灵敏型’或‘特种操控型’?这两种型号的儿童款我这里可不全……” 她抬头,浅红色的眼睛看向卡格德,带着探究:“学弟,你之前接触过类似的操控训练?” 卡格德刚从接入舱出来,银发有点乱,紫眸里还带着点新奇感,闻言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玩过一些需要快速反应的游戏。” “游戏?”欧阳哲赫失笑,摇了摇头,没再多问,只当是天赋异禀,“好吧。那么,都拿到建议了,可以去体验区了。那边有对应的模拟仓和机甲,选择你们想试的型号进去就行。体验模式结合了虚拟和实体,用的是真实的儿童机甲骨架和基础驱动,但环境模拟和部分反馈是虚拟的,安全性很高,后坐力之类的也做了削弱,放心玩。” 她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的出口,然后自己走回前厅,重新拿起那本大部头书籍,坐回沙发里,显然不打算全程陪同。书页翻动间,可以看到里面并非印刷整齐的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复杂的结构草图、各种颜色的批注和箭头,更像是一本积累了无数心得的珍贵技术笔记。 孩子们欢呼一声,涌向体验区。 体验区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被划分成数个独立的半透明能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停放着一台大约三米高、造型各异的儿童机甲。它们比真正的军用机甲小巧精致得多,外壳涂装鲜艳,关节处有保护软垫,看上去更像大型玩具,但流线型的机身和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感应器,依然透着科技感。 按照适配建议,大家各自选择了感兴趣的机甲,爬进对应的驾驶舱模拟器。模拟器外观像个半球形座椅,带有基础操控杆、踏板和一片环绕式光屏。 卡格德选择了系统推荐列表中一个名为“蜂鸟·改”的极限灵敏型。他爬进模拟器,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复杂的按钮、拉杆和闪烁着待机光芒的光屏。 “首先,系好安全带……然后,启动能源……”他回忆着理论课上学过的、极其基础的机甲启动步骤,小手在控制台上摸索着,按下了几个他认为正确的按钮。 嗡—— 模拟器轻微震动了一下,环绕光屏亮起,显示出外部虚拟环境的画面——一片广袤的星空,远处有稀疏的小行星带。 “连接成功……手动模式启动。”合成音提示。 卡格德试着推动了左手边的操控杆。 “嗖——!” 光屏上的景象猛然向后飞掠!模拟器传来清晰的推背感! “蜂鸟·改”机甲(在虚拟画面中)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前窜了出去,速度极快,但轨迹却有点歪歪扭扭,显然操控者还不熟悉。 “啊!”暝光裔刚用自己的精神力辅助手动模式,让他选的那台“影舞者基础款”平稳升空,就看到旁边隔间里卡格德的机甲像喝醉了酒似的猛冲出去,他翠绿的眼睛瞬间瞪圆。 “等等!卡格德!我还没说精神力怎么连接机甲呢!”他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声音带着懊恼。甲班的文化课老师……好像真的从来没系统讲过这个!毕竟对甲班那些家伙来说,这属于“常识”,要么家族早教了,要么自己看说明书就会了!谁想到卡格德这个常识黑洞在这里等着呢! 他赶紧推动操控杆,精神力辅助输出,“影舞者”化作一道淡影,朝着卡格德失控的机甲追去。 其他几个隔间里,林克、巴顿、薇拉也刚刚完成启动,看到这一幕,机甲动作都顿了一下。 林克的机甲头部转向卡格德消失的方向,内部传出他有些忍俊不禁的声音:“这位暝光裔少爷……又忘了说常识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算是彻底明白,卡格德在某些方面的“无知”是多么真实,而暝光裔这个“常识教导者”是多么不靠谱。 巴顿刚让他那台威武的“铁锤i型”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闻言在频道里茫然地问:“啥情况?这也能忘?” 他觉得启动机甲不是有手就行吗?说明书……好吧,他也没仔细看,但基本操作直觉就会啊! 薇拉的轻型机甲“聆风”灵活地转了个圈,内部传出她一声很轻的笑,显然也觉得这一幕有点滑稽。接触久了,卡格德那种平时沉静聪慧、却在某些奇怪地方露出呆萌一面的反差,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 科尔也急了。他选的是一台最基础的“学院制式练习机”,纯手动操控。他的精神力尚未完全觉醒,无法进行精神连接。看到卡格德的机甲失控窜出,他手忙脚乱地推动操控杆,试图追上去,但手动操控的生涩让他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此时,卡格德在高速且不平稳的“飞行”中,倒没有慌张。虚拟环境里没有实际障碍物,暂时不会有碰撞风险。他紫眸专注地看着光屏上闪烁的各种数据和不断变化的操控界面,小手快速地在几个触摸区域滑动、点击。 “能源输出曲线不稳定……平衡辅助未校准……手动操控灵敏度太高……”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从暝光裔和雷诺那里听来的术语,尝试调整。 忽然,他注意到界面角落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波纹状的图标,旁边标着“神经链接(未激活)”。他记得暝光裔好像提到过“精神力连接”什么的? 他试探性地将一丝精神力探向那个图标。 嗡! 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整个操控界面瞬间一变!原本复杂的按钮和拉杆虚拟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观的、仿佛身体延伸般的感觉。机甲的姿态、周围的环境、能量流动……都以一种更清晰的方式反馈到他意识中。 “蜂鸟·改”剧烈晃动的机身瞬间稳定下来,以一个流畅的弧线减速,最终静静悬停在虚空中,不远处就是那片缓缓旋转的小行星带。 “呼……”卡格德在驾驶舱里轻轻呼了口气,眨了眨眼,“连接上了。还挺简单。” 这时,暝光裔的“影舞者”和科尔笨拙操控的“练习机”才一前一后赶到,停在他旁边。 三个机甲在虚空中面面相觑。 “卡格德?你没事吧?”暝光裔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紧张。 “我没事。”卡格德回答,然后他发现,他的声音好像只在驾驶舱里回荡。他看了看界面,找到一个标注着“外部通讯”的按钮,按了下去,重复道:“我没事。已经用精神力连接上了。这个机甲还挺好操控的,不过实际的机甲应该会难很多吧?” 他的声音这次清晰地传到了暝光裔和科尔的频道里。 林克、巴顿、薇拉也操控着机甲慢悠悠地飞了过来,正好听到卡格德的第二句话。 林克忍不住笑了,他的机甲头部转向卡格德的“蜂鸟·改”:“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一个你学不会的东西了呢。” 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第91章 暝光裔的“影舞者”绕着林克的机甲转了两圈,忽然疑惑地问:“林克,你干嘛不用精神力操控?” 他注意到,林克的机甲外壳上那些代表精神力连接的装饰性符文并没有亮起,这意味着他还在用纯手动模式。 林克在驾驶舱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可惜没人看到),声音透过外放传来,带着点没好气:“因为我的精神力还没完全觉醒,谢谢。” “啊?”卡格德诧异的声音响起,带着真实的困惑,“我还以为特级班的同学都觉醒了呢。”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巴顿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吐槽的欲望:“所以说卡格德大少爷,你真的需要补充一下常识!你有种星际版的‘何不食肉糜’的感觉,真的!” 薇拉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大少爷,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天真得可爱。 科尔赶紧在频道里解释,语气认真:“卡格德,并不是进入特级班的学员都觉醒了精神力。恰恰相反,能在我们这个年纪自然觉醒的,属于少数。通常这部分学员,考核综合排名都能进前五百,也就是主要集中在甲五班往前。很多同学是靠其他方面的特长把总分拉上来的。精神力觉醒,很多人是在进入学院后,经过系统学习和刺激,在这学期或下学期才逐步开始的。” 暝光裔也讪讪地补充:“嗯……所以机甲实操课才是下学期的课嘛。而且,手动操控非常重要,精神力连接更多是用于精细操作、复杂战术动作或者关键时刻的爆发。在需要长时间作战时,精神力会耗尽的,但体力恢复更快。所以真正的机甲师,手动操控是根基,精神力是辅助和放大器。” 卡格德在驾驶舱里听着,紫眸眨了眨,看着光屏上那些因为他精神力连接而亮起的、代表机甲各系统状态的柔和光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 他好像……又学到了一个“常识”。 虚拟星空中,几台造型各异的儿童机甲悬停在一起,驾驶舱里的孩子们继续着他们的讨论和摸索。前厅里,欧阳哲赫翻过一页笔记,浅红色的眼睛瞥了一眼体验区方向,嘴角微弯,摇了摇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机甲世界里。 而雷诺,则在他选择的那个隔间里,对着“学院制式练习机”的操控手册,认认真真、一步一个脚印地练习着最基础的手动操作。他知道自己的路,急不来。 第77章 集体“机甲操”·懵懂的下午 虚拟星空中,几台儿童机甲悬停在一起,通讯频道里是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和吐槽。 而在这群热闹的机甲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雷诺操控着他的“学院制式练习机”,正在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手控动作——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小幅度升降。 他完全没加入频道里的热闹。 浅金色短发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不耐或分心,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光屏上的参数反馈和外部模拟环境,双手稳稳握住操控杆,脚下轻点踏板,让那台涂装朴素的练习机像个刚学步的孩子,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稳定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雷诺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他的精神力天赋测试结果很早就出来了——不算差,但也绝不突出,偏向于辅助和精细感知类,未来即使完全觉醒,强度也不会太高,用来进行高负荷、高精度的机甲直接操控会相当吃力。因此,手控基本功对他来说,不是选修,而是必须牢牢掌握的、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卡格德那边……能有什么危险?体验中心的防护措施很完善,顶破天就是操控失误被踢出模拟环境,重新连接一次罢了。他现在要抓紧每分每秒,把基础打牢。笨鸟先飞,道理他懂。 另一边,结束了关于“精神力觉醒是不是特级班标配”这个小乌龙讨论后,暝光裔忍不住在频道里感叹: “说真的,林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精神力早就觉醒了!”他的“影舞者”做了个摊手的动作,“看你实战课上的表现,反应快,预判准,有时候硬接卡格德那些刁钻攻击,精神层面的防御稳得像堵墙……” 林克在驾驶舱里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他那叫“精神防御稳”吗?他那纯粹是靠过人的意志力和对危险的直觉在硬扛!很多时候是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做出的规避或格挡动作!跟精神力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说,”林克的声音透过外放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奈,“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奇怪错觉?” 没想到,这次巴顿居然也在一旁帮腔,他那台威武的“铁锤i型”晃了晃硕大的拳头:“别说暝光裔了,林克,我要不是知道内情,看你每次跟卡格德打得有来有回——虽然你基本不主动攻击,但防守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很多次明明该被精神干扰影响的动作你都硬生生扳回来了——我也觉得你精神力肯定觉醒了好吧!” 薇拉的“聆风”轻盈地点了点头(机甲头部上下晃动),内部传出她带着笑意的轻声赞同:“嗯,确实有那种感觉。”她的精神力倒是已经初步觉醒,偏向音波感知和辅助协调,虽然强度不高,但足以让她在操控机甲时更加得心应手。 林克:“……” 他彻底无语了。合着在你们眼里,意志力顽强、战斗本能出众,就等于精神力觉醒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等式? 他放弃了解释,决定用事实说话——继续用他的纯手动操控。 玩闹和初步体验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决定返回模拟的“出生点”,然后正常退出体验。虽然也可以选择原地强制退出,但那样会被系统判定为“非正常中断”,可能会扣一点体验评价分,虽然不多,但没必要。 几台机甲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坐标点飞去。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那片初始的虚空区域。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雷诺那台“学院制式练习机”正在进行的、枯燥却异常认真的基础动作练习。 前进,停顿,后退,左平移,右平移,小幅爬升,小幅下降……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速度不快,但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分明,机甲姿态保持得极稳。 卡格德驾驶着“蜂鸟·改”悬停在旁边,紫眸透过光屏,好奇地看着雷诺机甲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太明白雷诺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反复做这些最简单的动作。在他想来,既然来了体验中心,不是应该试试更复杂的飞行、转向、或者模拟攻击什么的吗?这些基础动作,理论课上不是都讲过了吗? 但是……看雷诺做得那么认真,那么一丝不苟。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吧?) (雷诺是商业家族分支出身,对这些民用机甲和学院规则好像懂得很多。) (而且,他刚才好像说,手动操控是根基?) 几个念头在卡格德的小脑袋里转了一圈。他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隐隐觉得,跟着做应该没坏处。毕竟,多练习总是好的,这是他从小被父兄灌输的理念。 于是,在其他人有些莫名的注视下,卡格德的“蜂鸟·改”也缓缓降落到雷诺的练习机旁边,然后—— 开始模仿雷诺的动作。 前进,停顿,后退,左平移…… 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毕竟“蜂鸟·改”的灵敏度极高,稍不注意就会窜出去。但他很快调整了动作幅度更细微的去感受机甲行动时的震动,让机甲的动作也变得稳定、标准起来,虽然因为机甲特性不同,看起来比雷诺的练习机更轻盈灵动些。 林克、暝光裔、巴顿、薇拉,还有刚刚好不容易追上来的科尔,全都愣住了。 频道里一片安静。 几台机甲悬在半空,看着下面那两台一板一眼做着基础操的机甲,有点懵。 “卡格德……在干嘛?”巴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困惑。 “好像在……跟着雷诺练基础?”薇拉不确定地说。 “他为什么……”暝光裔挠了挠头,翠绿的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卡格德需要练这个?以他那变态的神经反应和刚展现出的精神力连接适应性,直接玩高难度动作都没问题吧? 林克看着下面那台银蓝色、线条流畅的“蜂鸟·改”像个乖巧学生一样,跟着灰扑扑的“练习机”做着一模一样的枯燥动作,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他忽然想起卡格德之前那些“常识黑洞”表现,还有那种有时候异常较真、有时候又显得特别“听话”的性格…… (该不会……他只是看雷诺在做,觉得应该跟着做,但完全没想到问为什么吧?) 这个猜想让林克有点想笑。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旁边暝光裔的“影舞者”也晃晃悠悠地降落下去,开始有样学样地跟着做起了基础动作。一边做还一边在频道里嘀咕:“卡格德都做了,肯定有道理!我也练练!” 第92章 巴顿一看,暝光裔都下去了,挠了挠头:“那……我也练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那台“铁锤i型”轰隆一声落地,也开始笨拙地尝试那些精细的基础移动——对重型机甲来说,这难度可不小。 薇拉和科尔对视一眼(虽然隔着机甲),也默默地操控机甲降落,加入队列。 林克:“……” 他看着下面突然排起队、开始整齐划一做“机甲基础操”的小伙伴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画风是不是变得有点太快了? 但大家都下去了,他一个人悬在上面好像有点奇怪? 犹豫了两秒,林克的机甲也默默降落,排在队伍末尾,开始跟着做。 一时间,虚拟星空的这片区域,出现了诡异又有点可爱的一幕——七台造型、大小、涂装各异的儿童机甲,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同步进行着前进、后退、平移、升降的基础练习。动作说不上多么整齐划一,毕竟机型差异大,操控者熟练度也不同,但那份“认真做操”的架势,却出奇地一致。 前厅里,欧阳哲赫刚研究完一页复杂的能量回路优化方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浅红色眼睛,习惯性地抬头瞥了一眼旁边监控体验区整体状态的多画面光屏。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那七个小学弟学妹的机甲,没有在星空里追逐嬉戏,没有尝试攻击虚拟目标,更没有因为好奇去撞小行星玩……而是整整齐齐地在空地上做基础操控练习? 她甚至看到那台明显是极限灵敏型的“蜂鸟·改”,正努力克制着自身的高机动性,一板一眼地做着慢吞吞的平移动作;那台威武的“铁锤i型”重型机甲,则在尝试小幅度升降时,显得有点憨憨的笨拙,但依旧努力保持稳定。 欧阳哲赫:“……?” 她头顶仿佛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现在的特级班一年级生……都这么自觉了吗?机甲实操课不是下学期才开吗?现在来体验中心,不都是图个新鲜,玩个痛快吗?这就开始卷基础了?还是这种最枯燥、最考验耐心、很多孩子最讨厌的纯手控基础? 她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惊讶和……一丝好奇。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屏上那排“做操”的机甲。看了一会儿,她甚至调出了设备自带的短时回放功能,想看看这群小萝卜头是怎么从最初的嬉闹,变成现在这副“刻苦修炼”模样的。 回放很快看完了。 欧阳哲赫看着画面里,先是雷诺独自练习,然后卡格德的机甲飞回来,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跟着做,接着其他人陆续加入……她浅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涌上更多的好笑和莞尔。 她大概明白了。多半是那个叫雷诺的孩子,因为自身精神力特性,提前用功打基础。然后那位叫卡格德的小学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觉得别人做他也该做?或者单纯觉得有趣?),跟着做了起来。再然后……就是典型的“从众效应”了,特别是一群孩子凑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人做某件事,很容易带动其他人一起做,尤其是当带头的那个人还是小团体里比较有影响力的那个时。 “这群小家伙……”欧阳哲赫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还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让人头疼的熊孩子,这种带点懵懂又莫名认真的劲头,反而有点可爱。 她也不看笔记了,干脆就靠在沙发里,一边喝着自制的提神饮料,一边乐呵呵地“围观”起这群小学弟学妹的“机甲基础操汇报演出”。甚至还悄悄用个人终端录了几段看起来特别整齐或特别有喜感(比如巴顿的重型机甲做精细平移时差点自己绊倒自己)的画面,随手分享给了几个关系不错、同样在开店或做课题的高年级同学,附言:【看看这届一年级的自觉性(笑)】。 外面模拟的天光,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暗淡下去,模拟的星辰逐渐亮起。 体验区内,虚拟星空的环境也同步变化,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雷诺其实是最懵的一个。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自己多练一会儿,打牢基础。怎么练着练着,卡格德就过来了?还跟着他一起练?接着,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进来?最后直接变成了集体基础训练? 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边心里疯狂冒问号。 (卡格德为什么要跟着我练?) (其他人又为什么要跟着练?) (林克他们几个,精神力测试结果明明很适合机甲操控啊,就算现在没完全觉醒,将来肯定也没问题,现在练这个干嘛?) (还有,他们这么盯着我练,我都不好意思停下来了啊!) 雷诺心里苦,但雷诺不敢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领操员”,努力把每一个基础动作做得更标准、更平稳,生怕自己哪里出错,带歪了后面这群“大佬”。 卡格德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他做得很认真,紫眸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反馈,调整着自己的操控,努力让“蜂鸟·改”的动作和雷诺的“练习机”保持一致。他感觉这样练习,对自己熟悉这种高灵敏机甲的微操控很有帮助,虽然手臂有点酸,但精神很集中。 暝光裔纯粹是觉得“卡格德做了那肯定有好处,跟着做准没错”,虽然枯燥,但也咬牙坚持着。 巴顿是觉得大家都练,他不练好像不合群,而且练了一会儿发现,对重型机甲来说,练好这些精细基础动作,好像确实能让操控更稳一点? 薇拉和科尔则是抱着“多学多练总没坏处”的心态。 林克……林克是觉得来都来了,而且看卡格德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他忽然也觉得,把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再巩固一下,好像也不错?至少能让手动操控更流畅些。 于是,在一种微妙又和谐的氛围中,七个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集体进行了一下午的机甲基础手控练习。 直到—— 嗡! 所有模拟器的操控界面突然同时变成柔和的蓝色,正在进行的动作被强制中止,一个温和的合成音响起:“体验时间即将结束,为保证各位学员充分休息,系统将在十秒后断开连接。十、九……” 孩子们这才恍然从那种沉浸的、重复的练习状态中回过神来。 “啊?这就结束了?” “我胳膊好像有点酸……” “我们练了多久?” 模拟器舱盖缓缓打开,孩子们一个个从里面爬出来,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茫然的倦意。 欧阳哲赫已经从前厅走了过来,抱着手臂,斜靠在体验区的入口门框上,浅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好啦,小萝卜头们,”她的声音带着调侃,“时间不早了,该回你们的生活区吃饭休息了。明天还有晨练呢,忘了?” 孩子们这才意识到,虚拟星空里模拟的黄昏,对应的现实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谢谢学长!” “学长再见!” 孩子们乖乖地、有些懵懂地集体道谢,然后拖着略显疲惫但更多是困惑的步伐,鱼贯走出了体验中心。 走到外面商业街,模拟的夜风一吹,孩子们才彻底清醒过来。 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我们……刚才是不是练了一下午的基础操控?”巴顿挠着头,最先开口。 “好像是……”薇拉点头。 “为什么啊?”暝光裔一脸费解,“我们不是去买机甲……哦不,体验机甲的吗?怎么最后变成集体做操了?” 林克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正从科尔手里接过一杯温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补充电解质饮料,小口喝着,紫眸里也带着点不解,听到暝光裔的问题,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看雷诺在做,就跟着做了。” 至于为什么跟着做……他当时觉得应该做,就做了。 所有人又看向雷诺。 雷诺:“……” 他张了张嘴,看着小伙伴们求知(?)的眼神,最终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自己多练练基础。” 所以,这一下午的集体“机甲操”,起始于雷诺的自觉加练,发展于卡格德的懵懂跟随,壮大于小伙伴们的从众心理,结束于系统的强制提醒。 至于到底有多大实际意义?谁也不知道。 但看着彼此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困惑和一点点做完“正经事”后莫名满足感的复杂表情,孩子们忽然都笑了起来。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走吧走吧,吃饭去!饿死了!”巴顿嚷嚷着,率先朝生活区方向走去。 夕阳(模拟的)将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嬉笑打闹声渐渐远去。 体验中心里,欧阳哲赫看着光屏上最后定格的、七台机甲排排站(虽然有些歪)的截图,笑着摇了摇头,关掉了屏幕。 第93章 “年轻真好啊。”她轻声自语,重新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浅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而关于“特级班一年级新生集体沉迷机甲基础操”的短视频,已经开始在部分高年级学生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引发了一连串【?】、【这么乖?】、【可爱!】、【现在新生都这么卷了吗?】的评论。 当然,这一切,沉浸在“我们下午到底干了啥”的懵懂回味中的孩子们,暂时还一无所知。 第78章 学长围观·基础练习风潮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发酵、定型,甚至演变成一种……奇特的“传统”。 【极限机甲体验中心】内。 与前一周的清静雅致相比,此刻的前厅几乎要被喧闹和活力挤满。虽然经过特别设计的吸音材质努力地吸纳着大部分噪音,但那份属于孩童的蓬勃生气,依然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 欧阳哲赫捧着一杯清心静气的花茶,浅红色的眼睛半是无奈、半是惊奇地扫视着眼前堪称“壮观”的景象。 原本宽敞的体验区,此刻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蛋壳状的模拟接入舱。这早已超出了店铺原本的设计容量——为了应对突然激增的“客流量”,她不得不从仓库和学院备用设备库临时申请调拨了一批基础型号过来,甚至拆掉了前厅一部分展示区和休息沙发,才勉强塞下。 一眼望去,至少三百多个接入舱正处在运行状态,指示灯如同星海般闪烁。每个舱体对应的体验隔间里,那台台造型各异的儿童机甲,正随着内部小操控者的指令,进行着各式各样的……基础动作练习。 前进,后退,左移,右移,升降,转向…… 动作谈不上多么华丽,甚至因为机型差异和操控者水平参差不齐,显得有些杂乱。但那份认真劲儿,却是实打实的。仔细听,还能透过隔音屏障,隐约听到一些孩子因为操控失误而发出的懊恼轻呼,或者成功完成一组标准动作后的小小欢呼。 欧阳哲赫抿了一口茶,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化不开她心头的复杂情绪。 她以为那天下午七个孩子集体“做机甲操”,只是偶然的、带点懵懂趣味的意外事件。毕竟,特级班的小天才们,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追求新奇刺激?枯燥的基础练习,向来是开课后在教官监督下才不得不完成的“功课”。 结果呢? 从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开始,那七个熟悉的小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店门口。然后是八个、十个、二十个……甲班、乙班,那些在新生中崭露头角、被视为核心或潜力股的面孔,一个个加入进来。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吸引力,或者……传染性。 一个星期后的现在,她这个小店,几乎成了特级班一年级部分学员下午放课后默认的“打卡点”。不是全部三千人都来——那她也接待不了——但每天稳定有三百人左右,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外面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探头探脑、因为没位置而遗憾离开的小身影。 欧阳哲赫有点想不通。现在的孩子……真的都这么“卷”了吗?机甲基础课明明下学期才开啊!而且,商业街上的机甲体验店又不止她这一家,规模更大、设备更新的也有,怎么都往她这儿挤? “啧啧,欧阳,你这生意,快赶上中央食堂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欧阳哲赫侧头看去。在她特意保留的、靠墙的一小圈休息区(现在更像是“观景台”)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客人。都是她的同届或高年级同学,此刻正人手一杯她提供的茶水或自制饮料,饶有兴致地“围观”着眼前这片萝卜头“机甲操”的盛况。 说话的是一个有着深棕色短发、气质斯文的男生,他正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旁边一个体格健壮、穿着无袖训练背心的男生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笑骂道:“林多特乐,装什么装!知道领头的是你家的,嘚瑟个没完了是吧?” 被叫做林多特乐的男生——也就是暝光裔的亲大哥——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摸了摸被捅的地方,一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哪有嘚瑟?我只是实事求是,觉得我家弟弟们太可爱了,太自觉了,不行吗?”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追随着体验区里那几台格外醒目的机甲——银蓝色的“蜂鸟·改”(卡格德),暗影流动的“影舞者”(暝光裔),还有一台动作扎实稳健的均衡型机甲(林克)。 欧阳哲赫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林多特乐这家伙,自从发现这股风潮的“源头”和“核心”里有他林家两个(卡格德和暝光裔)之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天天跑来她这儿“喝茶看弟弟”,顺便“不经意”地炫耀。 不过话说回来,这股风潮能形成,也确实有些缘由。 最初,卡格德继续拉着科尔来练习,多半是出于一种“既然开始了就要做好”的认真,以及带科尔这个“随从”一起进步的考虑。雷诺则是看到了“第一名”都在刻苦打基础,自己这个“笨鸟”更不敢松懈,自然紧紧跟随。林克呢,大概是被卡格德那副认真到有点可爱的劲头感染,觉得多练练没坏处,也加入了。 紧接着,甲一班那个小圈子的人——欧阳无锋、墨云舟、星辉、白家兄妹……这些在各自领域都堪称顶尖的小天才,看到核心圈子的几个人都在练,出于竞争意识或单纯“不想掉队”的心态,也陆陆续续跟了过来。欧阳无锋甚至还仗着自家堂姐(欧阳哲赫)在这里开店,磨到了一个“内部员工价”——虽然对这群不缺积分的少爷小姐来说,那点折扣微不足道,但享受的就是这份“特殊待遇”和亲近感。 星辉飘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询问了适合能量体生命的基础训练模式。欧阳哲赫这里确实有适配能量族操控的特殊模拟器,虽然型号不多。于是,朦胧的光影也开始在专属隔间里,进行着频率同步与能量微调的基础练习。 白家兄妹更是不甘落后,两兄妹甚至尝试在基础操控中融入一丝“同调共鸣”,让两台机甲的某些基础动作能隐约同步,看得欧阳哲赫都啧啧称奇。 甲班的动向,很快就被时刻关注着竞争对手的乙班学员们察觉。林克、巴顿、薇拉、雷诺这些乙班核心都去了,渐渐地,乙班里有上进心、或者单纯好奇想看看“甲班那群家伙在搞什么名堂”的学员,也开始往这边跑。 不知道从谁开始,学院里流传起一种说法:“在‘极限体验中心’跟着那几位大佬练基础,好像真有用!手感提升特别快!”“听说那儿练基础有神秘加成!”“甲班乙班的尖子生都在那儿卷呢!” 传言这东西,向来是越传越玄乎。结果就是,每天下午,欧阳哲赫的店门口都排起了小队。虽然她这里容量有限,不可能容纳所有人,但每天能挤进来的那几百号人,无疑都是最积极、最好奇,或者最“卷”的那一批。 “说真的,哲赫,”另一个扎着高马尾、气质干练的学姐抿了口茶,笑道,“你这店现在可出名了。低年级的‘机甲基础圣地’,哈哈。我听说有几个一年级的教官都在私下打听,是不是你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训练程序。” 欧阳哲赫苦笑:“我哪有什么特别程序?就是最标准的民用儿童机甲模拟系统,辅助功能他们现在都自己关了,跟上课用的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看向外面那些因为操控不熟练而闹出各种笑话的小机甲,浅红色的眼睛里又浮起笑意,“不过,看他们练习,倒真是……挺有意思的。” 确实有意思。 除了最前面那几台由卡格德等人操控、动作已经相当稳定流畅的机甲,后面大部分孩子,显然还处在熟悉和摸索阶段。 看那边,一台涂装鲜艳的轻型机甲,因为推操控杆的力度没掌握好,“嗖”一下猛地向前冲去,直接撞在了前面一台机甲的后背上。前面那台机甲正全神贯注地练习原地转向,被这一撞,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又撞向更前面……连锁反应之下,一小排机甲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倒了一地,通讯频道里(虽然隔音但模拟器外放能听到一点)顿时响起一片手忙脚乱的惊呼和道歉声。 再看另一边,一台试图练习“原地快速转向”的机甲,显然没控制好重心和动力分配,整个机身像个陀螺一样开始疯狂原地旋转,越转越快,驾驶舱里传来孩子惊慌的“哇啊啊啊”叫声,最后是系统检测到异常状态,强制制动才停下来,那台机甲晕头转向地晃悠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还有更离谱的,某台机甲在练习小幅度升降时,不知怎么误触了推进器全开按钮,整台机甲“轰”一声像火箭般笔直向上窜去,眼看就要撞到体验区顶部的能量屏障,吓得附近几个孩子一阵惊呼。好在安全系统及时介入,在半空中将它“定”住,然后缓缓放了下来,驾驶舱里那个小操控者估计吓得够呛。 第94章 这些洋相,在真正严谨的机甲训练课上,多半会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但在这里,在“课外自愿加练”的氛围下,反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笨拙和可爱,引得“观景台”上的学长学姐们忍俊不禁,低声讨论着“当年我好像也干过类似的蠢事”。 “看我家光裔,多稳!”林多特乐指着暝光裔那台动作越来越流畅的“影舞者”,得意地炫耀,然后目光又落到林克那台均衡型机甲上,摸着下巴,眼中露出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那个乙班领头的小子……也叫林克是吧?啧,也姓林,动作扎实,心态稳,是个好苗子啊……咋就不是我们这一支的呢?” 他有点遗憾地咂咂嘴,“要是也是我们林家的分支该多好,甲乙两个班的领头人都是我家娃,那得多有面子……” 他这话立刻引来了其他同学的一致“讨伐”。 “呸!想得美!” “林多特乐你要点脸!那是人家平民天才!” “就是,挖墙脚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欧阳,快把他茶换成黄连水!” 学长学姐们笑闹成一团。 欧阳哲赫也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充满活力与些许混乱的“机甲操练场”。 夕阳(模拟的)余晖透过店铺顶部的透明材质洒落,为那些金属机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孩子们的汗水、专注、失误、欢笑、还有那股懵懂又执着的劲头,交织成一幅生动无比的画卷。 也许,这股突然兴起的“基础练习风潮”本身,其意义已经超越了“打基础”本身。它像是一个小小的枢纽,将竞争、认同、从众、好奇、以及最纯粹的“想要变强”的愿望,联结在了一起。 “年轻真好啊。”不知是谁轻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欧阳哲赫端起茶杯,浅红色的眼眸映照着那片繁忙的景象,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而且,看他们这么努力……我们这些做学长的,好像也不能太偷懒了?” 她的话引来一片赞同的低笑。 而在那片由儿童机甲组成的“海洋”最前方,卡格德操控的“蜂鸟·改”完成了一组完美的复合基础动作,轻盈地悬浮在半空。银发男孩在驾驶舱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紫眸安静地扫视了一下身后那些同样在努力的小伙伴们,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学院的生活,就像这下午的阳光,温暖,明亮,且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向前的动力。 第79章 空港·家徽风波 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演武星空港大厅。 巨大的穹顶之下,模拟的天光透过高强度的透明材质洒落,照亮了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却只聚集了千余名少年少女的广阔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兴奋与淡淡离愁的氛围。 甲、乙两个特级班的一年级学员,正散乱地分布在大厅各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开往各自星区的学院运输舰。他们按照各自的家乡星域分组,因此并未像平时上课那样泾渭分明地列队,而是三五成群,或站或坐,聊着天,整理着行李,脸上大多带着学期结束的轻松。 通过近半年来频繁的联合课程、尤其是最后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机甲基础操”集体练习,甲乙班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早已消融殆尽。此刻放眼望去,穿着银灰色(甲班)和深蓝色(乙班)训练便服的孩子们混杂在一起,交谈声、笑声此起彼伏,俨然是一个整体。 阿亚克斯和托勒克两位总教官远远地站在大厅边缘的控制台附近,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学员。对于这股自发形成、并且坚持到学期末的“基础练习风潮”,两位教官心里是相当满意的。提前打下扎实的操控基础,对下学期的机甲课无疑大有裨益,更难得的是这股风气促进了两个班的融合。 此刻,靠近大厅中央休息区的位置,自发地聚集了一小群人。正是这半年来逐渐形成的、横跨甲乙班的核心小圈子。 林克背着一个灰扑扑、边角略有磨损的小包裹,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行李很简单,就是这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粗布包。在他对面,卡格德和暝光裔自然地与他站在一起。银发的男孩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便服,衬得他肤色如雪,紫眸清澈,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的行李显然都放在了更便捷的空间装备里。暝光裔也是一身轻松,红发耀眼,翠绿的眼睛带着笑意。 墨云舟抱着手臂站在稍侧的位置,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模样。欧阳无锋则直接找了个旁边的金属长椅坐下,翘着腿,一副“干嘛都站着”的表情。白家兄妹并肩而立,气质温和。星辉的光影静静悬浮在卡格德身侧,朦胧柔和。科尔站在卡格德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款式简洁但做工精良的背包,里面装着他自己的行李。 巴顿和薇拉也凑在旁边,巴顿正大咧咧地讲着回家后要去吃的某样特色美食,引得几个吃货眼神发亮。雷诺则站在林克身侧稍后的位置,浅金色的短发下,碧蓝的眼睛带着即将回家的期待。 这幅画面和谐而自然,半年的相处,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聚集。 然而,若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 甲班的孩子们,无论出身嫡系还是强势分支,大多一身轻松。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行李,而是先进的个人空间装备(空间钮、折叠背包等)早已普及,被各大家族视为子弟的基础配备。少数几个提着箱包的,其样式和材质也透着不凡,有的甚至闪烁着微弱的空间折叠光华。 而乙班的学员,情况则复杂得多。像雷诺这样商业家族分支出身的,或许也有空间装备,但更多人提着或大或小、材质普通的行李。像林克这样,背着明显是手工缝制、布料粗糙的包裹的,也不在少数。 这种平时被共同训练和友情掩盖的、源自出身的资源差距,在假期离校、各自归家的这一刻,似乎又被悄然放大。一些乙班的学员,下意识地将自己不那么“光鲜”的行李往身后挪了挪,或者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稍外围的位置,与甲班那些一身轻松、气质卓然的同学隔开了一丝无形的距离。 但林克没有。 他大大方方地提溜着自己那个灰扑扑的、甚至有点破损的小包裹,神色坦然地和卡格德他们聊着天。包裹的布料是最常见的抗磨损工业麻混纺,颜色因为多次清洗和矿星的灰尘而显得暗淡,针脚有些歪斜,显然是家人亲手缝制的。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他从矿星带来的几件旧衣服、矿石标本,还有那枚被他重新放回去的家徽。 这个包裹,代表着他的来处,他的家。没什么好遮掩的。 卡格德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林克手里那个小包裹。紫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他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包”。在他有限的生活经验里,“包”要么是精巧的空间折叠装备,要么是华丽的功能性容器,或者至少也是材质高级、设计优美的行李袋。像眼前这种粗糙、朴实、毫无科技感甚至有些“破旧”的布包,对他而言完全是新奇的玩意儿。 他的情商经过这半年的“常识补课”和人际相处,总算有了点提升,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开口问“这是什么”。但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暝光裔注意到了卡格德的小动作,好笑地摇摇头,也没点破。 聊天的内容很快就转到了最近的训练和对下学期的期待上。 “林克,”卡格德忽然想起什么,紫眸看向黑发少年,很直接地问,“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好像觉醒了啊?” 林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上个星期精神力确实初步觉醒了,等级评测是c级,比卡格德还高一个小位阶。他本打算先藏着,平时练基础也用不上,准备下学期机甲课再给大伙儿一个“惊喜”。结果昨天最后一节实战对练课,他忍不住对着卡格德试探性地放了一个轻微的精神冲击…… 然后卡格德一点反应都没有,动作都没停,他还以为是自己操控不熟练没起作用,或者对方精神防御太变态。 合着这位小祖宗压根没察觉到那是精神冲击?怕还以为是自己低血糖? 林克感觉心很累。 “对,觉醒了。”他没什么好气地回答,“怎么?现在才察觉到?” 卡格德很诚实地点头,小脸上带着点恍然:“原来昨天我俩对练的时候,我一瞬间感觉有点昏昏的,不是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啊。” 噗—— 旁边好几个听到对话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巴顿更是夸张地一拍大腿,粗声吐槽:“你这叫c下?这精神防御也太稳了吧!林克觉醒的精神力好歹也是c级,比你还高!结果你以为自己是低血糖,一点没察觉到?” 薇拉背着自己那个样式普通但干净整洁的小背包,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卡格德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唉,卡格德,你真的是个小怪物。” 她想起自己刚觉醒精神力时,试着和同学对练,那精神冲击是一冲倒一个,威力可观。眼前这位倒好,c级的精神冲击被他当成了“没吃早饭,头晕”。 第95章 暝光裔的注意力却立刻转移到了另一个重点上,翠绿的眼睛瞪向科尔:“我家表弟大哥昨天没吃早饭?” 科尔经过这半年的相处,早已摸清了周围这些少爷小姐的性格,此刻完全不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卡格德昨天早上只喝了杯星空奶,他说没什么胃口,我就没硬劝。” 他知道卡格德有时候对食物很挑剔,兴致不高的时候确实吃得少。 卡格德自己则一脸无辜地补充:“因为昨天早上确实没什么胃口。” 白鹭和白霜同步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已经懒得感叹这小家伙有多变态了。半年来稳坐考核第一,偶尔因为常识问题输得莫名其妙,但很快就能用实力赢回来,这种天赋,他们早就习惯了。 欧阳无锋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站着聊天的家伙,还是不理解他们干嘛非要站着。她这半年和卡格德切磋了无数次,剑法、格斗、乃至后来加入精神力运用的对战,就没赢过——哦,第一次比剑倒是赢了,但从第二次开始就再也没赢过。有时候她也会想,这小怪物为啥不是欧阳家的人呢?林家真是隔几代就出怪物,这次的怪物看起来还是个全能的。 林克一边和卡格德聊着,一边当然注意到了对方时不时瞟向自己包裹的好奇眼神。他看着卡格德那副想问又忍着不问、抓心挠肝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可奈何。 正常来说,面对这种明显的“寒酸”与“奢华”的对比,他或许应该感到些许窘迫或自卑。但卡格德那双紫眸里的好奇太纯粹了,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孩子对陌生事物的天然探究欲。 想了想,林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小包裹往前一递:“咯,给你看。” 卡格德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包裹,感觉好奇怪。 他倒没有乱翻,只是把那个灰扑扑的小包裹提溜起来,抱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小手在上面摸摸,感觉布料粗糙的触感,又掂了掂重量,紫眸里满是新奇。这材质,不像他认识的任何星兽皮毛,也不像那些高科技的纳米织物或合成材料,里面也没有空间折叠的波动,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用普通布料缝起来的袋子。 星辉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看不出是不是在笑。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卡格德对任何新鲜事物的莫名好奇,不管那东西是高端还是普通。 墨云舟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酷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脑海里搜索出了一个有点古老的词汇,低声吐了出来:“城巴佬。” 坐在椅子上的欧阳无锋闻言一锤手,英气的脸上露出恍然:“对!就是这个形容词!算是远古地球时期东方人族那边的古语,用来形容一些发达区域或高阶位的人,对底层或普通人的生活缺乏了解,一旦接触到就觉得稀奇,甚至从未见过,一副‘哇哇哇’傻样的状态。” 卡格德听见这个词,眨了眨紫眸,没太理解具体意思,但听着不像是坏事,也就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包裹上。这到底是什么做的呀?摸起来还有点磨手。 林克听着欧阳无锋和墨云舟的“精准”形容,再看看卡格德那副认真研究他破包裹的“傻样”,别说,还真挺符合。“城巴佬”,嗯,挺符合这位小少爷。这东西就是矿场最常用的粗麻混纺布做的包,传统,抗磨,便宜。卡格德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自然没见过。 卡格德研究够了,想把包裹还给林克。他双手提起包裹,想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易碎品(虽然他觉得这结实的布料估计也摔不坏),下意识地晃了晃。 “啪嗒。” 一个小巧的、深褐色的皮质小袋从没系紧的包裹开口掉了出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林克没太在意,他包里没什么特别贵重或易碎的东西,都是些旧物。 卡格德“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蹲下身去捡那个小皮袋,准备塞回去。他忽略了这种没有空间稳定功能的普通包裹,开口朝下时里面东西容易滑出的特性。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因为俯身的角度,那个没系紧的皮质小袋口松开了,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滚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金属与地面碰撞的脆响。 一枚徽章。 暗金色的材质,叶脉与火焰交织的繁复纹路,中心是一个古老的字符。只是此刻它灰扑扑的,光泽暗淡,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林家的家徽。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又弯腰去捡那枚徽章,准备一起塞回皮袋。 一直笑着围观的暝光裔,目光在触及那枚徽章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冻结。 翠绿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枚灰扑扑的、却无比熟悉的徽记。林家嫡系子弟,从小就要认全各种制式的家徽,这是基本功。他认不出这具体属于林家哪一支偏远分支,但他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林家的家徽!而且,是处于“绑定状态”的家徽! 林家的家徽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与绑定者灵魂相连的“命牌”。它并非简单的装饰品或信物,而是一种特殊的炼金与灵魂术法的造物。家徽的状态,几乎实时反映着绑定者的生命状态、健康状况乃至部分精神状况。健康强盛者,家徽温润光亮;重伤垂危者,家徽会变得黯淡冰冷;若绑定者死亡,家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同时主家对应的命灯也会熄灭。 而眼前这枚家徽,灰暗,陈旧,磨损,却依旧保持着形体。这绝不属于一个健康、优秀、年仅五岁的林克!这枚家徽的绑定者,状态一定非常糟糕,甚至可能……身不由己!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攫住了暝光裔的心。 矿星……基因异变者聚集的偏远之地……传言中为生存不择手段的狠辣民风……林家并非人人天赋异禀,也有很多普通子弟流落在外……如果,有林家子弟意外流落到那种地方,又恰好拥有某些治疗或特殊能力…… 通讯器只需要最基础的能量石就能启动求救,为何不联系? 除非……被控制了,被囚禁了,身不由己! 那么这个林克,这个拿着灰暗家徽、出身矿星、天赋却意外出色的少年…… 暝光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上前两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赶在林克反应过来之前,弯腰,伸手,一把将那枚滚落的徽章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掌心。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不再有半分笑意,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直直射向一脸错愕的林克。 整个小圈子瞬间安静下来。 墨云舟、欧阳无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上前半步,一左一右,隐隐将林克围在了中间。白家兄妹同步地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眼神变得警惕。星辉的光影微微凝实。科尔下意识地靠近了卡格德一步。巴顿和薇拉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个,”暝光裔的声音不再清亮跳脱,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平静,他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灰扑扑的家徽,眼神死死锁住林克,“家徽的主人,在哪里?” 他根本没有考虑林克本人就是绑定者的可能性。家徽的状态说明了一切。 林克完全懵了。 他看着突然变脸的暝光裔,看着周围瞬间绷紧的小伙伴们,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枚看起来旧旧的徽章,会让暝光裔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徽章……是他父亲给的,说是林家的家徽,难道有什么特别? 他还处在茫然中,没有立刻回答。 暝光裔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缓缓扫了一眼林克那个灰扑扑的包裹,又看向林克身上虽然干净却明显普通的衣物,最后回到林克那张带着困惑和些许不安的脸上。 “林克。” 暝光裔再次开口,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的嫡系子弟才会有的气场。半年来那个乐呵呵跟着卡格德转的“红毛小弟”形象荡然无存。 “我觉得我们这半年,相处得还算不错。”他一步步走近,翠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林克消化和反应的时间,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这个家徽,属于我林家子弟。但它现在的状态,绝不正常。它的主人,处境恐怕很不妙。”暝光裔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它的主人在哪?现在,立刻。” 他身后的墨云舟、欧阳无锋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同样锐利,姿态警惕,显然完全站在暝光裔这边。涉及到家族成员可能受害,这些顶尖家族的嫡系子弟,瞬间展现出他们同气连枝、一致对外的另一面。 第96章 空港大厅喧闹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这片小小的区域,空气凝滞,温度骤降。 林克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暝光裔,看着周围瞬间变得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伙伴们,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手里,还提着自己那个灰扑扑的、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小包裹。 第80章 误会与抉择·林家的原则 暝光裔那句“它的主人,处境恐怕很不妙”,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克的耳膜,也刺破了他最初的茫然和一丝因朋友骤然变脸而升起的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盯住暝光裔,里面之前的困惑被一种急切取代。他根本没在意暝光裔冰冷的质问和周围突然紧绷的敌意,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处境不妙”。 家徽是父亲的。父亲给的。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只看一眼徽章就能断定父亲状态不好,但这些大家族肯定有他们不为人知的秘法和门道。联想到父亲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些许窘迫的眼睛,那双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裂纹、紧张时会不自觉伸缩的手…… 林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攫住了他。 “暝光裔!”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甚至往前踏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暝光裔的胳膊,动作带着急切,“你说这个家徽的主人状态不好?不对!我出门的时候我爸好好的!” 他关注的焦点完全在家徽所代表的“父亲安危”上,甚至顾不得计较对方刚才那近乎审问的冰冷态度。 正准备继续施加压力、逼问出“真相”的暝光裔,被林克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和那句脱口而出的“我爸”给弄得一愣。 啊? 爸? 这徽章……是他爸给他的? 而且林克的第一反应不是辩解徽章的来源,而是急切地确认父亲的状态?看他脸上那份真实的担忧和急切,不似作伪。 暝光裔原本紧绷的心弦和酝酿好的后续诘问,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翠绿眼眸中的冰寒锐利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和犹疑。 最起码,林克和他“父亲”的感情看起来不错。但是……这会不会是另一种更深的伪装?一个被囚禁、被迫生下孩子、孩子却在谎言中长大、对“父母”感情深厚的故事? 想到这种可能,暝光裔的心又沉了沉,但语气却不自觉地缓和了一些。他避开了那些更黑暗的猜测,选择了相对客观的解释: “这个徽章是这么‘告诉’我的。”暝光裔摊开手,让那枚灰扑扑的徽章在掌心完全显露,“林家的家徽,不仅仅是个标记。它会诚实地反映它所绑定者的身体状况,甚至精神状况。如果身体健康,精神饱满,家徽会是温润光亮的。” 他顿了顿,没有过多描述这枚家徽具体有多糟糕,只是看着林克,“而这一枚……显然不是。” 林克听完,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 “可……爸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啊。”他喃喃道,目光落在那枚熟悉的、灰暗的徽章上。他一直以为,徽章这么旧,是因为在矿星放了太久,被灰尘和岁月侵蚀,加上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精心保养的缘故。他从没想过,大家族的家徽还有这么多讲究,居然能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照出主人的状态。 但这份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心里那点因小伙伴态度骤变而产生的小委屈,像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明悟。 他想他大概明白了,这徽章为什么会是灰扑扑的了。 在矿星那种地方生活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动,微薄的收入,对未来渺茫的期盼,还有因为穷困而不得不一次次掐灭的希望……父亲的身体或许没有大病,但常年辛劳的损耗,心态上的疲惫和压抑,这些“不太好”但又不至于危及生命的状况,大概就是导致家徽灰暗的原因吧。只要不是什么突发的、严重的病变,父亲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样……他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努力变得更强,攒够钱,把父母从那颗灰扑扑的星球接出来。 而暝光裔刚才那冰冷、审问、甚至带着怒意的态度,此刻在林克眼中也有了全然不同的解读。 对方是在担心。担心一个可能陷入困境的林家子弟。 这份担忧,甚至压过了半年来建立起的友情,让这位平时乐呵呵的红发少年瞬间展现出属于林家嫡系的另一面——果决、强势、不容置疑。 想通这一点,林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暖融融的。他甚至在暝光裔可能再次“发飙”之前,抢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还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误会了。”他看着暝光裔那双依旧带着审视的翠绿眼眸,认真地说,“我父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林家人。”他想起家里那两个灰扑扑的“板砖”探测器和金属球通讯器,又补充道,“虽然这个家徽我只见过这一个,但家里有两个天赋探测仪,还有两个跨星际通讯器,也就是说这两样东西我父母都有。” 看到暝光裔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眼神里依旧存着疑虑,林克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继续解释,语气坦然: “他们在矿星做工,日子确实过得不好,有点穷困潦倒,但人身自由是没问题的。矿星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什么法外之地,有基本的治安管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嘲和坦然:“就是……太穷了。穷到可能让你这位林家嫡系少爷难以想象的程度。” 暝光裔抿了抿唇。他确实知道,有些林家分支因为各种原因混得不如意,觉得给本家丢脸,宁愿自己咬牙硬撑,也不愿联系本家寻求帮助。如果林克说的是真的,那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家徽灰暗,以及他父母为何不主动联系。 但是……如果林克是他们的孩子,那么林克自己,也应该有一枚属于他的、崭新光亮的家徽才对。林家对于新生子弟,尤其是检测出有不错天赋的,哪怕分支再偏远、再不愿与本家多联系,只要发出申请(哪怕是最简陋的、只需一点能量就能启动通讯器发送的dna和灵魂信息),本家也一定会将一套标配(家徽、探测仪、通讯器)邮寄过去。这是林家“不能让自家孩子不认家”的底线。 “那你的家徽呢?”暝光裔盯着林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林克能拿出属于他自己的、状态正常的家徽,那么他基本就可以放心了。 林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没等暝光裔眉头再次皱紧发出质疑,林克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更像是在吐槽,带着点面对“何不食肉糜”者的轻微无力感: “暝光裔,你也稍微……有点‘何不食肉糜’了。”他用了以往这半年来,他们最常用来形容卡格德的词,“能量石,的确,对一般平民家庭甚至大多数边缘星球家庭来说,日常开销可能都不止一两颗能量石,更别说启动通讯器了。只要是相对标准的能量石都能用。” “但是,”林克加重了语气,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对于矿星底层的矿工而言……不好意思,攒几十年,都不一定攒得出来一颗像样的能量石。遇上生病、意外,或者其他必须的开销,就更攒不出来了。我们家……大概就属于这种。” 他父母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星际航运意外流落到矿星,身上的财产和值钱的东西基本上都损坏了。矿星偏僻,连购买最基础能量石的稳定渠道都没有(黑市价格畸高),父母又是最底层的矿工,收入微薄,能勉强维持一家三口生存已是极限,哪里还谈得上攒钱买能量石启动那“古老”的通讯器? 暝光裔所有质疑的话语,都被林克这番实实在在、甚至带着点生活辛酸的“吐槽”给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懵懂。 “啊?” 他真没想过,对方会给出这么一个……如此“接地气”,甚至有些颠覆他部分认知的理由。刚才那因为担忧家族成员而爆发出的、属于嫡系继承人的凛然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垮塌下去,脸上只剩下一片茫然。 虽然这不代表他立刻就完全相信了林克的话,但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林家那些为了保证联系而不断改进的标配设备,考虑了在宇宙飘荡、考虑了功法充能、考虑了原始星球……但好像,真的没怎么深入考虑过“穷到连最小颗能量石都买不起”这种极端情况? 要不要……回头跟老爸再说一声?跨星际通讯器是不是还得进一步更新研究? 周围原本隐隐围拢、保持警惕的墨云舟、欧阳无锋、白家兄妹等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第97章 林克的解释逻辑是通的。他们这些大家族子弟,平时接触的能量石都是以“箱”、“柜”为单位,用于修炼、驱动高端设备,确实很难想象会有人穷困到连启动一个低耗能古老通讯器的基础能量石都拿不出来。 白霜和白鹭同步地、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两人都想起了林家那个在圈内都“鼎鼎有名”的跨星际通讯器。那东西制造材料不算顶尖昂贵,但内部工艺和灵魂绑定的繁复程度堪称变态,这也是它逐渐从主流市场淘汰的原因之一——性价比太低,功能又单一(只能传递固定信号)。但它的优点也极其突出:耗能低到令人发指,信号强到离谱。维持他们现在用的最新款光脑运行一天的能量,够那老古董通讯器满功率运转好几年…… 看暝光裔那一脸“我好像发现了家族产品重大缺陷”的懵懂又严肃的表情,白家兄妹毫不怀疑,这家伙回头绝对会去跟家里提意见,给林家那套已经够复杂的“标配”再加点新功能……说实话,他们觉得林家之所以在财富和表面规模上经常显得只是“中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套“人手一份”的变态标配开销太大了。而且另外两样(探测仪和家徽)制作起来也不分伯仲。他们这些顶尖家族的嫡系,都没这待遇,只有极少数受宠或天赋逆天的,才有可能拥有类似功能的定制物品。 紧张的气氛,因为林克这番合情合理又带着生活实感的解释,以及暝光裔那猝不及防的“懵”,而悄然缓和了许多。 暝光裔沉默了几秒,翠绿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林克时,里面的冰寒和审视已经褪去大半,但依旧保留着一丝属于决策者的冷静。 “我想相信你,林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但多了几分郑重,“但是,我家里的人,不允许有任何意外。你等一下,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他不再用逼迫的态度,而是选择了更直接、也更符合他身份的处理方式。 暝光裔抬起手腕,激活了个人光脑的隐私模式,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在面前展开。他直接拨通了现任家主——也就是他父亲林振涛的通讯。铃声响了几声,没有接通。 暝光裔微微蹙眉,父亲可能在处理其他要务。他没有再拨,转而切换到信息界面,手指飞快地输入,简要说明了现场的情况:发现乙班同学林克持有一枚状态灰暗的林家家徽,林克自称父母均为林家人但因极度贫困无力启动通讯器联系本家,询问如何处理。 消息发出后,他静静等待。 周围的人也保持着安静。墨云舟抱着手臂,酷酷地站在一旁,但眼神不再锐利逼人。欧阳无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英气的脸上带着思索。白家兄妹安静地并肩而立。星辉的光影静静悬浮。巴顿和薇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介入这种明显涉及大家族内部事务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暝光裔的光脑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父亲的回复: 【你别单独去。不管怎样,你那位同学如今应该不缺能量石吧?回去之后让她父母回个消息就好了。】 这条消息刚显示出来几秒,还没等暝光裔细想,忽然又被撤回了。 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问你同学要个具体地址,我派人过去,安全一点。如果确认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应该给他补上应有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么也要把自家人救出来。 另: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和家里的研究团队说了,项目已经成立,目前在讨论究竟是应该新增设备功能还是更新通讯器。不必多余操心,你尽快回家,不要擅自跟随。】 看到父亲的处理方式,暝光裔心中稍定。父亲显然考虑得更周全,既避免了可能的“打草惊蛇”(如果林克说谎,其背后势力可能会狗急跳墙),也顾及了如果真的只是贫困分支,应当给予的援助和补全。 他正准备抬头向林克询问家庭住址,光脑又震动了一下,第三条消息进来: 【算了,别问地址了。我打电话让学院院长查一下他的学生档案。另外,林暝光裔,如果最终查明此事与他有关,不管这个林克天赋如何,与你这半年来关系如何,你应该明白他最终的下场。我不希望你为了他跟家里闹矛盾。】 这最后一条消息,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对儿子的告诫。 暝光裔抿了抿嘴唇。这半年来,他确实和林克相处得不错,对方坚韧、聪明、有领导力,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但是……如果林克真的参与了伤害林家之人的事,或者他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家族成员的痛苦之上…… 林家自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原则。 他没有犹豫,在光屏上回复了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关闭了隐私光屏。 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和父亲的通讯内容,只能看到暝光裔操作了几下光脑,然后表情从严肃到微微放松,再到看到最后一条信息时的一丝复杂,最终归于平静。 墨云舟、欧阳无锋、白家兄妹这些同样出身大家族的子弟,从暝光裔的表情变化和最后关闭光脑的动作,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走向——林家高层已经介入,此事不再属于他们这些一年级生需要操心或插手的范畴了。各大家族自有其默契和规则,涉及内部事务,尤其是可能涉及家族成员安危的,通常都是由嫡系核心层直接处理。 暝光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跳脱灿烂,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节性的温和。他上前两步,将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枚灰扑扑的家徽,递还给还站在那里、神色有些紧张的林克。 “收好吧。”他没有多说什么。 看到暝光裔这个动作和神态,墨云舟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自然地收回了隐隐围拢的姿态,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欧阳无锋重新坐回椅子,白家兄妹脸上的警惕之色消散,星辉的光影恢复朦胧。巴顿挠了挠头,薇拉轻轻松了口气。 其他一些察觉到这边异样而靠近的甲乙班学员,见状也纷纷散开,继续自己的等待和闲聊。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待周围人群稍散,暝光裔才又看向林克,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能听清: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林克。”他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我们这半年来的相处很愉快,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他没有透露父亲的决定,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表达了个人的意愿。然后,他很自然地转身,牵起旁边一直有点懵懂、紫眸里写满“事情好像解决了但好像又没完全解决”的卡格德的小手。 “走了,卡格德,我们的运输舰应该快到了。” 甲班核心团队的其他人也纷纷向林克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跟着暝光裔和卡格德,朝着甲班学员聚集的登舰口方向走去。他们的态度恢复了平常,但细微之处,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暂时无法完全消散的疏离和观望。 卡格德被暝光裔牵着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灰扑扑家徽的林克。他其实全程都有点没太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一些关键信息:那个徽章是林家人的,而且可能代表着那位林家人状态不好,这事和林克有关。 他想起离开虫族家、伪装成人类进入学院前,雄父天鹤和两位雄兄的叮嘱:作为人类到了林家,就要把林家当成自己家,这个家的成员很多,但每一个都是自家人。 那……自家人好像有麻烦?要不要也让家里(虫族那边)帮帮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走在前面的暝光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是从卡格德那细微的停顿和回望中猜到了什么,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属于林家嫡系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别瞎想。我们嫡系能解决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出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却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这都解决不了,那我们这个嫡系还有个屁用。” 卡格德眨了眨紫眸,看着暝光裔挺直的背影和那头火焰般的红发,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不再多想。 是啊,暝光裔是林家嫡系,林克可能也是林家人……那就是林家自己的事了。 相信暝光裔,相信林家,就好。 空港大厅的广播适时响起,通知前往不同星域的运输舰开始准备登舰。 人群开始流动。 林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失而复得、此刻却感觉分外沉重的家徽,看着暝光裔他们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灰扑扑的包裹。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被怀疑的委屈,反而有种沉甸甸的、酸涩中夹杂着暖意的复杂情绪。 第98章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父母提起“本家”时,眼神里总是藏着那样的归属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明白了暝光裔刚才那番疾言厉色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林家…… 他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大厅穹顶模拟的广阔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假期,要开始了。 而有些事,或许也将在假期中,悄然发生改变。 第81章 归途·沉默与思索 学院运输舰平稳地滑入超空间航道,舷窗外扭曲的光影流转变为深邃的、点缀着遥远星光的墨蓝。舰舱内照明调至舒适的暖黄,柔和的背景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营造出一种安静私密的旅行氛围。 这艘中型运输舰搭载的是前往中央星区及附近几个繁华星域的学员,因此乘客大多是出身较好的甲班学员。此刻,舰舱内已经放松下来,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戴着眼罩补眠,有的小声聊着天,有的则用个人终端浏览着资讯或玩着简单的游戏。 靠近舷窗的一处半包围式座位上,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此刻,他们占据了靠近舷窗的一小片区域。气氛与之前在空港大厅时相比,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暝光裔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红发在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显得有些沉静。他微微低着头,翠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腕上展开的隐私光屏,手指不时滑动、点击,似乎在查询着什么。从登上运输舰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脸上也没有了平时那种跳脱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带着思索的沉静。只有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偶尔轻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卡格德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银发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暝光裔的异常,紫眸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发问或凑过去看。他只是乖乖地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科尔提前准备好的、装满零食和小点心的柔软靠枕,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果汁,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奇幻的亚空间景象,又很快落回暝光裔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陪伴。 墨云舟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座位上,依旧抱着手臂,酷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偶尔会飘向沉默的暝光裔,又很快收回。他显然也不是多话的人,这种沉默的氛围对他而言不算难熬,只是多少有些……不习惯。 白家兄妹坐在墨云舟旁边。白鹭拿着一本纸质书籍,但显然没怎么看进去,目光停留在书页上,眼神却有些放空。白霜则更直接一些,微微侧着头,淡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流光,似乎在发呆。 星辉的光影没有固定在某个座位上,而是如同一团柔和的、散发着微光的云雾,懒洋洋地漂浮在他们座位上方不远处的半空中,形态缓慢地变化着,像在舒展,又像在无声地观察。 这种略显凝滞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运输舰彻底进入平稳巡航阶段,轻微的嗡鸣声成为背景音。 墨云舟似乎觉得这种沉默有些过于沉闷了,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白家兄妹,打破了寂静: “诶,你们俩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林克,会不会真是林家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舱室内显得很清晰。 白霜从窗外的景象中收回目光,转过头,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墨云舟,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血脉方面,应该没问题。家徽的绑定是做不了假的,而且看他刚才的反应,那徽章的确是他父亲给他的。除非……这徽章是他父亲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但这种情况概率太低,林家血脉绑定的东西,外人强夺几乎无用,就算强行剥离,徽章本身也会出现明显损毁和。相应的痕迹,不会只是灰暗。” 白鹭合上了手中根本没看几页的书,接口道,语气温和而客观:“现在的问题,其实不在于他是不是林家人,而在于他说的是不是全部的真相。如果一切都是如他所说,只是意外流落、极度贫困、无力联系……那自然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无奈笑意,“顶多就是,我们各大家族回去之后,又得集体酸上一阵——好嘛,甲乙两个特级班的‘领头人’,都是你们林家的。” 白霜默契地接上哥哥的话,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他说谎了,或者隐瞒了关键部分。那么林克究竟算不算‘林家人’,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她顿了顿,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把人救回来之后,如果那位被困的林家成员,是认可林克这个孩子的,父/母子亲情是真的,那么林克自然还是林家人,该有的东西,一样不会少,甚至可能因为这份磨难和天赋,得到更多关注。” 白鹭和白霜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用他们那特有的、同步而平静的语调说出了后半句: “但如果不认可……” 两人的声音同时顿了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那么,下学期开学时,特级班就该来一位‘新’同学了。” 白鹭说。 “而学院从未录取过‘林克’这个人。” 白霜补充。 “他所在的星球,在联盟的公开星图上,也会变更为‘不存在’。” 两人最后同步总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墨云舟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微微叹了口气:“也是。” 他当然明白白家兄妹话里的意思,以及那平淡话语下可能蕴含的血腥与决绝。林家……别看平时是最好说话、最热情开朗、包容性也堪称联盟之最的家族,仿佛什么人都能接纳,什么血脉都敢融合。但在涉及“自家人”安危和原则的问题上,他们的容忍度是零,是彻彻底底的排外和冷酷。 真要说起来,林家或许是最包容,也最“排外”的存在。包容在于血脉和理念,排外在于对“自己人”的绝对保护和不容侵犯。 如果真的是林家成员受到了侵害,被迫留在某处,甚至被迫生下孩子……那么,处理方式完全取决于受害者的意愿。 如果受害者认可那个孩子,并且孩子对那片土地、那些人还有感情,那么无关人员或许能逃过一劫,只追究主谋。 但如果受害者不认可,或者连带着痛恨那片土地和所有人……那么,林家是真的干得出“彻底抹除”这种事的。从人到地,从记录到记忆。 林家表面上总是一副“中等家族”、“和气生财”、“子弟散养”的模样,但能够从联盟建立前屹立至今,实际地位从未真正跌落过顶尖行列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雷霆手段和深不见底的底蕴?他们只是习惯于将獠牙藏在那副乐呵呵、甚至有点“傻多速”的表象之下罢了。 联盟军事学院很强,背景深厚,连他们这些顶尖家族在一般情况下(不涉及根本利益和底线时)都会给几分面子,不会轻易动学院的学员。 但问题在于,对林家而言,“家族子弟”就是不容触碰的绝对底线。如果最终查明林克是在说谎,并且他本人或其背后势力直接参与了侵害林家成员的事,那么林克就是“清除目标”。届时,如果联盟学院敢以“学院学员”的身份强行保下林克…… 那么,学院也别开了。 林家是真的做得出来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虽然具体细节被时间掩埋,但各大顶尖家族的核心记录里,都有过类似的、语焉不详却又令人警醒的记载。据说很久以前,某个天赋异禀、以特殊能力著称的族群,看中了一位林家成员血脉中混杂出的、对他们族群进化极有帮助的特质。他们以“联姻”、“友好交流”为名,将那位林家成员接到了自己的核心星域,然后……囚禁、研究、甚至可能利用其基因培育后代。 当林家最终察觉到异常,找上门时,对方试图死无对证,处理掉了那位成员,并以那个被培育出的、拥有部分林家血脉和能力的孩子作为要挟和谈判筹码,那个孩子也在多年的刻意教导下,完全站在了对方的立场。 结果呢? 那个族群,连带着那个孩子,从联盟的版图和记载中彻底消失了。至今,或许还有当初流落在外的零星个体,但绝不敢再以那个族群的名义出现。 墨云舟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从家族长辈口中听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古老传闻甩开。他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低声说:“希望林克没有说谎吧。毕竟……这半年相处下来,他人还不错。” 漂浮在半空的星辉,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平静空灵、带着点懒散的心灵感应直接传入几人意识中: 【希望如此。林克人还不错,坚韧,聪明,有领导力。】 星辉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我们族群中的长辈,在我离开族群前来学院时,也再三警告过,可以互不相干,可以为友,可以竞争,甚至可以为敌,但绝对不能对林家人使用任何阴损手段,要保持绝对的坦诚和相应的尊重。】 第99章 光影又波动了一下,带着点淡淡的吐槽意味:【不过话说回来,貌似也没有哪个正常的族群或势力,敢真的这么干吧?除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几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指的是什么。 墨云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话:“雄虫?” 星辉的光影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但随即又传来一道更清晰的意念:【但雄虫一般不会对林家人出手。别告诉我,你们没仔细看过虫族那边相对公开,登记在册的‘阁下’名单?】 白霜这时转过头,看向星辉那团朦胧的光影,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了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说出了那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当然看过。虫族登记在册的几百位人族出身、拥有‘阁下’尊称的个体中,有176位都明确标注了‘林氏’或与林家存在直接血脉关联。当初第一位成功与虫族建立平等盟约、引导虫族从侵略者转变为保护者的人族先驱……也是林家人。” 白霜说的这些,对于他们这些从小被作为家族核心培养的子弟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隐瞒的绝密信息。林家与虫族之间那深厚到有些诡异的历史渊源和联系,一直是联盟高层和顶尖家族圈子里公开讨论却又讳莫如深的话题之一。 星辉的光影微微收敛,仿佛默认了这个事实。非人种族对虫族普遍缺乏好感,那是源于生命形态和生存方式的天生隔阂与潜在威胁感。但对于与虫族关系如此特殊、甚至某种程度上能影响虫族行为的人族,任何有智慧的族群都会选择保持最大的谨慎和……适当的友好。 舱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运输舰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 一直沉默着、似乎沉浸在光屏信息搜索中的暝光裔,这时忽然抬起了头。他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深思后的明悟。他关掉了手腕上的光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光屏最后停留的界面,是偏远矿星底层劳工的生存报告、最基础能量石在非正规渠道的畸高价格、以及一些关于“通讯隔绝”与“极端贫困”关联性的社会学论文摘要。 他好像……有点理解林克所说的那种“穷”了。那是一种被生存本身压榨到极限,连最基本的“联系外界”都成为一种奢侈的绝望。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永恒流动的亚空间光影,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小伙伴们听: “等假期回去……得跟老爸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标配设备是不是还有改进空间?聊如何让那些可能存在的、被遗忘在角落的“自家人”,更容易发出声音?聊……政策?虽然他只有五岁,但身为林家嫡系,有些责任和思考,似乎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肩头。 卡格德偏过头,看着暝光裔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的侧脸,紫眸眨了眨,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暝光裔的衣袖,然后从靠枕里掏出一块包装精巧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能量饼干,递了过去。 暝光裔愣了一下,看着卡格德那双清澈见底、带着纯粹关心的紫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他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仿佛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沉郁。 “谢了,卡格德。” 运输舰在亚空间中平稳航行,载着这群心思各异的少年,驶向为期两个月的假期,也驶向一个可能因一枚灰扑扑的家徽而悄然改变的命运节点。 窗外,流光依旧。 第82章 家徽·意外的“真相” 运输舰在亚空间航道中平稳航行,窗外流光溢彩的景象仿佛永恒不变的背景板。舱室内,先前因林克家徽事件而略显沉闷的气氛,在暝光裔终于从光屏世界中抬起头、接过卡格德递来的饼干后,总算松动了几分。 墨云舟看着暝光裔脸上重新出现的那丝暖意,暗自松了口气。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过于沉重或微妙的氛围,决定找个轻松点的话题,把大家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开。 “哎,对了,”墨云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卡格德身上,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纯粹的好奇,“说到家徽……卡格德,你的家徽长啥样啊?好像从来没见你提起过。”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白家兄妹也抬起了头。白霜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兴致,她轻轻歪了歪头,声音柔和:“说来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卡格德到底是林家哪个分支的呢。虽然我大概也认不全所有分支的家徽——你们林家分支太多了——但万一正好认识呢?” 星辉漂浮在半空的光影也微微凝聚,显露出更清晰的人形轮廓,朦胧的面部朝向卡格德,虽然没有言语,但那专注的“目光”也表达了同样的好奇。 林家每个分支的家徽都有独特的设计,根据传承、地域、甚至初代分支开创者的喜好,形态千差万别。有些与嫡系一脉相承的叶脉火焰纹相似,只是细节不同;有些则演化得面目全非,可能是一把剑、一朵花、甚至某种抽象符号。但神奇的是,在林家人自己眼里,无论家徽变成什么样,似乎都能辨认出其中属于林家的“根”与“魂”。 这半年来,大家相处融洽,但确实没人特意问过卡格德家徽的事——毕竟对这群天之骄子而言,彼此的实力和性格才是交往的基础,出身分支是哪里,并不那么重要。但既然话题引到了这里,好奇心自然就被勾了起来。 一直坐在卡格德旁边、刚咬了一口饼干的暝光裔,动作猛地一僵。 他翠绿的眼睛瞬间瞪大,饼干渣差点呛进喉咙。 家徽?! 表弟大哥哪来的林家家徽啊?!他连人类都不是!这、这该怎么解释?! 暝光裔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搪塞的借口——“啊,卡格德家徽没带在身上”、“他们分支比较特殊,家徽不外示”、“他还没正式绑定呢”…… 该死的墨云舟!问什么不好问这个!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就在暝光裔绞尽脑汁、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准备强行开口打断这个话题时—— “家徽?”卡格德眨了眨紫眸,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陷阱,只是单纯地在回想。 然后,在暝光裔近乎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卡格德很自然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光洁的眉心。 ——一个标准的、林家子弟从体内召唤血脉绑定物品的起手式。 暝光裔的呼吸停滞了。 下一秒,柔和的光芒从卡格德眉心透出,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润的灵魂波动。光芒逐渐凝聚、拉长,最终在他掌心化为一个实物。 那是一枚只有孩童巴掌大小、比之前林克那枚灰扑扑的家徽明显小了一圈的徽章。材质似水晶又似温玉,通体呈半透明的浅紫色,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流光缓缓旋转。徽章的主体造型并非传统的叶脉火焰,而是一朵精致绽放的、层层叠叠的……花? 仔细看,那花朵的形态极为奇特,花瓣锋利如刃,花蕊处却凝聚着一团柔和的光点,整体既有一种凌厉的美感,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在花瓣的间隙和背面,隐约能看见极其细微、几乎与主体融为一体的、属于林家基础纹路的变体镌刻,若非对林家工艺极为熟悉之人,根本难以察觉。 卡格德将这枚小巧华丽、甚至有些梦幻的水晶花朵徽章托在掌心,紫眸清澈地看向墨云舟,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是这个吗?” 整个舱室,安静了一瞬。 除了窗外亚空间航道的流光依旧无声滑过,座位上几个孩子的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墨云舟、白鹭、白霜、星辉,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枚水晶花朵徽章,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和……茫然。 这……这是林家家徽?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卡格德用了林家独有的召唤方式,如果不是那徽章散发出的、与之前林克那枚灰暗家徽隐约同源但又更加灵动纯净的灵魂绑定波动,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高级工艺品或者别的家族的标记。 这长得……跟印象里任何已知的林家强势分支家徽,都对不上号啊! 暝光裔是所有人里最震惊的。 他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枚水晶花朵徽章,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他认得出来。 虽然形态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设计,但那徽章散发出的核心波动……没错!是林家家徽特有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共鸣波动!那种血脉相连、代代传承的“印记”感,绝对做不了假! 而且,这种直接从灵魂绑定处召唤、大小形制明显属于幼童、与主人生命状态紧密相连的特征……这根本就是一枚“活”的、正在成长中的、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林家家徽! 第100章 可、可这怎么可能?! 林家的家徽,尤其是这种与幼童绑定的初始家徽,其绑定条件极为严苛!必须是拥有林家直系血脉的父母(或其中一方)且必须是拥有家徽的,在孩子年幼时,自愿以自身精血和灵魂气息为引,配合家族特殊仪式,才能成功绑定!隔代不行!兄弟姐妹不行!非自愿更不行!这是确保家徽“命牌”功能绝对真实可靠的根本! 卡格德……一个虫族雄虫……哪来的林家直系血脉父母为他绑定家徽?!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猛地撞进暝光裔的脑海:合着表弟大哥来林家“借身份”,真的就只是“借”一个在人类社会合理存在的“名头”?除了是人族这一点是假的,其他所有身份背景……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林家的血脉渊源?!他真的可以被视为“林卡格德”?! 暝光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像是被一连串的信息炸弹轰得晕头转向。今天先是林克的家徽风波,现在又是卡格德掏出真·林家家徽……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维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那枚在卡格德掌心微微发光、漂亮得不似凡物的水晶花朵徽章。 旁边的墨云舟最先从惊讶中回过神。他本就对林家各种稀奇古怪的分支有所耳闻——林家血脉太杂,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画风清奇、但实力强横的分支,家徽长得不像“林家人”实在太正常了。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目光仔细打量着那枚徽章,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卡格德,可以给我们仔细看看吗?” 白家兄妹也凑了过来,白霜甚至轻轻“哇”了一声,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好漂亮的家徽……这种材质和工艺,肯定价值不菲。而且这设计……我从没见过,应该是一个很特别的分支吧?” 白鹭也点头,温和地评价:“形态很独特,既有锋锐感,又有生命力,设计者很有想法。看来卡格德你所在的这一支,审美相当出众。” 卡格德歪了歪头,紫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家徽?雄父给他这个东西的时候,只随口说“收好,别丢了”,没提这是什么家徽啊。不过看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他也没多想,很大方地将徽章往墨云舟那边递了递:“给。” 墨云舟小心地接过——入手温润,并不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散发热度。他翻来覆去地看,白家兄妹和凝聚成人形的星辉也围在旁边观察。 “确实没见过……”墨云舟嘀咕,“不过林家分支太多,有些低调的分支几百年不跟主家走动,家徽样式失传或者大变样也不奇怪。” 白鹭想起什么,补充道:“我记得家族记载里提过,大概一千多年前,有个当时很强势的新兴家族姓‘张’,家徽跟林家一点不像,实力也接近顶尖家族了。结果十多年后,人家突然改回姓‘林’了,理由是他们那一支当时是嫁出去的女儿开创的,血脉一直算林家,现在出了天才,按规矩回来争嫡系位置了……当时其他家族都看傻眼了。” 白霜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各大家族惯来评价林家特有的无奈:“所以说,在林家,只要嫡系还姓林,下面分支爱姓啥姓啥,爱把家徽设计成啥样都行。反正最后血脉认的是家徽和族谱,不是姓氏和图案。” 星辉伸出朦胧的光之触须,轻轻碰了碰徽章表面,传来一道意念波动:【很纯净的能量波动,绑定非常稳固。制作工艺……很古老,但级别很高。卡格德,你们这一支传承应该很久远了。】 几个孩子围着那枚水晶花朵家徽评头论足,语气轻松,全然没察觉旁边暝光裔那复杂到快要裂开的心情。 暝光裔看着被传来传去、在灯光和窗外流光映照下显得越发璀璨梦幻的家徽,又看看一脸坦然、甚至有点不解大家为什么这么好奇的卡格德,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老爸……林振涛同志!你当初把卡格德塞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这茬啊! 合着你不是给我找了个需要小心掩护的“虫族表弟”,而是给我找了个可能真的流着林家血的、如假包换的“远房亲戚”?! 那之前那些关于“伪装身份”、“小心掩护”的叮嘱算什么?烟雾弹吗?还是说……连老爸自己都不清楚卡格德真的有林家血脉? 暝光裔脑子乱糟糟的,但长久以来接受的家族教育和冷静天性让他强迫自己迅速分析。 首先,家徽是真的,绑定是真的,波动是真的。这说明卡格德确实被一位(或以上)拥有林家直系血脉的“长辈”,自愿且成功地绑定了林家家徽。 其次,卡格德是雄虫,这点毋庸置疑。那么,为他绑定家徽的“林家直系血脉长辈”是谁?一个拥有人类血脉的……虫族?还是说,卡格德的雌父或雄父中,有一位与林家有着极深的、甚至可能是直系的渊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卡格德自己知道多少?看他现在这副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懵懂的样子,恐怕根本不清楚这枚家徽在林家体系里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暴露了多么惊人的信息。 暝光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不表现出任何异常。既然卡格德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他最好也别大惊小怪,免得引起其他人更深的探究。 说不定……卡格德这一支,真的是林家某个古老到几乎被遗忘、甚至可能与虫族有联姻历史(虽然听起来很惊悚)的隐秘分支呢?林家历史上嫁出去的女儿、招进来的女婿千奇百怪,混进虫族血脉……虽然概率极低,但以林家的包容性,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暝光裔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将这个惊天发现合理化。毕竟,比起“虫族雄虫冒名顶替却拥有真·林家家徽”这种离谱剧情,“卡格德是拥有血脉的林家偏远分支后代(虽然是虫族)”听起来……稍微能接受那么一点点? 就在暝光裔内心风暴渐息、勉强恢复表面镇定的时候,墨云舟他们已经欣赏完了那枚独特的水晶花朵家徽,小心地将其还给了卡格德。 “收好吧,很漂亮的家徽。”墨云舟说道,酷酷的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赏。 卡格德接过,顺手又把它按回了眉心——光芒一闪,徽章消失不见。他紫眸眨了眨,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解答完毕,注意力又回到了手里还剩一半的能量饼干上,小口小口地继续吃起来,姿态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展示了一个普通小玩具。 白家兄妹和星辉也收回了目光,不再追问。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有趣的小插曲,满足了好奇心就好。林家分支的多样性,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舱室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咀嚼饼干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永恒的流光。 暝光裔靠在椅背上,望着卡格德安静的侧脸,翠绿的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假期……等回家之后,他一定要找老爸问个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运输舰依旧在亚空间航道中平稳前行,载着心事各异的少年们,驶向未知却又注定不平凡的假期。 第83章 归家·喧嚣与静默 夕阳的余晖为繁华都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悬浮车流在高楼间无声穿梭,如同光织的河流。在这片现代化星际都市的核心区域,却突兀地存在着一片闹中取静的地球复古风格庄园。 黑瓦白墙,飞檐翘角,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中假山流水错落有致。相较于那些动辄以整颗星球、数片星域为领地的顶尖家族,这片占地不过数百亩的庄园实在称得上“简陋”。但若以“中等家族”的标准衡量,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区核心都市圈拥有这样一处独立宅邸,已是底蕴和实力的明证——更不用说,这庄园看似古朴,实则每一块砖瓦都内嵌着最顶尖的防御与空间拓展技术。 这里,就是林家本家在中央星区的宅邸。 从学院运输舰转乘家族接驳艇,再到换乘地面悬浮车,整套流程高效而低调。假期开始后不到半日,当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悬浮车已悄然驶入庄园大门,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停在了主宅前。 宅邸内,三楼的书房。 林振涛站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更远处则是都市的流光溢彩。他身姿挺拔,四十余岁的外貌在人类千余年的寿命尺度上正值盛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稳中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此刻,他并未如往常般在孩子们归家时亲自到门口迎接——即便是面对身份特殊、与虫族天鹤家有着深度合作的卡格德。 因为此刻,他面前展开的立体光屏上,正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通话。 光屏被分割为三部分。 左侧画面中,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宽大,指节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正是林平远。他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眼神却清亮有神。在他身旁的林素华,衣着朴素但整洁,身形虽不壮硕,但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显然常年劳作。她有着一头简单的褐色短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并非完整的圆形,而是呈现出如同摔碎后又重新拼合的金色琥珀般瑰丽而奇特的破碎纹理,此刻正有些拘谨地微微低垂。 第101章 右侧画面则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气质清爽干练的英俊青年,深褐色短发,眼眸含笑,正是林陀乐阁,林振涛的亲七弟,林家救援队的实际管理者。 “一时心急,救援队直接过去了,可能让林克那孩子心里会有点疙瘩。”林振涛的声音温和而带着歉意,目光主要看向林平远夫妇,“要麻烦你们做父母的,回头好好跟孩子解释一下了。本家没有恶意,只是……规矩如此,容不得半点侥幸。” 林平远连忙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时,似乎无意识地微微伸缩了一下——这是他血脉中一个无甚大用却已成习惯的小特性,紧张或激动时指骨会轻微变长变短。他憨厚地笑道:“家主您太客气了!那孩子心大,也懂事,能明白本家这是担心他爸……担心我们出事。这是把我们当自家人护着呢,他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有疙瘩!”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矿星人特有的直爽,话语里满是真诚。 林素华也抬起头,那双破碎琥珀般的眼眸里带着感激和一丝自责,她搓了搓手——那是双同样布满薄茧但骨节分明的手:“都怪我们俩没跟孩子说清楚,也……也拉不下脸第一时间联系家里求助。还想着等孩子出息了,我们再……结果连孩子自己的标配都没及时配上,还累得救援队的兄弟们大老远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细,说到后面渐渐流畅起来,语气里带着矿星妇女特有的、混杂着泼辣与质朴的劲儿,只是面对本家家主,那份泼辣收敛了许多,只剩下了真诚的歉意。 林振涛笑了笑,目光转向右侧光屏中的林陀乐阁,语气轻松了些:“听见没?七弟,人家觉得过意不去,麻烦你们救援队了。” 画面中的林陀乐阁闻言,清爽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大哥,瞧您这话说的!咱救援队不就是干这个的嘛?自家兄弟姊妹有可能遇着事儿了,别说这点路,就是再偏十倍,该跑也得跑啊!这点路都跑不了,我这救援队长还不如回家种红薯去!” 他说话语速轻快,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活力,随即又冲林平远夫妇笑道:“平远哥,素华姐,你们真别在意。我们这趟也不算白跑,正好这边星域有几个矿星的稀有伴生矿品质不错,以前都是从二道贩子手里进货,价格高不说,成色还不稳。这回直接源头采购,比哪都便宜划算!公费出差顺带完成采购指标,队里兄弟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三言两语,不仅打消了林平远夫妇的愧疚,还把一次可能紧张的“救援调查”说成了皆大欢喜的“出差采购”,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林振涛眼底也泛起笑意,对这个七弟的处事手腕颇为满意。这时,他余光瞥见窗外楼下,一辆悬浮车悄然驶入院落,两个小小的身影先后跳下车——正是暝光裔和卡格德。 孩子们到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可能存在的“家族成员受难”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散去,心情更加轻松明朗。 “好了,既然确认是虚惊一场,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林振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屏,温言道,“七弟,回头林克那孩子到家,记得把缺的标配给他一一补上,该有的资源额度也按规矩批下去。顺便……代我向那孩子道个歉,本家处理方式可能有点直接,让他受惊了。” “放心吧大哥,包在我身上。”林陀乐阁爽快应下。 林振涛又看向林平远夫妇,语气诚恳:“平远,素华,我还是那个建议,你们认真考虑考虑。既然孩子已经考出来了,天赋心性都得到学院认可,未来的路肯定会越走越宽。你们早点从那颗矿星出来,不管是回本家星域找份清闲差事,还是选个宜居星球定居,让孩子也少操两年心,安心求学发展。当然,这只是建议,最终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意愿,家族尊重你们的选择。” 林平远和林素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动容和犹豫。最终,林平远重重点头:“谢谢家主!我们……我们再想想,和孩子也商量商量。” “好。”林振涛不再多言,温和笑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救援队的兄弟们辛苦,七弟你安排好。平远、素华,估计林克的客运舰也快到了,准备接孩子吧。假期愉快。” “家主/大哥再见!” 光屏在三方的道别中暗了下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林振涛舒了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用料考究但款式简约的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缓步走出书房,朝楼下客厅走去。 楼下客厅,风格延续了宅邸整体的古朴雅致。酸枝木的桌椅,素雅的瓷瓶,墙上有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但仔细看,那些画作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数据流光,瓷瓶的釉面下隐约有能量纹路——古典与现代科技在这里达成了微妙而和谐的统一。 暝光裔和卡格德已经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卡格德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蓝色家居服,银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他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个从自己空间钮里拿出来的、印着卡通星兽图案的大号零食罐,紫眸亮晶晶的,小手正从罐子里掏出一块淡金色、做成小星星形状的半透明糖块,珍惜地放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愉悦。那糖块似乎入口即化,散发着淡淡的、清甜不腻的果香和奶香,显然是科尔给他准备的、符合他口味的特制零食。 而暝光裔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红发少年背脊挺直地坐在卡格德旁边,翠绿的眼睛望着前方虚空,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跳脱活泼。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运输舰上卡格德掏出那枚水晶花朵家徽的画面,以及自己随之而来的、如同海啸般的震惊与困惑。林克的事情反而被暂时挤到了一边——反正父亲会处理好。 林振涛走下楼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对比鲜明的画面。 他先是对着沉迷零食的卡格德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卡格德察觉到目光,抬起紫眸,也乖乖地回了一个笑容,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继续小口小口地抿着糖块,一副无忧无虑、全然沉浸在美食幸福感中的模样。 林振涛失笑摇头,这小虫崽,倒是一如既往地纯粹直率。也好,在他眼里,卡格德首先是天鹤家托付过来的、需要照看的孩子,其次才是可能涉及两族合作的特殊存在。孩子开心就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看见暝光裔那副沉默中带着沉重思索的小模样,林振涛心中了然。他以为儿子还在为林克的事情挂怀,为可能存在的“家族成员受害”而心情郁结,甚至可能对自家之前略显强硬的处置方式产生了疑虑或自责。 这让他心中既欣慰又柔软。欣慰于儿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家族责任感和敏锐的警惕心,柔软于儿子终究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会为这些事情由衷地感到难过和压力。 他迈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将暝光裔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暝光裔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父亲的脖子。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了他,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林振涛抱着儿子,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让暝光裔侧坐在自己腿上。他低头看着儿子翠绿眼眸中残留的凝重,放柔了声音,开始温言解释: “光裔,还在想林克同学的事?”他轻轻抚了抚儿子的红发,“不用担心了,刚刚已经联系确认过,是虚惊一场。林克的父母确实是我们林家人,只是当初意外流落到矿星,日子过得比较清苦,但人身安全没有问题。救援队已经接到他们,也确认了情况。”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做得很好,光裔。第一时间察觉异常,果断联系家里,这是身为林家嫡系应有的担当和敏锐。家族规矩如此,宁可错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丝家族成员可能遇险的疑点。你今天的处理,虽然可能让林克同学暂时有些误会,但却是完全正确的。爸爸为你骄傲。” 他的话语清晰而肯定,带着安抚的力量,也明确了原则。 暝光裔依偎在父亲怀里,听着父亲温和的讲述,关于林克事件的真相和父亲的肯定,确实让他心中最后一点因之前紧张对峙而产生的细微不安消散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林家就是这样的。 但是…… 他翠绿的眼眸微微转动,瞥向了旁边沙发上,依旧抱着零食罐、吃得一脸满足、仿佛外界纷扰都与他无关的卡格德。 那枚水晶花朵的家徽……那绝对真实的灵魂绑定波动…… 父亲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此刻客厅里气氛温馨,父亲正温言安抚着他,卡格德也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现在追问这个,似乎……不是最佳时机。 而且,他需要一点时间,自己再理理清楚那乱麻般的思绪。 第102章 于是,暝光裔最终只是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明白了。 他将满腹关于卡格德家徽的疑问,暂时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没,都市的霓虹渐次亮起,为古朴的庄园勾勒出璀璨的轮廓。 客厅内,灯光柔和。林振涛抱着儿子,感受着孩童身体的温热和依赖,目光平和。 卡格德吃完了一颗小星星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从罐子里掏出一颗,紫眸弯成了月牙。 暝光裔安静地依偎着,红发在灯光下显得柔软,翠绿的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假期,就这样开始了。在确认一场虚惊的轻松之后,在品尝美味零食的满足之中,也在一个深藏于心的、等待解答的谜题之下。 第84章 家徽·坦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都市的霓虹彻底取代,庄园内外亮起了温暖而节制的灯光。客厅里,卡格德已经解决掉了小半罐星星糖,正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残留的甜味,紫眸半眯,像只餍足的小猫。暝光裔依旧安静地靠在父亲怀里,只是翠绿的眸子时不时会飘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管家轻声请示是否准备晚餐时,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中年管家步伐平稳地走入客厅,对着林振涛微微躬身。 “家主,外面有位访客,说是来接卡格德小少爷的。” 林振涛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随即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挥了挥手:“请进来吧。我还以为今天不会来了呢。” 话虽如此,他语气里并无责怪,反而带着理解。毕竟对方是虫族,还是那位以战场为家的天鹤中将,能从繁忙的前线事务中抽身来接孩子,已属不易。 管家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在管家的引领下,从容地踏入客厅的灯光范围内。 来人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军装便服,肩章虽已取下,但笔挺的线条和隐隐透出的铁血气质,依然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他有着一头光泽柔顺的银色短发,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面容是虫族特有的、近乎完美的精致,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薄唇唇角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却并不显得冰冷,反而因为眼角一颗极淡的、恰到好处的泪痣,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柔和与……一种近乎人偶娃娃般的、精致到不真实的美感。 正是天鹤。 他踏入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窝在沙发里、嘴角还沾着点糖渍的卡格德,黑色眼眸中瞬间漾开真实的暖意。随即,他转向客厅的主人,对着林振涛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得体:“林家主,叨扰了。” 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却又不会显得高高在上。 “欢迎。”林振涛早已抱着暝光裔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回应。他心中其实有些惊讶,他见过天鹤的影像资料,但亲眼所见,这位传奇中将身上那种糅合了军人的锋锐、雄虫的尊贵以及某种近乎非人美感的独特气质,依然令人印象深刻。 天鹤礼貌地朝林振涛点了点头,便不再客套,几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伸出双臂,轻松地将还在回味糖果滋味的卡格德抱了起来。 “雄……父亲!”卡格德直到被抱起,才完全回过神,紫眸亮晶晶地看向天鹤,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他伸出小胳膊搂住天鹤的脖子,习惯性地蹭了蹭,然后……目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天鹤背后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天鹤抱着明显重了一点(可能是零食的功劳)的儿子,感受着小家伙扎实的搂抱,眼底笑意更深。他先是对着林振涛又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低头看向怀里不安分的小虫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轻声道:“这么想吃?学院食堂亏待你了?” 卡格德被说中了小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往雄父颈窝里埋了埋,但很快又抬起头,紫眸里写满期待,小声问:“雄父,虫翼……” 天鹤失笑,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等会儿。” 安抚好自家小吃货兼虫翼爱好者,天鹤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振涛怀里的红发少年。他知道这是林振涛的儿子,也是这半年来卡格德在学院里最亲近的人类伙伴之一。 “这位就是林暝光裔吧?”天鹤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一些,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少年,“你好。这半年来,多谢你对卡格德的照顾了。”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赏和感谢。 暝光裔一直在悄悄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天鹤中将。近距离看,对方除了过分好看之外,气质似乎并没有影像资料里那么冷硬逼人,反而显得优雅又……嗯,有点温柔?听到对方的道谢,他连忙从父亲怀里直起身,认真地点头回应:“天鹤叔叔好,不客气,卡格德也帮了我很多。” 这是实话,无论是在训练还是其他方面。 然而,话虽如此,暝光裔心里那团关于家徽的疑问之火,却因为天鹤的到来而烧得更旺了。眼看卡格德就要被接走,下次见面得等到开学,他实在憋不住了。 翠绿的眼眸眨了眨,暝光裔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和无法掩饰的好奇: “天鹤叔叔,您……”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紧紧盯着天鹤。 “您知道卡格德有家徽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显得有些没头没脑。 抱着暝光裔的林振涛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家徽?什么家徽? 卡格德……天鹤家的家徽?虫族不搞人类家族这一套啊,他们有的是虫纹和特有的身份标识。儿子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卡格德在学院里展示了什么虫族的特殊标记,被光裔误认为是家徽了? 林振涛心里猜测着,觉得这大概是孩子间的误会。 然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天鹤,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黑色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些许无奈的涟漪。 他看了看暝光裔那双写满探究和认真的翠绿眼睛,又瞥了一眼自家怀里正偷偷用手指戳他肩膀、暗示虫翼的小家伙,最后目光与略带疑惑的林振涛对上。 天鹤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还是被发现了”的坦然,以及几分长辈面对聪慧晚辈提问时的温和耐心。 他空着的那只手——抱着卡格德的那只手稳稳当当——抬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一个和之前在运输舰上卡格德一模一样的动作,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柔和的光芒亮起,带着与卡格德那枚徽章同源、却更加深沉内敛的灵魂波动。 光芒凝聚,在他掌心化为实物。 那是一枚造型与卡格德的水晶花朵徽章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尺寸更大、颜色也截然不同的徽章。它并非浅紫色,而是深邃如子夜的墨黑色,花瓣的轮廓在黑色中显得更加锋利凛冽,花蕊处的光点则是暗金色,如同沉睡的星辰。整体散发着一种沉稳、厚重、仿佛历经时光洗礼的气息。 一枚同样真实无虚、灵魂绑定状态完好的——林家家徽。 天鹤将这枚墨黑色的家徽托在掌心,目光平静地看向瞬间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林振涛,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随意: “知道。”他先回答了暝光裔的问题,然后晃了晃掌心的徽章,补充道,“我也有。”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一点,目光转向已经完全僵住的林振涛,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 “这是我的母亲,在我第一次从军队归来、身份暴露之后,找机会给我绑定的。” 说到这里,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斟酌用词。虫族的社会结构和亲情称谓与人类差异很大,尤其在涉及到“孕育者”时。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也并不完整。”天鹤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如果表叔好奇的话,下次有机会,我可以请我的母亲专门过来,与您细说。” 他自然而然地用了林家内部面对嫡系家主时,在理不清具体辈分情况下的默认称呼——“表叔”。 这一声“表叔”,配上那枚实实在在、绝无虚假的林家家徽,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振涛脑海中所有的疑惑和先前固有的认知。 林振涛彻底愣住了。 他抱着暝光裔的手臂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鹤掌心那枚墨黑色家徽,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难以处理这过于冲击的信息。 家徽……林家的家徽……绑定在天鹤身上? 他一直以为,林家与天鹤家族之间,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代、基于某种历史渊源的紧密“合作”关系。林家为天鹤家的雄虫提供人类世界的身份庇护和便利,天鹤家则在某些领域给予林家支持或便利。这是一种互利互惠、心照不宣的盟友关系。 第103章 他甚至已经为卡格德的“冒充”身份准备好了相对完美的说辞——某位已故林家子弟的遗腹子,因父亲早逝无法获得标配,但血脉经过鉴定属实,所以享受家族基础待遇。 结果…… 合着根本不需要“冒充”? 卡格德唯一“冒充”的,只有“人类”这个种族身份?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虫族,血脉使然。 而他们天鹤家,从根子上,就可能真的和林家有血脉渊源?是那种……被林家承认、能绑定家徽、可以正经叫一声“表叔”的渊源? 林振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他一直自诩对家族事务和各方关系了如指掌,却从未想过,与虫族中将的“合作”背后,可能藏着如此深的、直系血脉的联结。 暝光裔趴在父亲肩头,将父亲脸上那震惊、茫然、随后逐渐转为恍然和复杂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得意——看吧,老爸,你还家主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还得靠你儿子我发现! 但同时,他翠绿眼眸中的好奇更盛了。天鹤叔叔的母亲?那是一位怎样的存在?拥有人类林家的血脉,却孕育了虫族的雄虫…… 天鹤看着林振涛精彩纷呈的脸色,以及暝光裔那亮得惊人的探究眼神,无奈地笑了笑。他空着的手摆了摆,墨黑色的家徽随之消失。 “这……”他欲言又止,目光扫了一眼侍立在不远处的管家和其他佣人。 林振涛立刻会意,从震惊中强行回过神来,恢复了家主的沉稳。他轻轻将暝光裔放下,对管家吩咐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们先下去吧。晚餐……稍后再说。” “是,家主。”管家训练有素,躬身应下,带着其他佣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很快,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林振涛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天鹤,语气郑重了几分:“中将,现在没有外人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直言。” 天鹤这才放松了些许一直挺直的背脊,抱着卡格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几乎是坐下的瞬间,他背后光影微动,一双巨大的、脉络呈深邃黑色、翼膜却近乎完全透明的虫翼,如同优雅的蝶翼般舒展展开,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晶般剔透而脆弱的光泽。同时,一条色泽漆黑如墨、线条流畅有力、尾端带着锋利倒钩的尾钩,也自他身后悄然垂落,尖端轻轻点地。 虫翼展开的刹那,卡格德的紫眸瞬间爆发出比看到零食时更亮十倍的光芒,小家伙“嗷”了一声,挣扎着就想扑上去,连怀里的零食罐都差点扔了。 天鹤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儿子的后衣领,将蠢蠢欲动的小虫崽稳稳按回自己腿上,带着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卡格德立刻蔫了,委屈巴巴地缩在雄父怀里,但紫眸还是死死黏在那对华丽剔透的黑色脉络虫翼上,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这父子互动的小插曲,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天鹤一手虚虚环着不安分的儿子,一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虫翼在他背后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细微的气流。他看向林振涛,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坦诚和一丝淡淡的调侃: “表叔,您想啊,”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如果连家徽、通讯器、探测仪这些林家子弟最基本的标配都拿不出来,纯粹是冒充……别人万一问起来,岂不是立刻就要露馅?” 他顿了顿,看着林振涛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家的成员,恰恰是最难冒充的,不是吗?灵魂绑定、代际传承……这些做不了假。所以,既然要把卡格德送到人类世界,送到林家名下,自然要把‘身份’做得尽可能天衣无缝。” 林振涛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确实如此。林家这套基于血脉和灵魂绑定的身份系统,虽然初衷是为了保护和联系族人,但客观上也成了一道极其严密的防伪屏障。外人想冒充,几乎不可能。 天鹤见林振涛理解了,语气更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况且,表叔您再想想,这可是雄子。”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正偷偷伸手想摸他虫翼的卡格德,眼中暖意一闪而过,“我就算再心大,再离经叛道,也不可能将珍贵无比的雄子,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类家族照看,还让他顶着这个家族的名号去上学,对吧?” 他重新看向林振涛,眼神清明而坦荡:“对我来说,当我第一次决定将阿木德(他的雄长子)交给林家,借用人族身份时,如果没有这层血脉渊源,林家对我而言,就只是‘毫无关系的人类’。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凭什么将雄子托付?” “所以,从来就没有所谓的‘交给’。”天鹤总结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卡格德,还有阿木德、托斯卡,他们从来都只是在我林家的家族帮助下,获得了一个合理合法的‘人类身份’,以便进入联盟学院学习,体验不同的世界。至于您所知的,那些关于‘交易’、‘资助’、‘救援’的说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林家人的、理所当然的护短意味: “那不过是一位林家人,对自家家族后辈再常规不过的操作罢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卡格德终于趁雄父不注意,成功摸到了一小片虫翼边缘,正满足地眯着紫眸,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透明翼膜柔软而坚韧的触感。 林振涛站在原地,消化着天鹤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他看着天鹤怀中与林家小辈无异、正欢快摸着虫翼的卡格德,又看看天鹤背后那对属于虫族雄虫的、象征着绝对尊贵与独特的华美虫翼,最后,目光落在天鹤那双平静坦然的黑色眼眸上。 许多以往觉得微妙、难以深究的细节,此刻忽然串联起来,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不是合作,是回归。 不是交易,是家事。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复杂却豁然开朗的笑容,对着天鹤,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全新的认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客厅内四人迥异却在此刻奇异地达成某种共识的身影。 第85章 归途·真相与淡漠 离开林家古朴雅致的庄园,登上直通虫族领域的星际航班vip包厢,窗外的景象迅速从都市的流光溢彩转变为浩瀚星海的深邃静谧。包厢内部空间宽敞舒适,隔音与隐私防护设施处于最高级别,确保谈话的绝对安全。 卡格德被天鹤安置在柔软宽大的座椅上,他自己则解开了军装便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姿态放松地坐在旁边。没有了外人在场,父子俩之间那种属于虫族特有的、更为直接随意的氛围便弥漫开来。 对于卡格德而言,刚才在林家客厅里,雄父和那位林家主“表叔”之间那些带着试探、坦诚、恍然的对话,如同背景音一样飘过。那些关于“合作”、“渊源”、“家事”的词汇,对他而言远不如指尖残留的星星糖甜味,或者雄父那双华丽虫翼带来的触感记忆来得真实。 此刻,他坐在座位上,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雄父。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没有了面对外人时的优雅浅笑,也没有了逗弄他时的无奈宠溺,而是一种更为松弛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平静。 天鹤感受到儿子的目光,侧过头,黑色的眼眸在包厢柔和的顶灯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他唇角微勾,那点泪痣随之轻动,声音恢复了在自家虫崽面前特有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软糯质感: “想问就问。这种级别的vip包厢,基本安全还是有保障的,这边的消息传不出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虫族对自身领地的绝对自信,“更别说这趟航班直通虫族领域了。” 卡格德闻言,并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从自己随身的小空间钮里又掏出一块做成弯月形状的乳白色奶糕,珍惜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咀嚼,感受着那份浓郁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软。直到咽下去,他才抬起紫眸,声音也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心机的糯软: “雄父,”他歪了歪头,长长的银色睫毛忽闪了一下,“刚刚在林家说的……全都是真的吗?” 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铺垫,紫眸里是纯粹的好奇,而非质疑。 天鹤对于自家儿子能问出这种与他平日里沉迷零食、痴迷虫翼的“笨蛋”表象不太相符的、触及本质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他三个雄子,没有一个是真的笨蛋。他只是习惯性地揉了揉卡格德柔软蓬松的银发,手感极好。 “是真的呀。”天鹤的回答同样直接,黑色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漠,“但是,真话,不代表就是全部的事实,也不代表……就是人类理解的那种‘情感事实’。” 第104章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家徽隐藏的位置。眼角的泪痣在光影变换下,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的雌父,的确是在我身份暴露、从军队回归之后,才找到机会,给我绑定的这个东西。”天鹤的声音平缓,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那时候,盯着我的眼睛少了,他才能靠近我,放点血,完成那个仪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冰冷的生物学事实。 “但是,卡格德,别忘了,”天鹤看向儿子,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雌虫和外族结合,不可能诞生后代。这是铁律。” 他又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星空是否好看: “而雄虫和外族结合……无关对方性别,也无关对方是什么种族,只要受孕,孕育者必然是外族一方。”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并且,绝无存活可能。一次性的、榨干所有生命力的、近乎掠夺式的孕育。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也是虫族血脉霸道性的……极端体现。” 卡格德听着这近乎残酷的科普,紫眸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雄父。在那些科普书上看过。”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我知道星星会发光”一样自然。 他确实知道。所以“雄虫是虫族根基”的说法,不仅仅在于他们能提供精神力安抚,防止雌虫精神暴乱。更在于,他们是虫族种族延续唯一且绝对的“源头”。哪怕虫族遭遇灭顶之灾,只要还有一位雄虫存活,理论上就能通过与任何可孕生命体(无论种族性别)的“结合”,重新繁衍出一个庞大的虫族群体。这种敞开式的、霸道到近乎恐怖的繁衍潜力,是虫族能与“古噬星兽”这种天灾生物对抗并生存至今的底层保障之一。某种意义上,单个的雄虫,对于虫族而言,其存在意义类似于“古噬主”对于古噬星兽群——只是虫族拥有高度的智慧、复杂的社会结构和个体意志,是截然不同的智慧文明。 所以,在虫族内部,雌虫将自己的雄虫伴侣尊称为“雄主”,这个“主”字,并非人类社会里“主人”的意思,更贴近“根源”、“主宰”、“延续之基”的含义,与“古噬主”的“主”同源。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敬畏与依存。 正因为清楚这些,卡格德才更加好奇。他紫眸亮晶晶地看着天鹤,伸出小手指,虚空点了点,仿佛在指代那些家徽、通讯器之类的东西:“那……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呀?” 如果雄父的雌父是纯粹的雌虫,那这些需要林家直系血脉才能绑定的玩意儿,源头在哪? 天鹤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趣味。他伸手把儿子整个捞过来,抱在腿上,像揉捏一个柔软的面团一样,轻轻揉了揉卡格德白嫩嫩的脸颊。小家伙的脸蛋手感极佳,让他心情愉悦。 “我说了,我没有说谎。”天鹤的声音在放松状态下,和儿子如出一辙地带着点软糯的尾音,但内容却理智得近乎冷酷,“东西,自然是我的雌父给我的。至于我的雌父……不出意外,这些东西,应该是从他那位——他可能从未真正见过面、或者说,只存在于‘孕育’那一刻短暂交集里的——‘母亲’那里继承或获取的吧。” 他用了“母亲”这个人类词汇,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属于“孩子”的温情,更像是在指代一个提供过某种资源的、已故的第三方。 “不过,这都不重要。”天鹤松开揉脸的手,转而轻轻梳理着卡格德有些乱了的银发,动作温柔,话语却直白得刺骨,“重要的是,人类认这个。他们看重血脉,看重传承,看重那些绑定在灵魂和血缘上的‘凭证’。” 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紫眸,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着现实到极点的话: “我的雌父,之所以会在我身份暴露、折腾一圈回来之后,找机会把这些东西给我……无非是看出你雄父我不是个安分守己、甘愿被圈养在温室里的性格。他给了我一条门路,一个……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相对信任、可以利用,并且对方基于这套‘血脉认同’的规则,会‘心甘情愿’提供帮助的门路而已。” 卡格德依偎在雄父怀里,安静地听着。他能理解雄父话里的每一个字。家族、血脉、信任、利用、门路……这些概念他并不陌生,无论是在虫族内部有限的社会观察里,还是在学院半年的生活中,都有所触及。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在天鹤胸口蹭了蹭,总结道:“嗯,所以说,那些东西……其实就是一个伪装道具?为了让‘林卡格德’这个身份更可信,堵别人嘴用的。对吗?” “对。”天鹤赞许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实在太好,让他有点爱不释手,“林家成员最难冒充,这是事实。但反过来,只要家徽、通讯器、探测仪这套‘标配’齐全,灵魂绑定无误,那么不管持有着是虫族、翼族、星陨族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种族,在人类,尤其是在林家那套认可体系里,你就是‘自家人’。没人会,也没人能去质疑你的‘归属’。” 他微微眯起眼,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冽而精明的光,那是属于铁血指挥官和深谙规则利用者的眼神,与此刻他温柔抱着儿子的姿态形成奇异的反差。 “别人质疑的时候,拿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也是最好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卡格德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把雄父这一大串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大概提炼出了核心:雄父的雌父,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雌虫。这位雌父,是通过一位拥有林家血脉的、已故的孕育者(雄父称之为“母亲”)诞生到世上的。双方可能没什么感情,甚至可能素未谋面,但人类那边认可这种基于生育事实的血脉联系。 而这份被人类认可的联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现成的、好用的工具。可以用来获取身份便利,建立信任(单方面的),关键时刻还能求助。 至于感情?那是人类在意的东西。虫族更看重实际利益、生存逻辑和基因本能。 “懂了。”卡格德终于理清了思路,紫眸眨了眨,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他本来也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雄父对林家那种“表叔”的称呼,听起来感觉有点怪怪的,现在明白了,那只是“利用规则”的一部分表演。 想通了,他的注意力立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转移到了更令他愉悦的事物上。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和家族政治,小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天鹤身上摸索,紫眸里重新燃起熟悉的、亮晶晶的渴望,小声嘀咕:“雄父……虫翼……” 天鹤看着儿子这迅速切换状态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才是他熟悉的卡格德。他依言,背后光影再次流动,那双脉络漆黑、翼膜剔透的华丽虫翼缓缓展开,几乎占满了包厢一侧的空间,在星光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卡格德欢呼一声,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扑上去,小脸满足地贴在微凉柔软的翼膜上,小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紫眸幸福得眯成了两条缝。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到家之后,首先要玩自己收藏的那些虫翼工艺品,然后去找亚昭君父、阿亚克斯雌父还有其他雌父,哥哥弟弟们……他们的虫翼手感各有不同,都值得好好回味! 天鹤纵容地让儿子在自己翅膀上“为非作歹”,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星河,黑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邃。 真相如何,情感几分,对人类而言或许至关重要。 但对虫族而言,尤其是对他们天鹤家这些离经叛道的雄虫而言,能握在手中的实际好处,和能让自家小虫崽开心摸翅膀的闲暇,才是更值得在意的事。 航班无声地滑行在星际轨道上,朝着虫族领域的深处驶去。包厢内,弥漫着零食的甜香、孩童满足的哼唧声,以及一种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基于生存本能与现实利益的、冰冷又温馨的淡漠。 第86章 番外·血裔之始·万年前的约定 星历难以追溯的遥远年代,联盟的轮廓初定,战火渐熄,星空之下,新的秩序正在萌芽。在人类与虫族漫长而曲折的接触史上,有一页被时光刻意模糊,却深深烙印于血脉深处的篇章。 她并非虫族,却拥有与雄虫阁下一般无二、稳定而强大的精神力特质。在虫族的识别体系中,精神力是超越形体的根本,因此,她被恭敬地纳入“阁下”之列,登记在册,成为虫族漫长历史中,少数几位被正式承认的“人类阁下”之一。 作为“阁下”,她享有相应的尊崇与便利。她甚至可以像雄虫那样,拥有自愿追随的雌侍与雌君——尽管她无法令他们受孕,自身亦不可能诞育带有虫族血脉的子嗣,但在精神力的安抚与疏导上,她与真正的雄虫并无二致。这份特殊,让她在雄虫的圈子里也获得了一份奇特的“平等”,被那些寿命悠长、地位尊贵的雄虫们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一个形态特别、生命短暂的“同侪”。 第105章 在频繁的往来与好奇的观察中,情愫悄然滋长。人类的情感丰富而正向,渴望亲密与独有的联结。她爱上了一位雄虫。 那位雄虫阁下,起初全然不解。在他的认知里,他们皆是“雄虫”,是精神力同源的存在。带她游玩,分享见闻,回应她的好奇,就像对待一位有趣的、知识结构迥异的“同僚”。虫族的社会构架中,并无“爱情”这一细腻复杂的坐标,有的更多是源自本能的需求、地位的匹配与利益的权衡。 直到她鼓起勇气,以人类最真挚热烈的方式,向他表露心迹。那话语中的专注、渴望与奉献,对他而言陌生却并不令人反感。雄虫感到了困惑,一种超出既定程式的“怪异感”,但他并未拒绝。他尝试去理解,去学习人类伴侣的相处模式,甚至笨拙地跟随她回到位于中央星区的林家本家,拜见她的父母——那对在他看来寿命短暂如蜉蝣、情感却异常充沛的人类夫妻。 他们的“结合”亦是如此。雄虫收敛了所有对待雌虫时近乎本能的、带着掌控与宣泄意味的粗暴,极尽温柔与克制。他不再与自己的雌侍进行涉及生育引导的深度结合,仅仅维持必要的精神安抚。而她,更是将全部心神系于他一身。 雄虫从未想过“孩子”的可能。在他的潜意识深处,甚至在虫族的基础生理认知里,两位“雄虫”之间,如何能孕育后代?雄虫的繁衍能力再霸道,也无法作用于同性。这似乎是一条无需言明的铁律。 然而,生命自有其诡谲莫测的路径。 她怀孕了。 当这个事实被确认时,无论是林家还是随后知晓的虫族高层,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茫然。非虫族个体孕育虫族血脉……所有已知的案例与理论研究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绝望的结论:孕育者必死无疑,绝无侥幸。试图强行中止孕育,只会加速母体的崩溃。 近千枚虫蛋的生命力在她体内汹涌,那是虫族血脉霸道侵蚀性的最直接体现。这是联盟有记录以来第一例,也注定是唯一一例“人虫混血”的妊娠,所有与之相关的详细数据与起因都被最高权限封存,仅有最基础的生物学结论作为警示,隐没在浩瀚的教科书注脚之中。 雄虫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近乎“失措”的情绪。妻子(他学会了这个人类词汇)会死?因为他的血脉?因为这场在他原初认知里“不应导致生育”的结合? 他知道结局无法更改。于是,他做了一件极为出格的事——甩开了无时无刻不在的护卫与眼线,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气息日渐衰弱的她,秘密返回了林家。只有那里,或许还能做点什么。 她没有后悔。躺在熟悉的、充满人类生活气息的房间里,握着他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微笑。她轻声说,遇见他,爱上他,是她短暂生命里最璀璨的星辰。她不懂虫族复杂的伦理与社会,她只是遵循了作为“人”的心。 雄虫沉默地听着。愧疚?或许有一点,但更浓重的是一种空茫的不解与……钝痛。他依然不太明白“爱情”究竟是何物,但他清楚地感知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按照林家的古老规矩与坚持,每一个流淌着林家血脉的生命,都应被家族承认与铭记。 生产的过程近乎惨烈,也堪称奇迹。近千枚虫蛋(最终成功诞下九百八十一枚)被逐一取出,每一枚都浸润着她的生命精华与最后的意志。而她的生命,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在她弥留之际,雄虫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调动起自身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不再用于攻击或掌控,而是化作最精密温柔的桥梁与刻刀。在林家秘法的辅助下,他以她的遗体为短暂媒介,强行将她即将消散的灵魂之力与最后的精神印记剥离、凝聚。 然后,他为这九百八十一枚懵懂的虫蛋,逐一绑定了林家的家徽。 那不是简单的标记,而是以她的灵魂碎片为引、以他的精神力为薪柴、铸造的血脉与灵魂的契约。每一枚家徽在成型没入虫蛋的瞬间,都微微亮起,仿佛呼应着那位逝去母亲最后的心跳与祝福。 她最终是带着笑离开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虫蛋,最后定格在雄虫那双难得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中。 雄虫在林家滞留了很久。他屏退了所有寻来的虫族,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个房间里,有时看着那些虫蛋,有时什么也不看。林家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庇护与寂静。他们理解这份失去,哪怕这份“失去”在虫族的价值观里,或许有些“得不偿失”——一位珍贵的人类阁下,换来了近千枚在虫族看来价值有限的雌蛋与亚蛋。 直到虫族高层最终循迹而至,确认了蛋中并无珍贵的雄蛋,这场风波才以虫族表达遗憾(主要针对失去一位阁下)、默许林家处置这些蛋(在他们看来无甚价值)而告终。雄虫被恭敬而坚定地请回了帝国。离开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林家宅邸,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空茫似乎更深了。 那九百八十一枚绑定了林家家徽的虫蛋,最终大多仍回归了虫族社会。虫族的成长速度与人类截然不同,破壳后短短时间内便能行走、学习、战斗。他们很快融入虫族的洪流,进入军队,奔赴战场,走上绝大多数虫族既定的道路。寿命的鸿沟无情地横亘着——当他们历经战火,侥幸存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后或许想起这丝微弱的血脉联系,试图返回探寻时,曾经熟悉的人类面孔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连建筑都可能几经更迭。几次无果的寻访后,这点源于人类的牵绊,便渐渐被前线硝烟与虫族固有的冷漠生存哲学所覆盖、遗忘。 虫族对后代淡漠的天性,加之战场的高损耗与精神力暴乱的宿命,使得这些特殊的家徽,随着一代代主人的战死或异化消亡,也逐渐损坏、失落。与林家本家的联系,细若游丝,终至断绝。 林家的族谱浩瀚如星,一支标注着“远古外嫁血脉,存续缓慢”的分支悄然延续,其下并无多少详述。这段往事被时光与有意无意的保密协定层层掩埋,在人类漫长却相较于虫族仍显短暂的历史中,渐成模糊传说。即便是当代家主林振涛,也仅知其家族与天鹤家有着悠久的“合作”关系,丝毫未曾察觉,这“合作”的根基,早已深植于万年之前那场惊心动魄却又静默收场的生命接力之中。 至于天鹤…… 他的雌父,正是那九百八十一枚蛋中某一枚的后代。当检测出蛋中竟是万中无一的雄虫时,他那几乎从未与林家联系过的雌父,动用了那枚早已蒙尘、功能最简单的联络器,向星图彼端那个朦胧的“本家”,发送了一个坐标,一份血脉认证,以及一份沉默的请求。 于是,一套崭新的、带有林家灵魂印记的“标配”,跨越星河,悄然送达。 天鹤从未追问过这枚家徽的确切来源,也无意探寻自己雄父乃至更久远先祖的详细故事。虫族的社会里,雄虫对自身血脉谱系并不执着,那是雌虫才会清晰感知并追溯的事。对他而言,这枚家徽,以及背后隐约牵连的林家,更像是一个于己有利的、值得稍加经营的“关系”。 若以人类宗族的视角审视,天鹤冠以“林”姓,亦无不可。这完全符合林家那套以血脉与灵魂契约为准、略显狂放不羁的继承法则。 只是,这段交织着生命、死亡、懵懂情感与漫长守望的起源,于虫族不过寥寥数代的记忆,于人类,却已是沧海桑田,嫡系更迭。 唯有那枚枚隐没在虫族个体灵魂深处的家徽,偶尔在血脉鼓动时,会泛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万年之前的温暖涟漪,仿佛宇宙深处,一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存的光,终于抵达了彼岸。 第87章 帝国·暴走与闲暇 阿露可中心商业星区,第七星 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人造暖金色,模拟着最受雄虫阁下们喜爱的、慵懒午后的光线。高耸的建筑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会随光线角度变幻色彩的稀有金属涂层,或是投射着全息广告,展示着最新款的奢华飞行器、罕见宇宙宝石、或是某位阁下新近“收藏”的、被无害缩小的稀有种族活体艺术品——当然,这些都标注着“已获联盟许可封装”。 街道宽敞洁净,悬浮车流井然有序,更多的是舒展着各色虫翼、直接在空中飞行的身影。雌虫的虫翼多带有冷硬的金属光泽,形状如同锋利的武器,扇动时带起有力的破空声;亚雌的虫翼则如精美的艺术品,轻薄绢纱般的质地,色彩绚丽斑斓,蝶翼、凤尾、流光溢彩的抽象图案……在空中划出优美轨迹,是雄虫阁下们乐于欣赏的“移动风景”。偶尔能看到一两位被数名气息强悍的雌虫或亚雌紧紧簇拥、虫翼完全透明或半透明、身后拖着色泽各异的坚硬尾钩的身影——那是极少外出、且一旦出行必定清场戒严的雄虫阁下。他们所过之处,附近的雌虫和亚雌都会下意识地收敛气息,放缓动作,投去敬畏而克制的目光,然后迅速移开,绝不多看。 第106章 这是一个为雄虫存在、依雄虫喜好而运转的华丽世界。除了那些被严密保护的阁下,其他在此忙碌的虫,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地位多么显赫,本质上都是服务者与衬托者。 银灰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丝绒立领外套的阿萨兰,此刻却毫无平日里的优雅从容。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原本精明冷静的灰蓝色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暴和一丝惊恐。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一栋展览馆风格的建筑侧门,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发丝,甚至没时间去思考究竟是哪个环节被动了手脚——是那杯看似寻常的待客饮品,还是展览厅里某种不起眼的熏香?三星药剂!那群该死的、下作的竞争对手,居然敢在面向阁下的展会上使用这种明令禁止、价格高昂到离谱的违禁品! 三星药剂,作用于雌虫/亚雌的精神力核心,不会立刻致命,却会引发不可控的、渐进式的精神力暴走。中招者最初会感到烦躁、晕眩,精神力难以收束,继而逐渐丧失理智,只剩下破坏与宣泄的本能,直至力竭或精神力彻底崩溃。对于他们这种常年与阁下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绝对清醒和克制的商业家族而言,这是最阴毒、最致命的打击。 阿萨兰的家族是纯粹的雌虫商业家族,世代经营,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和人脉,却从未有幸得到过任何一位阁下血脉的垂青,没有雄虫子嗣,也就没有“姓氏”。这让他们在虫族社会的金字塔中,始终处于一种富足却无根的状态。他作为现任族长,深知与阁下交易时,安全是绝对的底线。一旦他在展会中精神力暴走,哪怕只是伤及阁下的一片衣角,或者惊吓到某位阁下,整个家族数代经营的一切,都会在雄虫保护协会和震怒的阁下的怒火下化为灰烬。 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公共穿梭机站点,颤抖的手指在自助终端上胡乱按下了附近一颗商业星球的坐标——阿露可三星。他顾不上去更远的、家族有安全屋的星球,三星药剂的发作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精神海已经开始翻腾,视野边缘出现了扭曲的色块和嗡鸣。 支付,确认,登机。小型穿梭机载着他,无声地滑入星际航道。 阿露可星,第三星,美食与休闲街。 这里的氛围比第七星轻松许多,建筑更低矮,风格更活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经过虫族特化嗅觉处理后的诱虫香气。街道上熙熙攘攘,大多是结伴逛街的亚雌,或是三两成群的年轻雌虫。没有雄虫阁下出现的区域,虫们的神情都自然放松许多。 卡格德收敛了背后那对标志性的、脉络淡紫的透明虫翼,也把那条小巧的、尾端带着可爱圆润倒钩的紫色尾钩仔细藏好。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背带裤,银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在周围虫的眼里,这只是一个长得特别精致漂亮、可能出身不错、比较受宠爱的小亚雌,独自出来逛街觅食,并不算太稀奇。 “唔……半年没吃了,想死我了。”卡格德小声嘀咕着,手里捧着一个透明材质的小碗,里面装着大半碗暗红色、微微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旸牧,产自特定星域一种硅基生物的冷凝血液,经过过滤和调味,对虫族而言是口感温润、咸鲜回甘的饮品。他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钎晶,这是一种天然矿石提纯后的半透明晶体,硬度极高,但在虫族强大的咀嚼力下,能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提供持久的、令人愉悦的嚼劲,是虫族幼崽和许多成年虫都喜欢的零嘴。 他“吸溜”一口旸牧,感受着那熟悉的温热咸香滑入喉咙,满足地眯起紫眸,然后“咔嚓”咬下一小段钎晶,在嘴里慢悠悠地磨着。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店铺门口,还是引来了旁边几位年轻亚雌好奇的一瞥。看到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他们友善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自己的聊天。 卡格德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心里有点小小的郁闷。刚回虫族那几天,他确实像掉进了虫翼天堂,把自家雄父的雌侍雌君,哥哥弟弟们的虫翼挨个摸了个遍,连刚破壳没多久的虫崽都没放过。新鲜感过去后,他发现……也就那样。毕竟是从小摸到大的,手感再美好,天天见也就习惯了。在学院时那么渴望,纯粹是因为看不到,心里痒痒。 倒是这些虫族特有的零食,在人类世界吃不到替代品,勾得他馋虫大动。所以和在家休假的沃特勒雌兄说了一声,就自己跑出来了。沃特勒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惹事”,就放行了。在天鹤家,能打架、有自保能力,就等于可以独立行动,这是默认的规则。至于其他家族那种雄虫出行必须清空星球、前后簇拥的阵仗……在他们家看来,纯属浪费虫力,且没必要。 “唉,伯德格纳雌兄现在看上去好大只,都不好意思找他玩了。”卡格德又咬了一口钎晶,看着街上几个嬉笑跑过的亚雌幼崽,目测也就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年龄可能才一两岁。他想起自己的亚雌玩伴伯德格纳,按虫族年龄算才六岁多,可外表已经是挺拔俊秀的青年模样,身高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再想想学院里的人类同学,墨云舟、暝光裔他们,虽然也五岁,但人类幼崽的成长速度……跟自己这慢吞吞的雄虫身体比起来,好像也差不多? 不对,好像人类长得还更快点?至少身高上是的。卡格德有点沮丧地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脚和需要仰视绝大多数路虫的身高。 同一时间,阿露可星,第三星,公共穿梭机降落点。 一架小型穿梭机舱门滑开,阿萨兰几乎是滚落下来的。他身上的丝绒外套沾了灰尘,银灰色头发凌乱不堪,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紧缩时而扩散。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精神力暴走的征兆已经非常明显。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乱暴躁的精神力场开始扩散,如同涟漪般冲击着周围。 路过的虫们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快看!那边!” “是雌虫精神力暴走?!” “啧,麻烦……离远点,别被波及。” “今天有阁下在这颗星球吗?没有吧?那还好……” “警卫呢?怎么还没来?” 虫群出现了小小的骚动。雌虫和亚雌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展开虫翼迅速升空远离,或快速退到建筑后方,探出头张望。他们的反应更多的是警惕和“又来了”的无奈,而非面对威胁时的惊慌或准备战斗的紧绷。因为在场的都是雌虫和亚雌,精神力暴走虽然危险,但只要不涉及雄虫阁下,本质上属于“个人小问题”,最多造成财产损失和个别虫员受伤,不会引发严重后果。帝国法律对伤害虫的惩罚,远不及惊扰阁下万一。 几个穿着制式服装、虫翼带有明显军用特征的雌虫警卫从远处快速飞来,但他们也只是在外围盘旋,建立隔离带,通过扩音设备冷静地发出警告:“前方雌虫精神力失控,无关虫员请迅速撤离!重复,请迅速撤离!不要靠近!等待失控者力竭或专业处理队抵达!” 没有虫试图上前制服或安抚。在无法确定是否涉及违禁药物、且暴走雌虫实力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接近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对抗和伤亡。等待其自然力竭,是最常规、也是成本最低的处理方式。至于期间可能损毁的公共设施和商家货物……事后自然有责任方(暴走者或其家族)赔偿。 阿萨兰对周围的嘈杂和警卫的警告置若罔闻。他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狂暴和痛苦吞噬。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耳边是尖锐的鸣叫和无数混乱的呓语。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灰蓝色的眼眸彻底被一片浑浊的赤红取代。喉间的低吼变成了嘶哑的咆哮。 “吼——!!!” 狂暴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最近的几盏悬浮路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砰然炸裂,碎片四溅。地面铺设的光滑合金板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扭曲。一家店铺的强化玻璃橱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警卫们立刻提升了警戒等级,疏散范围扩大。围观虫群发出低声的惊呼和议论,飞得更远些,但依旧有不少虫停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甚至有些商家虫开始估算自家可能遭受的损失。 阿萨兰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被困的凶兽,开始毫无章法地攻击周围的一切,用拳头,用脚踢,用狂暴外溢的精神力撕扯。建筑外墙出现凹痕,街边的装饰雕塑被掀翻。他的虫翼在背后疯狂地拍打、舒展——那是一对带有哑光银灰色金属质感、边缘锋锐如刀的虫翼,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失控而胡乱挥动,刮擦着空气和地面,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破坏在蔓延,但范围暂时被控制在一定区域内。警卫们建立了更稳固的隔离屏障,阻止他冲向虫群更密集的区域。他们像在应对一场小型的自然灾害,有序,冷静,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 第107章 而在距离这片混乱不到两条街的地方,卡格德刚吃完最后一点钎晶,把空空的小碗扔进街边的回收口。他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紫眸惬意地眯起。 “嗯……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他偏了偏头,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和某种低沉的震动,似乎与平和的街道氛围不太协调。但他并未在意,虫族地盘上,偶尔有些小摩擦或者意外太正常了。 他的目光被对面一家新开的、橱窗里陈列着许多晶莹剔透、造型奇特的矿物标本和“封装”在微型生态球中的奇异小生物的店铺吸引了。 “去看看那个!”卡格德紫眸一亮,抬脚就朝对面走去。至于远处的骚动?跟他这只出来觅食逛街的小虫崽有什么关系呢? 阿露可星的金色天空下,一边是逐渐升级的狂暴与混乱,伴随着金属扭曲声和警卫冷静的广播;另一边是悠闲的漫步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混合着零食的余香和店铺里传来的轻柔音乐。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同一颗星球上,暂时平行,尚未交汇。 第88章 血与抉择 卡格德坐在广场边缘装饰性的金属长椅上,晃荡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紫眸满足地半眯着。他刚从一个路过的小吃摊那里买到了一种新口味的晶簇糖——淡金色的糖体里凝结着细碎的、会微微发光的星尘颗粒,咬下去先是清脆的甜,然后是一点点刺激性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感在舌尖炸开,很新奇,很好吃。 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变换着色彩,水柱随着轻柔的音乐起伏。几分钟前,这里还有零星的虫在散步、拍照,或者像他一样坐着休息。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虫似乎变少了,而且减少的速度越来越快。 卡格德眨了眨紫眸,有些困惑地左右看了看。刚才还在喷泉边嬉笑打闹的两个亚雌幼崽不见了踪影;不远处那对依偎着说悄悄话的年轻雌虫也匆匆起身离开;连广场边缘那几个摆着自动贩卖机的服务型机械虫,似乎都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指示灯闪烁的频率都降低了。 “诶?大家都急着去干嘛?”卡格德小声嘟囔,又咬了一口晶簇糖。他并没有接收到任何疏散通知——独自前来的他,光脑处于最基础的匿名游客模式,除了基本的星际通讯和支付功能,几乎屏蔽了所有本地推送和公共服务频道。在虫族社会,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独自晃荡、看上去像是被家长允许出来玩的“小亚雌”是否收到了安全警报呢?成年虫会互相提醒,结伴的幼崽会被同伴或长辈带走,唯独他这种“落单”又“年长”到足以被默认能照顾自己的个体,成了信息孤岛。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未深想。虫族地盘上偶尔有些区域临时管制或者小规模骚动太正常了,说不定是哪个商铺搞促销虫太多,或者有什么小型表演清场了。他舔了舔指尖沾上的糖屑,从长椅上滑下来,打算按照原计划去附近的穿梭机站点,返回家族所在的星球。 另一边,隔离区边缘。 阿萨兰的破坏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失控的机器,在原地疯狂地宣泄着狂暴的精神力和肉体力量。地面被砸出浅坑,几根装饰性的金属立柱扭曲变形,周围店铺的招牌和橱窗无一幸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尘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警卫们早已放弃了靠近的打算,他们退到了更远的安全距离,甚至收起了武器,只是维持着警戒线,通过设备监控着破坏范围,并不断更新着预计的财产损失清单。围观虫群也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实在无聊的年轻虫还滞留在更远的屋顶或空中,用光脑拍摄着这难得一见的“现场表演”,互相分享着评价。 “啧,这家伙体力不错啊,暴走这么久还没力竭。” “看虫翼的金属光泽和破坏力,估计至少s级,说不定有ss。” “那赔偿金可海了去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蛋。” “管他呢,反正最后有虫赔钱就行。你看警卫都不急了。” “无聊,还没异化,走了走了,去游戏厅。” 冷漠,疏离,事不关己。这就是虫族社会面对非涉及雄虫阁下的“内部问题”时,最普遍的态度。只要不威胁到阁下,不引发大规模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一切都只是“麻烦”和“赔偿”的问题。甚至有些商家虫已经开始联系保险公司和维修公司,估算着事后能拿到多少补偿,以及多久能恢复营业。 阿萨兰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意识沉沦在猩红的狂潮和撕裂般的痛苦中,只有破坏的本能在驱使着身体。然而,就在这无尽的混沌与暴戾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气息”,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缕微光,骤然吸引了他全部残存的、混乱的感知。 那气息……温暖,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虫魂悸动的吸引力。如同干涸沙漠中的清泉,如同冰原上燃烧的火焰,本能地呼唤着他,吸引着他。 “嗬……”阿萨兰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赤红的眼眸猛地转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原本漫无目的的攻击动作骤然停止。 下一秒,他那对伤痕累累却依旧锋锐的银灰色金属虫翼猛地全力扇动! “咻——!”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广场方向疾冲而去! “不好!他脱离原地了!”一个警卫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 “快追!通知前方疏散!”另一个警卫立刻展开虫翼追了上去,但很快就发现距离在拉大。暴走状态下的雌虫,尤其是高等级雌虫,在某种极端刺激下的爆发速度,根本不是常态能比拟的。 “该死!他往第三区中心广场方向去了!那里虫流量更大!”焦急的通讯立刻传向警卫中心和附近的巡逻单位。 然而,通知和疏散需要时间。而阿萨兰的速度,太快了。 卡格德提着装零食的小袋子,刚走到广场通往穿梭机站点的拱形通道入口。 他隐约听到远处似乎有急促的警报声和惊呼,还没等他回头看清楚,一股强烈的、带着混乱暴躁气息的劲风就扑面而来! 快!太快了! 卡格德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尽管他在学院里以敏捷著称,但在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爆发全速的ss级成年雌虫面前,这点反应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不是那种猛烈的冲撞,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了一下。卡格德感觉自己像片轻飘飘的叶子被卷起,瞬间失去了平衡。肩膀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触压感,就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磕了一下。 然后,眼前骤然一黑。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感觉。仿佛瞬间被切断了电源,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手里的零食袋脱手飞出,晶簇糖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阿萨兰在极速飞掠中“捞”到了那个散发着诱虫气息的小小身影。碰撞的瞬间,他混乱狂暴的本能驱使着他,朝着那最近、最鲜活的“源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目标正是那纤细的、孩童的肩膀。 虫族,尤其是高等级雌虫的咬合力何等恐怖?即便是无意识的一咬,也足以碎金裂石。 “咔嚓……” 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碎裂声。是衣料和……某种更脆弱东西被穿透的声音。 温热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甘美和磅礴生机的液体,瞬间涌入口中。 阿萨兰赤红的眼眸,在血液涌入喉管的刹那,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冰水浇入沸腾的油锅,又似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恒星。 狂暴、混乱、痛苦、撕裂感……所有充斥在精神海和身体里的负面状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抚平、镇压。那温暖而极具力量的液体所过之处,带来的是难以形容的舒缓和安宁,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濒临崩溃的堤坝被瞬间加固。 赤红迅速从眼眸中褪去,恢复了灰蓝的底色,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重新有了焦距。混乱的思绪如同退潮般清晰起来,剧痛疲惫的身体依旧存在,但那股驱使他疯狂破坏的、来自精神核心的暴动和煎熬,却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踉跄着落地,单膝跪倒,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被他咬伤的小小身体。 意识彻底回笼。 三星药剂……展会逃离……随机传送……精神力暴走……感知到吸引……飞扑……咬下…… 一幕幕记忆碎片连贯起来,拼凑出令人心悸的真相。 阿萨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怀中。 银发柔软地散落,小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那身简单的白色短袖,左侧肩颈部位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手臂和孩子的衣角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一滩。伤口被遮挡着看不真切,但那出血量,对于一个如此幼小的躯体而言,绝对称得上“重伤”。 第108章 而最重要的是——那残留在口中、依旧在体内奔涌、带来宁静与力量的血液的“质感”。 纯净,强大,蕴含着对雌虫而言如同致命吸引和绝对安抚的精神特质。 这绝非亚雌或普通雌虫的血液。 这是……雄虫的血液。 一位阁下。 一位幼年的、珍贵的、本应被无数虫层层保护、视若珍宝的雄虫阁下! 阿萨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立刻沸腾起来。 他做了什么? 他,一个被暗算导致精神力暴走的普通雌虫,在失控状态下,袭击并重伤了一位幼年雄虫阁下?!还饮下了对方的血液?! 按照帝国铁律,伤害雄虫阁下是无可饶恕的重罪,无论缘由。轻则自身被处决,所有财产献给阁下;不过最终的结局如何,还是要看阁下的决定,若阁下真的出了事,那么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一定会被清除,以儆效尤。而他,不仅造成了伤害,还“亵渎”性地饮用了阁下的血液……这罪行,足够他的家族被碾碎一万次。 理智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着他的神经。现在他应该做的,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位小阁下送往最近的、设备最齐全的雄虫专属护养所,同时通知雄虫保护协会,坦白一切,俯首认罪,等待阁下的苏醒和最终的裁决。或许,看在他并非主观故意、且及时送医的份上,能乞求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只波及他自身的“宽恕”? 但是…… 阿萨兰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目光扫过四周。 空无一虫。 刚才的撞击和瞬间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广场上原本的虫早已疏散,后续的警卫和围观者还没赶到这个角落。只有地上那滩渐渐扩大的血迹,和滚落尘埃的晶簇糖,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有虫看见。 没有虫知道,他怀里这个“重伤的小亚雌”,实际上是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 只要……处理干净。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只要处理好现场,带走这位小阁下,找个隐秘的地方……彻底“处理”掉。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起普通的精神力暴走雌虫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和可能(如果被发现有血迹)的、某个“不幸被波及的亚雌幼崽”失踪案。后者的调查力度和关注度,与“雄虫阁下遇袭”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的家族不会受到牵连,他犯下的滔天大罪将无人知晓。 这才是对家族最有利的。才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他经营家族千年,深知在虫族社会生存的法则——利益至上,家族为重。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兴盛,必要的牺牲和冷酷的抉择,是族长必须具备的素质。 对,就这样做。处理掉,一切就结束了。 他抱紧了怀中轻飘飘的、气息微弱的小身体,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地面,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指向“阁下”身份的证据。血液基本都在他们俩身上和这一小片地面。他快速从自己破损的外套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草草按住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不是为了救治,只是为了暂时止血,避免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然后,他转过身,展开虫翼,准备朝着与护养所、警卫中心完全相反的、星球上较为混乱的废弃工业区方向飞去。 那里虫迹罕至,监控稀少,是“处理”麻烦的理想地点。 飞离地面的刹那,怀中幼崽温热的体温透过染血的布料传来。那血液中残留的、对他精神力无比熨帖的安抚力量,依旧在体内静静流淌,带来一种诡异的、近乎眷恋的平静。 阿萨兰的虫翼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冰冷坚硬的理性,与某种被血液唤醒的、源自基因深处的、对“源头”的敬畏与保护欲,正在无声地、激烈地厮杀。 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沉默的灰影,消失在城市建筑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广场边缘,一滩渐渐凝固的暗红,和一颗沾满灰尘、不再发光的晶簇糖。 第89章 本能与律法 废弃工业区,某个尘封的仓库深处。 这里远离商业区的金色暖光,只有透过破损穹顶洒落的、冰冷的恒星白光,切割出空气中悬浮的、缓慢飘动的尘埃。废弃的机械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地堆叠在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年润滑油和某种无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绝对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经过层层隔音屏障弱化后的、微不可闻的都市背景音。 这里是“处理”麻烦的理想地点。隐秘,荒凉,被遗忘。 阿萨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怀中,那个银发的小小身躯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虫族,尤其是雄虫,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强大生命力,正在缓慢而顽强地作用着。 阿萨兰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孩子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他的右手抬起,指尖覆盖的皮肤微微蠕动,硬化,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这是高等级雌虫控制肉体局部虫化的能力,此刻用来“处理”,再方便不过。 只需要轻轻一捏。咔嚓一声。一切就结束了。 脆弱。太脆弱了。在他的认知里,雄虫阁下,尤其是幼年阁下,本该是比最珍稀的水晶还要易碎的存在。擦伤、惊吓、甚至只是情绪低落,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而此刻,这个孩子的生死,就悬于他这金属化的指尖。 理性在尖叫。杀了他,封装,抛入高温熔炉星,毁灭一切证据。家族得以保全,他犯下的罪孽将随同这具小小的尸体一起,化为宇宙尘埃。这是最优解,是千年商业生涯锤炼出的、冷酷而高效的利益抉择。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好了步骤:取出便携式封装器,启动,丢弃坐标设定为那个他曾经处理过“商业竞争对手遗留物”的、编号k-7的废弃高温星球…… 然而,他的手指,却如同被无形的力场禁锢,悬停在离那苍白皮肤毫厘之处,微微颤抖,无法再进分毫。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更古老、更蛮横的本能,正如同苏醒的凶兽,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臣服!保护!那是源头!是主宰! 雄虫的血液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不仅仅平息了精神暴乱,更像是在他灵魂深处打下了某种烙印。那温暖、纯净、带着绝对安抚力量的气息,此刻正从怀中幼崽微弱散发的气息中,与他体内残留的血液共鸣,呼唤着他,吸引着他,同时……也命令着他。 靠近,守护,绝对服从。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念在他脑海里激烈厮杀。一面是千年经营、家族兴衰、利益权衡的冰冷棋盘;另一面是镌刻在血脉基因中、对“雄主”近乎本能的敬畏、渴望与守护欲。前者清晰如逻辑代码,告诉他该怎么做;后者却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刷着他所有的理性堤坝,带来一种混杂着惶恐、眷恋、以及莫名安心感的混乱情绪。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仓库顶部的光斑随着恒星的移动,缓缓偏移。 阿萨兰额角的冷汗再次渗出,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他闭了闭眼,试图凝聚起即将涣散的决心,金属指尖又往前探了一毫米……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孩童皮肤传来的、微弱的体温。 不行。 身体在抗拒,灵魂在战栗。那种想要伤害怀中存在的念头,带来的不是执行计划的决绝,而是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深切的恐惧和罪恶感。仿佛他真的要捏碎的,不是一具脆弱的躯体,而是他自己存在的某种根基。 “呃……”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阿萨兰猛地收回手,金属化的指尖恢复原状,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重重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败了。败给了血脉,败给了本能,败给了那融入血液的、无声的掌控。 残存的、属于“族长阿萨兰”的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做出最后的、也是唯一还能为家族做的安排。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激活了手腕上样式低调却功能强大的私人光脑。屏幕亮起,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却眼神异常清醒的脸。他快速操作,调出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最高权限指令。 几秒后,通讯接通。光屏上出现一张与阿萨兰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柔和、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亚雌的脸——他的亚雌弟弟,阿萨尔。 “兄长?”阿萨尔的声音带着疑惑,显然对这个时候接到最高权限通讯感到意外,尤其是在他看到阿萨兰此刻血迹斑斑、神情异常的模样时,担忧浮上眉宇,“您怎么了?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萨兰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萨尔,听着,没有时间解释。立刻,启动家族紧急预案第三条。我以现任族长身份,指定你为临时族长,全权接管家族一切事务。现在,立刻,在家族内部通告,并在……在星网公共社交平台的家族认证账号上,发布将我正式逐出家族的公告。理由……理由你自己编一个,要快,要正式,要让所有虫立刻看到!” 第109章 “什么?!”阿萨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 “照做!!”阿萨兰厉声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是阿萨尔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与一丝近乎哀求的复杂情绪,“阿萨尔,如果你还当我是兄长,还想保住家族,就立刻照我说的做!现在!马上!之后……你会明白的。家族,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甚至不等阿萨尔再问,直接切断了通讯,并强制关闭了这个加密频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量,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目光再次落回怀中昏迷的幼崽身上,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挣扎、冰冷、算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深沉的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调整,让怀中的幼崽靠得更舒服些。 他没有等太久。几分钟后,他的个人光脑收到了几条信息推送——来自星网公共社交平台,他之前设置的特别关注:他的家族官方账号。 《阿萨兰家族重要通告》 《关于前族长阿萨兰严重违反家族规定及商业道德的处理决定》 …… 冰冷的官方措辞,罗列了几项模糊但听起来很严重的“罪状”,末尾是“经家族会议紧急决议,即日起将阿萨兰永久逐出家族,剥夺其一切家族权利与身份,其一切行为与阿萨兰家族再无任何关联。” 通告发布的时间戳,就在一分钟前。 阿萨兰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族长”的微光,熄灭了。 现在,他是罪虫阿萨兰。与那个他经营了千年、护持了千年的家族,至少在明面上,再无瓜葛。这样,即使最终审判降临,家族受到的影响,也能被降到最低。这是他能为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得近乎死寂。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依旧昏迷的卡格德,如同捧着一件易碎又无比珍贵的圣物,站起身,展开伤痕累累的虫翼。 目标:阿露可三星,雄虫专属高级养护所。 同一时间,雄虫保护协会,阿露可三星分会。 “哐当——!” 会长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紫灰色短发、平日总是一副沉稳干练模样的分会长德可乐恩,此刻几乎是冲了出来,银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几乎要溢出的恐慌。他身上的制服扣子都没完全扣好,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起身。 “集合!紧急情况!所有值班虫员,立刻前往第三区中心养护所!快!!”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扩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分会建筑,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急。 整个分会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炸开了锅。警报声尖利地响起,走廊里响起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恐的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德可乐恩会长从未如此失态!” “紧急情况?养护所?难道是……” “天哪,不会是阁下出事了吧?!” “快走快走!别问了!” 数艘印着雄虫保护协会徽记的、流线型的紧急飞行器从分会基地腾空而起,闪烁着刺目的警示灯光,以最快的速度划破金色的人造天空,朝着第三区疾驰而去。 飞行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德可乐恩紧抿着唇,银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频率快得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其他虫员也是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伤害雄虫阁下……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是足以让整个虫族社会震动、让无数虫虫晶粉碎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更让他们愤怒和无法理解的是,根据初步传来的模糊信息,那位阁下似乎是独自出游,没有清场,没有护卫?!那些本该紧随阁下左右的雌虫、亚雌都是干什么吃的?!雄虫保护协会每年拨付那么多资源,三令五申的安全条例,都当耳旁风吗?! “该死的!如果阁下有任何闪失……”德可乐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他sss级雌虫的怒意而微微扭曲。他已经在脑子里将可能涉及的失职虫员、护卫家族过了无数遍,每一个都想撕碎。 飞行器以最快速度降落在养护所专属的停机坪。早已接到通知的养护所所长和几位高级医护虫员已经脸色惨白地等在那里。 德可乐恩几乎是跳下飞行器,一把抓住所长的衣领,银紫色的眼眸逼视着他:“阁下呢?!情况怎么样?!伤在哪里?!肇事虫控制住了吗?!” 所长被他吓得语无伦次:“在、在最高规格的急救室!刚、刚送进来不久!是、是一位幼年阁下!左肩颈穿透伤,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已经稳住!肇、肇事雌虫就在里面,没有反抗……” “幼年阁下?!”德可乐恩瞳孔一缩,心中的怒火和恐慌瞬间飙升到了新的顶点。幼年阁下!比成年阁下更加脆弱,更需要精心呵护!居然让幼年阁下受到如此重伤!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他松开所长,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急救室方向冲去。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面沉如水、怒意勃发的协会虫员。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高级能量药剂的味道。急救室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协会执法雌虫正看守着一个浑身染血、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身影——正是阿萨兰。 德可乐恩的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钉在阿萨兰身上。就是这个罪虫!伤害了尊贵的阁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上前,将这个罪虫撕成碎片! “会长!”一个医护虫员从急救室旁边的观察室匆匆走出,手里拿着刚出来的初步检测报告,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阁下生命体征稳定,伤口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没有伤及主要神经和骨骼,但失血较多,需要静养和高级营养液补充。另外……这是从阁下身上提取的残留能量分析和血液样本对比……” 德可乐恩一把抓过报告,快速扫视。当他的目光落到“血液样本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属于肇事雌虫的唾液酶及精神力残留,推断存在血液摄入行为”这一行时,他银紫色的眼眸猛地眯起,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饮血!这个罪虫,竟然还饮用了阁下的血液!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一个精神力暴走的雌虫,靠近雄虫,如果雄虫是成年且精神力足够强悍,或许还能凭借精神力强行压制安抚。但幼年阁下……受伤,流血,还被饮血……这只说明,这个罪虫在暴走中,本能地追逐雄虫气息,并造成了实质性伤害,甚至可能最初是想……处理掉现场! 想到这里,德可乐恩怒极反笑,看向阿萨兰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上前一步,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罪虫阿萨兰,你……”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观察室透明墙壁内,躺在修复舱中、正被柔和治疗光晕笼罩的幼小身影。银色的头发,精致却苍白的侧脸,那隐约可见的眉眼轮廓……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目前帝国登记在册的、尚未成年的雄虫阁下……只有一位。 而那位阁下的姓氏是…… 天鹤。 德可乐恩脸上的怒容和杀气,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银紫色的眼眸里,怒火未消,却又骤然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茫然的错愕,然后是恍然,接着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变换。 他想起了关于“天鹤”这个姓氏的种种传闻。那位传奇的中将阁下,以及他那两位同样“离经叛道”、年纪轻轻就混入军队的雄子……天鹤家的雄虫,似乎从来都不是温室里需要小心呵护的花朵。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的“喜好”…… 如果是天鹤家的幼崽阁下…… 德可乐恩沉默了足足有三秒。他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阿萨兰,眼神已经截然不同。愤怒依旧,但那种立刻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却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无语和头疼的审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转向旁边噤若寒蝉的医护虫员,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先带这个罪虫去做全面的精神力检测和稳定性评估。重点确认他的精神暴乱是否彻底平息,是否有再次失控的风险。在他体内阁下血液影响消散前,确保他不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对阁下造成二次惊吓或伤害。” 医护虫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长会是这个反应,不是应该立刻押走严刑拷打然后等待阁下发落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是!会长!” 两名执法雌虫也有些诧异,但还是执行命令,将同样有些发蒙、不明白为何突然从“立即处刑”变成“先做检查”的阿萨兰带离了急救室门口。 第110章 德可乐恩看着阿萨兰被带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修复舱中安静沉睡的幼小身影,银紫色的眼眸闪了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等阁下醒了……让他自己处理吧。” 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官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奇特的平静。 剩下的,就是等这位小天鹤阁下醒来。至于那个罪虫……完好无损地跪着等阁下醒来发落,或许比现在把他打个半死,更符合天鹤家的“风格”? 想到可能到来的、那位得知消息后的天鹤中将的反应,德可乐恩就觉得,眼前这事,恐怕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第90章 醒来·非传统的裁决 养护所最高规格的医疗室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能量液清香与极淡消毒水的气味。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模拟着舒适的黄昏色调。修复舱已经停止工作,透明的舱盖滑开,露出里面铺着的柔软衬垫。 阿萨兰维持着最标准、最恭敬也最脆弱的姿势,跪伏在距离修复舱三步之遥的地面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灰色衣物,是养护所提供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简单款式。银灰色的头发也被简单打理过,不再凌乱。他深深地低着头,额头轻触冰凉的地板,背后那对带有哑光金属质感的虫翼完全展开,翼膜紧绷,将最为敏感脆弱的翼囊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这是雌虫/亚雌表示绝对臣服、任由处置的姿态,象征着将生死乃至痛苦都完全交予对方。 他的心情从最初的绝望、认罪,到被带来检查、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被要求这样跪在这里等待,已经逐渐变成了一片麻木的茫然。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没有立刻被押赴刑场,甚至没有多少愤怒的叱骂。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阿萨兰心底滋生出一丝更加深重的不安和……疑惑。雄虫保护协会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他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他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跳动。全部心神都系于身后修复舱中那位幼小阁下的身上,祈祷着“主”千万不要有事。这种祈祷并非出于对惩罚的恐惧,而是源自饮下血液后、在基因层面被刻下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与忠诚。他知道这改变因何而来,但此刻,这种情绪真实不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哐——!!!” 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不是被正常打开,而是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面踹得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轰然洞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撕裂了室内的宁静。 一道身影挟带着外界的微光和一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属于战场硝烟的凛冽气息,大步踏了进来。 银发,黑眸,眼角泪痣,精致如人偶却眉眼锋锐——正是天鹤。他身上甚至还穿着第六军区的深灰色将官常服,肩章熠熠生辉,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驻地以最快速度赶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越过跪伏在地的阿萨兰(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0.1秒),径直投向修复舱。看到里面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貌似在重启大脑的自家那个傻儿子正自己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眨巴着紫眸时,天鹤紧绷的脸色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更关心的是孩子会不会留下什么影响战斗力的后遗症,或者心理阴影——至于旁边那个跪着的罪虫?那是卡格德自己该处理的事情,他没兴趣越俎代庖。天鹤家的规矩,自己的架自己打,自己的仇(如果觉得是仇的话)自己报。 “天、天鹤中将?!”旁边一位原本静候的医护虫员被这粗暴的登场方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呼出声,随即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挺直背脊,恢复了专业表情。他以为天鹤是这位小阁下的某位雌父,毕竟以天鹤中将的年纪和地位,拥有雄主是必然的事情。 但这位医护虫员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疑惑。这位传说中的中将阁下,情绪似乎……太稳定了?正常来说,雌父看到自家年幼的雄主子嗣受到如此伤害,不该是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肇事者撕成碎片吗?可天鹤中将除了最初的急切,此刻表现出的更多是一种检查“物品损坏程度”般的冷静审视。 阿萨兰在门被踹开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抬头。他听到了那声惊呼——“天鹤中将”。心脏猛地一跳。是那位传奇的天鹤中将?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这位小阁下的雌父之一?这个猜测似乎合情合理。天鹤中将早已超过无主亚雌精神力暴乱的极限年龄,必然有雄主,那么作为雄主的雌侍或雌君,出现在受伤的雄主子嗣身边,再正常不过。 然而,对方完全无视他的态度,还是让阿萨兰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他忍不住,将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确实是天鹤中将。影像资料中见过无数次的身影,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那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收敛却依旧迫人的气势,做不得假。只是……对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正专注地与医护虫员交谈,询问着小阁下的详细情况,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丝毫不见暴怒。 为什么?阿萨兰心中困惑更深。但他不敢多看,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将额头贴紧地面,翼囊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天鹤从医护虫员那里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小阁下伤势已基本愈合,主要是失血导致的虚弱,高级营养液补充后即可恢复,没有永久性损伤,也不会影响日后发育和战斗力(他特意问了这一点)。至于精神层面,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并无异常。 听到“不影响战斗力”,天鹤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室内又恢复了等待的寂静,只有营养液通过精细导管输入时轻微的滴答声。 又过了一会儿,修复舱里,卡格德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彻底睁开了眼睛。紫眸初时还有些迷蒙,映着柔和的灯光,显得水润润的。他呆呆地坐了几秒,似乎在重启大脑。 记忆回笼——逛街,买糖,奇怪的声音,然后……一阵风,一撞,眼前一黑。 哦,对了,他被虫撞了,还受伤了,昏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这么轻易?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紫眸里的迷茫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挫败和委屈的情绪取代。 他……他走在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状态明显不对的虫,一撞就昏了?连躲都没躲开? 在联盟军事学院半年,他可是以逆天的速度和预判般的闪避能力著称的!甲班乙班多少同学想摸到他衣角都难!他甚至还为自己“虽然攻击手段单一但绝对打不中”而暗暗自豪过! 结果呢?回到虫族地盘,随便一个发疯的成年雌虫,他就连反应都做不出来,直接扑街? 这落差太大了。 原来他不是变强了,只是在人类幼崽里显得强?一回到真正的虫族的世界,他还是那个弱鸡小虫崽? “哇——!!!”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对自己实力的严重怀疑,瞬间击垮了五岁雄虫幼崽的心理防线。卡格德嘴巴一扁,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苍白的小脸。 他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委屈至极地控诉: “我、我好弱啊……呜呜……走在路上,别、别虫一撞我就昏了……我还没躲开……哇——我的速度也好慢……我太没用了……呜呜呜……” 翻来覆去,核心思想就是:我太弱了,我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敏捷都是假的,我是个废物虫崽。 这哭声嘹亮又伤心,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刺耳。 在场的虫,除了天鹤,全都愣住了。 医护虫员手足无措,他们处理过阁下受伤后害怕、疼痛、发脾气的情况,但从未遇到过一位阁下因为觉得自己“太弱”而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阿萨兰更是懵了。他听到了小阁下的哭诉,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但他无法理解。弱小?速度慢?没用?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为什么会用这些属于战斗雌虫的词汇来评判自己?阁下需要强大吗?阁下不是只需要被精心呵护、享受尊崇就好了吗?他伤害了阁下,阁下难道不该是愤怒、恐惧、要求严惩他吗?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抬头,想去看,想去安抚,但身体刚有微动,就硬生生克制住了。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 天鹤也慌了。他预想过儿子醒来可能会害怕,会委屈,会要安慰,但完全没料到,卡格德崩溃的点居然是“觉得自己太弱”。他能感觉到,小家伙是真的伤心了,那种建立在学院半年成就上的、小小的自信和骄傲,被现实一撞,碎得稀里哗啦。 “不弱不弱,我家崽子怎么会弱呢?”天鹤连忙上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半跪在修复舱边,伸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点笨拙的哄劝,“只是对方是成年虫,还是个ss级的,欺负小孩子!等我家卡格德成年了,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真的,雄……父亲保证!” 第111章 他差点顺口说出“雄父”,好在及时改口。有外虫在,要注意称呼。 卡格德哭声小了点,抬起泪眼朦胧的紫眸,抽噎着问:“真、真的吗?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吗?成年后我就能打赢?” 他现在急需一个肯定的答案,来重建那破碎的信心。 “当然是真的!”天鹤斩钉截铁地点头,掏出随身的手帕,小心地给儿子擦眼泪,“我家崽子潜力大着呢,只是还没长开。以后肯定比父亲还能打!” 这话倒不完全算哄,卡格德的天赋,他看在眼里。 卡格德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但依旧一抽一抽的,小鼻子通红。被泪水洗过的紫眸格外清澈,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修复舱旁边还跪着一个陌生的虫。 天鹤见儿子的注意力转移,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指着阿萨兰,用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卡格德,看,这就是撞伤你的那个虫。按照帝国的规矩,他现在是你的罪虫。他的结局,由你来决定。” 没有煽动仇恨,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简单地告知规则和权限。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只有五岁的儿子。 卡格德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跪伏在那里的阿萨兰。他对于自己受伤这件事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愤怒或恐惧——虫族幼崽,尤其是天鹤家的,磕磕碰碰甚至更严重的伤都不是没经历过。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被轻易撞昏”所代表的“弱小”。 听到雄父说“由你决定”,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按照他学过的虫族律法和常识,伤害雄虫是重罪,罪虫的一切(包括生命、财产、乃至其关联家族)都归属于受害雄虫,任由处置。常规操作要么处死,要么收为最低等的雌奴,要么榨干其所有价值…… 但卡格德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证明我不弱!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于是,他抬起小脸,紫眸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用一种很认真、甚至有点执拗的语气,清晰地说: “我想和他打一架。要全力以赴、公平的那种。我要打赢他。” 阿萨兰:“……???”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打、打架?阁下要和他……打架?还是全力以赴、公平的打架?这真的是一个雄虫阁下会说出来的话吗?这更像是被年长虫欺负了的小雌虫,憋着一口气想要靠自己打回来的赌气话啊! 还有天鹤中将!您到底是怎么教育阁下的?!您竟然真的让一位阁下产生“要自己打回来”的想法?!而且听起来居然像是赞同的?! 阿萨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之前对雄虫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可笑的谬误。 一直守在门外的雄虫保护协会分会长德可乐恩,这时适时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专业而恭敬的表情,仿佛之前那个怒火冲天的会长是另一个虫。他微微躬身,对卡格德开口,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那么,尊敬的卡格德阁下,您的决定是:留下这只罪虫,等您成年后,与他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直至您获胜为止。对吗?” 他巧妙地用了“决斗”这个更正式、也隐含着“阁下主导”意味的词,并将时间点模糊地推到了“成年后”。既顺应了卡格德当前“想打赢”的意愿,又符合协会希望阁下能逐步习惯掌控他虫、享受支配乐趣的长远目标。 天鹤站在一旁,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德可乐恩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协会这点小心思,他看得分明。但他没有出声反对。因为他知道,自家崽子真正迷恋的,是战斗本身、是力量提升、是战场博弈的刺激,而不是单纯地凌虐他虫。协会想引导?那就试试看好了。看看是协会的“传统乐趣”更有吸引力,还是生死搏杀间的血脉偾张更能点燃虫族的天性。 卡格德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这个“决定”很符合他的心意。既能解决罪虫的处置问题(留下了),又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打赢他),还能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弱(只是还没长大)。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肯定道:“对!就是这样。” 德可乐恩眼中闪过一丝“任务完成”的满意,立刻转向身后的记录员,用清晰而正式的声音宣布: “记录:依据卡格德·天鹤阁下的意志,对罪虫阿萨兰的裁决如下——罪虫阿萨兰,即日起成为卡格德·天鹤阁下的雌奴,其一切所有皆归于阁下。阁下赋予其暂存之身,以待成年后与之进行决斗,直至阁下获胜。裁决立即生效!”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契约烙印通过房间内的特殊设备,瞬间链接了卡格德与阿萨兰的灵魂绑定。从此刻起,阿萨兰在法律和灵魂层面,都正式成为了卡格德的所有物——雌奴。 阿萨兰跪在原地,感受着灵魂深处多出的那道微弱却无法违逆的束缚,整只虫都是懵的。 这就……完了? 没有牵连家族,没有酷刑,没有死亡……甚至没有立刻被折磨? 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从“罪该万死的袭击者”,变成了“阁下所有物兼未来决斗对象”? 这惩罚……轻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哪怕之前他没有主动切断了与家族的联系,此刻连家族都会完好无损(虽然现在家族名义上也和他无关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修复舱边已经被天鹤抱进怀里、正小口喝着补充能量剂、眼睛还红红的银发小阁下,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的天鹤中将,最后对上了德可乐恩会长那看似恭敬、实则隐含深意的目光。 他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独特世界。 不久后,阿萨兰便一脸茫然、脚步有些飘忽地,跟着抱着卡格德的天鹤,登上了返回天鹤家庄园星球的私人飞行器。 夕阳的余晖为飞行器镀上一层金边,而阿萨兰的心,却如同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混沌未明。 第91章 庄园·日常与冲击 “赫利俄斯”星的天空永远澄澈,人造太阳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暖光芒,洒落在开阔的庄园停机坪上。天鹤家的私人飞行器平稳降落,舱门滑开。 天鹤抱着还有些虚弱的卡格德率先走出,脚步沉稳。卡格德小脸贴在他肩上,紫眸半眯,似乎有些困倦,但精神明显比在养护所时好了许多。 几乎是飞行器落地的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主宅方向快步冲了过来,正是休假在家的沃特勒。他动作迅捷,只是手里还不太协调地提溜着两个不停扭动、发出细弱“吱吱”声的、只有成虫拳头大小的小东西——那是两个刚破壳不久、身上还沾着些许蛋液黏液的雌虫幼崽。幼崽的虫翼刚刚冒出一点小小的、皱巴巴的芽孢,覆盖着软膜,远未成形。 “雄父!卡格德弟弟怎么样?有后遗症吗?恢复得怎么样?精神海稳定吗?”沃特勒人未到,声先至,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了过来,语气急切,灰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完全没在意自己此刻一手提俩娃的形象有多“不拘小节”。 跟在后面走下舷梯的阿萨兰,听到沃特勒对天鹤的称呼,脚步猛地一顿。 雄父? 他一定是听错了,或者对方一时口误。阿萨兰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停机坪和远处的主宅方向快速扫过,试图寻找一位符合他想象中“雄虫阁下”形象的身影——衣着华丽、气质尊贵、被众多雌虫簇拥……然而,除了眼前的风尘仆仆的天鹤中将、提溜着幼崽的沃特勒、怀里的卡格德小阁下,以及他自己,再无他虫。 没有其他阁下。 那个称呼……难道真的是在叫天鹤中将? 阿萨兰的心脏不规律地跳了一下,一股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他强迫自己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某种家族内部独特的昵称?对,一定是这样。 天鹤对着火急火燎冲过来的儿子(别问老几真不记得,除了特罗格这个大儿子,以外他都不知道排第几,太多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黑色眼眸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备:“臭小子,你自己没眼睛,不知道看啊?”说着,他还特意掂了掂怀里抱得稳稳的卡格德,示意儿子状态还行。 卡格德听到哥哥的声音,勉强打起精神,从雄父肩上抬起小脑袋,对着沃特勒露出一个有点虚弱但真心的笑容,挥了挥小手:“沃特勒哥哥。” 他脸上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眼睛周围还有点红,配上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格外惹虫怜惜。 沃特勒冲到近前,目光快速在卡格德身上扫过,见他能笑能说话,心下稍安。他也不跟雄父客气,直接把手里的两个吱哇乱叫的雌虫幼崽往旁边干净的地面上一放——动作随意得如同放下两个无关紧要的包裹——然后伸手就把卡格德从天鹤怀里“捞”了过来。 “诶!”天鹤猝不及防,怀里一空,瞪了儿子一眼,但也没阻止。 第112章 沃特勒将卡格德举高了些,像检查什么精密仪器一样,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裸露的皮肤,确认没有新增的外伤,然后——在阿萨兰近乎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分出一缕温和但带着探查意味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卡格德。 阿萨兰的呼吸都屏住了。他怎么敢?!未经阁下明确允许,甚至没有恭敬请示,就这么直接对阁下使用精神力探查?!这是赤裸裸的冒犯!是足以被雄虫保护协会严惩的行为!这位沃特勒少爷是疯了吗?!还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攻击或者小阁下的不适惊叫并没有发生。 卡格德只是乖巧地任由哥哥的精神力扫过,甚至还配合地放松了身体。沃特勒的精神力探查很快,确认了弟弟的精神海稳定,没有暗伤或异常波动后,便迅速收了回来。 “嗯,精神力也没问题,ok。”沃特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过关了”的表情,那点担忧彻底散去。至于弟弟脸上那点哭过的痕迹?小事,估计是疼的或者吓的,问题不大。 然后,他又非常自然地把卡格德塞回了天鹤怀里,仿佛刚才那一系列“冒犯”举动再平常不过。 接着,他转身,弯腰,把地上那两个因为他刚才动作太快而有点摔懵了、正茫然地伸着小爪子试图抓住什么的雌虫幼崽再次提溜起来,一只大手就能轻松握住两个,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 阿萨兰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多得快溢出来了。阁下受了伤,这位兄长的反应就是:快速检查,确认没大碍,然后……就完了?没有诚惶诚恐的请罪,没有小心翼翼的呵护,甚至连多抱一会儿安慰一下都没有?!这、这和他认知中雌虫对待雄虫阁下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天鹤中将居然就这么看着?没有阻止,没有训斥?这家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阿萨兰从这波冲击中缓过神,停机坪边缘又传来了飞行器降落的轻微嗡鸣。另一艘更小型、线条更凌厉的家族飞行器快速降落。 舱门打开,一身笔挺军装、肩章显示着元帅军衔的怀德尔快步走了下来。他深紫色的头发略显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回,连军帽都没戴。他那双锐利的、与卡格德同色的紫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天鹤抱着的儿子,直接无视了在场的其他虫,大步上前。 “卡格德!”怀德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直接从伴侣手中接过儿子,动作比沃特勒稍显轻柔,但同样是一套流畅的“检查流程”:抱起来仔细看脸色,摸摸额头和手脚感知体温,然后同样分出一缕更凝实、更谨慎的精神力,深入而细致地探查儿子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受伤的肩颈部位和精神海深处。 确认伤口愈合良好,只是身体因失血有些虚弱,精神海更是稳得不像话(甚至比受伤前还凝实了一点?),怀德尔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后怕和怒意涌上心头,他紫眸一厉,下意识地就想转向旁边站着、手里还提着两个幼崽的沃特勒——在家看孩子是怎么看的?!怎么能让卡格德独自跑出去还遇到这种危险?! 然而,这股怒意刚升腾起来,还没找到宣泄口,就被他自己强行按捺了下去。怀德尔闭了闭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自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习惯天鹤家的“规矩”? 卡格德已经五岁半了,不是需要时刻抱在怀里、锁在家里的幼崽。他能独自在人类世界伪装求学半年,本身就证明了其能力和心性。去附近商业星逛街,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算什么危险行为。这次纯属意外,是那个被下药的雌虫的问题,怪不到看家的沃特勒头上。况且,沃特勒自己也要看着孵化室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蛋…… 想通了这些,怀德尔心中那点迁怒瞬间消散,只剩下了对儿子安然归来的庆幸。 另一边,沃特勒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雌父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他一只手稳稳地提着两个已经长大了一圈——差不多有他半个小臂长了——并且开始不安分地试图啃他手指的雌虫幼崽,另一只手抬起,激活了手腕上造型简洁、泛着金属冷光的军用款式手环。 一道微光投射出来,形成一个操作界面。沃特勒熟练地点击了几下,调出了虫族内部最常用的“新生虫命名系统”。这玩意儿简单粗暴,就是为了解决虫族虫口基数庞大、命名困难(或者说懒得费心)的问题,尤其适用于雌子和亚子——输入一些基础参数(比如破壳时间、蛋壳颜色、初始叫声频率等),然后点击“随机生成”,一个名字就出炉了。虽然听起来随意,但庞大的数据库保证了名字的多样性和基本可听度。 对于雌崽,名字更像一个便于管理和呼叫的标签,而非蕴含深意的祝福。雄子的名字理论上需要精心挑选,以示重视,但在天鹤家……阿木德、托斯卡、卡格德,稍微听听就知道,多半也是这命名系统的“杰作”,只是可能多随机了几次,挑了个顺耳的。 沃特勒快速操作,为手里两个吱哇乱叫、以肉眼可见速度在吸收营养并成长的雌崽各自随机了一个名字:“砾石”、“锋刃”。名字生成后,手环侧面的微型制造模块立刻启动,吐出两个小小的、刻着名字的金属牌。沃特勒手法利索地给两个幼崽分别挂上,动作熟练得像是流水线作业。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被他放在旁边地上、刚从空间钮里掏出来的高能量压缩军粮和几支基础营养液,已经被两个雌崽本能地扑上去,用刚刚长出的小尖牙和爪子撕扯、啃咬、吸吮起来。他们的身体随着食物的摄入,如同充气般又膨胀了一圈,甲壳开始硬化,细弱的四肢变得有力,甚至试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沃特勒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不会饿死也不会立刻打起来(军粮足够两个崽吃一会儿),就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反正等他们吃完这顿,差不多就能自己爬去找下一顿了,庄园里总不至于饿死。 阿萨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对于雌崽被如此“放养”,他内心并无太大波澜,甚至觉得天鹤家已经算得上“仁慈”。在普遍的观念里,雌崽是消耗品,破壳后的最初阶段,往往是依靠吞噬未孵化的兄弟蛋或更晚孵化的同胞来获取生存所需营养,能活下来的才是“强者”。像这样专门守着破壳、提供充足食物、甚至防止互噬的行为,在虫族社会堪称奢侈的“善举”。这需要额外的虫力看顾和资源消耗,一般只有极少数非常重视血脉传承(哪怕是雌脉)或者资源实在多得没处用的家族才会这么做。 让他震惊和无法理解的,始终是这家人对待卡格德阁下的态度。 此时,怀德尔已经彻底平复了心情。他低头看着怀里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灵动的儿子,那些责怪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不管怎样,孩子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养是事实。 “走吧,先回去。”怀德尔对天鹤说了一句,然后抱着卡格德,转身朝着庄园主宅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将刚刚赶路的风尘和一瞬间的失态都抛在了身后。 天鹤看着伴侣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还在原地、对着两个进食雌崽若有所思的沃特勒,以及旁边那个一脸世界观破碎、呆若木鸡的新晋雌奴阿萨兰,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脚步,跟上了怀德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停机坪上,只剩下沃特勒,两个埋头猛吃的雌崽,以及站在原地、望着主宅方向、仿佛迷失在陌生星域的、茫然的阿萨兰。 赫利俄斯星的晚风拂过,带来庄园内植物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阿萨兰心头的重重迷雾。这个家族,和他所熟知的一切,似乎都完全不同。而他未来要侍奉的“主”,以及这个“主”所处的世界,究竟会是怎样的? 第92章 融入·忙碌与日常 怀德尔抱着卡格德踏入主宅,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客厅,将儿子小心地安置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沙发上。他顺手扯过旁边叠放整齐的绒毯,仔细地盖在卡格德身上,又调整了一下靠垫的角度,确保小家伙靠得舒服。 “先休息一下,父亲去给你弄点吃的。”怀德尔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紫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知道,对于刚受过伤、失血不少的雄虫幼崽来说,普通的营养液和硬邦邦的军粮固然能提供能量,但远不如精心烹饪的食物来得温补滋养。 他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作为一名雌虫,厨艺是刻在骨子里的必修课——无论是为了在雌虫学院的考核中达标,还是为了未来有可能侍奉雄主做准备。即便他已经贵为元帅,战场上叱咤风云,回到家中,为受伤的幼子下厨,依旧是自然而然的事。 经过客厅中央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天鹤正拿着那块包装低调、却散发着独特能量波动的“星核口味”军粮,似乎想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卡格德。 第113章 怀德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瞟了伴侣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受伤了,需要温养,别给他吃那种硬东西。” 天鹤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黑色眼眸眨了眨,显得有些无辜。星核口味军粮!多难得啊!能量充沛,口感在军粮里算顶级了,还带点矿石特有的清冽回甘,他好不容易弄到的限量版!儿子只是肩膀受伤流了点血,牙口又没事,为啥不能吃?军粮的营养价值可是实打实的,足以支持一场不依赖机甲飞船的纯肉体星际急行军!哪里“硬”了? 他心里嘀嘀咕咕,但看着怀德尔已经走进厨房开始挑选食材的背影,还是默默地把军粮收了回来,自己“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果然好吃,星核能量在口腔里温和炸开的滋味太棒了。 卡格德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诱虫光泽、他只在雄父收藏里见过几次的稀有军粮,在自己嘴边晃了一圈又被雄父无情地收了回去,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小气鬼雄父! 不过,这点小委屈很快就被厨房传来的、食材处理的轻微声响和渐渐飘出的、混合着某种香料与肉质加热后的复杂香气驱散了。他紫眸亮晶晶地转向厨房方向,小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还是雌父做的热乎乎的好吃的更棒!他乖乖地靠在沙发上,小短腿在绒毯下轻轻晃悠,耐心等待。 客厅另一侧,沃特勒把新破壳的三个雌崽也处理完毕——挂牌、投喂、然后任由那小家伙和它的两个兄弟一起,扑在那一小堆军粮和营养液上大快朵颐。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客厅。 卡格德弟弟……太小了,而且刚受伤,指望不上。雄父?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军粮,看起来像是饿坏了,也不好打扰。厨房里的怀德尔雌父?正专注地为弟弟准备病号餐,更不能去添乱。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自从进门后就安静站在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陌生虫身上。这位是谁?客人吗?如果是客人,让人家帮忙干活好像不太礼貌…… 沃特勒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家雄父,用眼神示意:这位是? 天鹤正啃军粮啃得欢,接收到儿子的目光,头也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拿着军粮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问我没用,这虫是你弟卡格德的。” 这话信息量很大,如果是其他稍微了解虫族社会规则的虫,立刻就能明白:这是卡格德阁下的“财产”,是归属于阁下的“物品”或“附属”,理论上可以随意支配。 但沃特勒愣了一下。 卡格德的?卡格德的什么?朋友?不对,没见过。护卫?更不像。那是…… 没等他理清思路,站在角落的阿萨兰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姿态恭顺地低下头,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我是卡格德阁下的雌奴。”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并且严格遵循着身份界定——只是“奴”,连称呼“雄主”的资格都没有。 雌奴? 沃特勒更懵了,脸上露出了片刻的空白。奴?这个名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几乎像是历史课本上的词汇。他眨了眨灰褐色的眼睛,脑子里努力搜索着相关的定义和现实对应物。 天鹤家的环境实在是太特殊了。家里有三位(很快会是四位)成年且等级不低的雄虫,他们这些雌虫兄弟或子嗣,从小生活在不用担心精神力暴乱、资源相对充足、且家庭氛围……嗯,相当“不拘小节”的环境里。他们潜意识里就没想过要“嫁出去”侍奉其他雄虫,毕竟家里的雄虫们虽然性格各异,但绝不会亏待他们。寿命有保障,生活有盼头,干嘛要去外面受那份被当作财产和玩物的罪?除非外面的世界也变得像家里这样……但这显然不可能。 所以,“雌奴”这个概念,对沃特勒而言,真的需要反应一下。他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把“卡格德的雌奴”翻译成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哦,属于卡格德的虫,类似于……雌侍?那就算是“自家虫”了?既然是自家虫,而且现在看起来很闲(站着没事干),那就可以帮忙! 虽然不明白雄父为什么特意强调“要问卡格德”,但沃特勒觉得,既然雄父说了要问,那就问一下吧。他转向沙发上的弟弟,语气自然地问:“卡格德,虫借我用一下呗?那边孵化场有点忙不过来。” 卡格德正翘首以盼等着美食,听到哥哥的问话,紫眸转向阿萨兰,又看了看一脸“急需帮手”表情的哥哥,虽然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用“自己的虫”还要专门问自己(不是应该问本虫吗),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软软地应道:“好啊。” 得到准许,沃特勒立刻行动,几步走到阿萨兰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走,跟我来,那边一堆崽子要照看。” 阿萨兰没有反抗,顺从地被拉着往后院方向走去。他的心态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既然已经成为了阁下的雌奴,那么听从命令、干活出力,就是他的本分。至少,比预想中被折磨致死或关押起来,要好得多。 穿过一道自动门,他们进入了庄园后部的“孵化及幼崽照管区”。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最显眼的是几排整齐排列的、闪烁着微光的孵化舱,大部分舱体闭合,显示着内部虫蛋的发育状态。旁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活动区,此刻,这片区域堪称“虫山虫海”。 满地都是虫崽!大部分是刚破壳不久、已经能摇摇晃晃满地乱爬的雌崽,个头从巴掌大到半臂长不等,甲壳颜色深浅不一,尚未成形的虫翼小芽孢在背上微微抖动。他们吱吱喳喳,互相碰撞,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则试图去啃咬身旁看起来更弱小或者行动更迟缓的兄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试探。也有一些体型稍大、看起来破壳可能有一两个星期的,行动更敏捷,似乎已经初步理解了“秩序”,正尝试着把散落的营养液管子归拢,或者试图阻止更小的崽子们互相伤害,但效果有限。 空气中弥漫着幼崽特有的、混合了蛋液、甲壳和营养液的气味,以及此起彼伏的、各种音调的鸣叫和嬉闹(或打架)声。 沃特勒指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对阿萨兰言简意赅:“帮忙。把到处乱爬、可能受伤或者准备啃兄弟的崽子抓回来,放到那边固定的进食区。看到有刚被机器扔出来的新破壳的,检查一下,挂上名牌,喂第一口营养液。那边有挂牌机和营养液。” 阿萨兰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愕然。他出身商业家族,自幼精于算计经营,成年后更是忙于拓展生意、周旋于各种阁下和势力之间,何曾接触过这种最基础、也最繁琐的幼崽照料工作?在他的认知里,雌崽破壳后,要么靠自身在“养蛊”般的环境中挣扎存活,要么由最低等的仆役或机械统一管理,哪需要如此亲力亲为,甚至细致到防止互噬、一一挂牌?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现在是“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学着沃特勒的样子,开始小心地捕捉那些过于“活泼”或露出攻击倾向的幼崽。起初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幼崽虽小,但数量多,动作也不慢,还滑不留手。但他学习能力极强,观察沃特勒的动作,很快掌握了技巧:用柔和但坚定的精神力稍微干扰一下幼崽的行动,然后迅速而轻柔地将其提溜起来,送到指定的、铺着软垫并摆放着充足军粮块和营养液的区域。 他也学会了操作那个简单的挂牌机,将随机生成的名字刻在微型金属牌上,挂在新破壳、还晕乎乎的小家伙脖子上,然后小心地喂上第一口温热的营养液。看着那些幼崽在得到食物后迅速安静下来,贪婪地吸吮,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这活儿确实不轻松,需要时刻保持注意力,体力消耗也不小。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沃特勒会说“忙不过来”。但他也隐约觉得奇怪,以天鹤家的财力物力,完全可以将这里全自动化,何需如此耗费虫力? 时间在重复的抓取、挂牌、投喂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太阳”逐渐西斜,换成了柔和的人造月光。 直到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机械运转声从孵化舱那边传来,沃特勒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虫族散热机制不同):“好了,自检修复完成了,流水线重新启动了。” 阿萨兰这才知道,原来平时这里主要由自动化设备管理,机器会自动识别破壳幼崽并将其转移到进食区,看守的虫只需要定期补充物资、处理极少数意外情况、以及……给幼崽挂牌命名即可。今天之所以这么忙乱,是因为沃特勒之前听到卡格德受伤的消息时,一时慌张,不小心把手边的能量饮料打翻,泼进了控制中枢,导致了整个系统的短暂停摆和自检。 难怪……阿萨兰心中了然,同时也有些无语。看来这位沃特勒少爷,也有毛手毛脚的时候。 第114章 晚餐时间,一台造型流畅、行动无声的机械管家虫送来了食物。阿萨兰本以为又会是军粮配营养液,没想到打开保温食盒,里面竟是热气腾腾的、精心烹饪过的菜肴:烤制得恰到好处、泛着诱虫油光的某种星兽肋排,点缀着脆嫩的、可食用的荧光苔藓;一盅浓稠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乳白色肉羹;甚至还有几块点缀着碎坚果的、金黄色的能量块糕点。虽然不是专供雄虫的那种极致奢华料理,但比起硬邦邦的军粮,已是天壤之别。 沃特勒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地解释:“平时是啃军粮喝营养液,管家虫只负责补充库存。不过怀德尔雌父既然下厨了,一般做了就有我们的份。那群崽子没有,纯粹是数量太多,做起来太麻烦。” 他指了指外面活动区那些已经吃饱喝足、开始东倒西歪睡觉的幼崽们。“不过你如果自己想下厨做吃的也行,就是如果下厨的话,只要在家的,半岁以上的娃的口粮都得做好,最起码你做一顿就得管一顿。” 阿萨兰默默进食,味道确实不错,远比军粮可口。但他注意到,除了他们几个成年(或接近成年)虫,还有几个看起来约莫半岁到两岁不等的雌虫或亚雌虫幼崽,也分到了一份热食。这再次冲击着他的认知——为雄虫阁下准备的食物,竟然会分给雌虫/亚雌虫幼崽?这在天鹤家,似乎也是“平常”之事。 夜幕完全降临后,庄园的停机坪又陆续亮起了几次降落指示灯。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飞行器或小型飞船悄然抵达,从上面匆匆走下一道道身影。 他们有的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显示着不低的军衔;有的穿着简便的作战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属于前线或训练场的肃杀气息;还有的只是普通的便服,但行动间自带干练。 他们进入主宅后的流程几乎如出一辙:先是快速扫视环境,目光锁定沙发上正在小口吃着饭后水果的卡格德,然后大步上前。 “卡格德!” 一声带着关切和急切的呼唤。 下一秒,卡格德就被从沙发上抱起来,举高高,一道或温和或锐利的精神力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他的全身,重点检查受伤的肩膀和脑部。 “嗯,伤口愈合得不错。” “精神海很稳,还好。” “脸色还有点白,得多补补。” “没事就好。” 确认无误后,抱他的虫通常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小心地将他放回沙发,揉揉他的银发,或者捏捏他的小脸,说上一两句“好好休息”、“下次小心”之类的话。然后,多半会转向天鹤或怀德尔,简单交流几句,了解具体情况。之后,这些匆匆赶回的虫,有的会留下,帮忙照看一下孵化场或者处理一些庄园事务;但更多则是再次转身,登上飞行器,消失在夜空之中——军务繁忙,假期短暂,能抽空回来确认幼弟/幼子平安,已是极限。 卡格德从一开始被突然举起的微微惊吓,到后来的麻木淡定。他学会了在被举高高检查时,稳稳地拿着自己的水果块,小口小口地继续吃,紫眸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反正检查很快,又不痛。 阿萨兰因为一直在孵化场这边帮忙善后和熟悉自动化系统的重启后操作,幸运(或者说遗憾)地没有亲眼目睹这“一拨又一拨虫回来举高高检查卡格德”的壮观场面,否则他刚刚重建一点的世界观,恐怕又得碎一次。 后半夜,自动化系统运行完全稳定,只需要偶尔看一眼监控光屏即可。沃特勒把阿萨兰带到一间空置的客房,简单地指了一下洗漱设施和床铺:“今天辛苦了,先在这儿休息吧。明天再看安排。” 说完,他自己也打着哈欠离开了,今天确实是手忙脚乱累坏了。 阿萨兰站在简洁但设施齐全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床铺整洁,窗外是庄园静谧的夜景。没有镣铐,没有刑具,没有监视,甚至没有明确的“奴仆”标识。只有灵魂深处那道微弱却真实的束缚,提醒着他的身份。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经历的一切——从绝望到认罪,从养护所到天鹤家,从世界观破碎到被迫接受,再到在孵化场忙得脚不沾地……信息量太大,情绪起伏太剧烈,体力消耗也着实不小。 他暂时没有心思去深究门口那一声“雄父”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没有精力去分析这个家庭更多匪夷所思的细节。现在的他,只想倒在那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至于明天……等明天再说吧。 他简单洗漱后,躺在陌生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眠。梦中似乎还回荡着幼崽的吱喳声,和那位小阁下委屈的哭声,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雄虫血液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第93章 三观震裂的清晨 阿萨兰在陌生的床铺上醒来时,人造晨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他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天鹤家庄园,阁下的雌奴,昨日那些荒诞离奇的经历并非梦境。 他坐起身,感受着灵魂深处那道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束缚。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柔地系在他的精神核心上,另一端延伸向这座庄园的某个地方——那位年幼的、曾在他怀中流血的卡格德阁下。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有了锚点,尽管这锚点本身还只是个孩子。 洗漱,换上昨日沃特勒给他的那套简单的灰色便服——不是奴仆的制服,更像是庄园内部工作虫员的普通着装。阿萨兰对着镜中的自己审视了片刻。银灰色短发被打理得整齐,灰蓝色眼眸里的血丝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锐利,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消化的茫然。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属于“商业家族族长”的矜持压入心底。现在,他是“奴”。他需要适应,需要观察,需要……活下去。 早餐是在主宅侧翼的一间宽敞餐厅里进行的。长长的合金餐桌旁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虫。沃特勒已经在了,正一边啃着军粮块,一边用光脑浏览着什么,手边放着一支打开的浓缩营养液。还有两三个看起来约莫半岁到一岁多的雌虫幼崽——按人族的标准来看,已经是十岁左右人类少年的模样——也各自抓着一块军粮,吃得飞快,偶尔互相瞪一眼,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被快速咀嚼吞咽的“咔嚓”声和幼崽间无声较劲的火药味。 果然,早餐是预料中的军粮和营养液。阿萨兰默默走到餐桌旁,沃特勒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和桌上放着的几块不同口味的军粮:“自己拿,快点吃,吃完有事。” 没有客套,没有主仆分明的仪式,甚至没有多余的问候。阿萨兰习惯了这种直接,他取了一块标注着“高能矿物复合型”的军粮和一支基础营养液,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军粮的口感依旧坚硬扎实,带着矿石微粒特有的沙砾感和能量释放时的微麻,营养液则迅速补充了水分和微量元素。高效,实用,符合军队作风。 吃完早餐,沃特勒一抹嘴,站起身:“走,今天看孩子。” 阿萨兰跟着他,再次穿过自动门,来到庄园另一片区域。这里不再是昨日的孵化场,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混乱的、自由放养的幼稚园。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铺着吸能软垫的室内广场,连接着外面的花园和几个小型训练场。广场上,虫崽的数量比昨天孵化场那边少一些,但“质量”明显更高——或者说,更麻烦。 这里的虫崽年龄明显更大。雌虫崽大约都在半岁到一岁之间,外表已是少年体型,肌肉初显轮廓,眼神里充满躁动和好斗;亚雌崽则从一岁到两岁多不等,外表看起来像是人类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童,体型相对纤细,有些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光脑前学习,有些则聚在一起进行着某种需要精密操作的小型模型组装比赛,但更多的……是在追逐打闹,或者干脆扭打在一起。 “没到入学年龄的都在这儿。”沃特勒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天气,“雌学院1岁入学,亚学院两岁半。在这之前,只要没死,没残到影响以后战斗或生活,随便他们折腾。”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闷响和痛呼。两个半岁多的雌虫崽撞在一起,其中一个被掀翻,额角撞在软垫边缘的合金框架上,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血液渗了出来。受伤的崽只是咧了咧嘴,眼中凶光一闪,就要扑回去。 沃特勒皱了皱眉,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两个崽子中间,一手一个拎了起来。“今天第三次了,安格斯。还有你,洛特。去治疗仓待着,能量扣百分之五。”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雌虫崽顿时蔫了,被沃特勒提着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拎走了,留下地板上几滴迅速凝固的血迹。 阿萨兰看着这一幕,心中微震。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却又如此有效。不阻止打架,只防止致命或致残,然后用实际惩罚(扣除能量配给)来遏制过度暴力。这很……天鹤家。 第115章 “你的任务是,”沃特勒很快回来,指着广场,“看着点,别打出真火下死手。有受伤重的,提溜去那边治疗室——你知道地方。有跑来要求‘公正决斗’让你当裁判的,应付一下,规则是打到一方认输或者十分钟自动平局。有安静学习或干别的,不用管。有试图跑出这片安全区的,特别是往那边花园深处或者成虫训练场跑的,抓回来。” 任务清晰,但内容琐碎。阿萨兰点了点头,开始履行他作为“育儿帮手”的职责。 上午的时间在鸡飞狗跳中流逝。他阻止了七场可能升级到断肢程度的斗殴,送三个崽子去了治疗室(都是轻伤,治疗仓五分钟搞定),当了四次“决斗裁判”(过程激烈但基本遵守规则),还从花园边缘抓回了两个试图溜出去“探险”的亚雌崽。 他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这里的崽子们虽然野性难驯,但对“规矩”有基本的认知——不是社会礼仪那种规矩,而是天鹤家内部默认的、关于“打架可以,但要可控;受伤难免,但别废掉”的潜规则。他们也很快接受了阿萨兰这个新来的“监管虫”,或许是因为他身上还残留着昨日在孵化场帮忙时沾染的幼崽气息,或许是因为沃特勒默许了他的存在。 临近中午时,又有个小麻烦。一个看起来快到1岁的雌虫崽——名叫瑞德,速度极快——趁阿萨兰调解另一场冲突时,像一阵风似的窜出了室内广场的安全门,直奔连接花园的通道。 “啧,又跑!”沃特勒正在另一边处理几个崽子关于模型零件所有权的纠纷,抽不开身,只是喊了一声,“阿萨兰,追回来!别让他进深处训练场!” 阿萨兰立刻转身追了出去。他的速度不慢,ss级雌虫的体能爆发出来,很快就锁定了前方那个在花园小径上灵活穿梭的小小身影。花园很大,设计得颇具野趣,高大的发光植物和嶙峋的景观石形成天然的迷宫。瑞德显然对这里很熟,专挑狭窄难行的路线。 追了几分钟,前方传来隐约的能量波动和……撞击声?还有虫翼高速震动带起的独特嗡鸣。 阿萨兰心中一紧,训练场?他加快速度,绕过一片茂密的、叶片会随着声音微微颤动的荧蓝色灌木丛。 然后,他看见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缩,连手里还抓着的、那个因为被他追上而正在吱哇抗议的雌虫崽瑞德,都暂时忘记了。 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天训练场,地面是特制的吸能合金,周围笼罩着一层几乎透明的淡金色能量防护罩——既能隔绝内部战斗的余波,又不完全遮挡视线。 防护罩内,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不,那不是战斗。那是……艺术。暴力的,疯狂的,极致速度与力量碰撞的艺术。 而交战的双方…… 阿萨兰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两位雄虫阁下。 他绝不会认错。即使距离不算很近,即使防护罩略微扭曲了光线,但那展开的、在阳光下几乎完全透明、只有脉络流淌着瑰丽色彩的虫翼——银绿交织如琉璃,墨绿与翠绿纠缠似双色宝石——那绝不属于雌虫或亚雌的、纯粹为了美学和威慑而生的华丽尾钩……还有战斗中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独属于雄虫的、稳定却极具侵略性与掌控感的精神力场…… 是阁下!两位正在全力以赴、近身搏杀的阁下! 其中一位阁下(银绿虫翼)速度奇快,身影几乎化为一道流动的银色闪电,攻击角度刁钻狠辣,每一次突进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另一位阁下(双色虫翼)则更显沉稳,步伐诡异多变,双色尾钩如同活物,时而格挡,时而突刺,与虫翼的拍击、身体的冲撞完美配合,攻防一体。 他们的动作没有半分属于“表演”或“切磋”的冗余。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脖颈、翼囊、关节、精神核心投影区。虫翼不仅是加速和腾空的工具,边缘闪烁着寒光,切割空气时带起肉眼可见的微白气浪;尾钩更是凶器,坚硬无比,刺击时发出沉闷的破空声,扫击时甚至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残影。 砰! 银绿阁下的一次重踢被双色阁下用手臂格挡,爆开的冲击波让防护罩都微微荡漾。下一秒,双色阁下的尾钩如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对方腰腹,银绿阁下极限后仰,虫翼猛震,险险避开,同时一记手刀劈向对方暴露的肩颈…… 快!太快了!阿萨兰自诩战斗经验丰富,ss级的实力在商业家族中已是顶尖,可此刻他看着场中的交锋,竟生出一种窒息感。如果换他上去,面对其中任何一位阁下,在不虫化、只用基础体能和精神力的情况下……他或许能周旋几招。但如果对方像现在这样,展开虫翼,全力以赴…… 他会在一秒钟内被击溃。毫无悬念。 这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从小到大的教育,虫族社会的普遍认知,都在告诉他:雄虫是珍贵的,脆弱的,需要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他们或许拥有强大的精神力用于安抚和掌控,但肉体孱弱,不善战斗,那是雌虫的领域。 可眼前的事实,正将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砸得粉碎。 雄虫……也可以拥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力量、战斗本能和悍不畏死的凶悍风格!这哪里是娇弱的阁下?这分明是从最残酷战场上滚出来的杀戮机器!不,比那更甚,因为他们的战斗方式中,还带着一种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冷酷而优美的韵律。 就在阿萨兰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时,他注意到训练场边缘还站着另一个身影。 天鹤……中将? 不。 阿萨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身影背后。 一对虫翼,缓缓地、完全地舒展开来。 透明,近乎无色,唯有脉络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那黑色并非死寂,而是在阳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深渊,又像是星空湮灭后残留的痕迹。尾钩同色,弧度完美,尖端闪烁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残疾?伪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轰然炸响。 沃特勒脱口而出的“雄父”。天鹤这个姓氏。军中关于那位“残疾亚雌”中将不可思议战绩的传闻。虫族仅有的两位s级阁下之一…… 天鹤……是雄虫。s级雄虫。那位传奇的、伪装成亚雌混迹军队、战功彪炳的天鹤中将,本身就是一位阁下! 阿萨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过载的处理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手里抱着的瑞德似乎也看呆了,停止了挣扎,傻傻地望着训练场。 防护罩内,天鹤(现在阿萨兰已经无法用“中将”来称呼他了,那是阁下!)似乎对两个儿子的切磋点评了什么,然后,就在银绿阁下(阿木德?)和双色阁下(托斯卡?)一次激烈的对撞后,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预兆,仿佛瞬间移动般,天鹤阁下出现在了两位交战阁下的中间。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阿木德阁下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轻轻点在了托斯卡阁下刺来的尾钩侧面。 动作举重若轻。 然而,阿萨兰分明看到,在那触碰的瞬间,两位气势汹汹的阁下,动作同时僵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他们虫翼拍打带起的狂风骤然平息,周身狂暴的精神力场像是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壁垒,迅速收敛。 绝对的压制。等级、经验、控制力,全方位的碾压。 紧接着,天鹤阁下似乎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和兴味的弧度。下一秒,原本互相攻击的两位阁下,目光瞬间转向了中间的父亲。没有丝毫犹豫,阿木德阁下的银绿虫翼猛地一震,从侧面切向天鹤阁下的脖颈,同时托斯卡阁下的双色尾钩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后心! 二对一!围攻! 而天鹤阁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遇到有趣挑战的光芒。他背后的漆黑虫翼只是微微一颤,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两道致命攻击的缝隙中滑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淡淡的残影。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如同最顶尖的引导者,用恰到好处的格挡、闪避和轻微的反击,牵引着两个儿子的攻势,将一场凶险的围攻变成了流动的教学战。 阿萨兰呆呆地看着。他看到了比刚才更加精妙、更加匪夷所思的战斗技巧。天鹤阁下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又有效到极致,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控制、对精神力细微的运用,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近乎本能,近乎艺术。而那漆黑如深渊的虫翼,在高速移动中几乎隐形,只有偶尔划破空气时带起的、撕裂般的黑色轨迹,彰显着其恐怖的速度与锋锐。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信息:天鹤中将在军中的那些传奇战绩,一挑群的车轮战,清理叛军的雷霆手段,在危险星域出生入死的记录……原来,那都不是一个“残疾亚雌”凭借智慧和毅力创造的奇迹。那是一位s级雄虫阁下,收敛了虫翼,隐藏了真正的力量,在战场上书写的故事。 第116章 雄虫……可以强大至此。 军队里……或许不止有雌虫和亚雌。 他所熟知的世界,他所信奉的规则,或许从根基上,就是一场巨大的、精心维持的谎言或谬误。 三观震裂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清晰可闻。 “喂,看傻啦?”怀里的小崽子瑞德不知何时回过神,用爪子捅了捅阿萨兰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嘟囔,“阿木德雄父和托斯卡雄叔经常这样打啦,天鹤雄爷一回来就更热闹了。不过确实很好看!”小家伙紫晶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崇拜。 雄父……雄叔……雄爷…… 阿萨兰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到1岁的雌虫崽。在小家伙的世界里,强大的、会打架的雄虫长辈,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崇拜和学习的对象,而非需要被供养在温室里的易碎品。 他所坚守的、认知的一切,在这个家族,在这个庄园,在这些虫崽眼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异常”。 “走了,该回去了。”阿萨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抱紧了瑞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防护罩内那三道交织碰撞、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身影——漆黑、银绿、双色,如同三颗不同色泽的流星在有限的天空中疯狂舞蹈。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植物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但阿萨兰觉得,脚下的路,眼前的世界,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变得有些虚幻,有些不真实。 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有些新的认知,正在那片废墟上,悄然滋生。 第94章 趴地寻宝与认知鸿沟 晨光透过主宅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在柔软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卡格德蜷在沙发上,怀里摊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联盟基础教育·智慧种族通识(幼年版)》的书籍。这是放假前,白霜看他虽然对各种生物构造了如指掌,却总把“会说话的星陨族”和“用来铺路的辉光石”归为一类时,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塞给他的。“至少分清楚哪些是能跟你吵架的,哪些只能被你踩着走。”白霜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卡格德紫晶般的眸子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那些精心绘制的种族插图或简洁介绍上。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直直地投向远处露天训练场的方向。 即使隔得很远,那淡金色的防护罩依旧隐约可见。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雄父天鹤,还有阿木德雄兄和托斯卡雄兄的精神力场。它们在碰撞、交织、收束、再爆发,如同三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而生的风暴,在有限的区域内上演着狂野的舞蹈。 砰! 又是一次沉闷的、即使隔了这么远也仿佛能震动空气的撞击声隐隐传来。 卡格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是害怕,而是……羡慕。 他也好想那样。好想像雄父那样,轻轻一挥手就能让两位强大的雄兄攻势凝滞;好想像雄兄们那样,虫翼一震便能化作撕裂空气的闪电,尾钩一扫便是致命的弧光;好想拥有那种酣畅淋漓、将一切技巧与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掌控感。 而不是……像昨天那样。 走在路上,被一个神志不清的虫轻轻一撞,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在修复舱里,肩膀疼,浑身没力气,还……还因为觉得自己太弱而哭鼻子了! 卡格德的小脸微微皱起,把那点涌上来的委屈和郁闷使劲压下去。他昨晚睡觉前明明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反正离成年还有十几年呢,到时候肯定能变强,能把那个撞他的家伙打赢! 可是,一觉醒来,看到训练场那边火光四溅(精神意义上的),再对比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连用虫翼飞久了都觉得有点累的小身板……那股郁闷劲又偷偷溜回来了。 “唉……”五岁的小雄虫发出了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合上了根本看不进去的大部头书籍,随手塞进腕上的空间钮里。书页合拢时带起的微风,似乎都带着对他“没常识”的无声控诉。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小短腿无聊地晃荡着。雌学院没有假期,亚学院还要过段时间才放,家里那些还没到入学年龄的崽子们……算了吧。虽然那些半岁多的雌虫崽外表看起来比他高大强壮不少(这让他更郁闷了),接近2岁的亚雌崽也和他体型相仿,但实际年龄都比他小,心智更是稚嫩。上次他尝试加入他们的“星球征服(沙盘版)”游戏,结果因为战术太超前(直接把“星球”炸了)而被全体幼崽抗议排挤,说他“破坏游戏规则”、“一点也不好玩”。 果然,太聪明也是一种孤独。卡格德撇撇嘴,从沙发上滑下来。 草坪很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卡格德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托腮,望着训练场方向。那里的能量波动愈发激烈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想象出里面是何等精彩(或者说凶险)的场面。 心痒痒的。 去看一眼?就远远地看着,不打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歪了歪小脑袋,背后那对浅紫色脉络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虫翼,“嗡”地一声舒展开来。阳光透过透明的翼膜,在地面投下斑斓流动的光影。 半年没使用虫翼了,在人类世界需要小心隐藏。此刻再次展开,感觉似乎比半年前更强劲了些,翼膜更有韧性,脉络中能量流动也更加顺畅。他试着轻轻扇动,身体便轻盈地离地而起。 “咻——” 小小的身影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朝着训练场飞去。风拂过脸颊和虫翼,带来自由的感觉,稍稍冲淡了心头的郁闷。很快,他就来到了训练场外围,隔着淡金色的防护罩,能更清晰地看到里面三道快如鬼魅、不断碰撞交错的身影。 漆黑、银绿、双色……太快了,他的动态视力勉强能捕捉到一些轨迹,但很多精妙的变化根本看不清。雄父的身影尤其模糊,往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真身早已出现在另一个方位,轻描淡写地化解或引导着两位雄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厉害……太厉害了…… 卡格德紫眸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向往。但看了一会儿,他又有点沮丧。哥哥们和雄父显然正打得投入,根本不可能有空搭理他这个小豆丁。而且看这架势,自己就算凑过去,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不开心。 他鼓了鼓腮帮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训练场另一边。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是昨天那个虫! 那个一撞就把自己撞晕、还害自己流了好多血的家伙!阿萨……阿萨兰?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卡格德瞬间想起了昨天雄父的话——“他的结局,由你来决定。” 还有自己当时的决定——“我要和他打一架,要打赢!” 虽然现在肯定打不赢,但是……可以先观察一下?了解一下对手?书里好像说过,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霜给的书里好像没这句,但他在雄父书房乱七八糟的藏书里好像瞥到过。 对!先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毕竟以后要相处很久(直到自己打赢为止)。卡格德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合理。 他小心地控制着虫翼,绕着训练场外围飞了半圈,避开里面可能溢散出来的能量乱流(虽然防护罩很结实),来到了阿萨兰的背后。 阿萨兰正单手提着那个名叫瑞德的雌虫崽,准备往回走。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灰蓝色的眼眸望着训练场方向,眼神复杂,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震撼场面中,连卡格德飞近都没有立刻察觉。 卡格德悬停在低空,因为身高问题,这样正好能和站着的阿萨兰肩膀齐平。他伸出小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阿萨兰的肩膀。 “喂。” 阿萨兰浑身一颤,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猛地惊醒。他迅速转身,当看到悬浮在眼前、背后舒展着紫水晶般虫翼的银发小身影时,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是卡格德阁下!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千年来刻入骨髓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阿萨兰松开了提着瑞德的手(小崽子“噗通”一声跌坐在草地上),双膝一弯,“咚”地一声,以最标准、最恭敬的姿势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同时,他的手臂下意识地伸出,将旁边还一脸懵懂、揉着屁股准备爬起来的瑞德,也一把按了下去,让小崽子的脸也贴在了草皮上。 无故直视阁下,是极大的不敬!瑞德年纪小不懂事,但他作为成年虫(现在是奴),必须替小崽子规避这种风险,哪怕是在“看似”随意的天鹤家。这是他受过的教育、经历过的社交场合无数次强化过的条件反射——在阁下面前,保持卑微与恭敬,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卡格德:“……???” 第117章 小雄虫完全懵了。他悬停在空中,眨了眨紫眸,看着突然矮了一大截、还把一个弟弟也按趴下的阿萨兰,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跪下了?还按着瑞德弟弟?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卡格德有限的五年“常识”和经验(其中大部分还是来自离经叛道的天鹤家和人类)完全无法解释这一幕。在他有限的和家族外雄虫叔叔们接触的经历里,好像那些叔叔出现时,周围的虫是会变得很紧张,动作也很小心,但……好像也没有这样“突然”就跪趴下的?至少在家里,雌父和哥哥们见到雄父,虽然也很尊敬(大概),但更多的是直接说话或者扑上去(打架),从来没有这样过。 难道……是一种新游戏?或者地上真的有特别好玩的、他没见过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卡格德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疑惑。他控制虫翼,缓缓降落在地面,虫翼在背后乖顺地收拢。他看了看跪趴着一动不动的阿萨兰,又看了看被按着脑袋、正在努力扭动想抬头看他的瑞德弟弟。 “呃……”卡格德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地上是有什么好玩的吗?” 说着,他干脆也学着阿萨兰和瑞德的样子,俯下身,双手撑地,小脑袋凑近草地,紫眸睁得大大的,开始认真搜寻起来。嫩绿的草叶,细小的露珠,偶尔爬过的小甲虫……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有什么会发光的宝石或者有趣的虫子藏起来了? 瑞德本来被按着头还有点不高兴,但听到卡格德哥哥的话,又看到他也趴了下来找东西,幼崽的天性立刻被点燃了! “地上有好玩的?”瑞德瞬间忘记了被按头的不快,努力从阿萨兰的大手下挣脱出一点空间,兴奋地嚷嚷起来,“在哪里在哪里?卡格德哥哥,是什么好玩的?是上次那种会跳的荧光虫吗?还是埋起来的亮晶晶?” 他也开始学着卡格德的样子,鼻子几乎贴到草地上,瞪大眼睛,小手胡乱地在草根间扒拉。 阿萨兰:“……” 他跪趴在那里,额头还抵着微湿的草皮,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耳边是幼崽兴奋的嚷嚷和窸窸窣窣的扒草声,旁边是尊贵的、本该被高高捧起的雄虫阁下,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认真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好玩的东西”。 千年的处世经验,精明的商业头脑,此刻全部死机。 他该起来吗?可是阁下还没让他起来。他该解释吗?可怎么解释?说“属下只是遵循礼节向您跪拜”?但阁下显然不理解这个“礼节”,甚至产生了奇怪的误解。他该阻止瑞德小少爷和阁下一起“寻宝”吗?可……他以什么立场? 阿萨兰的内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比商业谈判陷入僵局、比遭遇竞争对手暗算、甚至比昨天面临生死抉择时更加无措的茫然。那是一种认知层面上的巨大鸿沟带来的、无所适从的虚空感。 一方是浸润了千年、几乎成为本能的森严阶级与敬畏礼仪。 另一方是天真懵懂、尚未被世俗规则完全浸染的孩童思维,以及一个似乎从根本上就无视这些规则的家庭环境。 两者在这片洒满阳光的草坪上,以一种荒诞可笑又莫名和谐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于是,训练场边缘出现了这样一幕:淡金色的防护罩内,是三道身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行着凶险而华丽的战斗,能量激荡;防护罩外几步之遥的草地上,一个成年雌虫以最恭敬的姿态跪伏不动,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虫崽,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认认真真地在草丛里翻找着“好玩的东西”。 “卡格德哥哥,是不是这个?”瑞德挖出一块沾着泥的、普通的小石头,献宝似的举起来。 “嗯……好像不是,这个不会动也不会亮。”卡格德仔细观察后,严肃地摇摇头,紫眸里满是探索的专注,“再找找看,可能藏得更深。阿萨兰,你别光跪着呀,你也帮忙找找,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才趴下来的?” 阿萨兰:“……” 他僵硬的脖颈微微动了动,灰蓝色的眼眸从草叶的缝隙间,看向旁边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好奇和期待的精致小脸。 阳光洒在小阁下银色的发梢和长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紫晶般的眸子里,没有命令,没有尊卑,只有纯粹的对“有趣事物”的探寻,以及一丝“你怎么不一起玩”的疑惑。 阿萨兰沉默着。 然后,在灵魂深处那道微弱束缚的无声牵引下,在眼前这过于“异常”又过于鲜活的画面的冲击下,他内心深处那堵属于旧日认知的冰冷高墙,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第95章 空中视角下的荒诞寻宝 训练场内,最后一道能量冲击的余波在吸能合金地面上漾开淡金色的涟漪,随即被高效地吸收、消散。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精神力对撞后特有的、微热的臭氧气息,混合着汗水和金属摩擦的淡淡味道。 天鹤缓缓收回点在托斯卡尾钩侧面的指尖,背后那对漆黑如深渊的虫翼优雅地收拢,隐入肩胛骨。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黑色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未尽的战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意的审视。刚才那场“教学战”,两个儿子的进步都相当明显,阿木德的速度和切入时机更加刁钻,托斯卡的防守反击和节奏掌控也愈发老辣。虽然离真正威胁到他还有相当距离,但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总是令为父者欣慰。 “不错。”天鹤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阿木德,第七次突袭的角度可以再偏三度,能绕过托斯卡的预判防线。托斯卡,双色精神力的转换还可以更丝滑,刚才那一下滞涩了0.03秒,给了你哥可乘之机。” “是,雄父。”阿木德和托斯卡同时应声,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和淤青,不过对于他们的恢复力而言,这只是热身级别的消耗。阿德木银绿色的虫翼缓缓收拢,脉络中的流光逐渐黯淡;托斯卡墨绿与翠绿交织的双色虫翼也服帖地收回背后,尾钩上的寒芒敛去。 三虫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正准备降落,稍作休息,或许再交流一下刚才战斗的细节。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的目光被训练场边缘草地上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天鹤:“……?” 阿木德:“……??” 托斯卡:“……???” 三双颜色各异但此刻都写满问号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几步开外的草坪上。 那里,正撅着三个……屁股? 确切地说,是三只虫以极其相似的、屁股朝天的姿势趴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正专注地在草根间扒拉着什么。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耀着他们撅起的部位,画面……相当具有冲击力。 天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先是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成年虫的背影——深灰色的便服,银灰色的短发,跪趴的姿势标准得甚至有些刻板。哦,是那个新来的,叫阿萨兰的雌奴。天鹤的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尽管理智上知道对方是被暗算才精神暴走伤及卡格德,并非纯粹有意,但看到这个差点害死他幼子的虫,杀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只是,卡格德既然做出了“留下决斗”的决定,他便不会越俎代庖。但不喜欢,是肯定的。 他的目光移到旁边两个小的身上。左边那个银发的小脑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卡格德。小家伙正撅着小屁股,紫水晶般的虫翼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开一点,小手在草叶间翻找得认真。右边那个……看体型,是个雌虫崽,大概半岁到一岁之间,穿着育儿所统一的简易背心,正学着卡格德的样子,脑袋几乎要钻进草里去了,屁股撅得老高。具体是哪个崽?抱歉,天鹤阁下没有透视眼,看不到正脸,家里这个年龄段的雌崽数量可观,他实在对不上号。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刚刚不是在和儿子们进行严肃(且激烈)的切磋教学吗?为什么一转头,自家小儿子和一个不知名的雌崽,会跟那个让他不爽的雌奴一起,以这种诡异的姿势趴在草地上?这是在举行什么他不知道的草坪神秘仪式吗? 天鹤感到了短暂的茫然。 与他相比,旁边的阿德木和托斯卡,则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漩涡。 两虫的目光首先也落在了那个成年虫的背影上。 阿木德(内心):这谁?家里有这么一号虫吗?看背影,成年了,体型匀称,姿态……嗯,跪得很标准。是哪个哥哥?还是弟弟?沃特勒?不对,沃特勒更高更壮,头发颜色也不对。其他常驻家里的雌侍哥哥们?好像也没这个体型的……难道是最近新收的?雄父又给我们添新雌父了?没听说啊? 托斯卡(内心):不认识。完全没印象。家里雌侍和雌君的数量是多,但我自认记忆力还行,大部分都见过甚至打过交道(毕竟要抢资源)。这个背影……很陌生。难道是哪个我一直没碰过面的兄弟?也不是没可能,家里虫口确实多,有些兄弟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或者驻守不同星域,几十年上百年不见一次也正常。但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主宅附近,还带着卡格德和另一个崽玩(?)……应该是比较核心的成员才对啊? 第118章 两虫不约而同地偏头,看向对方,用眼神无声交流。 阿木德(挑眉):你认识? 托斯卡(微微摇头):不认识。你认识? 阿木德(同样摇头):毫无印象。 这就奇怪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虫,出现在天鹤家的核心庄园,还和家里未成年的雄虫幼崽(以及另一个幼崽)在一起,姿态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在陪着玩? 两虫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虽然庄园防御严密,几乎不可能有外敌潜入,但万一是伪装呢?或者是家里哪个不长眼的雌侍带进来的? 可看卡格德那毫无防备、甚至乐在其中的样子……又不太像。 而且,那成年虫的跪趴姿势,未免也太标准、太……恭敬了?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感。这在他们家,可是相当罕见的景象。家里的雌虫兄弟们,对雄父和他们这几个雄虫兄弟虽然尊敬,但更多的是直接、坦然,甚至打架时下手毫不留情,绝少有这样近乎叩拜的姿态。 除非…… 阿木德和托斯卡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雄保会派来的什么“指导虫员”或者“观察员”?但雄父最烦雄保会插手家事,通常根本不会放他们进来,更别说让他们接近卡格德了。 所以……这到底是谁啊?! 两虫的cpu(如果他们脑内有这玩意儿的话)开始高速运转,疯狂检索记忆库,试图将这个背影与任何已知的家族成员或相关虫员匹配上,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查无此虫”。越是想不出来,就越觉得诡异,看向那个背影的目光也愈发狐疑和警惕。 而就在他们空中懵逼三连的时候,草地上的“寻宝行动”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卡格德翻找了半天,除了几颗普通的小石头、几只惊慌失措的甲虫和几片形状奇特的草叶,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发现。他有些泄气地直起一点身子,小手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膝盖,紫眸困惑地转向依旧维持着跪趴姿势、脑袋埋得很低的阿萨兰。 “所以说,”卡格德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你到底是看见啥了?才突然趴下来的?告诉我嘛,我们一起找。” 被按着脑袋、终于找到机会抬起头的瑞德也眼睛亮晶晶地附和:“对呀对呀,快说嘛!到底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是会变色的虫子还是能吃的糖豆?” 阿萨兰:“……”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空中那三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烧穿了。冷汗悄悄浸湿了内衫。小阁下的追问天真又直接,旁边的幼崽充满期待,而头顶上方……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天鹤阁下和另外两位阁下降临了。那无声的威压和精神力场,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也让他感到呼吸微窒。 他能说什么?说“属下只是依照礼节向您跪拜”?这解释在眼前的情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引发更深的误解(比如被认为是在敷衍或欺骗阁下)。可不说……小阁下和幼崽显然不会罢休。 “属……属下……”阿萨兰的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并未看见什么特别之物……只是,只是……” “行礼”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家庭,这个场景下,说出这个词,可能比不说更奇怪。 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模样,让空中的阿木德和托斯卡更加确信——这虫有问题!心里没鬼怎么会连话都说不清楚? 天鹤悬浮在半空,将草地上的对话尽收耳中。看着阿萨兰那窘迫无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草里的样子,又看看自家小儿子那一脸纯然的求知欲,再联想到阿萨兰那刻板到极致的行礼习惯……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是这来自传统世界的雌奴,见到卡格德下意识行了跪拜大礼,而自家这个在“异常”环境里长大、常识严重偏科的小傻蛋,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反而脑补出了“地上有好东西”的离奇剧情,还拉着另一个小傻蛋一起付诸实践。 “……” 天鹤抬起手,揉了揉突然有点发胀的太阳穴。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无语,以及一丝对自家儿子清奇脑回路的习以为常的无奈。他大概能猜到阿木德和托斯卡此刻满脑子的问号和警惕,毕竟这两个小子也不知道阿萨兰的来历。 他该下去解释一下,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卡格德似乎因为得不到答案,有点小脾气了。他伸手拽了拽阿萨兰的袖子(动作自然得让空中的阿木德和托斯卡瞳孔地震——卡格德居然主动碰触这个陌生虫?!):“喂,你说话呀!到底有没有看见嘛?没有的话你为什么趴下?难道你只是想趴着玩?趴着好玩吗?” 阿萨兰被拽得身体微微一晃,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发出绝望的呻吟。他该怎么回答?“趴着不好玩,但这是规矩”?还是“阁下,请您先让我起来”? 就在这尴尬(对阿萨兰而言)又天真(对卡格德和瑞德而言)的对话持续时,天鹤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背后的漆黑虫翼轻轻一振,身影如同滑翔的夜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草坪上,正好站在三个趴着的虫旁边。阿木德和托斯卡见状,也立刻收敛心神,跟着降落,一左一右站在雄父身侧,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疑惑,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成年雌虫。 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下来,以及那熟悉而强大的精神力场靠近,让阿萨兰身体瞬间绷紧,维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卡格德却抬起头,看到雄父和两位雄兄,紫眸立刻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郁闷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雄父!阿木德雄兄!托斯卡雄兄!”他开心地喊道,小手还拽着阿萨兰的袖子没放,“你们打完啦?刚才好厉害!我都看不清!” 瑞德也抬起头,看到三位阁下,尤其是阿木德(他血缘上的雄父),小脸缩了缩,但眼里还是闪着兴奋的光,小声喊了句:“雄父……阿德木雄父,天鹤雄祖祖,托斯卡雄叔。” 称呼有点乱,但大致意思到了。 天鹤对两个崽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依旧跪伏、身体僵硬的阿萨兰身上,然后又瞥向一脸“求解答”表情的卡格德,最后扫过两个满脸写着“这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平静无波、却足以让所有虫听清的语气开口道: “卡格德,别拽了。他没看见什么好东西。” 卡格德:“诶?那为什么……” 天鹤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只是按照他从小到大学的规矩,见到你这位‘阁下’,所以跪下给你行礼而已。” “行礼?”卡格德眨巴着紫眸,小脸上满是困惑,“像……像人类电视剧里那样吗?磕头?” 他有限的见识里,似乎只有古装人类剧有类似场景。 阿萨兰:“……” 阿木德和托斯卡:“……???” 两虫的脑子同时“嗡”了一声。 行礼?给卡格德行礼?阁下? 等等,这个陌生虫……是在给卡格德行礼?因为卡格德是……阁下? 信息量过大,阿木德和托斯卡感觉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们看向那个跪伏的陌生雌虫,又看向一脸天真懵懂的弟弟卡格德,最后齐齐望向他们的雄父天鹤,眼神里充满了“这是怎么回事?”的震惊与询问。 卡格德却没管哥哥们的震惊,他听了雄父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松开了拽着阿萨兰袖子的手,转向阿萨兰,用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新奇的口吻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就是像书上说的那种‘老古板’对不对?见到雄虫就要跪下的那种?唔……我们家不兴这个啦,你起来吧,地上凉。” 说着,他还很好心地伸出小手,似乎想拉阿萨兰起来。 阿萨兰哪里敢让阁下来拉自己,连忙低声应了句“谢阁下”,自己迅速(但依旧恭敬)地站起身来,垂首立在一旁,不敢直视前方的三位阁下。 而直到这时,阿木德和托斯卡才终于从震惊中稍微找回一点思绪。他们看着站起身的阿萨兰,又看看对此似乎接受良好的弟弟卡格德,最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雄父。 天鹤迎着儿子们困惑的目光,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 “这是阿萨兰。昨天在商业星伤到卡格德的那个雌虫。现在,他是卡格德的雌奴。” 雌……奴? 卡格德的……雌奴?! 阿木德和托斯卡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们看看身高只到阿萨兰腰际、一脸纯真无辜的弟弟,再看看那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峻(虽然此刻低眉顺眼)的ss级成年雌虫…… 弟弟的……雌奴? 这个组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以及巨大的信息冲击。 所以……他们刚才在空中警惕半天的“陌生可疑虫”,其实是差点害了弟弟、又被弟弟亲自裁决留下的“罪虫”兼“所有物”? 第119章 两虫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卡格德,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位雄兄面前,仰着小脸,紫眸亮晶晶的,用一种介绍新玩具般的语气,开心地说: “阿木德雄兄,托斯卡雄兄!这就是我昨天说的,以后要打赢的那个虫!他叫阿萨兰!现在是我的啦!等我长大了,我就跟他打架,一定要打赢!” 阿木德、托斯卡:“……” 看着弟弟兴奋的小脸,再看看旁边那个沉默垂首、气场却不容忽视的雌奴…… 好吧,这很天鹤家。 只是,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事实。尤其是,这位“雌奴”刚才那标准到刻板的跪拜礼,以及弟弟那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反应,所形成的荒诞反差,恐怕会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天鹤看着两个儿子精彩纷呈的表情,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这个家的“日常”,对新成员(无论是阿萨兰还是刚知道真相的儿子们)来说,冲击力永远都是这么足。 他转身,朝主宅方向走去,留下一句: “都别傻站着了,回去吃饭。下午还有事。” 草坪上,阳光依旧明媚。一场由误解引发的寻宝闹剧落下帷幕,但更深层次的认知冲击与适应,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餐桌与选择 阿萨兰下意识地想将被天鹤阁下点明身份后、显得有些不安的雌虫崽瑞德抱回育儿所——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习惯性的谨慎,不愿过多停留在阁下们身边。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瑞德,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训练留下薄茧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阿木德(现在阿萨兰知道了,这位是卡格德的兄长)神情平淡,动作却极其自然地伸手,将瑞德捞进了自己怀里。最开始是没认出来,但都面对面了,看着这小崽子紫晶色的眼眸和与自己隐约相似的面部轮廓,还有那一声怯生生但清晰的“雄父”,再认不出就太说不过去了。他的崽不少,但大致每个特征还是能识别出来的。 他瞥了一眼挂在瑞德脖子上的金属名牌——“瑞德”。名字还行,挺顺口,看来随机命名系统的运气不错。 只是当阿木德的目光掠过安静垂首立在一旁的阿萨兰时,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不爽。就是这只虫,差点害死他弟弟。即使理智知道对方是被暗算,即使尊重卡格德的决定,但那份迁怒和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始终存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瑞德的肩膀,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 想揍。但弟弟想留着自己揍。算了。 天鹤也顺手抱起了还在好奇打量阿萨兰和两位兄长的卡格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主宅方向走去。黑色虫翼早已收起,步伐沉稳,仿佛刚才训练场上的激烈交锋只是日常插曲。 托斯卡走在稍后一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仿佛很好说话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有些无措、不知该跟去还是该留下的阿萨兰,声音温和地提醒:“阿萨兰,跟上来吧。这会不用去育儿所了,已经到饭点。沃特勒应该也要带崽子们出来吃饭了。昨天是特殊情况,一般情况下,这些已经有行动能力的崽子都是出来一起用餐的。” 他的语气平缓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然而,阿萨兰低垂着头,并未看见托斯卡那双看似含笑的翠绿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审慎的幽光。他在评估,评估这只差点害死弟弟、又阴差阳错成为弟弟“所有物”的雌虫,在卡格德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未来又可能扮演什么角色。是无关紧要的“沙包”和“战利品”,还是……可能产生更多联系的存在?不同的答案,决定了他后续截然不同的态度。要么彻底接纳为“未来可能的自家虫”,要么……就找个合适的机会,让这只“罪虫”悄无声息地消失。虫族社会,雌虫的命,尤其是雌奴的命,不值钱。 阿萨兰依言跟上,内心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茫然。从目睹三位阁下那颠覆认知的战斗,到莫名其妙卷入的草地寻宝闹剧,再到此刻被要求一同前往用餐……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和敏锐观察力,在面对天鹤家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日常”时,似乎彻底失灵了。他只能被动地跟随,努力消化着不断冲击而来的信息,试图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一丝可以依循的规律。 等一行虫走到主宅侧翼那间宽敞的餐厅时,里面已经彻底变了一番景象。 早上还显得空旷的餐厅此刻布满了金属长条桌椅,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年龄从半岁到几岁不等的雌虫崽和亚雌崽,按照体型大小,有的坐在加高的椅子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垫子上,每个人都端着自己的碗,里面是堆成小山的军粮块和不同颜色的营养液。沃特勒正穿梭其间,动作麻利地给一个试图把营养液倒进旁边兄弟领子里的亚雌崽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同时大声维持着秩序:“都给我好好吃饭!十分钟内吃完的,下午可以多玩半小时模拟战!” 整个餐厅虫声鼎沸,碗勺碰撞声、咀嚼声、幼崽间压低声音的争执打闹声、沃特勒的吼声交织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大型、混乱却充满生机的集体食堂。 沃特勒刚把一个试图用叉子戳桌面的小雌虫按住,抬眼就看见了进来的天鹤一行。他的目光掠过被天鹤抱着的卡格德,被阿木德抱着的瑞德,最后落在跟在后面、表情依旧有些僵硬的阿萨兰身上,忍不住吐槽:“你抓个娃抓了这么久?都开饭了。” 语气里倒没什么真正的责怪,更像是兄弟间随意的抱怨。 “都坐吧,自己找地方。” 沃特勒挥挥手,又转身去处理另一桌因为“谁的肉块更大”而即将升级成肢体冲突的纠纷。 阿木德抱着瑞德,很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把儿子放在自己腿上,拿起一块军粮递给他。瑞德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便开心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看近在咫尺的雄父。对他而言,虽然知道雄父很爱他们,同时也很忙,但家里兄弟姐妹也多,能被这样抱着吃饭,显然是件新奇又温暖的事。 沃特勒对此见怪不怪。家里雄虫少,崽子多,能被顺手抱一下是运气,他忙着镇压全场,没空计较这些细节。 阿萨兰默默找了一个靠近角落、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面前也被机械虫迅速摆上了一份标准的军粮配营养液套餐。他食不知味地吃着,耳边是嘈杂的幼崽喧哗,眼前是天鹤阁下将卡格德放在旁边座位上,顺手给儿子碗里夹了块看起来烤制过的、更松软的能量块(显然是小灶),而托斯卡阁下则姿态优雅地坐在卡格德另一侧,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含笑看着弟弟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的样子。 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阁下用餐需清静雅致、仆从环伺、食物精奢”的场景截然不同。然而,看着卡格德阁下因为咬到合口味的东西而满足眯起的紫眸,看着阿木德阁下一边自己吃一边不忘擦掉儿子嘴角碎屑的自然动作,看着托斯卡阁下眼中真实的温和……他又隐隐觉得,这种“混乱”背后,似乎有种更坚实、更鲜活的东西在流动。 午餐在喧闹中开始,也在喧闹中结束。幼崽们以惊人的速度解决了食物,然后在沃特勒的指挥下,被阿萨兰和其他几位恰好也在的、年纪稍长的亚雌虫引导着,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吵吵嚷嚷地返回育儿所午休。瑞德也被沃特勒从阿木德怀里接走,混入了队伍中。 机械虫高效地清理了餐桌,多余的桌椅悄无声息地沉入地板下。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如同战场食堂的餐厅,恢复了明亮、简洁、带着几分冷硬科技感的优雅模样。 餐厅里,只剩下四只雄虫。 天鹤靠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个年长的儿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 阿木德会意,他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卡格德直接抱到自己腿上坐好——这个姿势能让兄弟俩靠得更近,也方便说话。他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银发,直接切入正题:“下个学期开学两个月后,学院会开始让你们选择主修专业类型,然后是副业。弟,你想好了吗?” 卡格德正晃悠着小腿,闻言停下动作,小手托着下巴,紫眸里露出认真的思索神色,连带着身后那根小巧的、尾端带着圆润紫色倒钩的尾巴也轻轻晃悠起来。想了一会儿,他眨巴着眼睛,决定先听听经验者的意见:“唔……雄父和哥哥们有什么建议吗?” 阿木德几乎是不假思索,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是治疗恢复类,或者体力增强类,实在不行,辅助增益类也行。” 他的建议非常直接,目标明确。 托斯卡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闻言翠绿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先看了一眼雄父天鹤。天鹤依旧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没有开口的意思,但眼神中流露出默许。得到确认后,托斯卡才重新挂上他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的建议嘛……是幻术、隐蔽、精神力操控为主修。阿木德哥所说的那些,可以作为副业或者辅修来加强。” 第120章 卡格德看看一脸“就该这样”的阿木德雄兄,又看看笑眯眯但眼神认真的托斯卡雄兄,小眉头微微蹙起:“哥哥们可以告诉我,你们这样建议的原因吗?” 阿木德并不介意弟弟提出疑问,也不觉得托斯卡的建议与自己相左有什么问题。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我建议的这些,其实指向同一个核心目标——增强你的恢复力和基础体质。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雄虫在生理上,恢复速度、肉体强度和力量,普遍弱于雌虫,甚至比亚雌也要差一些。而一旦上了战场,很难保证不受伤。想像雄父那样……”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天鹤,语气带着敬佩与一丝无奈,“除了当初那一场身份暴露、被迫死战的绝境之战外,几乎没受过重伤的情况,太难复刻了。强大的恢复力和更坚韧的体质,是你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持续战斗的基础保障。” 托斯卡在兄长解释的时候,一直慢悠悠地品着杯中清冽的饮品。等阿木德说完,他才放下杯子,翠绿的眸子看向卡格德,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却带着冷静的剖析: “我建议幻术、隐蔽和精神力操控,重点在于‘伪装’和‘隐藏’。卡格德,你要明白,雄虫的精神力特质在人类当中或许不算显眼,但在虫族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雄父的精神力隐蔽是自己在战场上一点点磨炼、近乎本能地掌握的能力,但这并非每个雄虫都能轻易做到。”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弟弟的反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托斯卡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考量,“雄父的情况被高层知晓后,军队对于‘残疾亚雌’且战斗力惊人的个体,审查变得异常严格。阿木德哥哥就是在这方面暴露的——‘残疾亚雌’,战斗力与常规不符,又与某位阁下同名……只要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使出全力,身份自然在高层眼中瞒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托斯卡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他背后的虫翼,再次舒展开来。 但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卡格德之前见过的、那对透明且脉络墨绿与翠绿交织的雄虫虫翼。 出现在托斯卡背后的,是一对以幽蓝色为主调、翼膜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吸进去的独特质感的虫翼。翼脉则是奇异的翠绿色,如同活物般在幽蓝的基底上蜿蜒流转,在餐厅顶灯的光线下,某些角度会泛出点点星辉般的微光。虫翼的形态极其优美华丽,线条流畅,边缘带着精致的弧度,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珍品——这分明是一对典型的、甚至堪称极品的亚雌虫翼! 天鹤和阿木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这是托斯卡隐藏最深的底牌之一,家里除了他们几只雄虫,连阿亚克斯他们都不清楚具体细节,只知道托斯卡混进了军队,不过具体咋混进去了,啥状态完全不知道。 但卡格德却看呆了。他紫眸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他分明记得,托斯卡雄兄的虫翼是透明的,脉络是双色交织的!可眼前这对……无论从色泽、质感、形态还是隐约散发出的、属于亚雌的柔和精神力波动,都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一切。卡格德下意识地从阿木德腿上探出身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了托斯卡展开的虫翼边缘。 入手是绢布般顺滑微凉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带有特殊光泽的磷粉。指尖传来轻微的、带着致幻和麻痹效果的微弱毒素感——这与托斯卡雄兄尾钩中蕴含的毒素特性极为相似!不是幻觉,也不是简单的光学伪装,这触感、这细节、这能量反应……完完全全就是一对真实的亚雌虫翼! 托斯卡任由弟弟好奇地抚摸、探究,脸上笑意不减,甚至配合地轻轻扇动了一下虫翼,带起一阵微风和几点飘散的、闪烁着星光的鳞粉。他继续解释道:“亚雌当中,天生带毒或者后天修炼出特殊毒素的并不在少数。卡格德你目前还未彻底成年,尾钩最终是否带毒、带何种毒还不确定。如果成年后确认有毒,也可以通过类似的方式进行伪装和隐藏。这对战斗力的实际影响不会太大,只需要多分出一部分心力来维持幻象的稳定即可。” 卡格德摸着那对以假乱真的“亚雌虫翼”,听得入神。 托斯卡收回虫翼(瞬间又变回普通状态),接着说:“当然,一只虫的精力是有限的。我的恢复力方面,就明显比不上专精此道的阿木德哥哥。不过,我在军队档案和所有同僚眼中,都是一只‘完整且健康’的亚雌,不止一个虫见过我的‘虫化’形态。个体差异在虫族很常见,恢复速度不同、擅长方向不同,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天鹤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黑色的眼眸看向还在消化信息的卡格德,声音平稳而清晰: “具体怎么选择,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就像当初我建议托斯卡选择的主科方向,他也没有完全照搬一样。你也可以不走两位哥哥走过的路。当然,如果你感觉自己精力足够,想两者兼顾,或者有自己独特的想法,都可以。”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深邃而严肃: “但是,卡格德,雄父要告诉你,你未来若想进入军队,最核心、最优先需要掌握的,是如何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一只雌虫,并且不被发现。阿木德的战斗力,实际比托斯卡只强不弱,但他如今三千多岁,军衔不过大校,还是最近才晋升的。而你的托斯卡哥哥,性别没有暴露……” 天鹤的话音刻意停顿在这里。 托斯卡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同时激活了自己手腕上的军用手环。一道微光投射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军籍信息——军衔:少将。下方罗列的战绩和功勋点数,密密麻麻,且大多集中在高危星域对抗古噬星兽的突袭、侦查、斩首行动,含金量极高。 托斯卡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揭露了虫族军队光鲜表面下的潜规则:“虽说现在高层对我们天鹤家的雄虫进入军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正常的军事调度’和‘岗位安排’,你是无法以正当理由拒绝的。当然,身为阁下,你可以强硬拒绝,但‘阁下不应该身处险境’——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足以成为将你按在相对安全后方的绝佳理由。无论你个人实力有多强,一句‘另有更合适的安排’或‘这同样是相当重要的’,就能轻易扼杀你前往真正前线、积累实打实战功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阿木德,后者抿了抿唇,没有反驳,脸色有些沉。 托斯卡继续道:“阿木德哥哥虽然战力卓绝,但大部分时候执行的,都是清理叛军、星匪,或者镇压内部反抗军的任务。不是说这些任务完全没有危险,但这绝不是他这个等级的暗杀者、这个实力该长期徘徊的‘舒适区’。以他真正的实力,本该活跃在最前线,带领精锐小队突袭古噬星兽巢穴,执行对‘古噬主’的斩首。如果他是一只‘正常’的、真正的亚雌或雌虫,凭借这份实力和战力,绝不应该仅仅停留在现在这个位置和军衔。” 阿木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透彻:“卡格德,如果可以,最好连家里的雌虫——雌父们,哥哥们——都不要明确知道你在哪个军区、哪个军团、具体担任什么岗位。甚至,连你的军衔,最好也模糊处理。” 他灰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弟弟懵懂却开始变得认真的紫眸:“他们爱你,担心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正是这份爱和担心,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成为束缚你翅膀的无形枷锁。他们手握权柄,影响力巨大,一句出于好意的‘关照’,就可能让你远离真正的战场,被困在看似安全实则磨灭锋芒的后方。那不是我们想要的。” 这场关乎未来道路、生存策略甚至家庭内部微妙平衡的谈话,在安静的餐厅里持续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卡格德一直安静地听着,小脸上时而困惑,时而恍然,时而陷入沉思。他看看雄父沉静却包容的目光,看看阿木德雄兄直白而坦诚的担忧,再看看托斯卡雄兄微笑下隐藏的深刻算计与经验之谈。 最终,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紫晶般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属于天鹤家雄虫的清醒与决断。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的具体内容,除了此刻餐厅里的四只雄虫,再无他虫知晓。这将成为卡格德·天鹤未来道路上,第一个由自己主导、并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 无形的屏障早已悄然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隔绝了内外的一切信息。在这个家族里,有些路,注定只能独自前行;有些决定,必须在至亲的注视下,悄然埋入心底。 夕阳的余晖为庄园镀上金边,而新的征程,已在年幼的雄虫心中,悄然规划。 第121章 第97章 庄园日常与渐近的距离 时间如同赫利俄斯星上永不疲倦的溪流,在看似重复的昼夜交替中悄然流淌。转瞬之间,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与荒诞的草地寻宝,已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阿萨兰的生活被彻底重构。他不再是商业家族族长,也不是等待裁决的惶恐罪虫。如今,他的身份清晰而单一:卡格德·天鹤阁下的雌奴,以及——在沃特勒阁下挥挥手返回军队后——赫利俄斯庄园育儿所的“总负责人”(自封的,但活全是他的)。 带娃,从最初的手忙脚乱、三观震裂,到如今的得心应手、流程化作业,阿萨兰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千年商业生涯锻炼出的高效、条理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被他完美转化应用到了这项崭新的“事业”中。他能一眼分辨出哪个角落的推搡即将升级成斗殴,能精准预判哪个崽子试图把营养液偷偷倒进兄弟的头发里,也能在幼崽们吱哇乱叫的混乱中,迅速给新破壳、还晕乎乎的小家伙挂上随机生成的姓名牌(“水岩”、“星屑”、“阿瑟乐”……名字五花八门,但至少是个称呼)。 沃特勒在离开前,看着阿萨兰熟练地一手提溜着两个试图互啃的雌崽分开,另一只手还能准确地将营养液管子塞进第三个嗷嗷待哺的亚雌崽嘴里,灰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捡到宝了”的满意。他拍拍阿萨兰的肩膀(这个动作让阿萨兰下意识地僵了一下):“行,看来你上手了。我假期到了,这儿就交给你了。” 语气轻松得像是交接一个普通的工作项目,而非一大群活蹦乱跳、破坏力惊人的虫族幼崽。 阿萨兰恭敬地应下,心中却无半分抱怨。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份忙碌。充斥四肢百骸的劳作,照顾幼崽带来的、最直接的“被需要”感,以及庄园相对简单(尽管对他而言依然怪异)的运转节奏,都在无形中安抚着他那颗经历了剧变、依旧敏感不安的心。在这里,他只需要遵循明确的指令(带好娃),应对可知的麻烦(幼崽的各种捣蛋),无需再像过去那样,在复杂的商业谈判、微妙的政治平衡和对阁下的战战兢兢中如履薄冰。 天鹤阁下、阿木德阁下和托斯卡阁下也早已先后离开,返回各自的岗位。庄园星球一下子安静空旷了许多,却也更加纯粹——只剩下他,卡格德阁下,以及这一大群年龄各异的崽子。 新的日常,就此固定。 阿萨兰的一天,通常在天还未完全亮透时开始。先是巡视孵化室,将那些已经破壳、能自己爬动、看起来饿得不轻的小家伙提溜出来,放进铺着软垫、备有大量军粮碎块和基础营养液的“新手区”。接着,去往更大的“活动区”,把还在睡梦中的大崽子们吼醒(或者直接掀被子),监督他们晨间洗漱——这通常伴随着鸡飞狗跳和水花四溅。 早餐是雷打不动的军粮配营养液,由机械虫统一分发。阿萨兰自己也是匆匆解决,然后便投入一整天的“秩序维护”和“争端仲裁”之中。 然而,与沃特勒或其他天鹤家成员不同的是,阿萨兰在午餐和晚餐前,会特意挤出两个小时,独自前往庄园的厨房。 他实在做不到像天鹤家其他虫那样,心大到给卡格德阁下也啃那种硬邦邦的、仅供充能的军粮——即便是烤制过的改良版也不行!在他的认知深处,雄虫阁下,尤其是幼年阁下,理应享受更精细、更温养的食物。这无关讨好,更像是一种根植于本能和教养的、无法妥协的坚持。 他也明白天鹤家那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庄园,如果下厨,就得负责所有能自己活动(通常指半岁以上)的虫崽的口粮。所以,他的选择是——提前准备,做大锅饭。 食材取自庄园内部生态园和储备仓库,大多是高能量的星兽肉、富含矿物的特培蔬菜、以及一些性质温和的异星谷物。阿萨兰的厨艺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扎实——这是雌虫学院的必修课,他当年成绩还算优异。他烹饪不出令人惊艳的盛宴,但确保食物热乎、入味、营养均衡、易于消化,还是游刃有余。 于是这段时间,午餐和晚餐,幼崽们惊奇地发现,他们的餐桌上除了冰冷的军粮和营养液,还多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菜浓汤,或者烤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的能量肉排配软饼。虽然依旧是分食制,量大管饱,风格粗犷,但那份“热乎气”和不同的风味,还是让崽子们兴奋不已,连打架的频率都似乎降低了一些——忙着抢食呢。 卡格德自然是享有“特权”的。阿萨兰会提前盛出最精华的部分,放在保温食盒里,等阁下自己来取,或者在他巡视时悄悄递过去。看着小阁下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吃得眉眼弯弯,紫眸满足地眯起,阿萨兰内心那种奇异的、混杂着成就感和愉悦的情绪便会悄然滋长。这比谈成一笔天价合同更让他感到踏实。 晚饭后,将能自己活动的崽子们赶回各自的房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阿萨兰还得去孵化室进行晚间巡查。查看是否有新破壳的漏网之鱼,给那些已经能满地爬、但白天没来得及挂牌的补上姓名牌。昏暗的孵化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光和幼崽们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这片刻的宁静,是他一天中难得的喘息。 而在这套忙碌得近乎刻板的日常中,最让阿萨兰感到心情复杂却又莫名期待的,是卡格德阁下的“神出鬼没”。 这位小阁下似乎彻底恢复了活力,把受伤的阴影和对自己实力的那点小郁闷抛在了脑后(或者埋得更深)。庄园里没有同龄玩伴,雌父雄兄们都不在,他便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阿萨兰。 阿萨兰正在严肃地调解两个雌崽关于“谁先发现那块亮晶晶石头”的归属权纠纷,一低头,可能就看见卡格德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紫眸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摘的、会发光的草茎晃悠。 阿萨兰在厨房里忙着切配食材,一转身,可能就发现卡格德扒在料理台边缘,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双好奇的紫眸,盯着他手里的动作,偶尔发出“这个原来要这样切啊”或者“闻起来好香”的感叹。 阿萨兰在孵化室借着微光给新崽挂牌,刚刻好名字,一抬头,或许就看见卡格德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矮架上,晃荡着小腿,背后收拢的紫水晶虫翼在微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仿佛一直在那里。 卡格德似乎觉得阿萨兰“很好玩”。和家里那些要么打架凶猛、要么忙碌严肃、要么稚嫩懵懂的哥哥弟弟侄子们都不一样。阿萨兰会因为他突然出现而吓一跳,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瞬间的慌乱,然后迅速收敛,变得恭敬而谨慎;会因为他随口的问题(比如“为什么那种藤蔓会自己动?”)而认真思考,然后给出详尽但可能过于书面化的解答;会在看到他靠近时,下意识地调整姿势,确保自己处于一个不会妨碍到阁下、又能随时回应吩咐的位置…… 这种反应,在卡格德看来,新鲜又有趣。像是一个会对他的一举一动产生特别反应的、活生生的“玩具”或“观察对象”。而且,这个“玩具”还把他照顾得很好,做的饭也好吃。 更奇妙的是那种“联系感”。卡格德能清晰地“感觉”到阿萨兰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灵魂深处那道由裁决契约建立起的、单向的丝线。只要他愿意,他就能隐约感知到阿萨兰的方位、大致的情绪状态(紧张、平和、无奈……),甚至一个念头就能让对方感到刺痛或安抚。这是一种全新的、未曾体验过的掌控与连接。虽然雄父和哥哥们教导过他这种连接的原理和绝对性,但亲身体验,还是让他觉得新奇无比。他有时会故意屏蔽掉对方对他的感知,然后悄悄靠近,欣赏阿萨兰完全发现不了他时的专注模样,或者突然解除屏蔽,看着对方因他的骤然“出现”在感知中而骤然紧绷的样子,偷偷乐上好一会儿。 阿萨兰对此毫无办法。他饮过卡格德的血液,灵魂被打上了烙印,理论上他能模糊感应到“主”的靠近和情绪。但这连接从来就不平等。卡格德作为绝对的主导方,可以单方面屏蔽这种感应,让他如同被蒙上眼睛置身旷野。所以,他才会经常在各种角落被突然冒出来的小阁下“吓到”。每一次,他都得迅速压下本能的心跳加速,调整表情,恭敬地问候:“阁下。” 其实,内心深处,阿萨兰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乐意陪卡格德阁下“玩”。对他而言,取悦、陪伴、侍奉自己的主,是天经地义,甚至优先级高于一切其他事务。带娃是工作,是责任,但让卡格德阁下感到愉快,是源自血脉与契约的本能渴望。看着小阁下因为他的某句话、某个举动而露出笑容,或产生好奇,那种满足感远胜于处理任何商业难题。 只不过,眼下“带好娃”是他目前唯一明确的任务,是他在这个新环境中的立身之本。他必须首先做好这件事,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更好地侍奉阁下。况且,卡格德阁下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旁观”和“偶尔打扰”的乐趣,并未提出更多要求。 第122章 于是,赫利俄斯庄园的日常,便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持续着:一个忙碌于育儿琐事、却总被小主人不定时“抽查”的雌奴;一个好奇观察、偶尔捣蛋、享受着新奇连接感与被照顾的雄虫幼崽;以及一群在相对(比以前)更丰富的食物和依然“自由奔放”的管理下,茁壮成长、每天制造无数麻烦也带来无限生机的虫族崽子们。 阳光晴好时,阿萨兰会带着大一些的崽子们在庄园边缘的安全草坪上进行基础体能活动。卡格德有时会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有时则会扇动他漂亮的紫水晶虫翼,低空掠过崽子们的头顶,引起一片兴奋的惊呼和追赶。风带来幼崽们的欢笑和卡格德清脆的笑声,阿萨兰站在一旁看着,灰蓝色的眼眸里,最初的茫然与僵硬,不知何时已渐渐被一种平静的、专注于当下的柔和所取代。 夜幕降临时,庄园归于宁静。阿萨兰完成最后的巡查,回到自己那间简洁的客房。他能感觉到,灵魂另一端的那道联系,平稳而安宁,代表着小阁下已经安然入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庄园朦胧的轮廓和天幕上模拟出的、熟悉的星图。杀意、恐惧、家族的担子、商业的倾轧……那些曾经沉重得几乎将他压垮的东西,似乎在日复一日的带娃、做饭、以及应对那双好奇紫眸的“突袭”中,悄然远去。 这里很怪,规则全无,却又自成一体。 而他,好像……正在慢慢习惯。 习惯这份忙碌,习惯这种联系,习惯那双总是突然出现的、亮晶晶的紫眸。 也习惯着,将“卡格德阁下”的存在,从“需要赎罪的对象”、“必须侍奉的主”,一点点地,纳入“日常”的中心。 第98章 新学期·道歉与启程 联邦军事学院,独立星系,演武星。 人造大气层模拟出适宜大多数种族的明媚春日,柔和的恒星光洒落在充满科技感与古典训练场交织的校园内。穿梭机起降坪比假期前繁忙了许多,来自联盟各个星域、形态各异的学员与护送者们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期待、重逢喧嚣以及隐隐竞争感的“开学”气息。 卡格德背着他的小号空间背包(里面塞满了阿萨兰临行前连夜准备的、各种他自认为小阁下会喜欢的零食和据说“更有营养”的便携餐点)亦步亦趋地跟在暝光裔身后。银色的短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紫晶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明显增多的人群和飞行器。半年的学院生活让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但每一次离开再回来,总有种微妙的、介于“回家”和“进入新战场”之间的感觉。 暝光裔则显得活力十足,林家的专属小型飞行器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深褐色的短发几乎要炸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四处张望,很快锁定了目标——乙班宿舍区的方向。他一把拉住还有点状况外的卡格德的手腕:“走走走,卡格德,我们去找林克!” “啊?去找林克?”卡格德眨眨眼,被拽着往前小跑了几步,“找他干嘛?开学不是应该先去宿舍放东西吗?” 他记得自己的小房间里还有上学期没看完的几本关于星际古生物的偏门书籍呢。 “哎呀,放东西晚点再说!”暝光裔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先道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呃,我不是……反正就是得先道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了急切、愧疚和决心要立刻把事情办妥的直率。假期里,这件事在他心里翻来覆去,虽然家里长辈和大哥都说处理得很好,林克那边应该也没放在心上,但他自己总觉得,必须当面、正式地说清楚才行。拖着卡格德一起,除了两人是形影不离的表兄弟,大概也觉得多一个“自己人”在场,能稍微壮壮胆?或者……是觉得卡格德某种程度上也算“当事人”之一(家徽是卡格德先发现的)? 卡格德虽然没完全搞懂暝光裔脑回路里的弯弯绕绕,但出于对表哥的信任和一贯的“跟着做就对了”的省事原则,他还是乖乖地被拽着,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主干道,朝着乙班宿舍区跑去。 乙班宿舍区比甲班规模更大,建筑排列更加紧凑。每个宿舍入口看起来都是一个独立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简约门框,静静地嵌在统一的墙面上。门框本身并不通往实体房间,而是连接着一个独立的、可自定义的折叠空间——这是特级班学员的标配福利,保障绝对的隐私和个性化的居住环境。 暝光裔拉着卡格德,在一个标注着“乙一班-林克”的门框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后伸出食指,有些郑重地按下了门框侧面的访客申请按钮。 几乎是在申请发出的同时,门框上方亮起一个淡淡的光屏,显示出等待回应的状态。 门内,独立折叠空间中。 林克刚把自己的行李归置好不久。他家所在的矿星距离学院极为遥远,航程漫长且票价不菲,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能早点安顿下来预习新学期的课程),他几乎是假期刚过一半就告别父母,搭乘最经济的长途客运飞船返回了学院。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简单布置的客厅里,面前悬浮着几面光屏,上面滚动着新学期的课程大纲和乙一班内部的一些信息汇总。 访客申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阅读。他抬眼看去,光屏上显示出两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林暝光裔,林卡格德。 林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点“该来的总会来”的笑意。他早就料到暝光裔这家伙一开学准会找上门。至于卡格德……大概是被拖来的。 他抬手,先快速关闭了自己惯常开启的“矿星家居”模拟环境——那会消耗额外的能量维持(虽然对乙级班是不额外收积分的),但他并不想在新学期伊始就向同学(即使是暝光裔和卡格德)过分强调自己的出身。随着他的操作,周围那带着粗犷岩石纹理、略显简陋但温馨的矿工小屋景象如同水纹般波动、消散,还原成了特级班宿舍标准配置的、明亮简洁的现代风格空间。柔软的浅灰色地毯,线条流畅的合金家具,占据了整面墙的、可以随时调取学院资料或模拟战场景的巨大光屏。 然后,他才指尖轻点,通过了访客申请。门框处荡漾开一层水波般的微光,形成了稳定的传送入口。 几乎是入口稳定成型的瞬间,暝光裔就拉着卡格德一步跨了进来。 传送的轻微失重感过后,两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切换。他们站在了林克宿舍的“门口”——实际上就是空间内部的接入点。 林克已经从客厅的座椅上起身,朝着他们走来。他穿着简单的学院训练服深色内衬,外面套着乙班的浅灰色制服外套,身形比上学期似乎更挺拔了一点,黑发下的眼眸依旧沉静,只是此刻带着些温和的无奈。 暝光裔在踏进空间、看到林克走过来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他松开了拉着卡格德的手,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此刻的紧张而微微起伏。他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克,嘴唇抿了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克走到他们面前几步远停下,正想开口问一句“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或者调侃一下暝光裔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话还没出口,就见暝光裔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卡格德茫然和林克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上前两步,站定在林克面前,双手紧贴裤缝,上身向前,非常标准、非常用力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清亮而带着明显歉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空间里响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点劈音。 林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暝光裔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 “喂喂!你干嘛呢!快起来!” 林克的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慌张,“不用这样!真不用!” 暝光裔被他扶着,顺势直起身,但脸上还是写满了认真和残余的愧疚,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看着林克:“要的!上学期最后……在空港,我不该那么质问你,怀疑你。是我太冲动了,没搞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对不起!” 林克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歉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突然鞠躬而吓到的慌乱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有点好笑的情绪。他手上用力,把暝光裔彻底扶稳,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都说了,不用道歉。” 他摇了摇头,黑眸清澈,“你也是担心我爸,怕真的有人冒充林家族徽伤害林家人。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反应——‘宁错杀,不放过’——虽然听着吓人,但站在林家嫡系、站在可能面临威胁的家族成员立场上,那才是最正确、最负责任的做法。我理解的。” 他顿了顿,想起上学期结束时暝光裔那番疾言厉色的质问,当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委屈和莫名其妙,觉得好好的朋友怎么突然翻脸。但后来知晓了家徽的意义和林家内部的警报机制,那点委屈就变成了被人在意、被家族重视的暖流。他几乎是当场就想通了,甚至在回家的飞船上就已经不介意了。 第123章 “真的,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林克强调道,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本来就是个误会,我又没说谎。而且……” 他的笑容加深,带着几分感慨,“等我真的回到家,发现林家的救援队比我还早到,提前确认了我爸妈的安全,那时候我心里就更……更暖和了。完全没有被怀疑的不开心,只觉得……嗯,林家不愧是林家。”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那次经历,彻底打破了他过去对所谓“大家族嫡系”可能存在的傲慢、冷漠或疏离的刻板印象。至少林家是真的,将“保护族人”切实刻入行动中的。那份高效、缜密又充满温度的守护,让他对“家族”这个词,有了全新的、更具归属感的认知。 就在林克认真解释、暝光裔听得眼眶有点发热(被他强行忍住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点困惑的“哦”。 两虫(人)同时转头,只见卡格德正学着刚才暝光裔的样子,也对着林克,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小身板弯下去,银发滑落,露出白皙的后颈。然后他直起身,紫眸眨了眨,看看林克,又看看暝光裔,小声但清晰地说:“对不起。” 他其实还是没完全搞懂为什么要道歉,以及具体要为什么事道歉。但暝光裔鞠躬道歉了,林克好像在说不用道歉但又好像接受了?那……他跟着做应该没错吧?表哥道歉,他也道歉,这样才整齐。 “……” 林克看着卡格德那副懵懂又认真的小模样,一时语塞,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原本还有点感动的暝光裔也破功了,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脑袋:“笨蛋卡格德,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呀!” 卡格德被揉了脑袋,也不生气,只是歪了歪头,紫眸里依旧写着“难道不应该这样吗”的疑问。 林克笑了一会儿,摇摇头,心中最后一点因为旧事可能残留的芥蒂也烟消云散。他看着眼前两个性格迥异但都心思纯粹的“甲班天才”,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林克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吧,我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弄喝的,不过基础的能量饮料还是有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甲班宿舍区那边应该还没什么人吧?” 暝光裔瞬间恢复了活力,拉着卡格德熟门熟路地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我和卡格德搭的我大哥的顺风舰,速度当然快!林克你更早啊!怎么样,假期过得?矿星好玩吗?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矿石?” 卡格德被拉着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小短腿够不着地,轻轻晃悠着。他也抬起头,紫眸看向林克,虽然没有追问,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点好奇。 林克一边从内置厨房的恒温柜里取出三支不同口味的学院标配能量饮料(这还是他上学期攒的积分换的),一边回应着暝光裔连珠炮似的问题:“假期?还好,帮着爸妈处理了一些矿区的事务,复习了一下功课。矿星……就那样,除了石头就是机器,没什么好玩的。特别的矿石倒是见到几种,不过都是伴生的低价值矿物,没什么用。” 他将饮料递给人,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暝光裔接过饮料,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假期里被大哥抓着特训的“悲惨”经历,以及偷偷溜去家族训练场尝试新型机甲模拟器的趣事。卡格德小口抿着饮料,听着表哥的讲述,偶尔插一句“那个模拟器我也在星网上见过模型”或者“大哥的特训是不是又加了新项目”,紫眸亮晶晶的。 林克微笑着倾听,偶尔回应几句,也简单分享了自己在漫长星际旅途中观察到的一些有趣现象,或者预习新学期课程时遇到的难点。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人,就这样在简洁明亮的宿舍空间里,轻松地聊着天。上学期末那场由家徽引发的短暂风波,此刻仿佛成了加深彼此理解和信任的契机。暝光裔的直率坦诚,林克的包容沉稳,卡格德懵懂却敏锐的偶尔发言,交织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干净而温暖的友谊氛围。 他们聊假期见闻,聊对新学期的猜测(“听说这学期要开始接触真正的机甲实操了!”“还有团队野外生存任务!”“希望不要和奇怪的种族分到一组……”),聊各自在修行或学习上的小小进步和困惑。阳光透过空间模拟出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暝光裔的光脑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提醒他甲班宿舍区已经开放,可以正式入住了。他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啊,得回去收拾一下了。卡格德,走了!” 卡格德也从沙发上滑下来,乖乖点头。他看向林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林克,下学期,打架。” 紫眸里是纯粹的、对战斗的期待。 林克失笑,也站起身:“好,随时欢迎。不过到时候可要小心,我不会再像上学期那样留手了。” “谁怕谁啊!”暝光裔扬起下巴,然后又笑起来,挥挥手,“走了!回头训练场见!” “训练场见。” 送走了活力四射的暝光裔和依旧有点状况外但很乖的卡格德,林克宿舍的空间入口缓缓关闭,恢复了平静。他走回客厅,看着空了的饮料管和刚才还热闹的沙发,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新学期的开始,似乎比预想中更加令人愉快。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赫利俄斯星,天鹤家庄园。 阿萨兰刚刚处理完上午一波最激烈的幼崽争抢玩具纠纷,将两个互相扯着头发(虽然没几根)的小亚雌分开,各自罚去静坐五分钟。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习惯性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丝注意力投向灵魂深处的那道联系,想要感知一下卡格德阁下此刻是在庄园的哪个角落看书、玩耍,还是又悄悄溜到了厨房附近…… 然而,那道平日里如同温暖星光般稳定存在、能够被他模糊感知的“主”的气息,此刻却空空如也。 不是被屏蔽的感觉,而是……仿佛彻底断开了,或者远到了无法感应的距离。 阿萨兰的动作猛地僵住。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被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惊慌与失落的情绪取代。 阁下……不在了? 不,等等,好像是……开学了,阁下说过他要去人类世界上学来着。 是了,算算时间,确实是人类联邦军事学院开学的日子。他这段日子沉浸在带娃和应对阁下突如其来的“视察”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可是……怎么没说一声就走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作为雌奴,没有资格过问阁下的行程,但…… 阿萨兰站在略显凌乱的育儿所活动区中央,周围是幼崽们渐渐平息的喧哗和他罚坐的两个小亚雌委屈的抽泣声。阳光透过高窗洒落,空气中漂浮着微尘。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忙碌,嘈杂,充满生机。 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那股一直萦绕在庄园里、让他感到安心和目标的、属于小阁下的鲜活气息,消失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突然缺了一块的空洞感。 他缓缓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因为刚才拉扯幼崽而沾上的一点灰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的惊慌和失落被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专注。只是那灰蓝色眼眸的深处,似乎比往日更深沉了一些。 他转过身,声音平稳地对着活动区里渐渐又有些躁动迹象的幼崽们开口:“安静。下一个活动,基础体能练习,准备集合。”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幼崽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这位“新保育员”日益增长的权威已经有所认知,逐渐安静下来,开始按照他的指示排队。 阿萨兰开始组织接下来的活动,动作依旧流畅高效。 只是,在偶尔指挥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瞥向主宅的方向,或者望向庄园上方那片模拟出的、永远晴朗的天空。 阁下,去上学了。 而他的工作,还在继续。 赫利俄斯星的日常,似乎只是少了一道时而出现、时而隐藏的银发小身影,以及那双好奇的紫眸。 但为何……感觉空旷了这么多? 阿萨兰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怅然,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眼前叽叽喳喳的幼崽们身上。 第99章 课堂琐话与未来的抉择 联邦军事学院,甲一班教室。 新学期第一天的第一堂课,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仪式感。宽阔的阶梯教室采用了环形设计,确保每个座位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的全息讲台。银灰色的合金墙壁上流动着淡淡的能量纹路,提供着最适宜的光线和空气调节。此刻,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员,大多是熟悉的面孔——甲一班的核心成员们。 气氛比起上学期初的紧绷和互相打量,明显松弛熟稔了许多。虽然依旧泾渭分明地形成了几个小圈子,但彼此间的点头示意和眼神交流明显增多。毕竟,共同经历了入学考核、资源争夺战和换位挑战赛,又一起在学院里摸爬滚打了半年,再怎么天才,也混出了几分“战友”的情谊。 第124章 教室后排,向来是“消息灵通”和“暂时不想听讲”人士的聚集地。此刻,林暝光裔正被墨云舟、星辉以及白家兄妹白鹭(兄)、白霜(妹)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卦圈”。 墨云舟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靠坐在椅背上,薄唇微抿,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冽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暝光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看得暝光裔心里有点毛毛的。 白霜扎着利落的双马尾,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便于活动的粉色劲装,此刻正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暝光裔,那双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她旁边的白鹭,身形比妹妹略高一点,穿着同款的浅蓝色劲装,容貌与白霜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轮廓线条更硬朗些,同样托着腮,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啧啧啧,”白霜先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尾音微微上扬,“又淘到一个你们林家的天才是吧?林克那小子,假期里我们家可是关注了好一阵呢。” 白鹭立刻无缝衔接,接话的节奏和语气都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自然流畅,仿佛他们共用一个大脑:“我妈和爸们收到确切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没把杯子捏碎。” 他模仿着某种带着无奈和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林振涛那老家伙,又走狗屎运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中笑意更浓,然后异口同声,连音调起伏都完全同步,充满了戏剧性的吐槽感:“怪物一出就是好几个!这次倒好,甲乙班的领头人,全让你们林家包圆了!真是的!” 暝光裔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想辩解,但白霜没给他机会,立刻换了个腔调,模仿着应该是她父亲们(或者其中一位)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酸溜溜的口吻: “本来啊,我们还琢磨着,让你们几个小家伙瞅准机会,跟那个林克接触接触。那孩子天资是真不弱,心性看着也稳,就是缺乏一些系统性的顶级培养和资源堆砌。稍微拉一把,未来成就绝对低不了。” 白鹭立刻切换成另一个声音,同样是模仿长辈,但细微处略有不同,更像是另一位父亲在接话:“这下可好,水落石出,结果又是那个林家的!得,招揽计划彻底泡汤,想都别想了。” 白霜再次接上,语气夸张:“还有那个林卡格德!又是不知道从林家哪个犄角旮旯的隐藏分支蹦出来的妖孽!你家这位嫡系小少爷林暝光裔,”她用手指虚点了点暝光裔,眼睛弯成月牙,“血脉显现得也是够丰厚的,关键还没像有些家族那样,各种天赋互相拉扯导致整体衰弱,反倒是各显神通,配合得挺不错。以后啊,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白鹭叹了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你说这要是能斗起来,我们还能看看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问题是,你们林家啥时候真斗起来过啊?我听说,你们祖上出过两个实力、威望都差不多的候选者,争家主之位,最后怎么定的?” 兄妹俩同时停顿,然后一起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夸张表情,再次异口同声: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谁赢了谁当家主!” “噗——!” 星辉在旁边实在没忍住,人形的、由柔和光芒构成的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光晕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甚至崩散出几颗细小的、如同星屑般的光点。作为能量体生命,他通常不需要发声来表达情绪,但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形态变化,简直比人类捧腹大笑还要形象生动——他快“笑散架”了! 墨云舟虽然依旧抱着剑,但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个过于“儿戏”又莫名符合他对林家某些离谱传闻认知的答案给噎住了。 白家兄妹却演上了瘾,白霜继续模仿,这次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感:“还有更绝的!输的那个,被罚去给赢家的崽子当了一年家庭教师兼陪练!理由是‘闲着也是闲着,发挥余热’!他们的家主之位是这么儿戏的吗?!当玩笑呢?” 白鹭连连摇头,痛心疾首状(模仿):“林家这氛围……各个成员和分支都这么‘与世无争’、‘缺乏上进心’(此处加重语气),居然还能一直稳稳当当地站在顶尖家族序列里,没见衰落!真是见了鬼了!” 兄妹俩终于完成了这段活灵活现的“家族长辈吐槽模仿秀”,齐齐呼出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那种属于双生子的高度同步和默契展露无遗。 暝光裔被他们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控诉”和模仿搞得哭笑不得,脸有点红,主要是被当面夸(虽然是变相夸家族)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到那些关于家族“黑历史”的调侃,又忍不住想笑。他摸了摸鼻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林克哥他家情况特殊而已。我们家……就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忙,懒得争那些虚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林家内部确实有种奇特的“懒散”和谐,但该狠的时候也绝不手软,只是方式比较……别致。 星辉的光体终于稳定下来,但依旧微微漾着愉悦的波纹。他“看”向暝光裔,虽然没有声音,但传递出的情绪分明是:“你家真有趣。” 一直沉默盯着暝光裔的墨云舟,这时终于闷闷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什么的疲惫: “确定林克真是林家人,那场冲突纯粹是误会之后……我这个假期,一直在加训。” “噗——哈哈哈!” 暝光裔这次彻底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白家兄妹也绷不住了,白霜捂着嘴,肩膀抖动,白鹭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笑得直捶桌面。星辉的光体又开始新一轮的、欢快的抖动。 惨遭池鱼之殃啊!但这实在太符合墨家的作风了!简单,直接,粗暴——自家继承人(看好的对手)居然差点因为“不是自家人”而被忽略,甚至还产生了冲突误会?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家继承人眼光还不够毒辣,行事还不够周全,实力还不够碾压一切误会!那就练!往死里练!反正墨家古武打底,身体素质强悍,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至于为什么没人“声讨”卡格德?嗯,前排那个正坐得笔直、紫眸一眨不眨盯着全息讲台、手里还拿着个电子笔记板不时记录几笔的银发小男孩,明显还处于“啥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但听课好重要”的状态。这娃的常识匮乏和在某些方面的纯粹,已经是甲班公认的“萌点”(或者说“槽点”)。欺负他?良心会痛的(虽然他们可能没有)。 就在后排小团体沉浸在欢乐(墨云舟除外)的八卦氛围中时,教室中央的全息讲台亮了起来。一位穿着学院教官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性身影出现在光芒中,他是这学期负责“初级课程导引与概述”的教官。 “全体,安静。” 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教室里的低声交谈迅速平息。后排的暝光裔等人也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体,虽然心思未必立刻全部收回,但表面功夫都做得很到位。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照例是课程导引。”教官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气平稳,“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来自不同的家族、势力,对未来的道路早有规划,对学院开设的各类科目也心中有数。但规矩就是规矩,第一学年下半学期,是‘试课期’。” 他身后,巨大的光幕亮起,开始罗列出密密麻麻的课程分类和简要介绍。 “机甲操作与理论基础、星际战术指挥、单兵超凡力量开发与应用(分种族细化)、星舰驾驶与维护基础、后勤保障与战略资源学、情报分析与渗透、跨种族外交与文化……” 教官念出一连串科目名称,“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所有必修基础课时之外,学院会为你们安排每个主要科目的‘体验课’。目标是让你们亲身接触、初步了解该科目的核心内容、学习难度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这不仅是帮助你们确定自己的‘主修’方向,”教官强调,“也是让你们明白,真正的强者,往往不是只精通某一项。合理的‘副修’或‘辅修’选择,能与你的主修形成互补,让你在复杂的星际环境和任务中,拥有更强的适应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学期末,你们需要提交自己的主修选择,并可以申请至多两门的副修课程。学院会根据你们的资质、前期表现和选择进行审核调配。”教官顿了顿,“至于机甲课……” 提到机甲,教室里明显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期待的目光。毕竟,对于这些绝大多数出身不凡、见多识广的年轻天才们来说,亲手驾驭那些强大的战争机械,驰骋星海,是难以抗拒的浪漫和梦想。 “机甲操作是必修课,所有人都要上,并且有基础考核要求。”教官的话给了一些人冷水,“但是,如果选择‘机甲作战体系’作为主修,你们将会深入学习机甲的设计原理、高级战法、协同作战、特种机甲应用乃至初步的维修改装知识。那是一条通向‘机甲师’甚至更高层次的道路,而不仅仅是‘机甲驾驶员’。” 第125章 他目光锐利:“想清楚。热爱和擅长驾驶,与将其作为毕生钻研的主修方向,是两回事。选择,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你们将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其中。” 教官开始逐一简要介绍各个主要科目的特点和未来发展,光幕上配合着播放一些动态影像和资料片断。 后排,暝光裔听着教官的讲解,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他主修的方向家族早有规划,主要是结合林家血脉特性的精神强化与战术指挥类,机甲作为重要的战斗手段和必修课,他自然会投入精力,但不会作为主修。墨云舟不用说,墨家古武和剑道是他的根,大概率会选择单兵力量开发中的人族古武方向。白家兄妹的“同调共鸣”天赋独特,他们的选择肯定会围绕这个展开。星辉……能量体生命的修行体系与常规种族差异很大,估计会有定制课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 科尔坐得比卡格德还要挺直,几乎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教官的每一句话,眼睛紧紧盯着光幕,手里同样拿着笔记板,记录得比卡格德还要详细认真。作为卡格德的随从,他实际上没有“免费”选择主修科目的权利。他只能跟随卡格德,去蹭卡格德选择的主修课程。如果他想额外学习其他科目,需要支付双倍的积分——这对于出身普通、积分来源有限的科尔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但他依旧听得那么认真,仿佛在字里行间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许,他在评估哪些科目最适合自己,哪些知识哪怕只是旁听一两次也能带来巨大收益,然后拼命攒积分,去争取那渺茫的机会。 而卡格德…… 暝光裔看着表弟那精致却认真的侧脸。银发柔软,紫眸专注,时而因理解而微微发亮,时而因困惑而轻轻蹙起小眉头。他听得非常认真,是真的在思考,在理解,在试图将这些信息与他所知的一切(尽管可能很偏门)联系起来。 卡格德确实在认真思考。雄父天鹤的沉默,阿木德雄兄对恢复力和体质的强调,托斯卡雄兄对伪装、幻术和精神力的推崇……还有他们话语中透出的,关于军队高层对雄虫(虽然他现在是人类身份)的隐性限制和“保护”,关于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出于好意的束缚…… 他该选什么? 走阿木德雄兄的路,优先强化自身,弥补雄虫身体的先天不足?但那样,如何隐藏?在人类世界或许没问题,可未来回到虫族军队呢? 走托斯卡雄兄的路,精于伪装和隐匿,将真实的自己深深藏起?但那样,本身的战斗力成长是否会受限?在需要爆发的时刻怎么办? 或者……像雄父说的,尝试走出自己的路?兼收并蓄?还是另辟蹊径? 卡格德的紫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想起在庄园时,阿萨兰那双灰蓝色眼眸里,从最初的冰冷茫然,到后来渐渐染上的柔和与专注;想起自己通过那道不平等连接感受到的、对方的情绪波动;想起自己可以轻易屏蔽或加强那种感应,甚至一个念头就能施加影响的感觉…… 精神力……控制……连接…… 还有托斯卡雄兄那对以假乱真的“亚雌虫翼”,那不仅仅是幻术,似乎还涉及到了肉体与能量的精微操控和转化…… 教官的讲解还在继续,光幕上变幻着不同科目的精彩画面。机甲撕裂星空,舰队阵列森严,单兵强者徒手拆解机械,情报人员于无声处获取关键信息…… 卡格德手中的电子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板上划动着,留下一些凌乱的线条和符号。他没有写下任何具体的科目名称,只是在那里勾画、思考。 未来的路,似乎就在这些纷繁复杂的选项和前辈的经验之谈中,缓缓铺开。而第一个需要他自己做出的、可能影响深远的选择,已经悄然摆在了这位年仅五岁(外表)却承载着复杂身世与期望的小小“天才”面前。 他微微抿了抿唇,紫眸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清澈的坚定所取代。 不管选哪条路,变强,都是唯一的目标。 为了不再被轻易撞晕,为了能像雄父和雄兄们那样自由而强大地战斗,也为了……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以及,那些与自己产生联系的存在。 他收起笔记板,坐得更直了一些,紫眸重新聚焦在教官和光幕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每一幅画面都刻入脑海。 第100章 课后的闲聊与家族底蕴 冗长的课程导引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全息讲台上的教官身影淡去,巨大的光幕也缓缓暗下。教室里的学员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束缚,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低低的交谈声和座椅移动的声响重新填满了空间。 甲一班的核心小团体自然聚到了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来到阳光明媚的走廊上。春日的暖阳透过走廊一侧巨大的观景窗洒落,将金属地板映得闪闪发亮。 欧阳无锋几乎是踩着下课铃的最后一声余韵,像一阵风似的从教室另一头窜了过来,精准地插入到正要往外走的暝光裔、墨云舟他们中间。她束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黑眸亮得惊人,显然憋了一肚子话。 “鹭霜!你俩!”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刚刚完成同步耸肩动作的白家兄妹,声音带着一股不吐不快的急切,“刚才上课前聊的那些,你们家到底咋想的啊?” 她显然忍了一整节课,现在终于能畅所欲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如果不是误会,是真的有林家人遭难,家徽流落,那林克要么是帮凶,连带他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和所处位置,早就被他们林家从物理到信息层面抹得干干净净了,这学期我们压根就不会再见到‘林克’这个人!要么,他就是如现在这样,是正儿八经的林家子弟,血脉和身份都得到了确认和接纳,完完整整地归了林家!” 她顿了顿,黑眸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白家兄妹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带着无辜笑意的脸上,语气里的不可思议几乎要溢出来:“咋滴?为了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你们白家难道还真想跟林家杠上不成?你们家长辈有这么……呃,这么‘勇于尝试’吗?” “想不开”三个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 白鹭和白霜闻言,再次同步地眨了眨他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对视一眼,齐齐摊手,动作整齐划一得仿佛镜面反射。 白霜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无锋姐,你想多啦~” 白鹭无缝衔接:“那纯粹是爸们喝茶时的吐槽而已啦!” 兄妹俩异口同声,语气轻松:“说说而已,过过嘴瘾!真要为了一个不确定因素的天才就去杠林家?爸们还没那么……嗯,那么富有冒险精神。” 白鹭补充道,模仿着自家父亲可能有的、带着点后怕和庆幸的语气:“林家那群家伙,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跟个中等家族似的,谁要是真碰了他们的逆鳞,逼得他们‘拼起命来’……啧,天知道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些什么陈年老怪物来。” 白霜在一旁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暝光裔在旁边听着,翠绿色的眼睛忍不住翻了老大一个白眼,脸颊微微鼓起:“喂喂!什么叫‘老怪物’啊!那是我林家潜心修炼的老祖们!说得好像你们各家没有坐镇的老祖一样!” 他虽然嘴上抗议,但脸上并没有真正的怒气,更多是一种对伙伴们夸张形容的无奈。 一直抱着剑、默默走在旁边的墨云舟,这时才淡淡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一针见血:“我们家倒是有老祖,破开寿命极限,能活个千岁出头,就算惊才绝艳了。但大部分都是靠着‘龟息锁源’之类的秘法,强行封存生机,给家族留作最后底牌的,出手一两次便是极限。” 他抬眼,清冽的黑眸看向暝光裔,“你们林家呢?那种突破了千年大限,还能活蹦乱跳、四处晃悠,甚至时不时指点后辈、外出游历的老祖,很少吗?” 星辉柔和的光体在一旁轻轻荡漾,发出类似温和笑意的精神波动,随即“说”道:“我出生的那片星云附近,就长期住着一位你们林家的老祖宗。我小时候的能量操控启蒙,还是他顺手教的呢。听我族里的长辈说,那位老祖宗好像都两千三百多岁了,据说是林家某个分支的前辈,看上去……嗯,挺精神的。” 光体微妙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位老祖随手捏碎一颗小陨石当玩具的“精神”场面。 欧阳无锋立刻像是找到了强有力的佐证,指着星辉(虽然指着一团光有点奇怪),对着暝光裔挑眉:“你看!我没乱说吧?咱们人类,最大的天赋和优势是什么?是成长上限高,悟性强,几百年就能走完别的种族几千上万年的路。但最大的短板是什么?是寿命!顶破天一千岁,那都是凤毛麟角中的传奇了!是,咱们人族那些八九百岁的顶尖强者,真打起来未必虚那些动辄闭关万年数万年乃至于那种恒古的异族老古董,但架不住人家命长,能耗啊!” 第126章 她越说越起劲,黑眸里闪着光:“你们林家倒好,好处全占了!怪物一样的天才层出不穷,这是占了天赋的上限。通过各种方式(她含蓄地没有明指混血)把寿命短板也补上了,连底蕴都能靠部分寿命长的硬熬出来一部分。这还让不让别的家族活了?” 白鹭笑呵呵地加入了“讨伐”,语气倒是更像调侃:“就是就是,怪物频出,天赋占了。某种意义上的‘混血’到了极致,连带着长寿种的特征也沾了不少,坐镇的老祖里,靠时间和资源硬生生把修为堆上去、专司‘熬寿命’的恐怕也不少吧?” 他说的“混血”并非贬义,而是指林家血脉中可能兼容并蓄了多种族的优良特性,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全联盟知道,林家的,都知道这是个混血家族。 白霜立刻接上,兄妹俩再次展现惊人的同步率,一唱一和:“所以说啊,你们林家的底蕴厚得跟星核似的。现在但凡是脑子清醒、有点传承的家族,谁敢轻易动你们林家?斩草除根?开什么玩笑,你们家的‘根’怕是遍布小半个联盟,指不定哪个看似不起眼的偏远矿星、旅游星球,甚至某个异族的圣地深处,就猫着一位闭关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祖宗。” 白鹭:“或者更绝,你今天动了林家一个分支,过个十几年,突然从哪个角落杀回来一个你听都没听说过的年轻天才,刚刚成年或者历练归来,实力直接比肩甚至超越老一辈的顶尖强者——这种事在你们林家历史上可没少发生吧?” 兄妹俩异口同声,总结陈词,语气夸张:“谁敢动啊?简直像是去拆一个不知道引线连在哪、也不知道到底埋了多少层的超级炸弹!炸一个,带一串,鬼知道最后会崩掉谁家房顶!” 这些话语,虽然带着玩笑和夸张的成分,但内核却是各大家族长辈们对族内核心子弟再三叮嘱、近乎刻进骨子里的共识——与林家交往,可竞争,可合作,也可常规敌对,但绝不要轻易触及底线,更别妄图毁灭性的打击。那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和林家人打交道,反而成了一件相对“轻松”的事情。因为不必时刻算计着对方的家族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或者为了某些蝇头小利撕破脸皮——林家的基本盘和行事风格摆在那里,只要不越界,他们通常很好说话,甚至有点“懒散”。对于这些从小就耳濡目染家族争斗、利益博弈的孩子们而言,这种交往状态反而难得。 暝光裔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点懵,眨了眨翠绿色的大眼睛,试图找出反驳点,最后憋出一句:“但是……但是我们林家历代家主,很少有活过一千岁的啊,大部分都是八九百岁就……就卸任或者仙逝了。” 他本想说“没了”,觉得不太尊重,临时换了个词。 然后,他收获了四双来自人类伙伴的、毫不掩饰的白眼,以及旁边星辉用光体模拟出来的、一个闪烁着星屑的、巨大的“白眼”图案。 欧阳无锋、墨云舟、白鹭、白霜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里充满了“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抓住重点”的无奈:“因为能当上你们林家家主的,都是当代天赋最变态、最惊才绝艳的那一批怪物啊!他们不需要靠熬寿命来撑场面,他们的天赋和实力在相对‘短暂’的生命里就足以震慑四方了!寿命短?那是跟你们家那些动辄几千岁的老祖宗比!跟普通人类强者比,他们已经是长寿了好吗!” 一直沉默地跟在小团体边缘,像一块会移动的、有着粗糙岩质纹理的小山般的特纳,这时似乎也消化完了刚才听到的大量信息。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共振的嗡鸣,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于星陨族来说,用通用语流畅表达复杂意思需要一点时间): “我……记得。我家族人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奇特的共生或邻居关系,“嗯,有个林家人,在闭关。我家那个族人,睡觉前……还和那个林家人,聊过天。聊了很久,然后才睡的觉。” 他又停了停,似乎在回忆确切的时间:“那个族人,现在,睡了差不多……六千多个,标准年了吧?” 这个数字让周围几个孩子都微微吸了口气。“我……来上学,是那个林家人,送的我。” 特纳的语气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找不到路。我家族人来送的话,他们的体型,容易引起路过的星系,潮汐紊乱。毕竟,是星球。但那个林家人,能找到路,他给我带的路。” 特纳努力描述着那位送行者的外貌:“他看上去,挺年轻。身上没有,坑坑洼洼,皮肤,很光滑,是标准人形。” 上了半年学,他已经能很好地区分“标准人形”和各类异族形态了。“比我们现在,高不少。应该,是成年人的,标准体型。” 这段话信息量巨大,而且出自以“漫长”和“稳定”著称的星陨族之口,可信度极高。一个能送特纳来上学、避免星体级族人出动引发星际扰动的林家人,一个在特纳的族人(那很可能是一颗古老的行星生命)沉睡六千多年前还能与之聊天的存在……这年龄和状态,细思极恐。 连白家兄妹都暂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欧阳无锋摸了摸下巴,墨云舟抱剑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星辉的光体微微向内收缩,仿佛在表示敬畏。 而被讨论的中心——林家现任嫡系小少爷暝光裔,此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好像……自家老祖宗们是有点……过于活跃和长久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卡格德全程安静地跟在暝光裔身边,小口啜饮着科尔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直温着的某种果味能量饮料,紫晶般的眸子清澈地映照着伙伴们生动的表情。他听懂了大部分对话,林家很厉害,底蕴很深,各大家族又敬又畏还有点酸。但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天鹤家也算是林家的“隐性靠山”之一。只要他们家还想维持与林家的血脉联系和利益通道,还想送雄虫隐藏身份来人类世界“留学”,就不可能坐视林家真的出事。三位(未来可能四位)雄虫阁下能调动的资源,在虫族内部是近乎绝对的。所以,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林家这么“安全”是应该的。 只有科尔,一边尽职地随时准备给卡格德递零食或饮料,一边内心波涛汹涌,耳朵竖得比谁都尖。这些关于顶级家族秘辛、底蕴对比、甚至涉及数千年前古老存在的信息,对于出身普通商业家庭、靠着自身努力和机缘才挤进甲班圈子的他而言,简直是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天书”。他既有一种“听到了不该听的会不会被灭口”的本能警惕(虽然理智知道这些少爷小姐既然当着他的面说,就是默认了他作为“卡格德身边人”的资格)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对知识的贪婪渴求。信息差就是力量,就是资源,就是他未来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反过来帮助卡格德少爷的关键。他拼命记忆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每一种关系,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起一幅属于顶层圈子的模糊图谱。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将少年少女们(以及一位光体和一位岩质生命)的身影拉长。关于家族、天赋、寿命的讨论渐渐停歇,话题又转回了即将开始的体验课、新学期的训练计划,以及中午去哪里吃饭(卡格德小声提议要不要试试他带来的“特产”,被暝光裔以“不想再体验未知液体灼烧食道的感觉”为由果断驳回)。 轻松、鲜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些许来自背后家族的、不自觉流露出的底气与考量——这便是联邦军事学院甲一班,新学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片刻。 第101章 零食分享与种族差异 离开教学区,穿过一条两旁栽种着会随着声波微微摆动的荧光植物的林荫道,甲一班的小团体来到了一处学院公共休闲区。这里散布着几个造型简洁、由某种自适应合金和透明能量屏障构成的“歇凉亭”。亭子会根据内部人员的数量和种族偏好,自动调节温度、光照和座椅形态。 此刻阳光正好,不烈不燥,透过亭子顶部的半透明材质洒下柔和的光斑。大家很自然地选了最大的一个亭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软垫长椅上,或像特纳那样直接坐在特意为他调整出的、更坚固宽大的合金墩上。 “离午饭还有段时间,”欧阳无锋伸了个懒腰,黑眸扫过众人,“要不……分享一下各自带的‘家乡特产’?反正开学第一天,轻松点。”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白家兄妹的积极响应,暝光裔也笑着点头,墨云舟抱着剑没反对,星辉的光体愉悦地荡漾了一下,特纳则发出一声表示赞同的低沉嗡鸣。卡格德眨巴着紫眸,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正好带了不少阿萨兰准备的零食。 分享从暝光裔开始。他手腕上的空间钮光芒微闪,面前的小几上立刻出现了几个精致的密封盒。打开后,里面是各种颜色、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半透明“能量球”,还有几包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造型精巧的人类糕点。 第127章 “能量球是给星辉的,老家那边的新口味。”暝光裔笑着对星辉示意,后者立刻飘过来一点,光体延伸出几缕柔和的光须,轻轻触碰那些能量球。能量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消失,而星辉的光体则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美味,青柠星空味很正”的愉悦情绪。 “这些糕点大家都可以尝尝,我妈妈亲手做的,不太甜。”暝光裔把糕点盒推向中间。 欧阳无锋和墨云舟各拿了一块,口感细腻,确实不错。白家兄妹同步伸手,各拿了一块不同的,小口品尝,动作一致得让人莞尔。卡格德也拿了一块,紫眸满足地眯起,小口小口吃得认真。科尔犹豫了一下,在暝光裔鼓励的眼神下也取了一块,默默吃着,心里感慨着大家族连日常点心都如此精致。 接着,暝光裔又拿出几个用特殊力场禁锢着的、微微发光、形态不断细微变幻的雾状团块。“这是‘空白灵魂体’,人造的,绝对纯净无意识。”他解释着,主要是看向墨云舟和欧阳无锋,“我家那边偶尔也吃这个,冰冰凉凉的,口感……很独特。有人要试试吗?” 墨云舟和欧阳无锋同时摇头,表情微妙。空白灵魂体?哪怕是人造的、无意识的,听着也怪瘆人的,这显然是给拥有特定血脉(比如暝光裔明显觉醒的恶魔系相关血统)的人准备的“零食”。白家兄妹也敬谢不敏,星辉作为能量体对此兴趣不大。 卡格德却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雾团。力场很微弱,他的指尖轻易穿透,触碰到那团冰凉、仿佛没有任何实体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他拿起一个,学暝光裔的样子,直接放进嘴里——没有咀嚼的动作,那雾团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的、带着微弱精神抚慰感的能量流散开。他眨了眨眼,评价道:“凉凉的,没味道。” 但看样子并不讨厌,又拿了一个。 暝光裔看着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卡格德的接受度总是这么……广泛。 接着是白家兄妹、欧阳无锋、墨云舟陆续分享了一些或精致或特别但大体还在人类(或常见种族)接受范围内的零食。星辉也“分享”了一种他喜欢的、由特定频率光波和辐射构成的“零食”,但只有他自己能享受。特纳则拿出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密度极高的暗色矿石,表示这是他的“点心”,大家看看就好。 最后,轮到了卡格德。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卡格德从小背包里掏出了他的“宝藏”。首先是几个用透明材质封好的小袋子,里面装着暗红色、微微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旸牧。接着是更引人注目的:几根长度适中、约手指粗细、呈现半透明状、内部隐约有细微结晶光泽流转的淡金色长条晶体——钎晶。 “这是‘旸牧’,喝起来咸咸的,热热的,很舒服。”卡格德拿起一袋旸牧,用附带的吸管戳开,很自然地吸了一口,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暗红色的液体在他唇边留下一点点痕迹,被他用手背擦掉。“这是‘钎晶’,嚼起来嘎嘣脆,很香。” 他拿起一根钎晶,示范性地放进嘴里,“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只见他腮帮子微微用力,有节奏地咀嚼起来,发出持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但他紫眸眯起,显然乐在其中。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欧阳无锋和墨云舟的视线在那袋暗红色、冒着可疑热气的“饮料”和卡格德手里那根看起来硬度就极度可疑的“晶体零食”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又看向卡格德那精致得仿佛瓷娃娃般的小脸和正在坦然咀嚼“矿石”的小嘴,表情一片空白。 特纳倒是很感兴趣,他伸出岩石构成的手掌,小心地(以免捏碎)拿起一根钎晶,凑到他那分辨不出五官、但应该是“面部”的位置,然后,一阵低沉的、仿佛两块岩石互相摩擦碾压的声音响起——他在嚼。听起来甚至有点……津津有味? “这个,纯度很高。口感,不错。”特纳瓮声瓮气地评价,然后又拿了一根。 有了特纳的开头,加上卡格德吃得那么香(而且外貌上怎么看都是个漂亮人类小孩),欧阳无锋和墨云舟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试试?”的询问。 欧阳无锋性格更冲一些,她一咬牙,拿起一根钎晶:“卡格德都能吃,我好歹也是欧阳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之一,没道理咬不动!” 她将钎晶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咬—— “唔!” 一声闷哼。欧阳无锋感觉自己像是咬在了一块振金合金上,不,比那还硬!牙齿传来清晰的酸麻感和反震力,钎晶表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她捂着腮帮子,黑眸里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疼的。 墨云舟见状,原本伸出的手顿了顿,改为更谨慎地拿起一根,运起一丝家传内力灌注于牙齿,再次尝试——“铿!” 一声轻微但清脆的、如同金属撞击的声音。钎晶依旧完好无损,墨云舟默默放下晶体,揉了揉有些发麻的下颌,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无奈和难以置信。 白鹭和白霜看着两人的反应,同步地拿起一根钎晶,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用力咬下。 “哎哟!”“嘶——” 兄妹俩同时松口,捂着嘴巴,动作再次完美同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和一点点委屈。白鹭吐字不清地嘟囔:“这……这真的是零食吗?林家到底给他混了什么血啊……” 暝光裔从一开始就没伸手,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糕点盒子又往中间推了推,试图转移注意力。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虫族的零嘴,硬度堪比常规机甲外壳的高纯度晶体矿……人类能吃才是见鬼了。但他不能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伙伴们控诉的眼神。 卡格德这会儿已经啃完了一根钎晶,正开始对付第二根。他看大家除了特纳在默默“进食”外,欧阳无锋捂着嘴,墨云舟面无表情但下颌微动,白家兄妹泪眼汪汪,星辉飘在空中不动(他本来就吃不了实体),暝光裔低着头,科尔则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钎晶叼在嘴里抿着,根本不敢咬…… 他紫眸里充满了纯然的疑惑,小脑袋歪了歪,轻声问:“不好吃吗?” 那眼神清澈又无辜,仿佛在问“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不吃”。 被他这么一看,原本有点想抱怨的欧阳无锋顿时哑火了。对着这么一张精致可爱、满眼不解的小脸,谁能发得出火?她只能把“怒火”转向看起来知情的暝光裔。 “暝光裔!”欧阳无锋放下捂着嘴的手,虽然还有点疼,但语气已经变成了质问,“卡格德他到底是混了个什么神奇的血脉啊?拿这种……这种矿物晶体当零食啃?你作为表哥,就没告诉过他,这玩意儿不是常规人类零食吗?就算某些特殊血脉能吃,也不能经常这么吃吧?你看看你,往后面躲什么躲?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不提醒我们看笑话呢?” 墨云舟在旁边抱着剑,默默点头,清冽的黑眸也盯向暝光裔,无声地施加压力。 白鹭和白霜也同步转头,两双琥珀色的眼睛牢牢锁定暝光裔,异口同声:“就是!暝光裔,你不厚道!” 星辉的光体微微转向暝光裔,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荡漾的波纹也传递出一种“你确实该解释一下”的围观情绪。 暝光裔:“……” 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知道,但他能说吗?说卡格德其实是虫族,这东西在虫族就是普通零食?那他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灭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那个……卡格德他……血脉是有点特殊,偏……偏物质亲和向?对,就是这样!林家血脉嘛,你们懂的,五花八门……这东西对他来说,可能就跟我们吃糖豆差不多?我真没故意不提醒,我这不是……我也吃不了嘛!” 最后一句倒是实话。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众人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也知道从他嘴里大概问不出更多了。林家血脉的复杂性在联盟是出了名的,出现一个能把高硬度矿物当零食的“小怪物”,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卡格德听着他们的对话,又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钎晶,似乎有点明白了。他小声补充:“父亲说,这个补充矿物质,对骨骼好。” 这倒也是实话,虫族甲壳和骨骼的强度,跟日常摄入的矿物质种类和纯度有很大关系。 欧阳无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牙齿,看着卡格德那乖巧又有点小委屈(因为大家好像不喜欢他的零食)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银发:“好了好了,知道你好心了。不过这零食……嗯,比较挑人,以后分享的时候可以先问问大家能不能吃哈。” 语气已经完全是哄小孩了。 墨云舟也默默地把那袋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旸牧”往卡格德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显:这个也收好,自己享受吧。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大家放弃了尝试卡格德的“硬核零食”,转而分享其他正常的点心,聊起了接下来的体验课安排。 第128章 科尔一直安静地待在卡格德身边,手里那根钎晶他一直没敢用力咬,只是含着,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他一边听着大家聊天,一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正在“进食”的特纳时,他忽然注意到,特纳那粗糙的、仿佛由无数种矿物凝聚而成的岩质背部,有一小块大约巴掌大的区域,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而且……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于苔藓的嫩绿色?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特纳正好微微转动身体,那一小块区域在阳光下更明显了一些。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非常稚嫩的、仿佛刚刚萌发的绿色痕迹,镶嵌在灰褐色的岩石纹理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科尔心中微微一动。星陨族……成长的星球……难道这就是星球生命初期,开始孕育生命的征兆吗?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声张。毕竟特纳自己都没提,或许这只是星陨族成长中的正常现象,或者是他看错了。 亭子里,少年少女们(以及一位光体、一位岩质生命)继续着轻松的闲聊。阳光温暖,微风拂过荧光植物,带起沙沙的轻响。卡格德快乐地啃着他的钎晶,“嘎吱嘎吱”的声音成了独特的背景音。欧阳无锋和墨云舟偶尔瞥一眼那坚硬的晶体,还是会觉得牙根发酸,但对卡格德那广泛的“食谱”接受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种族之间的差异,在这一刻通过小小的零食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102章 零食博览会与血脉掩护 卡格德咔嚓咔嚓地啃完第二根钎晶,紫眸眨了眨,目光在亭子里缓缓扫过一圈。 欧阳无锋揉着腮帮子的手还没放下,墨云舟正默默把一块人类糕点塞进嘴里——仿佛在用这种温和的食物安抚受创的牙齿。白家兄妹同步地小口啜着暝光裔带来的果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特纳手中那根正在被岩石摩擦声“消化”的钎晶。星辉的光体在空中缓缓旋转,吸收着能量球残余的波动。只有科尔还算镇定,但嘴里那根钎晶也始终只是含着,没敢真正咬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除了特纳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卡格德自己刚才那清脆的“嘎吱”声外,大多数人似乎对他最爱的两样零食敬而远之。 卡格德的眉头轻轻蹙起,银色的睫毛扇动了两下。他慢慢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第三根钎晶,紫眸里浮起一丝困惑,然后是恍然大悟的微光。 啊……对了。 雄父和哥哥们好像说过……不同种族的消化系统和代谢方式差异很大。学校里统一的营养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所有种族都能吸收其中的必需成分,只是味道寡淡。但他带来的这些……是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 卡格德的小脸微微红了红,不是害羞,而是某种“常识疏忽”带来的懊恼。他知道这个理论知识——在雄兄塞给他的那些偏门百科书里读到过——但在日常生活中,在看着阿萨兰为他准备这些零食时,在习惯了庄园里那些雌崽亚雌崽也都能啃得动军粮和硬质矿物的环境里……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对人类伙伴们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对不起。”卡格德小声说,紫眸真诚地看向众人,“我……我忘记大家可能吃不了这些。”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干净,配上那副精致面孔上略显懊恼的表情,瞬间冲散了亭子里那点尴尬。 “哎呀,没事没事!”欧阳无锋立刻摆手,黑眸里闪过一丝“怎么能让这么乖的小孩道歉”的心虚,“是我们牙口不好,不怪你!” 墨云舟也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白霜笑眯眯地接话:“卡格德是看我们吃食堂的标准餐都吃得下,以为我们什么都能吃吧?其实食堂那些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啦,能量和成分都能吸收,就是味道……嗯,一言难尽。”她和白鹭同时做了个鬼脸,动作完全同步。 卡格德点点头,紫眸里的懊恼减轻了些,但随即又亮起新的光芒。他伸手把自己的小空间背包整个抱到膝盖上,开始认真地掏摸起来。 “那我……我还有别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拿东西,动作有点急切,像是想弥补刚才的“失误”。 接下来的几分钟,亭子里的小几上简直像是开了一场小型的“星际零食博览会”。 首先是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糕点——不是之前那些,而是更精致、散发着诱人甜香和复杂香气的品种。有做成星空图案的软糖,有晶莹剔透、内里流动着微光的果冻状方块,有层层叠叠、酥皮薄如蝉翼的千层酥,还有散发着清冽花香的小饼。 接着是几罐颜色各异的液体——从清澈如泉水的淡蓝,到浓稠如蜂蜜的金黄,再到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罐身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但密封性极好,没有任何气味泄露。 然后是一些更“奇特”的东西:几枚封存在透明力场中的、燃烧着不同颜色火焰的小火苗;几块质地似玉非玉、内部有流光转动的半透明石块;几管装着闪烁星屑般微粒的密封管;甚至还有几个用小水晶瓶装着的、看起来像是……浓缩星光或者极光的流动光带? 最后,卡格德还掏出了一小袋看起来最“正常”的——风干的、不知名星兽肉制成的肉脯,纹理细腻,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香料气息。 “这些……”卡格德把零食往中间推了推,紫眸期待地看向大家,“这些应该……有大家能吃的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希望伙伴们能喜欢的心意。 特纳的岩石身体微微前倾,粗糙的手指(如果那能算手指的话)小心地伸向那几块半透明的石块和其中一种深褐色的晶体条——那些明显是提纯后的高纯度矿物。他拿起一块淡绿色的半透明石块,凑到“脸”前,一阵低沉的、满足的嗡鸣响起。 “这个……有我没吸收过的矿物谱系。”特纳瓮声瓮气地说,听起来很高兴,“口感……很清爽。”他又拿了几块不同颜色的,像是收集糖果的孩子。 星辉的光体也飘近了些,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延伸到那几个装着流动光带和星屑微粒的水晶瓶上。光须轻轻触碰瓶身,似乎在感知其中的能量性质。很快,他“选”中了一管装着银蓝色星屑的管子和一瓶流动着淡紫色光带的瓶子。光须包裹上去,管中和瓶中的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被吸收。星辉的光体亮度微微提升,荡漾开一圈愉悦的涟漪——“这个味道很特别,像是……冻结的星云和夜风。” 有了特纳和星辉的开头,其他人类伙伴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欧阳无锋最先伸手,拿了一块星空图案的软糖。她先仔细看了看——作为欧阳家出身,哪怕主修剑道,基础的药物和食材辨识也是必修课。软糖的质地均匀,颜色过渡自然,没有任何可疑的添加剂痕迹。她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唔……这个好吃!”她含糊地说,黑眸里满是惊喜,“里面有星泪花的萃取液,还有微量的月莹粉——这可不是便宜东西!”她又尝了一块千层酥,酥皮入口即化,内馅是某种稀有浆果和蜂蜜的混合,香气层次丰富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墨云舟也拿起一块肉脯,谨慎地咬了一小口。肉质纤维细腻,咸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熏香,调味精准得仿佛艺术品。他默默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 白鹭和白霜同步伸手,一人拿了一块不同的糕点。白鹭拿的是晶莹剔透的果冻方块,入口冰凉滑嫩,爆开清新的复合果味。白霜拿的是撒着金箔的小饼,酥脆香甜,后调有淡淡茶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异口同声:“这个水准……比我们家特聘的糕点师做得还好!” 他们不是没吃过顶尖的美食——作为白家嫡系,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但眼前这些零食,每一款都达到了“宴会主甜品”甚至更高的水准,却被卡格德这样随随便便装在空间背包里当零嘴带着…… 欧阳无锋又尝了尝另一种淡蓝色的液体——那是装在精致小瓶里的饮料。她拔开瓶塞,浅浅啜了一口,黑眸瞬间睁大。 “这是……深海云母萃取液调制的?”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卡格德,“还加了凝晶蜜和至少三种稀有花露?这玩意儿一杯在拍卖会上能炒到上千星币!” 卡格德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价格没什么概念:“阿萨兰准备的……他说这个对……对身体好。”他差点说“对甲壳光泽好”,临时改了口。 阿萨兰?众人记下了这个名字——大概是卡格德家的厨师或者侍从吧。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零食的家族,看来的确是相当强势的分支了。 大家开始尝试更多种类。墨云舟甚至谨慎地触碰了一下封存在力场中的小火苗——那是深蓝色、温度似乎并不高的火焰。在卡格德的示意下,他撤去力场,火焰落在掌心,并不灼伤皮肤,反而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渗入体内,带来奇异的舒适感。 第129章 “这是‘静心焰’,对修炼有帮助。”卡格德解释道,自己也拿起一朵小火苗放进嘴里——火焰在他唇齿间熄灭,化作暖流。 众人:“……” 好吧,虽然还是有点超出常规认知,但至少不像啃矿石那么离谱了。 随着尝试的零食越来越多,大家逐渐发现一个事实:卡格德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种类五花八门,涵盖矿物、能量体、火焰、常规糕点、稀有食材饮料……但每一款的品质都高得惊人。哪怕是最普通的肉脯,选料和工艺也远超市面顶级货。 而卡格德自己——他几乎每样都吃。尝一块糕点,吸一口饮料,啃一小块矿物晶体(只有他和特纳能啃),吸收一点星屑能量,甚至把一朵小火苗当糖豆吃。他的进食范围广泛得令人咋舌,但看他吃得那么自然,大家也逐渐从震惊转为习惯。 白鹭咽下口中最后一点果冻,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卡格德又拿起一块淡金色的晶体(另一种矿物零食)咔嚓咬下一角,忍不住和妹妹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里混合着惊叹、调侃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感慨: “不愧是林家——这血脉杂的!” 话音落下,亭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是啊,林家。那个以血脉复杂、兼容并蓄著称的家族。出现一个能吃矿物、能饮能量、能吞火焰、同时也爱正常糕点的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暝光裔不也拿出了空白灵魂体和多种族的零食吗?只是卡格德的“兼容性”似乎格外突出而已。 欧阳无锋一边嚼着肉脯一边点头:“也是,你们林家祖上不知道混了多少种族的血,出个卡格德这样的……嗯,全方位发展,也正常。” 墨云舟默默把一朵静心焰放在掌心吸收,感受着体内能量微微活跃起来,也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资源很好。”——指的是这些零食的珍贵程度。 星辉的光体轻轻荡漾,传递出温和的赞同情绪。 特纳继续专心对付他的矿物零食,发出满足的嗡鸣。 暝光裔在旁边,表面上一脸乐呵呵,正挑着自己能吃的零食——一块林家特制的、加入了光系萃取物的糕点,一朵适合他恶魔血脉的暗红色火焰,还有一杯味道奇特的、据说能安抚精神的特调饮料。他吃得开心,还时不时从卡格德那边“蹭”一点自己没带的品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正在疯狂抹汗。 好险……好险…… 虫族的食谱广泛是出了名的——从矿物到能量,从实体到灵体,几乎无所不包。这一点和他们的古噬星兽没有本质区别,只是虫族拥有文明和节制。如果卡格德的身份有人怀疑,单凭这“什么都吃”的特性,就足以让对方进一步抓住漏洞。 但幸好——幸好他们林家“血脉复杂”这个标签贴得足够牢靠! 在联盟认知里,林家就是个超级混血大熔炉,什么奇怪的血脉特征都可能出现。能吃矿石?哦,大概混了某种硅基或岩质种族的血。能吸收能量?光系、能量体亲和的血脉不奇怪。能吞火焰?火元素或炎魔血脉的显性嘛。再加上卡格德外貌精致接近人类,又能正常吃糕点肉脯——看,多合理的“林家特色”! 暝光裔偷偷瞥了一眼卡格德,后者正捧着一小瓶珍珠光泽的饮料小口啜着,紫眸满足地眯成月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引发种族身份危机。 表哥在心里默默给林家历代擅长“兼容并蓄”的先祖们点了赞——这血脉招牌,真是最好的掩护。 “对了,”欧阳无锋吃完最后一块千层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被白霜嫌弃地看了一眼),看了眼个人终端,“快中午了。虽然卡格德的零食很好吃……但我们是不是该去食堂解决正餐了?” 墨云舟点头:“下午还有体验课说明会。” 白鹭白霜同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走吧,听说这学期食堂新开了几个窗口,虽然味道肯定不如这些……”他们看了眼桌上还剩不少的顶级零食,“但至少能吃饱。” 特纳把最后一块矿物零食塞进“嘴”里,满足地嗡鸣一声。星辉的光体也收敛了吸收能量的光须,恢复成温和悬浮的状态。 卡格德乖巧地把没吃完的零食收回空间背包——除了分给大家的那些。他特意给每人装了一小份他们喜欢的品种,用精致的分装盒包好。 “这些……带回去吃。”他小声说,紫眸亮晶晶的。 众人也没推辞,开心地收下了。毕竟,这种水准的零食,谁舍得拒绝? 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歇凉亭,沿着林荫道往学院主食堂走去。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少男少女们(及一位光体、一位岩质生命)说笑着前行,气氛轻松愉快。 只有科尔跟在队伍稍后,一边小心收好卡格德给他的那份糕点,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刚才那些零食里,他至少认出了七种在星际黑市上能卖出天价的稀有材料。而卡格德少爷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当零嘴分了……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银发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卡格德,又看了一眼旁边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暝光裔。 大家族……果然深不可测。 第103章 选课周的选择 两个月的时间,在学院紧凑的课程与训练中悄然流逝。春末夏初的微风拂过联邦军事学院的校园,带着荧光植物的清新气息。演武星的人造气候系统精准地模拟出宜人的温度与恰到好处的湿度,阳光明媚却不刺眼。 选课周的第一天,学院教学区东侧的“课程选择大厅”格外热闹。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宽阔空间,穹顶高挑,四周墙壁是几乎全透明的能量屏障,可以俯瞰整个教学区的景致。大厅中央悬浮着数十个巨型全息光幕,滚动播放着各主修科目的介绍视频、授课教官信息以及课程大纲。光幕之间,还有小型虚拟形象在演示着某些专业技能——机甲师操控机械臂进行精密维修,战术指挥在星图上标记推演,单兵强者徒手对抗模拟星兽…… 大厅里人声鼎沸。特级班的学员,无论甲班乙班,几乎都聚集在此。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光幕前,低声讨论,或独自站在某个科目的介绍区,仔细阅读文字资料。空中偶尔掠过几位翼族学员,他们拍打着羽翼,在不同高度的光幕间穿梭比较。地面则有星陨族缓慢移动的沉重身影,岩质身体与金属地板接触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卡格德和科尔到达时,大厅里已经相当热闹。银发紫眸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简洁的学院训练服,背着他的小号空间背包,看起来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紫眸中少了些初来时的懵懂,多了些学院生活浸润出的从容。科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同样的制服,身形似乎比开学时更挺拔了一些,眼神也更锐利——在卡格德那套堪称“折磨”的针对性训练下,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先去哪里?”科尔看着眼前纷繁的光幕和人流,轻声问道。 卡格德歪了歪头,紫眸扫视了一圈大厅,却没有走向任何一块展示主修科目的光幕,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科尔:“你先选。” “啊?”科尔一愣。 “选你想上的课。”卡格德语气理所当然,“主修,还有副修。选好了,我用积分给你报。” 科尔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上个学期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卡格德在某些方面的“慷慨”——或者说,在卡格德的认知里,那只是最基础的“给玩具配备应有的东西”。扩张宿舍达到两倍大小然后再切割给他一半,相当于他拥有的宿舍使用面积和所有特级生一样,单独为他买的各种训练设施,只因为特级班的设备他不能免费用,到那些价值不菲的能量补充剂,再到时不时塞给他的、品质高到吓人的零食……卡格德从未吝啬。 但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二学期开始,学院普通积分可以用星币或资源充值,对于家境优渥的学员来说,积分不再是紧巴巴的资源。但对于随从身份、所有课程都需要双倍积分的科尔而言,哪怕他家在普通阶层中算得上“小有积蓄”,也绝对经不起这种开销。 特级班学员有基础积分补贴,主修免费,副修所需积分也不多。学校对表现优秀的学员还有减免政策,老师对爱徒也从不吝啬。但科尔作为随从,没有这些优待。他想上任何课,都需要支付双倍积分——这意味着哪怕只是选一门最基础的副修,代价也可能是普通学员的数倍。 “小少爷……”科尔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不用。我可以自己攒积分去听课的……” 他说的是实话,从上个学期开始他就开始攒积分了,见缝插针的去,完成各种学院任务,还是攒下不少。虽然不多,但如果精打细算,选一两门最核心的课程旁听,还是有可能的。他真的没必要——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配——让卡格德为他支付如此昂贵的“学费”。 第130章 更何况,如果卡格德真的用积分给他报完整课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课堂上的时间会和常规特级生没有任何区别,他能跟在卡的人身边的时间就会大打折扣。特级班学员的课程安排高度个性化,不同课程的时间很可能冲突。如果两人选课不同,他很有可能,甚至无法履行“随从”最基本的职责——跟随、辅助、跑腿。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卡格德选好课程后,蹭一下卡格德的大部分课程,在根据卡格德的选择,挑选一门能够辅助、配合的科目。这样既能继续跟在卡格德身边,又能学到东西。虽然可能不是他最想学的,但至少……有用。 卡格德却完全没理解科尔的顾虑。他皱了皱小鼻子,紫眸里满是不解:“但是我们都挑选了自己合适的主科课和副科课,如果你没有的话,不就不公平了吗?”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在这个学院,大家都要选课。他是“主人”,科尔是他的“玩具”。那么“玩具”也应该有课可以上,这才公平。 科尔被这句“不公平”噎住了。 他看着卡格德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紫眸,突然意识到——对卡格德来说,这真的只是一个“公平与否”的问题。就像给玩具配齐该有的配件,就像给宠物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没有更深层的算计,没有利益权衡,只是单纯的“我觉得你应该有”。 这种纯粹的、几乎天真的“善意”,让科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心虚和不安。 他跟在卡格德身边这么久,真的做了什么吗?除了最初几个星期帮忙整理资料、跑腿传话,后来卡格德熟悉学院环境后,这些事甚至都不用他做了。训练?是卡格德在指导他。学习?是卡格德在给他讲解那些特级班艰深的课程理论。就连他宿舍里那套昂贵的训练设备,也是卡格德用积分购买后,给他用的——理由是“反正我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饲养却无所事事的宠物。 而现在,主人还要花大价钱给他报课? “养死士都没这么养的吧……”科尔在心里苦笑着想。 “科尔,你看这个科目怎么样?” 卡格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银发小男孩已经走到了大厅侧边的一个交互光屏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科目的详细介绍。 科尔赶紧上前两步,凑过去看。 光屏上显示的是【星航牵引与前线机动】——一个名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课程介绍却透着一股“硬核”气息的科目。视频演示中,学员在模拟失重环境下操控牵引设备进行高速变向,在复杂的小行星带中穿梭,同时还要处理突发障碍和模拟攻击。课程介绍明确写道:“本课程为前线指挥人员、侦查单位及特种作战小队成员的前置核心课程之一。对空间感知、平衡性及抗压能力有较高要求。” 卡格德还在认真分析,紫眸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科尔,你的平衡性很好——上次在模拟失重训练室,你的调整速度比乙班平均水平快37%。精神力觉醒后虽然特质不明显,但强度和稳定性都不错。你好像一直很喜欢看前线战报和战术分析……”他转过头,看向科尔,“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 科尔愣住了。 不是辅助类科目。 不是后勤支援。 不是情报分析。 甚至不是常规的单兵作战或机甲操作。 这是【星航牵引与前线机动】——一个明确写着“为前线指挥人员、侦查单位及特种作战小队成员”准备的课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学这个课的人,目标从来不是当谁的“副手”或“随从”,而是要自己站在前线,自己做出判断,自己承担风险与责任。 卡格德还在继续,手指又调出了几个相关科目的链接:“如果喜欢前线,这个方向其实有很多选择。指挥类的话,【小规模战术协调】和【星际环境适应性指挥】都不错;如果更偏向执行层面,【高危环境单兵渗透】和【特种装备应用】也适合你的特点。后勤的话……【前线快速部署与补给】其实对个人能力要求很高,晋升空间也大……” 他一口气列出了七八个选项,每一个都不是“辅助位”,每一个都能让学员在未来拥有独立的职业发展和晋升通道。 科尔看着光屏上那些课程名称,又看了看卡格德那张依然带着些许稚气、却认真得不像话的小脸,突然想起了当初决定留下他,让他决定时,卡格德对他分析的那些话当中的那句: [我的军旅计划当中——不太可能长期固定地带着一个‘副手’或者‘随从’。我的路,可能不太一样。]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因为卡格德太小,对于自己的未来没有完全确定,再加上不确定他的天赋,所以才说出这种话。但现在,看着卡格德为他挑选的这些课程,他突然明白了——卡格德是认真的。 这个银发紫眸、看起来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小少爷,是真的没打算把他当成“附属品”带在身边。卡格德为他考虑的,是一个独立的、不需要依靠他人的前途和未来。 科尔沉默了。 大厅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周围其他学员的讨论声、光幕播放视频的音效、翼族掠过的风声……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眼前的光屏和卡格德清澈的紫眸无比清晰。 他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这段时间,他跟在卡格德身边,见识了太多超出他原有认知的东西——顶尖家族子弟的思维方式、那些珍贵到离谱的资源被随意对待的日常、以及卡格德本人那种近乎恐怖的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做的就是努力跟上,努力证明自己“有用”,努力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一个不被抛弃的位置。 但现在…… “小少爷。”科尔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平静。 卡格德停下介绍,紫眸看向他。 科尔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谨慎和距离感的微笑,而是更放松、更真实的笑容:“好歹先把你的选了呀。这是我的职责嘛。”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至于我……回头我选好了科目,直接找你报销不就好了?也不用这么一直陪着我逛。”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似乎没理解科尔态度转变的原因,但他对“先选自己的课”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他点点头:“也行。” 反正科尔答应选课了,目的达成。 至于科尔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卡格德完全没多想。对他来说,事情很简单:给玩具配齐该有的东西,然后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转身,紫眸重新扫视大厅中央那些巨型光幕,开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科目介绍区。 科尔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银发的小小背影,眼神复杂。 他确实决定先看卡格德选什么——但不是为了选辅助专业,而是为了选一个……即使未来两人走上不同的道路,也能在某些时刻交汇、彼此支持的专业。 他不想只是“被照顾”了。 不远处,暝光裔正和白家兄妹挤在一个光幕前争论着什么,墨云舟抱着剑站在【古武进阶与剑道专精】的展示区前一动不动,欧阳无锋则拉着星辉在【木属性精神力应用与剑术结合】的专区兴奋地比划。特纳庞大的岩质身躯停在【星体力学与重力场操控】的光幕前,似乎陷入了沉思。 选课周的第一天,少年少女们站在各自人生的岔路口,做出或将影响一生的选择。 科尔深吸一口气,跟上卡格德的脚步。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选了。 第104章 意料之外的选择 卡格德带着科尔在大厅里穿行,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他紫眸扫过那些热闹非凡的区域——机甲操作展示区被围得水泄不通,单兵作战训练演示前传来阵阵喝彩,战术指挥推演光幕前学员们激烈争论。这些都是特级班最热门、最“正统”的选择。 但他没有停留。 银发小男孩绕过中央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大厅东南角。那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些,人声也稀疏得多。与其它区域夸张的全息投影、动态演示不同,这里只有一排排简朴的展示台,上面陈列着厚重的纸质书籍样本、矿物标本、能量图谱解析模型,还有几台看起来颇为古旧的数据终端。墙面上贴着的不是动态视频,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和静态图表。 【星际材料学基础及应用】【能量体谱系分析与交互原理】【功法演变与基因表达关联性研究】【古法修正与适应性优化】…… 这些标题透着一股学术的沉静,甚至有些枯燥。 科尔跟在后面,看着四周越来越少的学员,心里升起疑惑。这里是……文科区?或者说,理论研究区。在联邦军事学院,这些课程通常被归为“辅助学科”或“理论研究方向”,大多数特级班学员只会选其中一两门作为选修或者副修,用来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或者解决修炼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第131章 很少有人会把这里作为主修方向。 因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可能走上学者、研究员、理论专家的道路——受人尊敬,地位崇高,但远离战场前线,远离军功和实权晋升的最快通道。对于这些年轻气盛、天赋卓绝、渴望在星海中建功立业的少年天才们来说,这样的选择几乎不可想象。 卡格德来这里做什么?选副科吗?可正常流程不是应该先确定主修,再考虑副修吗? 科尔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但他没有开口。刚才的对话还萦绕在心头,卡格德那句“不公平”和随后为他挑选的那些“独立道路”课程,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小少爷的了解,可能还远远不够。 这片区域确实冷清。十几个展示台前,只有零星的学员驻足浏览,大多只是匆匆看一眼就离开。负责接待的学长和老师们也显得颇为闲适——有人靠在椅背上看书,纸质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有人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还有人面前悬浮着光脑屏幕,指尖或精神力操控着复杂的数据流,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当卡格德和科尔走进这片区域时,几位靠近入口的学长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开学第一天,这么快就有人来看副修了? 一个穿着学院高年级制服、气质温和的学长从自己的展示台后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卡格德齐平——这个体贴的动作让科尔心里微微一动。 “同学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学长的声音很轻柔,“还是说……准备来选副修了?第一天就这么积极呀。” 卡格德礼貌地点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学长好。请问古法修正学科是哪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古法修正”四个字在安静的文科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一个原本正用一支真正的墨水笔在纸质笔记本上书写的中年男子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他推了推鼻梁上那个没有镜片、纯粹作为装饰的小框眼镜,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那位蹲着的学长也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个写字的老师:“喏,他就是负责古法修正方向的李老师。” 卡格德再次道谢,然后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向李老师的展示台。科尔连忙跟上。 展示台的高度对成年人来说刚好,但对两个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就有些高了。李老师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伸手在桌子侧面按了几下,合金桌腿缓缓收缩,台面降到了适合孩子的高度——这个细节让科尔注意到,其他热门区域的展示台都是自动感应调节的,而这里还需要手动操作。 “是谁要选啊?”李老师从旁边拿出一份申请表格,递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平稳,目光在卡格德和科尔之间移动。 卡格德双手接过表格,乖巧地回答:“是我。”他拿起台面上备用的笔,准备填写,但看了几眼表格内容后,紫眸里浮现出困惑。他抬起头,又把表格轻轻推了回去:“老师,您拿错了。我不是要选副科,我是要选主科。”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甚至因为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显得有些轻。 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主科”两个字,让整个文科区瞬间安静下来。 看书的不看了,敲手指的停住了,操控数据流的也抬起了头。十几道目光——来自不同展示台后的老师和学长——齐刷刷地聚焦在卡格德身上。 那个小框眼镜差点从李老师鼻梁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又仔细看了看卡格德制服上的标识——甲一班,那枚徽章在冷清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同学,”李老师的语气严肃起来,“这可不能开玩笑。你是特级班成员,还是甲一班的学员。选文科当主科……你是认真的吗?”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这些学者、研究员虽然地位崇高,也受人尊重,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们是后方支持者,是理论奠基人,是军队强盛背后的智慧基石,但绝不是前线冲杀的战士。联邦军事学院的特级班,培养的是未来的将军、王牌机师、顶尖异能者,是联盟的锋芒。 往年选课周,他们这里只是走个流程,偶尔有一两个学员会选择一门理论课作为副修,充实自己的知识库。主修?几乎没有。即使有,也是那些家学渊源、从小浸淫此道,或者因伤不得不从前线转下来的学员。 而现在,一个甲一班的天才幼童,站在这里,说要选古法修正作为主科?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眸里没有玩笑的意思:“没错,我就是要选这个当主科。” “小少爷!”科尔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住卡格德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解,“凭你的天赋,干嘛主修选文科呀?如果感兴趣的话,选一门作为副科,偶尔研读一下不就好了?主修应该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格德转过了头。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悦,甚至连疑惑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件物品突然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科尔浑身一冷。 “你要干涉我的选择?” 卡格德的声音很轻,甚至比刚才更软糯了一些。可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科尔所有未说完的话,所有自以为是的关切,所有潜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你好”的僭越。 干涉。 这个词的重量,在此时此刻,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科尔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他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骤然清醒的冰冷——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更意识到卡格德那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玩具。 是了,无论卡格德对他多好,给他多少资源,多么认真地为他的未来考虑,在卡格德的认知里,他依然只是一个“玩具”。一个有趣的、值得投入精力去“配备齐全”的玩具。玩具可以拥有很多东西,但玩具不能质疑主人的决定,不能试图影响主人的道路。 那种冰冷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之前所有的纠结、不安、感激和想要回报的心情,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质问剥离了温情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坚硬而现实的本质。 李老师和其他学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们见多了天才学员和随从之间的关系,这种主从界限,他们很明白。 卡格德见科尔松手,便转回头,不再看他。那瞬间的冰冷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了那个礼貌乖巧的小男孩,看向李老师:“老师,可以给我正确的表格吗?还有,我需要考核吗?”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他再次打量卡格德,目光里少了几分对待孩童的随意,多了几分对待“申请者”的正式。 “古法修正方向作为主修,门槛很高。”他说道,从桌子下方取出另一份更复杂的申请表,以及……一叠纸质试卷和一支笔。“虽然不要求你有多么系统的专业知识,但基础的理论素养、逻辑思维和对功法、基因表达的基本理解,必须过关。如果只是兴趣,我建议你选为副修。” 他把试卷和笔递给卡格德:“这是基础测试题。你可以坐在那边完成。”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同样调低了高度的桌椅。 卡格德接过试卷和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那张椅子前,有些生疏地爬上去坐好。他拿起那支传统的墨水笔,在指尖转了转——显然不太习惯这种书写工具,然后低下头,开始阅读试卷。 科尔站在原地,手脚还有些发冷。他看着卡格德小小的背影,看着他握着笔认真书写的侧脸,心里的情绪复杂地翻涌着。那一瞬间的冰冷感还在,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他需要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 卡格德对他的“好”,是真实的。那些资源,那些指导,那些为他精心挑选的、指向独立未来的课程,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但这种“好”,建立在“他是卡格德的玩具”这个前提下。一旦他试图逾越这个界限,那种毫不留情的冰冷就会瞬间降临。 那么,他该怎么做? 愤怒?离开?不,那太愚蠢了。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或“尊严”不谈,单从最现实的利益角度考量——离开了卡格德,他还有什么? 回到普通班?以他现在的水平,或许能在普通班名列前茅,但特级班的资源、眼界、人脉,将与他彻底无缘。而且,他这段时间的进步,几乎全部建立在卡格德的指导和那些昂贵训练设施的基础上。失去了这些,他的成长速度会立刻慢下来。 第132章 去找其他乙班学员做随从?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表现,或许真有靠后的乙班学员愿意接收他。但那意味着从头开始,意味着他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且能获得的资源和支持,绝对无法与卡格德相比。 更何况……科尔的目光落在卡格德正在书写的试卷上。这个小少爷,身上有太多谜团。他选择这条冷门到极致的道路,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兴趣吗?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打算? 未知,往往意味着机会。 科尔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冰冷的刺痛和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他终究也算是商业家族出身的孩子,从小就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在现实面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感性用事,是奢侈品。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纠结于“玩具”这个身份带来的冰冷,而是如何在现有的框架内,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巩固自己的位置,并且……想办法让卡格德对他保持“兴趣”。 既然卡格德没打算把他长期带在身边,既然卡格德希望他走独立的道路,那么他就走。但这不妨碍他选择那些能与卡格德未来可能的方向产生交集、能提供辅助价值的课程。 他的心态,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一次冰冷而现实的转变。从些许带着暖意的“追随”,变成了更加冷静理智的“依附与投资”。 大约一个小时后,卡格德放下了笔。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用传统笔书写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体验。他将试卷拿起,走回李老师的展示台前,双手递上。 李老师接过试卷,开始浏览。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挑起,推眼镜的频率增加了。看到后面,他甚至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原本各自忙碌的其他老师和学长们,不知不觉间围拢了过来。他们站在李老师身后,目光落在试卷上。 安静的环境中,偶尔响起低低的惊叹。 “这题……他竟然知道‘星莹草’对雷属性基因表达的隐性抑制效果?这可是偏门知识。” “看这道简答题,关于不同重力环境下骨骼密度自适应机制的描述……虽然表述有些跳跃,但关键点都抓住了,还提到了三种罕见星域的特例。” “功法运行线路的冗余节点排查思路……这孩子有点天赋啊,虽然不是系统学的,但直觉很准。” 试卷并非全对,有些地方因为缺乏系统训练而显得凌乱或疏漏。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知识广度、对细节的敏锐洞察,以及那种不受传统框架束缚的、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核心的思维方式,让这些见惯了天才的学者们感到惊讶。 这不像是一个经过系统培养的学者苗子,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却蕴藏着丰富矿脉的璞玉。 李老师抬起头,看向卡格德,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怀疑和劝退之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炽热光芒。 “你……没有系统学习过相关理论?”他问。 卡格德摇摇头:“看过一些书,自己想过一些问题。” “为什么想选这个方向做主修?”李老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卡格德紫眸清澈,回答得很认真:“因为有些问题,副科解决不了。我想知道功法为什么能改变人的样子,想知道怎么让改变更彻底、更稳定。这需要很深的研究。” 他的话简单,却让李老师眼睛更亮。这不正是古法修正的核心追求之一吗?理解功法本质,优化甚至创造新的适应性变化! 原本只是走个流程、顺便劝退“误入歧途”天才的场面,瞬间变成了抢着收学生的现场。 “同学,考虑一下我们星际材料学方向吗?功法改变涉及能量传导和物质重组,材料学基础很重要!” “能量体谱系分析才是根本!所有变化归根结底是能量规律的体现!” 李老师立刻把卡格德拉到身边,眼镜后的眼睛瞪向同事们:“去去去!这孩子是来找我的!卡格德同学,你的基础测试通过了!不,是非常优秀!古法修正方向欢迎你!主修申请表在这里,来,我教你填……” 科尔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几位学者热情包围的卡格德,看着卡格德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紫眸里透着认真专注的小脸。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这就是他选择跟随的人。看似任性古怪的选择背后,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意和底气。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跟上,然后……让自己变得更有用。 科尔默默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课程选择界面。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那些“独立”的前线课程,也开始认真搜索与“功法研究”、“基因表达”、“生物适应性”相关的辅助类、分析类科目。 既然小少爷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作为“玩具”,他也该调整自己的“配件”了。 第105章 食堂里的选择 7号食堂的六楼比下面几层安静许多。这里是特级班学员常来的区域,设有独立包间,装饰简洁而不失格调,透过大幅落地窗可以俯瞰学院精心维护的生态园林。人造光线模拟着午后暖阳,洒在浅色木质桌面上。 威尼斯特包间里,圆形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点餐用的是悬浮在桌面中央的智能光幕,每个孩子面前还有一个小型显示板,可以看到自己点的菜品状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不是标准食堂那种“万能营养剂”的单调气味,而是各种香料、油脂、食材混合出的诱人味道。 “我点了碳烤星脊兽肋排,七分熟,配岩盐和迷迭香酱。”欧阳无锋一边说,一边在个人终端上划拉着,确认自己的订单,“还给卡格德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汤,我看他上次喝得挺开心。” 白鹭同步操作着面前的光幕:“我和霜霜点了双人套餐——炙烤银鱼配柠檬草饭,还有一份水果沙拉。”白霜在旁边点头补充:“还给暝光裔加了份甜点,他上次说这家的熔岩蛋糕不错。” 暝光裔正忙着嗑瓜子,闻言眼睛一亮:“谢啦!”瓜子壳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成了小山。 墨云舟抱着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光幕只显示着一个简单的菜品——高蛋白营养餐配清炒时蔬,非常符合他简洁直接的作风。星辉的光体在专属座位上微微荡漾,他不需要实体食物,但点了几份不同属性的能量浓缩液,装在精致的小杯里。特纳面前则摆着一盘特制的矿物晶体和一份高密度营养膏,他的“餐具”是两根特制的合金棒,用来戳取食物。 卡格德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他点的菜:一份炖得软烂的肉羹,一小碗米饭,还有一碟颜色鲜艳的蔬菜泥。都是容易消化、味道温和的食物——偶尔还挺喜欢吃这种的。科尔坐在他旁边,点了一份常规的营养套餐,价格适中,营养均衡。 等菜的间隙,话题自然转到了上午的选课。 “我主修定了【古武进阶与剑道专精】,”墨云舟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副修在考虑【雷属性精神力实质化应用】或者【高强度体能抗性训练】,还没想好。” 欧阳无锋接话:“我主修肯定是【木属性精神力与剑术融合】,副修……可能选【基础毒理与生物抗性】吧,家里建议的,说拓宽知识面。”她耸耸肩,“虽然我觉得毒理有点麻烦,但多学点总没坏处。” 白鹭和白霜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开口,语速和节奏完全一致:“我们主修【同调共鸣与精神力场协调】,副修打算选【神经反射强化】和【双人战术配合基础】。”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动作神态宛如镜像。 暝光裔吞下嘴里的瓜子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主修【光暗双系精神力开发与战术指挥】,副修嘛……【星舰基础操作】和【跨种族沟通学】吧,我妈说我话太多,多学学怎么跟不同种族有效沟通。”他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星辉的光体轻轻波动,传递出清晰的信息:“我主修【能量体形态操控与拟态】,副修【星际环境能量场分析】。”他的选择很符合能量体种族的特性。 特纳瓮声瓮气地说:“我主修【星体力学与重力场感知】,副修……还没想好。可能选【矿物学】或者【地质变迁史】。”他顿了顿,“反正我不打仗,学点感兴趣的。” 一圈问下来,只剩下卡格德和科尔还没说。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到卡格德身上。 “卡格德,你主修定了吗?”欧阳无锋好奇地问,“上午看你跑得挺快的,直接就去选了吧?” 卡格德放下手里正在小口啜饮的温水,紫眸眨了眨,很自然地回答:“定了。主修是古法修正。”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古法修正?”欧阳无锋重复了一遍,黑眸里浮起茫然,“这是……哪个战斗体系的专精科目吗?名字听起来有点古派。” 白鹭和白霜同步歪头,露出思索的表情。白鹭先开口:“没听说过这个战斗方向啊……”白霜接上:“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辅助技能的名字?” 第133章 暝光裔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表弟,古法修正是啥?新型的功法流派吗?我怎么没在家族藏书里见过这个分类?” 只有墨云舟沉默了片刻,清冽的黑眸看向卡格德,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卡格德,你选的古法修正……是属于文科理论方向的吧?” “文科”两个字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变。 墨云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我没记错的话,古法修正是研究功法演变、基因表达优化、适应性调整的理论学科。属于文科理论研究范畴。”他看着卡格德,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关心和确认,“你……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它作为主科的吗?” 墨家的主流其实是学者路线,家族内有大量研究员专注功法改良和人体开发。墨云舟选择剑道反而并非主流,所以他对理论学科的分类很了解。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担心——卡格德的常识缺失是众所周知的,他怕卡格德根本不知道“文科主修”在联邦军事学院意味着什么。 暝光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啊”了一声,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表情有点崩溃地看向卡格德:“表弟!古法修正是文科?!你选文科当主科?!等等……我上学期是不是没跟你讲清楚主科和副科的区别?还有选课的重要性?我是不是漏讲了什么关键内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卡格德的选择,而是疯狂回想自己作为“常识提供者”有没有失职。 就连星辉和特纳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星辉的光体波动频率微微加快,传递出淡淡的疑惑和关切。特纳岩石身体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大概是在表达类似“这选择有点特别”的情绪。 所有人的反应都透着一个核心担忧:卡格德是不是因为常识不足,被忽悠了?或者选错了? 白鹭和白霜甚至同步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卡格德旁边的科尔,眼神里带着询问——卡格德可能没概念,但科尔作为随从,总该提醒一下吧? 科尔感受到那些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但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上午那冰冷的“干涉”质问还历历在目,他哪里敢多嘴? 就在这时,服务机器人滑行进入包间,开始有序地上菜。碳烤肋排的焦香、奶油蘑菇汤的浓郁、炙烤银鱼的鲜甜……各种香气交织,但包间里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卡格德身上。 卡格德等机器人上完菜,等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把担忧、解释、疑问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们从“文科主修意味着远离一线战场、军功积累慢、晋升路径不同”,到“理论学科很重要但对个人战力直接提升有限”,再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主修和兴趣爱好的区别”……每个人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确认卡格德是否了解全部信息。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餐桌上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卡格德,等待他的回答。 卡格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紫眸清澈地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乖巧,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讨论和担忧都只是微风拂过。 “你们说的这些,”他开口,声音软糯但清晰,“我都知道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古法修正是文科理论研究,知道主修它意味着未来可能走学者路线,知道军功积累会慢,也知道它对我直接战斗力的提升可能不如其他主科明显。” 他抬起头,紫眸里没有任何迷茫或不确定:“我就是打算选择古法修正。” 接着,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天真又直接的语气,问出了和上午对科尔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大家要干涉我的选择吗?” 这句话问出来,包间里的反应却和上午科尔遭遇的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没有尴尬,没有那种瞬间划清界限的压迫感。 墨云舟最先摇头,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不会干涉。只是担心你被骗或者没搞清楚而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既然你了解情况还这么选,那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有功法理论方面的基础问题,可以问我,我家有专修这个的长辈,小时候被按着头学过不少。” 欧阳无锋大大地松了口气,黑眸里的担忧散去,换上爽朗的笑容:“你知道就行!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迷迷糊糊选错了呢!”她挥挥手,“虽然我没搞懂你为啥选这个,但支持你!要是以后在药物反应或者机械结构联动方面有疑问,可以问我,我多少懂一点!” 白鹭和白霜同步露出释然的笑容,动作一致地拿起果汁杯。白鹭说:“像神经感应关联、精神力波段调整这类和精神功法相关的原理性问题,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们哦。”白霜接口:“虽然家族秘法不可能外传,但提供一些通用基础原理参考是没问题的。” 星辉的光体轻轻荡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传递出“放心了,吃饭吧”的轻松情绪。特纳也发出表示理解的嗡鸣声,用合金棒戳起一块矿物晶体,开始享用。 暝光裔的反应最夸张,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小心脏……表弟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知道就行,知道就行!选啥都行,你自己乐意就好!”他立刻重新投入到美食中,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 没有人在意那句“要干涉我的选择吗”。在他们听来,这只是一句很正常的、确认边界感的询问——就像如果有人对他们精心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指手画脚,他们也会不悦地质问“你要干涉我吗?”一样。 既然卡格德是在了解所有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那么这就是他自己的路。作为朋友,他们可以提醒、可以关心、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但绝不会,也不应该去“干涉”。 这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他们认知中“尊重”的基本体现。 卡格德看着大家瞬间恢复轻松、开始享受美食和聊天的状态,紫眸眨了眨,也乖巧地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喝汤。他还很认真地对每个表示可以提供帮助的小伙伴都道了谢。 只有科尔。 他坐在卡格德旁边,手里握着餐具,却半天没有动作。 他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听着那些轻松自然的对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样的一句话——“要干涉我的选择吗?” 为什么……反应如此不同? 上午,当他对卡格德说出类似“主修应该选更合适”的话时,卡格德那句平静的质问像冰水浇头,让瞬间划清了主从界限,也让他感受到了冰冷的现实。 而现在,当这些少爷小姐们表达出更直接、更强烈的担忧甚至质疑时,卡格德用几乎一样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得到的却是释然、支持和尊重。 为什么? 因为他和这些少爷小姐们的“身份”不同?因为他是随从,而他们是平等的朋友?可即使是朋友,涉及到可能“走错路”的重大选择,难道不该更坚持地劝说吗?他们就不担心卡格德未来后悔吗? 科尔低下头,用叉子机械地戳着盘子里的一块肉排,脑海里疯狂运转。 不对,不是身份问题。 他仔细回忆他们刚才的反应——他们不是不关心,相反,他们非常关心。但他们关心的方式是:确认卡格德是否了解全部信息,是否清楚后果。一旦确认卡格德“知道”,他们就立刻收手,转为尊重和支持。 这和他认知中的“关心”不一样。在他从小到大的环境里,关心往往意味着“我为你好,所以你要听我的”,意味着长辈、强者有责任为晚辈、弱者做出“正确”的决定。即使在他家那个小商业家族,父母也常常会以“经验”为由,干涉他的很多选择。 而在这里,在这些顶尖家族的孩子身上,“关心”的边界清晰得可怕:提醒,告知,确认。然后,止步。 他们不替别人承担选择后果,所以他们也不替别人做选择。 科尔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 那么,上午卡格德那句质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他不要逾越“随从”的身份?还是……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他是否也要像其他人那样,在了解情况后依然试图“干涉”? 如果……如果卡格德对他的期待,和对待这些小伙伴的期待,在“尊重选择”这一点上,本质是一样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科尔心中某些固执的认知。 他之前一直将自己定位为“玩具”——一个可以被随意对待、需要小心翼翼不惹主人生气的附属品。所以他将卡格德的一切“好”都归结于“主人对玩具的慷慨”,将那句质问理解为“玩具不要多嘴”。 但如果……卡格德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对待身边的所有“关系”呢? 第134章 对小伙伴,是平等、尊重、互不干涉。 对他……或许也是某种变相的“尊重”?只是因为他自己先入为主地代入了“从属”心态,所以解读成了冰冷的界限? 科尔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小口喝汤、听着暝光裔讲笑话而微微弯起眼睛的卡格德。 这个银发紫眸的小少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待人的方式,到底基于一套怎样的逻辑? 科尔不知道。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基于“利益权衡”、“巩固地位”、“避免失宠”的算计,或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核心。 他需要重新理解卡格德。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做好一件事:像这些小伙伴一样,学会在充分提醒和告知后,尊重卡格德的选择——无论那个选择在他看来多么不可思议。 科尔深吸一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不再纠结,开始专心吃饭。 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106章 文星的第一课 选课周在忙碌与期待中飞快流逝。当课程正式开始时,特级班学员们发现,他们的学习生活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不再像上学期那样,大部分课程集中在演武星的几个固定教学区。现在,根据不同科目的需求,他们需要通过学院设置在各地的传送阵,前往专门的学科星球上课。 只有少数跨学科大课、基础理论课或全年级集会,才会在演武星进行。 文星,便是这样一个专门服务于“文科”理论研究的星球。 卡格德站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感受着空间转换带来的轻微晕眩感。当视野重新清晰时,眼前的景象与演武星的军事化、科技感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被柔和光线笼罩的区域。天空是淡雅的浅蓝色,云朵缓慢飘移,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纸质书籍和某种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建筑多是低矮的白色或浅灰色,线条简洁流畅,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道路两旁种植着会散发出宁静精神波动的荧光植物,还有一些卡格德在植物图鉴上见过、据说能辅助思考的稀有品种。 没有演武星上随处可见的训练场、机甲库、模拟战场。这里更安静,更……书卷气。 按照个人终端上的导航,卡格德穿过几条安静的回廊,来到一栋标注着【古法修正-第七讲堂】的建筑前。建筑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灰白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大门,窗户是单向透光的,看不清内部。 他推开门。 室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但很柔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特别的教室。 大约只有普通阶梯教室一半的大小,呈扇形分布着十几个座位。但这些座位明显不是标准配置——每个座位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工作台,配有可升降的桌椅、多角度悬浮光屏、基础的样本分析仪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透明材质的隔离罩,此刻大部分都处于收起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室后方靠墙的位置,那里有几个类似休眠舱的封闭单元,此刻其中两个亮着微光,显示正在使用中——大概就是资料里提到的“隔离实验舱”,用于学员进行一些可能产生干扰或需要特定环境的小型实验。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 年龄明显都比卡格德大得多。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十三四岁,最大的目测已经二十出头。他们穿着统一的学院制服,但风格各异——有人戴着厚重的防护眼镜,正在光屏上快速演算什么;有人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纸质书,手里还拿着古老的墨水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工作台上某种半透明的组织样本。 当卡格德推门进来时,好几个学员抬起了头。 一个原本坐在靠门位置、披着及腰黑色长发、气质看起来温和宁静的学姐(从五官轮廓和气质判断)站起身,走了过来。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卡格德齐平,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 “小学弟,”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春天的溪流,“你是不是走错教室啦?”她目光敏锐地扫过卡格德制服上醒目的甲一班标识,语气更加肯定,“这一片周围都是文科理论课教室哦。今天开学第一课,你应该去上自己的主科才对。”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看起来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看就是战斗系或指挥系苗子的小男孩,会是来上古法修正课的——更别说这是主修课。 卡格德礼貌地点了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学长好。”他先打了招呼,以防万一识别错了性别,还是叫学长比较保险,然后很认真地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了看教室门框上方的金属铭牌——【古法修正·第七讲堂】。 确认无误后,他又踏进教室,紫眸看向那位温柔的学姐,用清晰但音量不大的声音回答:“这里是古法修正吧。那我没走错,我就是主修古法修正。” 他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瞬间,几乎所有正在做自己事情的学员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几个原本沉浸在光屏计算中的学长抬起了头,厚重的眼镜片后露出惊讶的眼神。摆弄组织样本的学姐停下了镊子。就连教室后方那两个亮着微光的隔离实验舱,其中一个的舱门也无声滑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学哥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但目光同样落在了门口那个小不点身上。 不是这孩子看上去才一年级吧?一年级选择主修古法修正?而且……甲一班?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这些常年沉浸在理论研究、圈子相对封闭的学员们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们这个圈子很小。古法修正,以及相关的功法研究、基因表达优化、适应性调整等理论学科,在崇尚军功和实战的联邦军事学院里,向来是冷门中的冷门。能坚持主修这个方向的,大多要么是家学渊源(父母或长辈就是这行的学者),要么是真正痴迷于此、对其他方向毫无兴趣的“怪才”,要么是前线受伤后转修理论的老兵。 而眼前这个小家伙……明显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太年轻,身上没有长期浸淫书卷或实验室的气息,也没有伤兵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是甲一班的——那可是特级班中的顶尖,未来的将军、王牌机师预备役。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跑来主修他们这个冷僻的文科理论课? 就在学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问号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昨天那位负责招生的李老师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学者长袍,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没有镜片的装饰性小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纸质笔记。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被众人目光包围的卡格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都围在门口干嘛呢?”李老师咳嗽两声,中气十足,“不上课了?该干嘛干嘛去!” 学员们像是被按了开关,瞬间“哄”地一下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和工作台前。但眼神还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小不点新生。 李老师没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卡格德面前,弯下腰,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林同学来了呀!好好好,来得正好!”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起卡格德的小手——这个动作让旁边那位黑长直学姐和几个学员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李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肃古板,除了对他那个不省心的孙子,什么时候对学生这么……慈祥过? “来,坐前面。”李老师牵着卡格德,走向教室前排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着的,显然是为新生预留的。 工作台对卡格德来说有点高,李老师亲手帮他调整了座椅高度,又调出悬浮光屏,设定到最适合孩子观看的角度和亮度,还细心地开启了“内容简化辅助”模式——这个模式会自动将复杂的专业术语和理论推导,用更浅显的图像或比喻辅助理解。 “看不清楚,或者哪里听不懂,马上举手问老师,不用等到下课,知道吗?”李老师温声叮嘱,甚至伸手帮卡格德理了理有点翘起的银发。 坐在卡格德斜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和李老师有几分相似的学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默默地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旁边的同伴吐槽:“我的爷呀……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没这么温柔过!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吧?!” 李老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回头瞪了自家孙子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臭小子,安静点!” 那学哥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很精彩。他是家传,从小耳濡目染,进入学院也是自己考进来的,主修虽然不是古法修正(他选了更偏应用的【基因工程优化】),但古法修正是他的副修。他太清楚这门课的门槛和枯燥了。一个甲一班的小天才,跑来主修这个?自家爷爷还这么宝贝?昨天考核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5章 李老师收回目光,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讲台。 他没有使用全息投影,而是走到了讲台侧面一块老式的、可擦写的金属板书板前,拿起一支感应笔。 “同学们,”李老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和严肃,“今天正式开始上课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也是你们的小师弟——” 他转身,在板书板上写下几个工整的字:【林卡格德】。 “林卡格德同学,今年入学,特级班甲一班学员,主修方向——古法修正。”李老师介绍完,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学员们一边鼓掌,一边用好奇、审视、友善或单纯看热闹的目光看着前排那个小小的身影。 卡格德听到自己的名字,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鼓掌,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大家,紫眸清澈地回望过去。 这下,所有学员——包括那两个刚才没完全出来的隔离实验舱里的学员——都看清了这个新来的小师弟。真的……好小。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银发紫眸,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人偶娃娃。 “一年级?甲班?主修我们这?”一个坐在中间位置、绑着高马尾、看起来性格比较跳脱的学姐忍不住小声嘀咕,音量却没控制好,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挺清楚。 李老师看了她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那学姐胆子大了起来,干脆笑嘻嘻地直接开口问道:“李叔——啊不,李老师!”她及时改口,但语气依旧带着熟稔的调侃,“你不会是给这小可爱下了什么新研制的‘学术专注迷魂散’吧?还是用了什么能让人爱上理论的幻术功法?研究出新成果了也不能对学生用啊,小心教务处罚你款哦!” 她明显是在开玩笑,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学员和老师之间很多都沾亲带故,或者师生关系延续多年,气氛远比战斗类课程轻松随意。 李老师也不恼,顺手从讲台上捏起一小截用剩的、传统粉笔模样的能量标记笔头,手腕一抖。 “咻——啪!” 精准命中那位学姐的额头。 “哎哟!”叫张琼的学姐痛呼一声,抱着额头就蹲到了桌子下面。 “张琼你这丫头,一天没大没小的!”李老师笑骂,“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胡说八道,下课我就去找你妈聊聊你最近的‘学习态度’问题!” 张琼蹲在桌子下面,捂着额头,心里哀嚎。完了!李叔(李老师)真干得出来!她妈就在隔壁基因学修正科当老师!搞研究的学员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就是老师请家长连校门都不用出! 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连卡格德都忍不住微微弯起了眼睛,虽然他不完全明白笑点在哪里,但那种轻松诙谐的氛围感染了他。 李老师摇摇头,重新拿起感应笔,敲了敲板书板,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玩笑开过了,正式上课。”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天,我们先从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问题开始讲起——什么是‘古法修正’?我们修正的‘古法’,究竟指什么?而‘修正’的本质,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卡格德身上特意停留了一瞬,带着鼓励。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定义问题。这关系到我们这门学科的立足根本,也关系到你们未来所有研究的方向和意义。” 卡格德坐直了小身板,紫眸专注地看向板书板,也看向讲台上那位瞬间进入状态、眼中闪着智慧与热情光芒的老师。 文星的第一课,开始了。 第107章 天赋与野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文星模拟出的柔和天光,静静洒在第七讲堂内。上午的基础理论课结束后,大部分学员或离开,或回到自己的独立实验室继续研究。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卡格德没有离开。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悬浮着三面光屏。一面显示着复杂的人体经络穴位全息图,不同颜色的能量流在虚拟经脉中缓缓流动,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第二面是各种族标准身体结构的对比分析,从碳基人类到硅基岩族,从能量体到部分植物生命,结构图层层叠叠;第三面则是他正在整理的笔记,上面用清晰的笔迹记录着李老师上午讲的核心要点,以及他自己的一些疑问和联想。 他的紫眸在三个光屏间快速移动,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调出更多细节资料。银色的短发在专注时微微垂下,遮住了一点额头,让他精致的小脸看起来更加认真。 李鑫——李老师——坐在讲台旁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下午要用的教案,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前排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心里满意极了。 这孩子,比他家那个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基因改造、还总嫌弃古法修正“老古董”的蠢孙子聪明多了,也踏实多了。 上午的课,从最基础的“古法”定义讲起——并非指“古代的方法”,而是指那些在漫长文明发展中形成的、相对稳定且被广泛验证的功法基础框架和能量运行规律。“修正”也非简单的修改,而是在深刻理解其本质、原理、局限性的基础上,进行的优化、适配、甚至基于新认知的创造性重构。 内容涉及大量的基础概念、不同种族的生理差异、能量与物质的交互原理……对于一年级新生,尤其是完全没有系统学习过理论的新生来说,信息量极大,概念也相当抽象。 但这个林卡格德,居然全程跟上了。 不仅跟上了,李鑫注意到,这孩子听课时的眼神是真正在“思考”的。当讲到“不同能量属性在特定穴位会产生差异化共鸣”时,卡格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模拟着能量流动的轨迹。当提到“某些种族的隐性基因表达会受环境能量场影响”时,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和自己已知的某些偏门知识进行对照。 更让李鑫欣赏的是课后。别的学员要么休息,要么讨论,这孩子却立刻开始整理笔记,并主动调出相关资料进行延伸学习和验证。这份专注和自驱力,在如此年幼的孩子身上,实属罕见。 “又聪明,又认真,还上心……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李鑫心里嘀咕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教室后排某个空着的位置——那是他孙子李昀的,那小子一下课就跑没影了,说是去基因实验室盯他的“新作品”去了。唉,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欣慰之余,李鑫心里也有一丝疑惑。 这孩子是林家的。林家的“林氏功法”在联盟里是出了名的……嗯,独特。说它烂大街吧好像没什么毛病,毕竟它的确流传极广,很多种族都会练上几层,方便在人类社会活动或隐藏部分特征。但说它高深吧,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除了林家人自己,几乎没人能将其修炼到六层以上。 而林氏功法的核心作用之一,就是极致地隐藏非人特征。达到六层以上,无论是精神力扫描、基因检测还是最先进的种族辨识科技,都只会将其识别为“标准纯血人类”——而且是那种黑发黑瞳、特征标准到让纯血人类都自愧不如的“模板人类”。 李鑫参加过不少联盟高层或跨种族的学术会议,见过的林家人不少。无论他们原本的血脉混杂了多少种族特性,只要功法到位,站在那里就是最标准的东方人形象,连墨家那种传承悠久的古武世家,瞳色都还偶尔带点棕呢。 可以说,在“伪装成人”这方面,林氏功法已经近乎完美,走到了现有认知的尽头。 那这孩子,为什么还对“古法修正”这么感兴趣?而且他关注的焦点,明显集中在“如何通过功法调整,改变或模拟不同种族的生理特征”上。 李鑫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教案,目光落在卡格德正在研究的“岩族基础能量节点与人类穴位对应模拟图”上。 联想到卡格德几次的询问和当时考核时的部分简答题给出的答案和想法。 一个隐约的、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既然林氏功法能完美掩盖非人特征,让人无法识别……那么,理论上,如果对其核心原理进行逆向推演和重构,是不是也有可能……模拟出其他种族的特征? 甚至……伪装成其他种族? 这个想法让李鑫微微坐直了身体。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实际用处——联盟内部种族平等,伪装成他族并无特权;对外唯一的敌人古噬星兽又没有智慧,伪装毫无意义。 但……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是跳出“隐藏”框架,走向“模拟”甚至“创造”的可能! 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新思路、新方向的价值,有时远超一个具体成果。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李鑫看着卡格德专注的侧脸,心中感慨。或许这就是天才的直觉?不受传统框架束缚,能看到常人忽略的另一种可能? 第136章 不管原因如何,这孩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且如此坚定地投入其中。光是这份早慧和定力,就足以让人欣慰了。 李鑫不知道的是,卡格德脑子里想的,可比他猜测的还要直接和“实用”得多。 卡格德确实在认真记忆和理解那些经脉、穴位、能量流转的规律。因为他很清楚,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这些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砖石”。 雄父和两位雄兄的经验告诉他,虫族高层和雄虫保护协会对于他们家雄虫“混进军队”的把戏,已经逐渐摸清了规律。等他接近成年时,审查必然会更加严格。幻术或许能一时瞒过,但长期在军队环境中,风险太高。 而林氏功法……或者说,基于林氏功法原理衍生出的新东西,或许能提供一条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如果连最精密的检测都无法分辨,那不就是真正的“伪装”了吗? 不需要完全变成另一个种族。对他而言,目标很明确:隐藏雄虫特有的、容易暴露的特征(比如相对柔和的能量波动、特定的生理信号),模拟出更接近雌虫或亚雌的能量反应和生理状态。同样是虫族,内部差异远小于跨种族差异,理论上应该更容易实现。 他甚至做好了长远的计划。他不急。虫族,尤其是雄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可以花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去深入研究、推演、实验。他可以在成年后假装按部就班地去“参军”,然后利用研究需要、或者其他理由,实际延迟进入一线部队的时间。等他的“功法”成熟,等雄保会和军方的警惕心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 他有的是耐心。 “哒、哒。” 轻微的敲击声打断了卡格德的思绪。他抬起头,发现李老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他的工作台旁,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林同学,午休时间了,不去吃饭吗?”李鑫语气温和。 卡格德摇摇头:“老师,我再记一会儿。有些对应关系还没理清楚。”他指了指光屏上岩族节点和人类穴位的对比图。 李鑫眼里笑意更深:“不急于一时。这些基础要扎实,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指了指那幅图,“你对不同种族的结构对应很感兴趣?” “嗯。”卡格德点头,“感觉明白了对应关系,才能知道‘改变’应该从哪里入手。” 很朴素的道理,却直指核心。李鑫心中赞许,正想再点拨几句,教室门口传来动静。 “哟,老李,还没去吃饭?哟,这就是你昨天跟我显摆的那个小天才?”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卡格德转头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研究袍、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能量苹果,一边啃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目光好奇地落在卡格德身上。 “去去去,赵莽夫,吓着孩子。”李鑫没好气地挥挥手,但语气并不严厉,显然很熟稔,“这是赵老师,搞星际材料能量传导的,就在隔壁。” 赵老师三两口啃完苹果,能量核随手扔进门口的回收口,几步就凑到了卡格德的工作台前,弯腰看着光屏:“啧啧,在看结构对应?有想法!老李,你这学生借我用用?我那边正好有个项目,关于不同材质对异种能量共鸣的衰减模型,需要点结构力学和能量节点的基础数据……” “想得美!”李鑫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侧身挡了挡,“这是我古法修正的学生!要数据找你自己的学生去!” “小气!”赵老师撇嘴,但目光还黏在卡格德身上,“小朋友,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材料学啊?功法改变最终要落到实际身体组织上,材料性质很重要哦!能量在骨头里怎么跑,在甲壳里怎么传,那区别大了去了!我跟你说……” “赵!德!柱!”李鑫提高了声音。 这时,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是一位戴着精致单片眼镜、气质优雅的女老师:“哎呀,好热闹。李老师,赵老师,你们这是在……抢学生?”她声音带着笑意,目光也落在卡格德身上,微微一亮,“这就是那个甲一班选了古法修正的孩子?看着真灵秀。同学,对基因表达的表观调控感兴趣吗?功法要起作用,离不开基因层面的响应哦,我那边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案例……” “孙雅!你也来凑热闹!”李鑫感到头痛了。 短短几分钟,又有两三位老师“恰好”路过第七讲堂门口,并“顺便”进来看看,然后都对卡格德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纷纷试图用自己学科的“有趣之处”吸引这个难得的好苗子。 卡格德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忽然热闹起来的场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学习,怎么好像……引起了奇怪的关注? 李鑫一边应付着同僚们半真半假的“抢人”,一边心里既得意又无奈。 得意的是,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孩子就是块吸引人的宝玉。无奈的是,这些家伙鼻子也太灵了!这才第一天! 他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虽然有点困惑但依然保持礼貌、认真听着各位老师介绍的卡格德。 这孩子,来者不拒。每个老师介绍自己学科的相关性时,他都听得很认真,还会提出一两个很关键的问题。这种对知识纯粹的好奇和吸收能力,更是让这些老师们眼睛放光。 李鑫知道,接下来,他得看紧点了。不然,这孩子说不定真会被这些“饿狼”一样的同僚们用各种有趣的课题“拐跑”注意力。 不过……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面前光屏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图,又想起这孩子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紫眸。 他有种预感,这孩子心里自有一杆秤。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他们这些老师能做的,就是为他提供足够的知识土壤,让这颗种子,能按照他自己的意志,生长成独一无二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散了!让孩子安静学习!要讨论学术,下午圆桌会议再说!”李鑫终于拿出了教研室负责人的气势,开始赶人。 老师们嬉笑着陆续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卡格德塞个联系方式,或者丢下一句“有需要随时来问”。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向李鑫。 李鑫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们。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有什么想深入了解的,可以问我,我帮你把关。” “谢谢老师。”卡格德乖巧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 他的紫眸深处,沉静而坚定。 时间还有很多。路,要一步一步走。 而第一步,就是把所有这些“砖石”——无论是古法修正的,材料能量的,还是基因调控的——都牢牢记住,理解透彻。 然后,搭建起属于他自己的、通往目标的阶梯。 第108章 灵星的课堂与古老吐槽 灵星的传送阵光芒散去时,卡格德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同于文星的晕眩感。这里的气氛与文星的宁静书卷气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活性”,仿佛连光线都带着思维的波纹。 按照导航指引,他穿过一片看似自然生长、实则经过精密能量调校的荧光树林,来到一栋外观如同巨大水晶簇的建筑前。建筑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芒,随着他的接近,一道光门无声滑开。 踏入教室的瞬间,卡格德微微一怔。 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显然是应用了空间折叠技术。抬头是模拟出的、清澈到近乎不真实的碧蓝天空,几缕薄云缓缓飘移。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地,散发着清新的自然气息。四周视野开阔,能看到模拟出的远山轮廓和稀疏的树林。若不是知道这里是灵星的教学楼,卡格德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某个生态园。 教室中央,一个简洁的合金讲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周围草地上,已经散落着坐了十几个学生,都是熟悉的一年级特级班面孔,年龄相仿,但身高体型因种族差异而各不相同。有的翼族学员收拢了翅膀坐在那里,有的岩族缩小了体型像块安静的石头,更多的则是标准人形或近似人形的种族。 卡格德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作为入学考核断层第一、甲一班的核心,他在特级班一年级里几乎是无人不识。几个相熟的同学朝他点了点头,其他学员也投来或好奇或打量的一瞥,但没有人出声打扰。 他安静地走到前排,找了个离讲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草地很柔软,坐上去很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随身的小背包放在身边,紫眸平静地看向讲台,等待上课。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学员进入,教室里的学生人数停在了十五人左右。不多,对于副修课来说很正常。 就在预定上课时间刚到的那一刻,讲台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仿佛从光线中析出,由虚转实,悄然出现在讲台后方。 第137章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洁深色学者袍的男性。黑发黑瞳,面容清俊,气质温和。但他的身体带着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并非完全凝实,仔细看去,能隐约透过他的身影看到后面模拟出的远山轮廓——就像一层精细的、流动着微光的琉璃。 卡格德认出了这种特征——林氏功法的效果,大概在三层左右,能基本模拟人形并稳定形态,但无法完全掩盖灵体本质的“透明”感。 这就是这堂【精神本质强化】副修课的老师,冺。 冺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掠过卡格德时微微停顿了半秒。他记得这个孩子,特级班一年级的第一名,林卡格德。精神力检测报告他看过,很特殊,是罕见的柔性形态操控系,潜力和控制力都极佳,上学期初的那场换位战的精神网络更是证明了对方在精神方面有天赋。可惜,这孩子选了古法修正做主修,这门课只是副修。 微微有点遗憾,但冺很快收敛了情绪。他并未开口,甚至嘴唇都没有动,一个温和、清晰、直接响彻在每个学员脑海中的声音便传开了: “闭眼。放开心神。感受自身精神的‘深处’。” 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引导性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遵循指令。 卡格德闭上了眼睛。 作为副修第一课,内容自然不会太深奥。冺要做的,是引导这些天赋卓绝但可能从未真正“内视”过自身精神本源的孩子,去触摸、去感知那存在于意识最底层、最纯粹的精神核心。这是所有精神力应用和强化的基础。 他悬浮在讲台上方,身体微微飘起,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每一个学员。 孩子们逐渐进入了状态。呼吸变得悠长平缓,身体放松,意识下沉。在他们周围,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但冺作为高阶灵体能清晰感知到的“精神波动”开始浮现。 最初是淡薄的、几乎透明的能量场,如同晨雾般笼罩着每个孩子。接着,这些“雾气”开始染上颜色。 靠近左侧的一个红发少年身周,精神波动逐渐泛起炽热的橙红色,如同跳动的火焰——典型的火属性精神力特质显现。 他旁边一位绿眸少女周围,则弥漫开生机勃勃的嫩绿色光晕,带着草木的清新感——木属性。 金色、蓝色、褐色……五行基础属性的颜色陆续出现,有的纯粹,有的略微驳杂但彼此融洽。偶尔也有特殊的存在:一个银发学员身周的精神波动呈现出深邃的银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另一位翼族学员周围则是纯净耀眼的乳白色光晕。 冺的目光扫过这些色彩各异的精神场,心中微微点头。不愧是特级班的孩子,基础都很扎实,精神本质的显现清晰稳定,没有出现紊乱或冲突的迹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前排的卡格德身上。 银发小男孩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周的精神波动并不显眼。颜色是淡淡的、近乎无色的透明涟漪,波动幅度很小,显得异常凝实和稳定。能量层级按照人类标准大概在c级左右,不算高,但那种凝练度和控制力,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 “天赋很高呢……”冺在心里评价,“人类这个族群,还真是让人嫉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冺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这几乎成了他每次给新生上课时的“固定节目”。看着这些年轻、充满潜力的人类孩子,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古老岁月里的荒唐事。 明明出生时弱得要命,精神力起步也就f、e级,甚至有所谓的g级也就只有人类才有这种。都不知道算不算有精神力的级别了,成长速度也不算特别快。但人类偏偏有一种让长寿种族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特质:他们的精神力,好像总会在某些莫名其妙的时候“蹦跶”一下,就涨上去了。 极度悲伤?涨一点。极度愤怒?再涨一点。结婚那天太开心?来来来,涨点精神力庆祝一下!甚至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莫名其妙就感觉精神又凝实了一些。 冺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类强者。他们起步或许不高,但几十年、几百年下来,a级、s级,ss级比比皆是。最离谱的是,就算精神力核心受了重创,只要人没死,躺个几年几十年,居然还能慢慢养回来,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变得更精纯! 这对于冺所属的灵体族群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这类纯粹的精神生命,精神核心就是一切。核心碎了,瞬间消散,连点渣都不会剩。就算不是灵体,其他绝大多数种族,精神力核心受损也是极难恢复的重伤,多半会导致意识残缺或直接脑死亡。 人类倒好,核心碎了?没事,肉体先养着,过些年说不定又能重新“长”出一个来!虽然会倒退,但人家能再长啊! “离谱……”冺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然,要说变态,虫族更变态。但至少人类表面上还是讲“平等建交”的。想想如果是虫族主导……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灵体没有寒颤这个概念)就自己这身还算不错的乳白色灵光,指不定会被哪个雄虫阁下看中,抓回去当个永不熄灭的床头灯,或者铺成一条闪闪发光的走道……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所以说,还是先遇上人类好。哪怕这群家伙在远古时代,简直是一群无法沟通的“神经病”。 冺的思绪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那时候,还没有“联盟”这个概念。人类刚刚开始探索星空,遇见他们这些灵体生命时,第一反应不是尝试交流,而是—— “哇!幽灵!抓回去研究!” 天知道当时那群连灵体是什么都不懂的碳基生物,是怎么想出用那种古怪的能量场束缚他们,还试图把他们塞进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里分析的!拽着火元素体硬叫人家“火焰精灵”,非要搞什么“契约”控制人家身体去炼药,还往里面加木元素体,美其名曰“加强药性”……炼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先不说,那过程对火元素和木元素来说简直是酷刑。 还有拿水元素体去“淬炼”合金的……冺当年亲眼见过一个水元素同胞被反复蒸腾又凝聚,就为了给一块金属“增加灵性”。那离谱的“主仆契约”,从效果上看,跟虫族的精神控制也没差多少。 最让当时的各大种族懵逼的是,人类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用精神力交流?人类当成“不明电磁干扰”。说话声波频率超出人类听觉范围?那更好了,直接归类为“无法翻译的神秘信号”。 在当时的各大种族看来,这群突然冒出来、寿命不长但特别能折腾、二话不说就闯进别人家里开始拆东西还无法沟通的生物,简直就是一群活生生的、会走路的“神经病”。 冺还记得,当年他还只是个在宇宙里漫无目的飘荡的年轻灵体(虽然那时候他已经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某天正好好地在某个美丽的星云里吸收能量,突然就被一张巨大的、闪着奇怪符文的光网给兜住了。几个穿着臃肿宇航服的人类(当时还没发展出成熟的生态维持技术)围着他,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兴奋地叽叽喳喳,还试图把他塞进一个简陋的能量拘束装置(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传统文化当时被认为是玄幻迷信的符文,然后直接贴在玻璃罐子上面形成的) 那段经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哭笑不得。 “神经病”这个词,还是他后来学会人类语言后,专门找来形容那群早期探险者的。 当然,后来能交流了就好多了。但人类带给他们的“震撼”可没少。 冺亲眼见过一个人类强者,在肉体即将崩溃时,精神力脱体而出,瞬间转化成了一个完整的、和他们灵体几乎没有区别的能量生命形态。当时整个灵体族群都炸了,一度怀疑人类那个“灵体是碳基生物死后所化”的荒谬推测是不是真的!难道他们这些自然灵体,其实是死了太久忘掉前世的碳基生物? 这个误会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人类自己又研究出灵魂本质和自然灵体的区别,才算是解开。 人类真的很奇怪。大部分种族,精神力和肉体总有一个是致命的弱点。肉体毁了,精神无处依存;精神核心碎了,肉体就是空壳。 人类呢?肉体崩溃了,只要精神力完好,暂时变成灵体形态接着活,甚至如果寿命大限没到,造个克隆体或者机械身躯钻进去,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精神核心崩溃了?没事,肉体好好养着,躺个几年几十年,指不定就慢慢修复了,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坚韧。 那个“寿命大限”也很迷。明明变成灵体后能量充足就能一直存在,但人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限制着。就算造个完美的躯体,只要寿命到了,灵魂钻进去立刻就会消散。仿佛他们的“存在时限”是刻在宇宙规则里面的。 “不理解,但尊重。”冺心里嘀咕。反正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人类就是个充满矛盾的奇葩种族。 还好先遇上的是人类这群“神经病”。虽然早期沟通困难,行为奇葩,但至少能交流,有逻辑(虽然有时候他们的逻辑也很清奇),并且在意识到问题后会尝试改变、建立规则。 第138章 如果是先遇上虫族…… 冺的灵体本质都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寒的涟漪。以虫族早期那种“一切非我族类皆为资源”的作风,他们这些颜色各异的灵体,最可能的下场可能是被压缩成便携军粮(可再生,多环保),或者被做成会发光的装饰品镶嵌在某位阁下的宫殿里。 活啃?当年又不是没发生过。不少弱小的种族真的被当成过“食材”。相较之下,能交流、能讲道理(哪怕道理有点歪)、并且愿意建立平等秩序的人类,简直可爱得像天使。 冺一边在脑海里天马行空地吐槽着远古黑历史,一边也没放松对课堂的监控。他的灵识细致地扫过每个学员的精神波动,确保没有人走入歧途,出现精神反噬或彼此干扰的情况。 一切正常。特级班的孩子,心性和控制力都远超普通学员。 冺满意地点点头,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有趣的现象上。 他现在越来越“像”人类了。新来的同事,特别是那些在人类核心星域长大、对异族接触较少的学者,总容易把他误认为是“舍弃肉身、专修灵魂”的人类前辈——也就是俗称的“鬼修”。 但他真的不是啊!他是天然灵体!在宇宙能量中自然孕育诞生的!跟碳基生物没有半毛钱关系! 虽然……他承认,在人类堆里混得太久,确实被同化了不少。比如他现在思考问题的方式,吐槽的习惯,甚至一些审美和小动作…… 想到这里,冺下意识地从学者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印着褪色梅花图案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玩意儿是妥妥的老古董了,还是他当年结识的一位人类老友送的。据说在人类早期母星时代非常流行。材质普通,设计简单,但不知为何,冺就是很喜欢。 他拧开杯盖,里面泡着的是上好的古树茶叶,清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他满足地啜了一口——嗯,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能量饮料或合成饮品,还是这个味儿正。 一边喝着茶,一边俯瞰着下方草地上闭目冥想的孩子们,冺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算了,像人就像人吧。至少……保温杯泡茶,是真的挺好喝的。” 碧蓝的模拟天空下,古老灵体老师飘在空中喝着保温杯里的茶,年轻的天才学员们沉浸在对精神本质的探索中。 第109章 休息区的日常 课程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随着冺收回那引导性的精神波动,草地上的学员们陆续睁开眼睛,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眼中带着明悟的神采,还有人低头记录着刚才内视的感受。 没有多余的讲解或总结。这堂课的目的就是引导入门,剩下的需要学员自己体会和练习。 学员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着,通过教室后方的传送光门离开。卡格德也安静地收拾好背包,跟随着人流走了出去。对于这堂课,他感觉收获不错——至少对“精神核心”的感知更加清晰了,这对后续的精神力精细操控会有帮助。 目送最后一个学员离开,冺的身影在讲台上方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凝聚人形是为了教学需要——毕竟用人类形态站在讲台上,对学生来说更习惯,也更能维持“老师”的威严。但私底下,冺还是更喜欢恢复灵体本来的状态。 一股无形的、柔和的精神波动在教室中荡开,随即凝聚成一道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没有具体的五官和衣着细节,只是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散发着宁静温和的能量气息。这才是冺的常态。 灵体轻盈地飘起,穿过教室墙壁——物理屏障对纯粹的精神生命形同虚设——朝着教员休息区的方向飘去。 灵星的教员休息区布置得很舒适。大片落地窗外是精心维护的灵能植物园,室内光线柔和,摆放着几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椅和小桌,还有专门为不同种族老师准备的各式饮品和能量补充装置。 冺飘进休息区时,一眼就看到靠窗的那张软椅上,瘫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外表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性,穿着休闲的深色便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袋包装花哨的零食,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暗红色短发,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五官深邃俊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鲜艳的血红色,此刻正半眯着,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血红的眸子看向飘进来的乳白色灵体,嘴角勾起一个散漫的笑容:“哟,下课了?今天的小崽子们没把你当鬼抓起来吧?” 冺的灵体波动了一下,显然被这话气到了。乳白色的光芒在休息区中央凝聚,重新化作了黑发黑瞳、穿着学者袍的人形。他瞪了红发男子一眼,没好气地说:“撒旦!你能不能别在公共休息区吃那玩意儿!”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零食袋上,脸上写满了嫌弃。 那是“人造空白灵魂球”——一种人类研发的、用于补充精神能量的零食。对于恶魔族、部分灵体以及其他以精神能量为食的种族来说,这玩意儿就像人类吃的薯片或糖果,口味多样,方便快捷。 但冺就是受不了。尤其是看着撒旦——一个以吞噬灵体著称的恶魔族——这么嘎嘣脆地吃着模拟灵体的东西,哪怕知道那是人造的、无意识的能量聚合体,他还是感觉浑身不对劲。 撒旦,或者说这位自称撒旦的恶魔族老师,毫不在意地又往嘴里扔了一颗淡紫色的灵魂球,嚼得咔嚓作响。“我又没吃灵体,你嚷嚷啥?”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再说了,这玩意儿可比你这种老古董灵体好吃多了。香草星空味,新品,尝一个?”他把袋子往冺那边递了递。 冺立刻后退半步,脸上嫌弃的表情更重了:“免了!你自己享受吧!”他宁愿去啃那些淡而无味的标准能量块,也绝不想尝试这种“灵魂口味”的零食。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饮品台,拿起自己那个印着褪色梅花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往里加热水。动作自然得就像任何一个下班后泡茶的人类同事。 撒旦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血眸里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说冺啊,你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像个人了。瞧瞧,保温杯泡枸杞……哦不对,是泡古树茶。啧啧,这做派,这气质……”他拖长了语调,“再努努力,争取在最近一两万年内彻底‘变成’人。反正你们灵体也没固定形态,模仿个人形还不简单?再加上你练的那个什么林氏功法,我看你都三层快四层了吧?快了快了,估计再有个一两万年,就能以假乱真,彻底当个‘万年老鬼’,死而复生,哈哈!” “我他妈是不是鬼你还不知道!”冺被这番调侃气得差点把热水倒手上,他瞪向撒旦,清俊的脸上因为怒气(或者羞恼)泛起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还有,林氏功法是隐藏非人特征,不是‘变成人’!本质没变!” 撒旦耸耸肩,一点没有被骂的自觉,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就是喜欢逗这个老伙计。两人认识太久太久了,久到在“联盟”这个概念诞生之前,他们就已经打过交道——虽然那时候是不死不休的猎食与被猎食关系。 谁能想到呢?当年见了面就要互相追杀、一个逃一个追的天敌,如今竟然能坐在同一个休息室里,一个泡茶,一个吃零食,互相斗嘴。 想到这里,冺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他端着泡好的茶,走到撒旦对面的软椅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联盟能成立,人类还真是……超级粘合剂。”冺抿了口茶,语气有些悠远。 虫族那边就不提了。如果不是人类这个种族偶尔会变异出几个精神力特质与雄虫高度相似、能进行平等沟通的个体,以虫族那种唯我独尊、视外族为资源的本性,根本不可能加入任何联盟,更别提坐下来谈规矩。 就说他和撒旦。如果不是人类横插一脚,强行把两个见面就你死我活的种族拉到谈判桌上,用那种看似神经质、实则坚韧到可怕的执拗和层出不穷的“道理”(哪怕有些道理听起来很歪),硬是磨出了一套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共处规则……他们俩现在恐怕还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玩追杀游戏呢。 哪能像现在这样,他嫌弃撒旦吃灵魂零食,撒旦调侃他像老鬼,实际上却相安无事,甚至算得上是……朋友? 撒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血眸瞥了他一眼,又扔了颗灵魂球进嘴,含糊地说:“不然呢?你以为我乐意跟你这团没滋没味的白豆腐待一块儿?还不是被那群神经病给‘感化’的。”他把“感化”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明显的嘲讽,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厌恶。 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撒旦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早就被“同化”得差不多了,还总喜欢拿他开涮。 “你也没好到哪去。”冺反击道,“上次是哪个学生跑来问我,说撒旦老师是不是从小在人类主星长大的混血恶魔?还说您追的星网剧她也在追,想跟您讨论剧情来着?” 第139章 撒旦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那是学生有眼光,看出我心态年轻,与时俱进。哪像你,活得跟个出土文物似的,还整天抱着个破保温杯,画那些鬼画符……” “那是古能量符文!是文化遗产!”冺气得提高音量,“还有,我这保温杯是古董!有历史价值的!” “是是是,古董,老古董用的老古董。”撒旦敷衍地摆摆手,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不过说真的,你画符那手绝活,也难怪那些新来的小崽子老把你认成鬼修。人类自己都没几个会画那种老式便携拘束符了吧?你倒好,画得比谁都溜。知道的你是灵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前是个道士,死后执念不散,专门留在学院里教书育人呢。” 这话虽然还是调侃,但也说出了部分事实。冺在漫长岁月里,因为兴趣(以及早期被抓去研究的心理阴影),对人类早期那些基于传统文化、后来被证明蕴含独特能量规律的“符箓”、“阵法”研究颇深。有些古老的技巧,连现在的人类研究者都未必有他精通。 冺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捧着保温杯,看着窗外灵能植物园里摇曳生姿的发光花卉。 撒旦也不再逗他,安静地吃完了最后几颗灵魂球,把包装袋团了团,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回收口。 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冺偶尔啜饮茶水的声音。午后的模拟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两个从远古时代走来、曾经互为天敌的长生种,如今像两个普通的老同事(或者说老朋友)一样,共享着一段宁静的闲暇时光。 一个像老派的人类学者,守着保温杯和古老的技艺。 一个像新时代的潮人,追剧吃零食,和年轻学生打成一片。 都被人类那群“神经病”影响,改变,最终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共存于这个由人类主导粘合起来的联盟体系里。 “喂,”撒旦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晚上教职工餐厅新出了个恶魔火焰烤肉套餐,听说用了地狱椒,够劲。去不去?” 冺瞥了他一眼:“我是灵体。” “知道你是灵体!闻个味儿,感受下能量波动不行啊?就当陪我吃饭,反正你也不用吃。”撒旦理所当然地说。 冺沉默了两秒,端起保温杯,站起身。 “……行吧。不过你请客。” “小气鬼!走吧!” 乳白色的灵体光影散去,黑发黑瞳的学者身形再次凝聚。冺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学者袍,和伸着懒腰站起来的撒旦一起,走出了休息区。 窗外,灵星永恒柔和的天光笼罩着这片宁静的校园。古老与现代,异族与人类,奇妙的融合与日常,还在继续。 第110章 地狱餐馆的小客人 文星的课程结束后,卡格德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演武星。站在中央传送站宽敞明亮的大厅里,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清晰地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饥饿感传来。 今天一天都在上课——上午是耗费脑力的古法修正理论课,下午则是需要高度专注的精神本质强化实践课。中午他只在文星随便吃了点便携营养条,现在确实需要正经补充能量了。 他打开个人终端看了看课表。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了。去食堂?特级班的专属食堂小灶味道确实不错,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小伙伴们估计都还在各自的课程星球上忙碌。一个人去空旷的包间吃饭……卡格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紫眸微微眨了眨。 算了,有点冷清。 他抬起头,紫眸在传送站出口的指示牌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学院商业街。 演武星的商业街位于教学区和生活区的交界地带,是一条集合了各式店铺、餐厅、娱乐设施的热闹街区。这里不仅服务学员,也有不少教员和高年级学员经营着特色店铺。不同于文星的宁静或灵星的灵性,这里充满了世俗的、活力的烟火气。 卡格德沿着被柔和照明灯点缀的林荫道往商业街走去。傍晚时分的演武星,人造夕阳在天边涂抹出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混合的诱人香气。 路过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时,橱窗上闪烁的新品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地狱火焰特调奶茶·新品上市!极致辛辣与甘甜融合,挑战你的味蕾极限!】 卡格德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地狱火焰味?听起来挺有趣。他走到点单光屏前,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很快,一杯表面浮动着暗红色波纹、顶端还点缀着一小簇模拟火焰(低温无害)的奶茶被递了出来。 他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小心地吸了一口。 “唔……”紫眸微微睁大。 意料之外的……好喝。入口是浓郁的奶香和焦糖的甜,紧接着一股温润的、仿佛带着硫磺气息的辛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但并不刺激,反而和甜味形成了奇妙的平衡。咽下去后,喉咙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不错。”卡格德小声评价了一句,叼着奶茶,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任由思绪在脑海中流淌。今天学到的知识像散落的拼图,在意识中缓缓旋转、尝试拼接。 精神力本质强化课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自己的精神核心——那是一片沉静而柔韧的、泛着淡紫色微光的“湖泊”。而在古法修正的理论中,精神识海与肉体的连接被描述为无数细微的“能量通道”和“节点”,通过特定的功法运行,可以影响甚至改变这种连接的性质…… 如果能将精神力感知的“内视”能力,与古法修正对能量通道的精准理解结合起来,是不是能更有效地调整自身状态?甚至……模拟出不同的能量波动特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卡格德没有深究,只是将它记在心里。现在不是深入思考的时候,他需要让大脑休息一下。这也是他选择来商业街闲逛的原因——适当的放松,往往能让后续的学习更有效率。 商业街上此刻行人不多。大部分一年级学员今天都在各自的专业星球上课,高年级学员要么有课,要么在训练或执行任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由智能ai维持着基本运营,只有少数几家由学员或教员亲自打理的店铺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卡格德并不在意冷清,反而觉得这样更自在。他一边小口啜饮着地狱火焰奶茶,一边随意地浏览着两侧的店铺。小吃摊飘来各种香气,夹杂着几家小饭馆里传出的、带着不同种族特色的烹饪声响。 逛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被一家店铺的招牌吸引住了。 【地狱餐馆·优雅的堕落体验】 招牌是暗红色的金属质地,边缘装饰着繁复的荆棘与骷髅浮雕,但设计透着一股奇特的精致感。店铺的门面是厚重的深色木门,上方悬挂着一盏造型古朴、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提灯。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内部暗红色的光影和仿佛在缓慢流动的阴影。 主题餐馆?卡格德眨了眨眼。他听暝光裔和欧阳无锋他们提过,商业街上有一些由不同种族学员或教员开设的、风格各异的主题餐馆,主打的就是“沉浸式体验”。 看起来……挺有意思。正好他饿了,而且他记得自己好像什么都能吃。 带着几分好奇,卡格德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踏入餐馆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傍晚的暖光被彻底隔绝。室内光线昏暗,主色调是暗红与漆黑。墙壁并非平整,而是呈现出仿佛由血肉与岩石混合而成的粗粝质感,一些地方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渗下、滴落,但仔细看去,那只是某种特殊的光影效果和全息投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铁锈与古老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但并不难闻。 家具是厚重的暗色木质,桌布是深红色的天鹅绒,餐具则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器,造型带着尖刺与弯角。轻柔而诡异的管风琴音乐在背景中低回,营造出一种既优雅又令人不安的氛围。 卡格德站在门口,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就是“地狱风格”?和他想象中那种混乱狂暴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带有恐怖美学的戏剧场景。 “嗯?”一个有些诧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卡格德转头看去,只见靠近门口的一张高脚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青年,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红色西装,内衬黑色衬衫,打着暗金色的领结。他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短发,面容英俊,但肤色是略显苍白的瓷白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两侧微微凸起的、小巧的黑色弯角,以及身后那条正在悠闲摆动的、末端呈心形的细长黑色尾巴。 显然,这是一位恶魔族,而且应该是高阶纯血,角与尾的形态都非常典型。 此刻,这位恶魔青年正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封面狰狞的硬壳书(书名叫《深渊礼仪大全·第七版》)。他刚才似乎正在摸鱼,直到卡格德推门进来,才被惊动。 第140章 恶魔青年——或者说,这位在餐馆兼职的高年级学长——看着走进来的卡格德,血红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随即化为了纯粹的惊讶。 一个……小孩?看起来才五六岁?标准人形,银发紫眸,精致得像个娃娃。身上穿着特级班一年级的制服,标识显示是甲班。 新生?今天不是所有新生都去上专业主课了吗?而且……这孩子看起来是人类,或者至少人形特征非常明显。他们这家“地狱餐馆”虽然走的是优雅恐怖风,但提供的菜肴……可没有多少是适合标准人类肠胃的。 恶魔学长眨了眨眼,迅速调整表情。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是在“主题餐馆”里,必须维持角色设定。 他合上书,从高脚椅上优雅地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蛊惑的“恶魔式微笑”。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卡格德面前,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卡格德平齐,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诱惑的回响: “一位……不告而来的小小客人?”他血眸微眯,目光在卡格德身上扫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审视与玩味,“你看上去……似乎并非吾等深渊的子民,也非追寻堕落欢愉的迷失灵魂。” 卡格德眨了眨紫眸,看着眼前这位瞬间进入角色的学长,脑海里迅速调出关于“主题餐馆规矩”的零星信息——好像是说,在这种地方,要配合店家的“设定”进行互动? 他想了想,决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他冲着恶魔学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清亮:“我想,我会是(你的客人)的。”他差点说“会是你的目标顾客”,临时改成了更符合语境的表达。 恶魔学长被这坦然而乖巧的回答弄得怔了一下。这孩子……还挺入戏?不,关键是,他真的能吃这里的东西吗?别一会儿吃出问题来,那他这个兼职的麻烦就大了。 心里嘀咕着,但表面上,恶魔学长的表演毫无破绽。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血眸中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摆动了一下。 “既然客人如此坚持……”他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宛如邀请贵宾步入舞会,“那么,请随我来吧。希望深渊的款待,不会让您……失望。” 他引领着卡格德走向餐馆深处一张靠墙的、铺着深红桌布的小圆桌。桌子位置很好,既能感受到餐馆的氛围,又不会太靠近中央可能过于“刺激”的装饰区域。 卡格德乖乖地爬上对他来说稍高的椅子坐好,将喝了一半的地狱火焰奶茶放在桌边,好奇地看着恶魔学长。 “请稍候,尊贵的小客人。”恶魔学长微微欠身,转身走向后厨。很快,他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满了暗红色、微微粘稠、表面仿佛有细微气泡升腾的液体。 他将水晶杯轻轻放在卡格德面前,血眸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诵咒语:“在正式的‘盛宴’开始前,不妨先品尝一下这杯‘血饮’?这是深渊最基础的问候,也是……对宾客的一点小小考验。” 他当然没说,这杯“血饮”实际上是餐馆里最安全、兼容性最高的饮品之一,由多种果实精华和特殊能量剂调制而成,看起来骇人,但绝大多数种族饮用都不会有问题。最多就是……尝不出什么味道。 如果这孩子连这个都喝不下,或者表现出明显不适,那他就有理由委婉地“建议”对方换一家餐馆了。 卡格德看着眼前这杯“血饮”,紫眸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他伸出小手,捧起冰凉的水晶杯,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带着一点类似树莓和某种辛辣植物的混合风味,口感顺滑,后调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金属的清凉感。 “还不错。”卡格德放下杯子,评价道,紫眸满足地微微弯起,“酸酸甜甜的。” 恶魔学长看着卡格德那自然无比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能尝出味道,而且不排斥……看来这孩子要么是混血,要么觉醒了某种特殊的饮食适应性。至少,不用担心他吃坏肚子了。 “您通过了考验,尊贵的客人。”恶魔学长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角色需要的邪气,“那么,现在……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今晚的‘特色’。”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份菜单——同样是暗红色的皮质封面,边缘镶着金属铆钉。菜单自动在卡格德面前展开,悬浮的光屏上显示出一道道菜品的全息影像和介绍,风格无一例外地走诡异华丽路线: 【深渊凝视沙拉】:由会微微蠕动的暗色藤蔓状植物(实际是某种可食用海藻模拟)、闪烁着磷光的“眼珠”(特制果冻)和散发寒气的“碎骨”(脆脆的矿物质饼干)组成,淋上酸涩的“灵魂汁液”(特调酱汁)。 【熔岩之心牛排】:一块厚实的、仿佛还在轻微搏动的暗红色肉排(高品质星兽肉经过特殊处理),表面覆盖着缓缓流动的橙红色“岩浆”(辣味芝士酱汁),旁边点缀着烤焦的“荆棘”(香脆根茎蔬菜)。 【悲鸣幽灵汤】:一碗不断冒出惨白色烟雾的浓汤,汤中隐约有模糊的面容浮现又消散,主要成分是多种菌类和浓缩高汤,据说能“安抚躁动的灵魂”。 【绝望焦糖布丁】:造型是一个小小的、被锁链束缚的黑色心脏,敲开外壳后里面是流心的焦糖和嫩滑布丁。 卡格德看得津津有味,紫眸亮晶晶的。这些菜看起来都很有趣! “我想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他指了指【熔岩之心牛排】和【绝望焦糖布丁】。嗯,一个当主菜,一个当甜品,应该够了。 “如您所愿。”恶魔学长优雅地鞠躬,收起菜单,“请稍等,‘盛宴’即将为您呈现。” 他转身走向后厨,尾巴轻轻摇晃,心情不错。今天居然真有客人,还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家伙。 卡格德独自坐在昏暗而华丽的小桌旁,小口啜饮着“血饮”,紫眸好奇地打量着餐馆里那些精心设计的恐怖装饰。墙角的阴影里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天花板垂下的吊灯做成骷髅手掌托举烛台的模样,烛火是幽绿色的…… 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这种氛围……挺放松的。大脑从繁重的理论知识中暂时解脱出来,沉浸在这种无需思考的、纯粹的感官体验里。 很快,恶魔学长端着餐盘再次出现。当那份“熔岩之心”被放在面前时,卡格德甚至能闻到肉排炙烤后的焦香和那“岩浆”酱汁散发出的、带着辛辣气息的浓郁奶香。 他拿起特制的、造型像小号三叉戟的餐叉和像缩小版镰刀的餐刀,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地开始切割。 肉排烤得恰到好处,内里鲜嫩多汁,表面的“岩浆”酱汁辛辣中带着芝士的醇厚,非常开胃。卡格德吃得眯起了眼睛。 恶魔学长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壁,抱着手臂,血眸看着那个银发小家伙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真实的、无奈的弧度。 真是个怪小孩。 不过,怪得……还挺可爱。 幽绿的烛光下,地狱风格的餐馆里,唯一的客人正享用着他的“恐怖盛宴”,神情专注而愉悦。窗外的演武星,夜幕渐渐降临。 第111章 机甲课前的宇宙秘闻 演武星的机甲模拟训练厅,像一个沉睡的金属巨兽,在清晨的微光中逐渐苏醒。 当卡格德和伙伴们通过传送阵抵达时,大厅里已经有了几分人气。这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厅”——穹顶高得近乎夸张,人站在其中如同置身山谷,仰望时能看见流动的能量网络在天花板上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光痕。地面是厚重的深灰色合金,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流动的光影和周围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 一台台银灰色的模拟驾驶舱像整齐列队的士兵,沿着大厅两侧一字排开。它们造型各异,有的厚重如山岳,是标准的陆战堡垒型;有的线条流畅如飞鸟,是空天一体突击型;还有的配备了多组机械臂和精密传感器,明显偏向工程或侦查用途。更远处,几片开放区域摆放着操作台和全息沙盘,供学员进行理论学习或战术推演。 作为特级班一年级的必修课,机甲操作基础采用“自主训练+系统评估”的模式。没有固定的老师在台上讲课,课程开启后,学员自行选择训练项目,模拟系统会根据完成度、反应速度、能量利用率等数十项指标给出评分和基础反馈。真正的深入指导和答疑,需要学员主动预约专门的机甲课老师——当然,对于那些主修机甲相关专业的学员来说,他们有更系统的课程,倒不用额外操心。 此刻离正式开课还有段时间,但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嗡嗡的交谈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兴奋。有人聚在一起讨论昨天体验课的心得,有人对着远处的模拟舱指指点点,规划着待会儿的训练顺序,还有人在操作台上提前熟悉控制界面。 第141章 卡格德和小伙伴们很自然地走向大厅东侧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离最近的模拟舱群有段距离,但视野开阔,几根粗大的支撑柱围出了一片半私密的空间,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可移动的软垫——显然是给学员休息等候用的。 科尔一如既往地安静跟在卡格德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各种口味的能量棒、小包装的糕点、还有几瓶不同功能的饮料。这是他自觉承担的“工作”之一,眼神则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设备和人群,默默收集着信息。对于出身普通、靠努力挤进这个圈子的他来说,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你们说——”暝光裔刚一落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翠绿色的眼睛在厅内明亮的照明下闪闪发光,像两颗活泼的宝石,“我要是把我的虚拟机甲涂装成黑金配色怎么样?再用暗能量流勾勒出花纹!”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展翅的动作,“最好再在背后加一对光翼推进器,突进的时候‘唰——’地展开!肯定帅炸了!” 他完全不缺积分,学院提供的虚拟涂装和外观配件库对他来说就像玩具店。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让自己的机甲在模拟战场上成为最拉风的存在。 抱着剑站在一旁的墨云舟闻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光翼推进器在标准大气层内效率低下,增加额外死重和受击面积。黑金涂装在深空背景下隐蔽性几乎为零。”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打算自己配一套高能激光阵列,正好可以实践一下能量武器系统的知识。”他的个人终端光屏上,正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能量管线布设图,密密麻麻的参数让人眼花。 他的思路显然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一切以实用和提升自我能力为核心,美观?那不在考虑范围内。 “噗——”旁边的欧阳无锋直接笑出声,黑色的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甩动,“墨云舟,先不说你这激光阵列的冷却系统设计合不合理,就按你刚才说的这个能源管线参数——”她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墨云舟光屏上的某个区域,“机甲启动的瞬间,能源核心超载预警能响彻整个训练厅,顺便把你弹射出去。” 她转向暝光裔,嘴角勾着促狭的笑:“还有你,暝光裔,光翼?你确定那脆弱的能量连接点能承受高速变向时的扭力?别到时候机甲和‘翅膀’直接‘分家’,你一个人在驾驶舱里裸奔。” 作为欧阳家出身,哪怕主修剑道,从小耳濡目染的精密机械和能量系统知识,让她成了这群伙伴里最“懂行”的。她似乎很享受给两个男生的“宏伟蓝图”挑刺拆台的过程。 墨云舟和暝光裔同时噎住。一个默默关掉设计图,调出基础能源学教材开始重新计算;另一个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我就想想嘛……再说虚拟涂装又不会真的影响性能……”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欧阳无锋虽然嘴毒,但指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那些调侃背后,确实可能是他们忽略或考虑不周的关键点。这些模拟器可不是普通的游戏——学院采用的是拟真度高达99%的灵能沉浸式模拟系统,除了真正的死亡风险被隔离(那1%的差异),所有的物理反馈、能量消耗、机体损伤都无限接近真实。在这里犯下低级错误,代价同样“真实”。 星辉柔和的光体在旁边轻轻荡漾,乳白色的光芒随着情绪波动微微明暗。听到他们提到模拟技术,他很自然地传递出信息:“这个模拟系统,严格来说不算常规的物理技术,应该归入灵能技术的范畴。它不是依靠电磁信号模拟神经感知,而是直接构建一个庞大的、由纯净灵能维持的‘共感幻境’。里面的物理规则和现实几乎一样,但本质是精神层面的高度拟真。” 他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元素族、能量体和灵体族,虽然在人类细致的分类学里被分成不同族群,但在他们自己看来,本质都是“无实体高智慧能量聚合生命”,只是能量属性和存在形式略有差异。对于灵能技术,他们有着天生的敏感和更深的理解。 特纳庞大的岩质身躯像一座沉稳的小山矗立在旁边,哑光的岩石表面在厅内照明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瓮声瓮气地加入话题,声音里带着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机甲……和我无缘。”身体微微动了动“联盟现在还没有我能开的机甲。最小的标准机甲,可能还没我真实状态下一条‘胳膊’粗。开它……不如我自己动。”他说的是解除封装后的真实行星态。 他今天纯粹是来陪小伙伴们聊天社交的。等课程正式开始,他要么去商业街逛逛,看看有没有新的“石头”零食,要么去旁听其他感兴趣的选修课——这几天他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课程,已经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门。 白鹭和白霜并肩站着,动作神态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同步率。白鹭先开口,声音平稳:“机甲我们也会练,但主要是配合家族传统的指挥路线。”白霜无缝衔接,语气一致:“我们俩最终只会有一人作为前线尖刀深度使用机甲,另一个是大脑。家里的规划很清晰。”两人同时摊手,动作整齐划一,表示没必要在机甲个性化设计上额外花费太多心思,按部就班打好通用基础就行。 毕竟他们走的是自家家族的主流路线,完全有成熟的体系支撑,没必要额外费心。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紫眸里带着思索的光。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家里长辈说过,基础最重要。我打算从最基础的通用型机甲开始练,把基础考核项目全部练到满分,再考虑其他。” 这是天鹤和两位雄兄反复叮嘱过的。虫族虽然身体强悍,天赋异禀,但在精密机械操控、复杂系统协同以及战术思维层面,并不比人类有先天的、压倒性的优势。扎实到近乎刻板的基础,是应对任何突发复杂情况、学习任何高端技巧的根基。更何况,他未来需要隐藏身份,在军队中行动,越基础、越通用、越“平庸”的表现,越不容易暴露特异之处。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除了特纳,他连最基础的训练舱都不进去)。 “把基础考核练满?”暝光裔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小沮丧瞬间飞走,“对哦!这个主意好!基础牢了,以后想改装什么都有底气!到时候再加光翼也不迟!”他瞬间觉得自己的黑金光翼计划可以列为远期目标。 墨云舟也点了点头,清冽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赞同:“有理。根基不稳,高阶技巧皆是空中楼阁。”他看了一眼自己光屏上复杂的激光阵列设计图,默默点击保存后关闭,调出了学院官方发布的《机甲操作基础考核全项目详解》。 欧阳无锋抱着手臂,笑着看向卡格德:“可以啊卡格德,思路清晰。不过基础考核满分可不容易,特别是综合障碍规避和紧急故障处置模块,据说每年都没几个人能全项拿到完美评价。” 星辉的光体也微微向内收缩了一下,散发出赞同和感兴趣的情绪波动。他未来也是要使用特制的“灵能拟态机甲”的,打好通用机甲的操作基础,对理解机甲本质、未来适配专属机型同样重要。 只有特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点郁闷的嗡鸣,岩石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感觉……好好玩。可是……我进不去。”那声音,配上他此刻敦实的石头人外形,居然透出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大家这才意识到忽略了特纳的感受,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 “特纳你别难过,以后联盟科技肯定能研发出星陨族专用的巨型机甲的!”暝光裔微微踮起脚,努力拍了拍特纳粗糙的“肩膀”(其实是侧面一块比较平坦的岩石)。 “就是就是!说不定是行星级机甲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泰坦陨落’号!”欧阳无锋也笑着凑趣。 “到时候你开着行星机甲在前面开路,我们给你护航。”白家兄妹异口同声,动作同步地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安慰是安慰了,但少年人的心思转得飞快,话题很快又像脱缰的野马,奔向了奇怪的方向。 “说起来,星陨族真的很特殊啊。”白霜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特纳,“目前已知的所有智慧种族,哪怕再依赖肉体,比如某些硅基巨兽,精神力都是存在的,只是强度和应用方式不同。可你们星陨族是真的检测不到任何常规的精神力波动,但又偏偏能接受到精神力传讯……好矛盾。” 白鹭立刻接上,思路清晰:“最开始联盟的学者们还以为你们的外壳太厚太硬,把精神力波动完全屏蔽了呢。后来动用了最高规格的深层灵能扫描和意识共鸣检测才发现,是真没有。像灵网这种基于精神力链接构建的跨星际高速信息网络,你们都上不去,只能依靠古老的实体信号通讯器和联盟保持联系,信息传递会有延迟。” 他口中的“灵网”,是联盟内部最高效、最快捷的通讯方式之一,类似于一个几乎覆盖全联盟的超级精神互联网。 第142章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因为无法直接灵网沟通,很多即时信息和战术指令的传递会有延迟。听说早期联盟协同作战时,还因此闹过一些小误会,比如信号到了,仗打完了。” 特纳内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算是默认。这确实是他们一族最显著也最无奈的特点,也是限制他们更深融入某些联盟事务的关键。 白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趣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轻松的吐槽语气:“我还听家里长辈闲聊时提起过,最开始星陨族其实不太想和联盟保持太紧密的日常联系,觉得程序繁琐,有点麻烦。后来好像是某位星陨族前辈在漫长的沉睡中,突然被一阵‘挖掘感’惊醒,感知到自家‘身体’(某颗资源丰富的无人行星)被人类的一支资源勘探船队标注为‘特高价值矿物星’,差点就被列入下一轮的开采计划名单了……那位前辈吓得立刻从沉睡中彻底清醒,赶紧主动加强了与联盟官方的联络,紧急提交了智慧生命登记申请,表明‘此星有主,智慧生命,勿动’。” “噗——哈哈哈!”好几个孩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墨云舟,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星辉的光体无奈地闪烁了几下,变出一个由细密光点组成的、栩栩如生的“白眼”图案,轻飘飘地抛向白家兄妹的方向:“喂,白霜,注意立场,你自己就是人类好不好?还吐槽人类?” 被“瞪”的白霜,以及旁边的欧阳无锋、墨云舟、白鹭、暝光裔,却毫不在意,反而齐齐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欧阳无锋爽朗地一挥手,黑眸里满是坦荡:“这算什么吐槽?我们人类本来就这样啊!资源最大化利用,一滴水要发挥出十滴水的作用,发现无主的好东西当然要评估开发价值,这不是常识吗?” 墨云舟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可交流,有智慧,可是盟友。不可交流,无智慧反应,那就是资源。对资源进行评估和规划利用,是本能。” 白鹭白霜同步点头,白鹭说:“对确认的智慧生命当然要有基本的尊重,尽量交好合作。”白霜无缝接上,语气自然:“但无法交流、没有任何智慧反应迹象的东西,那不就是无主的资源吗?无主的、有价值的资源,当然要进行评估,考虑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有什么问题?” 就连一直安静旁听、很少主动插话的科尔,也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他虽然出身普通商业家庭,但作为人类,这种思维模式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能沟通、有智慧、有反应的,是“人”,是“友”;不能沟通、没反应、死物一般的,那就是“东西”,是“资源”。天经地义,逻辑自洽。 星辉:“……” 光体凝固了一瞬。 特纳:“……”岩石身躯沉默。 两个非人种族的小伙伴一时无语。行吧,这群人类,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吐槽”的,反而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解释都显得多余。 只有卡格德,紫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解,左边看看陷入短暂沉默的星辉和特纳,右边看看理直气壮的小伙伴们:“人类……这样怎么了?”他确实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槽点”在哪里。在他看来,分辨可交流与不可交流的对象,并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和措施,非常合理,效率很高。甚至,比起虫族那种“除了雄虫阁下,一切皆可视为资源(包括自身)”的极端逻辑,人类这种还会先尝试沟通、确认无主后再行动的模式,简直可以称得上“温和”甚至“讲道理”了。 小伙伴们对卡格德这种“常识缺失”但往往角度清奇的状态早已习惯。欧阳无锋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没怎么,挺好的!咱们人类就是靠这本事在宇宙里开疆拓土、安稳立足的!” 星辉的光体却像是被这个话题触动了某些古老的记忆,轻轻荡漾开一圈带着悠远意味的波纹,光芒变得有些微妙,仿佛在模仿某种夸张的语气。 “说到这个……我以前听我家一位老祖宗讲过不少人类在联盟成立之前的‘光辉壮举’……”他的光体模拟出几个张牙舞爪、线条简陋的小光人形象,在空中手舞足蹈。 孩子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连正在默默计算参数的墨云舟也抬起了头,卡格德更是竖起了耳朵,紫眸亮晶晶的。 “老祖宗说,那时候人类刚刚能进行初步的星际航行,技术还很粗糙,遇见我们元素族,或者灵体族……”星辉的光体颜色变幻,模仿着惊叹的语气,“他们的第一反应可不是尝试建立通讯频道,或者礼貌地发送友好信号。” “是什么?”暝光裔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 “是——‘哇!新型未知能量生命体!高能反应!抓回去研究!看看能不能做成永不枯竭的清洁能源!或者新型电池!’”星辉模拟的小光人做出猛扑的动作,“听说他们早期还想用捕获的火元素体去‘炼丹’,觉得这火焰有灵性,能提升丹药品质;往丹炉里加木元素体,美其名曰‘增强生机药性’;把水元素体塞进高温熔炉里‘淬炼’特种合金,说这样能增加金属的‘灵性’和韧性;还有那种特别离谱的、试图用精神力强行绑定、建立单向控制的‘主仆契约’符文……”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虽然明显带着代代口耳相传后的夸张、失真和戏剧化渲染,但核心情节——早期人类对未知能量生命体的“研究热情”和那些基于自身文化想象的操作——居然和昨天灵星上,冺老师心里吐槽的远古黑历史微妙地重合了。 孩子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乐不可支的笑声。 “哈哈哈!炼丹?淬炼?主仆契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欧阳无锋笑得弯下腰,马尾辫一颤一颤。 “听起来好离谱,但又感觉……以早期人类那种‘啥都敢试试’的风格,好像真干得出来?”白鹭摸着下巴,努力憋笑。 “怪不得有些特别古老的、联盟成立前的异族接触记录里,会把元素生命称作‘精灵’、‘元素妖精’,把灵体叫做‘鬼魂’、‘幽魂’呢……”墨云舟若有所思,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忍俊不禁,“原来根源在这里。” 卡格德也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些“古早人类”的行为模式……嗯,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很有意思。 墨云舟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沉吟道:“感觉和我们墨家一些古籍里记载的、关于人类早期星际探索的片段,描述的角度不太一样,但仔细想想,说的好像是一回事。” 他这话立刻引来了其他小伙伴好奇的目光。墨家以学者和古武传承闻名,家族藏书浩瀚,墨云舟知道一些他们没听说过的秘辛,似乎理所当然。 墨云舟见大家都看过来,耸了耸肩,组织了一下语言:“书上的记载,更偏向人类自身的视角。说是‘人类刚刚离开母亲(太阳系)的怀抱,迈向深空时,多次遭遇当时的科技设备无法解析理解的异常现象。飞船传感器收到了无数杂乱、无法破译的‘神秘信号’,许多先驱者甚至出现了集体性的幻听、幻视症状,被当时的医学界认为是长期深空航行导致的精神疾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一位随船的、研究古代文化与民俗的学者,在一次偶然的危机中,尝试使用了某种在科技进步洪流下早已被淘汰、被视为‘迷信’、‘玄学’的古老仪式和符文……竟然意外地起了效果,稳定了飞船异常的能量场。人们这才震惊地发现,那些曾被嗤之以鼻的祖先传说、神话故事、风水堪舆、气功冥想、乃至祭祀舞蹈……其中蕴含的某些‘规则’和‘方法’,在接触到宇宙中这些‘异常存在’时,竟然真的可以使用,并且成体系,相当完整。” 卡格德听得认真,紫眸一眨不眨。星辉的光体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形状的光斑,显然有点绕晕了。特纳安静地听着,岩石身体纹丝不动。其他人类或混血伙伴则露出了然和感兴趣的神情。 墨云舟喝了口水,接着“背书”,语气平静但内容惊人:“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些不是神话里的‘鬼魂’,也不是风水里的‘煞气’,更不是宗教传说中的‘恶魔’和‘魔鬼’(虽然他们的某些族群在外形和特质,风格上很符合),他们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形态各异的智慧文明族群而已。”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露出真正困惑的表情:“但是,直到今天,联盟的学者们也没完全弄明白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应该纯粹是地球先民幻想出来的东西,甚至一度被主流科学界斥为‘骗术’、‘愚昧’的东西,其描述的方法、绘制的符文、念诵的咒语……只需要用特定的材料(比如蕴含特殊能量的朱砂),按照特定的、极其复杂的笔画顺序一丝不苟地书写,下笔足够‘标准’、‘心诚’,便可引动现实中的能量,产生可观测、可重复的效果?如果再配合修炼出的‘精神力’(当时可能叫‘意念’、‘灵力’),效果会更显著。而且,这套体系是完整的,有内在逻辑的,绝非胡编乱造。” 第143章 他看向伙伴们,特别是非人种族的星辉和特纳:“更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灵体、元素生命这类高智慧能量聚合体在宇宙中分布并不算特别罕见,但人类在太阳系内繁衍、演化了数万年,直到迈出星际之前,从未真正接触、甚至明确观测到任何一个有智慧的、活着的灵体或元素生命?一个都没有。这概率,低得不合常理。” 听到这里,星辉的光体彻底凝滞了,像一团被冻住的雾气。这信息量有点大,而且太绕了,他需要时间消化。卡格德努力理解着,紫眸里充满了求知欲。特纳似乎听懂了,但岩石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其余几位,不管是纯血人类还是混血,更多的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略带神秘色彩的背景故事,为浩瀚的宇宙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墨云舟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离正式开课还有一会儿。他其实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些小时候被父亲当睡前故事讲的片段,一时兴起。“所以,有一种猜想认为,”他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复述某种古老的推论,“也许人类真的像更古早时代一些离经叛道的学者猜想的那样,并非太阳系的原生种族。也许在更加久远到无法考证的年代,人类的祖先早已在宇宙中留下过足迹,甚至可能拥有过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态。不然,实在无法合理解释,为什么那些被地球先民幻想出来的、简陋的符文体系会真的对宇宙能量起作用——哪怕它们如今看来非常原始、低效。” 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当时的讲述:“也许,我们现在所理解的‘简陋’和‘原始’,就像当年地球人看待那些‘迷信玄学’一样,只是因为我们尚未完全理解其背后的真正原理?也许,在更加漫长的时光长河中,真正核心和高深的部分已经失传了,只留下这些最初级、最表层的‘应用方法’,像刻在基因里的模糊记忆,被不知情的后代当成了幻想和神话?” 说到这里,墨云舟卡住了。他皱了皱眉,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后面……后面具体的推论和几个假说模型,我不太记得清了。我爸当年讲这些的时候,我经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能记住这些,已经是当年被反复念叨的结果。”他无奈地摊开双手。 星辉刚刚有点被带入那种宏大的、带有历史迷雾的猜想氛围中,正听得入神,结果突然没后续了。光体顿时荡漾开一圈清晰的、带着浓浓怨念的波纹,模拟出一双“哀怨”的大眼睛,幽幽地“瞪”着墨云舟。 墨云舟只能再次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他是修剑的,又不打算走学者路线,能记得这些边角料已经是多亏了家学渊源的福了,哪会随身带着那些深奥的古籍或研究笔记。 “叮——咚——” 就在这时,清脆悦耳的预备铃声在整个训练大厅中回荡开来,打断了孩子们意犹未尽的思绪。天花板上的能量网络光芒流转加速,所有模拟驾驶舱的舱门同步发出轻微的充能嗡鸣,指示灯由待机的蓝色转为准备就绪的绿色。 广播里传来温和但清晰的电子合成音:“机甲操作基础课程即将开始。请各位学员选择训练舱登录,系统将在三分钟后统一启动。祝各位训练顺利。” 闲聊时间结束,正课开始了。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兴奋和期待的神色重新浮现。暝光裔摩拳擦掌,墨云舟检查了一下个人装备,欧阳无锋活动着手腕,白家兄妹同步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台通用型模拟舱,星辉的光体飘向一台带有灵能接口的特制舱,科尔自觉地退到一旁的观察区,准备随时提供辅助。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紫眸看向前方那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基础考核满分……第一步,就从最左边那台标注着“通用型-gt01”的标准训练舱开始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 第112章 虚拟世界的基石 当最后一名学员的模拟舱门缓缓闭合,轻微的嗡鸣声在整个训练大厅中低回时,穹顶高处,空气微微扭曲了。 十几个半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悬浮在高空,如同守护神般俯瞰着下方整齐排列的模拟舱群。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人类学者穿着简洁的研究袍,手中拿着记录板;有恶魔族伸展着蝠翼,血眸中流转着数据般的光影;有精灵族轻盈地漂浮着,长发如光流般舞动;还有灵体族如同凝结的雾气,散发着温和的精神波动。 他们不是机甲课的老师。 他们是学院特聘的精神力监测专家、能量场稳定师、以及心理学评估员。每年的一年级机甲操作第一课,都会有这样一支隐蔽的护航队伍。 “开始连接了。”一位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她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数十条代表学员精神状态的波形图开始跳动,“全部接入成功,意识转移平稳。模拟系统灵能供应稳定在99.3%。” 旁边一位恶魔族老师抱着手臂,蝠翼在身后轻轻扇动,血眸扫过下方:“99%拟真度,不会真的死人,但操作不当导致精神力震荡、短期记忆紊乱甚至产生虚拟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例子,每年都有那么几个。” “毕竟还是孩子。”一位灵体老师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温和如春风,“天赋再高,心性再稳,玩闹心和表现欲总是有的。去年那批,有个孩子非要把机甲涂成荧光粉,还在背后加了个会放烟花的光效推进器——结果第一次突进训练,就被自己的烟花晃瞎了‘眼’,一头栽进虚拟峡谷,躺了三天医疗舱。” 几位老师都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中带着无奈和习以为常。 “人教人,教不会。”那位恶魔族老师耸耸肩,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事教人,一次就会。在有保障的情况下吃点亏,不是坏事。” “所以才需要我们在这里看着。”人类女性学者的眼镜片上反射着下方模拟舱指示灯的光芒,“实时监测精神波动,一旦有人出现超出安全阈值的精神震荡或意识脱离迹象,立刻强制弹出,接入医疗程序。”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灵体老师:“今年特级班这批,有特别需要关注的吗?” 灵体老师沉默了片刻,乳白色的光芒微微荡漾:“重点关注名单……五个。天赋太高有时意味着更容易走极端。那个叫暝光裔的孩子,精神活跃度是平均值的两倍,大概率会尝试一些‘酷炫’但不太实用的改造。还有墨家的那个剑修小子,太务实,可能会在能量系统上钻牛角尖,过度压榨虚拟机甲的极限性能。” “卡格德呢?”恶魔族老师突然问,“那个林家的小家伙,开学考核断层第一的。” 灵体老师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他……很奇怪。精神波动极其稳定,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稳定。但正因如此,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选择,可能造成的反噬会更严重——因为他太相信自己了。” 高空中的对话平静而专业。他们像经验丰富的医生,提前预判着可能出现的“病症”,准备好随时介入的“手术刀”。 但除非必要,他们不会出手。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教训,必须亲身尝。 --- 模拟器内部。 卡格德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小手——触感、温度、皮肤的弹性,都和现实中没有丝毫差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身特级班制服,脚上的小靴子也还在。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场景。 上学期在商业街的机甲体验店里,他是直接“出现”在自己选择的机甲驾驶舱内的。那种感觉更像玩一个高级的全息游戏——你选择角色,然后你就是那个角色。 但这里不一样。 他现在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平面,头顶是柔和但不明来源的光源。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他自己。 “与其说是模拟器……倒不如说像是进行了一次传送。”卡格德小声嘀咕,紫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纯白世界。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伙伴的身影。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空间中响起: 【检测到新学员接入。】 【欢迎来到联邦军事学院·机甲模拟训练系统。】 【当前区域:个人初始化空间。】 随着声音,卡格德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光幕上是简洁的界面,最上方是一行提示文字: 【请玩家尽快输入名称,然后根据新手引导进行,亦或者可以选择跳过。】 【如选择跳过,事后也可呼唤助手选择重返新手引导。】 文字下方是一个闪烁的光标输入框。 再往下是两个选项按钮:【开启新手引导】和【跳过】。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个输入框看了一会儿。 名字……要用什么名字呢? 用“林卡格德”?但这是学院里的名字。用“卡格德·天鹤”?这是虫族的本名,太明显了。 第144章 他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一个有点调皮、有点隐蔽、但又莫名贴合的念头。 他的小手在虚空中轻点,输入框里出现了三个字: 【林天鹤】 打完这三个字,卡格德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好像……没什么错?虫族虽然是以雄父的名字为姓,甚至以此为荣——毕竟很多雌虫就算有雄父也未必能拥有自己的姓,除非特别受宠——但实际上严格来说,虫族并没有“姓氏”这个概念。更像是一种荣耀的冠名。 就像如果他以虫族阁下的身份走在帝国境内,如果不跟雄父还有雄兄一起行动的话,别人叫他“天鹤阁下”也没什么毛病。 而“林”……是他人类身份的血脉渊源。 所以“林天鹤”……嗯,好像是个不错的组合。既有虫族的根,又有人类的叶。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击了【开启新手引导】。 【输入成功。】 【欢迎您的到来——】 【林天鹤。】 光幕上的文字变化,那个温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温度: 【请根据指示,开始您的初次旅程吧。】 一个淡金色的箭头在卡格德面前浮现,指向纯白空间的某个方向。卡格德乖乖地跟着箭头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 纯白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室内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简洁的机甲库,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地面上画着整齐的指示线。周围陈列着几台造型各异的机甲——不,仔细看去,那些机甲的形态很奇怪。 有的像巨大的金属蜘蛛,八条机械腿收拢在身下;有的像匍匐的猎豹,流线型的躯体充满力量感;还有的像……一只兔子?圆滚滚的身体,头顶竖起两根长长的机械耳,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出现在卡格德面前。那是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中年男性形象,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 “欢迎,学员。”光影教官开口,声音和之前的电子音相同,“我是您的个人引导助手ai-07。在您完成基础考核、正式进入公共训练区之前,我将协助您熟悉系统。”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卡格德在ai-07的引导下,系统地了解了这个虚拟世界的规则。 他这才知道,教学用模拟器里的“机甲”分为多个层级: 最基础的是“兽形机甲”——就像他刚才看到的那些蜘蛛、猎豹、兔子形态的机甲。这些机甲没有精神力直连接口,完全依靠手动操控,模拟的是最原始的机械驾驶体验。它们性能单一——蜘蛛机甲擅长复杂地形移动,猎豹机甲速度快但防御弱,兔子机甲敏捷但力量差——但正因如此,是打好操控基础的最佳选择。 比兽形机甲高一级的是“初级人形机甲”,这类机甲开始配备基础的精神力连接接口,但也可以完全手动操控。性能相对均衡,是大多数学员进入公共训练区后的首选。 再往上还有“特化型机甲”、“定制机甲”等等,但那都需要通过考核、积累积分后才能解锁,上学期在体验店体验的就是特化机甲。 “基础考核共分三大模块、二十七个子项目。”ai-07在卡格德面前展开全息光屏,上面列出密密麻麻的考核列表,“5个项目达到‘合格’即可进入公共训练区。但请注意——有九个特定项目,只接受兽形机甲参与考核。如果学员拒绝兽形机甲直接使用人形机甲,这些项目将永远无法获得评分。” 卡格德紫眸认真地看着那些列表,把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原来如此……所以雄父和雄兄才反复强调“基础最重要”。如果一开始就沉迷于人形机甲的酷炫,那么兽形机甲的基础训练,那么某些核心能力可能永远无法得到锻炼和认证。 “我想先试试兽形机甲。”卡格德对ai-07说。 “明智的选择。”ai-07点头,“请选择您的初始机型。” 卡格德面前出现三台兽形机甲的全息投影:蜘蛛型、猎豹型、兔子型。 他看了看蜘蛛机甲——八条腿,操控起来肯定很复杂。猎豹机甲——速度快,但他现在需要的是全面打基础,不是专精某一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兔子机甲上。 圆滚滚的银白色机身,头顶两根可以灵活转动的机械长耳,腿部结构看起来轻巧而富有弹性。机甲的“眼睛”部位是两个圆形的观测窗,此刻正闪烁着温和的蓝光。 就它了。 卡格德伸手点向兔子机甲。 【选择确认:兔形基础机甲·敏捷型。】 【正在载入操控教程……】 又是二十分钟的基础操控练习。前进、后退、转向、跳跃、基础攻击动作……卡格德学得很快。他的精神力虽然无法直接连接这台机甲,但那种近乎预知的变态级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让他在手动操控上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当ai-07宣布基础教程结束时,卡格德已经能让兔子机甲在原地灵巧地转圈、跳跃,甚至做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后空翻动作了。 “您可以前往公共训练区了。”ai-07说,“通过您左手腕上的虚拟终端,可以随时呼叫我,咨询基础问题。祝您训练顺利。” 光影教官消散在空气中。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学院手环。他点了点,果然弹出了虚拟光屏,有通讯、地图、个人信息等基础功能。 他操纵着兔子机甲——现在这机甲就像他身体的外延,每一步都操控自如——走向机甲库尽头的一扇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室内训练场。地面是模拟的各种地形——平原、丘陵、障碍区、水域。头顶是高耸的穹顶,上面投影着虚拟的天空和云朵。训练场四周有数十个入口光门,不断有机甲从各个门中进出。 卡格德刚操控着兔子机甲踏出光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 “咦?卡格德?你也选了兽形机甲?” 卡格德转过头——准确地说,是操控兔子机甲转过头。他看到不远处,一台棕黑色的、敦实如小山的“熊形机甲”正笨拙地试图做一个蹲起动作。那机甲的手臂粗壮得夸张,一看就是力量特化型。 声音是从熊形机甲里传出来的,是欧阳无锋。 “嗯。”卡格德回应,同时好奇地打量四周,“其他人呢?” “不知道啊,我出来就看见你一个。”欧阳无锋的熊形机甲终于完成了蹲起,站直身体,“我选熊形是因为家里长辈说,力量型机甲最能锻炼操控精度——力量大,惯性就大,操控不好容易把自己甩出去。你呢?为什么选兔子?” 卡格德操控兔子机甲抖了抖那对机械长耳:“它看起来……比较好操控。”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光门里,一台银灰色的人形机甲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栽倒。 “哇啊!这手感怎么回事!”暝光裔的声音从人形机甲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慌乱,“比体验店的难操控太多了!精神力连接好滞涩!” 紧接着,墨云舟的人形机甲也从同一个光门里平稳走出。他的机甲是最基础的训练型号,没有任何改装,但行走姿态却比暝光裔稳得多。 “精神力契合度不够。”墨云舟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们的精神力还太‘粗糙’,无法精细控制连接端口。手动模式更可靠。” 这时,星辉的光体——在虚拟世界里,他依然保持着能量体的形态,只是周围多了一圈模拟的机甲轮廓光影——飘了出来。白家兄妹的两台基础人形机甲也紧随其后。 众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墨云舟看了看卡格德的兔子机甲,又看了看欧阳无锋的熊形机甲,沉默了几秒,开口:“你们……选了兽形?” “对啊。”欧阳无锋的熊形机甲摊了摊手——这个动作让机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卡格德说要把所有基础考核练到完美,有些项目只接受兽形机甲。我觉得有道理,就选了。” 墨云舟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操控人形机甲转身就往回走。 “诶?你去哪儿?”暝光裔连忙问。 “回去换机甲。”墨云舟头也不回,“他们是对的。” 暝光裔愣了几秒,看看卡格德的兔子,看看欧阳无锋的熊,又看看墨云舟往回走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我!我也去换!” 星辉的光体荡漾出一圈疑惑的波纹,但还是跟着飘了回去。白家兄妹对视一眼——虽然隔着机甲看不到表情,但动作同步地转身,异口同声:“一起。” 就连一直安静跟在队伍边缘、同样选择了基础人形机甲的科尔,也默默调转了方向。 第145章 五分钟后。 当众人再次从光门里出来时,训练场入口处的景象变得有些……奇妙。 一台银白色的兔子机甲灵巧地站在最前面,机械长耳微微晃动。 旁边是一台棕黑色的熊形机甲,敦实地蹲坐着。 后面跟着一台蜘蛛机甲——墨云舟选的,八条机械腿让他花了点时间适应,但现在已经能平稳行走。 一台猎豹机甲——暝光裔选的,流线型的机身让他爱不释手,尽管ai警告他这机甲防御力极低。 星辉没有换,因为能量体在虚拟世界里的“机甲”本身就是特制的模拟外壳,但他调整了参数,让外壳形态更接近基础款的球形机甲。 白家兄妹换成了两台一模一样的狐形机甲——敏捷与均衡兼顾,很符合他们的战斗风格。 科尔选了一台狼形机甲,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 就在这支“动物园机甲小队”集合完毕时,旁边另一个光门里,走出了几台人形机甲。 为首的那台是标准的初级训练机型,漆成深蓝色,行走平稳。后面跟着三台同型号但涂装各异的机甲。 是林克和他的乙班小团队——巴顿、薇拉、雷诺。 雷诺那台涂成浅金色的人形机甲刚走出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在公共频道里脱口而出: “不是吧?你们甲班……集体返祖了?” 他的机甲做了个夸张的“揉眼睛”动作——显然是在驾驶舱里手动操控出来的:“上学期练了一学期的基础手操还没练够吗?这学期还要接着练基础?” 巴顿的机甲——涂装成土黄色,比其他机甲高壮一圈——瓮声瓮气地说:“俺觉得人形机甲就挺好的啊,为啥要开动物?” 薇拉的机甲是淡紫色涂装,她没有说话,但机甲头部转向卡格德的兔子机甲,停留了好几秒。她在驾驶舱里忍不住笑了——因为她几乎可以肯定,卡格德现在正在兔子机甲里歪着头,虽然他外面看不见,但以她对这小家伙的了解,他绝对会这么做。 果然,下一秒,那台兔子机甲真的歪了歪“脑袋”,那对机械长耳还配合地抖了抖。 活灵活现。 然后卡格德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清亮而直接: “我们打算把所有基础操作练到完美。有些考核只接受兽形机甲。” 林克的深蓝色机甲一直没有动作,他在观察,在思考。听到卡格德的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理由?” 卡格德的兔子机甲维持着歪头的姿势,声音平静: “因为机甲世界很精彩。出去之后就可以改装机甲了——涂装、推进器、武器系统、能量核心……眼花缭乱的改装选项,每一个带来的提升可能都比苦练几个月基础要大。” 兔子机甲伸出一只机械前肢,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所以我在想,出去之后……真的还能静下心来,回头练这些最枯燥、最基础的东西吗?”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 林克的机甲一动不动,但驾驶舱里,黑发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明白了。 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如果现在跳过基础,直接沉迷于人形机甲和未来那些酷炫的改装,那么等他们习惯了依赖机甲性能带来的提升,再想回头补基础,就难了。 心静不下来。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坐高速飞行器,再让他回头学怎么平稳地走路,他会觉得枯燥、缓慢、毫无意义。 可是走路,才是所有移动的根基。 巴顿还没完全想明白,挠着头(机甲同步了这个动作):“可、可是考核通过不就好了吗?出去之后再练也来得及啊……” “来不及的。”这次开口的是墨云舟,他的蜘蛛机甲八条腿平稳地支撑着机身,“心气上去了,就下不来了。习惯了每秒三百米的冲刺,谁还愿意回头练每秒三十米的匀速跑?” 薇拉轻声补充,声音通过机甲功放变得有些电子化,但依然能听出笑意:“而且卡格德说得对——有些考核只接受兽形机甲。如果现在跳过,那些项目的评分就永远空缺了。” 林克深吸一口气,操控机甲转身。 “我回去换。”他说,声音冷静,“巴顿、薇拉、雷诺,我的建议是一起换。当然,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提建议。” 雷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虽然骄傲,但不蠢。甲班的核心团队集体做出这个选择,林克也立刻跟随——这说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但很重要的理由。 他不知道那理由是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跟随聪明人的选择。 “我换。”雷诺的金色机甲转身就走。 巴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他相信林克:“那、那俺也换!” 薇拉轻笑:“我当然一起。” 几分钟后,训练场入口处的“动物园”又扩充了。 林克选了一台龟形机甲——防御特化型,移动缓慢但极其稳固。 雷诺选了鹰形机甲——空战特化型,有基础的飞行能力,但地面移动笨拙。 巴顿选了犀牛形机甲——力量和冲锋特化,和熊形类似但更注重突破。 薇拉选了猫形机甲——均衡型,和狐形类似但更偏向潜行与突袭。 十几台形态各异的兽形机甲聚在一起,场面有点壮观,也有点……好笑。 高空之中,那些暗中观察的老师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哦?”恶魔族老师挑了挑眉,“今年这批……有点意思。” 人类女性学者推了眼镜,光屏上代表这群孩子精神波形的线条异常平稳:“他们自己意识到了基础的重要性。很少见,通常要到二年级,吃过几次亏之后才会有人回头补基础。” 灵体老师的光芒温和地荡漾:“那个叫卡格德的孩子……他的一句话,改变了整个特级班一年级的训练路径。” “领袖气质,不一定需要站在最前面发号施令。”精灵族老师轻声说,“有时候,一个正确的选择本身,就足以引领方向。” 下方训练场里,卡格德操控兔子机甲转了个圈,长耳欢快地抖了抖。 “那么,”他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我们从哪里开始练起呢?” 墨云舟的蜘蛛机甲迈开八条腿,走向训练场中央的标准障碍区: “从最基础的开始。” “移动、转向、急停、跳跃。” “一项一项来。” “练到完美为止。” 银白色的兔子机甲轻盈地跳着跟上,机械长耳在虚拟的风中微微晃动。 身后,十几台兽形机甲,迈开了走向基础的第一步。 沉稳的、笨拙的、轻盈的、缓慢的。 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第113章 风潮再起 训练场内,多台形态各异的兽形机甲聚在一起,这景象本就足够引人注目。而当公共频道里偶尔传来那些熟悉的声音——卡格德清亮的童音、墨云舟冷静的分析、欧阳无锋爽朗的笑声——更是让周围那些正准备进行基础考核的人形机甲纷纷停下了动作。 “那是……甲一班的人?”一台涂装成火红色的人形机甲里,学员通过观测窗仔细辨认着,“兔子机甲里的好像是卡格德?那个开学考核第一的?” “还有墨云舟,开蜘蛛机甲的那个。”旁边一台蓝色机甲接话,声音里带着困惑,“他们……集体开动物机甲?这是什么新战术吗?”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训练场内扩散开。 最初只是少数人注意到这奇怪的“动物园小队”,但很快,通过声音辨认出机甲里是谁之后,更多的学员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或操控机甲靠近一些观察,或停在原地通过公共频道监听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全部基础考核练到完美?” “有些项目只接受兽形机甲?” “现在不练,出去之后心就静不下来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传入耳中,让不少学员陷入了沉思。 这其中,有些人已经通过了五科基础考核,正准备进行最后的综合考核,一旦合格就能正式“解锁”进入真正的机甲世界——那里有更丰富的机甲选择、更复杂的改装系统、更刺激的对抗模式。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快速通过基础考核,进入机甲世界,然后开始尝试各种酷炫的改装和实战训练。 可现在…… “连卡格德他们都回头练基础……”一台银灰色的人形机甲里,学员喃喃自语,“上学期的手操基础也是他们先开始练的,现在证明确实有用。那这次……” 他犹豫了几秒,操控机甲转身,朝着来时的光门走去。 “你去哪儿?”同伴在频道里问。 “回去换机甲。”银灰色机甲头也不回,“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第146章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训练场边缘,几台原本已经准备前往综合考核区的人形机甲,在看到有人调头后,也迟疑地停了下来。驾驶舱里的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隔着机甲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那种犹豫和从众心理在空气中弥漫。 “要不……我们也回去换?”有人试探着开口。 “可我都快通过考核了……”另一个声音有些不甘心。 “反正考核随时能考,又不急这一时。” “那……行吧。” 一台,两台,三台……越来越多的人形机甲调转方向,返回个人空间更换兽形机甲。 消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训练场内,那些还没有离开去考核的学员看到了这一幕;已经更换完机甲、正笨拙地练习基础操作的学员把消息带给了相熟的朋友;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一个小时,“特级班核心团队集体回头练基础机甲”的消息,就在近三千名特级班学员中传遍了。 而传言这种东西,总是在传播过程中被不断加工、夸张、变形。 最初的版本还算接近事实:“卡格德他们说要把所有基础考核练到完美,有些项目只接受兽形机甲。” 传到第十个人时,变成了:“据说全部基础考核练到完美有特殊奖励!” 第二十个人:“我听说全部练到完美能解锁隐藏机甲!” 第五十个人:“有个学长说,当年他把全部基础练到完美,直接拿到了定制机甲的图纸!” 第一百个人时,已经演变成了各种离谱的版本: “全部练到完美可以直接保送军队特种机甲部队!” “完美通关奖励是失传的古武机甲操控秘技!” “据说考核系统里埋了个彩蛋,全完美通关的人能见到初代机甲设计师的ai!” 离谱归离谱,但传得有鼻子有眼。更重要的是——甲班和乙班的核心团队,那些公认最优秀、最顶尖的学员,确实都在老老实实地练基础。 这就足够了。 “管他是什么原因,他们练,咱们也跟着练!” “就是,上学期手操基础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当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练了之后这学期上手确实快!” “反正基础扎实总没坏处!” 训练场内,景象开始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原本稀疏分布着各色人形机甲的训练区,逐渐被形态各异的兽形机甲“占领”。兔子、熊、蜘蛛、猎豹、鹰、龟、犀牛、狐狸、狼、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基础型号,有些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整个训练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甲动物园”。 学员们操控着这些笨拙、单一但扎实的兽形机甲,开始从最基础的移动、转向、急停、跳跃练起。起初还有些生疏,经常有机甲因为操控不当而摔倒、撞墙、甚至把自己甩出去——熊形机甲和犀牛机甲尤其容易犯这个错误,惯性太大了。 但很快,在互相观察、交流心得、甚至不经意间的“比拼”中,进步开始显现。 “不对,你那个转向太急了,熊形机甲重心高,要提前减速!” “蜘蛛机甲八条腿要协调,别光顾着前面四条,后面四条也得跟上!” “兔子机甲跳跃落地要屈膝缓冲,不然关节磨损快!” 公共频道里充斥着这样的交流声。没有老师指导,完全是学员之间的互相学习、互相纠正。那种上学期末在基础手操训练中形成的、跨越班级的融合氛围,在这个虚拟的训练场里再次重现。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原本已经通过五科考核、甚至综合考核也达到合格线、随时可以“解锁”进入机甲世界的学员,竟然没有一个选择离开。 他们全都留了下来,换上了兽形机甲,加入了这场基础训练的大潮。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在真正踏入那个光怪陆离的机甲世界之前,他们想要先把脚下的路走稳。 --- 外面大厅高空之中 监控着这一切的老师们,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那位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光屏上代表学员们精神状态的波形图平稳得令人发指,“全都在练基础?一个想出去闯荡的都没有?” 她调出数据统计:“已经通过五科考核的有八百七十二人,其中达到综合考核合格线的有三百零五人。按照往年的数据,这时候至少应该有一半人已经进入机甲世界开始‘作死’了。” 恶魔族老师撒旦抱着手臂,蝠翼在身后悠闲地扇动,血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本来以为今天得加班处理几个精神力震荡的倒霉蛋,结果……”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全都变成乖宝宝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本书卷形状的能量凝结物“啪”地敲在他脑袋上。 “少打人家孩子的主意!”灵体老师冺已经凝聚出了完整的人形,黑发黑瞳,穿着简洁的学者袍,此刻正没好气地瞪着撒旦,“你那套坑人的契约把戏收一收!欺骗未成年人签订不平等契约是违反《联盟异族关系法》第三十七条的!” 撒旦揉着被敲的地方——虽然那一下根本没用力,纯属灵体能量的轻微触碰——夸张地龇牙咧嘴:“哎呀呀,冺老师好凶哦。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血眸一转,又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那些契约都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好不好?上次那个想快速提升精神力的小家伙,我可是明码标价——用他三个月做的噩梦换一个月的加速修行,他自己签的字。” “然后他做了三个月噩梦,精神差点崩溃,最后还是医疗组介入才救回来。”冺翻了个白眼,“你那叫公平交易?你那叫利用信息差坑蒙拐骗。” “那他也确实精神力涨了嘛……”撒旦小声嘀咕,但在冺瞪过来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旁边那位精灵族老师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和尖耳朵,身穿飘逸的浅绿色长袍,气质优雅:“你们俩的关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谁和这个混蛋关系好啊?”冺立刻反驳,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厌恶,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斗嘴,“我只是在履行职责,防止他祸害学生。” 撒旦倒是乐呵呵的,完全不在意:“关系是挺好的啊。唯一的问题就是冺太清淡了,跟块白豆腐似的,下不了口。”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老师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一位岩族老师——体型缩小到两米左右,皮肤是暗灰色的岩石质感——发出沉闷的笑声:“撒旦,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误会什么?”撒旦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口感!口感!我们恶魔族评判食物的标准之一就是‘口感’!冺这种纯净灵体,能量是纯净,但没滋没味的,哪有现在商店里卖的那些调味灵魂球好吃?”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包装花哨的零食,上面写着【爆辣火山味·灵魂球】,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这才叫食物!” 冺看着他那副样子,嫌弃地别过头:“你就不能回休息区再吃?” “这儿又没人介意。”撒旦耸肩,看向其他老师,“你们介意吗?” 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不介意,但你咀嚼的声音有点大。” 精灵族老师微笑:“声音确实有点……响亮。” 岩族老师瓮声瓮气:“我们岩族不吃这个,没感觉。” 撒旦满意地点头,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灵魂球,嚼得更大声了。 冺:“……” 他决定不理这个混蛋,转头看向下方训练场。乳白色的灵体光芒在眼中流转,他在感知学员们的整体精神状态。 “异常平稳。”冺评价道,“比往年任何一批一年级都要平稳。没有急于求成的浮躁,没有炫耀技法的虚荣,甚至……连无聊和枯燥的情绪波动都很轻微。” “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场’。”那位年轻的精灵族助教开口,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有着翠绿色的眼眸,“当所有人都做同一件事时,个体更容易沉浸其中。这在心理学上叫‘从众深化效应’。” 人类女性学者点头:“而且他们上学期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基础手操训练风潮。那次的经验让他们对‘跟随核心团队选择’有了信任感。所以这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看到甲班乙班的核心团队在练基础,就直接跟进了。” “所以……”另一位一直沉默的翼族老师开口,他背后收拢着一对银灰色的羽翼,“我们今天算是……没事干了?” 几位老师互相看了看。 撒旦嚼着灵魂球,含糊不清地说:“看样子是的。全都这么老实,连个尝试把机甲涂成荧光粉的都没有,更别说加烟花推进器了。” 第147章 他叹了口气,居然有点遗憾:“今年的一年级,好无趣啊。” 冺又瞪了他一眼:“无趣是好事!说明孩子们心性稳!” “是是是,冺老师说得对。”撒旦敷衍地摆摆手,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血眸一亮,“那既然今天没事干,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反正有系统自动监控,真出事会报警的。” “想得美。”人类女性学者直接否决,“规矩就是规矩。第一堂机甲课,监控组必须全程值守,直到所有学员安全登出。” “那就是说……”撒旦拉长了语调,“我们得在这儿干坐着,看一群乖宝宝练基础,看至少……四五个小时?” “准确说,是观察和记录。”精灵族老师温和地纠正,“而且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们需要随时介入。” “意外?”撒旦指着下方训练场,“你看他们那样子,能出什么意外?最有可能的意外是兔子机甲跳太高撞到天花板——但那也顶多是虚拟冲击,连精神震荡都算不上。” 岩族老师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笑:“撒旦老师,你好像很失望?” “当然失望!”撒旦理直气壮,“往年这时候多热闹啊!有把自己弹射出去的,有改装过载爆炸的,有试图用精神力强行突破系统限制结果被反噬的……那才叫教学事故!那才需要我们出手!现在呢?” 他摊开手:“现在我们只能在这儿干瞪眼,看一群小动物蹦蹦跳跳。” 冺终于忍不住,又凝聚出一本书卷,“啪”地敲在撒旦头上:“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孩子们自觉、稳重、知道打牢基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情况?” “好是好,但无聊啊……”撒旦揉着脑袋,但这次眼里有了笑意,“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对的。就是感慨一下嘛。”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老师:“所以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摸鱼?” 人类女性学者叹了口气:“从目前的情况看,是的。只要他们继续这样平稳训练,我们确实没什么需要干预的。” “但也不能放松警惕。”精灵族老师补充,“毕竟还是第一课,随时可能有变数。” “那不就意味着……”撒旦眼睛又亮了,“我们可以一边摸鱼,一边做点自己的事?比如批改作业、写写论文、或者……” 他从怀里掏出两副扑克牌:“来几局?” 冺:“……你随身带这个?” “娱乐用品嘛。”撒旦笑嘻嘻地开始洗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升级,谁来?一等三哦。”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最终,那位岩族老师缓缓举手:“我可以。但我们岩族出牌慢,你们别催。” 人类女性学者推了眼镜:“我……得继续监控数据。” “那我来吧。”年轻的精灵族助教笑着坐下,“不过我不太会,你们得让让我。” “放心放心,娱乐局,不赌钱。”撒旦已经洗起了牌,动作娴熟得不像个老师,“冺,你来不来?” 冺看了看下方平稳的训练场,又看了看已经摆开牌局的几个同事,最终还是凝聚出一把椅子坐下:“……就一局。” “好嘞!” 高空中的监控区,画风逐渐跑偏。 下方,训练场内,数千台兽形机甲正在认真地进行基础训练。兔子跳跃,熊类蹲起,蜘蛛爬行,猎豹突进,鹰隼滑翔,龟甲缓行…… 公共频道里,学员们交流着操控心得,互相纠正错误,偶尔传来因为操作失误而引发的笑声——比如某台犀牛机甲冲得太猛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模拟水域,溅起漫天水花;或者某台蜘蛛机甲八条腿打架,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 笨拙,但认真。 缓慢,但扎实。 高空中的牌局也在进行。撒旦出了一对王炸,得意地笑;冺面无表情地甩出四个二;岩族老师盯着手里的牌,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思考;精灵族助教苦恼地看着自己一手散牌…… “所以……”撒旦一边洗牌,一边瞥了眼下方,“我们这算是……被迫摸鱼之后还要加班?” 人类女性学者头也不抬,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准确说,是正常值班。只是值班内容比预期轻松。” “那就是摸鱼加班的结合体。”撒旦总结,“既无聊,又不能走。” 冺叹了口气:“你就知足吧。真出了事,忙起来你又要抱怨。” “那倒也是。”撒旦承认,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照这个趋势,他们得练多久基础才会进机甲世界?” 几位老师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调出往年的数据记录。 对比之后,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得出结论: “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并且他们真的打算把所有基础考核练到完美……”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 “可能这个学期结束前,我们都得在这儿‘摸鱼加班’了。” 撒旦手里的扑克牌掉了一张。 “一整个学期?!” 冺忍着笑,捡起那张牌递给他:“怎么,不乐意?” 撒旦看着下方那些认真训练的“小动物们”,又看了看手里的牌,最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乐意……我当然乐意……” 就是这班加得,未免太清闲了点。 清闲到……有点不习惯了。 第114章 星辰阁的邀约 当训练系统的强制登出提示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时,卡格德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银白色的兔子机甲停在训练场中央,机械长耳微微垂下,仿佛也感到了疲惫。卡格德在驾驶舱里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紫眸,看着虚拟屏幕上弹出的系统消息: 【训练厅即将关闭,请所有学员于十分钟内安全登出。】 【今日训练时长:5小时47分钟。】 接近六个小时的持续训练。 卡格德退出虚拟操控界面,意识从模拟系统中缓缓抽离。那种从虚拟到现实的转换带来轻微的晕眩感,就像从深水中浮出水面。他睁开眼睛,模拟舱的内壁在眼前逐渐清晰,柔和的光线从舱门缝隙透进来。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舱门开启声和学员们伸展身体的动静。 “呼……累死了……”暝光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怎么感觉比真实训练还累?” “精神专注度太高了。”墨云舟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也能听出些许倦意,“虚拟训练没有体力消耗的错觉,但精神疲劳是实打实的。” 卡格德解开安全扣,推开舱门。温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训练大厅特有的、混合了金属和能量剂的味道。他从模拟舱里爬出来,银发有些凌乱,制服也起了褶皱。 环顾四周,整个训练大厅里,数千个模拟舱的舱门陆续开启,学员们纷纷从中走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神情,但眼中又有着某种奇异的满足感——那是扎实训练后的充实感。 “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大厅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咕噜声。训练时太过专注,完全忘了时间,现在一放松,饥饿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卡格德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紫眸眨了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睡前从科尔那里借来的那本书里的场景——那本讲星际黑道、兄弟义气的小说里,主角在兄弟们辛苦训练后,总是大手一挥:“走,我请客,最好的馆子,随便点!” 那个场景在卡格德脑子里转了一圈,配上此刻大家饥肠辘辘的样子,还有那种一起训练后莫名的亲近感…… 他眼睛一亮。 “星辰阁。”卡格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清晰,“我请客,大家都来。” 话音落下,整个训练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仿佛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的寂静。 白鹭和白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卡格德,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惊诧,动作同步得像是镜面反射。 墨云舟和欧阳无锋慢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墨云舟抱着剑的手都松了一下,欧阳无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就连星辉柔和的光体都散了一瞬间,然后重新凝聚,还在光体表面模拟出两个瞪大的“眼睛”形状,直直地“瞪”向卡格德。 林克这边,黑发少年先是看向卡格德,然后几乎是本能地转向暝光裔——这位林家主家的嫡系少爷。他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询问。 林家……不是财政状况一般吗?平时看上去跟个中等家族差不多,甚至近年来主家这边都快跌成小家族的规模状态了。这是所有了解林家内情的人的共识。 特级班近三千人,去星辰阁?包场? 星辰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学院商业街上最高档的餐厅之一,主打星际珍稀食材和顶级料理。甲班的那些顶尖家族子弟或许经常去,但请所有人?那可是两个概念。 第148章 周围的学员们逐渐反应过来,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卡格德刚才说……请客?请所有人?” “星辰阁?是我知道的那个星辰阁吗?” “开玩笑的吧……就算林家,也不可能这么……” “肯定是说错了,或者我们听错了。” 那些对林家有所了解的家族子弟,尤其是顶尖家族出身的,更是暗自摇头。林家怎么可能这么有钱?其他大家族,哪怕不是顶尖那一批,最少都有好几颗星球作为主家居住地和资源星。只有林家,东一块西一块地建别墅,闹中取静,建得复古雅致但绝不奢华,是出了名的“实力强悍但财力一般”。 肯定是听错了。或者卡格德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孩子缺乏常识也是出了名的。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暝光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翠绿色的眼睛,随口接了一句:“行啊,正好嘴馋了。” “……”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到暝光裔身上。 那些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惊讶、困惑、难以置信,甚至有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无语。 就算是林家嫡系少爷,就算你受宠,但你不是家族继承人啊!就算是继承人,以林家那种状态,请三千人去星辰阁,得充多少积分?不是说林家绝对拿不出来,但得消耗多少流动资金? 拜托,有点自觉行吗? 如果刚才说这话的是欧阳无锋,可能还有人信——欧阳家专精药剂和精密工程,是真的有钱,产业遍布联盟。但林家? 实力我们认,但财力?还是清醒一点吧,林少爷。 暝光裔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我干啥?我又不请客。” 白霜终于忍不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暝光裔:“你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卡格德就拿得出来了?是不是又把什么奇怪的常识教给卡格德了?还跟着起哄!” 欧阳无锋也回过神来,黑马尾一甩,声音爽朗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就是!暝光裔你又乱教卡格德什么了?星辰阁包场请三千人?你知道那要多少积分吗?” 墨云舟虽然没说话,但抱着剑,清冷的黑眸也看向暝光裔,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其他学员更是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林家主家嫡系到底要怎么圆。 面对众人的质疑,暝光裔两手一摊,表情坦然得让人恼火:“我们林家的情况,你们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些或疑惑或不解的目光,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主家没钱,关分支什么事儿?” “……” 又是一阵寂静。 但这次,有些大家族出身的学员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暝光裔继续道,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卡格德家老有钱了。别说请我们所有特级班成员去星辰阁吃一顿,就算今天摆流水席,连带着所有教员一块请了,都不差钱。” 他看向卡格德,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我表弟大哥的零花钱,可能比我老爸——也就是现任林家家主——手里的流动资金还多。你们慌啥呢?” “……” 全场鸦雀无声。 墨云舟最先反应过来。是了,林家和他们这些传统家族不一样。墨家、欧阳家、白家……虽然也有分支,但核心资源和财富一定集中在主家,分支要么专注某一领域为整体服务,要么经营产业但需要上缴大部分利润。 可林家……墨云舟想起家族藏书里关于林家的记载,还有长辈们偶尔的闲聊。 林家内部凝聚力强得可怕,但结构松散得惊人。各分支高度自治,有的专注商业富可敌国,有的钻研古武战力惊人,有的隐世研究不问世事。而主家……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协调中心,负责维系家族整体认同,以及在必要时调动资源——但主家本身,真的不一定有钱。 他甚至想起一个流传在顶尖家族圈子里、一度被当做笑话的旧闻:大概一千多年前,有个势头很猛的新兴家族姓“张”,看上去和林家八竿子打不着,实力接近顶尖家族。结果十多年后,人家突然改回姓“林”了。理由是他们那一支当年是嫁出去的女儿开创的,血脉一直算林家,现在出了天才,按规矩回来争嫡系位置了…… 当时其他家族都看傻眼了。 所以,卡格德是林家分支的。林家主家没钱,和卡格德有什么关系? 白鹭和白霜对视一眼,显然也想明白了。两人同时耸肩,动作依旧同步。 “原来如此。”白鹭说。 “那就没问题了。”白霜接上。 星辉的光体荡漾开一圈表示“明白”的波纹,那两个模拟出来的大眼睛消失了,恢复成温和的乳白色光晕。 欧阳无锋一拍额头:“对哦!我怎么忘了这茬!林家是特例!” 林克站在那里,黑眸中的困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他出身林家偏远分支,父母意外流落矿星,对主家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但隐约知道林家内部结构和别家不同。只是他没想到,会不同到这种程度——一个分支子弟,零花钱可能比主家财政的还多? 周围那些顶尖家族出身的学员,脸上也陆续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林家的特殊之处,只是刚才一时没转过弯来。 但那些中小家族出身、或者对林家内幕不太了解的学员,还是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主家没钱,分支有钱?” “林家……是这样运作的?” “那卡格德到底是哪一分支的?这么有钱?”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多了许多好奇和探究。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大家逐渐接受的样子,紫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豪气一点——虽然效果有限: “所以说,我请客。星辰阁,特级班的都可以来,随便点菜,别跟我客气。” 软软糯糯的童音,即使在精神力的加持下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但那语气实在“豪气”不起来,反而有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的可爱感。 白鹭和白霜想明白之后就不再惊讶了,笑嘻嘻地围过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白鹭说。 “今天要尝尝星辰阁的招牌星穹烩!”白霜接上。 星辉的光体飘近一些,传递出愉悦和期待的情绪波动。 墨云舟抱着剑,点了点头:“多谢。” 林克深吸一口气,也露出了笑容:“那就……打扰了。” 他身后的巴顿、薇拉、雷诺等人,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看到领头的都答应了,也纷纷点头道谢。 暝光裔一把揽住卡格德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得微微弯腰,因为卡格德比他矮不少——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走走走,饿死了!今天我要点最贵的!” 卡格德被揽着,银发蹭到了暝光裔的下巴,他也没挣开,只是紫眸弯成了月牙。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朝训练大厅外走去。 其他学员见状,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 “还等什么?有人请客啊!” “星辰阁!我还没去过呢!” “走走走!” 人流开始涌动。近三千名特级班学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饥饿,以及对豪华餐厅的期待,跟着卡格德他们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场面有些壮观。 科尔安静地跟在卡格德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提着那个装零食的储物袋。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他还是没完全明白——为什么林家主家没钱,分支却可以这么有钱?这和他认知中的家族结构完全不同。 而且……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卡格德。这位小主人突然说要请客,是因为昨天借给他的那本小说吗?科尔记得那本书讲的是黑道义气、兄弟豪情,里面确实有很多“大哥请客”的场面。 所以……卡格德是看了书,一时兴起? 科尔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的结果是,整个特级班一年级,都要去星辰阁吃大餐了。 他加快脚步,更紧地跟了上去。 夜色下的学院道路两旁,柔和的照明灯已经亮起。长长的队伍在灯光中行进,少年少女们的谈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星辰阁的灯光,在不远处璀璨地闪烁着,仿佛在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第115章 老师们的晚餐闲聊 高空中,十几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大厅穹顶下的观察平台凝聚成形。模拟舱的指示灯一排排熄灭,训练大厅逐渐陷入黑暗,只有紧急出口的标识散发着幽绿的光。 老师们解除隐身状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值班值了个寂寞”的微妙表情。 第149章 “收工收工。”那位恶魔族老师撒旦伸了个懒腰,背后的蝠翼舒展又收拢,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本来以为要加班处理事故,结果看了一下午动物世界。” “是机甲动物园。”灵体老师冺纠正道,他已经恢复了完整的人形,黑发黑瞳,学者袍整洁无褶,只是眼中还残留着些许笑意,“而且孩子们的表现值得肯定。” “是是是,冺老师说得对。”撒旦敷衍地摆摆手,血眸转向大厅出口的方向——那里还隐约传来学员们远去的谈笑声,“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林家的小家伙,还真是……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请三千人去星辰阁?啧,这手笔,比某些小家族的年度庆典预算都高。” “撒旦老师,”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光屏在她面前收起,“请注意您的言论。私下评价学员的财力,不符合教师行为准则。” “我就随口一说嘛。”撒旦耸耸肩,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明显带着期待的声音: “那个……老师们……”年轻的人类助教小李——全名李星宇——摸了摸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说……我能去蹭饭吗?” 几位老师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星宇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发微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相清秀但总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此刻他正眼巴巴地望着大厅出口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星辰阁里即将上桌的美食。 “星辰阁的饭菜真的挺好吃的。”他补充道,语气诚恳,“而且各个种族的特色菜都有,上次我尝了翼族的‘风翎酥’,口感绝了!还有岩族的‘熔核糕’,虽然差点把牙崩掉,但味道层次很丰富……” “小李。”那位正式人类老师——姓陈,是李星宇的导师——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徒弟的脑袋,“你这月的工资,又全吃光了吧?” “啪”的一声轻响。 李星宇揉着被敲的地方,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陈老师您知道我的嘛……钱赚来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那你干嘛选精神系?”陈老师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植物研究、种族食谱分析、实体化营养学——这些学科不更适合你这种吃货吗?非得跑来搞精神能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李星宇推了推眼镜,表情突然正经:“因为精神系更赚钱啊。” “……” “钱多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他理所当然地补充,“而且精神系研究到深处,还能开发出增强味觉感知、延长美食享受时间的技巧——这才是终极追求好吗?” 陈老师:“……” 旁边的精灵族老师忍不住轻笑出声,淡金色的长发随着笑声微微晃动:“这孩子……是真的很符合各大种族心中的‘刻板人类印象’啊。” 岩族老师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笑:“确实。我们岩族对人类的普遍认知之一就是——‘他们会尝试吃掉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以及很多看起来不能吃的东西’。” 翼族老师收拢着银灰色的羽翼,也加入了话题:“而且吃完之后还会认真评价‘口感’、‘风味层次’、‘回味’,并思考如何改良烹饪方法。” “这不是很好吗?”李星宇完全不觉得这是批评,反而眼睛更亮了,“探索未知,勇于尝试,将资源最大化利用——这是我们人类的美德!” 陈老师已经放弃纠正了,只是默默叹气。 冺站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人类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对他们而言,能消化、好吃的是美食;能消化但不好吃的,努力让它变得好吃;不能消化但好吃的,努力让它能消化;实在不能消化的,也得进嘴尝尝味儿,不好吃也不能消化的,就研究一下怎么利用;实在不行,当建材、当资源…… 主打一个原则:只要存在,只要能观测,能使用,都要利益最大化——能进肚子里最好。 他想起了一些更久远的记忆。在真正能与各大种族交流之前,人类早期探索宇宙时,那真是……什么离谱的事都干过。 爆炒灵体——当时人类叫“爆炒灵魂”,以为那是某种可食用的能量凝聚物。虽然现在知道灵体和“灵魂”是两码事,但当时的人类可不管这些,抓到了就试图用高温和调味料处理,想看看能不能“入味”。 还有试图用召唤阵骗恶魔过来,然后研究恶魔角能不能磨粉入药、恶魔血能不能酿酒、恶魔心脏能不能……嗯,烤着吃? 虽然现在联盟成立了,各大种族和平共处,那些荒唐事不会再发生,但人类对“吃”的执着,似乎刻在了基因里。 现在特供给恶魔族、灵体族等族群的那些“人造空白灵魂零食”,其实就是从“爆炒灵体”这种离谱想法的基础上演变过来的——只不过把真灵体换成了无害的人造能量聚合体,还开发出了各种口味。 人类真的是……连不能吃的东西,都想方设法给弄“好吃”啊。 冺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表情依旧温和淡然。 但撒旦就直白多了。 这位恶魔族老师血眸一转,看向李星宇,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恶趣味的笑容:“小李啊,我觉得如果你生在当初人类刚踏出星际、还没能和我们正常交流的那个时代……”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李星宇好奇地看过来,才慢悠悠地说: “你绝对是会干出‘用召唤阵骗恶魔过来,然后试图用恶魔心脏炒菜吃’的那种人。” “……” 短暂的寂静。 然后李星宇真的……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了。 “恶魔心脏……”他喃喃自语,“根据古籍记载,高阶恶魔的心脏是高度凝练的能量结晶,呈暗红色,常温下保持37度恒温,表面有天然的能量纹路……” 几位老师都愣住了。 陈老师脸色一变:“小李!你该不会真的——” “理论上说,”李星宇推了推眼镜,完全进入了“学术研究”状态,“如果能突破能量腐蚀性问题,用精神力屏障隔绝负面情绪残留,再以高温瞬间锁住能量不外泄……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低温慢烤,搭配能中和暗能量的光属性香料……” “李!星!宇!”陈老师提高了音量。 “啊?”李星宇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导师黑着的脸,还有周围老师们微妙的表情,连忙摆手,“我就是想想!想想而已!现在联盟法律明令禁止以智慧种族为食材,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而且地狱岩浆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每次吃完都得躺医疗舱……代价有点大。” 陈老师已经无语到不想说话了。 旁边的精灵老师笑得肩膀轻颤,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陈老师,您这学生……真是……嗯,很有探索精神。” 岩族老师瓮声瓮气:“至少他承认代价大。” 翼族老师摇头:“上次他尝了我们翼族未成年期脱落的‘初羽’,虽然那东西理论上无害,但口感和吃羽毛没区别……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试。” “因为古籍上说‘凤羽入药可延年’啊。”李星宇理直气壮,“虽然我知道翼族和神话里的凤凰不是一回事,但万一呢?万一有类似的效果呢?” “然后你拉了一星期肚子。”陈老师冷冷补刀。 “那是意外!我后来分析过了,是初羽表面的微量生物碱和我当天吃的火山果产生了反应……” 老师们看着这对师徒的互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一向严肃的人类女性学者,眼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撒旦更是笑得放肆,血眸都弯了起来:“冺,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小子绝对有成为‘远古神经病人类’的潜力。” 冺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看向大厅出口的方向,学员们的身影早已消失,但那种热闹的氛围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这些孩子,这些老师……这个由人类主导、却包容了无数种族的学院。 真是奇妙。 “好了。”陈老师终于从“我怎么收了这么个学生”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拍了拍手,“既然今天没事,大家就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他看向李星宇,语气警告:“不准去蹭学员的饭,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李星宇蔫蔫地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星辰阁的方向。 其他老师们也陆续道别,三三两两地朝不同的出口走去。 精灵老师优雅地欠身,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流消失在传送阵中。 岩族老师迈着沉重的步伐,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动,走向专门为大型种族设计的通道。 翼族老师展开银灰色的羽翼,轻轻一振,从穹顶的天窗飞了出去。 第150章 撒旦伸了个懒腰,看向冺:“老伙计,一起吃饭去?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主打‘深渊风味’,据说厨师是个在恶魔星域留学过的人类——你懂的,那种‘改良版’的地狱料理,你应该能吃。” 冺想了想,点头:“行。” 两人并肩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李星宇看着老师们陆续离开,叹了口气,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陈老师瞥了他一眼:“食堂还没关,走吧。” “食堂哪有星辰阁好吃……”李星宇小声抱怨,但还是乖乖跟上。 观察平台逐渐空了下来。 灯光一盏盏熄灭。 --- 与此同时,星辰阁。 今天的值班经理林月微正核对着今日的库存清单,手边的虚拟光屏上流动着各种数据。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唯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泛着淡淡的紫色,这是某种混血特征的显现,不过修炼过林氏功法后已经很不明显了。 突然,订餐系统弹出了一条特殊提示。 【特大团体预订·已支付定金】 【预订人:林卡格德(特级班一年级甲一班)】 【用餐人数:约3000人(特级班全体学员)】 【预订时间:即时】 【预订区域:大堂全区域(已预留)】 【备注:每桌每人自行点餐,请先准备基础开胃菜及垫肚小吃】 林月微眨了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盯着光屏看了三秒。 三千人?包下整个大堂? 这是哪位教授结婚摆席吗?还是学院搞什么大型活动? 但预订人是学员……特级班一年级?才入学半年的新生? 她快速调出预订详情,看到已经到账的定金数额时,又愣了一下。 这定金……是不是太多了点?别说定金,就算付全款都绰绰有余。 而且备注里说“每桌每人自行点餐”——这哪是办席的风格?办席都是统一菜单。 林月微皱了皱眉,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林卡格德的学员信息。权限有限,只能看到基础资料:一年级,甲一班,林家…… 林家?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又泛起新的疑惑。 林家她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渊源——她祖上有一支旁系嫁入过林家,虽然年代久远,但对林家那种“主家可能没钱,但分支可能富可敌国”的特殊结构有所耳闻。 可即便如此……一个一年级的孩子,随手订下三千人的宴席? 这手笔也太…… “经理?”旁边一位服务生凑过来,看到光屏上的信息,也吃了一惊,“这是……包场?三千人?” 林月微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专业神态。 “通知后厨,全体待命。大堂服务组全部上岗。库存核查,特别是常备食材,不够的立刻从备用仓库调,再不够联系供货商紧急配送——学院内部的供货渠道优先。”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另外,把预留的vip包间也整理出来,万一有教员跟着来……不,肯定会有教员来的,这种场面。” 服务生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林月微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林卡格德。 她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究竟是怎样一个孩子呢? 不管怎样,星辰阁今天,要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了。 她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迈步朝大堂走去,脚步稳而快。 夜晚的学院商业街,灯火璀璨。星辰阁的三千个座位,正静静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 而远处的道路上,长长的队伍,正在欢声笑语中,缓缓接近。 第116章 医星的清晨与生命课堂 清晨的微光透过宿舍窗户的智能调光玻璃,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晕。卡格德睁开眼睛,紫眸在醒来瞬间便恢复了清明。他坐起身,银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他伸手捋了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房间整洁得一如既往——或者说,自从科尔开始负责这些日常事务后,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卡格德走到书桌前,那里摆着一个恒温餐盘。他伸手关闭了恒温力场,温热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餐盘里是星际时代标准的“复古早餐”:一杯乳白色的星兽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两根金黄色的“能量酥条”,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粒;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拼盘,果肉晶莹,颜色鲜艳。 这是科尔准备的。 从选课周第二天开始,科尔就主动承担起了为卡格德准备早餐的任务。卡格德不太明白为什么——他问过一次,科尔只是说“随从应该做的”。但卡格德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职责”。 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在那些他无法参与的领域,留下一点存在感? 卡格德没深究。反正科尔的手艺不错,他也不抗拒。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酥条咬了一口。口感酥脆,内里绵软,带着谷物和坚果混合的香气。星兽奶温润顺滑,入口后有淡淡的回甘。 安静的早餐时间。窗外传来学院早起的鸟鸣——那是模拟生态环境中的生物,叫声清脆悦耳。 吃完早餐,卡格德收拾好餐盘,放进清洁回收口。他换上特级班制服,整理好银发,背上装有几本资料笔记的小背包,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其他学员在走动。几个相熟的甲班同学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早啊卡格德!” “去医星?今天又是生命强化课?” 卡格德点点头,紫眸礼貌地回应:“早。嗯,生命强化。” “真勤奋啊,副课都去这么早。”一个翼族学员抖了抖翅膀,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主修战斗的都没你这么积极。” “基础重要。”卡格德简单回答,声音平静。 “确实确实。”那学员也不在意卡格德简短的回应,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今天有实战对练。” 卡格德看着他们离开,继续朝传送站走去。 距离那次星辰阁的聚会,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那顿饭吃得确实不错。星辰阁的菜肴精致美味,虽然和雄虫叔叔家那些专门为雄虫调配的、蕴含特殊能量的珍馐还有差距,但在常规餐厅里已经算是顶尖水准。 更重要的是,那顿饭之后,特级班内部的氛围似乎更加融洽了。那种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闲聊的日常,在无形中消弭了许多隔阂。 当然,卡格德的积分卡也因此少了一大笔数字——不过对他来说无所谓。自从有了阿萨兰之后,他的积分就从来没缺过。雄父和雄兄们虽然不会给他太多零花钱,但阿萨兰……那个传统到骨子里的雌奴,简直恨不得把积分卡充爆。 可惜学院积分有上限,不然卡格德怀疑阿萨兰真能干出这种事。 十分钟后,卡格德抵达演武星传送站,选择了前往医星的传送坐标。 空间转换的轻微晕眩感过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医星的氛围和演武星截然不同。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微弱的能量波动,光线柔和,建筑多以白色和浅绿色为主,线条流畅自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道路两旁种植着各种具有医疗或辅助效果的植物,有些还在晨曦中散发着微光。 卡格德沿着林荫道走向生命强化课程的教室。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来上课的同学,彼此点头致意。 “卡格德,早。” “早。” 简单的招呼,自然随意。经过一个月的课程,虽然卡格德只来了四五次——毕竟只是副课——但同学们已经习惯了这位甲一班天才的存在。 教室位于一栋半开放式的建筑中。卡格德踏入时,已经有十几名学员提前到了。大家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着,氛围轻松。 教室的布置很特别——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一片小型室内森林。地面覆盖着柔软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和天花板被茂密的藤蔓覆盖,那些藤蔓是活的,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缠绕。 最引人注目的是“座位”。那不是常规的桌椅,而是由藤蔓自然生长、盘绕形成的坐垫和靠背。每个座位都独一无二,藤蔓的纹理、叶片的形状、甚至散发的微光颜色都有细微差异。 卡格德面不改色地走到最前排的一个座位旁。那是一个由银绿色藤蔓盘绕而成的坐垫,叶片呈心形,边缘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他坐下时,藤蔓微微调整形状,更好地贴合他的身体曲线,触感柔软而有弹性。 陆续有更多学员进入教室。当预定上课时间到来时,教室里坐了大约三十人——对于副课来说,这个人数很正常。 教室前方的藤蔓突然加速生长。 它们从地面升起,交织、缠绕,在几秒钟内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讲台。讲台上甚至“长”出了一块平滑的木质面板,上面有天然的纹理,像是树木的年轮。 第151章 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讲台上。 那是生命强化课的老师,风语。 他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类男性,但实际上已经一千六百多岁了——对精灵族来说,这还算年轻。他有着精灵族标志性的尖耳朵,头发是纯正的黑色,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眼睛是深邃的暗红色,像沉淀的血宝石,这是黑暗精灵的特征。他穿着简洁的深绿色长袍,材质似乎是某种植物的纤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风语扫视教室,目光在卡格德身上停留了半秒。 这孩子……天赋真的不错。可惜了。 他在心里轻叹。这一个月来的几堂课,卡格德展现出的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力、操控精度、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理解”,都让他印象深刻。如果卡格德主修生命强化或者相关学科,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卡格德选了古法修正——文科理论。 风语劝说过一次,委婉地表示以卡格德的天赋,走实战或辅助路线会更有前途。但卡格德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人类总是这样。风语摇摇头,不再多想。他尊重学生的选择,即便觉得可惜。 “好了,孩子们。”风语开口,声音温和清晰,带着某种让人平静的韵律,“上课了。和之前一样,闭上双眼,感受生命的流动。” 学员们依言闭上眼睛。 副课不会讲太多理论,更多是实践引导。风语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专业的强化引导师——他引导学员感知、操控、强化自身的生命能量,提升恢复力和肉体素质。理论部分也有,但不多,通常是在学员主动提问时才会详细讲解。 而卡格德……就是那个总会课后留下来问“为什么”的孩子。 风语记得很清楚。第一堂课后,卡格德就走到讲台前,紫眸认真地看着他:“老师,为什么藤蔓刺入时会有麻痹效果?是天然分泌的物质,还是您施加的能量引导?” 问题直指核心。 风语解答后,卡格德会追问原理、能量运转路径、不同种族在此过程中的差异……一个月下来,卡格德的理论理解进度,比那些主修生命强化学科的一年级学员还要快。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 此刻,教室里的藤蔓开始活动。 它们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延伸出来,轻柔地缠绕上每个学员的身体。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温和的包裹。藤蔓表面分泌出透明的粘液,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接触皮肤时有轻微的凉意。 卡格德感到藤蔓裹住了自己的手臂、腿部、躯干。他没有抵抗,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体内。 然后,藤蔓上长出了细小的尖刺。 那些尖刺很细,比针尖还细,刺破皮肤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藤蔓分泌的麻痹物质生效了。但卡格德能清晰地感知到,尖刺刺入的位置、深度、角度。 它们不是胡乱刺入的。每一根尖刺都精准地刺在特定的能量节点附近,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 “感受生命的流动。”风语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仿佛带着某种引导性的精神波动,“不要抗拒伤害,也不要过度修复。让伤口自然存在,感受生命力如何汇聚、如何修复。” 这是这门课的核心修炼方式——通过可控的、微小的伤害,刺激身体的生命能量活性,在修复过程中强化恢复力和肉体素质。藤蔓本身也带有修复能量,会在刺破的同时注入温和的生命力,辅助修复。 大多数学员都会本能地运转体内能量,在尖刺刺入的瞬间进行微调,尽量减少伤害。这是正常的自我保护反应。 但卡格德没有。 他放开了所有防御,任由尖刺刺入。一次,两次,三次……尖刺在他的手臂、肩膀、背部留下微小的伤口。鲜血渗出,但很快就被藤蔓分泌的修复液止住。 然后他开始运转。 不是单纯修复伤口,而是有意识地引导藤蔓注入的生命力,在体内按照特定的路径运转。那些生命力被他的精神力精细地操控着,流过经脉,滋养组织,同时……进行某种“实验”。 林氏功法悄然运转。 卡格德这一个月来,在古法修正课上学习理论,在精神本质强化课上感知本源,在生命强化课上……进行实践。 他要推演的伪装功法,不可能全靠文字和想象。需要实验,需要感受不同种族的生命能量特征,需要尝试如何在自身基础上“模拟”出那些特征。 而生命强化课,是绝佳的实验场。 这里有最安全的伤害环境——尖刺造成的伤口微小可控,藤蔓自带修复,老师全程监控,随时可以介入治疗。不用担心反噬,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不用担心后遗症。 更重要的是,风语老师是顶尖的生命专家。他能感知到每个学员的生命状态,一旦有人出现危险,会立刻停止。 所以卡格德敢这么做。 敢放开防御,承受更多伤害,然后在修复过程中,尝试引导生命能量进行“伪装模拟”。 此刻,他正尝试模拟木精灵的特征。 木精灵,天生的木属性亲和者,对植物有天然的亲近感和控制力。他们的生命能量特征带着草木的清新与生机,发色通常是各种绿色,皮肤白皙,气质温和。 卡格德引导着藤蔓注入的生命力,在体内运转时进行微调。他通过林氏功法的基本原理——那套能够完美隐藏非人特征、模拟纯血人类状态的功法——逆向推演,尝试在“隐藏”的基础上,增加“模拟”。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 他需要先让自身生命能量呈现出木精灵的特征,同时又要保持虫族本质不被动摇。就像在一幅画上覆盖另一幅画,既要让新画面清晰,又不能完全抹去底层画面。 汗水从卡格德额头渗出。他的银发根部,开始泛起极淡的绿色——不是染色的绿,而是仿佛从发根生长出来的、带着生命光泽的绿。 同时,他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那种气息……很像木精灵,但又隐约带着更古老、更纯粹的自然韵味,像是木精灵的上位种族——自然精灵。 风语站在讲台上,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每个学员。 他的感知覆盖整个教室,能清晰地“看到”每个学员体内的生命能量流动。谁运转顺畅,谁有些滞涩,谁需要一点引导,谁状态良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卡格德身上。 又来了。 风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每次都选择这种最冒险的修炼方式——完全放开防御,承受更多伤害,然后在修复过程中进行高精度的能量操控。 理论上可行,但太危险了。一旦修复不及时,或者能量操控失误,就可能真正伤及根本。 但卡格德至今没出过错。 每一次,他的修复都精准而高效。那些注入的生命力被他完美炼化、吸收,不仅修复了伤口,还让肉体得到了切实的强化。 至于那隐隐散发出的木精灵气息……风语没太在意。 卡格德是林家人。林家是出了名的混血家族,血脉混杂到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少种族特征。这孩子身上有点木精灵或者自然精灵的血脉,被生命能量激发出来,太正常了。 林家人修炼时突然觉醒点其他血脉特征,简直是家常便饭。风语甚至见过一个林家人,在突破时背后长出了短暂的精灵光翼,虽然几秒钟后就消失了。 所以卡格德头发变绿、散发草木气息?不奇怪。 风语不知道的是,卡格德根本没有木精灵血脉。 那纯粹是功法的效果——是卡格德通过林氏功法逆向推演,模拟出的“伪装”。 此刻,卡格德正全神贯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尝试在起作用。通过引导生命能量在特定经脉运转,配合林氏功法的隐藏-模拟原理,他确实让自身散发出了木精灵的气息。 虽然还很浅,只是几分相似,远达不到真正伪装的程度。但这是个开始。 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 证明了他可以通过功法模拟,在不改变种族本质的前提下,暂时呈现出其他种族的特征。 如果能把这种“暂时模拟”变成“稳定伪装”…… 如果能把模拟对象从木精灵换成雌虫或亚雌…… 卡格德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光芒。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藤蔓的尖刺再次刺入,带来微弱的刺痛和随之注入的生命力。卡格德继续引导、炼化、实验。 教室内,三十名学员沉浸在生命能量的流动中。藤蔓轻柔地包裹着他们,尖刺起落,伤口出现又修复。 风语安静地站着,感知着一切,随时准备介入。 晨曦透过教室的玻璃穹顶洒下,在藤蔓和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医星的清晨,生命课堂,在平静而专注的氛围中,缓缓推进。 卡格德的银发,在光线下,那抹从发根泛起的绿色,又深了一分。 第152章 第117章 课后的好奇心与恶魔餐馆 藤蔓的尖刺最后一次刺入、收回,注入的生命力在学员们体内缓缓沉淀。风语站在讲台上,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整个教室,感知着每个学员的状态。 差不多了。 这种修炼方式虽然安全,但连续使用时间过长对身体也没有额外好处。在有老师看护的环境下不至于有坏处,但没必要做无用功。 风语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地响起:“好了,同学们,下课了。” 随着他的话语,缠绕在学员们身上的藤蔓开始缓缓松开。它们从皮肤上退去,尖刺缩回,重新恢复成柔软无害的藤蔓。那些包裹着学员的藤蔓坐垫也放松开来,恢复成最初的形态。 卡格德感到身上的包裹感消失。他体内,那股通过引导生命能量模拟出的木精灵气息,在藤蔓停止注入生命力的瞬间开始动摇。 就像一幅用水彩画在玻璃上的图案,一旦不再补充颜料,就会逐渐淡化、消散。 卡格德发根处那抹翠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发根到发梢,银色的发丝重新显现。他身上散发出的草木清香也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医星教室本身带的植物气息。 他还没办法固定这种伪装。 功法才刚刚开始修改,很多关键节点还没理清,能量运转路径也只是初步尝试。一旦缺少外部生命能量的持续注入和引导,他自己根本无法维持那份模拟出来的气息。 伪装,果然比隐藏难得多。 卡格德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但没有失望。这很正常,才一个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他睁开眼,银发已经完全恢复成原本的色泽,紫眸清澈如初。 除了他自己,还有讲台上的风语老师隐约感知到刚才的变化,其他同学都没有察觉到卡格德的短暂“变色”。就算察觉到了,也不会在意——林家血脉觉醒点奇怪特征,太正常了。 风语站在讲台上,看着学员们陆续睁开眼睛。 他对卡格德刚才的变化确实没太在意。无非就是这孩子体内有点木精灵或者自然精灵的血脉,之前隐性,在生命能量的刺激下显现了一点,但没能完全激活。这在混血家族中很常见,尤其是林家那种血脉混杂到离谱的家族。 “课程结束了,大家可以离开了。”风语温和地说。 学员们陆续起身,伸展着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大多数人向风语点头致意或道谢后,便结伴离开教室。 “谢谢老师!” “老师辛苦了!” 礼貌的道谢声此起彼落。 这些学员选择生命强化作为副科,目的很单纯——强化身体,提升恢复力和肉体素质。至于这门课背后的理论、生命能量的本质、不同种族的生命特征差异……他们并不关心。 就像使用虚拟舱的人不需要完全明白虚拟舱的制造原理,只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他们不是要成为生命专家,只是需要这门课带来的效果。 所以除了卡格德,没人会留下来深入询问。 卡格德等到其他学员走得差不多了,才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讲台前。他仰头看着风语,紫眸里带着认真和一丝孩童特有的好奇。 “老师,”卡格德开口,“刚才修炼时,我感觉到生命能量在流经‘青木穴’时会有轻微的滞涩,这是正常的吗?还是我的引导方式有问题?” 风语眼睛一亮。 又是这种直指核心的问题。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卡格德的视线平齐——这个动作让卡格德微微愣了一下,很少有老师会这么做。 “青木穴是木属性生命能量的关键节点之一。”风语耐心解释,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赞赏,“如果你感觉滞涩,可能是因为你的生命能量属性偏向性不够明显。大多数种族的生命能量都是复合属性,只是某种属性更突出。木精灵的生命能量木属性纯度高达80%以上,所以在青木穴会非常顺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引导的路径不够精准。来,我演示给你看。” 风语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绿色的光芒。他在空中虚画,一道由光点组成的能量运转路径图在半空中显现。 “看这里,从‘生机泉’到‘青木穴’,中间要经过三个微小的分支节点。大多数初学者会忽略这些分支,直接直线连接,但那样会让能量‘硬冲’,导致滞涩感。” 卡格德看得认真,紫眸里映着那幅光图。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卡格德陆续询问了十几个问题。有些是关于刚才修炼中遇到的困惑,有些是关于生命能量的基础理论,还有些……带着孩童般天真的好奇。 “老师,精灵族平时吃什么?也是和我们一样吃这些食物吗?”卡格德指着窗外医星上那些发光的植物。 “大部分是。”风语笑着回答,“不过我们更喜欢未经深度加工的自然食物。水果、植物的嫩叶、一些特殊的菌类……当然,我们也吃肉,只是烹饪方式更简单。” “那精灵族会生病吗?生病了怎么办?” “会,但很少。我们的生命能量本身就带有很强的自愈倾向。如果真的生病了,通常是靠自然疗法——用特定植物的提取物,或者引导自然能量进行净化。” “精灵族的孩子也是像人类孩子一样长大的吗?要上学吗?” “差不多。不过我们的成长周期比人类长一些,幼年期大概持续五十年左右。上学……我们有类似的教育体系,但更偏向自然传承和长老教导。” 卡格德问得认真,风语答得耐心。 说实话,卡格德在理论方面的学习和理解速度,已经超过了他那些主修生命强化学科的一年级学员。毕竟一对一教学,不需要考虑其他学员的进度,卡格德学到哪里,他就讲到哪里。 这孩子学得快,他自然也讲解得快。 当卡格德解决完心中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不同种族生命能量在“心脉节点”的差异性表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谢谢老师。”卡格德礼貌地鞠躬,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明白了。” “不客气。”风语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蹲太久了对精灵的关节也不太友好,“你很聪明,卡格德。如果将来改变主意想主修生命相关学科,随时可以来找我。” 卡格德点点头,但没接这话。 他不会改变主意。古法修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道路。 “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再见。” 卡格德背上背包,走出教室。 去吃午饭有点早了,但这点时间又不够干别的——回宿舍太赶,去图书馆或训练场又只能待一小会儿。 走出医星的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卡格德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11点47分。 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 吃午饭的话,稍微早了点。但回宿舍或者去图书馆,又不够做点什么正经事。 卡格德站在医星传送站前,想了想,选择了返回演武星。 最近一个月,他很少和小伙伴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大家的课程安排不一样,上午的课分散在各个专业星球,很难凑到一起。通常只有下午都没课的时候,才会在机甲模拟训练厅遇见,或者早上出门时偶尔打个照面。 一个人去食堂……卡格德觉得有点冷清。 所以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去商业街的主题餐馆解决午餐。 今天,他再次走向那家已经熟悉的店面。 【地狱餐馆·优雅的堕落体验】 暗红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内敛的奢华感。厚重的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线和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与古老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 卡格德推门而入。 内部光线依旧昏暗,但比晚上来时要亮一些。今天墙纸换成了深邃的暗纹黑色,上面隐约有银色的骷髅图案,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天花板垂下的吊灯做成枯骨手臂托举烛台的模样,烛火是幽绿色,安静地燃烧着。 时间还早,但已经有了一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翼族学员,正小声交谈着,面前的餐盘里是某种看起来像在微微蠕动的暗色肉排;另一桌是单独的人类学员,正小心翼翼地品尝着一杯冒泡的“血饮”。 卡格德刚走进来,就有一位侍者快步迎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恶魔族——或者说,外表完全符合恶魔族特征:暗红色短发,肤色苍白,头顶有小巧的黑色弯角,身后细长的尾巴优雅地摆动。他穿着合体的暗红色西装,打着黑色领结,脸上带着标准而完美的“恶魔式微笑”。 但实际上,这位侍者是个在人类世界长大的新生代恶魔,今年才十二岁——当然,恶魔族发育快,十二岁已经是成年体型了。他纯粹是因为积分不够,来这里兼职赚生活费。在人类学校待久了,还染上了一点……萌物控的倾向。 第153章 此刻,他表面维持着优雅邪恶的侍者形象,内心却在看到卡格德时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啊,是那个可爱的小客人!银发紫眸,精致得像个人偶,每次来都很配合“角色扮演”,点菜时一脸认真,吃饭时满足得像只小仓鼠……好想揉揉他的头发! 不行不行,现在是工作时间,要维持人设! 侍者优雅地弯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蛊惑: “看来……您还是难以抵抗堕落的诱惑。欢迎您的再次到来,迷途的灵魂。”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他来了好几次,已经熟悉了这家店的“语言风格”。直白翻译就是:欢迎光临,老顾客。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符合设定的回应: “也不一定是堕落。”卡格德的声音清亮,但努力模仿着那种略带神秘的语调,“也许……我本就属于这里。” 侍者内心:啊啊啊好可爱!居然接戏了!还接得这么好! 表面:笑容加深,血眸中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那么……请随我来,看看今天深渊为您准备了怎样的‘款待’。” 他引着卡格德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被特殊玻璃过滤成暗红色,洒在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上。餐具是银质的,造型带着尖刺和弯角,但打磨得很光滑,不会伤手。 卡格德坐下后,侍者递上一份菜单——或者说,“愿望清单”。封面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镶着细小的黑色铆钉。 “今日的特列‘诱惑’在第三页。”侍者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悲鸣者的心脏布丁’,新推出的甜品,据说是主厨参考了古恶魔祭祀文献后创作的……当然,材料完全合法,只是造型和风味上的模拟。” 卡格德翻开菜单。里面的菜名一如既往地中二而华丽: 【深渊凝视沙拉】——会微微蠕动的暗色藤蔓状植物(可食用海藻)、闪烁着磷光的“眼珠”(特制果冻)、散发寒气的“碎骨”(矿物质饼干),淋上酸涩的“灵魂汁液”(特调酱汁)。 【熔岩之心牛排】——厚实的暗红色肉排(高品质星兽肉),表面覆盖缓缓流动的橙红色“岩浆”(辣味芝士酱汁),点缀烤焦的“荆棘”(香脆根茎蔬菜)。 【绝望焦糖布丁】——被锁链束缚的黑色心脏造型,敲开外壳后是流心焦糖和嫩滑布丁。 【新·悲鸣者的心脏布丁】——暗紫色凝胶状外层,内部有类似血管的红色果酱脉络,据说入口会感受到“多层次的情感冲击”(实际上是酸甜苦辣咸的味觉组合)。 卡格德看了一会儿,指向几个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新品布丁。” “明智的选择。”侍者接过菜单,微微躬身,“那么……请稍候,‘代价’将在餐后结算。” 他转身走向后厨,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动了一下。 卡格德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他左右打量今天的装修,注意到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仔细看才发现是某种全息投影效果。背景音乐是低回的管风琴曲,但偶尔会夹杂一两声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被拉长变调的哀嚎,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 当然,只是主题餐厅的沉浸式体验。一切材料合法,一切效果安全。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一位穿着深色便服、有着暗红色短发和血眸的男性——撒旦。后面跟着一位黑发黑瞳、穿着简洁学者袍的男性——冺。 两位老师结伴而来。 门口的侍者愣了一下。 如果是单独一位恶魔族客人,他们会说“欢迎同胞的回归”;如果是单独一位灵体客人,他们会说“欢迎这位恶灵来体验地狱的刑罚”。 但这俩一起…… 一位脑袋转得快的侍者快步上前,脸上维持着优雅的笑容,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调侃——这是面对“同族”顾客时才会有的放松态度: “这位同胞……本店不接受自带食品。” “……” 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主题餐厅的“角色扮演”,也知道侍者是在开玩笑——把他这个灵体形容成“自带食品”,因为恶魔族以灵体为食。 但还没等冺说什么,撒旦已经咧开嘴,血眸里满是笑意,显然准备接话玩下去。 冺在撒旦开口前,抬手——一本能量凝结的书卷“啪”地敲在撒旦脑袋上,虽然根本没用力。他微微眯眼,看向侍者,提前接口: “带了个宠物而已。你们这儿……不提供宠物食物吗?” 撒旦被敲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他配合地耸耸肩,做出一副“我只是个宠物”的无辜表情。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反应极快:“看来是我眼拙了,认错了谁才是客人。” 他优雅地侧身让开:“这边请,这位……‘恶灵’先生。” 经过时,旁边其他侍者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反应真快! 冺和撒旦被引向餐馆深处的座位,那里灯光更加幽暗,氛围更私密。 两人都没注意到靠窗位置的卡格德——灯光昏暗,卡格德又小小一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很容易被忽略。 卡格德倒是看见了两位老师,紫眸眨了眨,但也没多想。老师来吃饭,和他无关。 他收回视线,继续等待自己的午餐。 窗外,演武星的人造阳光透过特殊玻璃,在桌上投下暗红色的光斑。 餐馆里,低回的管风琴音乐中,偶尔响起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客人压低的交谈声、以及后厨隐约传来的烹饪动静。 一个普通的午前,一次普通的用餐。 卡格德坐在那里,银发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微光。他紫眸平静,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生命强化课上的一些细节,思考着下一次该如何调整能量运转路径,让“伪装”更持久一些。 不急。 他还有很多时间,很多课程,很多可以实验的机会。 侍者端着餐盘走来,上面的“熔岩之心牛排”正散发着热气,“岩浆”酱汁缓缓流动。 卡格德的注意力被美食吸引过去。 先吃饭。 修炼和研究,可以慢慢来。 第118章 餐馆门口的偶遇与突如其来的飞行 幽绿色的烛光在身后逐渐远去,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餐馆内低回的管风琴音乐和那股混合着铁锈与古老香料的奇异气味。 卡格德踏出【地狱餐馆·优雅的堕落体验】,午后的人造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与室内截然不同的温暖。他眯了眯紫眸,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空气清新,带着学院特有的、混合了植物与能量的干净味道。 午餐吃得很满足。“熔岩之心牛排”的辣味芝士酱汁层次丰富,“深渊凝视沙拉”的酸涩酱汁开胃爽口,新品的“悲鸣者的心脏布丁”确实带来了所谓的“多层次情感冲击”——酸甜苦辣咸在口中依次绽放,最后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卡格德摸了摸小肚子,正准备朝宿舍方向走去,突然听到身后餐馆门再次开启的轻微声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 正好与走出来的两道身影四目相对。 是冺和撒旦。 两位老师显然也刚用完餐。撒旦伸了个懒腰,背后的蝠翼舒展开又收拢,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冺则神色平静,学者袍整洁如初,只是眼中还残留着些许被撒旦逗弄后的无奈。 三人在餐馆门口相遇,气氛有片刻的微妙。 卡格德最先反应过来。他站直身体,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眸清澈,用最标准的学员礼仪向两位老师打招呼: “冺老师,撒旦老师,你们好。” 声音清亮,语气礼貌,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听话——如果忽略他刚从一家以“地狱”、“堕落”为主题的餐厅出来的话。 冺点了点头,温和回应:“卡格德,下午好。” 撒旦的反应则活泼得多。 这位恶魔族老师的血眸一亮,嘴角勾起一个明显带着不怀好意——但并无恶意——的笑容。他几步走到卡格德面前,弯下腰,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揉了揉卡格德柔软的银发。 “又见面了,小可爱。”撒旦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堕落’的地方吃饭?不怕被深渊诱惑走吗?” 卡格德乖乖站着,没有躲避。他其实挺喜欢撒旦老师——虽然没上过他的课,但几次偶遇中,这位老师回答问题总是很耐心,哪怕问的是些基础或偏门的问题。而且撒旦身上有种随性的气质,不像有些老师那样严肃刻板。 他只是被揉得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第154章 “这里的菜好吃。”卡格德如实回答,声音因为脑袋被揉而有些含糊,“而且……我不怕诱惑。” 最后那句话说得认真,配上他稚嫩的脸庞,有种奇特的可爱感。 冺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撒旦的动作。他虽然经常吐槽撒旦“坑学生”,但实际上心里清楚,这家伙有分寸。 撒旦确实曾经用“契约”的方式和学员做交易,用噩梦换精神力加速修行什么的——但那些学员要么是主动求上门的,要么是本身心性有问题、需要吃点教训的。而且撒旦从不会真正伤害学生,顶多让他们在医疗舱躺几天,顺便确实能提升点实力。 像卡格德这种乖巧、认真、好学的孩子,撒旦这个隐藏的萌物控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冺甚至怀疑,如果真有人想对卡格德不利,撒旦可能会第一个跳出来把对方收拾了。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就算本质是恶魔,也多多少少染上了点“教师职业病”——对好学生格外偏爱。 此刻,撒旦揉着卡格德的头发,越揉越觉得手感好。 银发柔软顺滑,在指间流淌的感觉像是上好的丝绸,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撒旦血眸微眯,心里嘀咕:这小家伙的头发手感怎么越来越好了?上次揉还没这么舒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护发品吗? 作为在人类世界混迹多年、已经完全融入现代生活的恶魔,撒旦不仅追番剧买周边,对各类生活用品也颇有研究。他甚至有自己的护肤品收藏柜——虽然恶魔族的皮肤几乎不需要保养,但“收集”和“使用”本身就有乐趣。 “下午有课吗?”撒旦一边揉着卡格德的头发,一边随口问。 卡格德眨了眨眼,紫眸看向撒旦:“两点半有古法修正课,现在……还早。” 距离两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确实还早。 撒旦眼睛更亮了。 他血眸转了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笑容。没等冺反应过来,撒旦已经弯腰,手臂一捞—— 直接把卡格德抱了起来。 “那正好!”撒旦把卡格德稳稳托在臂弯里,动作熟练得仿佛经常抱孩子——虽然他确实抱过不少幼年恶魔族,但抱人类小孩还是头几次,“走,去我那儿玩!我那儿有好东西!” 卡格德突然被抱起,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其实不介意去撒旦老师那里——可以问很多关于精神力、恶魔族特征、甚至古老契约原理的问题。撒旦老师活了很久,知识面广,虽然不一定每个领域都深入,但对卡格德目前的研究来说,很多零散的信息都很有用。 而且冺老师通常也会跟着去——据说是“担心学生被拐跑”。那样的话,精神本质相关的问题也可以问,还能顺便了解灵体族的特征。 这对卡格德的功法研究有帮助。 所以卡格德没挣扎,只是乖巧地靠在撒旦怀里,银发贴着撒旦胸前的衣料。 但冺看不下去了。 “撒旦!”冺抬手,一本能量凝结的书籍瞬间成型,“啪”地敲在撒旦脑袋上——虽然根本没用力,纯属象征性警告,“人家孩子有自己的安排,你干嘛拐孩子?” 撒旦被敲了也不恼,反而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被敲的地方,血眸里满是委屈:“我怎么就拐孩子了?我就是带小朋友去玩嘛!我现在又不吃小孩!” 这话倒是真的。 联盟成立后,恶魔族的饮食习惯早就改变了。人造空白灵魂零食口味丰富、能量纯净,比捕食智慧灵体方便安全多了。再加上人类社会的各种娱乐方式——游戏、剧集、电影、小说——多得让人应接不暇,恶魔族那些喜欢混乱、刺激、情绪波动的天性,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渠道满足。 撒旦自己就是资深宅男。他追的番剧列表长得看不到头,买的周边堆满了半个房间,最近还迷上了某款号称“全ai随机、绝对无序”的魂系星空游戏——完美符合恶魔族对“混乱惊喜”的审美。 当老师发的工资够他买吃的玩的,生活安逸,谁还费劲去搞事? 至于“拐孩子”……撒旦心里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可爱的东西!这小家伙又乖又聪明,带回去玩怎么了?我又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冺看着撒旦那副“我很无辜”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 他知道撒旦不会伤害卡格德,但这家伙有时候做事太随性,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意愿——虽然卡格德看起来也没不愿意。 就在冺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撒旦突然动了。 他背后蝠翼“唰”地展开,暗红色的翼膜在阳光下泛着皮革般的光泽。没等冺反应,撒旦抱着卡格德,双翼一振—— “嘿嘿,走喽!” 狂风骤起。 撒旦的身影瞬间拔高,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教师居住区的方向飞去。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卡格德只感到身体一轻,视野中的地面飞速远离。风在耳边呼啸,但他被撒旦用能量护得很好,连头发都没怎么乱。他低头看了看下方迅速变小的商业街建筑,紫眸里闪过一丝新奇。 飞行的感觉……和机甲模拟不一样。 更自由,更直接。 冺站在餐馆门口,看着撒旦抱着孩子飞走的背影,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个混蛋……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逐渐淡化,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朝着撒旦离开的方向追去。 速度丝毫不慢。 餐馆门口恢复了平静。 几个刚好路过的学员抬头看了看天空,又面面相觑。 “刚才……是不是有老师抱着个孩子飞过去了?” “好像是撒旦老师?抱着的是……卡格德?” “冺老师追过去了?” “呃……应该没事吧?” 学员们讨论了几句,也就散了。在联邦军事学院,老师们的行事风格千奇百怪,带着学员飞一飞什么的……不算太出格。 高空之中。 撒旦抱着卡格德,蝠翼有力地扇动,在学院上空划过流畅的弧线。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血眸里满是得意: “怎么样?飞得快吧?” 卡格德点点头,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 “比机甲模拟刺激多了,对吧?”撒旦笑道,“真实的飞行,永远比虚拟的有意思!”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回答:“但机甲更安全。” “嘿,你这小家伙……”撒旦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还真是实话实说。” 他调整了一下飞行角度,朝着教师居住区中一栋风格独特的建筑俯冲而下。 那栋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的哥特式城堡,尖顶高耸,外墙是暗灰色的石材,窗户是彩色的琉璃,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城堡周围有花园,但种的不是普通花卉,而是各种散发着幽暗光芒的植物,有些甚至在缓缓蠕动。 “到了!”撒旦在城堡前的庭院中平稳落地,蝠翼收拢。 几乎同时,一道乳白色的流光落在他身边,凝聚成冺的身影。 冺瞪着撒旦,手里又凝结出了一本书籍,看样子准备再敲一次。 但撒旦已经抱着卡格德,大步朝城堡门口走去。 “来来来,小可爱,给你看看我的收藏!”撒旦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最新款的魂系游戏全息舱!限量版恶魔手办!还有我从各个星域收集来的奇怪零食——你肯定能吃!” 卡格德被抱着,紫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恶魔风格”的城堡。 冺跟在后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来都来了。 他看着撒旦兴高采烈的背影,又看了看卡格德安静乖巧的侧脸,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城堡厚重的大门自动开启,内部是宽敞的大厅,装饰华丽而诡异,但处处透着“有人精心打理”的整洁感。 一个普通的午后,一次突如其来的“拐带”。 卡格德被带进了恶魔老师的城堡,而他的下午,似乎会变得比预期中……有趣一些。 第119章 番外:一次意外的时空之旅 撒旦抱着卡格德,蝠翼在身后舒展开来,暗红色的翼膜在演武星的人造阳光下泛着皮革般的光泽。他并没有走向附近的传送站——对恶魔和魔鬼这种能在宇宙中肉身航行的种族来说,短距离的星际移动根本不需要借助那些“慢吞吞”的公共设施。 “抓紧了,小可爱。”撒旦低头对怀里的卡格德咧嘴一笑,血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咱们抄近路!” 话音未落,他双翼猛地一振。 狂风骤起,周围景物飞速倒退。卡格德只感到身体一轻,视野中的城堡庭院、奇异植物、甚至整个演武星的建筑群都在迅速缩小——撒旦直接抱着他冲天而起,朝着学院上方的星空飞去。 冺跟在后面,看着撒旦这我行我素的行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也没阻止——作为同样能在宇宙中生存的古老灵体,他理解撒旦的选择。灵星确实不远,以他俩的速度,用传送阵反而可能因为排队耽误时间。 第155章 而且,学院给资深教师都配备了特殊通行权限,直接飞离星球不会触发防御机制。 冺的身形逐渐淡化,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轻松跟上撒旦的速度。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突破演武星的大气层,进入寂静的星空。 卡格德被撒旦用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护罩包裹着,既隔绝了真空环境的危害,又保证了空气和温度。他紫眸好奇地透过护罩看向外面——真实的星空,和模拟训练中看到的完全不同。星辰更清晰,黑暗更深邃,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感是任何虚拟技术都无法完全模拟的。 但很快,卡格德注意到不对劲。 撒旦飞行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不是逐渐减速,而是毫无征兆地、就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在了星空中。 “唔!”卡格德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银发飘起,又被护罩轻柔地挡回来。 几乎同时,后面的冺也停下了——或者说,他差点撞上撒旦。灵体没有固定实体,冺直接从撒旦的身体“穿”了过去,才在稍远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形。 “你——”冺转过身,正要问撒旦突然停下干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撒旦正皱着眉,血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星空。 更重要的是,冺顺着撒旦的目光看去——从他这个角度,应该能看见撒旦身后的演武星。毕竟他们刚飞出来不久,那颗星球应该还在视野范围内。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一片陌生的、星图分布略显怪异的星空。 撒旦抱着卡格德,蝠翼在真空中缓缓扇动维持平衡。他眉头越皱越紧:“冺,你看见灵星了吗?” “……没有。”冺的声音严肃起来,“演武星也不见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撒旦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回头看了看——按照常理,以他的速度早就该看见灵星了。灵星虽然不大,但离演武星很近,以他和冺的速度,几分钟就该到。 可现在,他们好像还在原地打转。 “幻境?”撒旦低声说,血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冺靠近一些,乳白色的灵体光芒微微波动,仔细感知着周围。作为古老灵体,他对能量场和幻术有着天然的敏感。 “不像同事的恶作剧。”冺沉声说,“能骗过我们的幻境……不简单。” 联盟军事学院虽然不在人类腹地,但绝对是各族重视的重地。特级班所在的这几颗星球,全都位于学院星系的核心区域,外围和边缘常年有驻军巡逻。能悄无声息布下这种级别幻境的存在,绝不可能是学院内部的人。 敌袭? 冺和撒旦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随即又觉得说不通。 他俩确实是老怪物,在各自族群也不算弱者——但放在联盟军事学院,还真不是最强的。他们就是普通教师,负责教学,不参与防御体系。真有人打到腹地,他们的任务也只是协助学员撤离。 困住他们两个毫无意义。 难道目标不是他们? 撒旦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卡格德抱得更紧了些,暗红色的能量护罩又加厚了一层。如果真是敌袭,那目标很可能是学员——特级班的天才们一直是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但卡格德只是一个一年级新生,虽然天赋高,也不至于专门针对他吧? 而且,如果是敌袭,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动攻击? 就在两人警惕万分时,远处星空出现了一个柔和的光点。 那光点缓缓靠近,逐渐显露出形态——是一个淡蓝色的能量体,外形不定,像一团会发光的雾气,正以舒缓的节奏波动着。 冺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古噬星兽,只要是智慧族群,在如今这个时代都是可以交流的。能量体和灵体严格来说算是近亲智慧种族,交流起来更顺畅。 “我去问问情况。”冺对撒旦说,身形飘向那个能量体。 撒旦点点头,抱着卡格德留在原地。既然有“本地人”出现,那就可以排除敌袭了——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倒霉撞上了天然虫洞,被传送到了某个偏僻星域。 只要说清楚身份,请对方带个路,应该就能回去。 撒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卡格德。小家伙很安静,紫眸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淡蓝色能量体,似乎并不害怕。 希望没掉进三不管地带……撒旦心里嘀咕。虽然作为恶魔,他其实挺喜欢混乱——但那是以前。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习惯了秩序下的“有序混乱”(比如全随机ai游戏),对原始的、野蛮的混乱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主要是现在带着个孩子。撒旦难得有点后悔——早知道不闹腾了,老老实实走传送阵多好。 冺那边,交流进行得不太顺利。 那个淡蓝色能量体对冺的靠近表现得还算温和,波动频率显示出“好奇”和“友好”的情绪。但当冺用灵体通用的能量波动询问“这是什么星域”、“最近的文明星球在哪里”时,对方的反应却很迟钝。 它似乎理解了冺的问题,但传递回来的信息杂乱无章,没有明确的星域名或坐标概念。 这倒不奇怪。冺想。很多偏远星域、或者对“社会化”不感兴趣的能量体/灵体,生活方式还停留在上古时代——除了不用担心被恶魔捕食外,基本就是“飘到哪算哪”,没有系统的星图概念,自然也说不出具体位置。 冺调整了询问方式,试图让对方“带路”,去附近有智慧文明聚集的地方。 这次对方明白了,波动频率显示出“同意”的情绪。 冺松了口气,带着那个能量体朝撒旦飘回来。 但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当那个淡蓝色能量体“看见”撒旦——准确说,是感知到撒旦身上属于高等恶魔/魔鬼的独特能量波动时——它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能量体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向后收缩,然后转身就想跑! 冺条件反射地伸出灵体触须,一圈乳白色的能量束缚瞬间成型,将那团想要逃跑的淡蓝色光芒牢牢捆住。 “等等!我们没有恶意!”冺用能量波动急切地解释。 但那个能量体的反应更激烈了。它疯狂地挣扎,波动频率里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冺愣住了。 不至于这么应激吧?难道这里真的是边缘地带,还存在着那种遵循古老生存法则、会捕食灵体能量体的原始恶魔/魔鬼? 联盟确实还有这种地方,但应该不多,而且通常离文明星域很远。 如果真被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冺看了眼撒旦怀里的卡格德。这孩子这学期的课怎么办?全靠他和撒旦这白痴给孩子补课吗? 撒旦也看见了能量体的反应,血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啊?”他忍不住出声,“多少年……多少万年没看见能量体在我面前跑路了。” 在联盟时代,年轻点的灵体、能量体、元素体,看见他这种“活化石”老恶魔,通常都是好奇地围上来问东问西。学员、年轻教师,对他这种老古董都挺感兴趣。 像冺这样的老伙计,更是从来没客气过。 所以现在这情况…… 撒旦的第一反应和冺一样:完了,孩子这学期的课程咋办?全靠他俩补吗?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职业病已经深入骨髓。 被冺束缚住的能量体还在疯狂挣扎,波动频率激烈到几乎“刺耳”。冺作为灵体,对这种能量波动最敏感,他皱着眉“听”着那一连串杂乱的信息,努力从中提取有用的部分。 然后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几个……震碎他三观的关键词。 那是几个星域的名字——但在联盟时代,这些名字早就被改了。冺记得很清楚,这些名字是上古时期,灵体、能量体族群对某些恶魔/魔鬼盘踞星域的称呼,带着明显的歧视和恐惧意味。 联盟成立后,为了种族和谐,也为了方便统一管理,所有星域都有了官方命名。年轻一辈根本不知道这些古老称呼。 而这个能量体,从波动强度判断,顶破天一万岁——不算特别年轻,但也绝对没经历过联盟成立前的那个混乱时代。 就算在边缘地带,也不该知道这种称呼…… 除非…… 冺猛地看向撒旦。 撒旦也听见了那些波动信息。作为活了更久的老恶魔,他对这些古老称呼更熟悉。再加上他平时喜欢追剧看番,接触过大量人类创作的“穿越”题材作品…… 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在脑海中浮现。 “冺,”撒旦的声音难得严肃,“我们好像……不是空间穿越。” 冺的思维更理性:“时空穿越至今没有可行案例,但平行时空理论有一些间接证据……难道我们来到了一个相对于我们时间线更靠前、或者说联盟尚未成立的平行时空?” 第156章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更复杂了——怎么回去? 就在这时,撒旦怀里的卡格德动了动。 小家伙一直很安静,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安。他紫眸半闭,小眉头微微皱起,身体轻轻颤抖。 撒旦感觉到卡格德的异样,以为他是被这诡异的情况吓到了,赶紧又加厚了一层能量护罩,轻声安慰:“没事没事,老师在呢。” 但卡格德的感觉完全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奇怪的冲动。 他看着抱着自己的撒旦老师,看着老师脖子上随着说话微微起伏的血管,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冲动—— 想咬一口。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清晰。与之伴随的还有一种模糊的感知:这个星团里没有虫族,吃掉面前这个恶魔,可以补充能量。 卡格德自己都被这想法惊到了。没有虫族和吃掉老师有什么联系?他只是一个弱小、还没成年的c级雄虫,哪来的信心觉得能“吃掉”一位明显很强的高等恶魔? 他努力克制着,牙齿咬得紧紧的,身体因为这种克制而微微颤抖。 撒旦感觉到了卡格德的颤抖,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银发:“吓到了?不怕不怕,老师会想办法带你回去的。” 他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小可爱”正在天人交战,努力抑制着啃他脖子的冲动。 冺飘近一些,乳白色的光芒微微波动,传递出信息:“如果真是过去,我们需要确认。撒旦,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你熟悉的‘老巢’吗?” 撒旦明白冺的意思。作为高等恶魔/魔鬼,他对同族聚集的“魔巢”有天然的感应能力。如果这真是过去,附近应该存在他熟悉的恶魔/魔鬼聚集地。 “你确定?”撒旦血眸瞥了眼冺,又看了眼自己怀里还在微微颤抖的卡格德,“要我带着你和孩子……去那种地方?” “这是最快确认的方法。”冺冷静地说,“你把我们暂时装起来,假装是战利品带进去,不会有人干涉。” 撒旦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冺,你就真不怕我假戏真做?” 他说的“假戏真做”,指的是把冺和卡格德装进恶魔特有的能量储存球后,完全可以不放他们出来——毕竟在恶魔/魔鬼的世界里,“战利品”就是私有财产。 冺翻了个白眼:“啰嗦,赶紧。” 这么多年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冺很清楚,如果真确定回不去了,撒旦会比他更想回去——魔鬼最受不了无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人类社会丰富多彩的娱乐生活,谁还愿意回到原始野蛮的过去? 撒旦耸耸肩,手中凝聚出三个暗红色的能量球。他看了看怀里的卡格德,想了想,又收回一个。 “小孩我抱着吧。”撒旦说,“能量球里憋闷,万一给孩子憋出幽闭恐惧症就不好了。” 虽然他知道卡格德大概率不会,但万一呢? 冺没反对。撒旦将剩下的两个能量储存球抛向冺,乳白色的灵体光芒一闪,冺主动“钻”进了其中一个,同时用灵体触须将那个还在挣扎的淡蓝色能量体塞进了另一个。 两个能量球悬浮在撒旦面前,里面隐约可见光芒流转。 撒旦将它们收好,然后闭上眼,全力感知着周围星空中同族的气息。 很快,他找到了。 感应到的“魔巢”距离不远,但那个方向传递来的气息……很原始,很狂躁,充满了恶魔/魔鬼特有的混乱与阶级感。 在联盟时代,恶魔和魔鬼虽然算同族,但阶级感已经很淡了,更多是实力划分。可此刻感应到的气息里,那种森严的等级差异清晰得令人不适。 撒旦皱了皱眉,朝着那个方向加速飞去。 越靠近,那种原始野蛮的气息越浓。当他飞入那片星域时,下方星球表面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是一片典型的“魔巢”景象。暗红色的地表上,各种低等恶魔互相厮杀、吞噬,高等恶魔巡视领地,魔鬼隐藏在阴影中策划阴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硫磺的味道,能量波动混乱而暴烈。 撒旦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高等恶魔/魔鬼对同族强者的气息极其敏感。当撒旦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属于“魔君”级别的威压时,下方正在厮杀的恶魔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匍匐在地。 不是出于尊敬,而是出于恐惧——对高等存在本能的服从。 撒旦看着这一幕,血眸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复杂的不适应。 联盟待惯了,回到这种阶级森严、弱肉强食的环境,反而觉得……无聊。 就在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从这片魔巢的不同方向升起,迅速朝他靠近。 是这片魔巢的另外两位魔君。 撒旦感应清楚那两道气息后,彻底确认了——这真的是过去。因为他认识这两个“老家伙”,在联盟时代,这俩整天为了“谁磕的cp更好”吵得不可开交,完全是两个追星老宅男。 而现在,这两道气息里只有纯粹的警惕、审视,以及隐藏在深处的敌意。 撒旦往装着冺的能量储存球里输入了一丝能量,传递出确认信息:是过去,而且是联盟成立前相当久远的年代。 几乎同时,怀里的卡格德终于克制不住了。 那股“咬一口”的冲动强烈到无法抑制,伴随着一种模糊的时空感应——好像咬下去,就能接触到某种……通道? 卡格德紫眸一暗,小脑袋猛地向前一探,一口咬在了撒旦的脖子上! “嘶——” 撒旦完全没防备。虽然以他的实力,就算没有防备,皮肤也不是一个人类幼崽能咬破的——但卡格德就这么轻易地咬穿了。 尖利的小牙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流进嘴里。 撒旦整个人都懵了。 脖子不是恶魔/魔鬼的致命点,但这孩子的牙口……是不是太好了点?饿了?才吃的午餐啊? 他第一时间没产生敌意,因为他根本没从卡格德身上感觉到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需要”。 而就在卡格德的牙齿刺破皮肤、尝到血液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小家伙的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暴涨!银发无风自动,紫眸深处泛起奇异的漩涡状光芒。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属于“原本时空”的感应,像灯塔般在卡格德的感知中亮起。 找到了! 卡格德下意识地催动那股因撒旦血液而暴涨的精神力,朝着感应的方向“一拉”—— 下一秒,在那两位魔君赶到之前,三人的身影从这片原始魔巢的星空中消失了。 --- 联盟现代,文星上空。 撒旦抱着卡格德,蝠翼缓缓扇动维持悬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脖子,又看了看怀里已经松口、眼睛紧闭似乎睡着的小家伙,血眸里满是茫然。 脚下就是文星熟悉的建筑群,远处能看见演武星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学院特有的、干净平和的能量波动。 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撒旦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能量储存球。 其中一个球体光芒一闪,冺的身影从中浮现,重新凝聚成人形。 “我们……”冺环顾四周,乳白色的光芒波动显示出明显的放松,“回来了?” “好像是的。”撒旦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表情微妙,“托这小家伙的福……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冺看向撒旦怀里的卡格德,小家伙睡得很沉,银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撒旦的血。 “这孩子……”冺伸手,用灵体能量轻柔地擦去卡格德嘴角的血迹,眉头微皱,“是混了什么和时空相关的稀有血脉吗?” 撒旦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林家血脉太杂,出什么奇怪的特质都不奇怪。 冺又拿起另一个能量储存球——里面还装着那个淡蓝色的古老能量体。他看着球体内缓缓波动的光芒,有些头疼。 这家伙怎么办? 能量体没有寿命上限,只要能量充足就能一直活。这位“仁兄”在现代说不定还活着呢。如果把古代的它带到了现代,现代的它会不会消失?时空悖论怎么算? 就在冺纠结时,手中的能量球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里面的淡蓝色光芒以惊人的频率波动,然后—— 消失了。 不是“离开”,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能量球还在冺手中,但里面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撒旦和冺对视一眼。 “回去了?”撒旦猜测。 冺摇摇头,他也不确定。但希望如此吧——否则可就真成时空伦理问题了。 撒旦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卡格德,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经止血的伤口,突然笑了。 第157章 “今天这事……”他血眸弯起,“够我写一篇‘奇幻经历报告’交差了。” 冺白了他一眼:“你最好什么都别写。时空穿越?平行世界?学院高层会以为你疯了。” “也是。”撒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就当……做了个奇怪的梦?” 两人沉默了片刻,看着脚下熟悉的文星,又看了看彼此。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意外之旅,真的只是一场短暂而离奇的梦。 “走吧。”冺说,“先把孩子送回去,他下午还有课。” 撒旦点点头,蝠翼轻振,抱着卡格德朝文星的教师休息区飞去。 星空依旧宁静,学院依旧平和。 只有撒旦脖子上那个小小的、已经愈合的牙印,以及两人记忆中那段不可思议的经历,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一次意外的时空之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什么都改变了那么一点点。 第120章 二次元城堡与功法的顿悟 城堡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卡格德被撒旦抱着,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内部景象,然后—— 他眨了眨眼睛。 小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明显的茫然。 外面是哥特式城堡,暗灰色石材,彩色琉璃窗,幽暗发光的诡异植物。 里面…… 大厅的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浅蓝色,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左边一整面墙是某部星际战斗番的巨幅海报,机甲与光剑交织出绚烂的视觉效果;右边则是某部奇幻恋爱番的角色集合图,画风精致唯美。天花板挂着造型可爱的星空投影灯,此刻正投下柔和的光斑,在地面上缓缓旋转。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蓬松的云朵形状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造型的抱枕——有可爱的动物,有动漫角色,甚至还有几个做成恶魔角造型的。沙发前是悬浮的全息投影屏,此刻正暂停着某部动画片的片尾曲画面。 角落里,一个透明的展示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手办,从经典的机甲模型到最新的虚拟偶像周边,琳琅满目。另一个角落则是一整面墙的游戏光碟和全息投影卡带,按照类型和年份整齐分类。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右侧,那里摆着一台最新型号的全息游戏舱,流线型的设计泛着金属光泽,旁边还放着配套的体感设备和能量补充剂。 这……这和外面的“高等魔鬼城堡”刻板印象,差距也太大了。而且从外面看大厅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卡格德歪了歪脑袋,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紫眸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冺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卡格德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解释: “撒旦这家伙呀,就是个实打实的超级二次元。不管是最新的番剧还是别的什么,这家伙都是随口就来,追番速度比许多人类粉丝还快。” 撒旦已经把卡格德放了下来,闻言也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头上的恶魔角,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因为最近的番剧画风真的很可爱嘛!” 他走到沙发旁,随手抓起一个做成小恶魔造型的抱枕抱在怀里,血眸亮晶晶地看着卡格德: “除了番剧,我还追星哦!电视剧、电影、综艺……都看!上次那个《星际歌姬2025》的决赛直播,我可是请了假专门去看的!” 冺实在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沙发是普通的简约风格,在一片二次元海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光看电视剧,还看综艺,顺便请假也要去听演唱会。”冺吐槽道,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无奈,“砸的钱比谁都多,但是看见偶像塌房笑得比谁都欢。” 撒旦不仅不以为耻,身后的尾巴反而得意地晃得更起劲了。他甚至直接用尾巴尖端——那心形的尾尖灵活得像第三只手——打开了墙边的量子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冰镇可乐,“咻”地抛给冺。 “因为看着他顶着面具演戏的样子很有趣啊。”撒旦理所当然地说,血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同样,面具破碎那一瞬间的崩溃也很美丽。” 他压根没隐藏自己的本性,况且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他又没违法。 撒旦追星的方式很简单:和所有普通粉丝一样,砸钱、买周边、参加活动、当粉头。他不动用人脉资源,不搞暗箱操作,就纯粹用金钱和热情支持。如果明星自己能一直维持住人设,撒旦能一直追下去,堪称最忠实的粉丝——只是不会当脑残粉而已。 一旦塌房?那抱歉,跑得比谁都快,顺便还会津津有味地欣赏那份“面具破碎”的戏剧性。 魔鬼族嘛,本来就喜欢极端的情绪。欣赏人性的黑暗与暴露瞬间的崩溃绝望,但同样也欣赏那些最初戴着面具、后来逐渐理解领悟、活得比那副面具更加闪耀真实的人。 这算什么?这叫品味生活的戏剧性! 冺接住可乐,看着撒旦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确实知道撒旦的“追星癖”没什么问题——联盟法律又没规定不能欣赏他人塌房。况且撒旦真的啥也没干,就正常追星,只是……眼光比较“毒”而已。 冺拧开可乐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嗝——” 轻微的、带着气泡音的打嗝声。 卡格德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紫眸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冺——看着这位灵体老师,这位纯粹的精神生命,这位理论上应该无法进食实体食物、无法品尝味道、甚至可能被某些实体食物伤害的无实体生命—— 正在喝可乐。 还打嗝了。 卡格德的小脑袋飞速运转。他记得在古法修正课上学过的知识:灵体,纯粹的精神能量聚合体,没有消化系统,没有味觉感受器。大多数实体食物对灵体而言就像人类吃石头——无法消化,可能造成能量堵塞,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灵体结构不稳定。 可是冺老师…… “冺老师,”卡格德开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和好奇,但问题却直指核心,“无实体类生命应该无法直接进食实体食物吧?也应该无法品尝到味道,甚至部分实体食物会对特定的无实体生命产生伤害。” 他顿了顿,紫眸紧紧盯着冺手中的可乐瓶: “您为什么可以喝?而且刚才还打嗝了。说明并不是‘假装喝’的动作,是真的‘喝下去’了。” 冺拿着可乐瓶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饮料,又抬头看向卡格德,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的关注点…… 该说不愧是选择古法修正的吗?这种细微的、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他却能立刻捕捉到,并提出精准的疑问。 冺放下可乐瓶,坐直身体,表情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普通的灵体确实无法进食实体食物。”他温和地解释,“但是,我修炼了林氏功法——虽然只到第三层。” 他伸出右手,手掌在空气中虚握。乳白色的灵体光芒流转,手掌逐渐变得更加凝实,皮肤纹理、指甲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几乎和真实的人类手掌没有区别。 “林氏功法,你应该知道吧?在联盟流传很广的那套功法。”冺说,“对于你们林家这样的混血人类来说,它的主要作用是‘隐藏’非人特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纯血人类。” 他顿了顿,手掌恢复成半透明的灵体状态: “但对于我们这些非人种族来说……它的作用不太一样。” 冺想了想,努力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修炼到第二层,我们就能凝聚出更稳定的‘拟态身体’——不是幻象,是真的有实体触感,虽然还不完整。到第三层,就像我现在这样,可以短暂地‘模拟’出完整的消化系统和味觉感受器。” 他指了指桌上的可乐:“所以我能喝这个,能尝到味道,甚至……会打嗝。虽然本质上我还是灵体,这些‘消化’过程只是模拟,食物进入体内后会被功法转化成纯净能量吸收,残渣会通过模拟的代谢系统排出——就像人类自己消化食物也会有残渣一样。” 卡格德听得认真,紫眸里光芒闪烁。 林氏功法…… 不是简单的“隐藏”。 他在脑海里迅速调出关于这套功法的所有知识。它流传极广,几乎除了虫族之外,所有在人类世界活动的异族都会练上几层。混血人类练它,是为了隐藏非人特征;纯血异族练它,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伪装”——一层覆盖在本质上的幻象。 可是冺老师刚才的描述…… “模拟出完整的消化系统和味觉感受器”? “食物进入体内后会被功法转化成纯净能量吸收”? 第158章 这听起来……不像是“伪装”。 更像是……“逐步成为”。 卡格德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基于“伪装”——如何用功法覆盖虫族特征,模拟出雌虫或亚雌的状态。就像在一幅画上覆盖另一幅画,既要让新画面清晰,又不能完全抹去底层画面。 但如果…… 如果林氏功法的本质,不是“覆盖”,而是“转化”呢? 不是“伪装成人类”,而是“逐步成为人类”——当然,这里的“成为”是有限度的,本质没变,但表面和功能上无限接近。 那么,如果他把这个“基础模板”从“人类”换成“雌虫”…… 卡格德紫眸深处,光芒越来越亮。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小脸上表情变幻,银发无风自动。 撒旦和冺对视一眼。 撒旦血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尾巴蔫蔫地垂下来——他本来还想带小可爱玩最新款的魂系游戏呢!那游戏昨天刚更新了dlc,他还没试! 冺则微微摇头,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同情? 接下来的时间,两位老师体验了一把“学生太好学也是种痛苦”的感觉。 卡格德完全忘记了“玩”这件事。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所有相关信息。 “冺老师,您修炼林氏功法时,具体是什么感受?是感觉多了一层‘外壳’,还是感觉身体本身在变化?” “撒旦老师,您修炼过林氏功法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是因为魔鬼族不需要,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如果灵体修炼到更高层——比如四层、五层——会发生什么?会更像人类吗?还是会有其他变化?” “恶魔族如果修炼这套功法,会有什么效果?能模拟出人类的消化系统吗?能尝到人类的食物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撒旦对此是两手一摊:“我压根没修炼。毕竟魔鬼在人类世界又不少见,练那玩意儿干嘛?我直接上街就行了,反正大家早就习惯了。” 他确实没修炼林氏功法。一来没必要,二来……他嫌麻烦。修炼要时间,有那时间他不如多追几集番剧。 冺则认真地回答着卡格德的问题。虽然有些细节他也不清楚——毕竟他才修炼到三层,更高层的体验只能转述从其他灵体同族那里听来的信息。 “修炼到四层以上,基本上就可以长期维持稳定的人形了。”冺说,“不用专业设备检测,根本看不出是人还是灵体。不过大部分灵体都没有刻意隐藏,毕竟没必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的确……仿佛给了我们一具‘肉体’。人类能吃的,我们都能吃;人类能感受到的触觉、味觉、甚至痛觉……我们都能感受甚至还会因个体而异。虽然本质没变,但绝对不单单是‘掩盖’。” 卡格德一边听,一边在个人终端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和思路。 不是幻术。 不是表面上的掩盖或覆盖。 是一定程度上“成为”事实,一步一步,逐步“成为”事实。 就像其他族群如果真的有机会突破到第六层,那么说他们是“人”,完全没问题——从外观、功能、甚至检测结果上,都无限接近。 那么反过来…… 既然以“人类”为基本模板时,这套功法能让异族“掩盖”非人特征,并“获得”人类的功能…… 那么如果想办法把“基本模板”换成其他种族呢? 比如……雌虫。 是不是就可以“掩盖”不属于雌虫的一切特征,并“获得”雌虫的一切功能? 就像修炼这套功法的其他族群能接受人类的食物一样——那是功法赋予的“功能”,不是他们本身具有的。 卡格德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个关键的、一直被忽略的节点。 他之前的方向……好像错了。 不是“如何伪装得更好”。 而是“如何通过功法,让自己逐步‘成为’目标种族——至少在表面和功能上”。 虽然听起来只是表述不同,但背后的逻辑和实现路径,可能天差地别。 时间在问答中飞速流逝。 当卡格德终于暂时理清思路,停下提问时,墙上的古董钟——造型是抱着怀表的小恶魔——正好指向下午两点十分。 距离他的古法修正课,还有二十分钟。 “谢谢老师。”卡格德认真地朝冺和撒旦鞠躬,紫眸里满是真诚的感谢,“我学到了很多。” 冺温和地点头:“不客气。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 撒旦则蔫蔫地趴在云朵沙发上,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小可爱,你下次来……能不能先陪我玩一局游戏再问问题?” 他今天中午的游戏任务啊!日常奖励啊!全没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时间够的话,可以。” 撒旦:“……”这回答,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冺忍着笑,站起身:“我送你去传送站吧,别迟到了。” “谢谢冺老师。” 卡格德背上小背包,跟着冺朝城堡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的撒旦,又补充了一句: “撒旦老师,谢谢您的可乐和……知识。” 撒旦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去吧去吧……记得下次来玩啊……” 城堡大门再次开启,午后阳光涌进来。 卡格德走出城堡,紫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他脑海中,那些散乱的思路正在快速重组、拼接,逐渐形成一个全新的、更清晰的研究方向。 不是伪装。 是“成为”。 至少……是表面和功能上的“成为”。 他抬头看向灵星传送站的方向,脚步轻快。 古法修正课,他今天会有很多新的问题要问李老师。 很多很多。 第121章 文星的突破与精灵之形 文星的课堂,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一间宽敞通透的研究室。 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慢飘浮的微尘。室内没有整齐排列的课桌,只有几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随意摆放,上面堆满了各种材质的卷轴、泛黄的古籍、发光的数据板和散乱的演算草纸。墙角立着几座书架,书籍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些书脊上的文字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殊墨水和淡淡植物清香混合的气味——后者来自窗台上几盆正在缓慢摆动的、具有安神效果的精神系植物。 这就是文科课程的日常氛围。 松散,自由,却又专注。 基础的理论框架早在开学头两三节课就讲完了——那是专门为像卡格德这样的新生准备的入门引导。之后的日子里,这里更像一个开放的学术沙龙:学员们各自研究自己的课题,遇到瓶颈就向老师请教,或者互相讨论;哪位老师有了新的研究进展,发现某些理论可以应用在学生的项目上,也会召集大家简单讲解。 能通过那张全是干货的考核卷子进入这里的人,本身就已经具备了进入这个圈子的基本素养。在这里,学科边界是模糊的——研究古法修正的卡格德可以向基因调控的孙老师请教能量流转对基因表达的影响;专攻材料学的赵老师也常和生命强化的学员讨论生物兼容性材料的设计。 只要肯问,肯学,就没有学不到的东西。 今天的研究室格外安静。 所有在场的人——大约十名学员和四位老师——都围在工作区中央,目光聚焦在那个坐在软垫上的银发孩子身上。 卡格德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双手自然地搁在膝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行功法模拟实验,而是在体内一遍遍运转着经过再次改编的林氏功法第一层。 这一次,他把基础参照模板从“人类”,改成了“精灵”。 更具体地说,是自然精灵——这是他目前最容易接触到生命本源、观察最细致的种族。过去半个月里,他不仅在生命强化课上持续感受和模拟木精灵特征,课后还多次向风语老师请教自然精灵的生理结构、能量循环特点,甚至借阅了几本精灵族内部流通的基础修炼手册(当然是获得许可的简化版)。 准备工作做了很多,但真正开始修改功法、并实际运转,这是第一次。 李鑫老师站在距离卡格德三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那张一向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他身旁,材料学的赵老师、基因调控的孙老师,以及一位专攻能量结构的老教授陈老,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就连平时最爱互相调侃的几位高年级学员,此刻也安静地站在外围,眼神里透着关切。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59章 自行修改功法——哪怕只是第一层——都是极其危险的事。功法是能量在体内运转的精密路径图,一个节点错了,一段回路反了,轻则能量紊乱、经脉受损,重则精神核心震荡、留下永久性创伤。 卡格德才一年级。 就算再天才,这也是个大胆到近乎莽撞的尝试。 所以老师们今天全员警戒。李鑫的精神力已经悄然展开,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笼罩在卡格德周围,随时准备在他能量失控的瞬间介入缓冲。赵老师手里握着一枚能够瞬间凝固能量流动的“静滞符石”,孙老师袖中藏着一管高效能量稳定剂,陈老则已经在暗中构筑了一个小型的保护性力场。 没人嫉妒,没人觉得小题大做。 在这个小小的文科圈子里,这是常态。上次张琼尝试逆向推演一套失传的古武心法时,三位老师守了她整整两天;李泽研究基因优化方案导致实验室培养皿集体暴走那次,孙老师差点把医星的急救队全叫来。 在这里,研究本身就是冒险。互相守护,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格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体内的能量正在按照全新的路径运转——那不是林氏功法原版第一层“引气归元”的路线,而是他根据自然精灵的生命能量特征,重新设计的“木灵初生”。 难点在于平衡。 他既要让能量模拟出自然精灵那种纯净、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特质,又要保持功法基础的兼容性框架——毕竟这层“精灵模板”是覆盖在他原本虫族体质之上的。就像在一座已有的建筑结构上,用新材料搭建出完全不同风格的立面,既要新立面稳固美观,又不能破坏原有承重。 卡格德的银发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之前那种受外部生命能量刺激、从发根泛起的短暂绿色,而是从发梢开始,一层柔和的、带着生命光泽的翠绿缓缓晕染开来。那绿色很纯净,像是初春新生的嫩叶,在研究室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紧接着,他圆润的标准人类耳廓开始拉长、变尖。 这个过程很缓慢,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精细地塑形。耳尖逐渐变得纤细而优雅,轮廓线条流畅,最终定型成典型的精灵耳——比普通精灵的更长一些,更接近自然精灵中“高等血脉”的特征。 他脸上的婴儿肥似乎消减了一些。不是瘦了,而是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精致。精灵族——尤其是自然精灵——的容貌通常偏向俊美空灵,而非人类的可爱圆润。卡格德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属于孩童的、带着自然韵律的优雅感。 皮肤倒是变化不大,依旧白皙细腻。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那是自然精灵天生具备的“月华肤质”的雏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卡格德周身的能量波动逐渐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睛。 围观的众人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 瞳孔依旧是清澈的紫色,那是卡格德原本的瞳色。但在紫色深处,隐隐流转着一层翠绿色的光晕,像是森林深处被阳光穿透的潭水,紫色与绿色交织,既神秘又充满生机。 整体上看,此刻的卡格德,已经和一名年幼的自然精灵有七八分相似。 但仔细感知,还是能察觉到不同——那种“精灵”的气息还很浅淡,更像是精心调制出的香水,前调逼真,中后调却隐约透着另一种陌生的底蕴。而且能量波动也不完全纯粹,在木属性的生机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更加内敛、更加稳固的底层特质。 “成功了……第一层架构稳住了。”李鑫低声喃喃,声音里压着激动。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功法运转一圈成功,只代表基础框架没出大错。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动态测试。 卡格德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从软垫上站起身。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属于精灵的优雅轻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似乎更修长了一些,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然后他开始测试。 先是简单的行走。从工作区这头走到那头,步伐平稳,身体协调。精灵形态没有因为运动而产生波动,发间的绿色稳定如初。 “试试小跑。”赵老师轻声建议。 卡格德点头,开始绕着工作区小跑。速度逐渐加快,银发——现在应该说是翠绿色的发丝——在身后飘扬。跑步姿势很标准,精灵特征依旧稳固。 “好,现在试试基础格斗动作。”孙老师开口,“慢慢来,注意感受能量在动作中的流转。” 卡格德停步,摆出基础格斗起手式。 他的动作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训练时,他的风格更偏向虫族那种高效、直接、带着预判性的敏捷。但此刻,他的动作里多了几分精灵特有的流畅和韵律感——不是刻意模仿,而是身体形态改变后,自然带出的发力习惯。 左直拳,右勾拳,侧踢,回旋—— 动作一套打完,行云流水。 最关键的几个发力瞬间,老师们都紧张地盯着卡格德的身体。那些需要瞬间爆力、能量剧烈流转的节点,是功法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但卡格德稳稳地完成了。 收势时,他甚至尝试了一个精灵族战技中常见的收尾姿势——单足轻点地面,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在胸前交叠,像是承接落花的姿态。 优雅,且稳定。 研究室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低低的议论声和赞叹声响起。 “真的稳住了……” “第一层改成功了?这才半个月?” “我的天,这孩子的理解力和控制力……” 卡格德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停止功法的运转。 这个过程必须足够慢,足够平稳。就像让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逐渐减速停机,任何急刹都可能造成内部损伤。 翠绿色的发丝从发梢开始,银色逐渐回归。尖长的耳朵缓慢收缩,恢复成圆润的人类轮廓。脸上那种精灵特有的空灵感褪去,属于孩童的柔软线条重新浮现。眼中流转的绿色光晕悄然隐没,只剩下纯净的紫眸。 当最后一缕能量归于平静,卡格德重新睁开眼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银发紫眸的人类孩子模样。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刚才的测试消耗不小。 围观的师生们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李鑫老师第一个动了。 这位一向严肃古板的老学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生动”——眼睛睁得老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大步走到卡格德面前,盯着孩子看了两秒,然后—— 一把将卡格德抱了起来。 “好!好!好!”李鑫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学生目瞪口呆的事——抱着卡格德,原地转起了圈圈。 “老师……”卡格德被转得有点晕,小声提醒。 “哈哈哈!”李鑫完全没听见,还在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块宝!一年级!自行修改功法第一层!虽然只是第一层!但这路子对了!方向对了!” 众学员:“……” 赵老师忍俊不禁地摇头,孙老师笑着推了推眼镜,陈老则是捋着胡须,满脸欣慰。 人群后面,李泽——李鑫的亲孙子,那个主修基因工程优化、副修古法修正的跳脱青年——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我的爷,也不至于乐成这样吧……上次我优化出那个基因序列的时候,您就说了句‘还行’。” 站在他旁边的张琼——那位已经在学院内小有名气、独立修正并推广过一部功法的天才学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有本事到前面去吐槽去,你看李叔揍你不?” 李泽缩了缩脖子:“姨,我的亲姨,可别给我爷告状啊。我爷不打我,但我爸会举着合金棍子追着我跑三条街的。” 张琼没理他,目光落在被李鑫抱着转圈的卡格德身上,眼里满是欣赏: “这小家伙真厉害。可惜还太小,暂时知识量还没完全上来。按他这个速度,再过一两年我就能和他讨论高阶功法改造了。不错,真不错。” 她是真心高兴。文科研究这个圈子人太少了,每出一个天才,都是整个领域的幸事。卡格德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比早就知晓的天才更让人振奋——况且这个惊喜,比预料中的还要优秀。 李泽挠挠头,倒也坦诚: “嘿嘿,况且我就说说嘛。不过说真的,他当初收你进门的时候,也没这么高兴啊?” 张琼耸耸肩,很坦然: “很正常啊。我入学之前就在家里拜过他为师了,激动劲儿早就过了。而且我的天赋,基本上圈子里的一些家庭、老师们、师兄师姐们都知道,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哪有预料之外的惊喜来得冲击大?” 第160章 她顿了顿,看着终于停下转圈、把卡格德放下来的李鑫老师,嘴角勾起: “况且这个意外收获……比预料之中的还要亮眼。” 一场测试,从准备工作到实际运转,再到动态验证,折腾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李鑫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卡格德,大手一挥: “不回去了!今天就在文星食堂吃,我请客!” 文星的食堂不大,装修简朴,但食物很实在——都是些温和、养胃、适合长时间脑力劳动后补充能量的餐点。毕竟在这里学习和研究的人,大多体质偏“文”,太刺激的食物反而不好。 长条木桌旁,师生们围坐在一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气氛轻松融洽。 但讨论声很快就响起了。 “老赵,你上次说的那个‘灵纹钢’的惰性问题,我这边有点想法……” “孙老师,关于基因表达的能量诱导,我最近看了篇古精灵族的文献,里面提到一种自然共鸣的方式……” “陈老,您看看这个能量结构模型,我总觉得第三节点这里可以优化……” 话题五花八门,从材料学到基因工程,从能量结构到古文献解读。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自然而然地交流着各自的研究进展、遇到的瓶颈、偶然的灵感。 这就是文科圈的日常——研究融入生活,讨论无处不在。 卡格德捧着一碗温热的菌菇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他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紫眸安静地转动,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他在听。 听师兄师姐们讨论能量回路的优化思路,听老师们争论某个古文字在不同语境下的释义,听那些看似零散、却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串联起来的知识碎片。 偶尔,他会抓住某个自己感兴趣的点,直接开口提问。 “赵老师,如果‘灵纹钢’的惰性是因为能量通道过于平直,那如果借鉴植物经脉的螺旋结构呢?” 赵老师正在扒饭,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螺旋结构?你是说像藤蔓内部那种……等等,让我想想……” “孙老师,古精灵族的自然共鸣,和我们现在说的‘生命能量引导’,是同一种原理吗?” 孙老师放下筷子,认真思考:“有相似之处,但内核不同。古精灵的共鸣更偏向‘感知并顺应自然规律’,我们现在的方法是‘主动引导并塑造’……” “师兄,你刚才说的那个符文叠加方案,第三层的稳定性能不能再提高?我想到林氏功法里有一个类似的嵌套结构……” 被问到的师兄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翻出数据板:“来来来,你说具体点!” 没有人觉得被打扰,没有人嫌问题幼稚。每一个提问,都可能带来新的视角;每一次回答,都是思路的梳理和拓展。 卡格德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问着,记着。 汤碗见底时,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不仅仅是功法修改成功的喜悦。 更是这种被知识包围、被智慧滋养、被一个纯粹的研究者群体接纳和重视的……归属感。 窗外,文星的人造太阳升到中天,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长桌旁,讨论声依旧热烈。 卡格德悄悄伸手,拿了一块餐后的小点心——某种用星域谷物和蜂蜜烤制的脆饼,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响。 甜甜的,带着谷物的香气。 他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动物。 然后继续竖起耳朵,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每一个有价值的词句。 研究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在这张摆满食物和思想的餐桌旁,他感到无比踏实。 第122章 六岁生辰与迟来的惊喜 虚拟训练空间的光线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明亮,既不会刺眼,也不会让人感到昏暗。模拟出来的天空是一片纯净的浅蓝色,偶尔飘过几缕薄云——这是系统默认的“最佳训练环境”设定。 卡格德站在训练场中央,身前悬浮着一台标准型号的初级人形机甲。 机甲高约三米,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回路纹路若隐若现。这是学院标配的初级训练机甲,性能均衡,操控反馈精准,是无数机甲师启蒙时期的伙伴。 但此刻,这台机甲的操控界面正显示着一行不断波动的数字: 【精神力匹配度:67%-83%】 【波动频率:随机】 【适应时间剩余:00:02:17】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紫眸盯着那行数字,精神核心缓缓运转。 精神共鸣与适应速度——这是机甲操控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现实中的机甲,每台都有其独特的“频率”,驾驶员需要将自己的精神力与机甲的精神接口进行匹配、磨合,达到最佳共鸣状态。匹配度越高,操控越精准,延迟越低。 但现实中的机甲频率是固定的,一旦磨合完成就会稳定下来。 训练系统为了模拟最恶劣的情况,在这个项目上设置了随机波动模式。匹配度会在一个范围内无规律跳动,就像网络连接时好时坏,而驾驶员必须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延迟”和“失真”,并完成指定动作。 “开始适应。” 系统提示音刚落,卡格德感到一股熟悉的、略带滞涩的精神连接感。 匹配度:71%。 他试着动了动机甲的手指。 银白色的机械手指缓缓握拳,动作顺畅,但卡格德能感觉到细微的延迟——他的意识发出指令,到机甲执行,中间大概有0.3秒的间隔。 两秒后,匹配度跳到79%。 滞涩感减轻,延迟缩短到0.1秒左右,操控明显流畅了许多。 又过了五秒,匹配度骤降到64%。 “咔——” 机甲右臂抬起的动作突然卡顿,在半空中僵了半秒才继续完成。 卡格德眉头微皱,精神核心迅速调整频率,尝试跟上机甲接口的波动。 适应,不是被动等待匹配度变高,而是主动调整自己的精神力输出节奏,去“贴合”机甲当前的频率。就像在颠簸的船上行走,不是等船平稳,而是学会在晃动中保持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分钟的适应时间很快结束。 【适应阶段完成】 【当前匹配度稳定值:72%】 【障碍躲避考核即将开始】 训练场地面裂开,升起一道道高低错落的障碍墙。墙壁是半透明的蓝色能量体,撞上去不会损坏机甲,但会记录“碰撞次数”并扣除分数。 与此同时,空中有悬浮的红色光环开始缓慢移动,那是需要机甲穿过的“加分点”。 考核规则很简单:在五分钟内,操控机甲穿越障碍场,尽可能少碰撞,尽可能多穿过光环。 但难点在于——匹配度还在波动。 虽然不像适应阶段那样剧烈跳动,但依然在65%-78%之间缓慢起伏。 卡格德闭上眼睛半秒,再睁开时紫眸已经一片清明。 “开始。” 银白色机甲动了。 起步是标准的冲锋姿势,但第一步踏出时,匹配度正好降到68%,机甲左腿的动作慢了半拍,导致起步姿势有些歪斜。 卡格德几乎没有思考,右手操控杆微微修正方向,同时精神力迅速调整输出强度,在机甲即将撞上第一道矮墙的瞬间,匹配度回升到74%—— “嗖!” 机甲以一个略显别扭但有效的侧滑,贴着矮墙边缘擦过。 继续前进。 前方是三道交错的斜墙,构成一个“之”字形通道。卡格德操控机甲压低重心,准备快速通过。 匹配度:76%。好时机。 机甲前冲,在通道内左右折转,动作流畅得仿佛一道银色闪电。 但就在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匹配度骤降到66%。 “砰!” 机甲右肩擦到了最后一道墙的边缘,蓝色能量墙泛起涟漪。 -5分。 卡格德表情不变,操控机甲跃起,穿过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红色光环。 +10分。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有时匹配度正好在关键动作时回升,机甲做出漂亮的高难度规避;有时则在最不该掉的时候骤降,导致明明能躲开的障碍却撞了上去。 卡格德全程保持着高度专注。他的精神力在稳定性和适应性上确实有优势——这是雄虫的天赋。但机甲操控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问题,还有身体协调、预判能力、应急反应…… 第四分钟,他迎来了最难的一段:连续十二个高速移动的悬浮光环,穿插在密集的旋转障碍柱之间。 匹配度:71%,并在缓慢下降。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 冲。 银白色机甲如猎豹般蹿出,在旋转的障碍柱间穿梭。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跃起,都精准地卡在障碍移动的间隙。 第161章 第一个光环,穿过。 第二个,第三个…… 匹配度降到68%,机甲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 第六个光环,机甲穿过时边缘擦到了光环内壁,勉强算过,但没拿到“完美通过”的额外加分。 卡格德眼神一凝。 精神核心全速运转,那种近乎预知的变态级敏捷天赋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不是预知障碍,而是预知“匹配度变化趋势”。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根据过去四分钟的波动规律,匹配度大概每8-12秒会有一次小幅度回升,每次回升持续3-5秒…… 现在,匹配度69%,正在回升期起点。 “就是现在。” 机甲突然加速,以一个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小角度折转,从两根即将合拢的旋转柱之间穿过,同时连续穿过第七、第八两个光环。 完美! 匹配度回升到75%,持续四秒。 卡格德抓住这四秒,操控机甲完成了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侧翻避开地面突然升起的尖刺障碍,空中转体穿过第九、第十个光环,落地瞬间矮身滑铲,从一道极低的横栏下穿过,顺势起身跃起—— 第十一、十二个光环,连续穿过! 【考核结束】 【碰撞次数:3】 【光环通过:12/12】 【完美通过:8/12】 【综合评分:96】 【项目状态:完美】 卡格德看着悬浮在眼前的金色“完美”字样,轻轻舒了口气。 这是第27个基础项目中的第18个“完美”。 还差9个。 他退出考核场景,回到训练大厅。 大厅里已经不像开学时那样拥挤。放眼望去,还在使用兽形基础机甲的学员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换成了初级人形机甲,在各个分区进行专项训练。 毕竟能进入特级班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沉下心来专攻基础,一个月时间足够把大部分项目练到“优秀”乃至“完美”。动物机甲虽然款式多样,但归根结底也就海陆空三大类,每类再细分力量、敏捷、均衡三种倾向,总共九种基础型号。把这九种对应的专项考核练满后,自然要转向更复杂的人形机甲。 卡格德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训练大厅里人已经少了很多。远处的力量训练区还有几个学员在练习负重机动,敏捷区也零星有人,但整体上已经不像刚开课时那样爆满。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课程安排,机甲训练只是必修课的一部分,没必要、也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里。 卡格德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一个训练分区。 那里,一台深灰色的基础人形机甲正在练习“精准射击”项目。机甲的操控说不上多华丽,但很扎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的劲儿。 是科尔。 卡格德看了几秒,操控自己的机甲走了过去。 科尔的训练正好告一段落,看到卡格德靠近,便打开了驾驶舱的外部通讯。 “小少爷,”科尔的声音从机甲扩音器里传出,带着训练后的轻微喘息,“练完了?” “嗯。”卡格德简短回应,“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好,我这边也刚好结束。” 两台机甲一前一后走向训练大厅的“登出区”。银白色和深灰色的机甲外壳在虚拟光线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回到个人空间,退出虚拟舱。 现实世界的触感重新回归。 卡格德推开模拟训练舱的舱门,跨步走出。训练室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和虚拟空间那种“完美环境”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正准备去更衣室换下训练服,突然—— “砰!砰!砰!” 彩色纸片从天而降。 不是真的纸片,是某种能量模拟的视觉效果,纷纷扬扬洒了卡格德一身。 卡格德整个人愣住了。 紫眸眨了眨,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群。 训练室里,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学员们居然全都在。不只是甲一班的伙伴们,甲班其他几个班的核心成员,乙班的林克、巴顿、薇拉……甚至连根本不需要上机甲课的特纳都在——那颗小行星一样的星陨族被封装成石头人形态,正安静地站在角落,岩石表面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暝光裔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碗。 那碗面,怎么说呢,成分复杂得让卡格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能辨认出来的就有:切成细丝的某种金属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翠绿色的植物嫩芽(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半透明的胶质状物质(像是处理过的能量凝胶)、几片薄如蝉翼的肉(不知是什么星兽的),甚至还有几颗漂浮在汤面上的、散发着微光的“灵魂碎片”——当然是人造空白灵魂的碎末。 配料之丰富,之照顾卡格德那复杂的食谱,可谓用心良苦。 “6岁生日快乐!” 暝光裔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欢快,红发在训练室的灯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卡格德:“……”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今天……是8号。 星际历一年16个月,每个月32~33天。他出生在第三月的第8天。 的确是今天。 但是……生日? 卡格德的思维罕见地停滞了几秒。 虫族社会,雄虫珍贵,但除了精神力觉醒的那一年(通常是3岁)和成年的那一次(18岁),其实并不怎么重视生日。 原因很简单:雄虫的寿命近乎无限。 从有记录以来,就没有哪个雄虫是“老死”的。雌虫和亚雌会因为年龄增长、缺乏安抚而精神暴乱、异化、死亡,但雄虫没有这个限制。只要不被击杀,他们几乎可以永远活下去。 寿命近乎无限,自然对“又过了一年”这件事缺乏实感。久而久之,连雄虫自己都会忘记生日这回事——天鹤家虽然特殊,但在这方面也没太大区别。卡格德3岁那年的生日宴办得隆重,更多是为了宣告“此子精神力觉醒,正式进入虫族社交圈”,而不是单纯庆祝“又长一岁”。 所以……卡格德真的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件事放进待办事项里。 欧阳无锋看着卡格德那副完全懵掉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女剑修性格爽朗,笑声也干脆: “咋了?看你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搞突然袭击呢!”她走上前,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我看你在家也不像不受宠的样子啊,倒像是被宠上天了的那种。过个生日干嘛这么惊讶?”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对人类而言,生日一直是很重要的日子。无论是古地球时代平均寿命不到百岁的岁月,还是如今基因优化、修炼延寿,极限寿命可达千年的星际时代,“生日”始终承载着对生命的庆祝、对成长的期许。尤其是未成年时期,每一次生日都像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小里程碑。 像卡格德这样一看就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孩子,生日怎么可能不过? 林克摸着下巴,突然一拍脑袋,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卡格德,是不是你以为在学校就不会有人给你过了,所以才没放在心上啊?” 这个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这孩子肯定是觉得在学校就没法像在家那样过生日了,所以干脆不提,免得麻烦别人。 多么懂事!多么体贴! 一时间,大家看向卡格德的眼神更柔和了。 白鹭和白霜一左一右走上前。兄妹俩今天穿着同款的浅蓝色训练服,金发碧眼,动作神态依旧高度同步,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祝小寿星,平安顺遂。”白鹭说,声音清朗。 “万事顺心,无往不利。”白霜接上,语调柔和。 两人同时伸出手,掌心里各自托着一个小巧的礼物盒。盒子是木质的,表面有天然的木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卡格德还有些发愣,但本能地伸手接过。 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暝光裔端着那碗成分复杂的长寿面,又往前递了递,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咱东方人族不讲究什么蛋糕——当然你要想吃蛋糕也有,不过那是西方那支的习俗。咱们这边,长寿面和鸡蛋不能少!”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虽然现在真正的‘鸡蛋’不好找了……那玩意儿出了祖星环境一变就容易死,养殖成本高得吓人。但我找了差不多的星兽蛋,营养更丰富,将就吃吧!” 说着,墨云舟从旁边走上前,手里托着一颗拳头大小、外壳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蛋。 黑发黑瞳的剑修平时话不多,此刻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把蛋递给卡格德,声音平静却温和: “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 第162章 这是古地球东方流传的习俗:生日时用煮熟的鸡蛋在身上滚几圈,寓意滚走晦气,滚来好运。 卡格德茫然地接过那颗温热的蛋。 虽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他看过这方面的书,知道该怎么做。 旁边有人适时递过来一个小木板。卡格德把蛋放在木板上,双手轻轻推动。 淡金色的蛋在光滑的木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很自然,仿佛练习过很多次。 “聪明!就是这样!”暝光裔眼睛一亮,“来来来,面要趁热吃,不能咬断啊!” 卡格德又接过那碗长寿面。 碗是温的,面的香气很复杂——金属的冷冽、植物的清新、肉类的醇厚、能量凝胶的微甜、还有灵魂碎片那种独特的、仿佛情绪凝结般的回味。 他拿起筷子。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卡格德低头,夹起面条。 一根。 很长的一根,在碗里盘绕成完美的螺旋。这是特意做的“一根面”,寓意长寿连绵。 他小心地把面条送进嘴里。 吸—— 面条滑入口中,带着温热的汤汁。味道……很丰富,层次分明,每一种配料的味道都没有被掩盖,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卡格德安静地吃着,没有咬断。 一圈,两圈…… 碗不大,面也不多——毕竟是象征意义,太多反而容易断。 最后一口汤喝下。 整根面条,完整吃完。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训练室里响起了掌声和欢呼。 暝光裔接过空碗,笑得见牙不见眼:“完美!这下肯定能活到一千岁!” “一千岁哪够,起码一万岁!”欧阳无锋插话。 “一万岁也太贪心了,先定个小目标,活到联盟成立纪念日那么长吧!”林克开玩笑。 大家笑成一团。 卡格德站在人群中央,手里还捧着那颗淡金色的蛋,紫眸里依旧有些茫然,但某种温暖的、陌生的情绪,正一点点从心底漫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小声地、不太熟练地说了句: “……谢谢。” 声音很轻,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训练室里,清晰可闻。 暝光裔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银发: “谢啥!咱们是伙伴啊!” “就是,别客气!” “下次我生日你也得来!” “还有我!” 七嘴八舌的声音重新响起,热闹,嘈杂,却透着真实的温暖。 卡格德抱着蛋,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紫眸深处,那层惯常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窗外,学院的人造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橘红色的光透过训练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这个6岁的生日,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隆重的仪式。 只有一碗成分复杂的长寿面,一颗淡金色的蛋,和一群笑着闹着的伙伴。 但卡格德觉得…… 好像,也不坏。 第123章 学期尾声与花式作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窗外的景致从深秋的橘红转为初冬的银白——尽管是人工模拟的季节变化,但学院在环境营造上从不敷衍。枝头挂上了晶莹的冰棱,训练场的草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连空气中都带着清冽的寒意。 再过半个月,这个学期就正式结束了。 对于特级班的学员们来说,机甲基础操作的27个项目,如今已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卡格德、暝光裔、墨云舟、白家兄妹、欧阳无锋、林克……这些甲班和乙班的核心成员,是第一批将所有项目刷到“完美”评级、正式进入“机甲世界”的学员。 从合格到优秀,从优秀到完美。 这个过程其实比想象中要快——毕竟能进入特级班的,本就是整个联盟同龄人中最拔尖的那一小撮天才。当所有人都沉下心来,把基础当作必修课而非跳板时,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当27个项目全部“完美”的金色徽章在个人档案中点亮,当那扇通往真正机甲世界的大门敞开时…… 压抑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天性”,终于开始放飞了。 --- 两周前,机甲世界·外层空间区域 “我靠!这推进器改装也太带劲了!” 一台通体火红、背后加装了六组喷射口的人形机甲,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陨石带中穿梭。驾驶者是甲三班的一个翼族学员,此刻正兴奋地大呼小叫。 他的改装思路很简单:快,更快,最快! 于是在虚拟商城里,他把所有能买到的推进组件全装上了,还特意选了能量输出最高的“烈焰”系列。 效果确实显著。 机甲的速度飙到了标准值的三倍,在陨石带中拉出一道耀眼的红色轨迹。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等等等等!转向!转向啊啊啊——” 六组推进器同时全功率输出,带来的不仅是速度,还有完全失控的转向惯性。机甲想要右转,但左侧的推进器功率调校有细微误差,导致整台机甲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砰!砰!砰!” 连续撞碎了七八块小型陨石。 机甲外壳开始出现裂痕。 “稳住!稳住!我能行!”翼族学员咬着牙,精神力全开,试图重新掌控机甲。 然后他按错了按钮。 不是操控失误,而是改装时为了“节省空间”,把紧急制动键和自爆模式启动键并排放在了一起——他以为用不到自爆功能。 “滴——自爆程序启动,3,2——” “等等!我不是——” 轰!!! 绚烂的爆炸火光在真空环境中无声绽放。 机甲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 驾驶舱在最后0.1秒弹射而出,里面的翼族学员穿着基础宇航服,一脸懵逼地在太空中漂浮。 好在,27个项目完美练满的基础,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几乎在机甲爆炸的瞬间,学员的精神力就完成了与虚拟系统的强制断开,精神核心只受到轻微震荡——就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脑袋,晕眩几秒就恢复了。 他漂浮在太空中,看着远处还在扩散的机甲碎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打开通讯频道: “那个……有路过的兄弟吗?捞我一下,我飘着呢。” --- 十天前,机甲世界·重力训练星 “看我的‘绝对防御’模式!” 一台浑身挂满装甲板、厚重得像移动堡垒的机甲,正站在测试场上。驾驶者是乙班一个出身岩族混血的学员,性格和他喜欢的机甲风格一样——沉稳,厚重,崇尚绝对的力量与防御。 他的改装思路是:叠甲,往死里叠! 虚拟商城里所有防御型外挂装甲,只要能装上,他全买了。机甲表面密密麻麻挂了十二层复合装甲,关节处还加装了能量护盾发生器。 测试开始。 对面的模拟敌机发射能量光束。 “轰!” 光束打在机甲正面的装甲上,连最外层都没击穿。 “哈哈哈哈!无敌!”学员得意大笑。 然后他尝试移动。 一步。 机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步。 关节处的能量护盾因为负载过重开始闪烁。 三步。 “警告:动力系统超载,推进器过热——” “等等!我还没——” 轰隆! 不是爆炸,是机甲因为自身重量过载,直接原地解体了。 厚重的装甲板哗啦啦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可怜巴巴的核心骨架。驾驶舱倒是完好无损,但被卡在一堆装甲板中间,动弹不得。 学员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外面散落一地的“绝对防御”,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默默选择了“退出重练”。 --- 一周前,机甲世界·生态星球区域 “艺术!这才是机甲涂装的艺术!” 暝光裔站在自己的机甲前,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他的机甲……很难形容。 原本银白色的标准外壳,现在被涂成了极其绚烂的七彩渐变。从头顶的炽烈红,到胸口的温暖橙,再到腰部的明亮黄,腿部的生机绿,最后到脚底的深邃紫——还带着星光闪闪的特效。 但这不仅仅是好看。 暝光裔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究了市面上十七种高级涂装的特性,最后精选了五种功能性涂料进行叠加: 最外层的“虹光折射涂层”,可以偏折15%的能量攻击。 中间的“热能吸收涂层”,能将受到的热能攻击转化为临时能量储备。 第163章 内层的“精神力增幅涂层”,能略微提升机甲与驾驶者的共鸣效率。 还有“动态迷彩底层”和“自我修复纳米涂层”。 理论上是完美的组合。 “来,试试效果!”暝光裔兴奋地钻进驾驶舱,启动机甲。 七彩机甲升空,在生态星球的大气层内飞行。 一开始很顺利。阳光照射在机甲表面,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吸引了不少路过学员的注意。 但飞了大概十分钟后—— “咦?怎么有点热?” 暝光裔看着驾驶舱内开始上升的温度读数,有些疑惑。 又过了五分钟。 机甲外壳开始微微发红。 “等等……热能吸收涂层的工作原理是‘吸收并转化’,但如果吸收的热能超过转化速度的上限……” 暝光裔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选的五种涂层,功能都很强,但彼此之间存在能量交互。虹光折射涂层会把部分能量转化为热能,热能吸收涂层负责处理这些热能,但转化效率有上限。而精神力增幅涂层在运作时本身也会产生微量热量…… 更糟糕的是,他为了“视觉效果”,把涂层涂得特别厚。 于是,在阳光照射、涂层自身发热、能量交互不畅的三重作用下—— 机甲外壳的温度,突破了材料耐受极限。 “滋啦……” 七彩涂装开始融化。 先是红色部分,像融化的糖果一样往下淌。然后是橙色、黄色…… “不不不不——” 暝光裔试图紧急降落,但融化的涂料糊住了推进器的喷口。 机甲冒着烟,摇摇晃晃地坠落。 最后“啪叽”一声,摔在一片草地上。 外壳彻底融化了,露出里面光秃秃的金属骨架。七彩的涂料糊得到处都是,机甲看起来像一坨摔烂了的彩虹蛋糕。 驾驶舱弹开。 暝光裔爬出来,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变成这副德行,表情一片空白。 更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降落的这片草地……好像是个野餐区。 几个正在野餐的学员端着能量饮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及他那台还在“滴答”流着彩色液体的机甲。 “……嗨?”暝光裔僵硬地挥了挥手。 --- 五天前,机甲世界·宇宙港附近 墨云舟的机甲炸了。 但和那些花里胡哨的改装不同,他的问题很简单:推进器过载。 黑发剑修不喜欢复杂的涂装,也不追求夸张的防御。他的改装思路很直接——提升机动性,特别是瞬间爆发力。 所以他给机甲的腿部推进器做了强化改装,换上了输出功率更高的新型号。 测试时,效果拔群。 机甲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提升了30%以上,配合墨云舟精湛的剑术操控,在模拟战中连斩三台高级敌机。 问题出在一次紧急规避中。 为了躲避突然出现的空间乱流,墨云舟将推进器推到极限功率。 然后—— “砰!” 右腿推进器过热爆炸。 机甲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好在墨云舟反应极快,几乎在爆炸的瞬间就切断了推进器的能量供应,同时操控机甲做出紧急制动动作。 机甲拖着黑烟,勉强降落在最近的一个小型太空平台上。 “没事吧?” 通讯频道里传来欧阳无锋的声音。她的机甲从远处飞来,稳稳降落在旁边——欧阳家本就是机甲制造领域的大家族,她虽然主修剑术,但对机甲结构了如指掌,改装时自然不会有低级错误。 “推进器炸了。”墨云舟言简意赅。 “看出来了。”欧阳无锋跳下机甲,走到墨云舟的机甲旁检查,“新型号的极限功率标注有水分啊……下次用我们家的产品,数据实在。” “……嗯。” “能修吗?还是直接退出?” “零件我有,能修。”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墨云舟在欧阳无锋的指导下,手动更换了推进器零件。两个剑修蹲在机甲旁边,一个递工具一个拧螺丝,画面居然有点和谐。 修好后,墨云舟重新启动机甲。 “谢了。” “客气啥。” 两台机甲一前一后,飞离太空平台。 --- 而在这所有的“花式作死”中,有一个细节,很少有人注意到—— 科尔是跟着卡格德他们第一批进入机甲世界的。 不是第二批,也不是第三批,而是和甲一班的核心成员们同一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出身普通商业家庭、当初为了资源主动接近卡格德成为随从的少年,在机甲基础项目的训练进度上,超越了特级班至少80%的学员。 他是什么时候把所有项目练到完美的? 没人知道。 大家只记得,卡格德宣布“全部项目完美完成”的那天,科尔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炫耀,没有张扬,只是微微低着头,像往常一样。 然后卡格德说:“走吧,进机甲世界看看。” 科尔点头:“是,小少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 再然后,大家就忙着改装、作死、炸机甲、飘在太空中等救援……谁还会特意去关注一个随从的进度呢? 只有卡格德记得。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他一边吃着科尔准备的夜宵,一边随口问: “你的‘精准射击’项目,最后那次的评分是多少?” 科尔正在整理训练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回答: “98分,小少爷。第三次尝试时拿到了完美。” 卡格德紫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98分。 那个项目,卡格德自己刷了五次才拿到满分。 --- 现实世界·学院监控中心 “这帮小家伙……真是能折腾。” 撒旦翘着腿坐在悬浮椅上,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人造空白灵魂口味,上面还淋了地狱岩浆风味酱汁。他血眸盯着面前十几块全息监控屏,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正是机甲世界里正在发生的各种“事故”。 炸推进器的,融涂装的,叠甲叠到自解体的,还有试图用机甲跳芭蕾结果把关节扭了的…… “多好看啊!”撒旦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嚼得咔嚓作响,“比之前那个动物园有趣多了!这才有活力嘛!” 冺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心,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基础练扎实了,就算作死,也知道怎么保命。”他轻声说,“你看,炸了机甲的那些,精神波动都很平稳,最多就是有点懵。飘在太空里的,也都知道呼叫救援或者自己想办法回去。” “是啊是啊,而且都没撞到一起连累别人。”旁边的人类女性学者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说明空间感知和危机意识都练出来了。” 岩族老师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笑:“我们族那个孩子,叠甲叠到自己解体……倒是很有岩族的风格。就是下次该教教他,防御不是光靠厚度。” 翼族老师看着自家那个炸了推进器的后辈,羽翼轻轻扇动:“速度追求是本能,但控制力还得练。”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居然很轻松。 因为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些学员的“作死”,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炸机甲?虚拟的,修修就好。飘在太空?混血种族大多能在真空环境存活一段时间,纯血人类或精灵会被系统判定“死亡”强制退出,顶多精神受点轻微冲击,躺几分钟就能缓过来。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精神波动都很稳定。 这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知,没有陷入真正的恐慌或失控。 “再守半个月吧。”李星宇的导师陈老师看了眼日历,“学期结束,这批孩子的机甲基础课就算正式结业了。到时候除非触发高危警报,否则咱们就不用天天在这儿盯着了。” “终于能休息了……”李星宇趴在控制台上,有气无力,“这学期光是看他们训练,我都胖了三斤——压力大的时候就想吃零食。” 撒旦哈哈大笑,把爆米花桶递过去:“来点?” “谢谢撒旦老师!”李星宇瞬间复活。 冺看着这群同事,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窗外,学院的夜景灯火璀璨。 学期即将结束,但属于这些孩子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所有的胡闹、尝试、失败、再尝试……都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色彩。 监控屏幕上,又有一台机甲因为改装不当炸成了烟花。 撒旦吹了声口哨: “漂亮!” 第124章 风谷试炼与机甲世界 第164章 机甲世界·新手区边界,风谷。 说是“谷”,其实是一片环绕着新手区的、由无数小型空间乱流构成的天然屏障。淡紫色的能量湍流在虚空中无声奔涌,偶尔碰撞出细碎的电光。陨石碎片在乱流中打着旋,轨迹完全无法预测——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可能就瞬移到了右侧。 在真实宇宙中,这种程度的混乱能量场通常无法稳定存在,一两天就会自行消散。但这里是机甲世界的虚拟空间,规则由数据定义,这圈“风谷”被设定为新手区的最后一道考验,也是一道分界线。 冲过去,就是真正的机甲世界——一个与整个联盟的机甲驾驶员联网的广阔天地。 冲不过去?那就继续在新手区练习。 此刻,风谷的边缘地带,十几台机甲静静悬浮。 银白色的标准机甲是卡格德,七彩涂装虽然融化了但重新喷涂成简洁蓝白配色的是暝光裔,黑色哑光涂层的是墨云舟,深绿色带着金色纹路的是欧阳无锋,纯白和浅金色相间的两台是白家兄妹,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是星辉,还有林克那台深灰色、巴顿的土黄色、雷诺的银蓝色、薇拉的淡紫色…… 甲乙两个班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到齐了。 “所以,”林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些许无奈,“为什么一定要叫上我们乙班的?” 他的机甲悬浮在队伍偏后位置,驾驶舱里,林克看着前方那片混乱的能量场,心里其实有点纳闷。 按照正常进度,他们这批学员完全可以在下学期初再来挑战风谷。现在距离学期结束只剩最后一周,就算冲出去了,也来不及探索外面的世界——新手区外的“真空区”范围广阔,不是几天时间能跨越的。 纯粹浪费时间。 “哎呀,表哥让来就来呗!”暝光裔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欢快,红发少年的机甲往前飞了飞,差点撞上一块飘过的碎石,“而且你看,‘不能忘了表弟’,这可是家训!” 林克嘴角抽了抽。 林家那套复杂到让人头疼的亲属关系称谓,他到现在还没完全理清。按照“理不清就一律叫主家家主表叔,然后再按照这个关系整理”的万能法则,暝光裔和他同龄但生日早一天,还真算他表哥。 但这也不是非要在学期末拉着他来闯风谷的理由啊! “反正来都来了。”卡格德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银白色机甲做了个简单的检测动作,紫眸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看着前方的乱流,“闯过去也不难。” 这倒是实话。 对于把这27个基础项目都练到“完美”才进入机甲世界的他们来说,风谷的考验确实不算什么。空间乱流虽然随机,但只要基础扎实、反应够快、空间感知能力过关,通过率接近百分之百。 之所以没人来闯,纯粹是因为时间点尴尬——学期末,闯出去了也干不了什么,还不如在新手区继续“作死”玩改装。至少新手区的防护机制更完善,炸机甲也好、飘太空也好,受到的冲击都会小一些。 “墨云舟?”暝光裔点名。 “……来了。”黑色机甲里,墨云舟简短回应。 剑修确实觉得有点没必要,但小伙伴们都来了,他一个人留在新手区也没意思。况且经过前段时间的“作死潮”,该试的改装方案他都试过了,暂时没什么新想法。 欧阳无锋检查了一遍机甲的防护罩发生器,语气轻松:“反正出去之后,改装零件的购买会分两种模式了,正好提前适应一下。” 这是机甲世界的规则:新手区之外,所有的机甲改造和零件购买都会分为“虚拟专用”和“现实同步”两种。前者只能在虚拟世界使用,价格便宜;后者会同步到现实中的对应机甲上,价格昂贵,但更贴近实战需求。 甚至还有专门的“真实区”,在那里进行的改装会实时同步到现实机甲上——当然,得先拥有一台现实中的机甲。 “我们无所谓。”白鹭的声音传来,兄妹俩的机甲并排悬浮,动作几乎完全一致,“来都来了。” 星辉的机甲散发出的微光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我的改装一直很稳定,正好可以测试在混乱环境下的能量维持效率。” 巴顿、雷诺、薇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克都来了,那就一起呗。”巴顿憨厚地说,“反正咱们能想到的离谱脑洞都试过了。” “就是,新手区都快被我们玩坏了。”雷诺笑道,“换个地图也好。” 薇拉的声音清脆:“而且我觉得,暝光裔说得对——要闯就一起闯,这才有仪式感。” 林克听着通讯频道里七嘴八舌的声音,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来都来了。 “那就按顺序。”卡格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平静而清晰的逻辑,“星辉先走,你的能量感知对空间乱流最敏感。墨云舟和欧阳无锋跟上,剑修的瞬间反应能力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白家兄妹第三组,你们的同步协调在复杂环境下有优势。暝光裔和林克第四组,一个直觉好一个谨慎。我第五,巴顿、雷诺、薇拉压后。” 没有异议。 在这种时候,卡格德的战术安排总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准备好了吗?”星辉问。 “随时。”墨云舟。 “走。” 散发着微光的机甲第一个冲入风谷。 几乎在进入乱流的瞬间,机甲周身就撑起了一层淡金色的能量护盾。星辉作为能量体生命,对空间能量的感知远超其他种族,他能“看见”那些乱流的走向、薄弱点、以及下一秒可能出现的能量交汇处。 机甲在淡紫色的湍流中穿梭,动作流畅得像一条游鱼。偶尔有碎石突然从侧面袭来,机甲总是能提前零点几秒做出规避,或是用能量护盾精准地偏折开。 完美通过。 紧接着,墨云舟和欧阳无锋的机甲一黑一绿,并排冲入。 剑修的瞬间反应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墨云舟的机甲几乎没有做大幅度的规避动作,每一次移动都是最简洁、最高效的路线,仿佛那些乱流和碎石都在配合他的轨迹。欧阳无锋的机甲则更注重稳定,深绿色的外壳在乱流中时隐时现,但飞行轨迹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滑曲线。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穿过了风谷最密集的区域。 白家兄妹的纯白和浅金色机甲同时启动。 进入乱流的瞬间,两台机甲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同步偏差——不是完全相同,而是互补。当左侧出现乱流冲击时,白色机甲会做出规避,金色机甲则同时调整角度,为对方提供掩护。两台机甲像是在跳一场精密的双人舞,在混乱的能量场中划出优雅的交织轨迹。 暝光裔深吸一口气,和林克的机甲同时前冲。 “靠直觉了!”红发少年大喊一声,机甲猛地扎进乱流。 他的飞行路线看起来毫无规律,时而急转,时而骤停,甚至有一次差点撞上能量湍流,却在最后一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擦了过去。林克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但不得不承认——暝光裔的“直觉流”虽然看起来惊险,效率却意外的高。 两人一前一后,有惊无险地穿过。 轮到卡格德。 银白色机甲平稳地飞入风谷。 和其他人不同,卡格德的通过方式看起来……很普通。 没有华丽的规避,没有极限的操作,就是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但他总能提前预判到乱流的变化,提前零点几秒做出最微小的调整——向左偏三度,减速百分之五,抬升两米。 这些调整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效果惊人。所有可能造成麻烦的乱流和碎石,都在即将触及机甲的前一刻,被这些细微的动作完美避开。 仿佛不是在穿越危险的能量场,而是在散步。 巴顿、雷诺、薇拉三人组最后进入。 土黄色机甲一马当先,巴顿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硬扛。机甲的防护罩全开,遇到小型碎石直接撞过去,遇到乱流就调整角度用最厚的装甲面迎接。虽然看起来笨拙,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风谷的威胁确实有限。 雷诺和薇拉跟在两侧,一个负责精准清理漏网的碎石,一个用音波感知提前预警可能的能量汇聚点。 三台机甲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稳步推进。 十分钟后。 最后一片淡紫色乱流被甩在身后。 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新手区那种被“圈起来”的有限空间,而是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星空。远处有星云缓缓旋转,近处有舰队在巡航,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巨大的空间站和穿梭往来的机甲群。 这里才是真正的机甲世界。 “嗡——” 每个人手腕上的光脑同时震动。 虚拟投影自动弹出,淡蓝色的界面在眼前展开。 第165章 【欢迎进入机甲世界】 【检测到您是第一次通过风谷试炼】 【新手期正式结束】 【恭喜您,正式成为一名真正的机甲驾驶员】 文字缓缓浮现,然后定格。 卡格德看着自己光脑投影上的那一行: 【林天鹤先生】 他眨了眨紫眸。 这是他在机甲世界注册时取的名字。“林天鹤”——“林”是人类,“天鹤”是虫族的姓。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觉得……合适。 “哇!我收到了!”暝光裔兴奋的声音传来,“林晓峰先生!这名字怎么样?”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墨云舟忍不住笑出了声:“林晓峰?我还以为你会取个什么‘炽焰战神’、‘星空霸主’之类的名字,结果……这么普通?” 黑色机甲的驾驶舱里,墨云舟看着自己光脑上那个【天剑仙】的id,嘴角微微上扬——这名字虽然中二了点,但至少符合剑修的审美。 “你不懂!”暝光裔理直气壮,“对于一个混血特征明显到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多看两眼的人来说,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的名字,是多么的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促狭:“而且墨云舟,我敢打赌,用‘天剑仙’这个名字,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墨云舟:“……为什么?” “等你以后成了真正的剑仙,被人叫这个网名,不觉得羞耻吗?” 墨云舟沉默了。 好像……有点道理? 欧阳无锋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我就用的本名,欧阳无锋。反正名字就是拿来叫的,改来改去多麻烦。” 光脑投影上,【欧阳无锋先生】几个字清晰显示——机甲世界对所有驾驶员统一称呼“先生”,不论性别。 星辉的id是【星辉】,简单直接。能量体的名字本就无法用通用语完全表达,那通常是一段独特的能量波动,所以“星辉”这个人类名字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白家兄妹的id让林克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白霜改成了【白双】,白鹭改成了【白鹿】。 “……这改的意义在哪?”林克忍不住问,“读音不还是一样吗?” “视觉上不一样。”白鹭和白霜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林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脑。 【无惧】 应该……还行吧?不算太中二,也不算太普通。 “来来来!加好友加好友!”暝光裔已经开始操作光脑,一个个发送好友申请,“回头下学期正式上线,咱们就可以组战队了!我都想好队名了——” “打住。”欧阳无锋及时打断,“队名的事下学期再说。” “好吧……”暝光裔蔫了一秒,又精神起来,“那先加好友!” 卡格德看着光脑上弹出来的好友申请。 申请者:林晓峰 头像是一张咧嘴笑的简笔画,很符合暝光裔的性格。 他点了“通过”。 紧接着,墨云舟的【天剑仙】、欧阳无锋的本名、星辉的【星辉】、白家兄妹的【白双】和【白鹿】、林克的【无惧】、巴顿的【巨石】(这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雷诺的【追风】、薇拉的【音波】……一个个好友申请弹出来。 卡格德一个个通过。 好友列表里,渐渐有了十几个名字。 “好啦!”暝光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这下齐了!等下学期——10号对吧?10号正式开学,咱们就可以一起行动了!” “前提是你别再搞什么七彩涂装。”墨云舟冷静地补刀。 “那次是意外!意外!” “你上次也说推进器爆炸是意外。”欧阳无锋笑着加入吐槽。 “那是机甲厂商的数据造假!” 大家笑闹了一阵。 卡格德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星空,又低头看了看光脑上那个【林天鹤先生】的id,紫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学期要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 “该下线了。”林克看了看时间,“今天就是来闯个风谷,加个好友。外面的真空区不是短时间能探索完的,等下学期吧。” “行行行,知道你是务实派。”暝光裔摆摆手,“那今天就到这儿?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10号别忘了上线!” “知道啦!” 一道道光芒闪过。 机甲的身影陆续从星空中淡去,化作数据流消散。 最后只剩卡格德的银白色机甲还悬浮在那里。 他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些名字,又抬头看了眼远方的星云。 然后,他也选择了下线。 光芒消散。 风谷之外,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的星云还在缓缓旋转,等待着下一批驾驶员的到来。 而属于这些少年少女的机甲之路,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踏上了起点。 下学期,10号。 约定好了。 第125章 番外·血痕与旧忆 第六军区,第三军团驻军星球,指挥官办公室。 午后的人工日光透过宽大的观景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虚拟光屏上数据流刷新的轻微嗡鸣声,以及笔尖在纸质文件上划过的沙沙声响。 天鹤中将坐在办公桌后,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件中。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银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专注地扫过文件上的每一行字,偶尔皱起眉,用红笔在某个条款旁写下批注。 按理说,这些日常军务应该由他这个执行官和军团长共同处理。但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进。” 一名年轻的雌虫军官推门而入,手里抱着新的文件盒。他将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侧面的待处理区,又从已处理区取走另一个盒子,整个过程动作熟练而安静。 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年轻军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天鹤中将的脖颈侧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咬痕。伤口不深,但边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隐约还能看出齿痕的轮廓,是某种生物用犬齿深深咬入后留下的印记。 年轻军官迅速移开视线,恭敬地行礼后退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天鹤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下属那一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侧那道伤口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送文件取文件的军虫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执行官受伤是极罕见的事——以他那身近乎变态的战斗能力,能在训练或实战中伤到他的存在整个第六军区都找不出几个。所以每次看到天鹤身上出现伤口,大家心照不宣地都会归因于一个人:军团长。 大概又是两位长官切磋时留下的吧。 也只有那位双s级的军团长,才能在近身战中给执行官造成这种看起来充满……嗯,原始野性的伤痕。 --- 办公室后方相连的私人休息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遮光帘将人工日光完全隔绝在外,室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色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混杂着石楠花的味道。 亚昭毫无形象地躺在宽大的床上。 他身上的军装衬衫敞开着,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象牙白色的虫翼在背后无力地张开,平时坚韧有力的翼膜此刻显得柔软而松弛,像两片巨大的绸缎般耷拉在床单上,边缘还微微颤抖着。 床单凌乱不堪,暗红色的血渍、漆黑色的能量残留、以及汗液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欲望与暴力的抽象画。 亚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酸痛,尤其是腰部,那种结束后的钝痛感几乎要钻进骨髓里。这一切,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漫长而激烈的事情。 雄虫在交合方面的优势太大了——这不仅是体能上,更是一种源自基因层面的、近乎本能的掌控力。而天鹤的体质又比那些被圈养在温室里的雄虫强悍太多,每次做爱对亚昭来说都像一场战争。 虽然……也很痛快就是了。 那种被彻底掌控、完全融为一体、濒临崩溃又不断被拉回的感受,像彻底融入在身体记忆里。但每次结束后,身体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哪怕他是双s级的雌虫,也得像这样瘫在床上躺个两三天才能恢复。 第166章 “小怪物……” 亚昭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厉害。 喉咙里还残留着雄虫血液的味道,铁锈般的腥甜在舌根处久久不散。 喝雄虫的血液,在虫族社会里算得上大逆不道的事。雄虫的血液里蕴含着精纯的精神力本源,是种族延续的根基,哪怕是雄虫的雌君雌侍,也极少被允许直接饮用——那被视为对雄虫的亵渎和伤害。 但亚昭没少喝。 每次天鹤看他实在难受得厉害,自己又停不下来的时候,就会把脖颈凑到他嘴边。最开始亚昭还不愿意,总觉得这是在伤害自己的雄主。然后那个小疯子就会直接用指甲划开自己的皮肤,让温热的血液滴进他嘴里,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喝了,能好受点。”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身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咬上去,吞咽几口那带着强大安抚效力的血液,确实能缓解不少痛苦。 亚昭躺在床上,试图用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忽略身上无处不在的酸痛感。 思维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记忆的荒野里飘荡。 不知不觉就飘回了很久以前,天鹤还没有正式进入军队的时候。 那时候的天鹤,才十来岁,还是个年幼的雄虫幼崽——虽然以虫族的标准,那个年龄已经算少年了。 真是一位……尊贵、傲慢、占有欲极强的阁下啊。 亚昭闭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银发黑眸的少年。那时的天鹤看他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兴趣和玩味,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他的虫翼被折断过不下五次。 只是因为天鹤觉得他压抑着的惨叫声,配上虫翼折断时那种清脆的碎裂声,“很有趣”。少年会坐在旁边,托着下巴,黑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折断的虫翼无力地耷拉着,翼膜上的光泽一点点暗淡下去。 然后等他痛到几乎失去意识时,天鹤又会慢慢替他修复。 折断,修复,再折断,再修复。 那时候的亚昭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玩具。连雌侍的名分都没有,甚至连雌奴都不算——天鹤从未给他任何正式的身份。至于少年偶尔念叨的“以后要立你当雌君”,亚昭从来没当真过。 怎么可能呢? 雌侍是可以晋升为雌君的。如果连雌侍都不愿意给,又怎么可能直接给雌君的位置?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小阁下喜欢的玩具,仅此而已。 还是幼崽的雄虫,精神力对雌虫还没有绝对的安抚和控制力。理智告诉亚昭,能得到一位阁下的喜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更别提这位阁下每次玩完之后还会亲手把他修复好。 但他还是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疼痛,是受不了那种……看不见尽头的、被当作物品般随意对待的感觉。 他没指望能真正逃掉。在虫族社会,雄虫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他只是想躲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年也好。 那时候天鹤还有一年多才成年,成年后才会被允许从军队正式召回——召回那些在军队服役、符合条件的雌虫亚雌,作为候选的雌侍雌奴。 亚昭选了一个偶尔有战斗任务的后勤部队,打算过一年——甚至可能不到一年——正常军虫的日子。不上最危险的前线,不会轻易战死,只是……暂时离开那个华丽的牢笼。 结果一去就是四五年。 没有任何召回的指令,也没有任何来自天鹤的消息。 他以为那位小阁下终于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但确实是从那时候起,他才真正开始专心当一名军虫,开始往一线战斗部队发展。 然后过了大概一百多年。 他刚晋升少将不久,突然接到帝国上阁议会的召见令。 文件上说,要提拔他为上将,去管理一个新组建的军团。 亚昭带着满心疑惑去了议会厅。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执行官位置上的那个身影—— 银发,黑眸,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刺眼的中将军衔。 天鹤。 亚昭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阁下终于想起他这个旧玩具了,现在要换一种玩法——把他调到自己身边,更方便“玩”。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任命。毕竟在虫族社会,雄虫的意志就是绝对律令。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天鹤训新兵是真打,揍其他军团长也是实打实地往死里揍。执行公务时雷厉风行,制定战术时冷酷精准,和记忆中那个只会折虫翼玩的小疯子判若两人。 更让亚昭震惊的是,天鹤在军中的威望高得离谱。 后来他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那一百多年里,天鹤以“残疾亚雌”的身份混入军队,从底层做起,百年时间晋升中将,成功镇守了173星域——那是一片连许多老牌将领都头疼的战区。 “传奇亚雌”。 军中都是这么称呼天鹤的。 亚昭听到这个名字不止一次,但从来没往自家阁下身上想。只觉得是重名——毕竟虫族的名字重名率太高了,虽然天鹤这种雄虫名称肯定是精挑细选的,但是那个名称随机器也不是不可能随出来。 直到此刻,直到他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前屋办公室里传来天鹤训斥下属的声音: “这份作战计划是谁批的?!让负责的参谋下午三点过来见我!” “后勤补给清单少了三样关键物资,重新核对!” “告诉第三舰队,再敢擅自更改巡逻路线,就让他们的指挥官滚去扫厕所!” 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亚昭忍不住笑了,牵动到酸痛的肌肉,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时候还真是……鸡飞狗跳啊。 他想起自己刚调来第三军团时的情景。天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我的雌君。”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然后就直接把他拉进了这间休息室。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亚昭听着前屋传来的动静,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雄虫能做到如此地步。 天鹤当时已经是173星域的镇守将领,立下赫赫战功。就算后来因为“残疾亚雌”的身份暴露,没能晋升上将,但他在军中的威望早已根深蒂固——下面的军虫不管他是雌是雄,他们认的是“天鹤”这个虫。 那时候的天鹤,就算不理会后方高层的调令,继续镇守前线,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结果高层用亚昭当筹码——以“调派亚昭少将去最危险的战区”为威胁——天鹤就真的带着整个部队从前线撤回来了。 这是虫应当拥有的感情吗? 一位至高无上的雄虫阁下,而且还是极其稀有的s级阁下,为了一个连雌侍名分都没有过的旧玩具,从前线退下来,甘愿在后方处理这些繁琐的军务。 亚昭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古人类文明里形容的那种“红颜祸水”。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虫族没有“红颜”的概念,而且他是雌虫不是人类女性——但那种“因为自己而影响重大决策”的感觉,确实很像。 雄虫的血液,他这些年没少喝。 按照虫族惯例,敢这样伤害雄虫本源的雌虫,早就被处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天鹤乐意。 “我乐意给我雌君喝,关他们什么事?” 天鹤总是这么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也就只有自己,喝过天鹤的血了。 亚昭想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齿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的腥甜。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虫翼在背后轻轻颤动。 窗外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遥远而模糊。 前屋,天鹤训完下属,办公室重归安静。 休息室里,亚昭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疲惫的睡眠。 颈侧的伤口,凌乱的床单,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以及那些横跨数千年的、破碎又完整的记忆。 在这个远离前线硝烟的驻军星球上,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一切都安静地沉淀下来。 像血痕干涸在皮肤上。 像旧忆烙印在灵魂里。 永不褪色。 第126章 归家·赫利俄斯庄园 飞船在赫利俄斯庄园星球的私人停机坪平稳降落,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逐渐减弱至无声。舱门滑开,带着庄园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那是植物清香、洁净空气和淡淡能量场的混合味道。 阿木德单手抱着卡格德走下舷梯,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拎一个轻巧的包裹。 银发紫眸的卡格德乖乖趴在自家雄兄肩头,小手抓着阿木德肩部的衣料。他已经换下了学院的制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灰色便服,银发在赫利俄斯的人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到家了。”阿木德说,声音里带着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 第167章 他黑白相间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紫色眼眸扫过停机坪周围的景象——一切如常。草坪修剪得整齐,远处的森林郁郁葱葱,庄园主宅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去人类世界的学院接自家雄弟回家这种事,在天鹤家也就只有他、雄父还有托斯卡那小子能干了。原因很简单:虫翼和尾钩一收,外表和人类几乎无异。而家里的雌虫们……雄父天鹤其实不太愿意让他们过多接触林家。 倒不是不信任,而是“麻烦”。林家那种复杂到让人头疼的亲属关系和行事作风,天鹤觉得让家里的雌虫们少接触为妙。 阿木德抱着卡格德往主宅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在飞船上,他已经和自家雄弟聊了一路。卡格德很坦率地说了自己这学期在功法研究上的进展——选择古法修正为主修,尝试修改林氏功法的第一层,将基础模板从“人类”改为“精灵”,并且已经初步成功。 听到前半段时,阿木德还挺欣慰。 幻术类、伪装类的功法,确实是适合卡格德的选择。既能提升实力,又能为将来可能需要的身份隐藏做准备。 但当他听到卡格德是以“林氏功法”为模板进行修改时—— “你用的林氏功法做基础模板?”阿木德当时在飞船的休息舱里,眉头微微皱起。 卡格德点头,紫眸认真:“嗯。冺老师告诉我,这套功法对其他种族来说不只是‘伪装’,更像是‘逐步成为’。我觉得这个思路更适合我的需求。” 阿木德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林氏功法。当年在人类世界上学的时候,他和托斯卡都练了——在那个环境里,几乎所有异族都会练上几层,他们自然也不例外。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功法层次都不低。 但也正因如此,阿木德更清楚这套功法的特性。 “弟弟,”他斟酌着措辞,“林氏功法……和你想要的,可能不完全一样。” 卡格德眨了眨眼,等待下文。 阿木德想了想,决定还是等回家再详细说。有些东西,光靠语言解释不够直观。 现在,到家了。 阿木德走进主宅宽敞明亮的客厅,把卡格德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先在这儿玩会儿,”他揉揉卡格德的银发,那张娃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我去趟幼儿活动区看看,马上回来。” 卡格德乖乖点头:“好。” 阿木德转身离开客厅,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朝庄园东侧的幼儿活动区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声响—— “慢点慢点!” “别爬那么高!” “那个不能吃——那是玩具不是吃的!” 混杂着幼崽的咿呀声、爬动声、还有东西被推倒的轻微闷响。 阿木德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幼儿活动区很大,地面铺着柔软的防摔垫,墙壁是明亮的暖黄色,各种适合幼崽的玩具散落各处。而此刻,这些玩具中间,是七八个正在满地乱爬的小崽子。 最显眼的是站在中央的特罗格。 这位天鹤家真正意义上的长子——无论雌雄,他都是最大的那个孩子,已经八千多岁了,只比雄父天鹤小两百岁——此刻正手忙脚乱。 特罗格身形高大挺拔,平时总是穿着讲究精致的商务正装,举手投足间透着商界精英的优雅从容。但现在,他那身深蓝色的丝质衬衫有些凌乱,衣摆被扯出了一角,袖口沾着不知道哪个崽子留下的口水印,头发也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而是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他正弯腰试图抓住一个往书架底下钻的亚雌崽,同时还要用余光留意另外几个往不同方向爬的小家伙。 “带崽哪有不疯的……”特罗格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无奈,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至少眼神还算清明。 阿木德走进来,很自然地靠近。 特罗格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眼一看是自家雄弟,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手里刚抓住的那个亚雌崽往阿木德怀里一塞—— “接着!” 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阿木德下意识伸手接住。 怀里的亚雌崽大概一岁半的样子,按照虫族的成长速度,这个年龄的亚雌看起来也就人类两三岁幼童的大小。小家伙有着柔软的金色短发,水蓝色的大眼睛,被塞到陌生虫的怀抱里也不哭闹,只是好奇地伸手去抓阿木德黑白相间的头发。 阿木德任由小家伙抓,精神力悄然散开。 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安抚性质的精神波动,像无形的暖流,缓缓漫过整个活动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在满地乱爬、咿咿呀呀闹腾的小崽子们,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爬的停住了,想往高处爬的坐回了地面,拿着玩具乱敲的放下了玩具,全都仰起小脸,茫然地眨着眼睛。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特罗格长长舒了口气,就近找了个矮凳坐下。即使是在这种略显狼狈的情况下,他调整坐姿的动作依然透着习惯性的优雅。 “接到卡格德了?”特罗格问,声音带着放松后的疲惫。 阿木德抱着怀里乖巧下来的亚雌崽,点点头,那张娃娃脸上露出笑容:“接到了。哥,接下来这些崽子交给我就好了。” 特罗格愣了一下,浅棕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唉?不回队伍吗?我还以为你接了娃就走呢。” 他知道阿木德在军队任职——虽然是伪装成“残疾亚雌”的身份,但确实是暗杀部队的大校。往常休假时间都不长,接了弟弟通常都是当天或第二天就归队。 “还有休假,暂时就不走了。”阿木德随意地说,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旁边的防护栏开关按了一下。 防护栏缓缓降下,缩回地面。 特罗格看着他这个动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笑了。他知道自家这个雄弟带崽的风格——从来不用这些防护措施。反正阿木德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庄园星球,崽子们随便跑也出不了事。 雄虫带崽,确实比雌虫轻松太多了。 在传统虫族社会,尊贵的雄虫阁下当然不可能亲自带崽,那是雌虫和仆从的工作。但在天鹤家,带崽是轮流来的——倒不是强制,而是大家自愿。毕竟家里崽子多,总得有人照看。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特罗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仔细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又整理了一下头发,“不过我暂时也没打算走,商队那边最近没什么急事。”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卡格德你放哪了?” “在客厅呢。”阿木德随口回答,已经开始用精神力引导那几个安静下来的小崽子玩叠积木——虽然一岁多的崽子根本叠不起来,但至少不会到处乱爬了。 特罗格点点头:“我去看看小家伙。” 他迈步走出活动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木德看着自家大哥离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抓着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亚雌崽,娃娃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然后他想起飞船上的对话,眉头又微微皱起。 卡格德的功法修改思路…… 太急了。 林氏功法第一层,原本的设计是“引气归元”,重点在于建立基础的能量循环框架,为后续的修炼打下根基。这一层根本不会对外貌产生任何明显改变——改变是从第二层才开始出现的。 可卡格德修改后的第一层,已经能让外貌出现明显的精灵化特征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卡格德把原本应该分步实现的效果,压缩到了第一层。这看起来是“效率高”、“进展快”,但实际上…… 是在限制未来的可能性。 阿木德知道自家雄弟想要的是什么——不是简单地伪装成精灵,而是最终要伪装成雌虫。更进一步说,卡格德可能希望这套功法能达到“随意变换成任何想成为的形态,并且是真实状态而非幻术”的效果。 如果是幻术类功法,那确实可以一通百通。学会变精灵,稍加调整就能变雌虫,再调整还能变其他种族。 但林氏功法不同。 这套功法的核心是“逐步成为”,是让修炼者从本质上去“接近”目标形态。一旦在初期就把模板固定得太死,后续想要改变就难了。 就像盖房子,地基决定了房子的基本结构和朝向。如果在打地基时就按照“精灵风格”来设计,那以后想改成“虫族风格”,就得拆了重来——而且越到高层,拆改的代价越大。 按照卡格德现在这个修改方向,等他把功法推到高深层次后,可能就真的只能“成为精灵”了,而无法变成雌虫或其他种族。 所以阿木德才会在飞船上说“不对”。 他得找个时间,好好给卡格德讲讲这里面的门道。不急,假期还长,慢慢来。 第168章 --- 客厅里,卡格德并没有在“玩”。 他坐在沙发上,光脑展开成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脉络图和演算公式,那是他修改后的林氏功法第一层架构。 紫眸专注地盯着屏幕,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为什么雄兄说不对? 林氏功法第一层,原本确实不会对外貌产生明显改变。但他修改后的版本,第一层就已经能显现精灵特征了,这不是进步吗? 他调出原始的林氏功法第一层脉络图,和自己修改的版本并列对比。 一次,两次,三次…… 数据反复验算,能量节点的位置、连接方式、循环路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仔细检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窗外,赫利俄斯的人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光屏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远处隐约传来幼崽玩耍的笑声,那是阿木德的精神力引导下,小崽子们又开始活泼起来的声音。 但卡格德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紫眸中映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学期结束了。 但研究,似乎遇到了新的难题。 而解决问题的钥匙,可能就藏在这座庄园里,藏在那些比他早很多年就接触过林氏功法的家人们身上。 卡格德关掉光屏,从沙发上跳下来。 他决定,等雄兄忙完了,要好好问个清楚。 毕竟假期还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第127章 兄长们的心思与第三军团驻地 特罗格推开客厅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卡格德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软枕,面前的光脑展开成半透明的宽屏。屏幕上播放着前线战斗的影像记录,能量光束在星空中交错,机甲在爆炸的火光中穿梭。而卡格德本人,正一手拿着块酥脆的矿物饼干,咔嚓咔嚓地啃着,紫眸专注地盯着屏幕,小脸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什么风景纪录片。 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战争录像。 特罗格忍不住笑了。 他这位最小的雄弟,某些方面真的和雄父、和家里其他雄虫一模一样——对战斗、对战场有种近乎本能的兴趣。哪怕还不到六岁,看得懂多少战术细节另说,但那种专注劲儿骗不了虫。 “看什么呢?”特罗格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把卡格德连同软枕一起抱到自己腿上。 卡格德其实早就感应到有虫靠近了——在家里,能在赫利俄斯庄园里自由活动的,只会是哥哥们、弟弟们或者父亲们。所以他一点没反抗,反而就着被抱起来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在特罗格怀里坐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才抬头,紫眸看了眼抱着自己的大哥。 特罗格已经重新整理过仪表了。深蓝色衬衫的褶皱被抚平,头发梳理整齐,散落的几缕重新别到耳后,又恢复了那种商界精英的从容气度。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刚刚带完崽的疲惫,让那份优雅多了些真实感。 “前线的一些战斗记录。”卡格德回答得很简单,又把注意力转回光屏,“雄父以前带我去看过现场。” 特罗格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陪卡格德看了会儿录像,一只手轻轻抚着弟弟柔软的银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光屏里传来的、经过降噪处理的爆炸声和机甲引擎的嗡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看了一会儿,卡格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偏过头。 “哥,”他问,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阿萨兰呢?” 特罗格的手顿了顿。 阿萨兰。那个因为精神暴走袭击了卡格德、被判为雌奴的传统雌虫。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赫利俄斯庄园的育儿所工作。 特罗格对阿萨兰没什么好感——倒不是因为袭击事件本身,那确实是药剂导致的意外。他单纯就是不喜欢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雌虫。在天鹤家待了这么久,还一副“雄虫阁下应该这样那样”的样子,看着就烦。 所以他上次回来时,特意去育儿所“探望”了阿萨兰。 “我上上次回来时让他出去的。”特罗格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顺便借了他一笔启动资金。好歹是个经商家族的族长,留着带崽太浪费了,让他出去给你赚点零花钱。” 卡格德歪了歪头,紫眸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阿萨兰……出去做生意了? 他没感觉到契约另一端有什么异常——那个通过血液建立的雌奴契约,让卡格德能隐约感知到阿萨兰的状态,但很模糊,只能知道对方还活着,情绪大致平稳。 至于具体在哪儿、在做什么,卡格德没特意去感应过。 “哦。”卡格德应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对他来说,阿萨兰现在怎么样确实挺无所谓的。当初留下这个雌奴,一是因为裁决已定,杀了浪费;二是因为他想等成年后跟对方打一架,把场子找回来;三是因为……这个雌奴的存在本身,就是观察传统虫族社会的一个窗口。 现在窗口暂时不在眼前,也没什么影响。 特罗格看着弟弟的反应,浅棕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果然。 就像他想的那样,卡格德对阿萨兰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当初留下对方,更多是出于实用主义考量——觉得有用,就留着;觉得没用或者麻烦,随时可以处理掉。 这也是大多数雄虫的思维方式。区别只在于,传统雄虫会把雌奴当玩物、当财产,而天鹤家的雄虫会把对方当工具、当观察样本。 本质上,都是“不放在心上”。 特罗格又陪卡格德看了一会儿录像,聊了聊学院里的事,问了问功课和交到的新朋友。半个小时后,他起身离开客厅,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了。 --- 特罗格在赫利俄斯庄园又待了半个月,然后就像他说的那样,乘商船离开了。毕竟他手底下还管着好几支跨星域贸易舰队,不可能真的完全放手。 庄园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剩下的就是一堆小崽子,以及阿木德和卡格德两兄弟。 阿木德带娃的方式,和特罗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特罗格带崽时,会把活动区的防护栏升起来,把危险的玩具收走,时刻盯着每个崽子别磕着碰着,忙得脚不沾地。 阿木德呢? 他进活动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防护栏全降下去,把那些“太安全”的玩具全收走,换成更具挑战性的——当然,都在安全范围内。然后他就往活动区中央的懒人沙发上一坐,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个区域。 崽子们可以满庄园跑。 爬树?行,阿木德会用精神力托一下,保证摔不着。 玩水?行,旁边就是浅水池,深度只到幼崽膝盖,还有精神力监控着别呛着。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亚雌崽想跑去森林边缘看看,阿木德也没拦——反正他的精神力能覆盖整个赫利俄斯,崽子们跑到哪儿他都能瞬间知道,真遇到危险也能瞬间捞回来。 于是庄园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10来个一岁多的小崽子满地乱爬乱跑,咯咯笑着到处探险;阿木德坐在活动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纸质书慢慢翻看,偶尔抬眼瞥一下,精神力微调,把某个快要撞到柱子的小家伙往旁边拨一拨。 悠闲得不像在带娃,像在度假。 吃饭时间到了,机械管家虫会准时准备好营养餐。阿木德就带着卡格德一起,把那些玩得满身是土的小崽子们一个个拎回来,洗干净,排排坐喂饭。 卡格德有时候也会帮忙——用精神力给某个不老实吃饭的崽子“定”一下,让对方乖乖张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而每天下午,等小崽子们午睡的时候,阿木德就会把卡格德带到书房,开始“功课辅导”。 “你看这里,”阿木德指着光屏上展开的林氏功法脉络图,那张娃娃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原始的第一层‘引气归元’,重点在‘框架’。它不要求你立刻变成什么样子,而是先搭建一个兼容性足够高的基础结构。” 他调出卡格德修改后的版本。 “而你改的这个,在第一层就开始引导能量往‘精灵特征’的方向走了。”阿木德指了指几个被标红的节点,“这些改动,确实能让你更快显现出精灵的外貌特征,但代价是——你把基础框架的‘兼容性’降低了。” 卡格德坐在高脚椅上,紫眸紧盯着光屏,听得非常认真。 他向来听劝。尤其是当对方说得有道理,并且是自己信任的家人时。 “可是,”卡格德想了想,提出疑问,“如果第一层不引导特征,那要到第几层才能开始变化?” 第169章 “第二层中期,或者第三层初期。”阿木德回答得很肯定,“而且不是‘一下子变’,是‘逐渐显现’。林氏功法的核心是‘模拟并逐步成为’,它需要时间来调整你的身体和能量,去适应目标形态。你跳过了这个适应过程,直接强行‘改造’,短期看效果明显,长期看……会锁死上限。” 他顿了顿,看卡格德还是有点困惑,换了个说法: “就好比你要盖一栋能随时变换风格的房子。正常的做法是先打好一个结实、通用性强的地基,然后往上盖的时候,每一层都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内饰和外观。而你的做法是,在打地基时就按‘精灵风格’来浇灌,地基凝固后,这栋房子就只能是精灵风格了,想改虫族风格?得把整个地基炸了重来。” 卡格德沉默了。 他懂了。 “所以,我应该把第一层改回去?”他问。 “不完全是‘改回去’。”阿木德摇头,“你可以保留一部分优化,比如能量流转效率的提升。但那些直接导向‘精灵特征’的节点,得去掉。第一层就老老实实搭建通用框架,到第二层再开始慢慢引导。” 接下来的几天,卡格德开始按照阿木德的建议重新修改功法。 他消除了所有外貌引导的部分,一心一意专注于能量路线和脉络的优化。这个过程比之前难——因为不能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只能一点点调整、测试、再调整。 但效果是明显的。 新修改的第一层功法运转时,卡格德身上不再出现精灵特征,但能量循环更加流畅稳定,消耗降低了15%,兼容性测试评分提升了23%。 然而很快,他又遇到了新的瓶颈。 按照阿木德的思路,这套功法要在第一层打好“几乎所有种族的脉络根基”,然后在后续层级上叠加一个“可切换的覆盖层”——就像在通用地基上,可以随时更换不同风格的外立面。 问题在于:样本不足。 卡格德手头只有精灵族(通过风语老师和生命强化课)、灵体族(冺老师)、恶魔族(撒旦老师)的有限资料。虫族特征他倒是熟悉,但那是他要“模拟”的目标,不能直接当基础模板。 而林家功法原始版本的基础模板是“人类”——那是最中庸、兼容性最强的选择。 卡格德现在要做的,是在“人类”模板的基础上,增加对其他种族特征的兼容性预留接口。 这需要大量不同种族的生命能量数据、身体结构特征、能量循环特点…… 家里没有这么多智慧种族给他当样本。 “先放一放吧。”阿木德看出弟弟的困扰,拍了拍他的肩,“等开学后,你在学院里能接触到的种族更多。而且文科圈子里,应该有不少研究种族特性的资料可以借阅。” 卡格德想了想,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 阿木德的假期,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带娃和教学中,渐渐耗尽了。 其实他无所谓——回军队就是了,反正庄园里总会有雌虫回来接班。但临走前,他看着正在书房里对着光屏皱眉头的卡格德,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给雄父天鹤发了条消息。 很快,回复来了:【可以。】 于是离开赫利俄斯那天,阿木德没跟卡格德多解释,直接提着弟弟的衣领就上了飞船。 “雄兄?”卡格德茫然地眨了眨紫眸。 “带你去个地方。”阿木德笑得有点神秘,那张娃娃脸上满是“你去了就知道”的表情。 飞船跃迁了几次,最后在一处星域停靠。 舷窗外,是巨大的军事基地——第六军区第三军团驻地。钢铁构筑的堡垒在星空中延伸,战舰在港口有序进出,远处训练场上有机甲正在做对抗演练。 阿木德把飞船停在港口,然后…… “走你!” 他拎起卡格德,像扔包裹一样,直接把弟弟从舱门“丢”了出去——当然,用的是巧劲,还裹了一层精神力缓冲,保证落地安稳。 卡格德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站在了港口冰冷的地面上。 飞船在他身后关舱、升空、化作流光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卡格德:“……?” 他整只虫都懵了。 银发在港口的人工气流中轻轻飘动,紫眸里写满了茫然。他习惯性收敛着虫翼和尾钩,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只迷路的小亚雌——精致,可爱,带着点不知所措。 很快,有军虫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港口的小家伙。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雌虫,肩章显示是中尉军衔。他走过来,蹲下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军队里见到幼崽可不多见,尤其是这么可爱的。 “卡格德·天鹤,对吧?”雌虫问,声音放得很轻,“跟我来。” 卡格德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恶意。他点点头,乖乖跟着雌虫往基地深处走去。 雌虫——名叫莫斯德——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小家伙。 真可爱啊,他在心里感慨。银发紫眸,五官精致得像人偶,乖乖走路的样子简直能让虫心都化了。 不过……天鹤? 莫斯德想起了自家那位传奇的执行官——天鹤中将。那位以“残疾亚雌”身份爬到中将位置,执掌第三军团的狠角色。 原来天鹤执行官的雄主,和执行官同名啊。 莫斯德恍然大悟。 那就难怪了。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巧合,可能引起了那位阁下的兴趣,天鹤中将就算再强,终究是“残疾亚雌”——没有那对绚丽的虫翼,在传统虫族社会里很难引起雄虫阁下的注意。 更别说,如今中将还能继续活跃在战场上了。 一定是那位阁下特别宠爱吧。 莫斯德觉得自己懂了。 他带着卡格德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旁的标识牌写着:【执行官办公室】。 “到了。”莫斯德轻声说,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门滑开。 办公室很大,简洁,冷硬,符合军雌的风格。宽大的办公桌后,天鹤正低头处理着文件。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黑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听到动静,天鹤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莫斯德身上,点点头:“辛苦了。” 然后转向卡格德。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天鹤的眼神很平静——他当然知道阿木德把卡格德送过来的事,那条消息他也同意了。 “卡格德,”天鹤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你先坐会儿。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再带你去玩。” 卡格德点点头,没多问。 他走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边,爬上去坐好。光脑从手腕上弹出,展开成小屏幕,他开始安静地浏览资料——关于虫族军队编制、前线部署、以及一些公开的战术案例。 莫斯德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俩。 天鹤继续处理文件,笔尖在电子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卡格德安静地坐着,看资料,偶尔抬眼看看雄父工作的侧影。 窗外的军港,战舰起起落落。 第三军团驻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128章 驻地的日常与意外的旅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起的气流让桌上的文件微微翻动。 亚昭站在门口,深灰色的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办公室,先落在卡格德身上,顿了顿,然后转向办公桌后的天鹤。 天鹤正好抬起头,俩虫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亚昭的视线在天鹤颈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咬痕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生气——如果放在几千年前,看到自家雄主带着这么明显的痕迹出现在工作场合,他大概会黑着脸把办公室所有窗帘都拉上。 但现在…… 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至于说孩子 反正第三军团驻地确实没什么危险可言。卡格德已经6岁了,按照虫族标准虽然还是幼崽,但放在普通虫族家庭,这个年龄的雄崽也该开始接触外界了——虽然通常是被仆从前呼后拥地保护着。 “又在压榨你自己?”亚昭走进办公室,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天鹤没抬头,笔尖在文件上快速划过:“某些虫把工作都推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伤口,动作很自然,仿佛那只是一道普通的擦伤。 亚昭眯起眼睛笑了笑,没接话。他走到卡格德坐的沙发边,弯下腰,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小家伙安静看资料的样子。 第170章 卡格德感觉到视线,抬起头,紫眸眨了眨。 “父亲。”他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在军队里,卡格德不可能叫“雌父”——那有可能会暴露天鹤的雄虫身份。但都叫“父亲”没问题,虫族社会一雄多雌制下,一个虫崽有两位雌父再正常不过,不会引起怀疑。 亚昭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伸手把卡格德从沙发上抱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不理你天鹤父亲,”亚昭说,声音放柔了些,“跟着我去玩。整天待在办公室里有什么意思?” 卡格德抱住亚昭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他想了想,点头:“好。” 天鹤这时才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别跑太远。下午三点前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亚昭摆摆手,抱着卡格德转身就走,“军团长带儿子参观自家驻地,能有什么危险?” 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重归安静。 天鹤放下笔,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确实有点累——昨晚亚昭状态不太好,他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安抚,今早又有一堆军务要处理。不过……他摸了摸颈侧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 算了,让雌君撒撒气也没什么。 不就是多干点活嘛,小问题。 --- 第三军团驻地很大。 作为非专业性的综合军团,这里几乎囊括了所有常规兵种:地面突击部队、空战部队、侦察部队、后勤支援、工程维修……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情报分析和战术制定的参谋部。 亚昭抱着卡格德,没走军官专用通道,而是选择了更开阔的主干道。 一路上,不断有军虫向他们行礼。 “军团长!” “长官好!” 亚昭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他怀里的卡格德吸引了不少目光——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家伙,银发紫眸,安静地趴在军团长的肩上,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军团长的孩子?” “应该是……长得真可爱。” “看起来是个亚雌崽?感觉好小。” 窃窃私语在身后响起,亚昭充耳不闻。 他先带卡格德去了地面训练场。 巨大的露天场地里,几百名军雌正在做体能训练。有的在负重越野,有的在障碍跑,有的在练习格斗。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肌肉贲张,呼喝声震天。 卡格德睁大了眼睛。 这和学院里的训练完全不一样。更粗犷,更直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这是基础步兵。”亚昭指着那些军雌,“他们负责地面推进和占领。看起来很累,对吧?” 卡格德点点头。 亚昭笑了笑:“但必要的时候,他们是战场上最可靠的盾牌。” 接着他们去了机甲训练区。 一排排银灰色的人形机甲整齐排列,每台都有七八米高。机械师们正在做日常检修,扳手和零件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亚昭带卡格德走近其中一台,伸手拍了拍机甲冰凉的金属外壳。 “想上去看看吗?” 卡格德眼睛亮了:“可以吗?” “当然。”亚昭抱着他,轻松地跃上机甲胸口的驾驶舱入口。舱门滑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操作台和座椅。 卡格德被放进驾驶座。座椅对他来说太大了,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陷进去。他伸手摸了摸控制面板,那些按钮和摇杆的触感和学院里的训练机甲很像,但更粗糙,更有质感。 “这是实战型号。”亚昭站在舱门边,双手抱胸,“比你们训练用的要重,装甲更厚,武器系统也更复杂。当然,操控难度也高。” 卡格德点点头,紫眸扫过每一个操作单元,在心里默默记下它们的位置和功能。 他能感觉到这台机甲“很大”。不是尺寸上的大,是那种为成年体设计的、充满力量感的大。学院里的机甲仓都是专门为学员体型调整过的,留有空仓方便改造。而眼前的这台,是为真正成年军雌准备的战争机器。 从机甲上下来后,亚昭又带他去了侦察兵训练区。 这里安静得多。几十名军雌正戴着全息目镜,在模拟环境中练习潜行、伪装和情报收集。他们的动作轻得像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侦察兵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细心。”亚昭低声说,“一个失误,可能就会暴露整个部队。” 卡格德看得很认真。 最后,他们来到暗杀部门的训练场。 这里更隐蔽,在一个半地下的封闭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冷光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训练场里没有太多人,只有七八个军雌在对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沃夫正好在场边指导。 这位暗杀部队的营长看见亚昭抱着孩子进来,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灰眸瞬间柔和下来。他走过来,想伸手接过卡格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在军队里,军团长和营长之间有着严格的上下级界限。而且卡格德现在看起来是个“小亚雌”,如果表现得过于亲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沃夫只能控制住情绪,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看着卡格德。 “训练得怎么样?”亚昭问,语气很随意。 “还行。”沃夫回答,视线还是没从卡格德身上移开,“这批新兵底子不错,就是经验差了点。” 卡格德没注意到沃夫雌父的目光——训练场里虫不多,但那些对练的军雌动作太快,他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亚昭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继续练。下周我要看到实战演练报告。” “是。” 又参观了几处,亚昭才抱着卡格德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时,天鹤正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扔,向后靠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玩够了?”他问,紫眸看向亚昭怀里的卡格德。 卡格德点点头,小脸上难得带着一点兴奋的红晕:“看完了。” 天鹤站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亚昭怀里把卡格德接过来。亚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阻止——他现在腰还酸着,这小怪物,看见就烦。 “文件都处理完了。”天鹤说,语气轻松,“下午没什么事。” “所以?”亚昭挑眉。 “所以,”天鹤抱着卡格德,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带儿子出去转转。军团交给你了。” 亚昭:“……” 他看着天鹤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机械地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算了,接手就接手吧。 说到底,第六军区的第三军团算是后方部队。平时的任务大多是清剿星匪,偶尔清扫一下前线漏下来的零星古噬星兽。虽然天鹤经常带着他的“尖刀小队”趁虫不注意就跑上前线,但想闲的话,时间还是有的。 只是天鹤一般不乐意悠闲罢了。 --- 飞船离开驻地港口,跃入星空。 天鹤坐在驾驶位上,卡格德被放在副驾驶座——虽然够不到操作台,但视野很好。窗外,星辰如流水般向后掠去。 “雄父,”卡格德问,“我们去哪儿?” 天鹤没直接回答。他操控飞船进行了一次短途跃迁,降落在另一颗庄园星球上。 这颗星球的名字叫【厄俄斯】——与【赫利俄斯】同为古神话中的光明神祇,寓意着晨曦与朝霞。庄园的风格和赫利俄斯相似,但更精致,更像一处度假别墅。 飞船在私人停机坪降落。 天鹤抱着卡格德下来,没有进主宅,而是直接去了衣帽间。 他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脱下军装,换上华丽的深紫色丝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上面有精致的暗纹刺绣。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同款式的、小了好几号的童装,开始给卡格德换。 卡格德乖乖站着,任由雄父摆布。 “为什么要换衣服?”他问,紫眸里满是不解。 天鹤正在给他系领口的蝴蝶结,动作很熟练:“因为接下来要去见一些……不太一样的虫。” 换好衣服后,天鹤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外表——确保虫翼和尾钩都收敛得完美,没有任何破绽。然后他带着卡格德重新登上飞船,这次换了一艘更豪华、更符合“贵族雄虫出行”风格的座驾。 飞船再次升空。 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帝星。 “样本还不好搞吗?” 飞船进入稳定航行后,天鹤才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格德转过头,看着他。 天鹤笑了笑,那张总是带着锐利线条的脸上,此刻竟有几分玩味。 “雄虫的收藏里从来不缺智慧族群。”他说,紫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只是没摆到明面上而已。” 第171章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银发。 “虽然我没有,但是我们可以去‘借’。” 卡格德眨了眨眼。 借? 从谁那儿借? 天鹤没再解释,只是操控飞船,朝帝星的方向加速驶去。 窗外,星河流转。 卡格德安静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他想起阿木德雄兄说的那些话,关于功法瓶颈,关于样本不足,关于需要更多种族的生命数据…… 所以,雄父是要带他去…… “打劫其他雄虫叔叔?” 卡格德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 天鹤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在驾驶舱里回荡,爽朗,肆意,带着某种久违的、属于少年时期的张扬。 “对。”他止住笑,紫眸里满是赞许,“就是去打劫。” 飞船在星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帝星的轮廓,在远方逐渐清晰。 第129章 三年后·机甲世界 机甲世界的中央城镇,永远热闹得像一场不会结束的庆典。 高耸的全息广告牌在天空中轮番闪烁,投射出最新款机甲的炫酷影像和战绩排行榜的滚动名单。街道两旁是风格各异的店铺——有机甲零件改装店门口挂着闪烁的霓虹招牌,有补给站透明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能量药剂,甚至还有几家装潢夸张的“机甲主题餐厅”,门口站着等比例缩小的机甲模型迎宾。 但这里没有机甲穿行。 城镇区域禁止召唤机甲——那些动辄七八米高的金属巨人要是在街道上走动,引发的混乱可想而知。所以所有进入城镇的驾驶员都会将机甲收入专属的空间纽扣,以本体形态活动。 此刻,在决斗场外围的商业街上,几个少年少女正慢悠悠地走着。 “所以说,林家人到了八九岁就会自动进化成标准纯血人类,对吧?” 欧阳无锋手里除了刚买的能量饮料,还拎着一个银灰色的工具箱——那是她最近在研究的便携式机甲维修套件。她侧过头,看着走在旁边的两个同伴,忍不住吐槽。 被吐槽的对象是暝光裔和卡格德。 三年时间,让这两个孩子变化不小。 暝光裔曾经那头耀眼的红发、碧绿的瞳孔、以及眉心那抹圣光族特有的符文,如今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发黑瞳,标准的东方人族长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 卡格德也是。银发紫眸的特征被完全掩盖,同样是黑发黑瞳,五官轮廓也做了微调,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普通人类男孩——虽然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偶尔闪过的紫色流光还是透着一丝不寻常。 “林氏功法人家都叫林氏了,林家人修炼肯定天赋更高啊。”墨云舟走在欧阳无锋另一侧,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三年过去,少年抽条了不少,已经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还是喜欢穿一身黑——黑色的训练服,黑色的外套,连鞋都是哑光黑的。只是气质比三年前沉稳了些,眉宇间那股属于剑修的锐利感更加内敛。 他继续说:“一般林家人成年都能到六层打底。其他人修炼起来,顶破天四五层就不得了了,这还得天赋极高,修个五六十年。至于六层……至今没人突破过。” 走在稍后一点的星辉听到这话,忍不住小声吐槽:“像我这种无实体智慧生命,修炼到二层都要两千多年。我现在还在一层打转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怨念。 作为能量体生命,星辉的外表和三年前几乎没变化——还是一团柔和的光体,只是现在模拟出的人形轮廓更清晰了些。对能量体而言,三年时间就像人类的三分钟,根本不足以产生明显变化。 但心理上,星辉确实有点“怨念”。在人类世界待久了,身边这群朋友又总是故意在他面前吃各种实体食物,还煞有介事地描述味道和口感。特别是最近暝光裔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种“能量爆米花”——据说是在普通的爆米花里掺了人造灵魂碎片和微量金属颗粒,吃起来既有酥脆口感又有能量回馈——整天在他面前咔嚓咔嚓地嚼。 他修炼林氏功法才到第一层,按照冺老师说的,至少要二层才能勉强模拟出消化系统,三层才能比较稳定地“尝”到味道。他这一层还得再练一千多年…… 到那时候,这一批人类小伙伴大概都不在了。 星辉想到这里,光体的波动微微黯淡了一下。他还没完全理解“死亡”和“分别”对短寿种意味着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至于吗?”暝光裔回过头,黑发在城镇的人工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如今也长高了不少,一米六出头,脸上褪去了三年前的婴儿肥,轮廓开始显现出少年的清俊,“而且星辉抱怨也就算了。无锋,云舟,你俩本来就是纯血人类家族,压根不修炼这功法吧?你俩怨念啥?” 欧阳无锋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吐槽你们林家这种‘到年龄自动变装’的特性好吗!三年前还是个混血特征明显的小鬼,三年后就成了标准纯血人类——这画风转变也太大了!” 墨云舟淡淡补充:“还有,我虽然不修炼林氏功法,但我家祖上有位老祖宗曾经尝试过。据说练到第三层时突然血脉暴走,差点把自家宅子拆了。从此墨家明令禁止子弟修炼这套功法。” “噗——”暝光裔没忍住笑出声,“你们家老祖宗……挺有个性。” 走在最后的白家兄妹全程没说话。 白鹭和白霜并排走着,兄妹俩如今都有一米五五左右的身高,金发在脑后束成简洁的马尾,碧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他们最近一年话都很少,偶尔开口也只有其中一个人说话——通常是白鹭。 最开始小伙伴们还挺担心,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后来白家兄妹花了好长时间,才通过白鹭的嘴解释清楚:他们家的家传功法“同调共鸣”修炼到第三层后,思维会开始初步融合。大部分时候意识都在深层交流,和外人交谈会比较费劲,但大家说的话他们都能听见。 于是小伙伴们也就尽量不去打扰,但该说的话是一句不会少——反正他们听得见。 兄妹俩也没修炼林氏功法。他们是西方人族血统,混了点精灵特征,金发碧眼在他们看来挺好看的,没必要刻意伪装成黑发黑瞳的东方人族。 一行人就这样在商业街上慢悠悠地逛着。 街道很热闹。路边有摆摊卖自制机甲涂料的,有吆喝着“最新战术分析软件打八折”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高年级学员的家伙在招募战队成员,牌子举得老高: 【‘星火’战队招募火力手!要求机甲世界排名前5000,有团队合作经验!】 【‘深渊之眼’侦察分队缺人!擅长潜行伪装的来!】 【临时组队刷‘古噬星兽模拟战’,缺个治疗,速度!】 喧闹的人声、店铺的背景音乐、全息广告的播音、还有远处决斗场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机甲世界城镇特有的、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话说,”欧阳无锋看了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科尔那边还没打完?” “应该快了。”卡格德开口,声音比起三年前少了些稚嫩,多了点清朗。他是这群人里最矮的,大概一米四出头,在一群抽条发育的少年少女中间显得格外娇小——雄虫的发育速度本就偏慢,这三年他虽然长高了些,但比起人类同龄人还是差了一截。 “刚才收到他的消息,说还有最后一场。”暝光裔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打完就过来找我们。” 他们现在在等科尔。 作为卡格德的随从,科尔在机甲世界承受着双份的挑战——按照学院里默认的规矩,想要挑战卡格德,得先过了科尔这一关。而在完全联网的机甲世界,这个规矩也被延续了下来。 再加上科尔自己的排名也不低。三年时间,这个当初为了资源主动接近卡格德的少年,在机甲操控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如今他在机甲世界的综合排名已经挤进了前一万,在某些专项排名里甚至能进前三千。 欧阳无锋不止一次吐槽过:“林家的投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科尔的机甲天赋简直强得离谱。” 其他方面——文化课、理论课、甚至人际交往——科尔都只能算中上水平。但唯独在机甲操控、精神力匹配度、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方面,他强得像怪物。 简直就是天生的机甲师。 卡格德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科尔好厉害,开心”,完全没觉得被抢了风头——因为他本来就不追求这个。 这三年,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功法研究上。 按照阿木德雄兄的建议,他重新修改了功法的底层架构,把原本压缩在第一层的“特征引导”拆分成多个层级。如今他自己创造的这套“拟态万象功”已经完善到了理论上的第十二层,但他本人只修炼到第五层——按照林氏功法的标准,大概相当于第三层。 第172章 修炼进度慢,是因为目标太高。 如果这套功法真能像他设想的那样,修炼到第十二层,理论上他甚至可以进行“本质转换”——不是简单的幻术伪装,而是真正将自己的肉体、能量、生命特征完全转换成另一种形态。比如从虫族彻底转换成能量体,或者转换成精灵,或者……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最多能做到的是稳定模拟人类形态——这也是他在学校最常用的状态。林氏功法修炼到第三层就能完美伪装成纯血人类,他的拟态万象功第五层能做到同样的事,而且兼容性更好。 至于暝光裔,这家伙倒是进展神速。林氏功法已经练到第五层,距离第六层也就这几年的事,成年之前应该能完全突破。用他的话来说:“家里那么多老祖宗盯着,练慢了多丢脸。” 至于七层以上?那就真的要看天赋和机缘了。林氏功法总共十层,但市面上只流通到第六层。不是林家藏私,而是迄今为止,林家以外根本没人突破到第六层。按照林家的作风——只要有人突破到六层,他们立刻就会把第七层放出来。反正前几层就是这么流出来的。 “把自己的家传功法搞得烂大街的,也只有林家了。” 这是欧阳无锋的原话。 一群人在商业街上逛了二十多分钟,买了几样小零食,暝光裔还手痒去抽了个机甲涂装的盲盒——结果抽到了个荧光粉配色,被众人无情嘲笑。 终于,个人终端同时震动。 科尔的消息来了:【打完了,在决斗场东门。】 “走走走!”暝光裔第一个转身。 决斗场东门外,科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年时间,这个当初总是微微低着头、谨慎小心的少年变化最大。 他长高了一大截,如今已经有一米六五左右,肩膀宽了些,脸上的青涩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自信。深褐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穿着简洁的深蓝色训练服,站在那里笑着朝他们挥手时,整个人透着一股开朗阳光的气息。 “哎呀,找你们半天!”科尔快步走过来,笑容灿烂,“对了,刚才的赌局我顺便把钱取了,你们的——” 他手腕上的光脑弹出虚拟界面,开始操作转账。 机甲世界的货币和现实互通,用的是星币——他们还没正式进入军队,没有功勋点那种高购买力的货币。但星币也够了,特别是当你在赌局里压对了人时。 “赔率多少?”欧阳无锋凑过去看。 “1:2.3。”科尔一边操作一边说,“我压了自己赢,你们压我的那份也一起算进去了。” 很快,每个人的账户都收到了转账通知。本金返还,盈利到账——虽然数额不算太大,但对一群学员来说也是笔不错的零花钱。 转账完,科尔又从随身的空间纽扣里拿出几份包装精致的零食,挨个递给小伙伴们。 “路过‘能量风暴’买的,他们家的新品。” 递给卡格德时,他特别补充了一句:“小少爷,我让那家店能加的都加进去了——金属碎屑、灵魂凝胶、能量爆珠、还有一点点液态火焰。绝对口感丰富。” 卡格德接过那杯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特制奶茶”。透明的杯子里,淡金色的液体中悬浮着细碎的银色金属颗粒,几颗半透明的灵魂凝胶像果冻一样沉在底部,还有红色的能量爆珠和一抹跳动的微小火苗。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眼睛微微眯起。 “好喝。”他给出评价,声音里带着满足。 科尔的笑容更深了。 一群少年少女就这样站在决斗场门口,吃着零食,聊着刚才的战斗,商量着接下来是去刷个副本还是继续逛街。 远处的全息广告牌还在滚动。 决斗场里又传来新一轮的欢呼声。 城镇的天空永远是模拟出来的湛蓝,阳光永远恰到好处地温暖。 三年过去,很多东西变了——身高、样貌、实力、关系。 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卡格德咬着吸管,紫眸在人类伪装下偶尔闪过一丝真实色泽。他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伙伴们,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正和暝光裔争论哪个机甲涂装更丑的科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那杯成分复杂但意外好喝的奶茶。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130章 星辰阁的聚会与意外突破 从机甲世界退出,意识回归现实的过程总是带着轻微的眩晕感,像从一场过于逼真的梦里醒来。卡格德推开模拟舱的舱门,清新的空气涌入——宿舍独立空间的空气循环系统永远保持着最舒适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六点二十。 从柔软的座椅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虽然机甲世界是虚拟的,但长时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身体还是会感到疲惫。 走出训练室,穿过客厅——这个独立空间经过三年来的布置,已经很有生活气息了。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数据板和专业文献;工作台上散落着演算草纸和能量脉络模型;墙角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生态缸,里面养着几株会发光的星空植物。 科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从第三学期的第二个月开始,他们就不再使用公共模拟舱,而是直接在宿舍空间登陆机甲世界——只要买两台私人模拟舱就行。对卡格德来说,这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事。他直接订了两台最新型号,一台给自己,一台给科尔。 “小少爷。”科尔笑着打招呼。他刚冲完澡,深褐色的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简洁的灰色训练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嗯。”卡格德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是星辰阁上次赠送的定制款,深蓝色,料子柔软,领口有不起眼的暗纹刺绣。 两人一起走出传送门。 宿舍区的设计很特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走廊或房门,只有一排排悬浮在空中的传送光门。每个光门背后都是一个独立的折叠空间,学生们通过身份识别进入自己的“宿舍世界”。随从的居住区和主人相连,共享同一片空间,但又保持相对的私密性。 这种设计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隐私和安全。 走到公共区域时,卡格德用光脑给特纳发了条消息:【星辰阁,老位置。】 特纳很快回复:【马上到。】 --- 星辰阁永远灯火通明。 这座学院内最高档的餐厅坐落在商业区的中心位置,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外观是优雅的流线型金属结构,内部却装饰着实木雕花和天然石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模拟出来的星空夜景,星光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卡格德和科尔到的时候,特纳已经等在门口了。 星陨族少年的外表没什么变化——毕竟岩石生命的成长周期以千年计。但他现在能非常熟练地操控封装后的身体,走路、摆手、甚至做细微的表情都自然流畅。看见卡格德,他岩石表面的纹路微微发亮,那是星陨族表达开心的方式。 “暝光裔和墨云舟已经到了。”特纳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两块光滑的石头轻轻碰撞,“在包厢里等着呢。” 三人一起走进大厅。 立刻有侍者迎上来。但还没等侍者开口,一道穿着深紫色制服的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是林月微。 这位星辰阁的值班经理三年来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或者说,在人类混血相对漫长的寿命里,三年确实不算什么。她依旧干练优雅,淡紫色的眼眸在看到卡格德时明显亮了一下。 “卡格德同学,”林月微笑着,语气亲切又不失专业,“还是老位置?” 卡格德乖巧地点点头,完全没有自己是大主顾的自觉。 林月微转身带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欧阳无锋跟在后面,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卡格德,说真的,你有没有一点自己特别有钱的概念啊?” 卡格德转过头,棕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现在的伪装形态是标准的黑发黑瞳,只有在极少数情绪波动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紫光。 他是真的没理解这个问题。 暝光裔在旁边无所谓地耸耸肩:“表弟大哥干嘛要意识到自己很有钱?他只需要知道自己不差钱,不需要考虑钱就可以了呀。” 特纳也跟着点头,岩石脑袋上下晃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卡格德做事都不需要考虑钱,怎么可能意识得到自己很有钱?” 跟这群小伙伴混熟之后,特纳确实开朗多了。或者说,这么多年来被各种八卦和吐槽欲磨炼,他现在对于“发声表达”已经相当熟练了。 墨云舟每次在这种场合都有点稳不住酷哥的形象。他瞥了欧阳无锋一眼:“你一个欧阳家的小小姐,吐槽这个合适吗?欧阳家可是联盟出了名的有钱。” 第173章 他才是最“怨念”的。墨家不缺钱,但家族传统讲究“艰苦磨炼”。他修炼不缺资源,但手头上确实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那点积蓄都是有事没事去决斗场打几场,或者下注赢来的。当然,他只压自家人,压陌生人没保障,万一对方打假赛呢? 林月微在前面领着路,表面上微笑服务无懈可击,心里却真的很想吐槽。 一群嫡系少爷小姐——欧阳家的、墨家的、白家的、林家的,外加能量体主脉成员星辉和星陨族这种本来就稀少、每个个体都极为强大且对族人极为重视的特纳,还有一个主家可能没钱但分家富得离谱的林家分支卡格德。 在这吐槽钱的问题真的合适吗? 不过心里也就想想。表面上的服务还是相当到位的——毕竟卡格德真的是大主顾。虽然那种“请同年级所有特级班成员吃饭”的壮举只干过一次,但他自己来吃饭时手笔也不小。 这位小少爷的食谱极广,基本上没有不吃的。什么好吃的都先尝一下,而好吃的自然不会便宜。而且他吃得也多——话说回来,这小少爷到底混了什么血?吃这么多,不长高也不长胖,多少有点矮人血统吧? 偶尔带小伙伴来,点得就更多了。完全没考虑钱的问题,真的就是“完全不用考虑钱”,只考虑大家能不能吃饱吃好。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些少爷小姐的食量可都不小。 每一笔都是大单子。而且这位小少爷还只选最好的包厢——星辰阁顶层唯一的“观星厅”,那价格就更不用说了。 林月微专门加了卡格德的光脑联系号。只要他提前说一声要来吃饭,保证安排得服服帖帖。 电梯直达顶层。 门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短廊。廊道两侧的墙壁是星空投影,缓缓流动的星云和偶尔划过的流星营造出静谧而梦幻的氛围。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实木门,门上镶嵌着星辰阁的徽记——一轮被星环围绕的弯月。 林月微推开门。 包厢很大,但设计得很巧妙。中央是足够容纳十人的餐桌,桌椅都是深色的实木,椅背雕刻着精细的星图纹路。左侧整面墙是落地观景窗,窗外是学院精心模拟的星空夜景;右侧有一面墙是酒柜和茶水台,另一面墙则隐藏着全息投影设备,可以根据需要切换环境模式。 最重要的是——这个包厢有完善的防护和能量调节系统。必要时可以切换成标准的修炼室,隔绝外界干扰,稳定内部能量场。 他们毕竟是学员,而且不管是白鹭白霜还是暝光裔都在突破边缘,他自己又是学古法修正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就要调整一下功法。一点相当重要。 “大家先坐。”林月微微笑着退出,“菜单已经同步到桌面的控制面板,选好后直接提交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门轻轻合拢。 一群人熟门熟路地落座。不是第一次来吃了,各自爱吃什么大家都清楚。按照平时的喜好点了一圈,看见有新菜品再试一下,很快就提交了订单。 等菜的间隙,暝光裔眼睛咕噜一转,想出一个主意。 “哎,离下次放假也就只有一个月了。”他趴在桌子上,黑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次放假可是直接放半年——整整八个月!肯定是要出去历练的。要不……咱一起?” 星辉飘到观景窗边,光体微微波动:“我都行,去哪都可以,无所谓。” 特纳用岩石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也想去玩。但是封装设备只有学院有。学院规定我离开学院区域必须解除封装状态,因为缩小的身体在野外会有危险。可如果恢复本体的话……”他顿了顿,“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而且我长得特别快,上次放假回去的时候,在学院星域边缘比较了一下,我都快有文星三分之二大小了。” 欧阳无锋正研究着桌面上新菜品的全息投影,闻言抬起头:“一起出去玩?这主意不错!反正也得出去历练。至于特纳这边……我家也有封装设备。我问一下我十六姐,能不能借来用一下。” 墨云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记得欧阳天赐是你同母同父的姐姐吧?那这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毕竟欧阳家的十六小姐基本上是内定的继承人,其他有资格竞争的人跟她没法比——除了那个欧阳十七少爷,叫什么欧阳靖是吧?不过那家伙比你十六姐差远了。” 提到那个“十七”,欧阳无锋就忍不住想吐槽。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跟我同样是十六姐同母同父的兄弟姐妹,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早没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在想什么,老被外面的人挑拨。”她翻了个白眼,“而且那家伙擅长的和感兴趣的压根不是机甲。他一个学者苗子,欧阳家以机甲立身,他跑去争什么家主啊?跟我似的,认认真真学自己喜欢的不好吗?” 卡格德完全没听懂后面的家族争斗——或者说,他不在意。他只是乖乖地问:“好啊,到时候去哪里?” 暝光裔嘿嘿一笑,坐直身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去灰域怎么样?咱也不深入,就在边缘转一圈。那才够刺激嘛!” 墨云舟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的话,最好还是带上一两个自家护卫,不然太不安全了。” 欧阳无锋也就随口吐槽那么一会,注意力很快转回正题:“像这种历练还带上护卫,就太没意思了——跟下去巡查似的。不过不带也的确有点危险。” 这句话算是心照不宣。 灰域,全称“灰色星域”,指的是位于多个势力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的外围过渡区。混乱,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各大家族谁在灰域那边没点产业?欧阳家、墨家、白家、甚至林家……都有不小的势力。 所以欧阳无锋才会说“带上护卫是下去视察”——因为嫡系的少爷小姐再带上护卫,不就是视察自家企业吗? 科尔安静地坐在卡格德旁边,听着这些对话。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他通常插不上话,只是听着。 在他眼中一些需要拼命才能应对的危险,对于这些少爷小姐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刺激的游戏,毫无真正的危险性可言。 他心中其实在默默吐槽:其实就算不带护卫,只要不深入也没什么危险吧? 都是大家族、顶尖家族的嫡系子弟。就算不带护卫,真在灰域遇到什么事,只要展现一下身份,自然而然就会被请出来当座上宾。就算不是自家地盘也无所谓——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利益冲突归利益冲突,但对小一辈出手就有点过分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林家的孩子。敢玩阴的?那块地不想要了吗? 暝光裔乐呵呵地起哄:“就是!带护卫多无聊啊。咱就这么去,顺便把乙班那几个也叫上——林克、巴顿他们。玩玩嘛,大半年假期,你们还真打算旅游去啊?” 大家正聊得热闹,突然—— 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两股同源的精神力正在缓缓融合、共鸣,频率逐渐同步,最后趋向一体。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 齐刷刷地看向白家兄妹。 白鹭和白霜并排坐着,兄妹俩此刻都闭上了眼睛。金发无风自动,微微飘拂;碧色的眼眸虽然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完全对称,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最明显的是他们周身散发出的能量场——原本是两个独立的、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力场,此刻正像两滴互相靠近的水珠,缓慢而坚定地融合。 卡格德第一个反应过来。 作为古法修正专业的学生,他对功法波动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同调共鸣”功法突破到第四层的征兆——思维融合完成,精神力场彻底统一。 “切换模式。”他简洁地说,同时已经起身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包厢内响起柔和的系统提示音:【环境模式切换中……请勿移动……】 落地观景窗的玻璃透明度开始降低,从完全透明转为磨砂质感,最后变成完全不透光的深灰色。天花板和墙壁的夹层中伸出能量导流板,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更稳定的网格结构。空气循环系统调整功率,发出低沉的嗡鸣。 十秒钟后,提示音再次响起:【修炼室模式已激活。能量稳定场生成完毕,外界干扰已隔绝。】 原本奢华舒适的餐厅包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准的高级修炼室。 “大家先出去。”卡格德转身,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突破过程需要安静。”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包厢,连关门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响声。 门外,林月微已经闻讯赶来。看到众人出来,她立刻上前,压低声音询问:“需要帮忙吗?星辰阁有应急医疗小组,还有几位修炼辅导老师可以临时聘请——” 第174章 “不用。”卡格德摇头,棕黑色的眼睛看向紧闭的包厢门,“白家的‘同调共鸣’功法很稳定,这次突破应该十拿九稳。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小伙伴们脸上还是带着担忧。 林月微很懂事。她迅速安排服务人员在过道上摆了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这个位置很好,就在电梯出口和包厢门之间,既不会打扰到里面的突破,又能随时注意到情况。 “各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她微笑着说,“我让人送些茶点过来,免费的。” 很快,精致的点心和热饮送了上来。 但没人有心思吃。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卡格德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紫眸在伪装下平静地注视着包厢门的方向。他能感知到里面的能量波动——稳定,有序,正在朝着圆满融合的方向推进。 没问题。 他在心里确认。 最多一个小时,应该就能结束了。 窗外,学院的模拟夜空星河璀璨。 包厢内,一场安静的突破正在继续。 包厢外,一群少年少女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 第131章 等待间的闲聊与认知差异 包厢门紧闭着。 深色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但隔绝不了隐约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频率,像是两股同源却略有差异的弦音,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到完全一致的音高,最终将合二为一。 卡格德坐在走廊的小圆桌旁,棕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门的方向。他能感知到里面的能量流动——稳定、有序,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白家的“同调共鸣”功法本就以平稳著称,这次突破又是水到渠成,不会出什么问题。 确认这一点后,他微微放松了肩膀,将注意力从门板上移开。 暝光裔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他嘀咕着,伸手从桌上摆放的免费点心里捡了块能量饼干,咔嚓一声咬下去,“饿死了,先垫垫。” 紧张的气氛一旦消散,等待就变得漫长而无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和远处电梯偶尔运行的机械声。窗外是学院模拟的星空夜景,星河缓缓流转,静谧得不真实。 暝光裔嚼着饼干,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 “哎,”他压低声音,像是要说悄悄话,但音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们说,白鹭霜最后会是个啥性格呀?” 他用了那个名字——白鹭霜。不是白鹭和白霜,而是连在一起的一个名字。 桌边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白霜平时是个腹黑爱吐槽的,白鹭话虽然也不少,但有时候其实蛮耿直的。”暝光裔掰着手指分析,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最后这出来的‘白鹭霜’,会是个啥样啊?” 大家心知肚明。 白家的功法修炼到最后,双生子会彻底融合成一个人——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人”。两个意识完全交融,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又同时承载着两人所有记忆和性格底色的人格。对于这些大家族出身的子弟来说,这不算什么秘密。白家历代家主都是这么过来的,现任家主白翰翊,就是白翰和白翊融合后的存在。 四层,是个关键节点。从这一层开始,融合进程会显著加速,新的意识将逐渐成型。 墨云舟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但终究也是朋友。毕竟白鹭白霜跟我们的关系都很好,这方面的偏差不会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说白鹭霜具体会是什么性格……那就拿不准了。虽然是龙凤胎,两人性格差异不大,但还是有点区别的。最后具体会是个什么性格,真不好说。” 欧阳无锋暂时不饿,没动零食。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我猜啊……”她眼睛微眯,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大概会是个表面耿直、实则腹黑的性格。要真是那样,可就有点难搞了——被坑了可能都反应不过来。” 星辉和特纳面面相觑。 光体的波动明显停滞了一瞬,星辉模拟出的人形轮廓边缘微微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特纳岩石表面的纹路则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几道细微的裂痕在脸颊位置一闪而过,又迅速恢复平整。 他们是真的没听懂。 或者说,听懂了字面意思,但无法理解背后的含义。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星辉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他的光体飘到桌子中央,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白鹭白霜,就算按照人类的习惯,你们把白家双子当成一个人对待,但也不会真的变成一个人吧?功法只是让他们更融洽、更默契吧?两个意识怎么可能变成一个?” 他的光波动荡起来,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除非是互相吞噬。但看你们这语气又不像互相吞噬,倒像是……诞生出一个新的?” 特纳在旁边用力点头,岩石脑袋上下晃动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他也挺好奇的,那双用能量模拟出来的眼睛紧紧盯着暝光裔,等待解释。 科尔其实也好奇。 他安静地坐在卡格德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矩。深褐色的眼睛在暝光裔、墨云舟和欧阳无锋之间移动,耳朵竖得老高。 白家的功法算是名声在外,他听闻过一些传闻——比如白家双子只要还有一个活着,另一个哪怕彻底死掉,也能在活着的那一个身边复活。如果身体还在,复活速度会更快。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那些传闻语焉不详,像是被刻意模糊过的二手信息。 现在听暝光裔他们的对话,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两个意识融合成一个?那原来的白鹭和白霜呢? 科尔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看向卡格德——小少爷正安静地坐着,棕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似乎对这一切毫不意外。 他又看向包厢门。门后的能量波动还在继续,稳定,平和,没有任何挣扎或痛苦的迹象。 难道真的是自己理解错了? 欧阳无锋和墨云舟对视一眼,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差点忘了,”欧阳无锋拍拍额头,“你们外族的可能真没这个概念。” 墨云舟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白家的功法就是这样。双子到了最后就是一个人,不管是双龙、双凤还是龙凤,都是如此。所以白家才会以单字命名——现在的家主叫白翰翊,实际上就是白翰、白翊。意识融合后,年长的一个名字摆前面,另一个摆后面,就是新名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水往低处流”这样的自然规律。 星辉的光体波动得更厉害了。 两个意识……融合成一个? 这怎么可能? 不是吞噬,不是取代,是融合?那融合之后的那个“人”,还是白鹭吗?还是白霜吗?还是说,两个人都“消失”了,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暝光裔他们能这么轻松地讨论?为什么他们不伤心?不觉得可怕? 星辉无法理解。 按照能量体的认知,每一个意识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源的、相似度极高的能量分体,在独立存在一段时间后,也会发展出细微的差异。这些差异是珍贵的,是构成“自我”的基石。 融合?那和消亡有什么区别? 特纳的想法也差不多。星球生命虽然成长缓慢,思维模式与能量体不同,但在“个体独特性”这一点上,认知是共通的。每一个星陨族都是独立的行星,即使同出一源,经历不同时间、不同环境的塑造后,也会成为完全不同的个体。 把两个意识融合成一个……这简直像是把两颗行星硬生生挤压成一个,那原来的两颗行星呢?碎了?没了? 墨云舟完全没注意到星辉和特纳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只以为这俩外族朋友是在惊讶“两个意识能合成一个”这个技术性问题。 “白家功法是这样的。”他又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问就是我们人类比较神奇,两个意识能合一个。毕竟我们脱离了肉体还能变灵体呢,习惯就好。” 欧阳无锋也笑着补充:“对啊,人类灵魂本来就有可塑性。白家功法只是把这种可塑性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包厢门,眼神里有一丝期待,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新朋友诞生,而不是在目睹两个旧友的“消失”。 第175章 星辉的光体骤然暗了一下。 特纳岩石表面的纹路凝固了。 科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卡格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星辉和特纳,最后落在科尔脸上。他眨了眨眼,棕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了。 作为古法修正专业的学生,白家功法的公开部分和大致原理,他作为参考数据看过。两个意识融合成一个全新意识,这在人类功法体系里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理解。 林氏功法修炼到高层,本质上也是在“重塑自我”。拟态万象功的目标更是“成为任何种族”——那比融合两个意识更颠覆认知。 所以他没什么感觉。 或者说,他觉得这很正常。 走廊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种安静和之前的等待不同,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星辉的光体不再波动,而是凝滞在半空,像是冻结了。特纳一动不动,岩石身躯僵硬得像个真正的雕塑。科尔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暝光裔又拿了块饼干,咔嚓咔嚓地嚼着,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变化。 欧阳无锋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包厢门:“还没完啊?嗯……不过龙凤胎出来的白鹭霜,到底性别偏男还是偏女啊?” 她又回到了那个轻松的话题。 墨云舟瞥她一眼:“又在纠结这个?就算是问,他也不会说的吧。到时候看他结婚不就知道了——这俩修炼的是最正统的道路,前面其他双子明显对这条路没什么兴趣。只要后面没有其他双子走这条路,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那肯定是要成婚的。到时候看他娶男娶女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 卡格德这时抬起头,棕黑色的眼睛看向墨云舟,平静地开口: “娶男娶女只能证明性取向,证明不了他们自身的性别认知。” 他的声音清脆,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暝光裔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表弟大哥,说的没毛病。” 他笑得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意识融合”“个体消亡”的沉重话题,从未被提及。 星辉的光体轻微颤动。 特纳的岩石纹路又乱了一瞬。 科尔抬起头,看向卡格德,又看向笑得没心没肺的暝光裔,最后看向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门后的能量波动,正在趋向圆满。 两股频率,即将完全同步。 融为一体。 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 窗外的星河,依旧缓缓流转。 等待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改变了认知的底色。 第132章 融合之后与灰域之议 走廊里的等待在某个瞬间被打破了。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那扇紧闭的深色实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缝逐渐扩大,露出包厢内部昏暗的光线——修炼室模式尚未完全解除,能量稳定场的微光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残影。 然后,两个人影并肩走了出来。 白鹭和白霜。 至少从外表看,他们和进去时没什么不同。兄妹俩都穿着简洁的训练服,金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碧色的眼睛清澈明亮。身高一样,站姿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手牵着手。 这个动作在以往并不少见——白家兄妹感情极好,肢体接触自然。但此刻,这个动作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不是亲密,更像是……同一个意识在同时操控两具身体时,本能的连接需求。 门完全打开了。 两双碧色的眼睛同时扫过走廊里的众人,然后,两张嘴同时张开—— “我憋半天了,总算能吐槽了。” 异口同声。 不再是一人半句的接力,不再是一主一次的配合,而是完全同步的、音色重叠的话语。连语气词的重音位置都一模一样,像经过精密校准的立体声音响。 “你们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灰域呀?” 话音落下,两张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我真服了你们”的表情。眉毛挑起的角度,眼角细微的纹路,甚至鼻翼微微扩张的幅度,都像是镜像复制。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暝光裔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艰难地把饼干咽下去,声音有点发干:“不是,合着你突破纯粹是因为吐槽欲引起的吗?” 白鹭霜——现在用这个名字似乎更合适了——两具身体同时翻了个白眼。 又是完全同步的动作。眼皮抬起的高度,眼球转动的轨迹,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一致。 “不然呢?”他们再次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你这家伙槽点太多了吧。林暝光裔,你一天到晚就这么喜欢瞎出主意?” 声音顿了顿,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两具身体胸口起伏的节奏都完全同步。 “带上护卫还好,有护卫提醒,又有向导,不至于真正深入三不管地带。自己去?一个不小心就跨过界了。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可不看我们各大家族的面子。”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但配上那两具身体完全同步的说话方式和表情,莫名有种荒诞的喜剧感。 墨云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平时很少这么明显地笑,此刻却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就因为想吐槽而马上突破了?这吐槽的动力……有点太足了吧?” 欧阳无锋也忍俊不禁,单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撇了撇嘴,做出一个“呵呵哒”的口型——依然完全同步。 星辉和特纳互相对视一眼。 光体微微波动,星辉的意识里闪过一种奇妙的释然感。他看看白鹭,又看看白霜,再看看他们那完全一致的表情和动作。好像……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暝光裔他们不伤心,不害怕,还能那么轻松地讨论“新性格会是什么样”。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个拥有两具身体的意识——根本就没“消失”啊。 他还是他。或者说,他们一直都是“他”,只是以前被分成了两半,现在重新合在了一起。 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白霜的毒舌吐槽,白鹭的耿直补充,现在融合成了更完整、更犀利的表达。但内核没变,还是那个会关心朋友、会吐槽同伴、会在关键时刻靠谱的白家双子。 特纳岩石表面的纹路恢复了平稳的流动。他笨拙地用岩石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是星陨族表达“松口气”的动作。 原来如此。 不是消亡,不是取代,是……完整。 科尔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掌心有细微的汗湿,在裤子上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抬起头,看着白鹭霜那两双完全同步的碧色眼睛,心里那点怪异感终于消散了。 也是传了这么多年的功法,而且白家双子都是自愿修炼、正常交友的性格,怎么可能是什么可怕的吞噬或消亡? 是他想多了。 卡格德这时才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期待:“那你去吗?” 白鹭霜两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去啊。”异口同声,语气理所当然,“干嘛不去?” 暝光裔无语:“那你吐槽个啥劲?” 两具身体同时耸了耸肩——又是一个镜像动作。 “吐槽归吐槽,玩归玩。”白鹭霜说,“本来就是图个刺激嘛。而且说句不好听的——” 声音顿了顿,两张脸上同时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三不管地带,其他家族的面子可能不太好用。”暝光裔接过话头,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林家子弟特有的、近乎天真的骄傲,“但林家铁定管用。”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那边只是三不管,又不代表无敌。我们再加上乙班那群人的话,三个林家人——他敢动一个试试?丢一个,那这片三不管地带就准备彻底成为‘空腔’吧。” “空腔”。 这个词让在场几个人都顿了顿。 在星际语境里,“空腔”特指一片被彻底清空的星域——没有生命星球,没有可利用资源,甚至连宇宙尘埃都被扫荡干净,只剩下绝对的真空和死寂。 林家干得出来。 或者说,林家干过。 “就算里面有个势力脑袋发昏,”暝光裔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其他势力也得先把他给平了。不然的话,就跟着陪葬呗。” 白鹭霜没反驳。 两具身体同时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让人有点眼晕。 “这倒是事实。”他们异口同声,“三不管地带用的都是阴招。但敢把阴招用到林家身上……嗯,结果可想而知了。” 第176章 墨云舟默默吐槽:“指不定三不管深处的顶尖势力里,还能找到几个林家势力呢。” 欧阳无锋默默点头:“毕竟你们林家人撒得太广了。指不定有几个老祖宗坐在里面当客卿,纯粹是因为环境好修炼都有可能。” 暝光裔摸了摸下巴,黑发在指尖绕了绕:“也不一定是老祖宗。也有可能是哪个分支顺便跑在里面发展。不过如果决定在那儿扎根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互相竞争,除非家里人主动求助,不然我们不会管的。毕竟如果决定在那里扎根,那些手段对他们而言就不是阴损手段,而是那边的……常规竞争手段。”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林家分支如果在灰域扎根,那就是灰域的势力。灰域的规矩,他们得守。除非主动求援,否则主家不会干涉——这是林家的生存哲学,也是他们能遍地开花的原因。 “好了好了。”卡格德举起手,棕黑色的眼睛眨了眨,“要不进包厢再聊?饿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 走廊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折腾这么久,大家都饿了。 一行人重新进入包厢。 林月微早已收到通知,迅速安排服务人员切换回用餐模式。落地观景窗的透明度逐渐恢复,星空夜景重新映入眼帘。能量稳定场撤去,空气循环系统调整为舒适模式。餐桌已经摆好了前菜,精致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群半大孩子,又都是熟识的小伙伴,自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虽然像墨家、欧阳家这种传统家族,在家里估计有类似的规矩,但私下聚会时,大家都放松得很。 白鹭霜——现在大家都自然而然地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们了——两具身体在餐桌旁坐下。动作依然完全同步:拉椅子的力道,坐下的速度,调整坐姿的角度,甚至连拿起餐巾铺在腿上的动作,都像经过精密排练。 “暝光裔你提议的,”他们异口同声,两双碧色的眼睛同时看过来,“你打算去哪片灰域?” 暝光裔夹了块开胃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后才开口: “其实我个人更想去帝国边缘那边的。那边最刺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辉和特纳。 “星辉和特纳就不太合适过去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心领神会。 在如今的联盟语境里,“帝国”不加任何形容词,指的就是虫族帝国。帝国边缘的灰域,对人类来说是个微妙的存在——刺激,但又相对安全。因为虫族不会对人类出手,这是写在联盟基本法里的规矩。 人类去那边玩玩,顶多算是“体验黑暗主题乐园”。甚至有些中产阶级家庭会专门带孩子去“见世面”,只要不主动惹事,基本安全无忧。 但其他种族…… 那就不好说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棕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行?”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卡格德的认知里,帝国边缘的灰域应该比其他灰域更安全才对。那边名义上是“灰色星域”,但实际上完全在虫族管辖范围内,是专门给雄虫找乐子的地方。管理者会精心控制风险,确保雄虫阁下们既能享受黑暗、血腥、暴力的“演出”,又不会真正被波及。 星辉和特纳去那边,有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如果有雄虫看上了星辉或特纳,想带回去当“收藏品”……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卡格德已经没在小伙伴面前刻意隐藏身份了。运转功法是为了测试稳定性,而且达到这个层次后,功法会自行维持当前形态。他切换成人类形态后,就会一直保持人类形态,除非主动切换。 他也是雄虫。所以如果小伙伴们去帝国灰域玩,有他在,当然不会有问题。他还是最小的那个,其他雄虫叔叔们也不会跟他抢朋友。 但这话他不能说。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同步动作。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他们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给卡格德补常识时特有的耐心,“帝国边缘的灰域的确是最刺激、最安全的。因为他们不会对人类出手。” “但星辉和特纳进去,是真的可能被抓走,然后再也出不来的。” 欧阳无锋补充:“虫族雄虫不会把人族当收藏品,同样也要求雌虫不能把人类当直接性资源。但其他族群只要踏入他们的灰域,联盟法律他们可就不管了。” 墨云舟点头:“而且他们不会给我们各大家族的面子。他们放掉我们,不伤害我们,纯粹因为我们是人类。那边经常有人类游客,中产阶级也会去。虽然没优待,但安全无忧。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星辉和特纳在那里出事,我们靠家族面子保不出来。” 暝光裔在旁边咬着叉子:“如果是在其他灰域,哪怕误入真正的三不管黑色星域,最起码林家的面子他们还是会卖的。在不影响他们核心利益的情况下,捞人问题不大。但在帝国周边的……就没什么用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卡格德。 心里嘀咕: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啊。林卡格德也是“林”…… 但他没说出来。 虽然现在卡格德对身份隐藏不怎么上心,但他还是得帮忙兜着点。 科尔这时放下筷子,盛汤的时候搭了句话:“的确。帝国那边的灰域,小时候爸妈带我去逛过。一些联盟这边不太合法的材料那边也能买到,只要有钱或者通用资源。不过怎么带出来、带出来之后会不会被抓,他们不管售后。”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当时爸妈带我去,纯粹是玩。看了几场拍卖会,没买什么。但他们的拍卖会上……真的有智慧生物卖。状态不太好。” 星辉的光体微微黯淡:“其他地方还好,但帝国周边……长辈再三提醒不能靠近。在联盟范围内,虫族不会明目张胆违背联盟法律——虽然是因为雄虫的意愿。但帝国周边不行。” 特纳用岩石手指敲了敲桌面:“走正规途径进入帝国旅游区没问题,但周边的灰域不可以。长辈说过,现在都有雄虫手里收藏着我族长辈,作为移动庄园星球……或者别的。”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棕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这样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展开了一对虫翼。 不是缓缓展开,是“唰”一下出现,像全息投影突然实体化。 那是一对极其华丽的虫翼。主色调是深邃的紫,翼膜薄如蝉翼,透着光时能看到里面细密的银色脉络,像星辰的轨迹。翼缘镶着淡金色的边,在包厢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很美。 美得像艺术品。 但…… “太假了。”欧阳无锋第一个吐槽,毫不留情,“你这个样子看上去像是还在雌学院的雌崽子,顶多不超过4岁。成年的还可以假装星辉特纳他们是你已经到手的商品。” 墨云舟也笑:“的确。不过成年之后用这张‘皮’应该挺好玩。原来你这个功法是可以各族切换的呀?” 他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你不会一直修炼的都是自己改的功法吧?我还以为你修炼的是林氏功法呢。”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没说话,只是将那对华丽的紫色虫翼收了回去。 然后,再次展开。 这次是完全不同的形态。 透明的翼膜,里面是深紫色的、像血管一样分叉蔓延的脉络。翼骨更粗壮,结构更简洁,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最重要的是——背后多了一个小小的、尖端带着弯钩的尾节,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雄虫虫翼。 暝光裔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的祖宗诶!是这么自曝的吗?! 他手一抖,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好在其他人都被卡格德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然而,其他小伙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暝光裔的预料。 科尔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小少爷你又调皮了”的纵容:“小少爷,你的功法很厉害,凭肉眼的确辨别不出来了。但人家不傻呀——精神力扫描、仪器检测,还有日常的作风习惯。而且雄虫阁下是登录在册的,会露馅的。”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下次别冒充雄虫了,容易被追杀,真的。” 当然,这话也就是调侃。在科尔和其他人的认知里,卡格德是人类。只要没真正伤到雄虫,虫族顶多也就无奈一下,不至于真的追杀。人类玩cosplay虫族,又不是没有先例。 只有暝光裔心里冷汗直流。 亚雌状态还好,那绝对是功法模拟的。但雄虫状态……那就纯属显形了啊! 第177章 还好,大家都没当回事。 卡格德看着众人的反应,也没继续“展示”,乖乖收回了虫翼和尾钩。 不过经此一事,大家倒是都明白了:原来卡格德研究的是这种能模拟各族特征的功法。效果居然都跟林氏功法差不多了,还挺厉害。 没人想过这是林氏功法改的——毕竟林氏功法流传太广,导致它有一个对改造者而言很无奈的特性:过于完善,修改难度极高。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鑫老师他们觉得卡格德是天才。能在这种近乎完美的功法基础上进行修改,改了之后还能用,甚至越改越厉害……这已经超出“天赋”的范畴了。 暝光裔虽然认出了那功法的底子——毕竟他修炼的就是林氏功法——但也没多想。虽然正常情况下市面上找不到六层以后的功法,更别提修改了……但表弟大哥是自家人啊。家里肯定有完整版,改就改呗。 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结束。 最终大家约好:各自跟家里说一声,放假就找个灰域去“刺激一下”。具体去哪一个,这一个月再慢慢讨论。 反正,图个好玩而已。 离开星辰阁时,夜空中的模拟星河依旧璀璨。 白鹭霜两具身体依然手牵着手,动作完全同步。星辉的光体平稳地飘着,特纳的岩石纹路舒缓地流动。科尔走在卡格德身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暝光裔看着这群伙伴,又看看身边一脸平静的卡格德,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正,假期还早呢。 第133章 星陨之姿与收藏之念 学院星域的边缘,是现实与模拟的交界处。 这里没有学院内部精心布置的星空投影,没有人工调节的舒适引力,只有最原始的宇宙景观——遥远的恒星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星云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偶尔有彗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视野。 一艘私人飞船悬浮在指定安全区域内。船体是流线型的银灰色,侧舷喷涂着不起眼的林家家徽简化图案——只有知情者才能认出那轮隐在枝叶后的。 飞船的观景舱是全透明的。此刻,几个少年少女正挤在舷窗前,仰着头,看着前方那片被划定为“解封区”的空域。 “真的要解封吗?”欧阳无锋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嗯。”特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现在还维持着封装后的石人形态,站在解封区中央,身高大概两三米左右,在宇宙尺度下微小得像一粒尘埃,“离开学院区域必须解封。不然学院不会让我离开的,封装状态下太脆弱了。所以之后就只有靠欧阳家了。” “没事没事。”暝光裔挥挥手,黑发在微重力环境下轻轻飘浮,“反正都要去你家,解了就解了呗。” 墨云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黑色的训练服在观景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站着,动作完全同步地趴在舷窗上。四只碧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好奇的猫。 卡格德站在最前面,几乎把脸贴在了透明材质上。棕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远处的特纳。 科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记录板——这是他的习惯,随时准备应对卡格德可能提出的各种需求。 星辉的光体飘在舱顶,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观景舱。 “准备好了吗?”学院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而专业,“解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三、二、一——解封。” 没有声音。 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空间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撑开的压迫感。 特纳的石人形态开始发光。 不是明亮刺眼的光,而是从岩石缝隙深处透出的、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有生命般流动、蔓延,勾勒出岩石表面每一道纹理,每一处裂痕。 然后,膨胀。 不是缓慢增长,是“嗡”的一下,视野里那个三米高的石人突然变得巨大——十米、百米、千米…… 不,不是“变得巨大”,是“恢复原本的大小”。 观景舱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脖子几乎要仰到极限,却依然看不清特纳的全貌。视野里只有一片不断扩大的、布满沟壑的岩石表面。那些在封装状态下看上去只是装饰性纹路的裂痕,此刻变成了深邃的峡谷;那些微凸的石块,化作了高耸的山脉雏形。 最后,当光芒逐渐消散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 是一颗星球。 不,严格来说,是“一颗星球的雏形”。 特纳此刻的形态,更像是一颗不规则的、直径约三百公里的小行星。表面布满了陨石坑和裂缝,有些地方裸露出深色的岩层,有些地方覆盖着薄薄的宇宙尘埃。在远处恒星的光芒照耀下,明暗交界线清晰而锐利,勾勒出粗糙却充满力量的轮廓。 他悬浮在真空中,缓慢地自转。每一次转动,那些山脉的阴影都在表面游移,像巨人在呼吸。 “哇……”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发出惊叹,异口同声,“好大……” 墨云舟终于绷不住酷哥形象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虽然一直知道特纳是星陨族,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有真切的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 “果然是一颗星球啊。” 欧阳无锋同样抬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旁边暝光裔的胳膊:“真的好大呀……这、这比我们学院的训练卫星还大吧?” 暝光裔被她抓得龇牙咧嘴,但没挣脱。他也看呆了,黑发下的眼睛倒映着特纳庞大的身躯,瞳孔微微放大。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声音温和:“对于我们这种长生种来说,本体形态通常都很大。只是平时为了方便交流,才会压缩成类人形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观景舱里没人能轻描淡写。 科尔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颗缓缓旋转的“小行星”,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四舍五入,他跟一颗星球当了四年的同学?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眩晕。 所有人里,只有卡格德最平静——或者说,表面最平静。 他依然趴在舷窗前,棕黑色的眼睛专注地追随着特纳的每一次转动。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炽热的欣赏。 好大。 好完整。 好漂亮。 卡格德在心里无声地赞叹。 在他的认知里,“大”从来不是贬义词。虫族崇尚力量,而“巨大”本身就是力量最直观的体现。特纳此刻展现出的形态,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美感——粗糙的岩石肌理,深邃的陨石坑,缓慢而坚定的自转……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亿万年的时光与宇宙的烙印。 这就是星陨族。 这就是他的朋友特纳的真实模样。 卡格德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就像收藏家终于看到了某件传世珍品的全貌。他甚至下意识地开始评估:如果特纳愿意的话,这样的体型可以承载多少生态区?需要多厚的防护层才能抵挡宇宙辐射?自转速度是否适宜生命居住? 然后,他看到了更神奇的一幕。 特纳庞大的身躯开始改变形态。 不是变形,是“收缩”——那些不规则的棱角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逐渐圆润,表面的沟壑被抚平,整体轮廓向着标准的球体趋近。就像一块粗糙的矿石,被无形的手打磨成了浑圆的珍珠。 最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颗近乎完美的、直径约两百八十公里的岩石星球。 表面依然布满陨石坑和纹理,但整体形态已经规整了许多。在恒星的光芒下,它静静地悬浮着,缓慢自转,像一颗迷你版的天然卫星。 “这样舒服多了。”特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和封装状态下的石人嗓音不同,此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浩瀚的回响感。不是响亮,是“厚重”——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共鸣,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岩石摩擦的低沉震颤。 暝光裔最先回过神来。 他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什么,松开欧阳无锋的手,三两步跑到观景舱的控制台前,打开了飞船的外放通讯。 “特纳!”他的声音透过外放设备传出去,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特纳能通过飞船的定向通讯频道接收到,“我们能不能把飞船停在你身上?然后让无锋指路,你载着飞船去欧阳家呀!” 这话一出,观景舱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78章 星辉的光体剧烈波动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坐飞船,飞船坐特纳是吧?”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转头看向暝光裔,四只眼睛里写满了“你这主意真敢想”。 墨云舟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欧阳无锋却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好像……是挺带感的?而且反正都要去我家地盘才能用封装设备。飞船在前面引路,和飞船被特纳载着,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这话说得其实很实在。 封装设备在虫族也许常见——那些有商队的雌虫亚雌,身上可能就带着便携式封装器,扫描一下就能把整颗星球打包带走。但对于其他种族、包括人类来说,这都属于战略级设备。 欧阳天赐虽然答应了借给妹妹用,但那设备又大又重,不可能随身携带。必须先到欧阳家的地盘,才能使用。 那么问题来了:是让飞船在前面飞,特纳这颗“星球”在后面跟着;还是让特纳载着飞船,一起移动? 逻辑上……好像后者更合理? 毕竟特纳自己会飞啊。 科尔默默地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好像很酷的样子……开星球诶。”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赶紧闭上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这话却让卡格德眼睛一亮。 开星球。 载着飞船。 特纳愿意吗? 他看向窗外那颗缓缓旋转的岩石星球,棕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而在这期待之下,更深层的地方,一种属于雄虫本能的念头,正在悄然滋生。 好大一颗。 活的。 会动的。 而且……还会长。 卡格德歪了歪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特纳再长大一些,直径达到五百公里、一千公里……表面可以布置生态圈,可以建造城市,可以设置观光区。他可以在特纳身上建一座庄园,就像雄父在赫利俄斯星上的庄园那样。 特纳愿意吗? 如果他邀请特纳去他那里定居,他一定会拿出最好的成长资源——星陨族需要的特殊矿物质,稳定的能量供应,安全的发展环境……雄虫从不吝啬给予藏品最好的待遇。 这个念头让卡格德心跳微微加速。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了饭桌上小伙伴们的对话。 一个月前,在星辰阁,当提到“有雄虫收藏星陨族当移动庄园星球”时,特纳的语气明显低落了。 他不明白。 在人类世界待了这么久,卡格德很清楚一件事:对于其他种族来说,成为虫族雄虫的收藏品,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看见的明明不是这样。 雄虫叔叔们对自己的藏品都很好。威尔斯叔叔收藏的那片精灵森林,环境被调节到最适宜精灵居住的状态,里面的精灵文化得到了完整保存,甚至还有专门的团队在研究如何优化他们的修炼功法。 格伦德尔叔叔的那颗能量体恒星——虽然那是一位自愿被收藏的古老能量体——每天都能得到最纯净的能量灌注,活得比在宇宙里流浪时滋润多了。 所以说,到底哪里不好了? 卡格德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特纳好像很排斥这个想法。 而他不想让朋友不开心。 所以,他把那个“邀请特纳当庄园星球”的念头压了下去,只是继续用那种亮晶晶的、充满欣赏的眼神,看着窗外那颗美丽的岩石星球。 特纳的声音这时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星陨族特有的、缓慢而沉稳的节奏: “也不是不行。虽然我还没有大气层,但是单纯的停靠一艘小型私人飞船……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载着一艘飞船在宇宙中航行,就像人类背个背包出门一样简单。 观景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暝光裔第一个跳起来:“那就这么定了!” 欧阳无锋也笑了:“好,我来导航。” 墨云舟摇摇头,但嘴角是上扬的。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比了个“ok”的手势——动作完全同步。 星辉的光体飘下来,落在卡格德身边:“那就出发吧。” 科尔已经自觉地走向驾驶位——虽然等会儿飞船不用自己飞,但基本的姿态调整和对接还是要做的。 卡格德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特纳。 那颗岩石星球正在缓慢调整姿态,将相对平坦的一面转向飞船。表面那些陨石坑和山脉在转动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幅动态的星图。 真的好漂亮。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飞船的引擎轻柔启动,调整姿态,缓缓向着特纳的表面靠近。对接程序自动运行,磁力吸附装置激活,船体轻微一震,然后稳定下来。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特纳的岩石表面近在咫尺。那些在远处看起来平滑的纹理,此刻显露出真实的粗糙质感——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每一块凸起的岩石都像小山。 欧阳无锋坐在导航位上,调出星图,开始通过外放设备给特纳指路: “特纳,我们先往γ-7星门方向。速度不用太快,平稳就好。” “明白。”特纳厚重的声音传来。 然后,飞船外的景象开始移动。 不是飞船在飞,是承载着飞船的整颗星球在飞。 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你坐在飞船里,飞船停在星球表面,而星球载着你在宇宙中航行。三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 暝光裔兴奋地拍着舷窗:“太酷了!这趟值了!” 墨云舟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空。 白鹭霜两具身体靠在一起,四只眼睛亮晶晶的。 星辉的光体平稳地波动着,像是在享受这段旅程。 科尔专心记录着航行数据,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眼里带着惊叹。 卡格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棕黑色的眼眸看着舷窗外不断变化的星空,还有舷窗下方那片属于特纳的、浩瀚的岩石大地。 心里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特纳愿意的话…… 他一定会给他最好的。 卡格德这样想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再次按回心底。 现在这样,就很好。 飞船外,星辰流转。 特纳载着他们,向着欧阳家的方向,平稳地航行在宇宙中。 像一颗会移动的、活着的星球,载着一船少年的梦想与友谊,驶向未知的冒险。 第134章 巡游邀约与未言之问 欧阳家的势力范围边缘,一片空旷的虚空。 这里没有行星,没有小行星带,只有遥远恒星投来的微弱光芒和永无止境的黑暗。是那种在星图上会被标注为“无价值区域”的地方——但对此刻的欧阳家来说,却是最合适的交接点。 不能让一颗直径两百多公里的星球直接开进家族核心居住区。哪怕特纳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引力场,哪怕他有意识地收敛了所有可能干扰周边天体的力量,规矩就是规矩。 所以飞船还是得先飞离特纳的表面。 对接磁力解除的瞬间,船体传来轻微的失重感。引擎轻柔启动,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光焰,银灰色飞船缓缓升空,与特纳那庞大的岩石表面拉开距离。 观景舱里,几双眼睛都贴在舷窗上。 卡格德几乎把整张脸都压在了透明材质上,棕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颗越来越远的岩石星球。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恋恋不舍,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嘴角微微下撇,眉头轻蹙,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好像真的很舍不得。 暝光裔也差不多。他整个人趴在舷窗边,黝黑的眼睛透过玻璃追随着特纳缓缓旋转的身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真是太酷了……太帅了……回头一定得问问特纳,下次还能不能这么玩?”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节奏轻快,像在打拍子。 墨云舟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他站得笔直,双手抱胸,视线牢牢锁在特纳身上,偶尔会微微点头——那是他表达极度赞同时的习惯动作。 被一颗星球载着在宇宙中航行…… 真的很酷。 欧阳无锋也没好到哪去。她单手按在舷窗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是那种“我怎么早没想到”的兴奋表情。作为欧阳家的小姐,更是下任继承人纵容的嫡亲妹妹,她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坐着星球旅行”的体验,绝对是头一遭。 科尔是最含蓄的那个。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卡格德身后,深褐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眼神里的留恋却一点不比别人少。他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179章 那声叹息里,满是“这么快就结束了啊”的遗憾。 只有星辉飘在舱顶,光体平稳地波动着,模拟出的人形轮廓微微歪了歪“头”。 好玩是真的好玩。 但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他又默默看向白鹭霜——那两具身体此刻正一左一右地扒在舷窗两侧,四只碧色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款的不舍。动作完全对称,表情完全一致,连眨眼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双倍分量的遗憾,双倍分量的“还想再玩”。 星辉的光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太懂人类兴奋的点。 不过……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 封装过程很快。 欧阳家派来的工程舰早已就位。那艘船体型不大,但侧舷喷涂着欧阳家的家徽——一对交错的齿轮环绕着长剑,象征机械与武力的结合。舰体周围延伸出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末端连接着复杂的环状结构。 那些环状结构缓缓展开,将特纳的星球本体笼罩在内。 光芒再次亮起。 这次是银白色的、带着精密机械感的冷光。光芒像水银般流淌过特纳的岩石表面,所过之处,庞大的星球开始收缩——不是压缩,是某种空间层面的折叠与封装。 直径两百八十公里的岩石星球,在光芒中逐渐“缩小”。 三百公里、两百公里、一百公里…… 最后,当光芒消散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又是大家熟悉的那个石人形态。 身高大概两米五左右,岩石身躯表面布满细腻的纹理,那双用能量模拟出的眼睛温和地眨了眨。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是工程舰延伸出的临时平台,看起来稳重又可靠。 和星球形态时那种浩瀚磅礴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的特纳亲切得像邻家大哥——如果邻家大哥是石头做的话。 飞船对接平台,气密门滑开。 暝光裔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特纳面前,黑发在飞船循环气流中微微飘动,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特纳!下次再这么玩呗!”他语速飞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在你身上搭个生态仓,做个临时院落——然后你就带着我们出去玩!一定超有意思,超级酷!” 他说这话时手舞足蹈,比划着想象中的场景:在特纳身上建个小房子,有花园有泳池,然后特纳载着他们在宇宙里到处逛…… 特纳歪了歪脑袋,岩石脸颊上的纹路微微舒展——那是星陨族表达笑容的方式。 “倒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恢复了封装状态下的沉稳,但依然带着那种岩石摩擦特有的质感,“而且在学院虽然是封装状态下,但我长得挺快的。估计再有个一两百年……都不用搭生态仓。” 他顿了顿,岩石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凭你们的体质,可以直接在我的身体表面存活。只要我稍微控制一下表面环境就行。” 这话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对星陨族来说,身上承载其他生命,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如果能自然演化出属于自己身体上的智慧文明,那更是族内值得炫耀的成就——那意味着你是一颗“有生命的星球”,而不只是“有智慧的石头”。 就算不能演化文明,单纯承载朋友、做个移动家园,也不错。图个热闹,图个陪伴。 只要是他们认可的,都可以。 星陨族里甚至有位前辈,现在还在当商业星球呢。睡觉睡得比较短,一两百年就醒一次,醒来就通知一下身上做生意的智慧族群:“我要动了啊,你们抓紧。”然后带着整颗星球上的城市和居民,在宇宙里慢悠悠地逛一圈。 如果身上那些商人有想去的目的地,他还会特意“顺路”过去。 逛个十几二十年,或者百来年,逛够了就接着睡。 那位前辈在商业圈里还挺有名,最大的特点就是“每百年不规律性星球移动”。甚至还有记者专门采访:“请问您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动?往哪个方向?能给个预告吗?” ——当然,答案通常是“看我心情”。 欧阳无锋听到特纳的话,两眼“唰”地一下放光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握住了特纳的岩石手指——握手是握不住的,特纳的手掌比她整个头还大。所以她只能握住对方的大拇指,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神情却认真得不得了。 “特纳!”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考虑一下来我们欧阳家对外开放的旅游星域定个居呗!别的不求啥,就你准备睡觉的时候过来睡一下——保证给你准备最好的能量场,最好的环境!”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回头就跟我姐说!” 带来的经济利益、可能形成的新景点……这些都不是欧阳无锋需要重点考虑的。她又不是家主继承人,她练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家主之位无缘了。 重点是—— 这很酷啊! “这颗星球是我朋友,还在我家睡觉呢,时不时还能醒一下动一下”——光是想想这句话,欧阳无锋就觉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白鹭霜被提醒了。 两具身体几乎同时动作,一左一右握住了特纳的另一只手——这次倒是真能“握手”了,两个人的手掌加起来,刚好能覆盖住特纳岩石手掌的大部分面积。 四只碧色的眼睛同时看过来,异口同声: “我诚挚邀请,特纳来我们白家呗!” 声音顿了顿,两张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我很有底气”的表情: “绝对是顶配——比无锋说的还要好。她还得回去跟她姐说,我能当场承诺。真的,毕竟下一代家主就是我,问题不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欧阳无锋瞬间无语。 但……说得也没错。 她又不是家族继承人。欧阳家以机甲立身,家族成员当然可以修炼其他道路——比如她练剑,她十六姐欧阳天赐也支持。但想要争家主之位,机甲方面的造诣必须是顶尖的。虽然明面上不是硬性规定,但基本上是默认规则。 除非你在其他方面优秀到能完全碾压所有候选人,包括当代家主。 否则,没戏。 白鹭霜却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虽然还小,但除非后面再有白家双子走同样的“同调共鸣”道路,并且走得比他们更好、更远…… 否则,白家家主注定是他/她。 墨云舟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 他倒是还算墨家的家主候选人之一——墨家虽然学者偏多,但核心终究是以剑以武为本。他的剑道天赋在家族同辈里是顶尖的,自然在候选人名单里。 但“候选人之一”和“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 他也想特纳去他家啊! 太酷了吧!“这颗星球是我朋友”——光是想想,墨云舟就觉得心跳有点加速。他抿了抿嘴唇,努力维持着酷哥形象,但眼神里的期待已经藏不住了。 暝光裔在旁边看着这场“争夺战”,摸了摸下巴,眼睛转了转,突然跳起来嚷嚷: “来我家!来我家!”他挥舞着手臂,语气里带着林家子弟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热情,“包介绍对象!” 众人瞬间无语。 连特纳岩石身躯上的纹路都停滞了一瞬。 林家……不愧是星际合欢宗。 这是又吃又拿啊! 他们有严重的理由怀疑,暝光裔主要惦记的是人家稀有族群的血脉——毕竟这家伙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试图给特纳介绍对象,至今没忘这茬呢! 特纳无奈地被小伙伴们扯来扯去——左边欧阳无锋握着他的大拇指,右边白鹭霜握着他的手掌,前面暝光裔蹦蹦跳跳地嚷嚷,旁边墨云舟虽然没动手但眼神灼灼。 但他没有生气。 岩石表面的纹路反而更舒展了,像春风拂过大地时荡开的涟漪。 因为他能感觉到,大家虽然争得热闹,但更多的是在开玩笑、在表达喜爱。那种“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想你留在我身边”的纯粹情感,透过手掌的温度、透过眼神的期待,清晰地传递过来。 当然,如果特纳真的答应去哪一家,他们大概会非常开心。 至于暝光裔那句“包介绍对象”…… 特纳想起第一学期开学时的场景。 当时暝光裔眼睛“唰”地一下变得亮晶晶的,凑近自己,完全无视了自己岩石身躯带来的“生人勿近”气场,用一种探讨学术般认真、但内容却让旁边几人差点呛到的语气问道: “特纳,问你个重要问题哈!你将来……偏好找什么样的伴侣啊?是喜欢女性特征的,还是男性特征的?或者……你们星陨族有没有特别的审美?比如喜欢会发光的?能量充沛的?或者特定材质的?” 第180章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真诚地列举: “我们林家别的可能不行,但要说血脉多样性,那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淳朴的骄傲,“只要你描述得出来你喜欢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带翅膀的、长尾巴的、有鳞片的、能量体的、植物特征的……哪怕是稀有一点的,像你们星陨族这样的暂时没有,但我们家人才库够大,发动关系找一找,总能找到相近的或者你看着顺眼的!真的!自由恋爱,包你满意!” 特纳当时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笑了。 虽然“星球找对象”这事听起来有点抽象,但好像也不是不行?星陨族也是有情感需求的,只是表达方式和时间尺度与短寿种不太一样。 不过目前……他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 至于小伙伴们说的“来我家定居”,特纳其实并不太在意。反正以后他迟早要进入漫长的沉睡期,睡到哪个朋友家里不是睡?轮流巡游也不错。 想到这里,特纳干脆笑着点了点头,岩石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共鸣: “行。”他说,“以后我去你们家巡游睡觉。一家睡一段时间,轮着来。” 星辉的光体飘过来,落在特纳肩头,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岩石纹理。 “也不是不行。”他笑着说,光波微微荡漾,“到时候你睡觉,我给你当能量环——保证你睡得香。” 特纳的岩石纹路更深了:“那敢情好。” 观景舱门口,卡格德安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上去“争抢”,只是远远地看着,棕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兴奋的伙伴,最后落在特纳身上。 脑海里最大的想法是: 所以……我才不能理解。 为什么给雄虫当移动庄园就不可以接受呢? 明明待遇会更好——更稳定的能量供应,更周全的保护,更用心的环境调节。雄虫从不吝啬给予藏品最好的,只要藏品能提供乐趣、能让他感到愉悦。 可是…… 卡格德抿了抿嘴唇,把那个疑问压回心底。 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不想有任何可能伤到自己的同伴。特纳眼里的快乐是真实的,伙伴们眼里的期待是纯粹的。那个关于“雄虫庄园”的问题,像一颗不该出现在这片笑声里的石子。 卡格德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开口问“那来我家当庄园星球好不好”,特纳大概也会笑呵呵地应下来——因为特纳不知道他是雄虫,只会把这当成又一个玩笑。 但那不是玩笑。 在特纳眼里,“去朋友家巡游睡觉”和“成为雄虫的移动庄园”,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者,主动权在他自己手里。他随时可以离开,他乐意如此。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是平等的关系。 后者…… 卡格德想起一个月前,饭桌上特纳提到“有雄虫收藏星陨族”时,那双能量模拟的眼睛里闪过的、几不可察的低落。 那不是抵触。 是悲哀。 成年雄虫的精神力控制,根本无法摆脱。一旦成为藏品,就约等于完全丧失自我,成为一件“移动智能家居星球”——无论外表多么华丽,待遇多么优厚,内核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然而卡格德心里想的对待方式,和真正的雄虫对待藏品的方式,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想的是“特纳愿意的时候可以留下,不愿意的时候可以离开,在留下的时间里我会给他最好的”。 他不懂那种“一切系于个体喜好”的不安全感,不懂那种“随时可能因为厌倦而被丢弃”的恐惧,不懂那种“连自我意识都可能被温柔篡改”的毛骨悚然。 所以他才无法理解。 但出于对朋友最基础的尊重,他不会开口问。 至少现在不会。 卡格德轻轻吸了口气,棕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他走上前,和其他人一样,拍了拍特纳的岩石手臂——动作很轻,像在触摸易碎的珍宝。 “嗯。”他点点头,声音清脆,“巡游睡觉,听起来不错。” 特纳低下头,用那双温和的能量眼睛看着卡格德,岩石嘴角的纹路弯了弯: “到时候也去你家。” 卡格德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好。”他说。 心里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像一粒被深埋的种子,静静躺在意识的土壤里。 也许永远都不会发芽。 也许某一天,会破土而出。 但现在,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群少年围着一颗星球变成的石人,在宇宙的虚空中笑闹。星辉的光体温柔地照亮每个人的脸,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遥远的恒星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 友谊,探险,还有未言之问。 这就是他们的青春。 第135章 六道星·赛博地府奇遇记 六道星在星图上的标注很直白:【三级交通枢纽,商业中转,特殊文化景观区】。 但真正踏上这颗星球的地面时,你才会明白那些枯燥的标签背后,是怎样的光怪陆离。 飞船停靠在公共空港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阴间”景象——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港走廊的墙壁被刷成了暗沉的朱红色,上面用烫金字体书写着看不懂的符文。照明不是常见的柔和白光,而是幽绿色的、带着轻微频闪的光源,照得每个人都脸色发青。 更绝的是广播系统。 “往生者请注意,往生者请注意……”机械女声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循环播放,“三号登船口即将关闭,请抓紧时间前往轮回台。重复,这不是演习。” 卡格德站在飞船出口,眨了眨棕黑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新奇的表情。 “轮回台是登船口的意思?”他转头问身边的暝光裔。 “差不多吧。”暝光裔这会儿正忙着调整自己的功法运转——他让外表在“黑发黑瞳”和原本的“红发碧瞳”之间快速切换,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闪一闪的。“这地方最初的名字不是人族取的,但命名者明显对东方人族的‘六道轮回’概念有点……嗯,误解。”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误解得好啊!你看这氛围,多带劲!” 墨云舟从后面走出来,还是一身黑,但已经换上了更符合场景的黑色长衫——料子是哑光的,袖口绣着银线勾边的云纹。他瞥了眼暝光裔那闪烁不停的状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信号不稳的亡魂’?” “错!”暝光裔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赛博幽魂’!科技含量懂不懂?” 欧阳无锋也从船舱里钻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不,应该说“改造”了身衣服。原本简洁的训练服上,现在布满了用荧光涂料画出的“缝合线”。那些线条沿着躯干、四肢蜿蜒,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最绝的是脖颈处,一道夸张的、像被粗暴缝补过的痕迹横贯而过,随着她说话微微起伏。 “怎么样?”欧阳无锋转了个圈,缝合线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残影,“我研究了半小时本地论坛的‘亡者造型指南’!” 墨云舟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诚恳地说:“你这更像被非法人体改造实验的受害者。”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欧阳无锋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更得意了。 星辉飘出来时,已经自觉调整了状态。 他的光体透明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呈现出半透明的、朦胧的质感。轮廓边缘微微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飘动时不是平稳的直线,而是带着轻微的、不规则的上下起伏——模拟“幽魂飘荡”的姿态。 “我查了资料,”星辉的声音也调整过了,带着一点空灵的回音,“这种状态下,本地居民会默认我是‘能量体亡魂’,不会多问。” 特纳的变化最小。 他只是在岩石脑袋上,用能量模拟出了一对弯曲的黑色牛角——粗糙,带着岩石纹理,但形状很标准。配上他两米五的岩石身躯,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地府守门石像鬼”。 “牛头马面里的牛头?”林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乙班的几个人早就到了。 林克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布衣,脚上是同色的布鞋,打扮得像个刚去世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装的普通亡者。他站在空港走廊的阴影里,不仔细看都容易忽略。 巴顿的造型就夸张多了。 一身惨白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呃,怎么说呢,勉强能算“高帽”的白色纸帽。帽子正面用黑墨写着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墨云舟看见那帽子时,眼皮跳了跳:“你这是……白无常?” “对啊!”巴顿挺起胸膛,一脸自豪,“我查了,白无常就叫这个!” “人家叫谢必安,尊称七爷。”墨云舟忍不住吐槽,“还有,你这帽子也太矮了吧?人家是高帽——‘高’字是重点。而且白无常是吊死鬼,舌头呢?哭丧棒呢?你这除了衣服颜色和四个字,哪点像了?” 第181章 巴顿挠了挠头:“舌头太麻烦了,哭丧棒没找到卖的……” 薇拉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也换了装扮——一身黑色长袍,款式和巴顿那件白色的是同款,只是颜色相反。头上戴的黑色高帽倒是标准多了,帽檐高耸,正面写着“天下太平”。手里还真拎了根黑色的、顶端挂着纸穗的棍子。 “我就说我才是对的吧。”薇拉晃了晃手里的“哭丧棒”,“我查的资料说,黑无常范无救,尊称八爷,帽子写‘天下太平’。而且哭丧棒是标配。” 墨云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个还算像样。” 雷诺的装扮最简单。 他还是穿着平时那身浅灰色的训练服,只是在脖颈侧面,用红色荧光涂料画了一道夸张的、像被激光切割过的伤口。伤口边缘画得很细致,连“烧灼痕迹”都模拟出来了。 “生前死因。”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时,白鹭霜也从飞船里出来了。 两具身体,一黑一白。 左边的白鹭穿着一身纯白长袍,白色高帽,帽上“一见发财”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右手拿着一根白色的哭丧棒,棒头垂下几缕白色纸穗。 右边的白霜穿着一身纯黑长袍,黑色高帽,“天下太平”四字笔锋凌厉。左手拿着黑色哭丧棒。 最绝的是两人的表情——白鹭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微笑,白霜则是面无表情的冷峻。当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时,那种“专业黑白无常”的气场瞬间碾压了巴顿和薇拉的业余版本。 “哇……”暝光裔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们这……也太专业了吧?”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家族资料库里有全套考据。” 墨云舟看了看巴顿,又看了看白鹭霜,最后叹了口气:“巴顿,你这‘一见发财’可以摘了。正版在这儿呢。” 巴顿倒也不介意,嘿嘿一笑:“那我换一个!我当牛头……啊,特纳已经是了。那我当……当个夜游神?” 众人笑成一团。 卡格德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棕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扫过每个人的装扮。等大家都闹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清脆: “那我和云舟刚才挑的衣服,好像也挺合适。” 他说着,侧了侧身,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装束—— 那是一套深红色的官服。 不是普通的红色,是那种暗沉如血的绛红。面料厚重,胸前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样:狰狞的鬼面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是展开的卷宗。腰束玉带,脚踏黑靴。最点睛的是头上那顶乌纱帽,帽翅平直,透着威严。 墨云舟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款的官服,只是颜色稍浅一些,是偏暗的朱红。他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卷轴——那是刚才在空港纪念品店买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生死簿”三个大字。 “判官。”墨云舟言简意赅地解释。 卡格德点点头,补充道:“崔判官。传说中掌管生死簿的那位。” 科尔跟在卡格德身后,也换了衣服——是一身深青色的吏员服饰,手里捧着一支……超级粗大的毛笔。笔杆有他小臂那么粗,笔头蓬松得像个小扫帚。 “判官的下属。”科尔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负责记录的那个。” 暝光裔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可以啊!崔判官和……呃,另一个判官?还有书记官!这配置齐全了!” 欧阳无锋凑过来,指着卡格德官服胸前的鬼面绣样:“这花纹好细致!哪买的?” “空港的‘往生服饰专卖’。”墨云舟说,“那家店东西挺全的。” “走走走!”暝光裔兴奋地挥手,“咱们这阵容,不去街上逛逛太可惜了!” --- 六道星的街道,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主干道两旁是仿古式建筑——翘角飞檐,朱门黛瓦,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木材”其实是合成材料,表面的木纹是激光蚀刻出来的。灯笼挂在檐下,里面不是蜡烛,是led灯,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 街上行走的“人”,打扮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个三米高的岩石生命——不是特纳那种星陨族,是更常见的岩族——把自己涂成了青面獠牙的“夜叉”,肩膀上还坐着个小巧的翼族孩子,那孩子背后的小翅膀被染成了蝙蝠翼的黑色。 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鬼差”整齐走过,他们其实是本地的安保机器人,外壳被涂成了黑白两色,胸口写着“地府治安管理”。 最绝的是一个能量体——不知道是自然灵体还是人造能量生命——把自己塑造成了“孟婆”的形象。苍老妇人的轮廓,手里托着个发光的光碗,飘在街边,见到路过的“亡魂”就机械地念叨:“喝汤吗?忘忧汤,记忆格式化,安全无痛苦……” 卡格德看得目不暇接。 他左手边,一个长着恶魔角、拖着细长尾巴的混血青年,正跟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冰元素生命讨价还价——卖的是“地狱特产岩浆糖”。 右手边,几个穿着校服的人类学生——看起来像是来毕业旅行的——正兴奋地跟一个“牛头”造型的商家合影。那商家其实是个人类,戴着头套,手里举着牌子:【正宗牛头马面合影,十星币一次,赠往生符一张。】 “这里……好热闹。”卡格德轻声说。 “因为好玩啊。”暝光裔走在他旁边,黑发黑瞳的状态稳定下来了,但偶尔还是会闪回红发碧瞳,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你看,大家都不把这当真,就是图个乐子。扮鬼的、扮神的、扮妖怪的……反正谁也不认识谁,放开了玩。” 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指向街角一家店:“看!那个!” 那是一家小吃摊。 招牌是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三个大字:【孟婆汤】。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人类,围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正麻利地从大锅里舀出深褐色的液体,倒进一次性纸碗里。锅边摆着牌子:【正宗孟婆汤,辣度可选,忘忧忘愁忘前任。】 “噗——”欧阳无锋没忍住笑出来,“这也行?” “怎么不行?”大叔耳朵尖,听见了,抬起头笑呵呵地说,“小亡魂们,来一碗?微辣中辣特辣地狱辣都有!保证喝了啥烦恼都忘了——至少辣得想不起来!” 林克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汤”:“这是……麻辣烫?” “哎哟,识货!”大叔竖起大拇指,“麻辣烫底料,加了点本地特色香料。十星币一碗,加料另算。要不要试试?今天特价,买一碗送‘往生馒头’一个!” 所谓“往生馒头”,就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上面用红戳盖了个“往”字。 一群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暝光裔第一个掏钱:“我来一碗!地狱辣!” 卡格德眨了眨眼,也走过去:“我要一碗……微辣的。” 他也想尝尝,这个“孟婆汤”到底是什么味道。 --- 就这样,一行十一人——如果算上白鹭霜算两个的话,就是十二个“人”——在六道星的街道上慢悠悠地逛着。 他们喝了“孟婆汤”(其实就是改良版麻辣烫),吃了“忘忧糖”(某种会爆炸的跳跳糖),买了“判官笔”造型的电子笔(确实能写字,笔尖会发红光)。 还遇到了不少同样在玩角色扮演的游客: 一群精灵把自己打扮成“山精树怪”,尖耳朵上挂着铃铛,走路叮当作响; 几个兽人穿着粗糙的兽皮,扮演“地狱恶犬”,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欢快; 甚至有一队穿着制服的虫族——看起来像是某个商队的护卫——也入乡随俗,在盔甲外面套了件写着“阴兵借道”的黑色斗篷。当然,他们没露出虫翼,只是安静地走过,气场强大得周围游客自动让路。 “这里真是什么都有。”卡格德小口小口地喝着“孟婆汤”,棕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墨云舟走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卷“生死簿”,但表情已经放松了很多。他看着街边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这里是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人都要经过这里,呆的时间不长,正好放松一下。扮成鬼怪玩一天,第二天卸了妆,继续上路——谁也不知道你昨天是‘白无常’还是‘黑无常’。”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一栋建筑。 那建筑风格和其他仿古建筑不同,是冰冷的金属结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门口站着两个真正的安保人员——不是cosplay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人群。 “那里就是‘正经地方’了。”墨云舟低声说,“地下交易所,走私船联络点,情报买卖……六道星能在联盟眼皮底下存在,靠的就是这种‘明暗分离’。明面上是旅游景点,暗地里是灰色地带的枢纽。” 林克走过来,接话道:“所以我们在这里集合。想从这里去灰域,甚至去黑色星域,渠道多得是。租船,买船,或者……混上某艘走私船。” 第182章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当然,我们不缺钱。但有时候,混上去比花钱租更有意思。” 卡格德点点头。 他听懂了。 六道星就像一层华丽的伪装。表面的光怪陆离,掩盖了底下流动的暗涌。但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成了通往“另一边”的最佳起点。 “那我们现在……”卡格德问。 “现在?”暝光裔从旁边凑过来,嘴角还沾着“孟婆汤”的辣油,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继续玩啊!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听说晚上有‘百鬼夜行’游行,咱们这身打扮,不去参加太可惜了!” 欧阳无锋也兴奋地点头:“对对对!游行完了再去尝尝‘彼岸花糕’——论坛上说那家店特别正宗!”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做了个“赞同”的手势。 特纳的岩石脑袋上下晃动。 星辉的光体愉快地波动着。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克,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卡格德看着这群伙伴——穿着判官服的黑无常,捧着大毛笔的书记官,一闪一闪的赛博幽魂,浑身缝合线的改造亡魂,专业的黑白无常,业余的鬼差,普通的往生者,还有牛头石像鬼和能量体幽魂。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威严的绛红官服。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好。”他说,“那就再玩一会儿。” 反正,冒险明天才开始。 今天,就让他们在这座赛博地府里,当一回真正的“阴间来客”吧。 街道尽头,夕阳西下——虽然是人造夕阳,但光线依然将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灯笼逐一亮起,幽绿与暗红的光芒开始主宰夜色。 百鬼夜行,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旅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6章 伪装、契约与名字游戏 忘忧客栈的名字起得很应景。 客栈位于六道星商业区边缘,建筑风格和周围保持一致——飞檐翘角,朱门黛瓦,门口挂着两盏写着“忘忧”二字的幽绿灯笼。内部装修倒是正常许多,木质地板,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但再正常的地方,在这颗星球上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比如现在,清晨七点。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客栈二楼走廊响起,伴随着某个活力过头的少年刻意压低、但依然欢快的声音: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虽然这里的人造太阳还得等半小时才升起来!” 卡格德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棕黑色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慢慢坐起来。昨晚玩得太晚——百鬼夜行游行持续到午夜,之后又被暝光裔拽着去尝了“彼岸花糕”(某种会变色的果冻状甜点),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但雄虫的恢复力很好。 他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暝光裔。 这家伙已经穿戴整齐了,黑发黑瞳的状态很稳定,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他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上面放着十几个造型狰狞的恶鬼面具。 “喏,你的。”暝光裔塞过来一套。 卡格德茫然地接过来。 斗篷是哑光的黑色,料子厚实,手感顺滑。面具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造型,眼窝处是两个空洞,口鼻部位有细密的透气孔。面具内侧贴着柔软的衬垫,戴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受。 “这是……”卡格德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待会儿集合时穿。”暝光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记得穿好再下楼哦!” 说完,他转身去敲下一扇门:“云舟!开门!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卡格德捧着斗篷和面具站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这个…… 但暝光裔这么说,应该是有道理的。 他乖巧地关上门,开始换衣服。 --- 二十分钟后,客栈大堂。 一群“恶鬼”聚集在这里。 黑色斗篷笼罩全身,狰狞的面具遮住面孔,从外表看,这十二个人完全分不出谁是谁——身高都被斗篷模糊了,姿态也被宽大的布料掩盖,连走路时的习惯动作都因为刻意调整而变得陌生。 只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那个站在最前面、戴着紫色恶鬼面具的“恶鬼”,此刻正兴奋地挥着手,声音通过面具内置的变声器传出——鬼魅、低沉、带着金属质感,但依然能听出底下那股活力四射的劲头: “go go go!昨天太混乱了,今天统一画风出去玩!” 这是暝光裔。 他旁边,一个戴着青色恶鬼面具的“恶鬼”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个动作在斗篷和面具的遮掩下其实看不太清,但那股“我真服了你了”的气息还是透了出来。 “不是说好今天出发去灰域吗?”青色面具下传来经过变声、但依然能听出是林克的声音,“怎么还要玩?”声音很小只有他们这几个人能听见。 “哎呀,不急不急。”暝光裔摆摆手,“玩也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嘛!走走走!” 他带头朝客栈外走去,黑色斗篷在晨光中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其他人面面相觑。 但都跟了上去。 墨云舟——从他戴着的黑色恶鬼面具和走路时那种习惯性挺直的姿态能勉强辨认——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欧阳无锋的斗篷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大幅摆动,看起来就很兴奋。 白鹭霜两具身体的动作完全同步,连斗篷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特纳的岩石身躯在斗篷下显得有些笨重,但步伐稳健。 星辉的光体……完全被斗篷遮住了,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形轮廓。 卡格德走在队伍中间,棕黑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眼窝处的空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清晨的六道星街道比昨晚安静许多。一些店铺还没开门,街上的“鬼怪”也少了很多——昨晚那些狂欢到深夜的游客,此刻大概还在客栈里补觉。偶尔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商家,看见他们这一队“恶鬼”走过,也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货物。 对六道星的居民来说,这种打扮太常见了。 暝光裔带着他们在街上“炫”了一圈——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慢悠悠地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街边卖的小玩意儿,或者对着某个造型奇葩的建筑指指点点。 大概走了十五分钟,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大的仿古墙壁,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仿真藤蔓。阳光被两侧建筑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和外面热闹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进巷子,暝光裔就停了下来。 他伸手取下脸上的紫色恶鬼面具,随手塞进空间纽扣里。然后从同一个纽扣里取出另一叠东西——十二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五官的“无面面具”。 “换上。”他把面具分发给每个人。 墨云舟第一个接过,动作熟练地摘下自己的恶鬼面具,换上无面面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暝光裔你太有仪式感了。”他戴好新面具后,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这次没有变声器,是他原本的声音,但经过无面面具的过滤,变得平淡、中性,听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卡格德乖乖地换着面具,听到这句话,透过面具上的眼孔朝墨云舟投去疑惑的目光——虽然这个动作在面具遮掩下谁也看不见。 林克、巴顿、薇拉、也差不多,都在疑惑地换面具。科尔动作稍慢,但也在照做。 只有欧阳无锋一边换面具一边随口解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早饭吃什么: “这算是标准的‘逃犯’——或者说,躲避仇家——的程序。” 她戴好了无面面具,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团被黑色斗篷包裹的、脸上是一片空白的人形轮廓。连性别特征都消失了。 白鹭霜的一具身体开口——分不出是白鹭还是白霜,声音同样平淡中性: “街上那些看似正规、也确实正规的‘正经地方’,是明面上应付检查的。里面的东西是‘灰’,但不较真的话也算合法,而且联盟官方可以查阅其中的交易数据。” 雷诺接话,他戴好面具后站得笔直: “其实那些地方一般都很靠谱。只要你钱到位,去灰域不惹事的话,基本上能完整进去、完整出来。搞点相对不那么正经但还算在情理范围内的小交易,或者纯粹去‘潇洒’一把,他们都能保证顾客全须全尾地出来,还能起到向导作用,保证你不误入黑色星域。” 暝光裔这时已经彻底戴好了无面面具。 配上斗篷,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特点的“人”——身高被调整到平均数值,体型中等,姿态普通。声音也变了,变得平平无奇,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但又让人觉得“就该是这样”。 第183章 “但是——”他开口,那种活泼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那不会是真正在那些地方打算扎根、或者躲避什么人的人的选择。” 墨云舟也调整好了状态,现在他和暝光裔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两个被斗篷包裹的、脸上空白的轮廓。 “其实这也是六道星会成为这些灰黑地带中转站之一的原因。”墨云舟说,“大家都化妆、遮住面部、改变容貌,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不会有人深究这一点。” 他指了指身上的斗篷: “这种黑袍你看一下了,随便哪家店都有卖。路边小摊有,我们住的客栈有,那些体验店也有——租的卖的都有,价格差不多。租的话用完了还回去,基本上原价退给你,象征性收一块。你不还问题也不大——很大程度上,租出去,人家就没指望收回来。” 白鹭霜的另一具身体开口——依然是平淡中性的声音: “但只有配上特定的‘无面面具’,才会完全遮掩个人特征。这个斗篷套装最开始只是商家发现这里开始往‘主题’发展,为了增加沉浸感搞出来的。毕竟商人们也图个放松——谁都不认识谁,不用考虑勾心斗角。要么就干脆彻底掩盖,当一抹幽魂也是不错的选择。”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来是几位比较强大的魔鬼族——通过契约——搞出了这个面具。可以遮盖个人特征,也能遮盖种族特征。不管你是什么生命,戴上这个,都毫无特征可言,就是一抹无人在意的幽魂。” 欧阳无锋补充,她现在的姿态也变得普通了: “而且那几位魔鬼考虑得很周到。担心有人用这个实施绑架,所以这个面具是‘只要佩戴者本人想摘下来,就可以马上掉落或摘下’。外力的强行摘除,除非超过了那几位魔鬼融合契约的上限,不然绝对不可能成功。” “所以,”墨云舟总结,“如今这个斗篷套装就成了掩盖身份、转换位置的绝佳掩护。”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他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周围这群已经变得“一模一样”的伙伴。脑海里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后变得平淡,但问出的问题依然带着他特有的、直指核心的思维方式: “他们不能解除吗?这些不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吗?还是说内部主意不统一,所以没法解除?” 林克、巴顿、薇拉、科尔也看了过来——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看”的动作。 他们其实也知道个大概流程,但对魔鬼契约的具体细节不太清楚。科尔作为商业家族出身,知道个大概;雷诺作为大家族分支,该知道的也知道。但魔鬼族的能力本质,确实触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墨云舟——大概是墨云舟——随意地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这事挺有趣”的意味: “魔鬼的契约更像是规则性能力,有一种‘绝对性’。契约一旦完成,便不可逆。就算是他们想解除也没办法——除非违约。但已经完成的契约,又要怎么违约呢?” 他顿了顿: “说起来也很有趣。个性爱好最为混沌的种族,拥有的天赋能力却是绝对秩序的。不过……”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后面那些魔鬼多少有点乐在其中了。毕竟混乱也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特纳和星辉也已经穿戴整齐。 现在完全看不出他们是异族——特纳岩石身躯的棱角被斗篷完全掩盖,星辉的光体特征彻底消失。他们和其他几个戴好面具的伙伴站在一起,就像批量生产的复制品。 暝光裔整理了一下面具边缘,确保完全贴合——虽然面具本身就会自动调整。 “总之,”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活力,但依然平淡,“这样比较好玩嘛。而且这样才能真正掩盖身份。不然走那些‘正经地方’的途径,就毫无意义了——毕竟我们又不去做生意,我们要的是‘不留痕迹’。” 欧阳无锋这时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一堆小东西——大概纽扣大小,黑色的圆形薄片。她递给每个人一片。 “暝光裔你把这个给忘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不然我们互相怎么辨别自己人?” 暝光裔“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真是!谢谢提醒!” 他接过薄片,塞进自己斗篷内侧的口袋里。 卡格德也乖乖接过来。 他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薄片,才发现它的功能——可以感应到附近其他持有者,而且是半绑定状态。如果有人断开连接一瞬间,其他人会立刻感应到,不用担心别人冒充。而且还可以输入自己的名字,然后这个名字就会以虚拟投影的形式,漂浮在持有者的定位点上。 很精巧的小玩意儿。 卡格德歪了歪脖子——这个动作在斗篷和面具的遮掩下完全看不见。 然后,他在薄片里输入了自己在机甲世界的名字。 【林天鹤】 三个字以淡蓝色的虚拟投影形式,浮现在他身前——只有他自己和同样持有薄片的伙伴能看见。 暝光裔也完成了操作。 他面前浮现出【林晓峰】三个字。 有了这俩人打样,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开始输入自己的机甲世界名字。 墨云舟面前浮现出【天剑仙】——这名字让周围几个人(虽然看不见表情)都沉默了一瞬。 欧阳无锋输入了自己的本名【欧阳无锋】——反正他机甲世界也用的这个名字。 星辉老老实实地输入了【星辉】。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各自输入——左白鹭【白鹿】,右白霜【白双】。名字并排悬浮,像一对孪生星辰。 林克输入了【无惧】。 巴顿想了想,输入了【巨石】——这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雷诺输入了【追风】。 薇拉输入了【音波】。 科尔输入了【随光】 只有特纳沉默了一会。 他又进不了机甲世界,也没有机甲世界的名字。 岩石脑袋在面具下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最后,他输入了一个名字—— 【盖亚】 反正指的都是星球意识,应该没差吧? 暝光裔看着大家面前浮现的名字,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声音透过无面面具传出,平淡但清晰,“现在,我们是一队‘无名者’了。” 他转向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走吧。”他说,“该去见识真正的‘灰’了。” 晨光透过巷口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十二个被斗篷包裹、脸上空白、名字悬浮的身影,朝着那扇门走去。 像一群真正的幽魂,即将踏入另一个世界。 第137章 奈何桥与无忧·启程 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内外的世界,被那道薄薄的金属板隔开——外面是六道星清晨的昏暗小巷,里面却是一派……日常景象。 卡格德透过无面面具的眼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空间。 这是一家“特色主题店”。 店面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的样子。装修风格很统一:暗红色的墙壁,幽绿色的壁灯,木质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造型诡异的“招魂铃”,用荧光颜料画的“镇鬼符”,还有装在玻璃瓶里、会发出微弱呜咽声的“怨灵标本”(其实是某种声光玩具)。 最绝的是天花板。 不是普通的天花板,而是用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忘川河”景象——暗红色的河水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若隐若现的莲花灯,偶尔有模糊的“鬼影”从河底升起,又很快消散。投影质量很高,配合着店里循环播放的、空灵飘渺的背景音乐,确实有种“阴间”氛围。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和昨晚街上那些“孟婆汤”小摊、“鬼差”机器人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六道星标准化的“地府主题”商业包装。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 同样是一身黑色斗篷配无面面具的打扮,和卡格德他们现在一模一样。店员站在柜台后,看见有人进来,很自然地抬起头——虽然面具上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视线”扫过众人。 “几位亡魂要点什么呀?”店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淡、中性,和墨云舟他们现在的声线如出一辙。 暝光裔——或者说,现在该叫他【林晓峰】了——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到柜台前,同样用那种毫无特色的声音开口: “来一份中号的奈何桥,再来12份无忧。” 语气平静得像在点早餐。 同时,他伸手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沓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冥币。 六道星内部流通的特殊货币,纸张厚实,边缘烫金,正面印着“天地银行”四个大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图案。面额很大——卡格德瞥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印着“壹佰万”。 第184章 这种冥币无法溯源。游客用星币在官方兑换点换成冥币后,在星球内部交易,离境时再换回星币。过程完全匿名,没有记录,自然也就省了“洗白”的功夫——这也是六道星能成为各种灰黑势力中转站的重要原因之一。 店员低头看了看那沓冥币,又抬头“看”向林晓峰。 沉默了两秒。 “得嘞。”店员的声音依然平淡,“一份中号奈何桥,12份无忧。几位这边请,包厢在这边。”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柜台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和外面精致的“主题店”装修形成鲜明对比。 十二个人鱼贯而上。 楼梯不长,大概二十多级,尽头是另一扇门。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同样是一身无面斗篷装扮,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后。桌上放着一个册子,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诸位亡魂可以尽情挑选。”那个无面人开口,声音和店员、和他们自己现在的声音,完全一样。 简直像一群复制人在对话。 欧阳无锋——或者说【欧阳无锋】——上前一步,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里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十几页,每页介绍一艘飞船。没有照片,只有文字参数和简笔结构图。参数很详细:尺寸、引擎型号、最大航速、跃迁距离、能源核心规格、防护等级……甚至连货舱容量和生活区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 结构图是二维的,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飞船内部的大致布局,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各个区域的功能。 “飞船不多。”欧阳无锋一边翻一边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都是‘干净’的。” 所谓“干净”,指的是无法溯源。可能是黑市组装的,可能是从星匪那里缴获后“洗”过的,也可能是某些势力专门为这种交易生产的。 总之,查不到来源。 卡格德站在她旁边,也凑过去看。 他虽然主修古法修正,但对机械和飞船也有基础了解——毕竟在虫族军队长大,耳濡目染。这些参数他都能看懂,但要说“专业”…… 还是欧阳无锋更在行。 欧阳家以机甲立身,对机械、能源、动力系统的理解是刻在家族传承里的。哪怕欧阳无锋主修剑道,从小接触的环境也让她对这些东西有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这一艘。”欧阳无锋翻到第七页,手指点了点。 那艘飞船的代号是【暗鸦-7型】,中型私人飞船,最多可供二十五人短期生活。参数中规中矩:速度不快,但隐蔽性很强——外壳有吸波涂层,引擎做了静音处理,跃迁时的能量波动也被控制在很低的水平。 重点是结构图。 除了标准的生活区、驾驶舱、能源舱之外,这艘飞船还有两个特殊区域:一个标注着“审讯室”,另一个标注着“地牢”。 “带审讯室和地牢的飞船……”墨云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点微妙,“这恐怕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欧阳无锋点点头:“大概是某个星匪团的东西,或者是某些‘反动分子’的存货。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确实。 他们又不是真要去做星匪。这艘飞船对他们来说,只是个“玩具”,一个用来体验“灰域冒险”的工具。带审讯室和地牢?那更有趣了,更像“反派座驾”了不是? 对面的无面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虽然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那个停顿的动作,还是透出了一丝审视。 这些无面人……不简单。 挑选这种飞船,要么是真要去干“脏活”,要么……就是纯粹来“玩”的。而从这群人的语气、挑选时的轻松态度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无面人没说什么。 在这种地方,不该问的不问,是基本规矩。 他伸手接过册子,合上,放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推开包厢侧面的一扇暗门——那扇门和墙壁完全融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边。”他说。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另一个店员打扮的无面人端着餐盘走进来。餐盘上盖着金属盖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您点的无忧。”店员说着,掀开盖子。 里面是十二个光脑。 巴掌大小,纯黑色,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志,也没有接口。是最基础、最原始的型号,但也是最“干净”的——空白系统,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无从溯源。 雷诺——【追风】——走过去,把十二个光脑接过来,挨个分发给每个人。 墨云舟——【天剑仙】——则从斗篷里又取出一沓冥币,放在餐盘上。 这沓冥币比刚才林晓峰给的那沓厚得多。 卡格德眨了眨眼——虽然面具下这个动作谁也看不见。他记得昨晚大家把身上的星币都换成了冥币,一部分用来吃喝玩乐,剩下的就集中在墨云舟那里,作为“行动资金”。现在看来,这笔“零花钱”还真不少。 店员看了一眼冥币,动作麻利地清点起来。 数了大概半分钟,他从中抽出一小叠——大约占总数的百分之五,作为手续费。剩下的,他拿出一台便携式转账设备,按照六道星官方的兑换比例,平均分成了十二份,分别转入了那十二个空白光脑里。 过程很快,很熟练。 转完账,店员收起那叠手续费,端起空餐盘,转身离开。 全程没说一句话。 包厢里又只剩下他们和那个带路的无面人。 “走吧。”无面人说。 十二个人跟着他,走进暗门。 --- 暗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很窄,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头顶是惨白的灯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有种压抑的感觉。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扇气密门。 无面人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密码,门无声滑开。 外面是一个小型空港。 说是空港,其实更像一个隐蔽的机库——空间不大,大概只能停三四艘中型飞船。此刻,机库里只停着一艘。 正是欧阳无锋挑选的那艘【暗鸦-7型】。 飞船的外形很普通,流线型设计,哑光黑的涂层,没有任何标识。尺寸比卡格德家里的私人飞船小一些,但作为“中型私人飞船”,该有的都有——驾驶舱、生活舱、货舱,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种植/养殖区(虽然现在空着)。 “钱货两清。”无面人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气密门在身后合拢。 机库里只剩下他们和那艘飞船。 “好了。”林晓峰第一个摘下面具和斗篷,露出原本的黑发黑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现在可以说话了!” 其他人也纷纷摘下面具。 卡格德长长舒了口气——虽然面具不影响呼吸,但戴久了还是有点闷。他揉了揉脸,棕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飞船。 “上去看看?”暝光裔已经迫不及待了。 飞船的舱门没锁——或者说,锁已经解除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内部比想象中要……正常。 驾驶舱是标准的布局:主副驾驶座,控制面板,全息星图投影仪。生活区有七个独立的卧室(虽然很小),一个公共休息室,一个厨房兼餐厅。货舱空着,但空间不小。种植/养殖区也是空的,只有几个培养槽和自动喂食装置。 至于“审讯室”和“地牢”…… 欧阳无锋找到了这两个地方——在飞船最下层,需要从货舱的一个暗门下去。 审讯室不大,十平米左右,墙壁是隔音的,角落里有个清洗池。地牢更小,只有五个单人牢房,每个牢房里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 “还挺专业。”欧阳无锋摸了摸墙壁,“隔音材料,防撞涂层……这艘飞船的前主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管他呢。”暝光裔满不在乎,“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们在飞船上“探险”了一圈。 过程其实很快——飞船就那么大点地方,十几分钟就逛完了。 但每个人都很兴奋。 林克检查了能源核心和推进系统,确认状态良好。巴顿和薇拉在生活区转悠,讨论着怎么布置房间。雷诺和科尔在研究飞船的导航系统。星辉飘在驾驶舱,光体愉快地波动着。特纳站在种植区,岩石手指轻轻敲了敲培养槽的外壳,似乎在评估质量。 卡格德则对飞船的“隐蔽性”最感兴趣。 第185章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调出飞船的参数列表,一项项看过去。 “吸波涂层能削弱百分之八十的雷达反射。”他轻声说,“引擎静音处理……跃迁波动抑制……这艘飞船,很适合‘悄悄’行动。” “所以我才选它啊。”欧阳无锋走过来,单手撑在控制台上,“既然是去‘玩’,那就玩得专业一点。” 墨云舟也走了过来,看着全息星图上预设的航线——那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目的地:一片位于几个势力交界处的灰色星域,不算太危险,但足够“刺激”。 “设置好了。”他说,“惯性自动驾驶,大概三天后到达。” “三天啊……”暝光裔摸着下巴,“时间还挺充裕。要不……我们把飞船改造一下?” “改造?”卡格德抬头。 “对啊!”暝光裔眼睛亮了,“你看,这艘飞船现在是‘干净’的,我们以后出来玩都可以用!只要明面上的身份不用它,到时候找个靠谱的地方一藏……”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兴奋: “说不定我们还能用这个身份,真的混出点名堂呢!又不是没有先例——那些混得挺出名,但行为作为‘匪徒’来说很古怪的,怎么‘盗亦有道’的、有事儿没事儿搞点手段诡异但会顺手救人的……十个有九个都是出来体验生活的。真把背后靠山一掀开,哦,这边政要的公子,那边富豪的千金,转头说不定还能看见哪个大家族的第几子在培养小势力!” 欧阳无锋笑了。 “你还真说对了。”她说,“我们欧阳家就有一个——我七姐,排下来应该是欧阳七子,她名下就有一个到处晃悠的‘侠盗团’。不过那也是她摆烂之后,才成了家里不是秘密的秘密——都摆烂了,还瞒啥瞒?” 墨云舟也笑了。 “那倒是。”他说,“我虽然只是墨家第七个继承人候选人,但真要搞个‘墨七子的小势力’,好像也挺合理。”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听懂了。 这些大家族的子弟,有时候会以“体验生活”的名义,在外面搞点“副业”。不一定是坏事,可能只是玩玩,可能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也可能……纯粹是觉得有趣。 而他们现在这群人,成分也确实复杂: 三个林家人(卡格德、暝光裔、林克),一个欧阳家小姐,一个墨家继承人候选人,一对白家未来家主,一个能量体,一个星陨族,还有巴顿、薇拉、雷诺、科尔这些各具特色的伙伴。 真要搞出点什么名堂…… 好像还真有可能。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林克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我们得先搞定这趟旅程。” 他看了看时间。 “该出发了。” --- 驾驶舱里,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飞船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机库的天花板缓缓打开,露出外面六道星灰蒙蒙的天空。 “坐标设定完毕。”墨云舟检查了一遍系统,“自动驾驶已激活。” “能源充足。”林克说。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欧阳无锋补充。 卡格德站在舷窗前,棕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 机库的天花板完全打开,飞船缓缓上升。六道星的建筑在下方逐渐缩小,那些“地府主题”的装饰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奇妙。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舷窗外,六道星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圆球,悬挂在黑色的背景中。远处,恒星的光芒洒过来,在飞船外壳上镀上一层金边。 “好了。”暝光裔拍了拍手,“现在,我们是‘无名者’了。” 他转身,看着休息室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伙伴们——大家懒得去整理卧室,干脆在公共休息室打了地铺。毯子、睡袋铺了一地,看起来有点乱,但很温馨。 “三天时间。”暝光裔说,“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到了灰域要干什么。” “先睡一觉再说。”巴顿打了个哈欠,“昨晚玩太晚了。” “同意。”薇拉已经钻进睡袋里了。 雷诺和科尔在整理物资——虽然飞船上有基础补给,但他们还是带了点零食和饮料。 星辉的光体飘到舷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星空。 特纳坐在角落里,岩石身躯靠墙,眼睛已经闭上了——星陨族不需要睡觉,或者说不需要短期睡眠,但他可以进入“低功耗状态”。 卡格德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 他看了看周围。 墨云舟在检查飞船的防御系统,表情认真。欧阳无锋在翻看光脑里的灰域资料,眉头微蹙。暝光裔在和白鹭霜讨论着什么,手舞足蹈。林克在规划航线,时不时和雷诺交流几句。 每个人都很放松,但又带着点兴奋。 这就是……冒险的感觉? 卡格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也躺下,闭上眼睛。 飞船在自动驾驶下平稳航行,向着那片未知的灰色星域,向着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冒险”,缓缓驶去。 休息室里,呼吸声渐渐均匀。 只有舷窗外,星辰无声流转。 第138章 途中遇匪·初试锋芒 暗鸦-7型在宇宙中平稳航行了两天。 这两天里,这艘原本冷清的飞船逐渐有了“人气”。七个卧室被简单分配——卡格德、暝光裔、墨云舟一间(三人都不介意挤挤),欧阳无锋和薇拉一间,林克和雷诺一间,巴顿和科尔一间,白鹭霜两具身体共用一间,星辉和特纳则不需要卧室,一个飘在公共休息室,一个靠在墙角。 生活区的布置也很随意。毯子、睡袋、个人物品散落在地,零食包装袋堆在角落,几本纸质书摊开在桌上——都是从六道星顺手买的“地府旅游指南”之类的读物。 食物方面,没人碰飞船自带的营养液。那些装在银色包装袋里的糊状物看起来就没食欲,尝起来更是……嗯,只能说“能维持生命”。大家更愿意吃自己带的食物——肉干、能量棒、真空包装的糕点,还有暝光裔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一箱“林家特制行军粮”,味道意外地不错。 第三天清晨。 卡格德坐在驾驶舱的主驾驶座上,棕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控制面板。 这是他轮值的第三个小时。没有智能系统的飞船需要手动监控航线,确保不会偏离预设轨道,也不会撞上突然出现的太空垃圾或小型天体。这项工作很枯燥,但对卡格德来说,却有种奇妙的安心感——数据、参数、轨迹,一切都是可预测、可计算的。 直到雷达突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向雷达屏幕。 在代表暗鸦-7型的绿色光点周围,出现了六个红色的光点。光点不大,移动速度中等,从相对方位来看,正在从侧后方接近。 没有发出识别信号。 没有通讯请求。 就这么默默地、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图,靠了过来。 卡格德歪了歪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屏幕切换,显示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六艘中小型飞船,长度在三十到五十米之间,外形粗糙,有明显的改装痕迹。更关键的是,从轮廓能看出武器外挂点,虽然看不清具体型号,但绝对是武装船只。 他伸手,按下了驾驶舱角落的警报按钮。 尖锐但不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艘飞船。 --- 三十秒后,驾驶舱里挤满了人。 “什么情况?”暝光裔第一个冲进来,头发还乱糟糟的,明显刚从睡袋里爬出来。但他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 “有船靠近。”卡格德简洁地说,指了指屏幕。 林克已经挤到控制台前,快速浏览着数据。他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六艘,中小型,有武器。从队形看……是在包抄。” 屏幕上,六个红点正以扇形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来者不善啊。”墨云舟站在林克身后,声音冷静。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训练服一丝不苟,手习惯性地按在腰侧——那里平时挂剑,现在空着。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并肩站着,动作完全同步地抱着手臂。其中一具开口,声音平静:“应该是在灰色星域外围‘打秋风’的小型星匪团。这片区域离正式灰域还有一天航程,正好是他们活跃的范围。” 欧阳无锋打了个哈欠,走到舷窗前,眯眼看着外面漆黑的太空——现在还看不见敌船,但雷达不会说谎。 “问题不大。”她语气轻松,“这种小型星匪团,船上的武器基本上都是威慑用的。对他们来说,弹药太贵了,能不开火尽量不开火。” 她转过身,背靠着舷窗: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先发个打劫信号,然后尝试登船。登船战——就他们那点战斗素养,再往回倒十年,咱们都能打赢。” 第186章 这话说得自信,但没人觉得夸张。 联盟军事学院的学生,哪怕只是五年级,也是从整个联盟(虫族除外)层层筛选出来的顶尖苗子。文化课、体能训练、战术推演、实战模拟……他们接受的是最系统、最专业的军事教育。 而这些在灰色星域边缘游荡的小型星匪团,大多是土生土长的“三不管地带居民”,靠几艘破船、几把武器,干着劫掠过往商船的勾当。战斗?靠的是经验,是狠劲,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心态。 但论专业素养…… 暝光裔已经兴奋地开始掏东西了。 他那个超大的空间纽扣像个百宝箱——先是掏出一堆能量手枪、震荡手雷、战术匕首,哗啦啦堆在控制台上。接着又掏出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各式步枪、霰弹枪,甚至还有两把造型夸张的等离子切割器。 “学院积分换的!”暝光裔眼睛放光,“二年级开始就能买武器了,常规武器不需要权限!我还塞了一台基础机甲进去——可惜没武器,而且这飞船也放不出来。” 他说着说着有点遗憾。 机甲需要专门的登陆舱或足够的空间才能展开,暗鸦-7型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星辉的光体飘在一旁,微微波动着,透出一种“我不理解但尊重”的情绪。 “说真的,”能量体的声音温和,“我不认为这种小型星匪团会有能量拘束器。如果我想,可以直接用能量场覆盖他们的飞船,把武器系统全瘫痪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们好像……很期待?” 暝光裔一边分武器一边头也不抬:“那当然!真正的实战啊!第一次!” 墨云舟拿起一把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栓、能量匣,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模拟战和实战还是有区别的。心理压力、环境变量、不确定性……都是宝贵的经验。” 林克也挑了一把中距离步枪,语气务实:“而且我们需要实战数据。在学院打得再好,终究是‘演习’。这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机会。” 巴顿稍微有点紧张。 他拿起一把霰弹枪——这武器很符合他的风格,简单、粗暴、威力大。深褐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喉结动了动:“真正的生死战……这还是第一次。” 说紧张,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心跳微微加速的兴奋。 薇拉倒是很冷静。她没选常规枪械,而是拿起一个腕带式设备戴在手上——那是专门为她定制的声波武器,可以放大、聚焦、甚至实体化音波。她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问: “登船战,如果我们在接舷战里赢了,但对方狗急跳墙开炮怎么办?我们飞船上的武器系统是这两天临时装的,还不完善,能量也只够开几炮。” 欧阳无锋拿起一把手枪,在手里转了转: “问题不大。锁定胜局之后,或者对方投降,就把俘虏关起来,让他们用资源来赎。让他们派几个逃生舱过来,置换资源。我们脱离对方武器射程后,再放人。”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 “只要没被逼到鱼死网破,这种小规模交锋,他们舍不得浪费能量的。我们缺能量是因为忘了补充,他们缺能量……是纯粹没钱。” 雷诺点点头,选了一把轻巧的冲锋枪: “对。俘虏之后别狮子大开口,象征性要点就行。对他们来说,船和人是吃饭的家伙,只要能拿回来,代价合理的话都会接受。” 武器分发得差不多了。 没人讨论“谁来指挥”这个问题——从他们聚到驾驶舱开始,指挥权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卡格德身上。 这不是因为他是林家人,也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小却最神秘。单纯是因为,在过去几年的学院生活里,所有人都见识过他那近乎变态的指挥能力和那个无解的“精神网络”。 乙班的人或许更习惯林克的指挥风格,但面对卡格德时,他们心服口服——那个能将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让每个人的能力最大化发挥的指挥,在实战中就是绝对的王牌。 林克自己也没意见。他拿起武器,检查完毕,看向卡格德: “怎么打?” 卡格德从武器堆里挑了两把——一把小巧的能量手枪,别在腰间;一把长管电磁步枪,背在身后。动作不紧不慢,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众人。 “飞船不大,我的精神力可以完全覆盖。”他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但语气却冷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在我的精神领域范围内,常规种族不可能屏蔽感知。” 他顿了顿: “如果对方比预想的强,我会连接所有人的精神网络——就像在学院那样。” 这话让几个人眼睛一亮。 卡格德的精神力网络加上白鹭霜的“同调共鸣”,等于能力共享、感知共享、甚至一定程度上的状态共享。在学院演习时,这套组合曾让他们以少胜多,打出过不少经典战例。 成员越多,这个组合越强。而现在他们有十二个人(身体),就算面对正规军的小队也有一战之力,何况是星匪。 墨云舟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一把耳麦,挨个分给大家: “先带这个。前面正常作战,就当实战磨练了。没有精神网络连接时,用这个通讯。” 他看向卡格德: “指挥室需要留人看监控和飞船状态。有人想留下吗?” 几个人类小伙伴面面相觑。 暝光裔第一个摇头:“我要去前面!” 欧阳无锋:“我也是。” 林克、巴顿、薇拉、雷诺、科尔——全都摇头。 墨云舟自己也没打算留。 星辉的光体轻轻飘到控制台边,声音温和:“我留下吧。我对这种一面倒的战斗……没什么兴趣。” 确实,只要对方没有能量拘束器,星辉一个人就能解决战斗——能量体想扩大就扩大,直接覆盖对方整个舰队都行。武器系统瘫痪,飞船动力失效,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他知道,伙伴们想“玩”。 特纳也默默走到星辉旁边,岩石脑袋上下晃动:“我也留下。兴趣不大。” 他这话说得实在。星陨族对战斗本来就没什么热情,何况是这种实力悬殊的碾压局。 卡格德点点头:“好。星辉负责监控飞船状态和外部情况,特纳你……” 他看了看特纳两米五的岩石身躯。 “守好连接通道。如果有人突破进来,拦住他们。” 特纳的岩石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用能量模拟的,但很生动:“明白。”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接着,一个粗粝的、带着明显口音的男声响起: “前方飞船听着!这里是‘灰爪’!立刻关闭引擎,停止抵抗,交出所有资源和财物!重复,立刻关闭引擎,停止抵抗!” 语气很公式化,甚至有点……敷衍。 像每天都要念好几遍的台词,已经念麻了。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暝光裔“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打劫宣言……也太没创意了吧?” 欧阳无锋耸肩:“例行公事而已。他们也没指望咱们真投降。” 卡格德没笑。 他棕黑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看着那六艘飞船缓缓逼近,武器端口开始泛起微弱的能量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所有人,按预设位置就位。” “暝光裔、云舟、无锋——左舷。” “林克、巴顿、雷诺——右舷。” “薇拉、科尔——中央通道,机动支援。” “白鹭霜,你们跟我一起,在指挥室待命,随时准备连接。” 命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群人迅速行动起来,拿起武器,戴上耳麦,奔向各自的战位。 驾驶舱里很快只剩下卡格德、白鹭霜两具身体、星辉和特纳。 卡格德坐到主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棕黑色的眼眸里,一丝紫色的流光悄然闪过——那是雄虫精神力开始活跃的征兆。 “好了。”他轻声说。 “让我们看看,真正的星匪……是什么样子的。” --- 与此同时。 六艘粗糙的改装飞船中,最大的那艘“旗舰”里。 “灰爪”的老大——一个脸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上那艘哑光黑的私人飞船。 “老大,对方没回话。”旁边的小弟报告。 疤脸男人“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这种私人飞船,敢单独跑灰色星域边缘的,多半有点底气。要么雇了保镖,要么船上有武器,要么……就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以为买艘船就能出来“冒险”。 第187章 不管是哪种,总要碰一碰才知道。 “锁定目标。”疤脸男人说,“武器充能,做个样子。让登船队准备——老规矩,先劝降,劝不动就硬上。” “是!” 命令传达下去。 六艘飞船的武器端口亮起光芒——能量等级不高,纯粹是威慑。同时,几艘小型登陆舰从母船腹部滑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朝着暗鸦-7型靠近。 疤脸男人看着屏幕,打了个哈欠。 又是一天。 又是一次“工作”。 希望这次能有点收获吧。 他想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得省着点抽。 这年头,在灰色星域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第139章 开门迎“客”·降维打击 登陆舰像金属水蛭般吸附在暗鸦-7型左舷的接驳口上。 舰舱内,十二个“灰爪”成员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能量液和汗臭混杂的气味。他们端着老旧的k-7脉冲步枪——枪身漆面斑驳,有些能量匣指示灯已经暗了一半,勉强能用。 这些人的脸上混杂着麻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麻木是因为这是日常“工作”,贪婪是因为……如果这艘私人飞船里真有点好东西,说不定这次能多分点。 “都打起精神!”领队的独眼壮汉低吼一声。他绰号“老疤”,左眼那道从眉骨斜贯到颧骨的伤疤就是标志,在团里干了七八年,是经验最老的几个之一。 他独眼扫过手下,声音粗粝: “门破开之后,老规矩——先扔震荡弹,再冲进去。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货物优先,人……”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反抗激烈的就不用留了。” 这是行话。“不用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懂——灰色星域的边缘,多一具尸体少一具尸体,没人会在意。联盟法律管不到这里,星匪间的“规矩”才是铁律。 “明白!”手下们稀稀拉拉地应声。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能量匕首,有人检查着步枪的保险——动作熟练,但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像完成例行流程。 老疤走到接驳口前,从工具箱里掏出等离子切割器。这玩意儿是“灰爪”的标配,能喷出三千度高温的幽蓝焰流,切开普通飞船的舱门跟切黄油差不多。 他启动开关,切割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口开始泛起蓝光。 然而就在他准备把焰流怼向舱门接缝的瞬间—— “哧——” 接驳口内侧传来清晰的、气压释放的声音。 那扇本应紧闭的舱门,居然从内部缓缓滑开了。 老疤的手僵在半空,切割器喷出的幽蓝色焰流差点烧到自己作战服的袖口。他身后的手下们也愣住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条件反射般举起武器,枪口齐刷刷指向门内。 舱门完全敞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宽度约两米,顶部是柔和的白色照明光带,地面是干净的合成材料,墙壁是哑光的金属灰。空气循环系统正常运转,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零食的味道?有点像炸物的油脂香,混合着某种甜味。 没有埋伏。 没有枪口。 没有人影。 只有空荡荡的通道,安静得像在邀请他们进去。 “老大,这……”一个年轻匪徒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有诈?” 老疤眯起独眼。 他在灰色星域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情况——负隅顽抗的、跪地求饶的、吓得尿裤子缩在角落的,甚至还有试图谈判、用钱买命的。 但主动开门迎客的…… 少见。 要么是傻大胆,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实则不堪一击。要么……就是有绝对的实力,根本不在乎他们这十几号人,开门只是为了省事——比如,懒得修门。 不过这两个相同之处是对方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就看对方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是真的强了。 老疤的目光扫过通道内壁。材质不错,不是便宜货。空气中那股零食味……在这种时候还能悠闲吃东西的,要么是心大,要么是有恃无恐。 “小心点。”老疤压低声音,枪口谨慎地指向通道深处,“二组先上,一组掩护。进去之后立刻控制通道两侧,建立防线。”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有些拖沓。那股诡异的安静,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让这些习惯了粗暴破门、在硝烟和惨叫声中战斗的匪徒心里发毛。 最终,六个匪徒端着枪,弓着腰,像做贼一样摸进通道。他们的脚步很轻,枪口不断左右摆动,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动静。 通道不长,大概二十米,尽头是一个t型路口。左右两侧都有门,正前方是通往飞船内部的楼梯。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头盔里放大。 “分头搜——”老疤跟在后面,独眼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门。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左舷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更像是……金属重物狠狠砸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扎实。 紧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只发出半个音节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二组!汇报情况!”老疤对着通讯器低吼。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呻吟。 冷汗瞬间从老疤的额角滑落,沿着那道伤疤的边缘往下淌。独眼里瞳孔骤缩。 “撤!先撤出去——”他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但已经晚了。 右侧的门无声滑开。 门后站着三个人。 老疤的第一反应是……孩子? 三个看起来最多十岁出头的少年少女,穿着整洁的深色训练服,脸上甚至带着点……好奇?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生物。 左边那个男孩黑发黑瞳,头发有点乱,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他手里拎着一根银灰色的金属短棍,棍身有细微的能量纹路在流动——刚才那声闷响,大概就是这东西敲出来的。 中间那个一身黑衣,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黑眸沉静得像深潭。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精良的电磁步枪,枪身上的标识被刻意磨掉了。 右边是个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英气。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手枪,转枪的动作熟练得像在玩玩具。 三个孩子。 在通道里,堵住了他们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成年匪徒。 老疤愣了一秒,随即一股荒谬的怒火涌上心头。 “妈的……”他啐了一口,独眼里闪过狠厉,“哪家少爷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找死!” 他抬起枪口,手指扣向扳机——虽然对方是孩子,但在这行混久了,他知道心软死得快。更何况,对方拿着武器。 然而他手指刚动,那个黑发男孩就动了。 老疤只看见一道残影——快得不像人类该有的速度。金属短棍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精准地敲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剧痛瞬间炸开,老疤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步枪就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通道墙壁上。不等他反应,男孩的膝盖已经狠狠撞在他腹部。 那力道大得离谱。 老疤整个人像被攻城锤砸中,猛地弓成虾米,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他重重摔在地上,头盔磕在金属地板,眼前金星乱冒,只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周围的手下反应过来,老疤已经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抱着扭曲的手腕抽搐。 “老大!” “操!干掉他们!” 怒吼声、枪栓声、混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匪徒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枪口齐刷刷指向那三个孩子。 但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了老疤此生最困惑、也最恐惧的记忆——虽然他躺在地上,只能通过独眼的余光瞥见片段。 那个黑衣男孩没开枪。 他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站在原地,用那把步枪的枪托,精准地敲在每一个试图举枪的匪徒手腕、肘关节、肩胛上。动作简洁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花哨,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和惨叫,却偏偏避开了要害。 一个匪徒嚎叫着扑上去,能量匕首直刺男孩面门。男孩只是微微侧身,枪托顺势上挑,敲在对方下巴上。匪徒整个人后仰,匕首脱手,满嘴血沫地倒下。 另一个匪徒从侧面开枪,脉冲光束擦着男孩衣角飞过。男孩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肋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三根肋骨断裂,但不致命。 第188章 女孩更离谱。 她甚至没怎么移动位置,只是抬手,扣扳机——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匪徒手中的武器。能量子弹划出淡蓝色的轨迹,精准地打在枪管、能量匣、扳机护圈上。 “砰!”一支步枪的枪管炸开。 “嗤!”另一支的能量匣过载冒烟。 “当!”第三支的扳机护圈变形卡死。 每一枪都让一件武器报废,却偏偏不伤及持枪者分毫。她的表情很轻松,甚至有点无聊,像在玩打靶游戏。 最可怕的是那个黑发男孩。 他像幽灵一样在人群里穿梭,金属短棍每一次挥出,都有一个匪徒倒下——不是被敲晕,就是关节脱臼,失去行动能力。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明明看得见轨迹,却躲不开,格挡不住。 一个匪徒从背后扑向他,他看都没看,反手一棍敲在对方膝盖侧面。匪徒惨叫倒地,抱着扭曲的小腿翻滚。 另一个匪徒试图扔震荡弹,手指刚摸到拉环,男孩已经闪到他面前,短棍轻轻点在他手腕某个位置。匪徒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震荡弹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十二个成年匪徒。 一分三十秒。 全部倒地。 没有死亡——虽然有两个肋骨断了三根,还有一个下巴脱臼合不拢嘴,疼得直翻白眼。 老疤躺在地上,独眼睁得滚圆,看着那个黑发男孩蹲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像刚做完游戏。 男孩歪了歪头,声音清脆: “就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遗憾: “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 右舷的情况……差不多。 林克、巴顿、雷诺守在这里。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林克靠前,巴顿居中,雷诺殿后,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型。 当舱门被外部切割强行破开(这边门忘开了。),八个匪徒冲进来时,林克的第一反应不是开火,而是观察。 这是学院战术课教过的东西:遭遇战第一时间收集信息。 武器型号——老式k-7脉冲步枪,和左舷一样,能量匣指示灯大多半亮,弹药不足。 队形——松散,没有交叉掩护,前排后排脱节,典型的野路子冲锋。 眼神——有凶狠,有贪婪,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疲惫?这些匪徒大概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动作习惯——持枪姿势不标准,脚步虚浮,有些人枪口甚至微微下垂。 “老式k-7脉冲步枪,能量匣只剩一半。”林克低声对耳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汇报,“队形松散,没有交叉掩护。大概率是野路子,战斗素养低。” “收到。”卡格德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同样平静,“自由发挥,注意留手。我们需要活口问话。” “明白。”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林克和雷诺像两台精密协作的机器——前者用步枪点射匪徒的武器和腿部非致命部位,后者则用冲锋枪进行压制性射击,弹道刻意避开要害,但密集的火力迫使匪徒躲闪、暴露破绽。 一个匪徒试图从侧面绕后,林克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打在他脚前的地板上。能量弹烧出一个小坑,匪徒吓得跳起来,正好撞上雷诺的枪口——不是子弹,是枪托,砸在颈侧,当场晕倒。 另一个匪徒躲在货箱后,刚探头想开枪,林克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枪打飞了他手中的步枪。匪徒捂着手惨叫,被冲上来的巴顿一脚踹倒。 但巴顿出了点问题。 第一次真正实战,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当第一个匪徒嚎叫着冲过来,手里的能量匕首在昏暗通道里泛着危险的蓝光,直刺他面门时,巴顿脑子一空。 训练时的肌肉记忆和理论在那一瞬间被本能覆盖。 他扣动了扳机。 霰弹枪的轰鸣在狭窄通道里震耳欲聋,枪口喷出的火焰短暂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那个匪徒整个人倒飞出去,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软软滑落。他胸口开了个大洞,作战服被撕碎,下面的血肉模糊一片,能量匕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远处。 通道里瞬间安静。 连其他匪徒都愣住了,惊恐地看着地上同伴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看向巴顿——那个端着霰弹枪、脸色有点发白的少年。少年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而他本人似乎也愣住了,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具尸体。 巴顿也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枪口,嘴唇动了动。 “我……”他声音有点干,喉咙发紧,“我没控制好力道……” 他训练时用的“标准匪徒模板”,防御力设定是基于中等以上星匪团的精英数据。那些“匪徒”挨一枪霰弹,只要不是要害,顶多重伤,不会当场毙命。 他忘了,现实里的这些杂鱼匪徒……没那么抗揍。 林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枪,打掉了另一个试图趁乱偷袭的匪徒的武器——那匪徒正偷偷摸向腰间的震荡手雷。 雷诺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记得调低威力档,或者瞄准非要害。” 他们的对话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或者训练后的复盘。 但听在匪徒耳朵里,却比任何威胁、任何惨叫都可怕。 “他们……他们拿我们练手?!”一个匪徒崩溃地大喊,声音尖锐,“这群小怪物——拿人命练手?!” 话音未落,林克已经闪到他面前——速度不快,但步伐精准,正好卡在对方情绪失控、动作变形的瞬间。枪托砸在他颈侧,力道控制得很好。匪徒哼都没哼一声,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剩下的战斗毫无悬念。 匪徒的士气彻底崩溃。有人试图逃跑,被雷诺堵住去路。有人跪地求饶,被林克打晕——留下清醒的俘虏反而麻烦。 两分钟后,右舷的八个匪徒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七人昏迷或受伤失去战斗力,一人死亡,胸口那个大洞还在汩汩冒血,血腥味开始在通道里弥漫。 林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死亡匪徒的伤势,微微皱眉: “致命伤,心肺破裂。巴顿,下次注意。” 巴顿脸色更白了,用力点头:“知道了。” --- 中央通道。 这里是薇拉和科尔的防区。 他们的战术更……“文雅”一些,如果这个词能用在战斗上的话。 当六个匪徒从破开的舱门冲进来时(这边的门也被切了),薇拉的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腕。腕带式设备发出高频嗡鸣——那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经过精心调制的、能刺激生物神经的特定频率。 声音不大,在通道里甚至不显得刺耳。但它像无数根细针,直接扎进耳膜,钻入大脑。匪徒们瞬间脸色惨白,有人捂住耳朵惨叫,有人表情痛苦地弯下腰,手里的武器差点脱手。这设备是学院为她特制的,能放大、聚焦、甚至实体化音波,但薇拉现在只用了最低档的“干扰”模式。 科尔则趁机上前。他手里拿着的不是致命武器,而是一把特制的电击棍——学院训练用的非致命装备,电压可调,最高档能瞬间放倒一头成年星兽,最低档只会造成短暂麻痹。 他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地落在匪徒的颈侧——那里神经密集,且没有厚重防护。蓝色的电光在接触点炸开细碎的电弧,匪徒身体剧烈抽搐一两秒,随后便软倒在地,口吐白沫,暂时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有点……优雅。没有枪声,没有惨叫(除了最初那声被音波刺激的痛呼),只有电击的滋滋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最后一个匪徒倒下时,薇拉看了看时间。 “一分四十秒。”她撇撇嘴,有点不满,“比预想的慢。他们的基础神经抗性比模拟战里的‘标准匪徒’强一点。” 科尔收起电击棍,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虽然现在战斗没戴眼镜。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最近那个匪徒的状态: “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稳定。实战数据有用——以后模拟战的匪徒模板,神经抗性可以上调百分之五到八。” 两人说着,开始熟练地给倒地的匪徒搜身、解除武装、用高强度束带绑住手脚。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事实上,学院的安全课确实教过这些,他们在模拟战里也演练过无数次。 “这个身上有三颗震荡弹。” “能量匕首,老型号了。” “通讯器……频道设得很简单,没有加密。”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低声交流,像在清点战利品,又像在做课后作业的记录。 --- 驾驶舱里,卡格德坐在主驾驶座上,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 第189章 三个分屏,分别显示左舷、右舷、中央通道的情况。战斗几乎同时开始,同时结束。时间最长的是右舷——因为巴顿那个意外,耽误了大概十秒。 他看得很仔细。 暝光裔的速度控制、墨云舟的精准打击、欧阳无锋的武器破坏、林克的战术观察、雷诺的压制配合、薇拉的音波干扰、科尔的电击补刀……每个人的表现,优缺点,配合的默契程度,都在他脑子里快速分析、评估。 “星辉。”卡格德开口,目光没离开屏幕。 星辉的光体飘在监控台前,声音温和:“对方母船有反应。武器系统还在充能,能量读数上升到百分之七十,但没有开火迹象。登陆舰那边……通讯频道很混乱。他们在吵,有人主张强攻,有人想谈判,还有人在问‘老大怎么样了’。” 卡格德点点头。 意料之中。 这种小型星匪团,组织度本来就不高。老大被抓或失联,前线队伍瞬间全灭,后方很容易陷入混乱和争吵。 他切换通讯频道,连接所有伙伴的耳麦。声音清脆,平静: “第一阶段结束。各区域汇报战果。” “左舷,十二人全部丧失战斗力,无死亡。”暝光裔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太弱了,根本没打过瘾。云舟和无锋配合得不错,但我感觉还能再快五秒。” “右舷,七人丧失战斗力,一人死亡。”林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巴顿失手,霰弹枪威力档位没调,目标防御力误判。我的问题,战前没再次确认他的武器设置。” “中央通道,六人丧失战斗力,无死亡。”薇拉汇报,“用时一分四十秒,比预期慢。匪徒神经抗性高于标准模板,建议后续模拟战上调参数。” 卡格德在心里快速计算。 登船匪徒总计二十五人,死亡一人,剩余全部被俘或丧失战斗力。时间……从接敌到控制局面,最长不超过三分钟。 效率不错。 但问题也暴露了——巴顿的心理素质和实战细节处理需要加强;其他人在“非致命制服”方面的控制力还有提升空间,尤其是面对真实血肉之躯时的那种微妙手感差异;团队配合的衔接也有半秒左右的空隙可以优化。 “所有人,把俘虏集中到货舱。”卡格德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注意检查伤势,重伤的做简易处理,别让他们死了。白鹭霜,你们去帮忙搬运。星辉,继续监控母船动向,重点注意武器系统能量波动和是否有小型飞行器脱离。特纳……” 他看向角落里的岩石巨人。 特纳靠墙站着,两米五的身躯几乎顶到天花板。岩石脑袋转过来,能量模拟的眼睛眨了眨。 卡格德继续说:“如果有人试图从外部强攻接驳口,或者用炸药破门……你知道该怎么做。” 特纳的岩石嘴角咧了咧,形成一个有点狰狞但此刻显得很可靠的“笑容”: “明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驾驶舱通往生活区的通道口。岩石身躯往那儿一堵,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拳头握紧,岩石表面微微发光——星陨族虽然不擅长精细能量操控,但纯粹的物理防御和力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 “灰爪”旗舰,驾驶舱。 疤脸男人——不,现在该叫他“前老大”了——已经坐直了身体,独眼睁得老大,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艘哑光黑的私人飞船。 二十五个人。 三分钟。 全军覆没。 一个战斗小组的同步记录仪在失去信号前,传回了最后几帧模糊画面——黑发男孩蹲在老疤面前笑嘻嘻说话;黑衣男孩用枪托敲碎同伴手腕;女孩一枪打废步枪;还有那些倒了一地的、扭曲的人体。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登陆队的所有频道都断了,只剩下一个公用的、不知怎么被接通的频段还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压抑的痛呼、还有……绑东西的声音?束带拉紧的摩擦声? “老大……”旁边的小弟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咱、咱们碰上硬茬了。不是普通的保镖,那些人……那些孩子……” 疤脸男人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艘飞船,脑子里快速闪过那些画面细节。那些“孩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教科书——不,普通教科书都没那么标准。那些武器的使用方式,那种在战斗中还能“讨论”、“调整”、“复盘”的从容…… 还有那个黑发男孩蹲在老疤面前说的那句话,通过同步记录仪的音频模块,隐隐约约传了回来: “就这?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玩。 他们把这场登船战,当成“玩”。 “不是保镖。”疤脸男人嘶哑地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船上没有保镖。那些人……就是正主。” “可、可他们看起来才……” “才个屁!”疤脸男人猛地拍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闷响,“你见过哪个十岁小孩能三十秒放倒十二个拿枪的成年人?你见过哪个小孩杀人之后第一反应是‘我没控制好力道’?!你见过哪个小孩绑俘虏的时候还在讨论‘下次如何提高效率’?!” 他喘着粗气,独眼里血丝密布,那道伤疤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现在他全明白了。 那扇自动打开的舱门,不是傻大胆,不是投降。 是邀请。 邀请他们进来……当陪练。当一群用来磨练战斗技巧、测试实战数据、甚至可能只是用来“玩玩”的活靶子。 “老大,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小弟问,声音带着哭腔,“开火?把他们船炸了给兄弟们报仇?” “开个屁!”疤脸男人吼道,唾沫星子喷在控制台屏幕上,“人质在人家手里!二十四个活口!而且你信不信,咱们这边一开火,那边就能把咱们的武器系统全废了?!” 他不是傻子。 能培养出这种“小怪物”的势力,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富豪或小家族。那种骨子里的从容,那种视战斗如课堂练习的冷漠,那种对生命的……职业性疏离。 这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在灰色星域边缘挣扎求生的三流星匪团能惹得起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真的只是“玩玩”,玩够了,觉得他们还有那么一点点利用价值,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发通讯。”疤脸男人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客气点。用最高礼节频道,表明我们没有敌意。问问……他们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感到屈辱的卑微: “强调一点:我们愿意赔偿,愿意配合。只求……留条活路。” --- 货舱里,二十四个匪徒被分成三排,背靠墙壁坐着。双手被高强度束带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绑在一起。大部分人都有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人手腕扭曲,有人抱着肚子呻吟,还有两个被电击过的还在轻微抽搐。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孩子”。 这些孩子正在……讨论?复盘?甚至……争论? “我觉得左舷那边可以再快五秒。”那个黑发男孩(暝光裔)比划着,手里的金属短棍在空中虚划,“云舟你那个侧踢,如果角度再往内偏十五度,发力会更顺,能省零点三秒。无锋你开枪打武器的时候,可以配合我的移动路线,形成交叉火力封锁,逼他们走位。” 黑衣男孩(墨云舟)点点头,若有所思:“有道理。我当时顾忌通道宽度,怕踢到墙壁。下次可以试试。” 马尾女孩(欧阳无锋)在检查缴获的武器堆,随手拿起一支脉冲步枪,掂了掂,撇嘴:“都是老古董,能量转换效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枪管寿命也到头了。难怪他们舍不得开火——打几枪就得换零件。” 另一边,那个冷峻的黑发男孩(林克)正在跟那个高大壮实的男孩(巴顿)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下次记得调低威力档。实战和模拟战不一样,基础个体防御力有差异。训练用的‘标准匪徒’模板,数据来自中型以上星匪团的精英,这些杂鱼没那么抗揍。” 巴顿低着头,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已经镇定很多:“我知道了。我……我当时太紧张了,脑子空了一下。” “正常。”林克拍拍他肩膀,“第一次见血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更远处,那个戴腕带的女孩(薇拉)和那个文静的男孩(科尔)在统计俘虏数量,一边数一边记录。那对金发碧眼、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妹(白鹭霜)则在检查每个匪徒的束缚是否牢固,动作同步得诡异。 一切井然有序。 一切……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刚才不是经历了一场真实的、见血的登船战,而是完成了一次课堂小组作业,现在正在做课后总结。 第190章 老疤——他还醒着,手腕剧痛,腹部也疼得厉害,但意识清醒——靠坐在墙边,独眼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群孩子,不是没见过血的新手。 他们是……职业的。 虽然年纪小得离谱,但那种对战斗的冷静、对流程的熟悉、对“留手比杀人更难”这种专业问题的讨论、对俘虏处理的标准作业程序…… 这不是少爷小姐出来体验生活。 这他妈是……一群怪物!! “你们……”老疤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到底是什么人?” 暝光裔转过头,黑眼睛眨了眨,笑容很真诚: “路过的学生啊。”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老疤一个字都不信。 学生? 哪家学生会把星匪当陪练?哪家学生会用“留手比杀人更难”当训练目标?哪家学生会在绑匪徒的时候还在讨论“下次如何提高效率”、“神经抗性参数需要上调”? 通讯器就在这时响了。 是“灰爪”旗舰发来的通讯请求,用的还是最高礼节频道——通常只有和同等势力谈判时才会用。 卡格德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 “这里是‘灰爪’。”疤脸男人的声音传来,努力保持镇定,但能听出底下明显的颤抖和……讨好?“请、请问……各位大人,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们的人?我们愿意赔偿,愿意配合,只求留兄弟们一条活路。” 卡格德想了想,棕黑色的眼睛扫过货舱里那一排鼻青脸肿、惊恐万状的匪徒。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脆,内容简单直接: “第一,能量块,标准单位一百个。第二,可长期储存的食物和饮用水,足够二十人使用一个月的量。第三,医疗用品基础包,五个。” 顿了顿,补充: “按灰色星域标准市价的一半折算。”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然后疤脸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的惊喜: “可、可以!没问题!我们马上准备!” 卡格德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 “另外,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这片灰域情况的向导。带我们进去,介绍基本规矩、势力分布、安全区域和危险地带。向导要老实,别耍花样。”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疤脸男人的声音更加恭敬,甚至带了点感激——因为对方要的真的不多,而且给了活路: “向、向导……您看,我亲自来行吗?我在这片混了十几年,哪儿都熟。保证老实,绝对不耍花样!” 卡格德看向货舱里的老疤。 老疤也听到了通讯内容,独眼瞪大了,里面闪过复杂的光——恐惧、屈辱、庆幸、还有一丝……认命? “可以。”卡格德对着通讯器说,“把你的人赎回去之后,你留下当向导。表现好,离开时给你自由,外加一笔报酬。” “谢谢!谢谢阁下!”疤脸男人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们马上准备物资!马上!” 通讯切断。 货舱里安静下来。 匪徒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他们……被赎了?而且条件这么“合理”?甚至向导还有报酬? 暝光裔伸了个懒腰,把金属短棍插回腰间,笑嘻嘻地看向卡格德: “接下来呢?等他们送货?” 卡格德点点头,从驾驶座上站起来,棕黑色的眼睛在货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等。”他说,“然后,进灰域。”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排匪徒,最后目光落在老疤身上: “至于你们……配合点,别找死。” 语气很淡。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底下,不容置疑的、属于真正强者的绝对掌控力。 第140章 玩笑与当真 货舱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 二十四个“灰爪”匪徒背靠墙壁坐着,手脚被高强度束带捆得结实。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伤——青紫的瘀痕、裂开的嘴角、还在渗血的口鼻。有人低声呻吟,有人闭着眼睛装死,还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用惊恐又困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群“孩子”。 这群刚刚在三分钟内放倒了他们二十五个人(其中一个永远站不起来了)的孩子。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站在货舱中央。 金发,碧眼,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站姿。两具身体同步地微微歪着头,同步地用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过墙角的匪徒们,眼底同步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恶趣味。 左边的身体先开口,声音平静: “船上的审讯室和地牢,还没用过呢。” 右边的身体紧接着开口,语速、语调完全一致: “正好,我的副修课当中就有刑讯理论实践课。” 两句话说完,两具身体同步地勾起嘴角——那弧度很浅,但出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在货舱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白鹭霜确实有点手痒。 刚才那场“登船战”,他一直和卡格德待在驾驶室里,只负责监控和通讯,根本没活动到手脚。看着其他人在通道里打得“热火朝天”(虽然在他们看来只是热身),说不羡慕是假的。 他融合前选的主科是同一科,副修课却选得相当“实用”——或者说,相当“白家特色”。白鹭霜(融合后的单一意识)现在相当于学了四门副科知识,其中一门就是“刑讯理论与实操”。 当初选这门课的原因很实际:为了更好地研究人体结构、生理极限、应激反应。上课方式也很“学院风格”——99%拟真的模拟系统,同学之间互相练手,既是行刑人,也是受刑人。除了不会真的死亡,所有感官都是真实的。 所以他很了解,一个人真正到了极限会是什么反应,也很清楚如何在保证对方“还能开口说话”的前提下,把痛苦推到临界点。 但现在说要“试试”…… 纯粹是吓唬人玩。 白鹭霜又不是虐待狂。毫无意义的审讯,毫无价值的痛苦,对他来说既无趣又浪费时间。他只是看着这群缩在墙角的匪徒,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恐惧、屈辱和困惑的表情,突然想——逗逗他们。 毕竟,刚才打架没轮到他,总得找点乐子。 --- 匪徒们集体咽了口唾沫。 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货舱里清晰可闻。 审讯室?地牢? 这些词从两个看起来最多十岁、长得一模一样、说话同步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冲击力不亚于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战。 他们不傻。 能混在灰色星域边缘讨生活的人,或许没什么文化,但察言观色、判断形势是基本功。从这群孩子的言行举止,从他们处理俘虏的熟练程度,从他们讨论“下次如何提高效率”时的冷静…… 他们能判断出:这群“小怪物”,绝对不是普通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 普通少爷小姐的飞船上不会有审讯室和地牢——就算有,也是主题装饰,不会像这艘船上那个,一看就是专业改装、真正用过的东西。 普通少爷小姐更不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讨论“刑讯练手”。 角落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匪徒(不是老疤,是个小年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金属墙壁。他的手腕刚才被墨云舟用枪托敲裂了,现在用临时找来的布料草草包扎着,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转过来的视线,感觉那两双碧绿的眼睛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他的身体、他包扎的手腕。 (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他在心里默念,嘴唇发干。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匪徒——大概三十出头,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低着头,假装昏迷。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和过于用力的呼吸出卖了他。 (审讯……他们想审什么?我们这种小喽啰知道个屁……难道真是为了好玩?) 想到“好玩”这个可能,老匪徒心里更凉了。 如果是为了情报,至少还有个目的。审完了,该说的说了,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但如果只是为了“练手”,为了“好玩”…… 那他们的命,就真的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了。玩够了,随手一扔,死活谁在乎? 货舱里压抑的呼吸声更重了。 --- 卡格德坐在驾驶舱搬来的椅子上,位置在货舱门口,离匪徒们不远。 他听到白鹭霜的话,棕黑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茫然。 (审讯室?练手?)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的表情,又看了看墙角那群明显更加恐惧的匪徒。 第191章 没理解。 为什么要审讯?这些人有什么情报值得审吗?他们不就是一群在灰色星域边缘打劫的小匪徒,能知道什么重要信息? 但白鹭霜说了想“试试”…… 卡格德想了想,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货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行。刑讯室的那些工具虽然不算特别齐全,但是基础的都有了。要练手的话,的确可以。” 他说得很自然。 唯一的茫然,只是没理解“为什么突然想干这个”。至于小伙伴想拿这些匪徒“练手”这件事本身——他完全没有感觉。 就像在说“你想吃零食的话,柜子里还有”一样平常。 ---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步地转过头,看向卡格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抹浅淡的、恶趣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配合得真好。) 白鹭霜在心里给卡格德打了个满分。他以为卡格德是听出了他在开玩笑,故意配合他吓唬人。 毕竟,平时在学院里,他们这群人也经常互相配合着恶作剧——比如故意在模拟战里装弱引诱对手,或者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离谱的话忽悠低年级学弟学妹。 现在吓唬吓唬这些匪徒,也算“旅途娱乐”嘛。 左边的身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空中缓慢地、左右摇摆着,像钟摆,又像在选择菜单。 右边的身体同步地做着完全一样的动作。 两双碧绿的眼睛,随着手指的摆动,同步地扫过墙角的匪徒们。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个被视线扫过的匪徒,身体都明显僵了一下。 --- 墨云舟抱着手臂靠在货舱另一侧的墙边。 他听到卡格德那句话,微微挑眉。 (白霜的恶趣味,白鹭霜还真是一点没差地全继承了。) 他在心里想。就算还没融合成单一意识时,这种“吓唬人”的提议也通常是白霜起头,白鹭貌似耿直地配合自家妹妹——或者说,配合另一半自己。 现在融合了,倒是省了“谁起头”这个问题。 墨云舟看着白鹭霜那两具身体同步摆动的食指,看着匪徒们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明天要交作业”: “随便。但是别弄死了。答应了对方要把人还回去的。” 这话是配合。 也是事实。 他们确实答应了“灰爪”用物资换人。虽然墨云舟很清楚——这些匪徒自己更清楚——只要还回去大半,死那么一两个,对方根本不敢计较,还得陪笑说“谢谢手下留情”。 但既然说了“还”,那就尽量还活的。 算是……基本的诚信? --- 欧阳无锋站在货舱的储物架旁边,正在整理刚才缴获的武器——虽然都是老古董,但拆解一下,有些零件或许还能用。 她听到这边的对话,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墙角瞥了一眼。 眼神很淡。 淡得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幼稚。) 她在心里评价白鹭霜的恶作剧。 但也没拆台。 毕竟,旅途无聊,找点乐子也没什么。只要别耽误正事,别真的把人玩死了惹来麻烦(虽然麻烦也不大),随他们去。 欧阳无锋收回视线,继续摆弄手里那把老式脉冲步枪的能源核心。 --- 只有暝光裔站在货舱中央,看着这一幕,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听出来了。 白鹭霜是在开玩笑——那家伙虽然选了刑讯课,但本质上不是为了施虐,而是为了“了解极限”、“提升耐受”。真要让白鹭霜无缘无故折磨人,他/她大概会觉得无聊。 墨云舟是在配合恶作剧。 欧阳无锋是懒得管。 但卡格德…… 暝光裔看着自家表弟那张写满“虽然不明白但你想做就做呗”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扶额。 (他是真没听出来是玩笑啊……) 卡格德那句话,是真以为白鹭霜想拿这些匪徒练手,而且觉得“无所谓”。 毕竟雄虫嘛。 指望卡格德真的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感受、恐惧……纯属想多了。 在卡格德的认知里,这些匪徒是“敌人”,是“俘虏”,是“可以用来交换物资的物品”。白鹭霜是“伙伴”,是“自己人”。伙伴想拿物品做点什么——只要别弄坏到影响交换价值——那有什么问题? 完全没有。 --- 货舱里,气氛更压抑了。 匪徒们听不懂这群孩子之间微妙的“频道差异”。 他们只听到: 那个看起来最无害、最像正常孩子的黑发男孩(卡格德)平静地说“要练手的话的确可以”。 那个一身黑衣、刚才用枪托敲碎了好几个人手腕的男孩(墨云舟)冷淡地提醒“别弄死了,答应了要还的”。 那个在整理武器的女孩(欧阳无锋)瞥过来的眼神,像在看死物。 还有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动作完全同步的金发孩子(白鹭霜),正在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挑选”着…… (会选谁?) (选中了会怎样?) (真的只是“练手”?练到什么程度?) 刀疤脸年轻匪徒的呼吸开始急促。他感觉白鹭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好像比其他人长了零点几秒。 (不要……不要……我家里还有……) 他想起了黑色星域的某个小星球上的破旧小屋,想起了卧病在床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出来接“活”时发的誓——赚够钱就回去,带母亲去大星球看病。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和血痂。 老匪徒(假装昏迷那个)的颤抖更明显了。他左眼的肿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伤处,突突地疼。 (早知道……早知道今天不出这趟活了……) 他后悔。后悔没听另一个老伙计的劝——“今天眼皮跳,晦气,歇一天”。后悔为了多分一点“可能存在的战利品”主动请缨登船。后悔…… 白鹭霜的手指停下了摆动。 停在了一个方向。 两具身体同步地、缓缓地转过头,两双碧绿的眼睛,锁定了一个目标。 是那个刀疤脸年轻匪徒。 年轻匪徒的呼吸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地朝他走来。步幅一致,手臂摆动的弧度一致,脸上那抹浅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也一致。 (不……不……) 他想往后缩,但身后是墙。他想站起来跑,但手脚被绑着。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白鹭霜在他面前停下。 左边的身体蹲下身,右边的身体同步蹲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到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碧绿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惨白的、惊恐的、扭曲的脸。 左边的身体开口,声音温和: “就你吧。” 右边的身体同步: “看起来比较耐折腾。” 年轻匪徒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 恐惧、绝望、悔恨、还有对那个遥远破屋里母亲的愧疚,混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硬气”。 “我……我什么都愿意说……”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别……别折磨我……求你们……”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步地歪了歪头。 然后,同步地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浅淡的、恶趣味的笑。 是更明显一点的、带着点“计划通”意味的笑。 左边的身体伸出手,拍了拍年轻匪徒的肩膀(动作很轻): “吓你的。” 右边的身体同步拍另一边肩膀: “我们没那么闲。” 说完,两具身体同步站起来,转身走回货舱中央。 年轻匪徒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定格在“崩溃哀求”和“茫然无措”之间。 其他匪徒也愣住了。 货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暝光裔“噗嗤”一声笑出来。 墨云舟摇摇头,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欧阳无锋终于抬起头,瞥了白鹭霜一眼,眼神里写着“果然”。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看白鹭霜,又看看那个哭得一脸狼狈的年轻匪徒,终于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在吓唬人啊。) 他点点头,觉得这个“娱乐活动”还挺有意思。 至少,比干等着对方送物资来,有趣一点。 --- 第192章 货舱角落里,老匪徒(假装昏迷那个)偷偷睁开那条没肿的眼睛缝,看着年轻匪徒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吓唬人的……) (就为了看我们这副熊样……)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更深层的恐惧。 这群孩子…… 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连“折磨”都懒得认真,只是随手拿来“逗一逗”,就像路过时随手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这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视,比纯粹的残忍,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开始祈祷: (物资快点送来吧……) (这趟船,这趟“活”,赶紧结束吧……) (再跟这群小怪物多待一会儿,老子真要疯了……) 货舱外,暗鸦-7型继续平稳航行。 舷窗外,星辰无声流转。 而货舱内,一群在灰色星域边缘挣扎了十几年的匪徒,在这一刻,共同领悟了一个道理: 有些“游戏”,你连当“玩家”的资格都没有。 能当“道具”,已经算运气好了。 第141章 交易与算计 暗鸦-7型的左舷接驳口再次打开时,外面已经停好了一艘小型登陆舰。 登陆舰的造型粗糙,外壳漆面斑驳,几处修补痕迹很明显,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货。舰身后方用牵引索拖着一个同样破旧的货箱——不是空间纽扣那种高端货,而是最基础的拖挂式集装箱,体积不大,大概能装下三四立方米的东西。 刀疤脸男人——钱三狗——带着两个手下站在接驳口外。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沾满油污的作战服,而是换了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工装。脸上的那道疤在接驳口的照明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努力挤出一副谦卑甚至讨好的模样。 两个手下更紧张,低着头,手里各提着一个医疗箱大小的金属箱,肩膀绷得笔直。 钱三狗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早已敞开的舱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钱三狗带着手下走进通道。 通道里很干净,灯光柔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零食味还没完全散去。但钱三狗的注意力不在这些细节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通道尽头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黑发,黑眸,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看起来最多十岁。 是那个在右舷战斗中,用枪托精准敲碎了好几个手下手腕的男孩。 钱三狗记得这张脸。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他通过同步记录仪的回放看得清楚——这个男孩的动作冷静得像机器,每一次攻击都避开要害,却又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就是他……) 钱三狗心里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 “诸位大人,物资这边我送过来了。能量块一百个标准单位,可长期储存的食物和饮用水按二十人一个月份量备的,医疗包五个,都是基础款但保证没开封。” 他侧身,示意手下把两个金属箱放在地上,又指了指通道外那个拖挂货箱: “能量块和大部分物资在货箱里,需要搬进来吗?” 林克没立刻回答。 他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两个金属箱,又看向通道外的货箱。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一股无形的、温和但极具穿透力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接驳区域。 钱三狗浑身一僵。 (精神力!) 而且是……质量高得可怕的精神力! 他虽然是c级精神力者,在“灰爪”这种三流团体里已经是顶尖战力——毕竟大多数手下连精神力都没激活,少数几个d级都算宝贝。但此刻感受到的这股精神力,无论是强度、控制力还是那种“质感”,都远在他之上。 b级?甚至更高? 钱三狗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敢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秒后,林克睁开眼睛。 “数量对。”他声音平淡,“搬进来吧。货箱放在货舱门口就行。” 钱三狗赶紧点头:“是是是!你们两个,快去搬!”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出去卸货箱。他们宁愿去搬重物,也不愿在这个通道里多待一秒——那个黑发男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面对发怒的老大还可怕。 林克看着钱三狗,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钱三狗个人——虽然他确实长得凶神恶煞。而是针对“星际匪徒”这个身份本身。 林克想起了老家那颗偏远的矿星。 想起了矿星上那些面黄肌瘦、每天在矿坑里挣扎求生的乡亲。想起了偶尔会从天空掠过的、涂着骷髅标志的飞船。想起了父母闲聊时提起的往事——他们当初乘坐的商船就是被星际匪徒袭击,才被迫在矿星迫降,一待就是十几年。 (抢劫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也会怕?) 林克在心里冷冷地想。 他当然知道,灰色星域的底层人日子不好过。他也知道,有些匪徒团确实“盗亦有道”——只求财,不伤命,甚至偶尔还会救救人。 但那些“盗亦有道”的,十有八九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搞的冒险团。真正的、土生土长的星际匪徒,像“灰爪”这种,手上不可能干净。 为了立威,为了震慑,为了争夺地盘……总有无辜的人死在他们手上。 林克不关心钱三狗有什么苦衷,不关心“灰爪”的成员是不是为了给家人筹医药费才出来干这行。 他看到的,只有结果。 (活该。) 他心里闪过这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 钱三狗不知道林克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奇怪的是,他不仅没觉得屈辱,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厌恶……好歹是种情绪。) 比起之前在通讯里听到的、那种完全随意的“就这,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呢。”,这种直白的厌恶,反而让钱三狗觉得……安心。 至少,这个黑发男孩把他们当“人”看。 哪怕是当“坏人”,当“该被厌恶的对象”,也好过被当成“物品”、“玩具”、“路边的石子”。 钱三狗在灰色星域混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小喽啰混到“灰爪”老大,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太清楚,真正的“大人物”对底层是什么态度——不是厌恶,不是憎恨,是彻彻底底的“看不见”。 你哭,你喊,你求饶,你咒骂……他们都听不见。 他们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像扫过空气。 那种感觉,比被憎恨更让人绝望。 所以此刻,感受着林克眼神里的厌恶,钱三狗甚至有点……诡异的感激。 (这孩子……应该是正经军事学院出来的。) 钱三狗在心里快速判断。 只有那些接受正统教育、被灌输“保护平民、打击犯罪”观念的学生,才会对星际匪徒有这种“教科书式”的厌恶。 如果是那些家族里出来的、从小见惯黑暗的继承人,根本不会浪费情绪在他们身上。 (机会……) 钱三狗脑子转得飞快。 能进顶尖军事学院,还能在这种年纪拥有这么高质量的精神力,这群孩子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再加上这艘明显改装过、却又干净得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船…… (二手“干净”船……家族子弟带着追随者出来积累经验、组建势力……) 钱三狗越想越觉得靠谱。 灰色星域里,这种故事不少见。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人,带着一群同样出身不凡的同伴或追随者,来这里“体验生活”,顺便组建自己的班底,为未来的权力争夺积累筹码。 虽然这群孩子年纪太小了点——正常来说,这种“历练”至少要到十五六岁才开始。 但天才嘛,总是不走寻常路。 (如果……如果能抱上这条大腿……) 钱三狗的心跳微微加速。 “灰爪”的日子不好过。几十个兄弟,七八条破船,在灰色星域边缘捡漏,朝不保夕。有时候一个月都开不了一次张,开张了也未必能抢到多少东西——敢单独跑这条线的,要么是硬茬子,要么是穷光蛋。 如果能依附某个家族继承人,哪怕只是当条看门狗…… 至少,兄弟们能吃上饱饭。 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明天就被其他匪徒团吞并,或者被路过的“正义之士”顺手剿灭。 (不能急……得慢慢来……) 钱三狗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卑讨好的表情。 现在开口提依附,太突兀,太掉价。对方不会信,反而可能觉得他有阴谋。 第193章 但既然要他当向导…… 有的是机会。 --- “走吧。”林克的声音打断了钱三狗的思绪,“带你去接人。” 他转身朝货舱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钱三狗赶紧跟上,两个手下已经搬着货箱进来,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通道不长,但钱三狗走得很谨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通道两侧——墙壁干净,地面没有血迹,刚才战斗的痕迹似乎已经被清理过了。 (效率真高……) 他暗自心惊。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才过去不到半小时。这群孩子不但控制住了所有俘虏,清理了战场,甚至还……有时间“吓唬人玩”。 这种从容,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很快,货舱门出现在前方。 门滑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恐惧的气味扑面而来。 钱三狗眉头微皱,目光扫进货舱。 二十四个人靠墙坐着,手脚被绑,大多数人脸上带伤。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看到钱三狗时的,近乎感激的激动? 钱三狗愣了愣。 (这群家伙……怎么这副德行?) 他以为会看到愤怒的眼神,看到“老大快来救我们”的期待,至少也该有点血性。 可现在这副样子…… 像一群被吓破胆的兔子。 林克也皱了皱眉。 他看着墙角那些匪徒,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心里那股厌恶更浓了。 (欺软怕硬……) 他最看不起这种人。 抢劫别人的时候耀武扬威,被打趴下了就这副熊样。 “人都在这里。”林克声音冷淡,“还有一个死了,尸体在右舷通道。记得带走。” 钱三狗赶紧点头:“是是是!谢谢大人手下留情!” 他转身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快去,把人解开,扶出去。小心点,别碰着大人的飞船。”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赶紧冲进去解绑。 货舱里的匪徒们看到自己人进来,眼睛都亮了。有几个甚至激动得想站起来,但因为手脚被绑太久,血液不通,又踉跄着坐回去。 (终于……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刀疤脸年轻匪徒(之前被白鹭霜吓哭的那个)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恐惧,是庆幸。 老匪徒(假装昏迷那个)也“醒”了过来,配合着被解开束缚,活动着手腕,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克。 (这个……这个好像正常点……) 至少,眼神里有情绪。 不像之前那几个,看他们像看石头。 匪徒们被一个个解开,互相搀扶着往外走。重伤的被轻伤的架着,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谁都怕走慢了又被留下。 钱三狗看着手下这副狼狈样,心里不是滋味,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很快,二十四个人都离开了货舱。 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货舱里只剩下林克和钱三狗。 哦,还有刚过来的雷诺。 雷诺从驾驶室那边走过来,正好看见最后一个匪徒离开的背影。他看了看货舱里空荡荡的墙角,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钱三狗,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雷诺开口问,语气随意。 钱三狗立刻转身,脸上堆起笑容: “我叫三狗,您叫我三狗就好。” 他没说姓,因为没姓——在灰色星域的底层,名字就是个代号,姓是奢侈品。 他那个钱是因为他想赚大钱给自己取的,并不是真正的姓氏。 雷诺点点头,没多问。名字而已,不重要。 他看向林克:“交接完了?” “嗯。”林克说,“物资清点过了,没问题。他留下当向导。” 雷诺“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钱三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钱三狗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这个……又是哪个?) 他快速判断着。 黑发,气质干练,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但没林克那种明显的厌恶。 (应该也是同伴之一……就是不知道哪个家族的……) 钱三狗在心里记下:这群孩子里,至少有两个是东方人族长相,黑发黑眸。另外还有金发的、能量体的、岩石生命的…… 成分复杂,但相处自然。 (关系应该很好……)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只有从小一起长大、或者背景相当、志趣相投的家族子弟,才能在这种年纪形成这种默契。 “行吧。”雷诺收回目光,语气轻松,“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们需要熟悉这片灰域的情况——势力分布、安全区、危险地带、交易点、潜规则。越详细越好。” 钱三狗赶紧点头:“明白!我一定知无不言!” “先去驾驶室。”林克说,“把你知道的,先说一遍。” 说完,他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雷诺跟在他身后。 钱三狗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脚步踏在干净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快速盘算着。 (第一步,展示价值。) (第二步,获取信任。) (第三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两个少年的背影。 (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要当狗。) (也比饿死强。) 通道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刻。 第142章 灰域初入·认知差异 暗鸦-7型在宇宙中平稳航行了最后一天。 当飞船的舷窗外,那片被星际图标注为“灰域-73区”的星域逐渐显露出全貌时,卡格德正趴在主驾驶座的椅背上,棕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这里的星空和学院星域、和六道星附近都不一样。 首先,恒星的数量明显稀少。视野所及处,只有三颗黯淡的、散发着橘黄色光芒的恒星在远处勉强提供照明。大多数区域都笼罩在一种深沉的、接近墨蓝的色调里,仿佛整个星域都被一层薄纱笼罩。 其次,天体分布很奇特。没有常见的行星系结构,只有大量散乱的小行星带、破碎的星云残骸,以及偶尔可见的、孤零零飘荡的岩质天体。一些区域还漂浮着明显是飞船残骸的金属碎片,在远处恒星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最后是“活物”。 进入这片区域不到半小时,卡格德已经通过飞船的远距离扫描仪看到了至少七八艘不同型号的飞船——有些是粗糙的改装货船,有些是涂着骷髅标志的武装舰,还有两艘看起来相对“正规”的运输船,但船身也布满了修补痕迹。 这些飞船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完全远离,像一群在黑暗森林里互相警惕的野兽。 “到了。”墨云舟站在卡格德旁边,看着全息星图上闪烁的坐标点,“灰域-73区,距离六道星最近的一片‘相对有序’的灰色星域。” “相对有序?”卡格德歪了歪头。 “意思是在这里,至少还有‘规矩’。”雷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不像更深的黑色星域,纯粹弱肉强食,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林克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没离开扫描屏幕:“三狗说这片区域有几个固定的交易点、补给站,甚至还有‘维修厂’。” 正说着,通讯频道里传来钱三狗的声音——他被安排在货舱旁的临时休息室,通过内部通讯参与讨论: “诸位大人,前面再飞十五分钟,就能看到‘老疤维修厂’了。我建议先把船停那儿检修一下,顺便补给点基础物资。” 卡格德看向墨云舟。 墨云舟点点头:“听向导的。” --- 十五分钟后,暗鸦-7型缓缓靠近一颗直径约三百公里的小型岩质天体。 这颗天体表面崎岖,布满了陨石撞击坑。但在其中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建有一座简陋的、由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的“船坞”式建筑。建筑外壁用油漆喷着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字样:“老疤维修厂·诚信经营”。 船坞入口处漂浮着几艘正在排队的飞船,型号都不大,看起来也是些“散户”。 钱三狗被允许来到驾驶室,此刻正站在门口,指着全息投影介绍: “老疤维修厂在这片区域开了快二十年了,信誉还行。老板是个老机械师,手底下有七八个学徒。收费比常规船厂贵三成,但胜在两点——”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不会偷换零件。您飞船上有啥好东西,他们看见了也不会动歪心思,顶多羡慕一下。第二,嘴巴严。维修期间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要您要求,他们可以提供‘记忆清除服务’。” 第194章 “记忆清除服务?”卡格德眨了眨眼,来了兴趣,“怎么清除?” “这就要说到老疤维修厂的‘招牌’了。”钱三狗压低声音,“他们这儿,养着一位精神力异变的能力者,c级。能力就是抹除特定时间段的短期记忆。” 驾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等等。”墨云舟微微皱眉,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困惑,“精神力异变的能力者?c级?什么意思?” “就是……觉醒了精神力的能力者啊。”钱三狗也被问懵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墨云舟,“这位大人……您不知道?” 墨云舟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暝光裔。 暝光裔正靠在墙边啃能量棒,闻言也抬起头,金色眼睛眨了眨:“精神力觉醒……算‘能力者’?还专门分c级?” 连平时话最少的白鹭霜(左边那具身体)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疑问: “精神力觉醒,难道不是……到了年龄自然就会的事情吗?” 右边身体同步补充: “顶多有人早一点,有人晚一点。” 这下轮到钱三狗懵了。 他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驾驶室里这群“少爷小姐”脸上,都挂着一种统一的、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精神力能力者”,而是“长了三只手的变异人”一样。 (这……这群人到底是从哪个象牙塔里出来的?) 钱三狗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不敢表露,只能努力解释: “那个……在这片灰域,能觉醒精神力的人……真的很少。一百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所以一旦觉醒了,不管级别高低,都算‘能力者’,会按照精神力等级划分能力等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像老疤维修厂这位,c级精神力,在咱们这片已经算顶尖了。大多数‘能力者’都是d级、e级,甚至还有刚觉醒只有f级的……” 话音未落,驾驶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震惊,是……匪夷所思。 科尔站在角落里,此刻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在你们这儿,大部分人……压根就没觉醒精神力?觉醒了的才是少数?” 钱三狗点点头:“是啊。” “可……可精神力不是天生的吗?”科尔眉头皱得死紧,“就像人有手有脚一样,生下来就有啊!只是有些人小时候没‘长出来’,到年龄了自然就觉醒了啊!” 巴顿也凑了过来,这个大个子男孩脸上写满了“听不懂”: “对啊,我老家那边,十八岁成年礼的时候,村里会统一发‘觉醒石’,基本上人人都能觉醒啊。顶多有人级别低点,g级f级的,但不觉醒的……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两个,还是先天有缺陷的。” 薇拉抱着手臂,冷静补充: “我老家也是。十五岁开始上基础修炼课,十六七岁陆续觉醒,最晚十八岁。没觉醒的要么是身体有隐疾,要么是……”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么是天赋差到极点。 钱三狗听着这些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大人……您几位待的地方,和咱们灰域,可能……不太一样。” 他指了指舷窗外那片黯淡的星空: “在灰域,没人在乎你‘该不该’觉醒精神力。这儿的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接触过‘修炼’,没上过正经学校,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能活到明天就是胜利,谁管你精神力醒没醒?” “至于‘觉醒石’……”钱三狗自嘲地笑了笑,“那玩意儿在正规星球是义务教育标配,在咱们这儿,一颗最劣质的d级觉醒石,够一个小团伙吃三个月。”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卡格德歪着头,听着这段对话,棕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新奇的光。 (原来……还有这种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常识缺失”的人。毕竟雄虫的身份、天鹤家的特殊环境,让他对很多人类社会的“常识”一知半解。 可现在,看着墨云舟、暝光裔、科尔他们脸上那种“居然还有这种事”的表情,卡格德突然觉得…… (好像,我也不算特别奇怪?) 至少,现在有人陪他一起“长见识”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墨云舟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 “是我狭隘了。” 他看向钱三狗,语气认真了些: “谢谢科普。所以,这个维修厂的‘记忆清除服务’,就是靠那位c级精神力者?” “对。”钱三狗赶紧点头,“不过要加钱,而且只能清除最近一两个小时的短期记忆。再久的就做不到了,毕竟只是c级。” “有意思。”欧阳无锋走过来,单手撑着控制台,“去看看。” --- 暗鸦-7型缓缓驶入老疤维修厂的船坞。 船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但依然简陋。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汗水混杂的气味。 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给一艘小型货船更换引擎部件,看见有新船进来,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有道和陈年老疤的男人(大概就是“老疤”本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停哪儿?”他声音粗哑,语气直接。 钱三狗赶紧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疤抬头,看了看暗鸦-7型,又看了看从驾驶舱走下来的这群人——哦不,准确说,是这群“戴着易容面具的人”。 在下飞船前,暝光裔乐呵呵地从他的空间纽扣里掏出了一打面具。 “来来来,一人一个!”他把面具分发下去,“虽然三狗说这里信誉不错,但还是小心点好。” 欧阳无锋接过面具,一边戴一边忍不住吐槽: “暝光裔,你这空间纽扣到底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快成百宝袋了。” 面具是基础款,附有简单的幻术。戴上后,从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群身高体态各异的“成年人”——虽然仔细用精神力探查的话,b级以上或者根基扎实的c级都能看穿幻术,但那样做面具会直接破损,等于宣告“我在探查你”。 在灰域,没人会随便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卡格德乖乖戴好面具。幻术生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长高”了一大截,视野也变高了。低头看看手,手也变大了,是成年男性的尺寸。 (有趣。) 他动了动手指,适应着这种虚幻的体型变化。 老疤看着这群戴面具的客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灰域,戴面具太常见了,不戴反而奇怪。 他走到暗鸦-7型旁边,简单检查了一下船身。 “左舷接驳口两处破损,右舷接驳口一处破损,外壳有三处轻微刮痕。”老疤一边说一边在数据板上记录,“引擎状态良好,能量核心读数稳定。小问题,修的话,一个半小时,收费三百星币。” 他顿了顿,看向钱三狗: “要记忆清除服务吗?加一百五。” 钱三狗看向墨云舟。 墨云舟点点头:“要。” “行。”老疤收起数据板,“把船停三号位,自己找地方休息。修好了叫你们。” 他说完,转身朝工坊里喊了一嗓子:“老三!带人去三号位!” 一个年轻的学徒跑出来,开始引导暗鸦-7型停靠。 卡格德他们走下飞船,站在船坞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年轻学徒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纸质地图。 “几位客人,第一次来这片?”学徒把地图递过来,语气还算客气,“这是区域简图,标了几个安全交易点和危险区。送你们的,不收钱。” 他顿了顿,看了眼钱三狗,又补充了一句: “三狗老大带路的话,应该不会走错。但还是拿一份保险。” 说完,他摆摆手,又跑回去干活了。 卡格德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画得很粗糙,是用普通墨水手绘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简单标注了几个地点:“老疤维修厂”、“黑市交易点(相对安全)”、“水源补给站”、“危险·流窜匪徒区”、“危险·辐射残骸带”…… 雷诺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还算实用。” 钱三狗在旁边解释: “老疤维修厂在这儿做生意,靠的就是信誉。送份地图,提醒客人别乱跑死在外面——客人死了,谁付修船钱?” 他说得很直白。 但也很有道理。 第195章 墨云舟收起地图,看向卡格德: “趁修船的时间,去附近转转?” 卡格德点点头,棕黑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看向船坞出口外那片灰蒙蒙的世界。 (灰色星域……) (终于到了。) --- 老疤维修厂的工坊里,刚才递地图的学徒回到师父身边,压低声音: “师父,那群人……戴着面具,但听声音年纪不大。三狗那家伙跟在旁边,点头哈腰的。” 老疤正在检查一个损坏的能量阀,头也不抬: “关你屁事。修船,收钱,其他别问。” “可是……” “可是个屁。”老疤终于抬起头,瞪了学徒一眼,“在这片混,第一条规矩——少看,少问,少管闲事。客人要求记忆清除,修完了就去找老吴,让他给今天所有碰过那艘船的人清一遍。” 学徒缩了缩脖子:“是。” 老疤重新低下头,手里的扳手拧紧螺丝,发出“咔嗒”的轻响。 他在这片灰域活了五十年,见过太多“奇怪”的客人。 戴面具的、换身份的、飞船明显改装但干净得不正常的、身边跟着灰域向导但姿态高高在上的…… 不用猜都知道,要么是逃犯,要么是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 前者,别惹。 后者,更别惹。 老老实实修船,收钱,清除记忆,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才是能在灰域活下去的智慧。 老疤放下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向窗外。 那群戴面具的客人已经走出船坞,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三狗跟在最后,腰微微弓着。 (三狗那小子……这次估计是抱上大腿了。) 老疤在心里哼了一声。 (也好。) (至少,以后少个竞争对手。)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继续干活。 船坞外,卡格德踩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抬头看向天空。 这里的天是暗黄色的,云层厚重,空气中飘着细微的粉尘。 远处,几座简陋的建筑歪歪扭扭地立着,一些穿着破烂的人影在街边走动。 一切都和学院星域、和六道星、和虫族商业星……完全不一样。 “这边走。”钱三狗在前方带路,声音恭敬,“先带几位大人去最近的交易点看看?” 卡格德点点头,迈开脚步。 身后,伙伴们陆续跟上。 面具下,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好奇,审视,警惕,兴奋。 以及,一种踏入新世界的、微妙的新鲜感。 灰色星域的篇章,正式拉开序幕。 第143章 灰市·异常的契约 灰域-73区的“交易点”比卡格德想象中要……有序得多。 穿过老疤维修厂外围那片灰扑扑的空地,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走了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露天集市,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两侧歪歪扭扭地支着些简陋的棚子,更多的则是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上货物就开张的“地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机油、劣质烟草和一些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挂在棚顶的应急灯提供照明,让整个集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并不混乱。 摊主们大多安静地守着各自的摊位,有人坐着打盹,有人低头摆弄手里的物件。顾客三三两两地穿行在摊位间,偶尔蹲下查看货物,低声讨价还价。虽然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肢体语言也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至少……没有明目张胆的抢劫,没有当街斗殴,甚至没看到武器亮出来。 “比想象中……规矩?”暝光裔走在卡格德身边,面具下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新奇。他左看右看,像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我还以为进来就会看到火拼呢。” “这片区域算是‘安全区’。”钱三狗跟在一旁,低声解释,“有几个固定的势力维持基本秩序,收保护费,也负责调解纠纷——当然,调解不了的就‘按规矩’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规矩是什么……看谁拳头大。” 墨云舟走在另一侧,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的货物。 大部分东西都很普通:一些来源不明的金属零件、用了一半的能量匣、老旧的通讯器、甚至还有脏兮兮的衣物和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偶尔能看到几件稍微像样的东西——一把保养尚可的能量手枪、一块边缘破损但核心完好的能量板、几瓶标签模糊的药剂。 “东西有真有假。”墨云舟低声对卡格德说,“有些摊主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卖的是什么。” 卡格德点点头,棕黑色的眼睛透过面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对他而言,这种环境确实新鲜。 在虫族世界,商业活动要么是高端奢华的雄虫专属店,要么是军事化管理的物资配给。在人类世界,他接触的也多是学院内规范化的交易,或者像六道星那样高度主题化的商业区。 眼前这种粗粝的、原始的、带着生存气息的交易场景,是第一次见。 (有点像……自由市场?) 卡格德想起暝光裔偶尔在学院里搞的“二手交易会”——学员们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摆摊,互相交换或低价出售。氛围比这里轻松活泼得多,但那种“各取所需”的本质,似乎有些相似。 只是这里的东西,明显更……杂乱,也更危险。 他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块颜色诡异的矿石,表面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泽。另一个摊位上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生物的器官。还有一个摊主在卖“自制能量饮料”,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液体浑浊,冒着细小的气泡。 “这些……能买?”卡格德看向钱三狗。 “能,但得懂行。”钱三狗苦笑道,“这里九成的东西要么是废品,要么是坑。剩下那一成里有价值的,早就被懂行的人挑走了。” 他指了指远处几个相对整洁的棚子:“那边是‘老摊’,摊主在这片混了很多年,东西相对靠谱,但价格也贵。咱们现在逛的这块是‘外围区’,新人、散户、或者处理‘不明货物’的地方。” “来都来了,看看呗。”暝光裔已经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打量,“说不定能淘到宝贝呢!” 欧阳无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学院里什么买不到?非得在这儿淘?” “学院是能买到,但得权限啊。”暝光裔头也不抬,“你机甲武器买权限考了吗?我卡在b级考核半年了,死活过不去。” 提到权限,几个人都沉默了。 联盟军事学院的资源确实丰富,但获取门槛也高。除了基础课程和通用资源外,高级装备、特殊材料、机密知识都需要相应的“购买权限”,而权限需要通过一系列考核才能获得。 科尔站在卡格德身后半步,闻言低声说:“我机甲武器权限倒是够了,但……积分不够。” 他说得含蓄。实际上,以他随从的身份和双倍积分的消耗,想要购买那些动辄数千甚至上万积分的机甲武器,确实吃力。卡格德肯定会支持,但科尔件也开始有点自己的骄傲了——他不想事事依赖“主人”。 卡格德本人对实体装备的权限考核兴趣不大。他主修古法修正,副修精神本质和生命强化,精力都放在理论研究和功法推演上。学院资料库的知识权限他基本考全了,折扣高到近乎免费,但武器、药剂、高端装备这些需要实操考核的领域,他几乎没碰过。 墨云舟和欧阳无锋的权限集中在武技和精神力资源上,机甲方面反而落后。林克、巴顿、薇拉、雷诺几人则是“全面开花但都不精”,各方面权限都只是中等水平。特纳沉迷矿物和非智慧生物研究,白鹭霜偏重精神功法与刑讯理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专注的领域,也都有权限覆盖不到的盲区。 “所以来这儿淘点东西,也算补充。”林克走到一个卖矿物样本的摊位前,蹲下查看,“学院包洗白,只要东西别太离谱。” 这话没错。联盟军事学院对自己学生的“课外活动”相当宽容——只要不违反联盟法律和学院核心纪律,学生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学院可以提供“合法化”服务,收取少量积分作为手续费。 算是给这些天才学生们的“特权”之一。 卡格德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大多数东西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吸引力——粗糙的武器、劣质的药剂、来源不明的机械零件……这些东西在学院用积分就能换到更好的。 直到他走到一个位于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很年轻,看身形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白面具。摊位上摆的东西不多:几块颜色暗淡的水晶、几本封面破损的纸质书、几个造型古怪的小工具,还有…… 第196章 一张摊开的、泛黄的皮质卷轴。 卷轴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表面用暗红色的墨水绘制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结构卡格德很熟悉——是魔鬼契约的标准格式。 但吸引他的不是契约本身。 而是那张契约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一种……不协调的波动。 卡格德停下脚步,上前两步,蹲在摊位前。 “这张契约,”他伸手指向那张皮质卷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淡无波,“怎么卖?” 摊主抬起头。 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点变声期刚过的青涩: “君王级恶魔契约,不接受星币交易,只作为委托报酬。” 星辉飘了过来——他现在伪装成人类模样,但动作依旧带着能量体特有的轻盈感。他凑到卡格德身边,看着那张契约,光体微微波动(虽然外人看不见): “你要这东西干嘛?” 他的疑惑很直接。作为和撒旦老师关系不错的学生,星辉知道卡格德完全可以直接找撒旦要一份空白契约——那位君王级魔鬼对喜欢的学生向来大方,象征性给点“茶水费”就行,根本不用来这种地方交易。 墨云舟也走过来,蹲在卡格德另一边。 他仔细看了看那张契约,眉头微皱。 “君王级契约……但保存状态不好。”他低声说,“边缘有破损,能量回路有断裂痕迹。是真的,但效果会打折扣。” 他又扫了一眼摊位上其他东西,心里有了判断:这个摊主卖的东西大部分是真货,但品相都不佳。那几块水晶能量几近枯竭,纸质书内容残缺,小工具也有使用痕迹。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张契约,但也是残次品。 墨云舟想。在外面,一张完好的君王级魔鬼契约价值不菲,足以上正规拍卖会了,这张虽然残破,但若流入懂行之手,稍加修复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可它就这么随意地摆在外围区的地摊上…… (要么是摊主背景硬,没人敢动。要么……就是周边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没有直接回答星辉的问题。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单纯的有点好奇。”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摊主,继续刚才的对话: “什么委托?” 摊主的目光在卡格德一行人身上扫过。 面具遮挡了容貌,但气质骗不了人——这群人站姿挺拔,动作协调,彼此间有默契的站位和眼神交流。身上穿的是最基础的伪装服饰,但材质和剪裁都很考究。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种灰扑扑、乱糟糟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一种松弛的、甚至带着点“参观”意味的状态。 (外面来的。身份不低。) 摊主心里有了判断。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摊——把水晶、书籍、工具一件件装进一个旧布袋,最后才小心地卷起那张皮质契约。 然后,他从摊位底下拿出一块木板做的牌子,竖在原来摊位的位置上。牌子上用炭笔写了两个字:“占位”。 “跟我来。”摊主说,声音依旧平淡。 他转身,朝集市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走去。 没有解释,没有保证,甚至没有回头看卡格德他们是否跟上。 林克、巴顿、薇拉、雷诺几人也围了过来。 “什么情况?”巴顿看着摊主的背影,挠了挠头。 “卡格德看上了那张契约。”暝光裔兴奋地搓手,“好像有戏看!” “去看看。”林克言简意赅。 一行人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钱三狗跟在队伍最后,心里有些打鼓。 (那张契约……看起来不简单啊。) 他在灰域混了十几年,见过恶魔契约——大多是低级魔鬼的粗糙制品,偶尔有中级契约出现,都会引起一阵争抢。君王级?听都没听过。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摊主带着他们走进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墙壁,头顶只有一线昏暗的天光。地面坑洼不平,积水泛着油污的光泽。 但摊主走得很稳,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卡格德跟在后面,棕黑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紧紧盯着摊主的背影,以及他手里那个装着契约的布袋。 (那张契约……不对劲。) 卡格德在心里快速分析。 他太熟悉魔鬼契约的能量结构了——为了研究种族特征,他没少找撒旦老师“体验”各种能力,甚至亲手绘制过简化版的契约符文。君王级契约的能量回路应该完整、稳定、充满秩序性的压迫感。 可刚才那张契约…… 能量回路是完整的,但“质感”不对。 不像是因为破损而衰弱,更像是……制造的时候,就“先天不足”? 就像一个模仿得极像、但用料和工艺都差了一档的仿品。 可偏偏,它又能生效。 卡格德能感觉到,那张契约里蕴含着真实的规则之力,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君王级”的层次。 (接近100%的复刻……但本质不同。) 这个发现让卡格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好奇的不是契约本身,而是制造它的人——或者势力。 能复刻君王级魔鬼契约的技术,还能让契约真正生效,这绝对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撒旦老师曾随口提过,魔鬼契约的制造涉及规则层面的“权柄”,是混沌种族中秩序侧能力的极致体现,极难仿制。 可眼前这张…… (灰域里……藏着这样的技术?) 卡格德脚步未停,思绪却已飘远。 前方,摊主在一个生锈的金属门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众人,面具下的声音依旧平淡: “委托在里面谈。” 说完,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进去。 门内一片黑暗,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卡格德站在门前,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迈步,跟了进去。 身后,伙伴们互相对视一眼,也陆续踏入黑暗。 小巷重归寂静。 只有那块“占位”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集市角落的摊位前。 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完成一场未知的交易后,归来。 第144章 契约与委托 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门内的空间比卡格德预想的要……整洁得多。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没有装饰,但很干净,没有灰尘或蛛网。地面铺着暗灰色的合成板材,接缝处处理得很平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方桌和几把折叠椅,样式简单,但看起来结实耐用。 整个空间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也没有暗门或隔间的迹象。 “这是交易点默认的谈话间。”钱三狗跟在最后进来,压低声音向卡格德他们解释,“可以保证基础保密——至少墙壁是隔音的,外面听不到里面说话。使用时不用预交钱,交易结束后交租金就行,买卖双方谁付都可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个已经走到桌边的摊主身上。 这一看,钱三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我见过。)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那种平淡到近乎麻木的气质,还有刚才收摊时利落却毫无多余动作的姿态…… (是那个代号“零”的摊主。) 钱三狗在灰域-73区混了十几年,对这片交易点的常客都有印象。“零”是其中很特殊的一个——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见过他的脸,甚至不确定他是男是女。只知道这四年来,他每隔十天半个月会来摆一次摊,卖的东西不多,但都是真货,而且从不讲价。 更奇怪的是,他摊位上总会摆一两件明显“超规格”的东西——比如上次是一把保存完好的渊使级能量匕首,上上次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度惊人的精炼星核。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放在正规拍卖会上都能卖出高价,可他就这么随意地摆在灰域外围区的地摊上。 而且,这些东西从来不卖星币,只作为“委托报酬”。 之前也有人动过歪心思,想强抢或者跟踪。但据说那些人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最后不了了之。时间一长,交易点的人都默认“零”背后有势力,不好惹,也没人再打他的主意。 (零的委托终于有人接了?) 钱三狗心里念头急转,看向卡格德一行人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群“少爷小姐”……恐怕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 摊主——零——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显然听到了钱三狗的介绍,但并不在意。在他眼里,这群外来者带个本地向导再正常不过。 第197章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钱三狗的脸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灰爪的老大?) 零认出了钱三狗。在这片区域,“灰爪”虽然只是个三流小团伙,但钱三狗作为老大,偶尔会出现在交易点采购物资或者接点零活。 (最近又揭不开锅了?跑来当向导……) 零心里转了个念头,但很快抛到脑后。 这不重要。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一个黑色手环微微发光。 下一秒,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键或接口,只有边缘一圈极细的蓝色光带在缓缓流动。 “空间设备?”钱三狗眼睛瞪大,差点脱口而出。 在灰域,空间纽扣是绝对的奢侈品——连最劣质、只有一立方米容量的基础款,都够一个小型匪徒团吃穿用度大半年。眼前这个圆盘明显是更高级的货色,启动无声,存取迅速,能量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钱三狗心里愈发警惕。 卡格德一行人的反应却平淡得多。 对他们来说,空间设备不算稀罕物。暝光裔那个“百宝袋”似的空间纽扣容量比这个圆盘大得多,墨云舟、欧阳无锋他们也都随身带着基础款。真正让他们注意的是—— 那个圆盘投射出的影像。 蓝光从圆盘中心升起,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厉害,脸颊凹陷,眼睛显得特别大。头发是枯黄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层。 此刻,女孩正闭着眼睛躺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轻。 影像无声地播放着:女孩突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手脚无力地摔回床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卡格德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落回那个投影设备上。 (没有厂商标识……没有序列号……) 他在心里默记。这种完全匿名的设备在正规渠道几乎不可能出现,要么是黑市改装的,要么是某些势力自制的。 (技术水准不低。) 虽然投影设备在联盟不算高端科技,但能做到这么小巧、能量波动这么低、成像这么清晰……也不是随便哪个小作坊能搞定的。 零等他们都看清了影像,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委托有两个方式,只要完成其中一个,契约就归你。” 他伸出食指: “第一,治好这个女孩。” 顿了顿,补充道: “最近一个月,她频繁出现昏迷,每次昏睡六小时左右才会自然苏醒。苏醒后身体虚弱,受伤后恢复极慢。” 他的目光扫过卡格德一行人,最后落在卡格德身上: “君王级契约可以先给你们作为定金。女孩恢复后,还有额外报酬,保证价值不会低于这张契约。” 暝光裔盯着投影看了很久,第一个开口: “人呢?”他指了指投影,“你总不可能让我们对着影像把人治好吧?”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疑惑。 虽然他不太明白卡格德为什么会对一张“破损版”的君王契约感兴趣,但只要卡格德想要,他就想办法帮忙弄到手。 至于治病…… 暝光裔其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在联盟,只要不是基因层面的绝症或者规则性的诅咒,大多数病症都有相应的治疗手段——科技侧的医疗舱、生物侧的基因修复、神秘侧的净化术……办法多的是。 关键是人得在现场。 零抬眼看了暝光裔一下,没说话。 他张开另一只手。 手掌上方,空气微微扭曲,又一张皮质卷轴凭空出现。 这次的卷轴比之前那张小一些,颜色也更浅,是淡淡的褐色。表面的符文结构相对简单,但依然透着规则的约束力。 “魔骸级契约。”零平静地说。 他等了几秒,等所有人都看清了卷轴,才继续道: “如果确定接委托,先订这份契约。契约内容写得很清楚,我相信诸位能看出有没有陷阱。” 他将卷轴轻轻放在桌上: “确定无误后签订契约,我就带你们去见那个孩子。” 卡格德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契约。 他的注意力不在“内容”上,而在“契约本身”。 手指抚过皮质表面,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分析着每一个符文的能量回路、每一处墨迹的渗透深度、每一个转折点的规则衔接…… (完整……太完整了。) 卡格德在心里惊叹。 这张魔骸级契约,从能量结构到规则体现,都完美复刻了“标准制式”。如果不是他提前抱着“找异常”的心态去检查,根本察觉不到任何问题——它就真的像一张由真正的魔鬼或恶魔制作的、货真价实的契约。 可卡格德能感觉到,这张契约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魔鬼族或恶魔族的“种族特性”。 就像一张用最高超的仿造技术、最精密的能量操控、最深刻的对规则的理解……复制出来的“赝品”。 但偏偏,它能生效。 而且效力,和真正的魔骸级契约,几乎完全一致。 (不是“几乎”……就是100%复刻。) 卡格德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抬起头,看向零的眼神里,兴趣更浓了。 这时,雷诺已经凑了过来,从卡格德手里接过契约,开始仔细查看内容。 作为大家族出身、经历过继承人竞争教育的子弟,雷诺对契约条文有着本能的警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同时用精神力扫描着契约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隐藏的文字、特殊的种族符文、或者任何可能导致歧义的表述。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墨云舟和林克,微微点头: “契约很干净。没有隐藏条款,没有陷阱,语言是标准通用语,连多余的花纹都没有。” 他顿了顿,总结道: “大致内容是:乙方(我们)必须完全治愈名为‘仟珠’的女孩——这应该是她的名字。同时保证自身及相关人员不会透露甲方(零)及其相关人员的真实身份。” “甲方则提供相应报酬,并以一张君王级契约作为定金。尾款那里……是空白的。” 雷诺看向零:“尾款可以我们自己填?” 零随意地点点头: “尾款你们现在就可以填,只要价值不超过这张君王级契约就可以。”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那张在灰域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君王契约,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估价的小玩意儿。 其他人都没说话,目光齐刷刷看向卡格德。 毕竟是卡格德先看上了契约,也是他决定跟来的。 卡格德没有犹豫。 他从雷诺手里拿回契约,目光扫过尾款的空白处,想了想,用精神力在空白处留下了一行字: 【同等价值的稀有矿物或能量体样本。】 写完,他看向零:“可以吗?” 零瞥了一眼那行字,点点头:“可以。” 卡格德不再多说,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他将血珠按在契约的签署处。 血液渗入皮质的瞬间,契约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卷轴上缓缓流动、重组,最后凝结成一个复杂的、带着卡格德精神力特征的印记。 紧接着,卷轴无声地自燃。 暗红色的火焰从边缘开始蔓延,迅速吞没了整张契约。火焰温度不高,甚至感觉不到热量,但眨眼间就将契约烧成了灰烬。灰烬没有飘散,而是凝聚成一缕细烟,钻进了卡格德的手腕。 卡格德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极其坚韧的规则之力缠绕在他的精神核心上,形成了某种“约束”。 契约,成立了。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那个孩子了吗?”卡格德收回手,看向零。 虽然从外表看(戴着面具伪装成成人),他们似乎是成年人,但实际上——他们自己才九岁,没比那个孩子大多少,那个摊主零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 不过也不影响他们叫那个女孩孩子。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零也感受到了契约成立的波动,他站起身,点点头: “可以。” 他收起桌上的投影设备,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198章 --- 铁门再次打开。 门外,已经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脸上带着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像街边常见的邻家大叔。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见零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谈完了?” 零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颜色暗淡的晶石,递给男人: “租金。另外,摊子我今天应该不用了,可以放出去。” 男人接过晶石,随手掂了掂,笑容不变: “没问题。怎么,你那个委托终于找到人接了?” 他说话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卡格德一行人,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但没有任何探究或审视的意味,像只是随口闲聊。 零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侧身让开通道。 卡格德他们陆续走出来。 钱三狗跟在最后,经过那个中年男人时,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交易点的管理员“老和”……) 钱三狗认出了这个人。表面上是负责维护谈话间秩序、收取租金的普通管理员,但实际上,他是这片交易点几个幕后势力之一的话事人。平时笑眯眯的,但手段狠辣,据说曾经单枪匹马处理掉过一个不守规矩的中型匪徒团。 老和似乎察觉到了钱三狗的紧张,转头朝他笑了笑,还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钱三狗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跟上队伍。 一行人走出小巷,重新回到集市边缘。 零停下脚步,看向卡格德: “人在聚居区,需要乘坐公共摆渡船过去。大概半小时航程。” 卡格德却摇了摇头: “我们是过来修船的,暂时不会离开这个星球。” 他抬手指了指老疤维修厂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你到我们的飞船上,给我们指位置,我们开自己的船过去。” 零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眉头微皱。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最后,他点点头: “可以。但我要跟着你们。” 在他看来,这群外来者应该不至于为了抢一张君王契约就对他动手——从他们的气质和行为看,不像缺钱缺资源的人。而且契约已经签订,违约的代价他们应该清楚。 卡格德无所谓地点点头: “行。” 他转身,看向伙伴们: “先回船坞等修船。” 墨云舟、暝光裔他们自然没意见。 一行人原路返回,零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 钱三狗走在中间,看看前面的卡格德,又看看后面的零,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零的委托……那个女孩的病……君王级契约……)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钱三狗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阳光(如果那颗黯淡的恒星发出的光也能算“阳光”的话)穿过灰蒙蒙的天空,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集市里,摊主们依旧安静地守着摊位,顾客们依旧低声讨价还价。 那块写着“占位”的木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的摊位前。 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完成这场意料之外的交易后,归来。 一只手伸过来收走的那个牌子,很快就有新的摊主占据了这个位置。 第145章 茅草房·混血之症 老疤维修厂的船坞里,机油和金属的气味依旧浓重。 卡格德一行人回来时,暗鸦-7型的维修已接近尾声。左舷接驳口破损的两扇门已经换上了新的——虽然颜色和原装略有差异,但密封性和强度都没问题。几个学徒正蹲在船身侧面,用小刷子给几处刮痕补漆,动作慢条斯理的。 老疤本人站在船坞中央,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和另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师傅讨论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刚才那群戴面具的客人回来了,便随意地点点头,用粗哑的声音说: “维修还有一会。诸位可以在休息区等一下。” 钱三狗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休息区在那边,我带诸位过去。” 所谓的“休息区”,其实就是船坞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门是简单的木板,推开后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缺了腿后用石块垫着的桌子,几把摇晃的椅子,墙角有个生锈的饮水机,指示灯半亮不亮地闪着。 但至少干净。地面扫过,桌子上也没有积灰。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钱三狗有些局促地说。 卡格德倒不在意,他走到窗边——如果那扇糊着油污的透明板材能算窗户的话——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船坞。 零跟在他们身后进来,依旧沉默。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背贴着墙壁,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半闭,像是休息,又像在警惕。 墨云舟和林克检查了一下桌椅,确认还算稳固,便也坐下了。暝光裔从空间纽扣里掏出几袋零食,分给大家——是学院特制的能量饼干,包装精致,和这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零看了一眼递到自己面前的饼干,摇摇头,没接。 暝光裔也不在意,自己拆开一袋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修个门要这么久吗?不就是补漆……” “慢工出细活。”欧阳无锋站在窗边,抱着手臂,“在这种地方,能把飞船修得靠谱就不错了,别要求太多。” 时间在闲聊中流逝。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年轻学徒跑过来,脸上堆着笑:“诸位客人,船修好了,师父请诸位过去检查。” 一行人回到暗鸦-7型前。 老疤已经等在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一项项汇报:“两扇门换新,密封测试通过。外壳三处刮痕补漆,色差在允许范围内。引擎、能量核心、生命维持系统全检无异常。”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大概是觉得他是领头的):“总费用四百五十星币,包含记忆清除服务。现在结账?” 卡格德看向墨云舟。 墨云舟点点头,从空间纽扣里取出一小袋星币——是在六道星兑换的零钱,面额都不大,正好适合这种场合。 老疤接过钱袋,也不数,随手掂了掂就塞进口袋:“行。维修记录已经清除,老吴那边也打过招呼,今天碰过你们船的人都会去他那儿‘洗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清除记忆是件和拧螺丝一样平常的事。 卡格德他们也没多问。飞船确实修好了,漆补得虽然粗糙,但在灰域这种地方,能修成这样已经算良心。 一行人登上飞船。 零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很轻。他依旧戴着面具,但上船后很自觉地站在舱门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触碰任何设备——只是安静地等着。 “指路。”卡格德坐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零报出一串坐标。 墨云舟在导航仪上输入,全息星图亮起,标注出一条不算复杂的航线——目标是一颗距离维修厂所在天体约十五万公里的小型岩质行星,体积不大,引力微弱,勉强能维持稀薄的大气层。 暗鸦-7型缓缓驶出船坞。 舷窗外,灰域-73区的星空再次展现。那些散乱的小行星带、漂浮的残骸、偶尔掠过的陌生飞船……一切依旧。 零站在驾驶舱角落,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卡格德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摊主对这片星空熟悉得像是自家的后院。 航程很短,不到二十分钟。 当飞船缓缓靠近目标行星时,卡格德透过舷窗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建立在荒芜岩地上的简陋聚居区。房屋大多是就地取材搭建的:岩石垒砌的矮墙,上面搭着金属板或某种植物的干茎做屋顶。街道狭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一些地方还有积水的坑洼。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并不死寂。 能看到人影在街道间走动,有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有妇女在门口晾晒衣物。一些房屋的烟囱里飘出炊烟,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微风里,隐约能闻到食物烹煮的气味。 “停在这里就行。”零指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岩地,“聚居区没有正规空港,飞船停在外面比较安全。” 墨云舟操控飞船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零第一个走下飞船。踏上灰扑扑的地面后,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素白面具,又解开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 袍子下面,是简单的麻布衣服,颜色暗淡,但洗得很干净。 面具摘下后,露出的是一张相当清瘦的少年脸庞。 看起来十三四岁,或许更小——因为营养不良,脸颊凹陷,下巴尖瘦,但眼睛很亮,是深褐色的。皮肤是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额角有道浅浅的旧疤,已经愈合很久了。 第199章 林克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身形和骨相,在心里快速判断:(实际年龄可能在十三到十七岁之间……底层孩子吃不饱,显小很正常。) 零——或者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集市上神秘莫测的“零”了——转过头,看向还戴着面具的卡格德一行人。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说:“这边走。” 下一秒,当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旁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时,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甚至带着点阳光——不像是伪装,也不像是应付,仿佛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看见熟悉的人和环境时自然而然的放松和喜悦。虽然他的生活显然很苦,但此刻的笑容里,有一种“还在努力向上”的积极感。 墨云舟看到这个笑容,莫名地转头瞥了暝光裔一眼。 暝光裔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茅草房(他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突然被墨云舟看了一眼,茫然地回望过去,用眼神表达:“突然看我干啥?” 墨云舟没解释,只是微微摇头。 林克则更关注环境本身。 这里和他老家的矿星有些相似,但又不同。相似的是那种粗粝的、挣扎求生的氛围;不同的是,矿星至少还有相对完善的社区结构和基础秩序,而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不是正规的枪械,大多是自制的:一把磨尖的金属片绑在木棍上做成的矛,一块粗糙的钢板绑在手臂上当护具,甚至有人腰里别着几颗明显是自己组装的爆炸物。 但奇怪的是,氛围并不紧张。 零——不,现在或许该叫他别的名字——带着他们穿过街道时,沿途的人看见他,都会自然地打招呼: “钎宝,回来了呀?” “又找到给小珠治疗的人了?” “这次的人靠谱不?” 称呼是“钎宝”,语气熟稔,带着点邻里间的关切。 钎宝——零的名字——也一一回应,笑容依旧: “嗯,回来了。” “试试看。” “应该还行。” 他的态度很自然,和在集市上那个冷淡神秘的摊主判若两人。 卡格德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钎宝……仟珠……) 名字很相似,大概率是兄妹,或者至少是以兄妹相称的同伴。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栋房屋前停下。 这栋房子比周围的更简陋——墙壁是用干枯的植物茎秆捆扎而成的,外面糊了层泥巴,屋顶盖着茅草。门是几块木板拼接的,缝隙很大,能看到里面的微光。 茅草房。 卡格德只在资料影像里见过这种建筑。在联盟主流社会,这种原始的建筑方式早已被淘汰,连最偏远的殖民星都会用合成材料或就地取材的岩石。 就连林克——这群人里生活条件曾经最艰苦的——也没见过真正的茅草房。矿星上至少还有废弃的矿洞和金属板材可用。 钎宝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空间很小,大概十平米,地上铺着干草,上面垫了层粗布。靠墙有张用石块和木板搭成的桌子,两把同样简陋的椅子。 而影像里那个女孩——仟珠——此刻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小口小口地喝水。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清是钎宝后,她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哥,其实没必要每次都这么麻烦。我的身体也没什么,不就每天多睡一会儿嘛。” 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但语气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 卡格德的目光扫过女孩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看似自然放松,但手臂轻微弯曲的角度、手腕的肌肉状态……都表明她握着什么东西。 武器。虽然看不见,但应该就在她手心里,随时可以发动。 不过当仟珠看清哥哥身后跟着的、戴着面具的陌生人后,她那只手很自然地抬起来,扶住了桌沿。 手心里空空如也。 (收起来了。) 卡格德在心里确认。空间装备——这对兄妹果然都有。 钎宝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比在集市上温和得多: “这次不一样。我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有办法。” 仟珠没再反驳,只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卡格德一行人,大眼睛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戒备。 卡格德等他们兄妹寒暄完,才上前一步。 他没有立刻触碰女孩,而是站在她面前一米处,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悄然展开。 不是粗暴的扫描,而是细腻的、如同水流般温和的渗透。从皮肤表层开始,逐渐深入肌肉、血管、内脏、骨骼……最后触及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场”和“血脉本源”。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卡格德睁开眼睛,棕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比他预想的更好解决。 严格来说,这女孩没“病”。 她是混血——而且混得相对比较杂。 卡格德能清晰感知到至少四种不同的血脉特征在女孩体内交织: 首先是人类基础,占比约60%,是主体。 其次是灵体血脉,占比高达8%。这个比例对于常规实体种族来说高得异常——普通混血能有1%-2%的异族血脉就了不起了,8%意味着她的祖上很可能有一位灵体直系祖先,或者连续多代与灵体混血。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会“昏睡”——那不是昏睡,是魂魄离体。灵体血脉在特定条件下会自发激活,将她的意识拉入纯粹的灵体状态。但因为她的人类血脉占主导,魂魄离体后无法维持完整记忆,回归肉身时就会忘记灵体状态的经历,只感觉“睡了一觉”。 再次是魔族血脉,占比约15%。魔族和人类外貌高度相似,黑发黑瞳的魔族站在东方人族里根本分不出来。但本质不同——魔族的灵魂结构、能量回路、甚至消化系统都和人类有差异。 最后是光精灵血脉,占比约17%。这是精灵族中最擅长治疗和净化的分支。 问题就出在这里。 魔族血脉(偏向暗属性能量)和光精灵血脉(纯粹光属性能量)在女孩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冲突。两者都在争夺“治愈权”——魔族血脉主张快速愈合但可能留下暗伤,光精灵血脉主张彻底净化但速度较慢。 这两种高恢复性质的血脉“打架”,把女孩本身的自愈能力全都绑架去参与内斗了。导致她一旦受伤,身体根本没有多余的治愈力去处理伤口,就会流血不止。 至于每天固定“昏睡”六小时…… 那是灵体血脉的周期性活跃。每到特定时间,灵体血脉就会自然激发,将她的意识拉出肉身。六小时后,活跃期过去,意识回归。 (林氏功法……) 卡格德几乎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 都不用治。只要教这女孩把林氏功法第一层练成,让体内各种血脉能量有序运转、互不干扰,症状自然缓解。如果能练到第二层,初步掌控血脉平衡,就再也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说起来,这大概也是林氏功法在联盟如此普及的原因之一——简直是混血人类的福音。但凡这孩子生在联盟正规星球,家里肯定早就让她练林氏功法了,哪会拖到这么严重。 暝光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摸了摸下巴,很自然地掏出光脑,开始搜索“林氏功法·基础篇·第一层”。 功法是全网公开的,前六层随便下载。他当然不会随身带纸质版——那玩意儿在学院资料库和公共网络里到处都是,只要有基础公民权限就能看。 “找到了。”暝光裔把光屏转向卡格德,上面显示着林氏功法第一层的完整口诀和行气路线,“就这个?” 卡格德点点头。 他重新看向仟珠,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的钎宝。 (病很好治……) (但那个契约……) 卡格德的注意力,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最初的目标。 那张异常的、近乎完美复刻的君王级魔鬼契约,以及眼前这个能拿出这种契约的少年……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 不过现在,先完成委托。 卡格德指向光屏上的功法,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清晰: “她的问题,不是病。” “是血脉冲突。” “练这个,每天一次,三个月内症状消失。” “练到第二层,永不再犯。” 第146章 心照不宣的试探 茅草房里安静了几秒。 钎宝看着卡格德指向光屏上那篇公开功法的手指,又看向光屏上那些对他来说晦涩难懂的行气路线图,眉头微微蹙起。 第200章 半信半疑。 这个反应很正常。他不是第一次带人来给仟珠“看病”了。外来者也不是第一波——灰域偶尔会有路过的高阶精神力者、药剂师、甚至一些声称懂得“古法治疗”的游方医者。那些人有的说仟珠是中了诅咒,有的说是基因突变,有的干脆摇头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症状。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戴着面具、自称“林天鹤”的人这样,如此肯定地说:这不是病。 而且解决方法……简单得离谱。 一套公开的、人人都能下载的功法? 墨云舟注意到了钎宝脸上的犹疑。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向前半步,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天鹤是学者。” 他用了卡格德的伪装名字,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科尔立刻领会了墨云舟的意思,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开始以更“正式”的口吻解释: “对混血而言,血脉冲突其实是很常见的症状——甚至严格来说,连‘病’都算不上。但在联盟正规医疗体系里,根本没人见过这种程度的血脉冲突表现,更别说根据症状去推断原因了。” 暝光裔靠在门框边,一边嚼着能量饼干(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袋),一边含糊地补充: “因为在外面,混血修炼林氏功法都成惯例了。哪怕只混了0.001%的异族血脉,出于保险,家里都会让孩子从小练这个。而且基本上当幼儿启蒙用——毕竟又不影响修炼其他功法,还能顺便认识经脉穴位。” 他顿了顿,耸耸肩: “到了现在,其实很多人都忘了为什么混血都要修炼林氏功法,只记得林氏功法可以掩盖异族特征,避免被过度关注。” 科尔点头:“所以说,其他人没认出来很正常。因为这确实不常见——不是病症不常见,而是‘没被及时发现并处理’的案例不常见。” 卡格德这时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分析问题的口吻: “我研究的方向和各族的体质特征有些关联,对血脉冲突的表现有过专门研究。不同血脉、不同占比、甚至相同的混血组合,都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症状。的确不易识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仟珠: “而且因为不是病理性的‘疾病’,常规医疗舱对她无效——那东西只能处理组织损伤、基因缺陷或已知病原体,调和不了一团乱麻的血脉能量。”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钎宝的目光在卡格德和仟珠之间来回移动。 他其实听懂了——至少听懂了大半。眼前这群人不是在胡诌,他们说的东西有逻辑,有依据,而且……那个叫林天鹤的人,在说到“血脉冲突表现”时,语气里确实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对课题的熟悉感。 (学者……) 钎宝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他看了一眼妹妹。 仟珠正睁着大眼睛,安静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钎宝能看出她眼底的那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比之前的麻木好得多。 (试试吧。) 钎宝做出了决定。 反正契约已定。如果对方的方法无效,或者有害,契约反噬的代价不会小。这群人看起来精明,不至于拿自己的精神力根基开玩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简洁的金属终端——不是光脑,更像是某种定制化的便携设备。终端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触摸屏。 他将终端靠近暝光裔手中的光脑屏幕,轻触了几下。屏幕上那篇林氏功法第一层的图文资料便被完整地导入了终端里。 卡格德的目光在钎宝手中的终端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终端……)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材质是军用级的合成金属,表面处理工艺很精细,能量波动极其微弱,显然是做了屏蔽处理。屏幕的显示精度和反应速度都远超灰域常见的破烂货。 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种茅草房里。 但卡格德没有开口询问。 这对兄妹身上“格格不入”的东西太多了——那个能拿出君王级契约的空间手环,那个匿名的投影设备,现在又是这个明显出自高级工坊的终端。 就连钱三狗,从进入这个聚居区开始,表情就一直在“警惕”和“困惑”之间切换。他虽然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在他的认知里,钎宝和仟珠不该拥有这些东西。 林克、巴顿、薇拉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虽然不像卡格德那样对技术细节敏感,但察言观色的能力都不差。钱三狗在他们眼里,就像一个活体的“异常检测器”——他每一次眼神闪烁、每一次呼吸变化,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们:这里不对劲。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反而觉得……挺合理。 如果这个摊主身上没点异常,就凭一张“破损”的君王级魔鬼契约,怎么可能引起卡格德的兴趣? 钎宝将终端收好,抬起头。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缠绕在他精神力上的、源自那份魔骸级契约的规则约束,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不是消失,而是从“待执行状态”转换成了“部分履行状态”。 契约判定,对方给出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 钎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他看向卡格德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在聚居区里和邻居打招呼时阳光开朗的“钎宝”,也不是在集市上冷淡神秘的“零”,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接近本质的淡漠。 “契约已达成,说明的确有效。”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虽然解决方法比他预想中简单太多,但他明白对方说的没错——方法再简单,能一眼看穿问题本质、能准确“对症下药”,这一点才是最珍贵的。 (没想到……居然是位学者。) 钎宝在心里重新评估眼前这群人。 学者来灰域干什么?寻找失传的古知识?追踪某个研究课题的线索?还是……纯粹来“体验生活”? 他听说过,偶尔会有学者或学者派遣的队伍深入灰色星域,因为某些古代遗迹或失落技术会出现在这些法外之地。但最近没听说有什么重大发现…… 钎宝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契约成立了,妹妹的病有希望了,而且……对方似乎对他“本身”感兴趣。 钎宝不是傻子。 从对方看到那张君王契约时的反应,从他们对自己手中终端那一瞬间的注视,从他们明明看出这里“不对劲”却绝口不提的态度…… 他基本可以确定:那个自称“林天鹤”的学者,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能拿出那种“异常契约”的能力——来的。 如果对方只是想要一张君王契约,大可以直接去正规拍卖会买,或者找真正的魔鬼族交易。没必要在灰域外围区的地摊上,对一张“破损版”的契约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毕竟当这个学者对自己手上的契约产生兴趣的时候,他旁边的同伴第一反应就是要这个干嘛? 说明这个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稀有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对方看出了那张契约的“异常”,并且对此产生了研究兴趣。 而一个学者对某种技术产生兴趣时,会做什么? 观察,接触,研究,甚至……招揽。 钎宝的心跳微微加快。 灰色星域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一条道走到黑,往更深处、更混乱的黑色星域爬,在血腥和背叛中挣扎求生,十死无生;要么拼尽全力,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爬到“外面”去——去那个有法律、有秩序、有稳定生活的联盟世界。 眼前这群人,就是那个“外面”的缩影。 他们气质出众,举止从容,哪怕戴着面具伪装,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底气。他们随口谈论的东西——精神力觉醒是常识、林氏功法是幼儿启蒙、血脉冲突不算病——都是灰色星域的人想都不敢想的日常。 如果……如果能借此机会,带着妹妹离开这里…… 钎宝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表情不变,只是语气平静地问: “酬劳会按时给你们。你们打算去哪?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再住一宿,明天我把东西给你们。” 他在试探。 试探对方是否愿意“多留一会儿”,是否愿意给他更多展示价值的机会。 卡格德没有直接询问关于契约的事。 他只是笑了笑,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 “可以。你这边有多余的房间吗?” 第201章 很自然的反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钎宝的回答也很自然: “我给你们盖几间就是了。这地方盖房子又不需要批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灰域盖几间能住人的房子,就像搭积木一样简单。 而就在这时,卡格德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刚才他在用精神力扫描仟珠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残留”在了钎宝身上。 这种断开连接后的精神力残留,在常规认知里不可能再给原主传回任何信息,只是一种无意义的能量残余。所以钎宝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时,并没有太在意——学者检查病人时有点精神力外泄,不是很正常吗? 他没想到的是,卡格德的精神力特性……不太“常规”。 仟珠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年纪小,但很聪明。她能感觉到哥哥和这群陌生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放心让自己和他们待在一起,但哥哥的动作和语气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方法真的有用,而且哥哥认为这群人暂时不会对他们造成危险。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绽开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声音软软地对卡格德他们说: “叔叔阿姨,你们好!” 她当然能看出这群人戴着幻术面具——在灰域,这太常见了。但既然对方以成年人的姿态示人,她就顺势把他们当成年人对待。 白鹭霜觉得有点好玩。 这小女孩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说话时那种故作乖巧的样子,莫名让人想逗逗。想着女性形象可能更容易让小孩放松(虽然她/他看出这孩子根本不需要“放松”),白鹭霜左边的白露那具身体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仟珠面前。 “小妹妹,你好可爱呀。”白鹭霜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温和的笑意,“几岁了?” 仟珠歪了歪头,认真回答:“五岁半。” “真乖。”白鹭霜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全程,卡格德一行人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紧张感。 不是大意,而是……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从进入这片聚居区开始,他们每个人身上那些家族长辈留下的、学院配备的、甚至自己捣鼓出来的防护手段,就已经处于半激活状态。不开玩笑地说,如果这里真有人想对他们不利,他们可以保证这片区域除了自己人之外,留不下一个活口。 ——当然,如果交易正常进行,无事发生,那自然最好。 林克、巴顿、薇拉依旧保持着基础的警惕。他们的成长环境让他们养成了在陌生环境里不彻底放松的习惯。 科尔也站在卡格德身后半步,目光不时扫视周围,虽然动作隐蔽,但确实在履行“随从”的职责。 只有雷诺,心态最是放松。 他心知肚明,跟这群顶尖家族出来的嫡系子弟——里面还有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和家族继承人——在一起,只要不是遇到那种能瞬间突破所有防护的“降维打击”,就根本没危险这一说。 而如果真的遇到那种能打破大家族防护手段的生死危机……他们这群不到十岁的孩子,挣扎也没什么用,躺平等死还省事点。 所以干嘛不放松呢? 钎宝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金发女性(白鹭霜)在逗仟珠说话,其他人或站或坐,姿态随意。那个叫林天鹤的学者站在窗边,似乎在看外面的街道风景。 一切都显得……过于和谐了。 (大家都很清楚对方在演,但都乐意顺着戏往下走。) 钎宝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他不再多想,转身走向茅草房角落的一个旧木箱,从里面拿出几件工具——一把磨损严重的合金刀,一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合成绳索,还有几个折叠式的金属支架。 “我现在去给你们搭临时住处。”钎宝说,“就在房子旁边,很快。” 卡格德点点头:“辛苦了。” 钎宝没再多说,拿着工具走出了茅草房。 门外,灰扑扑的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背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片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聚居区,又看了看远处停泊的那艘线条流畅、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暗鸦-7型。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熟练地处理手边的材料。 动作很快,很稳。 仿佛在搭建的,不是几间临时住所。 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 第一块垫脚石。 第147章 新成员·钎宝和仟珠 暗鸦-7型平稳航行在灰域-73区的星空中。 飞船内部,生活区的景象和三天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钎宝——现在应该说是这支队伍的新成员了——背靠着金属墙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那五岁半的妹妹仟珠,此刻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软垫上,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临时改小的、料子极好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被编成了精巧的辫子,上面还别着几个闪闪发光的小发卡。 而围在她身边的,是一群……小鬼。 对,在钎宝眼里,这群怎么看都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就是一群小鬼。 黑发的那个林家小少爷(暝光裔)正端着刚热好的星兽奶,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到仟珠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小珠珠,喝奶啦,小心烫哦~” 旁边那个能量体(星辉)飘在半空,光体轻轻波动,时不时伸出一缕柔和的光触,好奇地碰碰仟珠的脸颊,逗得女孩咯咯直笑。 白家的那位未来家主(白鹭霜)正拿着一个数据板,给仟珠看各种可爱的动物影像,两具身体同步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小孩的意图明显到幼稚。 就连那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墨家继承人候选(墨云舟),此刻也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把小刀在削水果——削成小兔子的形状,然后默默放在仟珠手边的盘子里。 欧阳家的那位大小姐(欧阳无锋)更离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堆亮晶晶的小饰品,正在认真地和仟珠讨论“哪个颜色搭配裙子更好看”。 钎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有种想穿越回三天前,狠狠揍自己一顿的冲动。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把自己和妹妹一起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钎宝就感觉到脑海里那张货真价实的君王级契约微微发热——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那个……岩石生命(特纳)。 特纳此刻正保持着他最习惯的“省电模式”:两米五的岩石身躯缩在生活区最宽敞的角落,能量模拟的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但钎宝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之间,存在着一道清晰而坚韧的精神链接。 同生主仆契约。 货真价实,效力强到离谱的那种。 (我特么怎么就……签了一颗星球当主人?) 钎宝内心五味杂陈。 他是该庆幸自己的寿命突然变得近乎无限——同生契约意味着只要特纳活着,他就不会因为寿命问题死亡。而特纳是一颗行星,行星的寿命……以亿万年为单位计算。 还是该苦恼,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行星的仆从”?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钎宝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思维被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鬼带偏了。 他当时展示自己的能力——那种能近乎完美复刻任何固体化能力或物品的精神特质——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么被当成珍贵的工具圈养起来,要么被强迫签订苛刻的契约,成为某个势力或强者的专属“复刻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谈判条件:可以签主仆契约,可以失去自由,但必须保证妹妹的安全、健康,以及离开灰域、接受正常教育的机会。 对于在黑色星域挣扎求生、见惯了人性最阴暗面的钎宝来说,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他的能力太特殊了。 a级精神力,天生特质是【模仿】与【复刻】——只要是他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能量结构的“固体化能力”或“规则造物”,他就能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近乎完美的仿制。 魔鬼契约、精灵生命球、甚至某些特殊种族的传承印记……只要能量结构稳定、能够以实体形式存在,他就能复刻出来,效果能达到原版的95%以上。 这种能力,在黑色星域那种法外之地,简直就是移动的摇钱树——同时也是随时可能被拆解研究的实验品。 如果不是那群疯子要对仟珠下手,想试试能不能强行激发妹妹体内可能存在的相同特质,钎宝根本不会带着妹妹逃亡,从黑色星域一路躲到灰色星域边缘。 他不在意自己最终会怎样。工具也好,实验品也罢,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护妹妹…… 第202章 可是现在呢? 钎宝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签了契约……成了仆从……结果这群主人……在干嘛?) (在给我妹妹编辫子、热牛奶、削水果、选发卡?) (这合理吗?!) 更让他无语的是,自从签订契约后,这群小鬼——不对,这群“主人”——嘴上就没把门的了。 短短两天时间,钎宝被迫了解了这支队伍的成分有多离谱: 白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白鹭霜)。 墨家第七位继承人候选,人称“墨七子”(墨云舟)。 欧阳家下任家主最宠的亲妹妹(欧阳无锋)。 林家现任嫡系小少爷(林暝光裔)。 能量体主脉的正式成员(星辉)。 以及……他现在的主人,一颗伪装成岩石生命的行星(特纳)。 还有那个身份“看似普通”的林家分支成员(林卡格德)——但所有人都隐隐以他为核心,却又纵容他干各种“不务正业”的事(比如现在沉迷给仟珠编头发)。 哦,还有钱三狗。这个灰域土著此刻正蹲在生活区另一个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睛里时不时闪过“我也想抱大腿”的渴望。 钎宝甚至知道了,这群人全部来自联盟军事学院,而且全是特级班成员。 (联盟军事学院……特级班……) 钎宝在黑色星域接受过系统的情报训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联盟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员,进入军队就是少尉起步。特级班?毕业直接上尉打底,稍微混点军功,一年半载就能升到校级。 这些在校学生,实战能力已经不比正规精英军团的士兵差了(虫族除外)。 可问题来了—— (为什么这群未来的军方精英里……混进了一个学者?!) 钎宝看着卡格德。 那个黑发棕眸的男孩此刻正坐在仟珠旁边,手指灵巧地给她编着更复杂的发辫,表情专注得像在进行精密实验。他脸上没戴幻术面具——飞船上所有人都没戴,露出了真实面貌。 看起来最多八九岁,五官精致,肤色白皙,棕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满足? (一个学者……在军事学院的特级班……还被所有人捧着……) 钎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但很快,他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因为仟珠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实。不是她平时那种伪装乖巧的笑,也不是在聚居区里面对邻居时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属于五岁孩子的、带着点羞涩和开心的笑。 钎宝看着妹妹明显圆润了一点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看着她身上那件干净合身的裙子…… 他沉默了。 然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 (就算回到三天前,把自己揍一顿……) (最后还是会签的。) 这身,卖得不亏。 --- 三天前,聚居区外的空地上。 卡格德把钎宝单独叫出来,两人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钎宝,”卡格德开门见山,声音平静,“你是从黑色星域出来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钎宝当时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如果已经在黑色星域站稳脚跟,何必逃到灰色星域边缘受苦? 但卡格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太明显了。”男孩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分析感,“灰黑星域的科技从不落后——所有顶尖科技都集中在最上层和最高端的那一小撮人手里。甚至很多联盟军方禁止外流的技术,在黑色星域都能找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 “灰黑星域的标准形容词是‘无序’、‘混乱’、‘危险’,但从来不是‘落后’。这里有很多在外面看不到的技术,毕竟在联盟,研究要遵守道德规范,在这儿……人体实验什么的,应该很常见吧?” 钎宝的手指微微收紧。 卡格德侧过头,棕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拿出的东西,明显不属于这片外围区,甚至不属于灰色星域——灰色区域的顶尖掌控者,本质上也是‘外面’的人。但你明显不是外面来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卡格德轻轻说,“你是从更深的地方爬出来的。” 钎宝当时想辩解,想否认,想编造一个合理的背景故事。 但卡格德没给他机会。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张皮质卷轴——真正的、完整的、散发着浓郁规则波动的君王级魔鬼契约。 “这是一张空白契约。”卡格德把卷轴递给他,“条件你来写。写好后给我,如果我觉得合适,就找人和你签。”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仅此一次的机会。” 钎宝记得自己当时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逃离灰域、进入正常世界的机会。一个让妹妹能安全长大、接受教育的机会。 就算代价是失去自由,成为工具…… 他接过契约,用自己复刻契约时学到的知识,写下了他能想到的最苛刻、但也最合理的条件: 主仆契约,终生效力,能力无条件为“主人”所用,不得背叛,不得违抗合理命令。 作为交换:“主人”需保证仟珠的安全、健康、正常教育,并尽可能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 他写完后,把契约还给卡格德。 卡格德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 然后…… 然后卡格德就把契约递给了特纳。 “特纳,你签。”卡格德说得很自然,“你寿命长,仆从契约对你负担最小。而且你平时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就当多个人帮忙打理……嗯,打理你的‘地表生态’?” 特纳的岩石脑袋歪了歪,能量模拟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很干脆地滴了一滴岩石精华在契约上。 契约成立。 钎宝就这样成了……一颗行星的仆从。 --- “哥哥!” 仟珠软糯的声音把钎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妹妹正朝自己挥手,脸上还挂着刚才假装被暝光裔的鬼脸“吓哭”时留下的泪痕——当然是装的,仟珠从小在黑色星域长大,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会被一个幼稚的鬼脸吓哭? 但暝光裔显然当真了。这个林家小少爷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边找一边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吓你的,小珠珠不哭不哭……” 钎宝看着这一幕,内心最后一点纠结也消散了。 他走过去,把仟珠从软垫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适可而止。”他低声对妹妹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仟珠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乖巧地点头,然后把头埋进哥哥颈窝,偷偷笑了。 钎宝抬起头,看向生活区里的其他人。 卡格德还在研究怎么给仟珠的辫子加上更复杂的编法;暝光裔终于找到了纸巾,正小心翼翼地想给仟珠擦脸;白鹭霜收起了数据板,开始整理那些亮晶晶的发卡;墨云舟继续削水果,这次是星星形状的;欧阳无锋在检查仟珠裙子的松紧带,生怕勒着她;星辉的光体愉快地波动着;特纳在角落“睡觉”;钱三狗继续努力降低存在感…… 一切混乱,但又莫名和谐。 钎宝抱着妹妹,感受着飞船平稳航行的轻微震动,听着这群“不靠谱主人”的闲聊和笑声。 他突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妹妹在笑。 至少,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会不会被抓回去当实验品,会不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消失。 至于自己成了一颗行星的仆从这件事…… 钎宝看了一眼特纳。 (算了,行星就行星吧。) (总比落到黑色星域那些疯子手里强。) 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仟珠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钎宝也笑了。 虽然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暗鸦-7型继续航行,朝着灰色星域更深处、更“繁华”的区域驶去。 飞船上,一群年龄加起来可能还没某些长寿种族一次午睡时间长的孩子们,正在认真地“养孩子”。 而新加入的成员,一边吐槽着这群主人的不靠谱,一边悄悄抱紧了怀里的妹妹。 窗外,星辰流转。 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148章 繁华双面·空港规则 暗鸦-7型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舷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 第203章 如果说灰域-73区的外围是破败与挣扎,那么眼前这片被称为“灰域-73区核心贸易站”的区域,则展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繁华。 巨大的空间站如同钢铁巨兽般悬浮在星空之中,无数廊桥和接驳管道从它的主体延伸而出,连接着数十个不同规模的停泊平台。成百上千的飞船在这里进出——有体长数公里的货运母舰,也有小巧灵活的私人快艇;有涂装鲜艳、明显属于某个势力的武装巡逻船,也有外壳斑驳、来历不明的老旧运输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建筑。 空间站主体采用了暗色调的合金材质,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结构。高耸的塔楼顶端闪烁着各色霓虹灯光,投射出巨大的全息广告:武器商行的最新型号、基因强化药剂的宣传、匿名账户服务的标志……光影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流动,形成一种迷离而危险的绚烂。 而那些依附在空间站外缘的“附加建筑”更显奇特——有些是用废弃飞船外壳改造的悬空酒吧,有些是透明材质搭建的观景平台,还有些干脆就是几个集装箱拼凑而成的临时商铺。所有这些建筑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散热器和信号发射器,像某种机械生物的血管与神经。 科技朋克,黑暗美学。 这就是卡格德透过舷窗看到的景象。 “这里就是‘枢纽站’。”钱三狗的声音从驾驶舱后方传来,带着一种回到熟悉地盘的轻松,“灰域-73区最大的贸易节点,也是通往更深处黑色星域的跳板之一。” 飞船缓缓驶向指定的停泊区。 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几波星匪——或者说,是看起来像星匪的武装飞船。有些船体上涂着狰狞的图案,有些在公共频道里发出粗俗的叫嚣。但当对方扫描到暗鸦-7型的型号和能量读数后,大多选择了保持距离。 有两拨不长眼的试图靠近,但钱三狗主动接通了通讯。 “灰爪的钱三狗,带几位客人路过。”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透着一股“我背后有人”的底气,“诸位给个面子?” 对方沉默了几秒。 “……行,三狗哥的面子得给。” 通讯切断,那些飞船调转方向离开。 驾驶舱里,墨云舟瞥了钱三狗一眼:“你在这片还挺有名?” 钱三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混了十几年,多少认识些人。而且……灰爪虽然不大,但我这人做事还算讲规矩,大家愿意给点面子。” 他说得谦虚,但卡格德听出了言外之意——在灰色地带,“讲规矩”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品质。钱三狗能活到现在,靠的不只是实力,更是他建立的那点信誉网络。 “挺好。”卡格德点点头,“省得动手。” 他是真心觉得省事。 如果钎宝和仟珠没上船,他们可能还会对这几拨星匪有点兴趣——毕竟是难得的实战练习对象。但现在? 卡格德回头看向生活区。 仟珠正坐在软垫上,小手里捧着一本暝光裔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儿童绘本——当然是电子版的,但做了仿纸质效果。女孩看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颤动。 暝光裔蹲在旁边,指着绘本上的图案小声讲解:“这个是星空鲸,生活在星云里的巨大生物……这个是彩虹水母,能量体生命的一种……” 星辉飘在旁边,光体模拟出绘本上那些生物的样子,逗得仟珠眼睛发亮。 白鹭霜在给仟珠的裙子缝一个掉落的扣子——虽然飞船上肯定有更先进的自动缝纫设备,但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手工过程。 墨云舟……在削苹果,这次是蝴蝶形状。 欧阳无锋在检查仟珠的鞋子合不合脚。 钎宝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再次涌起“我才是亲哥”的怨念。 (这群人……到底是谁在带小孩?) (而且带得比我还积极?!) 卡格德完全理解钎宝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是“积极带小孩”的一员。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觉得仟珠太可爱了。 那种乖巧是装出来的吗?肯定是。这女孩在黑色星域长大,怎么可能真的像普通五岁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但装得这么认真,这么努力,这么……让人心疼。 卡格德看着仟珠偶尔抬头时眼睛里闪过的警惕,看着她下意识绷紧又放松的小小肩膀,看着她对每个人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甜甜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在被宠爱,所以她回报以乖巧。) (这是一种生存智慧,但也是真实的互动。) 卡格德觉得这样就很好。 “准备降落。”墨云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暗鸦-7型平稳地滑入编号为c-47的停泊平台。平台面积很大,足以容纳二十艘同级别的飞船。地面是暗灰色的合金板材,画着清晰的引导线和编号。周围停着七八艘船,型号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做了匿名处理——涂装是统一的暗色,没有明显标志,舷窗也大多调成了单向透光。 他们的飞船刚停稳,气密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性,脸上戴着最基础的半脸面具——只遮住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下巴和嘴。这种面具在灰域很常见,既能保持一定的匿名性,又不影响基本交流。 “诸位,欢迎来到枢纽站。”工作人员的声音很专业,带着服务业标准的温和,“请问大概需要停多久?这边需要先交停船位的费用。如果不到时间就离开,可以过来办理退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卡格德一行人,在钱三狗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本地向导+一群外来者。) 工作人员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大致基础判断。但他脸上表情不变,继续笑着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下一个基础联络方式。如果超过预交的时间飞船还未离开,我们会联系您。联系不上的话,大约有一周左右的宽限期——一周之内来开走并补交费用即可。” 他说得很详细,显然是面对过太多第一次来的客人。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此刻戴着幻术面具,外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男性,棕发棕眼,看起来像个刚出学院不久的学者。面具的材质很特殊,能完全同步佩戴者的真实表情——所以当卡格德露出好奇的神色时,面具上的眉眼也会自然地舒展。 “如果超过一周呢?”卡格德问。 他是真的好奇。虽然能猜到答案不会太“文明”,但具体会怎样处理?拆解?转卖?还是…… 工作人员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能从卡格德的语气里听出纯粹的好奇,没有挑衅也没有试探。而且周围其他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都带着点“他又开始了”的无奈笑意。 (应该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第一次来灰域体验生活。) 工作人员在心里更新了判断,态度更加温和: “如果超过的话,这艘飞船将会被我们彻底拆解或转售,不会给予赔偿。”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在灰域,这种直白反而是一种“诚信”的表现——提前说清楚规则,免得后续扯皮。 卡格德点点头,继续问:“你们往哪卖呀?有哪里可以买二手的吗?” 这次,墨云舟默默地扶了下额头。 (好奇宝宝模式全开。) 他知道卡格德不是真想买二手飞船——暗鸦-7型虽然不算顶级,但也是欧阳无锋精挑细选过的,性能足够。卡格德只是单纯对“灰色地带的物流链条”感兴趣:这些被扣押的飞船最后去了哪里?如何洗白?流向什么市场? 工作人员笑了笑,耐心解释: “我们这边收回来的逾期飞船,品相比较好的会选择转售给专门做这行的人——他们手里有洗白来路的门路,处理干净后再高价卖出。品相一般的就直接拆解,零件分开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诸位对‘黑船’感兴趣,我们也可以用较低的价格出售未清洗的飞船。不过这种交易属于自愿体验,我们不包售后。如果后续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或者船本身有追踪隐患,我们概不负责。” 很公道的态度——在灰色地带的标准里。 卡格德听完,满足地点点头:“好的,谢谢解释。先交5个月吧。”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 5个月?这时间可不短。一般来枢纽站的客人,停个十天半个月就算长了,毕竟这里是贸易中转站,不是长期居住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应下:“好的。” 科尔上前一步,递出一个空白光脑——这是在六道星买的匿名设备,里面只有基础功能和一笔足够使用的资金。 工作人员拿出自己的工作终端,进行转账操作。他的终端看起来比钎宝那个要简陋一些,但功能齐全。几秒钟后,交易完成。 第204章 “这是诸位的票据。”工作人员从终端里吐出五张柔性金属薄片,“请尽量妥善保管。诸位没有在我们这里录入真实身份,所以到时候认票不认人——任何一张票据生效提船,其他几张都会自动作废。” 票据的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丝绸,但明显是金属。可以随意折叠、揉搓,展开后很快恢复平整。表面有复杂的防伪纹路和停泊位编号“c-47-12”,在光线下会泛出细微的彩色光泽。 林克接过一张,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空间纽扣。 雷诺也拿了一张,做了同样的事。 科尔和墨云舟各揣一张进外套内袋。 最后一张,卡格德很自然地转身,递给了站在后方的钎宝。 钎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拿到票据——理论上,他只是“仆从”,而且还是刚上船三天的新成员。 但卡格德递过来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钎宝接过票据,指尖感受到金属薄片的微凉。他抬头看向卡格德,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 卡格德笑了笑:“走吧,去看看这个‘枢纽站’长什么样。” 一行人走下飞船。 踏上平台地面的瞬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引擎的轰鸣、机械的运转、远处商铺的叫卖、某处传来的音乐声、还有不同语言交织的交谈……所有这些声音在巨大的空间站内部回荡、叠加,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机油、金属、消毒剂、食物烹煮的香味、还有某种淡淡的、像是能量泄露的臭氧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光。 霓虹灯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广告牌、指示灯、商铺招牌、甚至行人身上某些发光饰品……所有这些光源在暗色调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大家跟紧点。”钱三狗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虽然治安比外围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仟珠。 小女孩此刻也戴着幻术面具——暝光裔给她选了一个可爱的款式,让她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人类女孩,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她一只手被卡格德牵着。 钎宝默默走到妹妹另一边,牵起她的另一只手。 仟珠抬头,看了看左边的“林天鹤叔叔”,又看了看右边的哥哥,最后看了看前方兴致勃勃的“林晓峰叔叔”。 她眨了眨眼,面具下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困惑但很开心的笑容。 这群人……真的好奇怪。 但是,好温暖。 一行人融入穿梭的人流。 周围的行人大多戴着面具或做着伪装——全脸面具、半脸面具、光学迷彩斗篷、甚至直接是机器人替身。偶尔能看到几个没做遮掩的,要么是实力强到不在乎,要么是本地有名到不需要隐藏。 建筑风格延续了外部看到的科技朋克感:金属结构暴露在外,管线如同血管般蜿蜒;商铺用全息投影展示商品,光影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悬空的廊桥连接着不同楼层,有些甚至没有护栏,行走其上需要一定的胆量。 卡格德边走边看,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注意到很多细节:某些商铺门口有特殊的符号标记,应该是某种“信誉认证”;街角有穿着统一制服、携带武器的巡逻队,但他们对一些明显违规的行为视而不见;一些小巷深处传来打斗声,但路过的人都假装没听见…… (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表面繁华,底下是另一套逻辑。) 卡格德在心里默默分析。 这时,他们路过一家武器店。橱窗里展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泛着幽蓝色的能量光泽。 “这是用星兽骨骼打造的。”店主——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高大人形生物——主动开口推销,“自带破甲和能量侵蚀效果,只要三万星币。” 墨云舟瞥了一眼,摇摇头:“能量回路设计有缺陷,用不了三个月就会过热。” 店主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行家啊!那您看看这把?”他指向另一把剑。 墨云舟这次认真看了几秒:“这个还行。但价格至少能砍三分之一。” “成交!”店主爽快地说。 卡格德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灰色地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这里的一切都直白得可爱。 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规则是什么——全都摆在明面上。 不像联盟,也不像虫族社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潜规则和“为你好”的保护。 “接下来去哪?”暝光裔转头问,眼睛发亮,“听说这里有地下竞技场、黑市拍卖会、还有全星域最大的匿名情报交易所……” 钎宝默默抱紧了妹妹。 他有一种预感—— 跟着这群人,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看着仟珠面具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妹妹在笑。 至少,他们再也不用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至于这群“主人”会带他们闯出什么祸…… 钎宝看向走在前方、正对一家机械宠物店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卡格德。 (算了,行星的仆从都当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牵紧妹妹的手,跟了上去。 枢纽站的霓虹灯光在他们身后流淌,如同一条璀璨而危险的星河。 而属于他们的冒险,才刚刚揭开下一章。 第149章 拍卖场 枢纽站内部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织。 卡格德一行人站在一个交叉路口,周围是全息投影的路标,分别指向不同区域:左侧的箭头标注着“角斗区”,旁边有闪烁的刀剑图标;右侧是“商业核心区”,标注着拍卖场、交易所和各大商铺;前方则是“生活服务区”,酒吧、旅馆、维修站等设施一应俱全。 “所以——”暝光裔拉长声音,眼睛在几个方向间来回扫视,“咱们怎么安排?” 欧阳无锋第一个表态,她抱着手臂,面具下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我想去竞技场看看。听说这里的真实竞技场连未成年都能注册打擂,正好练练手。” 墨云舟点点头,简洁地补充:“同去。” 他顿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先去酒吧喝一杯再分头行动?听说这边有家‘熔岩之心’,调的酒能把火焰属性能量体都灌醉——” 话没说完,就被好几道目光瞪了回去。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未成年喝什么酒?” 星辉的光体波动出无奈的情绪:“云舟,你还没到喝酒的年龄。” 就连一直很捧场的暝光裔也连连摆手:“别别别,要是被家里知道我带表弟们喝酒,我爹能打断我的腿——虽然可能打不断,但肯定会被念叨到耳朵起茧。” 墨云舟默默闭嘴,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烫。他其实不是真想喝酒,只是觉得“一壶酒,一把剑,独行江湖”的画面很酷——这是他从古武侠小说里看来的情节。 卡格德倒是对这个提议本身没什么意见(虫族没有严格的饮酒年龄限制,雄虫想喝什么都可以),但他能理解伙伴们的顾虑:“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那就算了吧。我想去情报交易所看看。” 他确实对这里的情报网络感兴趣。灰色地带的消息流通方式肯定和正规渠道不同,也许能找到一些在联盟内部被封锁或篡改的信息。 “我想去拍卖会!”暝光裔举手,“听说今天有场常规拍卖,正好赶上了。” 其余人——林克、巴顿、薇拉、雷诺——表示无所谓,跟着大部队走就行。科尔自然跟随卡格德,钎宝牵着仟珠的手,等待安排。钱三狗则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发表意见。 “时间呢?”林克务实地点开光脑,查看枢纽站的公共时间表,“拍卖场……今天有三场,最近的一场半小时后开始。竞技场24小时开放。情报交易所也是全天营业。” 他抬起头:“既然拍卖会有时间限制,不如先去那里?看完再去别的地方也不迟。”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 于是一行人转向右侧通道,朝着商业核心区走去。 沿途,他们确实引来了一些侧目。 在枢纽站,外来者并不少见——每天都有从各个星域来的商人、冒险者、逃犯、寻宝人。本地人更是比比皆是。甚至独自带着武器逛街的本地小孩也时有出现:在灰色地带,生存能力往往与年龄无关。 但像他们这样组合的,确实不多见。 一群明显是外来者(气质、衣着、举止都与本地人格格不入),却带着一个明显被精心照顾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干净的连衣裙,头发编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可爱的幻术面具,正被两个“成年人”一左一右牵着走。 第205章 这种画面,在枢纽站这种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要么,这群人是傻子,傻到感觉不到灰色地带的危险,还天真地以为这里可以像旅游星球一样带孩子闲逛。 要么,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到认为即便暴露弱点(带着孩子),也没人敢动他们。 从他们走路时的姿态、对周围环境的观察方式、以及那种“我只是来逛逛”的放松感来看,显然是后者。 更微妙的是他们脸上的面具。 除了钱三狗,每个人都戴着幻术面具。但这些面具的“质量”参差不齐——或者说,佩戴者的态度很随意。面具只是象征性地遮住了真实容貌,没有做深度伪装,能量波动也很明显,仿佛在说:“我戴面具是给你面子,你要是敢强行破解或窥探,我就当你宣战。” 这种态度,要么是虚张声势的空城计,要么是真有底气的坦然。 在灰色地带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赌这种可能性——尤其是在双方还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更何况,从行为举止判断,这群“成年人”的实际年龄应该不大。年轻人+底气足+带孩子逛街=大概率是某个大家族或大势力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 惹不起。 于是那些投来的目光大多只是好奇地扫过,很快就移开了。少数几道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在注意到墨云舟腰间佩剑的款式、欧阳无锋手上那个看似普通但材质特殊的手环、以及星辉那明显不是拟态技术能模拟出的纯粹光体后,也明智地收敛了。 一行人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拍卖场入口。 拍卖场的建筑风格比外面更加奢华。大门是整块雕花的暗色合金,两侧立着高大的全息雕像——左边是一个手持天平、蒙着双眼的类人形生物(象征“公平”),右边是一个打开的钱袋,里面不断有虚拟钱币流出落下又消失(象征“财富”)。 门前已经有一些人在排队入场,大多穿着低调但质地精良,面具的款式也更考究。 卡格德他们刚走近,就有一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那是一位男性,身材修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脸上戴着与制服同色系的半脸面具,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带着职业微笑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尖长,皮肤是淡蓝色的,隐约能看到皮下如水流般缓缓流动的微光。 水精灵族。 “请问,诸位是来拍货的,还是来卖货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温和清澈,像山间溪流。 暝光裔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话:“来参加拍卖会的。门票怎么算?”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专业:“普通座位无需门票,除非爆满,否则可以随意进入,位置先到先得。”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这一行人。 气质很特别。那种“对周围环境感兴趣但又不太在意”的态度,那种明明身处灰色地带核心却依旧松弛的姿态,还有那个被护在中间、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 (应该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玩的少爷小姐,或者……学院学生?) 工作人员心里转着念头,表面却丝毫不显,继续介绍: “包厢也是免费的,但需要先验资。资金达到基础标准就可以使用。不过有一个条件——使用包厢的客人,必须在当次拍卖中,以至少高于起拍价两成的价格拍下任意一件物品。” 暝光裔摸了摸下巴。 他其实觉得普通座位也不错,鱼龙混杂,说不定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事。但看了一眼被卡格德和钎宝牵着的仟珠…… “包厢和普通座位,具体有什么区别?”他问。 工作人员的笑容加深了些——有戏。 “普通座位按照座位上的按钮出价,所有人都能看见您。我们这边不提供任何额外的安全保障。拍卖结束后,您需要拿着座位牌去窗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他们看向旁边一个展示光屏。光屏上浮现出包厢区的立体结构图。 “包厢则分为不同级别。最低级别的人级包厢也有隔音设施和独立密道。拍下物品后,工作人员会直接送到您的包厢,当场交付。级别越高,防护越完善,配套服务也越多。” 说着,他从制服内袋里取出几本巴掌大小的纸质手册——在星际时代,纸质物品反而成了“高级”和“正式”的象征。 “这是各级包厢的介绍手册,诸位可以看看。” 卡格德接过一本,其他人也好奇地凑过来。就连仟珠也踮起脚尖,被暝光裔抱起来一起看。 手册制作得很精致。封面是烫金的“天衍拍卖场”字样,翻开后,里面详细列出了包厢分级: 人级包厢:基础隔音,独立密道,物品直达交付。无附加服务。 地级包厢:增强隔音(可防精神力窥探),双重密道,物品即时交付。附赠基础茶点。 天级包厢:绝对隔音(内置反探测力场),三条随机密道,物品秒级送达。附赠高级茶点及一位包厢执事(或管家、女仆,可根据顾客喜好选择)。执事接受过专业训练,可提供拍卖咨询、代叫价等服务。 手册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注:天级包厢附赠执事如令顾客满意,可向拍卖场直接购买并带走。拍卖场将附赠“怒魔级标准主仆契约”(恶魔/魔鬼族实力标准:劣魔→役魔→扰魔→怒魔→狱将→渊使→魔骸→烬伯→穹侯→魔君)。该契约融合魔鬼族规则之力与人类主仆烙印技术,双重保险,可防契约冲破。 (标准主仆契约……单方面奉献,仆从成为彻底私有物……) 卡格德快速扫过这段文字,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工作人员又递过来几本手册,确保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他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内心却活跃起来。 凑在一起看手册……果然年龄都不大,应该是少年人。 这个时间点,各大顶尖学院都在放假。高年级学生跑来灰域“体验生活”或“寻宝”的不少。 傻子才会,真以为他们是孤身一人。家族出身的,背后十个有九个跟着护道人。没家族的,也是成群结队,还有老师暗中看护。 不过……他们居然在认真考虑天级包厢?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卡格德一行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般来拍卖场的年轻人,要么直接选普通座位(为了体验气氛),要么勉强够上人级或地级包厢。天级包厢的价格门槛不低,而且附赠的“执事服务”对年轻人来说反而可能是个负担——毕竟多一个陌生人在包厢里,总会不自在。 除非…… (除非他们是联合军事学院那群家伙。) 工作人员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联合军事学院,全联盟排名第五,以“只看天赋实力,不管品行性格”著称。那里的学生战斗力极强,但品行……用“放纵”来形容都算客气。十几岁开后宫的比比皆是,无论男女。每届最强的那个,必然也是最刺头、最不服管教的。 而且联合学院里不乏大家族出身的纨绔子弟——天赋高,被宠坏,性格有缺陷,家族觉得不好管教又舍不得放弃那份天赋,就干脆扔到联合学院去。反正这辈子和家族核心权力无缘了,当把锋利的刀或者偶尔背个锅,倒是挺合适。 如果这群人是联合学院的学生,那天级包厢对他们来说可能正合适——有专门的执事服务,说不定还能“物色”一下顺眼的带走。 (如果是联合学院的学生……) 工作人员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在这鬼地方工作三年了。上司是个克族主管——本体是一团蠕动的触手,却总以英俊的人形态示人,还老想“潜规则”他。天知道一个水精灵面对克族时那种源自审美本能的排斥有多强烈!那些触手,那些黏液,那些诡异的结构……每次主管“亲切”地拍他肩膀时,他都想当场洗十遍澡! 如果能被某位少爷小姐看上,哪怕只是当个随身仆从,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联合学院的学生虽然性格糟糕,但至少长得不会太差——大家族基因摆在那儿。而且年轻,总比那个恶心的克族主管强一万倍。 当然,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 表面上,工作人员依旧笑容得体,声音温和:“距离下一场拍卖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诸位可以慢慢考虑。如果需要包厢,我可以带诸位去验资区。” 卡格德合上手册,看向伙伴们。 “大家觉得呢?” 暝光裔第一个发表意见:“天级包厢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还有专属执事服务,体验一下?”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摇头:“带个陌生人进来,怪怪的。而且我们谈事情也不方便。” 墨云舟言简意赅:“地级足够。” 第206章 欧阳无锋同意:“地级吧,安静,也有基础防护。带着小珠呢,别太招摇。” 星辉的光体温和波动:“我都行。” 林克、巴顿等人也表示地级就好。 钎宝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仟珠往身边拉近了些。他对“执事服务”毫无兴趣——在黑色星域,这种“附赠”的人员往往意味着额外的监视或控制。 卡格德想了想,点头:“那就地级包厢吧。不过——” 他看向工作人员,好奇地问:“验资需要多少?” 工作人员立刻回答:“地级包厢的基础标准是账户内至少有五十万星币的可动用资金,或等值贵重物品。天级包厢是一百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对于在场这群人来说…… 暝光裔随手掏出一个空白光脑:“用这个验?”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明显是高级匿名设备的定制光脑,笑容更加真诚:“可以的,请随我来验资区。” 他转身引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随手就是定制匿名光脑……果然是大家族的不缺钱。) (不过他们选了地级而不是天级……看来性格比联合学院那群家伙好很多。) (可惜了,要是天级包厢,我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当执事……) 他摇摇头,把杂念抛开,专心带路。 卡格德一行人跟着他走向旁边的验资通道。 拍卖场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墙上挂着一些艺术品——不知是真品还是仿制品。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对客人恭敬行礼。 仟珠被抱着走,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正式”的地方。在灰色星域外围,集市都是露天而粗粝的。 而这里……有光滑的地板,有柔和的灯光,有穿着整齐制服的人,有轻声细语的交谈。 一切都显得那么……文明。 她抓紧了哥哥的手。 钎宝感觉到妹妹的紧张,低头轻声说:“别怕。” 仟珠点点头,把脸埋进哥哥颈窝。 走在前方的卡格德回头看了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慢慢来。) (她会习惯的。) 验资区到了。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转身,用最专业的姿态说: “诸位,请。” 拍卖场的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那个霓虹闪烁、喧嚣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而里面的世界,有着另一套规则。 第150章 自家地盘 包厢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通道里若有若无的嘈杂。 地级包厢的面积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舒适。墙壁是暗金色的吸音材质,表面有细微的纹理。一面墙是完全透明的单向玻璃,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大厅——此刻大厅里的普通座位已经坐了七成,人影攒动,但包厢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另一面墙上则是一整排操作面板和显示屏,可以调出拍卖品的详细资料、参与竞拍、甚至呼叫服务。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吧台,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点:几碟造型别致的点心,一壶冒着热气的饮料,还有新鲜的水果拼盘。 柔软的沙发呈半圆形摆放,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欧阳无锋在包厢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看了墙壁、天花板、甚至用手敲了敲那面单向玻璃。最后她撇了撇嘴,坐回沙发。 “感觉和外面正规拍卖会的包厢也没什么区别嘛。”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过如此”的失望,“我还以为灰色地带的拍卖场会更……刺激一点?” 暝光裔正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个小型探测设备在墙角扫来扫去。那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检查一下有没有监听监控!电影里都这么演的——进了灰色地带的秘密场所,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安全!” 他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很期待能真的“查出点什么”。那样的话,后续就可以上演“抓出内鬼”、“反制追踪”、“追查幕后”等一系列刺激戏码了。 墨云舟随意在沙发一角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听见欧阳无锋的话,他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 “很正常啊。” 他环视了一下包厢的布置,目光在墙壁的纹理、沙发的弧度、乃至茶几上那盆装饰性小植物的摆放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不出意外的话,”墨云舟顿了顿,看向正在用两具身体配合着给仟珠编复杂发辫的白鹭霜,“虽然没有任何明显标识,但看这个设计风格——” 白鹭霜其中一具身体(白鹭)抬起头,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嘴角弯了弯:“嗯,对呀。” 她/他的声音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我们白家的。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特意带你们来视察产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家拍卖场在这儿。” 白鹭霜的另一具身体(白霜)手上编发的动作不停,同时开口,两具身体的声音同步传出,带着一丝调侃的无奈: “还有所以说暝光裔,你别翻了。我们家的生意还算地道,包厢里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要是实在非想‘检查出点什么’,要不我发个消息,让这儿的主管马上过来给你现场安装一套监听设备?保证隐蔽,保证专业。” 暝光裔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盯着探测设备屏幕上那个大大的“无异常”字样,撇了撇嘴,有些扫兴地把设备收回空间纽扣。 “这样比较有仪式感嘛。”他嘟囔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而且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角进入陌生场所,谨慎检查,然后真的发现点什么,引出后续剧情……” 话虽这么说,但他其实进门时就看出来了。 包厢的整体布局乍看并不对称——沙发是半圆形,吧台在左角,操作面板在右侧。但仔细看细节:墙上的纹理图案在左右两侧形成镜像;沙发的弧度其实是由两个完全对称的弧线拼接而成;就连茶几上那盆小植物,左右两侧叶片的分布都刻意保持了平衡。 大方向不对称,细节处处对称。 这是白家在设计上的一种标志性癖好——一种近乎强迫症的、对“对称”的执着。在正规产业里这是他们的标志性,从建筑到物品,甚至连入职的工作人员都是双胞胎优先,但在灰色地带的伪装产业中,这种稍微收敛的习惯反而成了某种“内部识别码”。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懂行的人,只会觉得这包厢设计得“有点别致”。 林克原本也拿着自己的探测仪在检查墙壁接缝处,听到这番对话,他动作顿住。 几秒后,他默默把仪器收起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无力感: “不是……合着咱们这是未来家主跑来视察自家灰色产业?”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耸肩,动作完全同步。 “都说了,纯属巧合。”白鹭的声音很无辜,“我才九岁,连自家在联盟境内的正规产业都还没认全,更别说灰色星域的这些了。” 白霜补充道:“而且在这种地方开拍卖场的,除了我们白家,也可能是欧阳家、李家、或者那几个专门做黑市生意的家族。” 正在给仟珠雕刻水果小花的欧阳无锋抬起头。她用木属性剑气在苹果上刻出一朵精致的小花,花瓣薄得透明。闻言她随口接话: “我家的可能性还比较少,毕竟我家还是专卖店和旗舰店开得比较多,拍卖场相对少。而且我家的风格更……直接一点。” 她没说“直接”具体指什么,但大家都懂——欧阳家的产业,要么是光明正大的正规店铺,要么是连伪装都懒得做的纯黑产,很少搞这种“表面低调实则一眼能认出”的中间态。 巴顿和薇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侧吃东西。 巴顿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所以我之前说‘毫无危险’,你还觉得我是盲目乐观……现在信了吧?” 薇拉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点了点头:“原以为是安慰的话,结果居然是客观陈述。行吧,这趟真的是纯逛街。”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跟这群人出来,就不该用正常冒险的逻辑去思考。 星辉的光体在包厢里缓缓飘动,光触好奇地碰了碰墙壁上那些吸音材质的纹理。听见众人的讨论,他温和地开口: “刚才在街上路过一家伪装店的时候,我感觉到店主的能量波动应该也是我这个主脉下的分支。但距离太远,没认出具体是哪一位。如果之后想体验更高级的伪装服务,倒是可以去找他——安全方面应该有保障。” 第207章 能量体族群结构松散,但“主体”对“分裂体”有着天然的感应甚至一定程度的控制力。这种联系不是权力上的,而是本质上的能量共鸣。 林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不想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跟你们这群家伙出来,真的有点打击信心。” 说是这么说,但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之前在街道上维持的那份警惕,此刻彻底卸下了。 原来所谓的“放松”不是心大,而是真有底气。 雷诺早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听见林克的话,他笑了一声: “我进门就认出来了,所以一直挺放松的。” 作为商业家族分支出身的子弟,他对各大家族的产业风格都有基础了解。白家这种“细节对称”的癖好在圈内不算秘密——毕竟白家自己也从没刻意隐瞒过,甚至某种程度上,这成了他们产业的一种“防伪标志”。 “跟着大佬躺就是了。”雷诺的语气很坦然,“我本来就是纯粹来淘东西的。” 科尔对此接受最良好。 作为小商业家族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面前,很多所谓的“危险”和“规则”都会自动让路。这一路上,他更多是在观察和学习——观察这些顶尖家族子弟的处事方式,学习在这种环境下如何做好一个随从。 此刻他正认真地给卡格德剥橘子,一瓣一瓣分开,去掉白色的经络,然后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递过去。 “少爷,吃点水果。”他的声音很自然,“拍卖会还要一会儿才开始。” 卡格德接过碟子,点了点头。面具下,他的表情很平静。 其实从进入包厢开始,他就大概猜到了。不仅仅是那些对称的细节——整个包厢的“气场”就透着一股“正规军伪装成杂牌军”的感觉。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了功能性,又维持了最低限度的灰色地带“风格”。 这才是各大家族在灰色星域产业的常态:不能明目张胆打出家族旗号,但会让懂行的人一眼认出“这是自己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钎宝站在包厢角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某种“信息过载”的呆滞状态。 他牵着仟珠的手,目光在包厢里扫过,又在白鹭霜、欧阳无锋、墨云舟等人身上来回移动。 (白家的产业……) (所以刚才在门口,他们是在讨论要不要用自己家的包厢……) (而且听这语气,这个拍卖场对他们来说,就跟“自家客厅”差不多?) 他在黑色星域挣扎求生多年,当然知道灰色星域的顶尖势力背后都是“外面”的大家族。但这种认知一直很抽象——他知道有这回事,但从未亲眼见过“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他见到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大人物”,而是一群年龄比他还小的少年少女,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的语气,讨论着这个在灰域-73区数一数二的大型拍卖场是不是自家产业。 而且重点是——他们真的是“碰巧”走进来的。没有预谋,没有安排,纯属逛街时随手一指“去那里看看”。 钎宝突然从某个奇怪的角度,理解了这群人的“神经大条”。 人家真的是来旅游的。 放松点怎么了?轻松点怎么了?带着孩子逛街怎么了? 在自家地盘上,难道还要时刻紧绷着神经吗? 至于他的复制能力…… 钎宝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这份特殊能力是巨大的筹码,是值得被重视、被利用、甚至被囚禁的价值。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 在这群人眼里,这份能力可能真的就只是“有点意思”而已。像一件新奇玩具,值得研究,值得好奇,但远远不到需要严阵以待、精心算计的地步。 所以才会那样随意地把他签给一颗行星当仆从。 所以才会那样自然地放养他,不急着让他“干活”。 想通这一点,钎宝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有种“原来我这么不值钱”的失落,另一方面又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被拆解研究、被榨干价值了。 仟珠乖乖坐在沙发中央,任由白鹭霜的两具身体给她编完头发,又接过欧阳无锋递来的苹果小花,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脸上一直挂着乖巧的笑容,大眼睛时不时眨一眨,显得天真又可爱。 但面具下,小女孩的心思转得飞快。 (白家……拍卖场……自家产业……) (哥哥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样的主人,安全应该没问题了。) 她悄悄握紧了哥哥的手。 钱三狗默默站在包厢最不起眼的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背景板。 从刚才开始,他的大脑就处于半宕机状态。 (白家……) (那个在联盟商业领域能排进前十的白家?) (这个拍卖场是白家的?) 信息太多,冲击太大。 三狗在灰域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人物”。但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最多也就是某个中型匪团的首领,或者灰色星域某个区域的话事人。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给一群……未来可能执掌整个商业帝国、甚至影响联盟格局的“太子党”当向导。 微服私访。 这个词突然蹦进他脑海里。 对,就是这种感觉——太子们闲着无聊,跑到底层体验生活,他这种小角色阴差阳错成了带路的。 震惊过后,是麻木。 然后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反正已经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去了。不如老老实实当好这个向导,说不定……真能抱上大腿? 他悄悄看了一眼正认真吃橘子的卡格德,又看了一眼轻松谈笑的其他人。 (也许……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拍卖大厅里,灯光逐渐暗下。 一束聚光灯打在中央的拍卖台上。 拍卖会,要开始了。 包厢里,众人停下了闲聊,目光投向那面单向玻璃。 卡格德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 他很好奇—— 在白家经营的拍卖场里,会有些什么样的“货”呢? 第151章 药剂的差距 拍卖大厅的灯光暗下,只剩下中央圆台笼罩在一束清冷的白光中。 一位身穿深色长袍的拍卖师走上台。他的脸上戴着简单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但在包厢里,经过隔音处理后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清晰。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天衍拍卖场本月的常规拍卖会。” 拍卖师的开场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灰色地带的时间宝贵,这里的客人大多不喜欢繁文缛节。 “今日第一件拍品——” 他侧身,两位身穿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覆盖着黑绒的推车走上前台。黑绒滑落,露出里面一个半透明的展示柜。柜中静静立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内荡漾着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 “完美品质‘初愈药剂’,标准剂量。由联盟认证高级药剂师手工调制,无杂质,无副作用,可在一分钟内修复大多数非致命性外伤,并轻微提升个体恢复能力持续十二小时。起拍价——三百星币。”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包厢里,卡格德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展示柜,就收回了视线。 他对药剂没太大兴趣——虫族的恢复能力本就强悍,雄虫虽然不如雌虫,但也远胜普通人类。更何况,这种基础治疗药剂在学院积分兑换系统里根本不算什么稀缺资源,五积分一瓶,他空间纽扣里常年备着十来支以防万一。 他更专注于手上正在做的事——给仟珠编头发。 小女孩的头发细软,握在手里像一捧温顺的丝线。卡格德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将发丝分成三股,交错编织。他做得很认真,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拍卖已经开始。 “三百五十!” “四百!” “四百二十!” 大厅里,叫价声此起彼伏。通过包厢内的扩音器,那些声音被过滤掉了情绪,只剩下平静的数字报出。但即便如此,也能从逐渐攀升的价格中感受到场内的热度。 不到一分钟,价格已经突破了八百星币。 “九百!” “九百五十!” “一千!” 当第一个“一千”报出时,包厢里正吃着点心的特纳抬起头,岩石构成的脸上(虽然只是能量模拟)露出一丝困惑。 “治愈药剂……很贵吗?”他的声音带着岩石摩擦般的质感,语气是真的好奇。 第208章 特纳对人类社会的大部分理解都源于学院。在那里,物资丰富,积分可以兑换几乎一切基础需求。而他的本体形态——一颗直径两百多公里的行星——根本进不了常规人类活动区,自然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外面的市场”。 欧阳无锋正用剑气在第二个苹果上雕花,闻言随口答道:“不贵呀,不就是常规产物吗?” 她雕的是一朵玫瑰花,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剑气控制得极其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削去了果肉,又保持了花瓣的完整。 “可能这个地方的人受伤比较多,导致供不应求吧。”她补充道,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动作同步得让人有些不适应。白鹭那具身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无锋,普通治愈药剂的确不贵。就算在这里,市面上的普通品质最多也就十个星币一瓶。但这一支——” 她指向下方展示柜里那支泛着淡绿色光泽的药剂: “——是完美品质。完美品质意味着极快的恢复速度,几乎零痛感,还能轻微提升个体自愈能力,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白霜那具身体接口,两具身体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灰色地带,这种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溢价是必然的。” 欧阳无锋雕花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非完美品质的……能喝吗?那玩意儿有副作用啊。”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 “等等,这里的代名词不是‘混乱’吗?又不是‘落后’……非完美品质的药剂也敢喝呀?那可是有副作用的。” 这番话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喝非完美药剂”是和“吃饭要用筷子”一样的基本常识。 墨云舟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贯平淡的语气开口: “有没有可能,联盟境内流通的常规药剂,大部分都是非完美品质的?普通品质的初级治愈药剂,基本一星币一提——一提五瓶。打折的时候,两星币能买三提,那是普通平民家里的常备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普通治愈药剂最大的副作用无非是使用时相对会比较痛苦,恢复期也比较长,需要根据伤势躺最长一周左右。配上常规麻醉剂就能解决疼痛问题。其他类型的非完美药剂也多多少少有副作用,但都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暝光裔正拿着一块点心逗仟珠,闻言转过头,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只是我们学院内部不卖非完美药剂而已。毕竟完美以下的品质——哪怕是极品——也会有恢复时间,影响修炼进度。但外面不是这样。”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欧阳家似的?非完美品质的药剂直接当失败品处理。” 白鹭霜其中一具身体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科普”的意味: “欧阳家的药剂清售口,每天都会批发出来大量‘失败品’。初级药剂只要不是完美品质,不管是极品、精品还是普通,统一两星币三斤。就算是圣级或神级药剂的非完美品,一百多星币也能买一斤。”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欧阳无锋: “按照常规药剂的重量标准,一斤大概有二十到三十瓶。很多中小型家族和商会,就指着在你们欧阳家收这些‘失败品’赚钱呢。” 欧阳无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药剂学是欧阳家的基础学科之一,但并非她的主修。她从小练剑,药剂学只是启蒙课程的一部分——两岁时的“游戏”。 在她的认知里,药剂只有两种:“合格”(完美品质)和“不合格”(其他所有品质)。她甚至曾经疑惑过:既然都是不合格品,为什么还要分那么多级别? 当时家族里一位负责启蒙教育的姐姐给她的回答是:“因为人是在进步的呀。如果只以‘合格’为标准,初学者的进步就看不到了。先从普通级开始,慢慢到精品级,再到极品级……有一个清晰的进步阶梯,人才会有动力继续学下去。” 所以欧阳无锋一直以为——完美品质只是“基础功完美”的象征,是学习真正的起点。而非完美品质,是学习过程中的“练习作品”,不该流入市场。 她真的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以她的天赋和家族资源,就算是作为剑修,初级药剂的完美品质也是信手拈来——只要有材料,随时能配出完美级的初级药剂。 至于市场价格?副作用?流通情况? 她从未关心过。 暝光裔看着欧阳无锋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不过这支完美药剂在外面也卖不到这个价啦。初级完美治愈药剂,正常市价顶多五百星币。这里卖到一千,纯粹是灰色地带的溢价——一次瞬间完全恢复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救命稻草。虽然这玩意儿只治外伤,对疾病、诅咒、中毒都没什么用。” 说话间,下方的拍卖已经结束。 “一千二百星币,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落槌,那支完美品质的初愈药剂被一位坐在前排、身形魁梧的客人拍下。工作人员上前,将展示柜推走,准备下一件拍品。 包厢里,钎宝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暗的拍卖大厅。 (完美品质……初级药剂……) (我也会做。) 不只是初级,中级、高级的他都会——只要他见过原版。当初控制他的那个势力,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他的复制能力,收集了从初级到高级、甚至王级的各类药剂样本让他“学习”。他见过一次,就能完美复刻。 他甚至曾经为此暗自得意过。毕竟普通药剂师需要多年苦练才能达到的水平,他看一眼就能掌握。虽然缺乏创造力,但在“制造”领域,他相信没人能比他更高效。 但现在…… 听着欧阳无锋那理所当然的“非完美品质能喝吗”,听着墨云舟和暝光裔平静叙述的市场现实,听着白鹭霜提到的“欧阳家失败品批发”…… 钎宝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我费尽心思复制的“完美药剂”,在人家眼里,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甚至不是基础——是人家家族里,连剑修辅修都能随手做出来的“合格品”。) (而那些我无法完美复刻的王级药剂,在人家那里,非完美品是按斤卖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于纤细的手指。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复制能力是巨大的价值,是足以让他和妹妹在灰色地带生存、甚至被重视的筹码。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群人眼里,这份能力可能真的就只是“有点意思”而已。 像一件新奇玩具,值得研究,值得好奇,但远远达不到需要他们严阵以待、精心算计的地步。 所以才会那样随意地把他签给一颗行星当仆从。 所以才会那样自然地放养他,不急着让他“干活”。 想通这一点,钎宝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有种“原来我这么不值钱”的失落——他曾经视为生存依仗的能力,在更高层次的视角里,不过是普通技艺。 另一方面,又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被拆解研究、被榨干价值了。作为“有点意思的玩具”,他的生存环境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仟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卡格德给她编完最后一截辫子,又接过欧阳无锋递来的第二朵苹果玫瑰花。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大眼睛忽闪忽闪,脸上一直挂着乖巧的笑容。 但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 (药剂……完美品质……欧阳家……) (哥哥好像在想事情。) (不过没关系,这些人看起来真的很好。) 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苹果花,甜汁在口腔里化开。 小女孩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不知道这些哥哥姐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既然他们喜欢她乖巧的样子,那她就乖巧。在摸不清状况的时候,迎合当下是最好的生存策略。 至于那些关于药剂的对话…… 她听懂了,但不在意。对她来说,重要的是现在有吃的、有穿的、有人保护、哥哥也在身边。 这就够了。 卡格德给仟珠编完头发,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两条精巧的麻花辫,从耳侧垂到肩头,发尾用从白鹭霜那里要来的小丝带系成蝴蝶结。 他顺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仟珠嘴边。 “尝尝这个,甜的。” 第209章 仟珠乖巧地张嘴接过,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哥哥。” 卡格德面具下的嘴角扬了扬。 拍卖台上,第二件拍品已经揭晓——是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刃,刀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据说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物。 起拍价:五千星币。 叫价声再次响起。 包厢里,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拍卖台,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更放松了。 毕竟,在自家地盘上,看什么都有种“逛自家仓库”的既视感。 而卡格德,一边听着伙伴们对那把短刃的随意点评,一边继续给仟珠喂水果。 第152章 合金零食 拍卖会继续着。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拍品依次上台——一块能增幅火属性能量的晶石,一套带有基础防护功能的轻甲,一本记录着某种冷门星域语言的古籍。 每件拍品的竞拍过程都差不多:拍卖师专业地介绍,台下有人举牌加价,价格在某个区间内波动,最终落槌成交。 包厢里,巴顿已经吃到第三块点心了。他手里拿着半块酥饼,眼睛盯着下方拍卖台,表情越来越无聊。 “好无聊啊。”他忍不住嘟囔,“完全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真正的拍卖会,不是学院里那些学员之间的小型交换会。来之前,他脑海里想象的画面是:神秘的古物、稀有的材料、传说中的武器、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商品”在激烈竞拍中易手。 但现实是…… “一块火属性增幅晶石,市价最多八千星币,这里拍到一万二……” “那套轻甲,工艺水平还不如学院后勤部免费领的基础款……” “古籍?星域语言数据库里收录了七百多种,这本根本不在稀有列表里……” 巴顿无意识地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如今他能和这些顶尖家族的嫡系子弟走在一起,成为朋友、伙伴,本身就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他已经和他们站在了同一个层面。 联盟军事学院特级班确实有不少平民学生。但在他们通过考核、进入特级班并且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他们获得的资源、眼界、人脉,已经远远超出了“平民”的范畴。 学院不缺资源——只要肯努力,积分可以兑换几乎一切。学院不缺门路——老师和同学本身就是最好的人脉网。甚至不缺钱财——积分是万能通货,买不到的东西只是权限不够,而权限可以通过学习和考核提升。 薇拉坐在巴顿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紫色的醒果。这种果实有轻微的提神效果,在学院里是熬夜复习时的常见零食。 听见巴顿的吐槽,她点了点头,语气比巴顿冷静些: “这不废话吗?这只是一场常规拍卖会而已,又不是专场拍卖会。” 她将醒果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吞下,才继续说: “换句话说,这些都是有稳定渠道的东西。在学院里,80%以上都属于常规用品——不需要考权限,属于常规消耗品或者练习资源。” 她指了指下方正在展示的第六件拍品——一组能量回路刻印工具: “估计只有压轴和大轴,才有可能是我们学院里需要考权限才能兑换的东西。而且就算有,权限要求也不会太高——毕竟只是灰域-73区的常规拍卖。” 林克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包厢提供的电子目录,正一页页翻看着。 他比巴顿和薇拉更认真些——主要是出于务实考虑。进包厢时工作人员明确说了:使用包厢的客人,必须在这次拍卖中至少拍下一件物品,而且成交价不能低于起拍价的120%。 既然必须要买,总得挑一个相对有用、或者至少不那么“浪费”的东西。 听见伙伴们的对话,他微微回过头: “联盟军事学院拥有全联盟最全的资源库和学习资料。虽然是军事学院,但学者资源也相当丰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众人: “而且各大家族的家主,几乎100%是联盟军事学院的毕业生。这一点……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雷诺早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里,闻言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接话: “没毛病。看看咱们这一届——继承人和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不就在这儿坐着吗?” 他的目光在墨云舟、白鹭霜、欧阳无锋、暝光裔身上扫过,最后又看了一眼卡格德——虽然卡格德名义上只是林家分支,但实际地位明显不一般。 墨云舟正在调息——这是剑修的习惯,有空就运转功法,不浪费任何时间。听见雷诺的话,他无语地睁开眼,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他对“家主继承人”这个身份并不怎么上心。 要是在其他家族,对继承权没兴趣,不参与就是了,也不影响什么。但在墨家……情况有点特殊。 墨家走学者路线的人太多,导致但凡在武道上有点天赋、人品又过关的子弟,都会被长辈按上“继承人候选人”的名头。家族长老们总觉得别人家的继承人候选动辄十几个、二十几个,墨家经常只有个位数,有点“丢脸”。 所以像墨云舟这种天赋不错、性格稳重、人品也没问题的,根本躲不掉。 (总不能为了不当继承人,故意去败坏自己的名声吧?) 墨云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都靠在沙发里,动作完全同步。听见雷诺的话,她/他温和地笑了笑: “倒也不能算错。至少我的爸们那一辈,确实都是学院毕业的。” 暝光裔正在尝试用剑气给仟珠雕一个会发光的蝴蝶——他刚学会这招不久,控制得还不太稳,剑气时不时冒出一缕多余的金光。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反驳: “虽然我爸的确是联盟军事学院毕业的,但我们林家的家主……还真不一定是学院出来的。” 欧阳无锋刚刚吃完自己雕的第三朵苹果花,正擦着手。听见这话,她随口吐槽: “的确不一定是。毕竟有可能是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世外高人’教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调侃: “不过说真的,你们林家历代家主的来历千奇百怪的太多了。但最起码,80%以上是学院出来的吧?这点没毛病。” 说话间,拍卖台上已经换到了第七件拍品。 这次是一块金属——准确说,是一块标准尺寸的“星辉合金”。这种合金以良好的能量传导性和极高的硬度著称,通常用于制造高端武器的核心部件或某些精密仪器的承载结构。 拍卖师正在详细介绍: “……这块星辉合金纯度达到99.7%,内部结构均匀,无杂质裂隙。如果用于锻造武器,至少能承受渊使级能量的长期灌注。若用于制造防护装备,可以……” 包厢里,特纳一直安静地听着拍卖师的介绍。 他对拍卖会的形式本身还挺好奇的——这是他第一次以“参与者”而非“旁观者”的身份接触这种人类社会的商业活动。之前他要么是以行星本体在星空中沉睡,要么是在学院里用封装形态上课,很少有机会体验这些。 但听着听着…… 特纳岩石构成的脖子微微歪了歪。 不是对拍卖品感兴趣,而是…… 有点馋了。 展示柜里那块星辉合金,在灯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泽,表面有细微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结晶点。对特纳来说,这不只是一块金属,还是一道……看起来挺美味的“零食”。 他平时在学院里也经常吃各种矿石和合金——卡格德偶尔会和他一起“品尝”,两人还交流过哪种金属“口感更脆”、哪种矿石“回味更甘”。 特纳看了看包厢里的其他人。大家似乎对这块合金都没什么兴趣——墨云舟在调息,欧阳无锋在擦手,白鹭霜在发呆,暝光裔在雕蝴蝶,巴顿和薇拉在无聊,林克在翻目录,卡格德在给仟珠剥葡萄。 (既然必须要拍一件东西……) 特纳想了想,伸出岩石构成的手,按下了包厢操作面板上的出价按钮。 一个平静的、经过处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拍卖大厅: “地字七号包厢,一万星币。” 拍卖师明显愣了一下。 这块星辉合金的起拍价是七千星币,之前已经有人叫到八千五。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一百一百地往上加。 但地字七号包厢直接跳到了一万——这已经超出了这块合金的常规市价。 不过拍卖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职业笑容: “地字七号包厢出价一万星币!还有更高的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 一万星币买一块标准尺寸的星辉合金,明显溢价了。而且地字包厢的客人……大多来历不简单,没必要为了一块金属得罪人。 第210章 “一万星币,第一次!” “一万星币,第二次!” “一万星币,第三次——成交!” 落槌。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了特纳。 暝光裔手里的剑气蝴蝶差点雕歪,他赶紧稳住,好奇地问:“特纳,你对合金有兴趣?” 特纳摇了摇岩石脑袋,声音很坦然: “有点馋了,看起来挺好吃的。”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说“我想吃个苹果”。 卡格德原本在给仟珠喂葡萄,闻言瞬间抬起头,棕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也要吃!”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特纳点了点头:“好,一会一起吃。” 其他伙伴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包厢使用条件要求必须拍下一件物品,既然特纳和卡格德都对这块合金“感兴趣”,那买下来正好——总比随便拍个没用的东西强。 欧阳无锋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记得留点样本给我,我看看这种合金的能量回路结构。” 她虽然主修剑道,但对材料学也有基础兴趣——毕竟好剑需要好材料。 拍卖流程很快。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工作人员推着小型推车进来,车上正是那块刚刚拍下的星辉合金。合金被放在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里,银蓝色的光泽在包厢灯光下显得更加迷人。 科尔上前,用卡格德递过来的空白光脑完成了支付。工作人员恭敬地行礼后退下,全程没有多看一眼——这是灰色地带拍卖场的基本职业素养。 门重新关上。 特纳伸手,岩石手指轻易地穿透保护罩——那层罩子只是防尘用的,没什么强度。他拿起那块合金,双手一掰。 “咔。” 清脆的断裂声。 一块标准尺寸的星辉合金,被均匀地掰成两半。断面平整,露出内部细密的结晶结构。 特纳将其中一半递给卡格德。 卡格德接过,面具下的嘴角明显扬起。他拿着那块比他的手掌还大的金属,送到嘴边,张嘴——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卡格德嚼得很认真,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口感。他的牙齿咬合金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看他表情,仿佛在享受什么美味点心。 特纳也拿起自己那半块,送到嘴边。“嘎嘣”一声,岩石牙齿咬下,金属碎屑簌簌落下——不过大部分都被他接住了,没弄脏地毯。 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是八九岁的人类男孩,一个是两米五的岩石生命,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愉快地啃着合金。 包厢里,其他伙伴对此接受良好。 他们早就知道卡格德食谱广泛——林氏血脉混杂的借口用了太多次,大家都默认他体内不知道混了多少奇怪种族的基因,能吃金属也不奇怪。 至于特纳?行星吃金属,天经地义。 这两人在学院里就经常凑在一起“品尝”各种矿石和合金,有时还会交流“这个更脆”、“那个更甜”之类的感想。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 包厢里有三个人,此刻正处于不同程度的呆滞状态。 钱三狗站在角落,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他看着卡格德——那个看起来乖巧清秀、没比仟珠高多少的小少爷,用人类的白皙牙齿把星辉合金嚼得嘎嘣脆。每一次咀嚼,金属碎裂的声音都让他头皮发麻。 最要命的是那种反差感:精致的外表、文雅的动作,配上“啃金属”的行为…… (这、这是人类吗?) (不对,肯定不是纯人类……) (但就算混血,这也太……) 钱三狗在灰域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种族和异能。但“把高硬度合金当零食啃”的人类(或者说类人)小孩,他还是第一次见。 钎宝的反应也差不多。 他看着卡格德,又看看特纳,脑子里一片混乱。 特纳吃金属很正常——那是颗行星,食谱本来就包括辐射、阳光、矿石、金属。但卡格德…… 那个看起来小小巧巧、平时总是安静观察、偶尔露出好奇表情的小少爷? 钎宝突然想起之前卡格德检查仟珠时展现出的学者气质,想起他对自己那份“异常契约”表现出的研究兴趣,想起他给仟珠编头发时的温柔耐心…… (所以这位学者小少爷,平时还有吃金属的爱好?) (这是……什么奇怪的血脉特性?) 仟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花。 她看着卡格德,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点点担心。 她当然认识星辉合金——在黑色星域,这种金属是制造高级武器的重要材料,价格昂贵。但更重要的是…… (这玩意儿……能吃吗?) 看着卡格德嚼得那么香,仟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 (特纳哥哥吃就算了,他看起来就很符合这种食谱……) (但是天鹤哥哥……) (他、他不会也要喂我吃吧?) (我嚼不动的……我会把牙崩掉的……) 小女孩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她倒不怕金属本身——在黑色星域,她见过更诡异的东西。她怕的是万一卡格德觉得“这个好吃”,非要分享给她…… 不过好在,卡格德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吃完一小块,舔了舔嘴唇,点评道:“这次的纯度不错,脆度刚好,回味带点微甜。” 特纳点点头:“嗯,结晶结构很均匀,口感层次丰富。” 两人又咬了一口,继续品尝。 仟珠悄悄松了口气。 她小口小口地吃完剩下的苹果花,决定暂时不去想“金属能不能吃”这个问题。 反正…… (天鹤哥哥开心就好。) 她这么想着,又接过暝光裔递过来的、终于雕好的发光蝴蝶。 蝴蝶在掌心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仟珠笑了。 包厢外,拍卖会还在继续。 包厢内,一半人在认真(或假装认真)看拍卖,一半人在围观“合金品尝会”。 而卡格德,一边啃着金属,一边看着下方拍卖台,心里想着: (不知道压轴会是什么……) (希望有点意思。) 第153章 军用飞船 卡格德像吃饼干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完了手里的星辉合金。最后一块金属碎片在牙齿间化为细腻的粉末,带着微甜的回味滑入喉咙。 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漂浮在半空、光体缓缓波动的星辉身上。 刚才听到“星辉合金”这个名字时,他就隐约想到了什么。现在吃完了,思维反而更清晰了。 “星辉,”卡格德开口,棕色的眼睛微微发亮,“我记得你们能量体族群的结构——你这种所谓的主体,指的其实是整片能量场最终凝聚成的能量核心,对吧?” 星辉的光体转向他,柔和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对啊。” 卡格德继续摸着下巴,露出那种学者研究课题时特有的专注表情: “而所谓的分体,是在能量场中凝聚诞生、但并非整个能量场所化的能量体,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能量。” 星辉又点了点头:“对啊。” 卡格德突然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 “那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在诞生之前就有了孩子?那些分体其实算你这个主体的孩子吧。”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星辉的光体凝固在半空,连波动都停滞了。 他花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完全理解卡格德这句话的逻辑链条——从能量场结构,到分体诞生机制,再到“孩子”这个比喻。 “卡、格、德!” 星辉的光体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整个能量团“咻”地飘到卡格德面前,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瞬间展开,像一张光网把卡格德整个裹了起来。 “你跟着暝光裔都学坏了!”星辉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抗议,“专业知识是拿来让你这么调侃人的吗?” 说着,他用光触把卡格德举起来,在半空中轻轻抛了两下。 卡格德也不挣扎,反而笑出了声:“开个玩笑嘛!” 在旁边的暝光裔感觉自己像被凭空踹了一脚,无语地转过头: “关我啥事啊?我这次可什么都没说!” 星辉的光体转向他:“近墨者黑!” “喂喂,我这是活泼开朗,怎么就‘墨’了?” 两人一能量体笑闹起来,白鹭霜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墨云舟继续闭目调息假装没听见,欧阳无锋还在研究那块合金的断面结构。 第211章 就这样打闹了一会,下方的拍卖会不知不觉已经进行了大半。 当卡格德终于被星辉放回沙发时,拍卖师正好宣布: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物品——” 一件造型奇特的古代遗物被推上台,据说能稳定小范围的空间波动。起拍价五万,最终以九万八千星币成交。 卡格德他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空间类遗物在学院里不算太罕见,而且这个等级的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压轴过后,拍卖师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些。 “诸位贵宾,”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接下来,将是本场拍卖会最后的大轴——我想,这也是在座部分贵宾今天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微微侧身,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没有实体物品被推上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息投影和一段视频。 投影中,一艘流线型的飞船在缓缓旋转,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它的每一个细节:暗银色的涂装,棱角分明的舰体,侧舷的武器端口,以及尾部的推进阵列。 视频则展示着这艘飞船在宇宙中的测试画面——它在星空中灵活转向,主炮开火时耀眼的能量光束,以及一次短距离跃迁后瞬间消失又出现的流畅轨迹。 “如大家所见,”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这是一艘货真价实的军用中型飞船——‘夜枭级’快速运输舰,三年前刚刚退役,经过专业翻新和维护,性能保持在巅峰状态的92%以上。” 包厢里,原本还在笑闹的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同步地微微挑眉。 她/他走到茶几前,纤细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按动几个按钮。下一秒,拍卖台上的全息投影和视频画面直接投射到了包厢中央,悬浮在众人面前。 卡格德和欧阳无锋立刻凑了过来。 卡格德伸手拨动投影,将飞船的细节放大——他看的是能源核心结构和跃迁引擎的接口标准。欧阳无锋则关注武器系统的配置和舰体装甲的厚度分布。 暝光裔的眼睛瞬间亮了。 “军用飞船!”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这玩意儿在学院买的话,最起码要5级飞船购买权限,或者指挥考核3级以上!” 他主修的是机甲作战与指挥,对飞船的了解比其他人更深。这艘“夜枭级”虽然标注为运输舰,但看武器配置,完全能当轻型突击舰用。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艘飞船,他的机甲才能真正在太空中发挥全部战力。否则就像他之前吐槽的:没有合适的载体,机甲在宇宙战中连登出补给都成问题。 墨云舟也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投影上。他虽然没有飞船驾驶权限,但作为剑修,他很清楚一艘可靠的载具在星际冒险中有多重要。 其他人——林克、巴顿、薇拉、雷诺——也都认真起来。他们当中飞船购买权限最高的才2级,指挥考核更是没人考过。在学院系统里,这种级别的军用飞船确实是他们目前接触不到的。 拍卖师还在继续介绍: “……主引擎为双核聚变驱动,极限航速可达0.3倍光速。配备标准跃迁模块,单次最大跃迁距离为15光年。武器系统包括两门中型粒子炮、四组导弹发射器、以及一套近防能量网。标准乘员20人,最大载员50人,货舱容积……” 他介绍得很详细,但包厢里的众人已经通过投影看到了所有关键数据。 “好了,”拍卖师最后总结道,“该介绍的我都介绍得差不多了。我想各位也都清楚它的价值——底价二十万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竞拍,开始!” 几乎在“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墨云舟就按下了包厢的出价按钮。 “三十万。”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平静而果断。 这趟出来玩,他手上的零花钱可不缺——墨家虽然崇尚磨历,但是自家继承人跟着,别家下任家主和其他家族的人一起出来,总不能丢脸吧,所以说给的零花钱还真。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公式化,字正腔圆,像受过专业训练的管家或执事: “天字五号包厢,四十万星币。” 不过,在最后收音的时候,那个声音似乎有一瞬间没压住,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然后迅速恢复了平稳。 稍微懂点的人大概都能猜到——天级包厢附赠的执事或管家,此刻恐怕正在“履行”某些额外的服务职责。 但这在灰色地带的拍卖场并不稀奇。天级包厢的“附加服务”本就是明码标价的特色,客人怎么使用是他们的事。 卡格德没理会这些细节,直接加价: “八十万。” 他按按钮的动作很随意,仿佛报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卡格德确实不缺钱——或者说,他从来没为钱发过愁。虫族社会的雄虫本就享有顶级资源,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整个天鹤家。这次出来,光是雌奴阿萨兰定期往他账户里打的“零花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对这艘军用飞船,他是真的感兴趣。机甲可以靠权限慢慢攒,武器可以定制,但这种级别的飞船——在学院里需要的权限太高了,短时间内根本弄不到。 天字五号包厢再次出价。这次管家的声音稳住了,听不出异常: “一百万。” 紧接着,另一个天级包厢——三号包厢——也加入了竞争。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带着几分清冷,但明显能听出年龄不大,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幼态音色: “天字三号包厢,一百三十万。” 欧阳无锋直接拍下按钮: “一百四十万!” 作为欧阳家最受宠的小姐之一,这点零花钱她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 叫价的同时,她心里还有点新奇——原来其他包厢里真的有人啊。从拍卖开始到现在,除了他们地字七号包厢拍了一块合金,上面两个天级包厢完全没开过口。 (看来人家也是纯粹看不上前面的东西,就等着这最后的大轴呢。) 卡格德微微皱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低声说,“不像我们是一时兴起。”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靠在沙发里,姿态有些漫不经心。 “让他们拍呗。”她/他的声音同步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这东西既然上了拍场,就肯定有库存。大不了等拍卖结束,我们去后台亮明身份,按底价买一艘就是了。” 作为白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她/他的权限不比现任家主低多少。在白家自己的产业里“内部采购”一艘飞船,完全不是问题。而且又不是白拿——该付的钱还是会付,只是不用参与这种溢价竞拍罢了。 这时,天字五号包厢再次出价: “一百五十万。” 卡格德他们暂时没有继续加价,任由上面两个包厢争夺。 暝光裔双手抱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透着兴奋: “无霜你不懂,这种竞争才有意思啊!都进拍卖场了,没点竞价、没点对抗,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略显促狭的笑容: “我现在还挺期待上面的人等会儿自爆身份,试图用身份压我们的——那才好玩呢!” 墨云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人前显圣是吧?龙王文看多了吧你。” 科尔在旁边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小说情节,很认真地点头: “好像……确实挺好玩的。” 他不认为在这种地方能遇到身份能压过他们这群人的存在——开玩笑,这里可是白家的地盘。他们这边有白家下一任家主、墨家第七继承人、三个林家人(其中一个还是学者)、欧阳家的小姐…… 单纯的竞价还好,想拿身份压人?纯属做梦。 卡格德也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就让他们先争呗。等最后他们其中一方不叫价了,我们再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狡黠: “按翻倍的价出,肯定很好玩。” 白鹭霜无所谓地耸耸肩——两具身体动作完全同步。 “行呗,这倒是无所谓。你们乐意给我家多送点钱,我完全没意见。” 雷诺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小声吐槽: “你们开心就好……” 薇拉和巴顿互相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笔钱多得离谱,但转念一想——反正不用他们出钱,而且出来玩图个开心嘛。 不过薇拉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林克: “这溢价是不是太严重了?我记得在学院里,同级别的飞船好像只要一万积分左右,换算成星币也就五万多吧?” 林克点点头,声音平静: 第212章 “学院标价是内部价,而且只算基础成本。在外面,这种军用飞船——尤其是几乎崭新的退役舰——流通量很少。之所以学校内部权限够了就能买,是因为对学校而言,弄到这些装备不算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在灰色地带,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两人说话间,上方的竞价已经来到了两百万。 天字五号包厢和三号包厢你争我夺,每次加价都是十万起步。 而此刻,在两个天级包厢内—— --- 天字五号包厢。 这里的面积比地级包厢大了一倍不止。装修极尽奢华: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墙壁是整块的天然水晶,折射着迷离的光晕。角落里有吧台,酒架上摆满了各色名酒。另一侧甚至有个小型的水池,里面游动着几条发光的观赏鱼。 沙发上,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懒洋洋地躺着。他穿着宽松的丝质长袍,深紫色的头发随意披散,脸上戴着半张金色面具,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带着笑意的嘴唇。 他怀里靠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位魔鬼族的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深红色的皮肤,额头上有一对弯曲的角,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着。 魔鬼族的管家此刻正微微颤抖。他的尾巴被少年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更过分的是,他体内明显塞着什么异物,随着每次呼吸轻轻震动。 “一百六十万。”管家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按下了出价按钮。 但下一秒,少年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嗯……”管家闷哼一声,尾音泄露出一丝呻吟。 少年轻笑,凑到他耳边低语: “不乖哦,喊价的时候要专心。” 说着,他按动了手里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管家的身体猛地绷紧,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但额角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少年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 (地字包厢那群人总算识趣退出了……不过三号包厢那个家伙,还挺难缠。) (联合学院这次放假,跑来灰域玩的人不少啊……) --- 天字三号包厢。 这里的风格更偏向梦幻。墙壁是淡粉色的,挂着轻纱帷幔,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沙发是柔软的云朵形状,上面铺着厚厚的绒毛垫子。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侧躺在沙发上。她有一头浅金色的卷发,穿着精致的蕾丝长裙,脸上戴着蝴蝶形状的半脸面具,露出的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彩。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的身影——那是一位妖精族的少年,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尖耳朵,淡绿色的头发,背后有一对透明的翅膀。 妖精少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少女腿上,任由少女的手在他翅膀根部轻轻抚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一百七十万。”妖精少年的声音很稳定,听不出异常。 但少女的手指正悄悄探入他的衣襟,在他敏感的腰侧画着圈。 “三号包厢那位,好像也是个学生呢……”少女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拿起一颗葡萄,递到妖精少年嘴边,“来,吃点东西。” 妖精少年乖巧地张嘴接过,咀嚼时努力不发出声音。 (五号包厢那个家伙,加价还挺狠。) (不过……这艘飞船我要定了。)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 地字七号包厢。 卡格德他们完全不知道上面两个包厢的具体情况——也不关心。 他们只是悠闲地看着投影中的飞船,讨论着等会儿拍下来之后要怎么改装。 “武器系统可以升级一下,”欧阳无锋指着投影说,“这两门粒子炮的型号有点老了。” “货舱可以改造成机甲格纳库,”暝光裔兴奋地比划,“至少能放六台标准机甲!” “生活区要重新布置,”白鹭霜说,“现在的设计太简陋了。” 卡格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拍卖台上的投影。 (快了。) (等他们其中一方撑不住,就该我们出手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翻倍出价……应该会很好玩吧?) 第154章 会客厅的会面 拍卖师的槌声在第三次响起时,刻意放缓了节奏。 “天字五号包厢,三百六十六万——第一次。” 大厅里很安静。刚才还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拍卖师清晰而沉稳的报数。普通座席上的客人们大多仰着头,目光在三个包厢之间来回扫视——这场竞价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现在他们纯粹是看热闹。 “天字五号包厢,三百六十六万——第二次。” 拍卖师的目光扫向地字七号包厢的方向。那个包厢自从叫出一百四十万后,已经沉默了近十分钟。他又看向天字三号包厢——那里的报价停在三百六十五万,之后也没了动静。 槌子缓缓抬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艘军用飞船将以三百六十六万星币的价格被天字五号包厢拍下时—— 地字七号包厢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一个平静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七百三十二万。” 这个数字报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了一个普通的数字。 但全场瞬间死寂。 七百三十二万——直接在三百六十六万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这已经不是常规竞价,而是赤裸裸的宣告:我要定了,而且我有的是钱。 拍卖师握着槌子的手停在半空,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地字七号包厢,七百三十二万星币!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回应。 天字五号包厢沉默着。天字三号包厢也沉默着。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合理的竞争范畴——或者说,对方用这种翻倍出价的方式,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无论你出多少,我都能翻倍跟上。继续争下去毫无意义。 “七百三十二万,第一次!” “七百三十二万,第二次!” “七百三十二万,第三次——成交!” 槌落。 “恭喜地字七号包厢的贵宾!” --- 天字五号包厢内。 深紫色头发的少年——墨云鹤——脸上的慵懒笑容消失了。他盯着下方拍卖台,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 被他踩在脚下的魔鬼族管家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的冷汗滑落。他的尾巴正被少年用鞋跟碾着,剧痛让他几乎要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七百三十二万……直接翻倍?) (地字包厢那群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墨云鹤和天字三号包厢那位少女的心里。 墨云鹤是墨家第十二少爷,天赋出众但性格乖张,被家族扔进联合军事学院“磨炼”。他见过不少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但像这样在拍卖最后关头翻倍砸钱的,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有底气。 而从对方之前的表现看——能轻松拿出八十万、一百四十万,然后沉默观望,最后在关键时刻翻倍收尾——这明显是后者。 (有意思。) 墨云鹤松开脚,魔鬼管家松了口气,但尾巴上的剧痛让他依旧蜷缩着。 少年重新躺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几秒后,他按下了包厢的对外通讯按钮——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没有让管家代劳。 “既然你拍中了,我就不抢了。”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但仔细听能品出底下的挑衅意味。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有空出来交个朋友吧,大家都是来玩的嘛。三号包厢的那个也是哦,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这话说是“交朋友”,实则是试探——想看看对方的底细,看看敢这样砸钱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 地字七号包厢。 卡格德听着扩音器里传来的邀请,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伙伴们。对这种社交场合的潜台词和试探,他一向不太擅长——虫族社会虽然复杂,但更多是直来直去的规则和压制,很少有这样弯弯绕绕的“邀请”。 他不想闹笑话,所以在“常识”问题上,还是问问伙伴比较稳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卡格德小声问。 暝光裔几乎是瞬间眼睛冒光。 他太懂这种场面了!小说里写过无数遍——拍卖会后胜者被败者邀请“交朋友”,实则是互相试探身份背景,搞不好还会上演“亮身份打脸”的经典戏码! 第213章 “意思是人家想认识认识我们!”暝光裔兴奋地说,毫不犹豫地冲到操作面板前,按下了回复按钮,“当然,乐意至极!要不,会客厅见?”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听起来热情又坦然。 天字三号包厢很快也给予了回应——这次是那个妖精族管家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好。” 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价格冲击,让那位少女“主人”也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 包厢里,没人拦着暝光裔。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家伙纯粹是觉得“好玩”,想体验一下小说里的情节。他甚至已经开始从空间纽扣里往外掏新的面具了——这次是更高级的型号,能完全改变身形和声线,保证让对方初期认不出身份,中期产生误判,后期…… (后期再被我们揭露身份打脸?) 墨云舟看着暝光裔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也没说什么——出来玩嘛,开心就好。 至于天字三号包厢那个声音…… “听起来应该是联合学院的人。”欧阳无锋随口判断,“那种故作清冷但又压不住稚气的调调,联合学院里不少见。”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点头:“问题不大。” 联合学院的学生在他们眼里,确实只是一群“有一定利用价值但价值不高、弃之可惜”的棋子。家族需要这样的人——天赋不错,性格有缺陷,好控制,关键时刻还能当刀使或背锅。 只要不触及底线,陪他们玩玩也无妨。 --- 拍卖会正式结束。 工作人员很快来到地字七号包厢,确认他们是否真的要去会客厅见面。得到肯定答复后,一位穿着深色制服、举止得体的女性工作人员恭敬地引领他们离开包厢。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时,那位工作人员低声对领头的白鹭霜(她/他走在最前面)说: “贵宾,这是主管让我转交给诸位的。” 她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请柬的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金属又像丝绸,表面有暗纹流动。 “半个月后,在黑曜星有一场专场拍卖会,和今天这艘‘夜枭级’有些关联。如果诸位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黑曜星——灰色星域最发达的商业星球之一,位于灰域与黑色星域的交界处。那里的拍卖会,规格比灰域-73区这种地方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白鹭霜接过请柬,两具身体同步点头:“知道了。” 工作人员不再多言,恭敬地退到一旁。 一行人继续向前。仟珠被卡格德牵着走,小女孩刚才在包厢里吃了太多水果点心,这会儿有点撑,小脸微微皱着。卡格德正轻轻帮她揉着肚子顺气,动作很自然。 --- 会客厅。 这是拍卖场主管特意为三位贵客腾出来的独立空间。面积不小,装修风格延续了白家那种“大方向不对称、细节处处对称”的癖好——沙发是弧形的,但左右两侧的装饰画、茶几上的摆设、甚至地毯的纹路,都刻意保持着镜像般的平衡。 卡格德他们先到。暝光裔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然后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按照小说套路,这种位置最适合“扮猪吃老虎”。 墨云舟选了靠窗的位置,抱着手臂闭目养神。欧阳无锋在检查请柬的防伪标记。白鹭霜两具身体分别坐在沙发两端,动作完全同步。其他人或站或坐,姿态都很放松。 仟珠被安排在卡格德旁边的位置,卡格德还在帮她轻轻揉肚子。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天鹤哥哥,我没事了……” “再揉一会儿,不然等会儿该难受了。”卡格德很坚持。 这时,会客厅的门再次打开。 天字三号包厢的客人到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浅金色卷发,戴着蝴蝶半脸面具,穿着精致的蕾丝长裙。她身后跟着一位妖精族少年——尖耳朵,淡绿色头发,背后的翅膀此刻微微收拢,有些褶皱,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少女的目光在会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仟珠身上。 (幼崽……) (一群人围着……) (玩得还挺变态。) 她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在联合学院,这种“多人共享一个玩具”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对那些幼态种族——妖精、精灵、某些兽人族的孩子。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妖精少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像一尊精致的玩偶。 双方没有交谈——这场局是天字五号包厢的人组的,主人没到,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白弃漫不经心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她性格不算好——或者说,在联合学院那种环境里泡了几年,很难保持什么“好性格”。 作为白家嫡系第十五小姐,仅仅因为不是双子,她就得了“白弃”这个名字。家族资源向她倾斜,长辈也认可她的天赋——天生的人偶师,机甲操作绝佳。但所有人都清楚,她这辈子最多只能当下任家主的“得力干将”,永远不可能触及核心权力。 (不是双子就是天大的罪吗?) (哪怕我天赋再强,以后注定也只是下任家主脚下的一条狗。) (放纵一点怎么了?) (这些也是我唯一能挥霍的东西了。) 白弃心里有些愤懑,但更多的是麻木。她早已接受现实,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不甘。 她放下茶杯,目光和地字包厢那群人中的两位对上——那是两个偶尔动作会同步不同步也透着一定默契感的一男一女(白鹭霜)。六目相对的瞬间,白弃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错觉吧。) 就在气氛越来越沉闷时,会客厅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天字五号包厢的客人终于到了。 墨云鹤——深紫色头发,金色半脸面具,丝质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姿态慵懒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他身后跟着那位魔鬼族管家,此刻正低着头,尾巴微微颤抖,额角的汗水还没完全擦干。 墨云鹤踏进会客厅的瞬间,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先看到了白弃——那个带着妖精的少女。联合学院里女性学员本就不多,喜欢幼态玩偶的更少…… (该不会是她吧?) (那个“阎罗”?) 墨云鹤心里打了个寒颤,莫名想起学院里那位同样喜欢幼崽、手段却极其狠辣的同级生。他骨头被那家伙打断过七八次,还老被抢“玩具”。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地字包厢那群人身上。 一群人,没有明显的主次之分,姿态都很放松。他们围在中央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一个小女孩,正在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轻轻揉着肚子。 (幼崽……) (一群人围着……) (玩的还真是……) 墨云鹤嘴角抽了抽。他自认在联合学院里也算玩得开的,但这种“一群人照顾一个幼崽”的场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感——而这在灰色地带,往往意味着更变态的玩法。 (算了,不关我的事。) 他收敛心思,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走到会客厅中央。 “诸位,久等了。” 三方人马,终于到齐。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互相打量着,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而真正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55章 上船的理由 夜枭级飞船的休息室里,灯光柔和。 这艘刚拍下的军用飞船内部还保持着标准的军队配置,但卡格德一行人已经简单整理出了几个休息区域。此刻,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刚刚摘下面具的墨云鹤和白弃。 墨云鹤恢复了原本的黑发黑瞳,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懒散地靠在沙发里,脸上却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散的茫然。白弃也取下了那副蝴蝶面具,露出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此刻她正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发梢,眼神有些放空。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我怎么就上船了呢?”墨云鹤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我到底做了什么”的困惑。 他支持的本该是墨三——墨家第三位继承人候选,那位比他年长几岁、在家族中根基更深、也更有可能最终胜出的兄长。虽然还没正式点明,但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资源倾斜和示好,基本已经算是敲定了合作意向。 可现在呢? 糊里糊涂地被林家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聊了会儿天,他就莫名其妙地上了墨七——墨云舟——的“贼船”? 白弃的思绪也差不多。 第214章 她端起桌上温热的饮料抿了一口,试图理清混乱的回忆。那个白鹭霜……确实注定是白家下一任家主,这点毋庸置疑。她心里虽然有些怨念——仅仅因为不是双子,就永远失去了竞争资格——但对家族的忠心还是有的。迟早都是对方的人,这点她早就认了。 但怎么就现在、这么快、这么轻易地就“上船”了? 想起自己昨天在会客厅答应了什么,白弃就感觉当时像是被灌了迷魂药。 (协助白鹭霜在灰域发展事业?) (以她的名义建立据点?) (我还主动提供了联合学院那边的人脉资源?) 每一步回想起来都让白弃想捂脸。 --- 时间回到昨天,会客厅。 三方人马戴着面具,东拉西扯地客气了一个多小时。 话题从拍卖会的趣事,到灰域-73区的风土人情,再到各大学院的放假安排——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聊,谁都没触及核心,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细。 暝光裔坐在沙发上,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 (说好的轻视呢?说好的挑衅呢?) (这么客气干嘛?一点都不刺激!) 按照他看过的那些小说,这种场合不应该是“你谁啊敢跟我抢”、“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之类的经典桥段吗? 他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墨云舟闭目养神,欧阳无锋在研究请柬,卡格德在给仟珠剥坚果,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喝茶…… (算了,指望不上他们。) 暝光裔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来推动剧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墨云鹤和白弃,突然开口,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直率: “两位哪家的?这么东拉西扯的也没意思,不如直接摆在明面上聊聊?” 这话一出,会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墨云鹤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白弃端茶的动作也顿了顿。 没等他们回应,暝光裔已经抬手——直接摘下了脸上的幻术面具。 红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额头正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圣纹。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在联盟的某些圈子里几乎就是名片。 林家嫡系小少爷,林暝光裔。 这个身份报得如此轻易,如此坦然,反而透着一股“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吃亏”的底气。 墨云鹤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林家……嫡系……) (和林家交好,绝对没坏处。) (反正就一艘飞船而已,让了也就让了。) 他完全没想过对面这群人里还会有自家那位“墨七子”——毕竟墨云舟戴着面具,又刻意收敛了气息,更重要的是,墨云鹤根本没想到墨七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和一群顶尖家族的嫡系混在一起。 (既然对方都摘面具了,我再戴着好像有点不礼貌。) 墨云鹤这么想着,很自然地抬手,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深紫色头发褪去,露出原本的黑发黑瞳,五官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邪气——典型的墨家子弟长相,但多了几分放纵。 几乎同时,白弃也摘下了面具。 浅金色的卷发,清秀但略显疏离的脸,尖下巴,薄嘴唇——白家血脉的特征很明显。 两人摘下面具的瞬间,对面却像是早有准备。 墨云舟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墨云鹤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脸——几年不见,这位弟弟似乎更沉稳了些。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摘下面具,两副完全相同的面孔,金发碧眼,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墨云鹤:“……” 白弃:“……” 空气再次凝固。 这次是真的凝固了。 --- 时间回到现在,夜枭级飞船休息室。 墨云鹤揉了揉太阳穴,不太想回忆之后具体聊了什么。 反正就是……被对方一套组合拳打蒙了。 墨七子——墨云舟——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白家下任家主——白鹭霜——两具身体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林家的暝光裔在旁边煽风点火,欧阳家的那位小姐偶尔补刀,就连那个看起来最安静、一直在照顾小女孩的“学者”林卡格德,偶尔插一句都能精准戳中要害。 结果就是…… “我支持墨七子。”——这是墨云鹤昨天亲口说的。 “我会协助您在灰域建立事业。”——这是白弃亲口答应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当时怎么就上头了呢?) 白弃越想越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去试探对方底细的,怎么就成了“主动投诚”? 墨云鹤也想破脑袋。自己明明是墨三那边的人,怎么几句话就被策反了? 他们新买的“玩具”——那个魔鬼族管家和妖精族少年——此刻正安静地跪在沙发旁,一个在给墨云鹤捏腿,一个在给白弃递水果。 两人对此视若无睹,完全没在意。 经过昨天的交谈,他们也明白了——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小女孩仟珠,还真不是这群人的“玩具”。联盟军事学院对未成年学员管得极严,成年之前根本不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纯粹是捡了个有用的人才(钎宝),顺便照顾一下人才的妹妹而已。 至于钎宝的能力…… 墨云鹤昨天亲眼见识过——那个清瘦的少年随手复制了一份包厢里的点心,从外形到味道到能量波动,完全一模一样。 (复制……) (虽然现在能复制的都是一些基础物品,但精神力可以成长,上限可以提升。) (而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珍稀宝物的样本和人脉网络。) 墨云鹤很清楚这份能力的价值。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手上,墨七的竞争筹码会增加很多——哪怕墨七自己表示“不想争”,但资源多了,自然会有话语权。 白弃脑海里转的则是另一个问题。 (这群人……怎么混到一起的?) (白家和墨家关系可不怎么样。) (就算两家都和欧阳家关系好,但欧阳家的人也不会夹在中间当桥梁。) (林家人就这么能拉人?) 她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妖精少年,少年乖巧地抬起头,淡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白弃收回目光,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 --- 休息室外,走廊。 林克刚从仓库区过来,手里拿着几袋刚拆封的零食——飞船上储备的食物种类很全,他打算给伙伴们送点过去。 路过休息室时,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林克下意识瞥了一眼。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透过门缝,他能清楚地看到休息室里的场景:墨云鹤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那个魔鬼族管家跪在他脚边,正用专业的手法按摩着他的小腿;白弃坐在另一边,妖精少年跪在她身侧,小心地剥着水果,然后一块块递到她嘴边。 两人的姿态都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林克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在包厢里,墨云鹤踩着管家尾巴的画面,想起了白弃揉捏妖精少年翅膀时对方苍白的脸色。 (虽然是被买下的……) (但好歹是智慧生命啊……) 林克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决定不管闲事。 (算了。) (虽然自家小伙伴没什么坏习惯,但在大家族,这种情况不少见。) (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抱着零食,转身继续朝卡格德他们的休息区走去。 --- 飞船另一端,主休息区。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聚会场所,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摆着矮桌,上面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 卡格德坐在正中,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查看夜枭级飞船的详细结构图。其他人或坐或站,姿态放松。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步歪了歪脑袋,动作完全一致,看起来有点诡异。 “墨云鹤我能理解,”白鹭霜(男身)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思索,“毕竟云舟虽然只是继承人之一,但真要完全没点势力,在墨家那种环境里也挺危险的。拉拢一个同族子弟,算是基础操作。” 她/他顿了顿,女身接口:“但白弃带上来干嘛?她注定会效忠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墨云舟默默举起手,表情有点无奈: “那个……我其实真不想争。半点势力没有的情况下,压根没哪个哥哥会拿我当威胁。毕竟咱家继承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挂个名字给家里添点面子而已,不代表真想争。” 他说的很诚恳。墨家走学者路线的人太多,导致但凡在武道上有点天赋的都会被按上“继承人候选”的名头。但真正有意愿、有能力竞争的,其实就那么两三个。 第215章 卡格德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白弃是天生的人偶师,对吧?”他问。 白鹭霜点点头:“没错。其实如果不是快上学的时候,她非要表明也想竞争家主的话,她应该也在联盟学院才对。” 女身补充道:“她以前性格挺好,现在嘛……那地方泡久了,没救。” 巴顿坐在旁边啃着肉干,闻言有点好奇: “等等,她想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按年龄算……你还没出生吧?那为什么一下子就把她发配到联合学院去了?” 别人还没解释,雷诺先开口了。作为商业家族出身,他对各大家族的“潜规则”了解得更多。 “因为白家家主必须是双子。”雷诺说得很平静,“白弃但凡有个孪生兄弟姐妹,哪怕两人天赋都差一点,表示想争夺也没人会有意见,甚至还会夸一句有野心。” 他顿了顿,看向白鹭霜:“但在白家,独胎就是最大的罪孽。听她的名字都能推断出来——‘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卡格德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继续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虫族认可的‘人类阁下’,一定都是人偶师,对吧?” 这一次,谁都没立刻说话,只是都点了点头。 这是常识。能被虫族视为“等同雄虫”的人类,必须拥有与雄虫相似的精神力特质——极强的控制性、稳定性、以及那种特殊的侵略性。而在人类的能力体系中,这种特质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人偶师”天赋。 但白鹭霜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回了一句: “当初带她去测试过。她只是单纯的人偶师,没到‘人类阁下’的程度。她的精神力没那么特殊。” 卡格德点点头,但又说: “但是人的精神力是会变的。总可以试一试。” 他说得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白鹭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没人问卡格德具体要怎么“试”——他们相信卡格德有分寸。这位学者小少爷虽然偶尔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但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墨云舟看向卡格德: “那墨云鹤呢?他的理由是什么?” 卡格德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暝光裔。 暝光裔正拿着一个苹果在手里抛着玩,见目光都集中过来,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个嘛……是我的主意啦。” 他放下苹果,认真了些: “墨云鹤虽然性格恶劣——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但能感觉出是个聪明人。聪明,又有实力,但一定程度上又过于果断,容易上头。” 他顿了顿,看向墨云舟: “这种人要是放在墨家其他继承人手上,我担心……莫名其妙有一天就听到你‘意外死亡’的死讯。” 墨云舟眨了眨眼睛:“不至于吧?毕竟我对家主毫无欲望。” 欧阳无锋在旁边嗤笑一声: “姓墨的,你自己这么想,你的那些兄弟呢?你现在年龄还小,他们就算相信你现在的确没有争夺欲,等你年龄大了之后呢?实力强了,人脉广了,就算你不想争,别人也会觉得你想争。” 她抱着手臂,语气很直白: “这次暝光裔倒算是靠谱的。把墨云鹤拉到你这边,至少能让他背后的资源和人脉为你所用。就算你不想争,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墨云舟沉默了。 他其实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不想去深想。墨家的竞争虽然不像某些家族那样血腥,但也绝不温情。父亲那一辈,就有好几位“意外身亡”的叔伯。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林克抱着零食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先把零食放在桌上,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刚才路过墨云鹤他们那边……” 他描述了一下看到的场景——管家跪着按摩,少年跪着喂水果。 说完,林克还是忍不住吐槽加担忧: “这两个性格也太恶劣了吧?真的要让他们和我们同行吗?虽然的确是被他们买下了,但那个恶魔和妖精好歹也是智慧生命啊。” 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和排斥。作为从底层爬上来的平民学员,联盟军事学院的严格道德教育让他很难接受这种赤裸裸的“主仆”关系。 薇拉和巴顿听着,也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复杂。 他们虽然已经和这群顶尖家族的嫡系成了朋友,但骨子里还是保留着平民阶层的道德观。看到这种场面,确实有点接受不良。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白鹭霜开口,两具身体的声音同步响起,很平静: “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只要不触及底线,不伤害无辜,我们没立场干涉。” “灰色地带,有灰色地带的规则。” 卡格德点点头,重新看向数据板。 他其实不太理解林克他们的不适——在虫族社会,雌奴的处境比这糟糕得多。但既然伙伴们在意,他也会注意分寸。 (不过……) (如果白弃的精神力真的能蜕变成“人类阁下”那种特质……) (那就有意思了。) 卡格德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的星空静静流转,飞船还停泊在枢纽站的平台上,等待明天的启程。 而船上的人们,各自怀着心思,走向未知的旅途。 第156章 竞技场·生死斗 灰域-73区的竞技场永远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巨大的环形建筑如同某种嗜血生物的巢穴,内部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劣质酒精和兴奋剂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狂热与暴力一起吸进肺里。 生死决斗场的观众席挤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戴着各种面具——有的遮住全脸,有的只遮半张,有的干脆露出布满疤痕的脸。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下方的圆形决斗台,那里铺着一层深褐色的砂砾,砂砾间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 暝光裔坐在第一排的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着。他脸上戴着一个纯黑色的半脸面具,只遮住眼睛周围,露出下半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和兴奋扬起的嘴角。黑色的头发在竞技场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在带着幻术面具,反正这里没人在意他是谁。 “天剑仙!加油加油!”他对着下方大喊,声音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喧嚣,“一刀削了那个莽汉的脖子!往左边!左边有空档!” 决斗台上,被称为“天剑仙”的墨云舟正与一个狼兽人缠斗。 狼兽人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肌肉贲张,手里握着一把足有半人宽的厚背砍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而墨云舟…… 他看起来那么小。 九岁的身体在狼兽人面前像是个精致的玩偶。黑色的练功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左手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骨头显然断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剑在他右手中。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剑,剑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在墨云舟手中,这把剑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狼兽人招式的薄弱处。 “吼——!” 狼兽人发出愤怒的咆哮,砍刀横扫,带起一片砂砾。 墨云舟身体向后一仰,几乎贴着刀锋躲过,同时左脚点地,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到狼兽人右侧。长剑从下往上撩起—— “噗嗤。” 一声轻响。 狼兽人的动作僵住了。他巨大的头颅缓缓歪向一边,脖颈处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头颅与身体分离,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砂砾被染红了一大片。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咒骂。欢呼的是押注“天剑仙”赢的赌徒,咒骂的是那些赌狼兽人胜的倒霉蛋。 暝光裔从栏杆上跳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天剑仙!天剑仙!天剑仙!” 他喊得那么起劲,周围的观众都被他带动,跟着一起喊起来。一时间,“天剑仙”的名字响彻整个决斗场。 卡格德坐在暝光裔旁边的座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饮料,另一只手捏着几张赌注票。他面具下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下方。 (左手尺骨和桡骨骨折,肋骨有两根骨裂,左肩脱臼……) (但剑意比三天前更凝实了。)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对卡格德来说,观看战斗更像是在观察实验数据——他需要了解人类(或者说类人种族)在生死压力下的表现,这对他研究种族特质和功法模拟都有帮助。 第216章 墨云舟站在决斗台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血。他看了一眼观众席上兴奋的暝光裔,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这家伙……倒是玩得挺开心。)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血腥味。左手传来的剧痛被他强行忽略——这点伤回飞船躺一下治疗舱就能好。更重要的是,这场生死斗的赌斗赔率是1:4.7,他自己也押了注,能赚不少零花钱。 这时,一个身影轻盈地跳上决斗台。 那是一位男性狐兽人,身材修长,脖子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金属项圈,项圈上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主持人服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仿佛脚下的鲜血和尸体只是舞台装饰。 “女士们!先生们!”狐兽人主持人张开双臂,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这次的胜利者——天剑仙!一个年幼的人类!” 他刻意强调了“年幼”这个词,引起观众席上一阵更狂热的欢呼和咒骂。 “让我们看看数据——”主持人指向决斗台一侧的全息屏幕,“天剑仙,进入竞技场第五天,第三场生死斗,全胜!总击杀数:七!” 屏幕上显示出墨云舟戴着面具的头像,旁边是冰冷的数字。 “而他的对手——”主持人指向狼兽人的尸体,“灰爪部落的勇士,连胜十一场的‘碎骨者’!赔率1:3.2!” 他顿了顿,等观众的喧哗稍微平息,才继续说: “但今天,碎骨者倒下了!我们的天剑仙证明了一件事——在生死决斗场,年龄、体型、种族,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走下去!” 这番话点燃了观众的情绪。欢呼声几乎要把竞技场的屋顶掀翻。 暝光裔跟着人群一起大喊:“天剑仙!天剑仙!” 卡格德沉默了几秒,也举起手里的饮料杯,跟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站在他们身后几排的墨云鹤默默扶住了额头。 (真的没问题吗……) 他坐在座位上,身边跪着那个魔鬼族管家,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剥水果。但墨云鹤现在完全没心情吃。 他看着下方决斗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兴奋的暝光裔和冷静的卡格德,心里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支持墨七……) (总感觉这孩子会先把自己作死。) 墨云鹤来自联合军事学院,那里也崇尚战斗,也追求刺激。但联合学院的学生玩的都是“别人的命”——花钱买来的玩具、抓来的俘虏、自愿签下生死契的角斗士。 像墨云舟这样,以继承人的身份亲自上场打生死斗的…… (这小子更像纯粹的武者,争夺家主什么的,完全不符合这孩子的脑回路啊。) 墨云鹤想起自己当年跟着墨三子来灰域“历练”的场景。墨三子也进过决斗场,但也只是打打“比斗场”——认输就算结束的那种。 谁会去打生死场啊? 万一死在这儿呢? 虽然这个竞技场是墨家开的——墨云鹤一进来就认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粗犷中带着精密的设计风格——但上了生死场,别说你只是继承人之一,你就是下一任家主,想要临阵脱逃,外面的守卫也会直接把你射死。 墨家最忌讳临阵脱逃。 所以在生死场上,众生平等。要么死,要么赢。 (这群家伙……这么野的吗?) (联合军事学院玩的再疯,玩的也是别人的命。) (联盟军事学院……玩自己的命是吧?) 墨云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更让他崩溃的是,不只是墨云舟。 那位白家下一任家主——白鹭霜——也报名了。报的是双人战,代号“鹿双”,下一场就是。 那位欧阳家最受宠的小姐——欧阳无锋——刚才刚打完一场,现在头上还缠着绷带。 其他人倒还好,林克、巴顿他们也报名了生死斗,但还没轮到,不过他们的身份无所谓吧。 问题是这几个身份最金贵的,打得最上瘾。 墨云鹤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白弃。 白弃此刻选择蹲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间。 (为什么……) (为什么下一任家主是个作死的啊……) 她心里在哀嚎。作为白家嫡系,她对家族的忠诚毋庸置疑。但看到白鹭霜那两具身体准备上场打生死双人战,她还是觉得……心脏受不了。 这两位“难姐难弟”身后,各自站着他们的随从。 墨云鹤的魔鬼族管家和白弃的妖精族少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他们选择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主人身边。 而在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还站着另外两个人——那是墨云鹤和白弃从家族带出来的人类侍从,相当于心腹家仆。两人也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今天的主人怪怪的。 平时来看决斗,主人应该是慢悠悠地吃着零食,欣赏着下面的血腥表演,偶尔点评几句,兴致来了还会把“玩具”拉过来玩一会儿。 但今天…… 主人全程表情僵硬,眼神飘忽,完全没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松。 两人选择上前一步,陪在主人身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身边的这些“朋友”要下场打生死场,但主人状态不对,他们得看着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已经打完了呀?早知道早点过来了。” 欧阳无锋走了过来。她穿着简单的战斗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那是上一场被对手用战锤擦过头顶时留下的伤。虽然喝了完美愈合药剂早就好了,但她还是绑着绷带,说是“有点仪式感”。 她看了一眼下方正在被清理的决斗台,有点失望地耸了耸肩。 暝光裔从栏杆上跳下来,乐呵呵地说:“打完了。没事儿,一会还有鹿双呢。” 他顿了顿,又撇了撇嘴,有点不爽:“你们咋打这么快呢?我还差两场决斗才能报名生死场。”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平静地解释:“因为头一天他们打的时候,你和科尔陪我去了情报交易所,差了一天的进程。” 暝光裔想了想,点头:“也是这么回事儿。” 这时,星辉从观众席另一侧飘了过来。光体在昏暗的竞技场里格外显眼,像一盏漂浮的灯笼。他旁边跟着特纳——岩石身躯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笨拙,但没人敢挤他。 星辉的光体内裹着几瓶饮料,靠近后直接用光触递给大家。 “哎,打完了呀?这么快吗?”星辉的声音温和,“开场我去买饮料,回来就打完了。还挺快——无锋那一场不是打了好久吗?” 欧阳无锋不爽地撇了撇嘴,接过一瓶饮料,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含糊地说: “这家伙比我快,是因为他是雷属性的,我是木属性的。虽然我也用电,但我打的是生生不息,耗死对手;他打的是速战速决,一击毙命。当然比我快了。” 她顿了顿,强调:“又不代表我比他弱。我俩对打他就没赢过。” 暝光裔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星辉忘了给他带饮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少喝杯饮料而已,问题不大。 观众席上,新一轮的喧嚣又开始了。 主持人站在清理干净的决斗台上,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双人生死斗!” “一方:来自血牙兄弟会的双胞胎熊兽人,‘碾碎者’与‘撕裂者’!连胜九场,以残忍的虐杀闻名!” 全息屏幕上出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身影,观众席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另一方——”主持人故意拖长声音,“新人组合,‘鹿双’!情报未知,种族未知,唯一的信息是——他们看起来,像是人类!” 灯光打向决斗台另一侧的入口。 两个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金发碧眼,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穿着款式相同但颜色一黑一白的战斗服,脸上戴着简单的半脸面具。 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抬脚的幅度、摆臂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狂烈的喧哗。 “双胞胎!人类双胞胎!” “押他们!这组合有意思!” “呸!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熊兽人兄弟一拳就能把他们砸成肉泥!” 赌徒们疯狂地下注,嘶吼,争执。 墨云鹤看着下方那两道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白弃把头埋得更深了。 而在决斗台上,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四道目光——来自两双完全相同的眼睛——准确地找到了卡格德他们的位置。 第217章 然后,两人同时抬起右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动作完全同步。 暝光裔又跳上栏杆,大喊:“鹿双!加油!” 卡格德放下饮料,认真地看着下方。 新的血腥,即将开始。 第157章 突破与守护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那双几乎同步的熊掌裹挟着腥风砸向白鹭(男性身体)时,他没有退。 不仅没退,反而迎着掌风撞了进去。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在喧嚣的竞技场里显得那么细微,却又那么清晰。 白鹭的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整只手臂完全没入了左侧熊兽人的胸膛。他的指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与此同时,他的右肩被熊掌结结实实地拍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枯枝被折断。 而就在这一瞬间—— 右侧的白霜(女性身体)像影子般贴地滑过,右手化作同样的手刀,从另一个角度刺入了右侧熊兽人的肋下。 两具身体,两个动作,在完全不同的位置,却达成了完美的配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噗通。” “噗通。” 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同时掏出,握在两只沾满鲜血的手中。 熊兽人兄弟的动作僵住了。他们巨大的身躯摇晃着,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脸上还残留着愤怒和残忍的表情,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轰隆。 两具超过三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先后倒地,溅起一片砂砾和血雾。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疯狂的声浪。 “掏心了!他妈的是掏心!” “双杀!同步双杀!” “鹿双!鹿双!鹿双!”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押注“鹿双”的赌徒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嘶吼声几乎要把竞技场的穹顶掀翻。而那些押了熊兽人兄弟的,则面色铁青,有的破口大骂,有的颓然瘫坐。 决斗台上,白鹭缓缓抽出手臂。那颗心脏从他掌心滑落,在砂砾上滚了两圈,最终静止不动。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骨明显变形,鲜血从破碎的战斗服里渗出来。 白霜也抽回右手——她的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显然骨折了。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走到白鹭身边,用还能动的左手扶住他。 两具身体靠在一起,同步地喘着气。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从他们身上,同时升腾起一种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感。两具身体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将他们连接起来。 观众席前排,卡格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 (第六层!同调共鸣第六层!) 他几乎要站起来,棕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作为研究者,他对各种功法的能量结构极其敏感。白家这门《同调共鸣》功法,从第五层到第六层是一个质变——从“完全同步、意识融合”,开始向“一心两用、分心操控”转变。 简单来说,之前的白鹭霜虽然有两具身体,但实际上是一个意识在同时控制。而现在,她/他开始能够真正地“分心”了——就像一个人同时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白弃也被吸引了过去,但下一秒,她就想骂人了。 (祖宗诶!我的下一任家主诶!) (你才九岁!不用这么急着突破的!) (十一二岁才突破到第六层或者第七层都可以的啊!) (就你一个,又没有竞争对手,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白弃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刚才看到白鹭硬挨那一掌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冲下去。那可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两具身体只要死一个,功法就会彻底崩溃,白鹭霜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生死场上突破的情况并不少见。灰色地带的竞技场,本就是无数走投无路或追求极致的武者选择突破的地方。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都可能成为打破瓶颈的契机。 但像白鹭霜这样,以继承人身份、在九岁这个年龄、用这么搏命的方式突破的…… (简直是胡闹!) 白弃咬牙切齿地想。 观众席上,主持人已经再次登台。那位狐兽人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喜表情,双手高举,示意观众安静。 “诸位!诸位请看!”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们的鹿双兄妹——他们突破了!” 全息屏幕上,白鹭霜两具身体周围能量波动的数据被实时投影出来,那些跳跃的曲线和飙升的数值让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竞技场规矩!”主持人朗声道,“任何选手在获胜后当场突破,视为本场之喜!所有押注获胜方的客人,赌金返还基础上,额外获得0.5倍奖励!押注失败方的客人,赌金返还一半!” 话音刚落,整个竞技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返钱!返钱!” “竞技场万岁!” “鹿双!鹿双!” 欢呼声中,80%的人其实并不在乎台上那对兄妹的死活。他们在乎的是钱——赢了的人能多拿一半,输了的人能拿回一半。在灰色地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竞技场方面显然不这么想。 主持人话音落下,决斗台四周突然升起四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护盾呈淡蓝色,将整个决斗台完全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竞技场将开启辅助突破模式!”主持人继续宣布,“请诸位安静观礼,勿要打扰选手!” 这是灰色地带竞技场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它们能在联盟眼皮底下生存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里是法外之地,虽然这里的每一场生死斗都沾满鲜血,但对于“天才”和“突破”,灰色地带有着自己的尊重和保护机制。 谁知道台上突破的人是什么背景?万一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呢?万一是某个隐藏势力的传人呢? 更何况,能亲眼见证一场突破,对观众中的武者来说也是难得的机缘。竞技场巴不得多来几次——既能彰显自己的“秩序”,又能吸引更多有潜力的选手。 能量护盾升起后,决斗台上的能量波动明显增强了。从竞技场地底深处,某种专门设计的能量导管被激活,精纯的宇宙能量被引导至护盾内部,形成一个小小的、高浓度能量场,辅助白鹭霜稳定状态。 这下,观众席上的欢呼更热烈了。 “辅助模式!真的是辅助模式!” “竞技场这次大方啊!” “废话,万一台上是哪个大家族的小祖宗呢?” 前排座位上,墨云舟走了过来。他的左手已经打上了简易的石膏,固定在胸前——这是刚才在竞技场医务室处理的。自带的完美恢复药剂也喝了,骨头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还是维持着受伤的样子。 他看着台下被能量护盾笼罩的两道身影,眼中带着笑意。 “厉害啊,”墨云舟轻声说,“这才两个月不到,连破两层了。果然还是要生死危机才更好用。” 欧阳无锋站在他旁边,额头的绷带在暗红色灯光下有些显眼。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的确。我上一场被那锤子擦过头顶的时候,也感觉精神力凝实了不少。” 卡格德歪了歪脖子,没有接话。 他是所有小伙伴中,除了星辉和特纳之外,唯一没有报名参加生死斗的人。倒不是害怕。 问题在于…… (没有意义。) 卡格德看着台下,心里冷静地评估。 他的速度太快了。这些年随着功法的精进和身体的成长,那种近乎预知的敏捷已经达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刚才台上那些选手——无论是狼兽人还是熊兽人——在他看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他能轻易躲开所有攻击,但攻击手段……太单一了。 精神力压制、基础格斗术、偶尔模拟出的种族天赋——这些在生死斗中,只能用来消耗对手。而要把一个体魄强健的对手活活耗到精疲力尽,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观众不会买账,竞技场也不会允许。 更重要的是,这种战斗无法给他带来“压迫感”。没有压迫感,就无法刺激功法突破。 (还是得等功法研究有进展……) 卡格德想着,目光重新聚焦在白鹭霜身上。那两具身体周围的能量波动已经开始稳定,第六层的境界正在巩固。 这时,科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刚买的饮料和零食。 “我那边赢了,”科尔笑着把袋子放在座位中间的矮桌上,“明天应该也会排到我的生死场,不过是机甲那边的。你们要来看吗?” 第218章 卡格德点点头:“好。” 他接过科尔递来的一杯饮料,吸管含在嘴里,眼睛却还盯着台下。 科尔看着自家小少爷,心里有些无奈地想吐槽。 (什么小少爷老觉得自己不善战斗呢……) (机甲切磋跟我打永远是五五开,而且还是在小少爷故意限制躲避范围的情况下。) (肉搏格斗课特级班第五,实战课第一,精神力碾压一出至今无人能反抗……)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现在都还是c级啊?) 科尔也是后来才慢慢发现的——卡格德的精神力等级,从入学测试到现在,一直标着“c级”,从来没变过。 可问题是,那几个已经突破到s级的小伙伴(比如暝光裔),在精神力对抗中依然被卡格德压得死死的。那个所谓的“c级”,怎么看都像是个假标签。 不只是科尔,除了暝光裔之外的所有小伙伴都对此感到奇怪。人类(或混血)的精神力不是应该挺好突破的吗?尤其像卡格德这样天赋异禀的,按理说早该冲到a级甚至s级了。 不过……的确越来越稳固了。 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和强度在不断提升。那种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精神力,在展开网络时能覆盖整个特级班训练场,而且消耗低得惊人。 众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太纠结这个问题——林家血脉本就以“古怪”著称,出现什么异常都不算异常。 观众席上,工作人员开始穿梭在各个座位之间。他们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免费的小杯饮品和精致的点心。 “庆祝鹿双选手突破,竞技场免费赠送!” “请诸位享用!” “请保持安静,勿要打扰选手!” 工作人员一边分发,一边警惕地扫视着观众席。这是双重目的——既是共同庆祝,也是在观察有没有人动歪心思。 虽然不知道台上那对兄妹的具体身份,但能在这个年龄拥有这种实力,背景绝不会简单。万一他们的仇家就在观众席上,趁着突破的关键时刻捣乱…… 所以每个工作人员都绷紧了神经,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不过很显然,这次观众席上很“干净”。大家都在为返钱而开心,为赚了更多而兴奋,没人想在这种时候惹事。 前排,卡格德他们这桌也得到了特殊照顾——工作人员额外送来了一大盘高级点心和一壶香气四溢的花茶。 “诸位是鹿双选手的朋友吧?”一位穿着制服的人类女性工作人员微笑着放下托盘,“这是主管吩咐送来的,请慢用。” 暝光裔眼睛一亮:“谢谢!”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竞技场还挺会做人的嘛。” 墨云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该庆幸自己支持的墨七没这么玩命吗? 目光转向蹲在旁边、依旧一脸生无可恋的白弃,墨云鹤心里升起一丝同情。 (这家伙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个下任家主……) 白弃注意到墨云鹤的目光,抬起脸,回了一个“你懂我”的苦涩表情。 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理解。 而此时,决斗台上的能量护盾内—— 白鹭霜两具身体周围的波动已经平稳下来。那些水纹般的涟漪逐渐收敛,最终完全融入体内。 两双眼睛同时睁开。 碧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神采。 就像是……同一颗灵魂,终于学会了同时看向两个方向。 第158章 历练与围堵 半个月的时间,在灰域-73区的竞技场里过得飞快。 对墨云鹤和白弃来说,这差不多半个月简直像是一场心脏的过山车之旅。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认定”的未来家主们,在生死决斗场上玩得风生水起,每一次上场都让他们血压飙升。 墨云舟在第七天的那场生死战中成功突破了。 那一场他的对手是个三米高的岩石巨人,防御力惊人。墨云舟的剑在对方身上留下几十道伤痕,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最后关头,他强行引动体内所有雷属性能量,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从岩石巨人的眼眶贯穿而入。 当他浑身焦黑、摇摇晃晃从巨人破碎的脑袋里爬出来时,身上升腾起的能量波动让主持人都愣住了。 “又、又一位突破者!”狐兽人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到破音,“天剑仙!他也突破了!” 观众席再次沸腾。 墨云鹤当时正端着杯饮料,手一抖,半杯饮料全洒在了裤子上。他旁边那个魔鬼族管家赶紧跪下来擦拭,却被他烦躁地推开。 (这他妈真的是墨家继承人?) (这真的是那个被长辈评价为“性格沉稳、不喜争斗”的墨七?) 墨云鹤感觉自己对“沉稳”这个词的理解受到了严重冲击。 白鹭霜那边倒是没再突破,但境界彻底稳定在了第六层。现在她/他的两具身体已经能够做完全不同的事情——白鹭(男身)在观众席看比赛时,白霜(女身)可以同时在隔壁摊位买东西,两人的意识完美分割又相互连接。 这种状态让白弃看得又羡慕又心惊。 (这才九岁啊……) (等成年的时候,得强到什么地步?) 至于暝光裔…… “哈哈哈哈!下一个是谁!” 决斗台上,红发少年笑得张扬。他周围悬浮着十几块碎石,每一块都裹挟着恐怖的重力场。对手是个敏捷型的翼族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却始终无法近身——每当他要靠近,那些碎石就会像炮弹一样轰过去,逼得他只能狼狈闪躲。 最后暝光裔玩腻了,双手一合,所有碎石瞬间聚拢,将翼族人死死困在中间。重力场骤然增强十倍,翼族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压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晓峰!晓峰!晓峰!” 观众席上,押注暝光裔的赌徒们疯狂呐喊。他的代号“晓峰”在生死斗排行榜上直线上升,已经冲进了前五百。 “据他自己说是突破了,”墨云舟某天吃饭时随口提起,“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区别在哪。” 欧阳无锋咬着吸管点头:“林氏功法的突破动静本来就小,特别是六层往后。” 这话倒是不假。林家的《林氏功法》在前五层突破时,还会伴随明显的外貌转变——发色、瞳色的改变,或者短暂出现其他种族的特征。但一旦跨过第五层,进入第六层及以后,突破就变得悄无声息。 甚至有些见识浅薄的人会私下吐槽:“林家功法六层往后的意义在哪?反正第六层就已经伪装得完美无缺了,第七层难道就为了更完美?” 但真正了解林家底蕴的人,绝不会这么想。 白鹭霜对此就很好奇。在确认暝光裔真的突破到第六层后,她/他专门找了一天,拿着采血器笑眯眯地凑过去。 “来来来,抽一管血验验。” 暝光裔倒也不抗拒,笑嘻嘻地伸出手臂:“验呗!保证纯得不能再纯!”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纯血人类,a型血。无论用哪种检测手段,从基因序列到能量波动,都显示这是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混血特征的东方人族。 暝光裔拿着报告单在休息室里嘚瑟地晃悠:“看见没?纯的!我就说我天赋异禀!” 欧阳无锋翻了个白眼,墨云舟懒得理他。 这半个月里,受伤最少的就是暝光裔。重力操控加上偶尔的灵体化,让他处在一种“别人碰不到他,他可以随便打别人”的无赖状态。好几次对手气得在台上破口大骂,他就在那儿笑嘻嘻地飘着,时不时扔块石头过去砸人玩。 墨云鹤和白弃看着这群“祖宗”在生死场上打得越来越欢,心脏实在受不了了。 “要不……”墨云鹤在某天晚饭后提议,“我们也下场打打?” 白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对啊!与其在旁边干看着心脏过山车,不如自己也下场发泄一下!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灰色地带打生死斗——联合学院放假时,他们没少来这种地方“放松”。 两人都是有排名的。灰色地带各大竞技场的排名系统是联网的,只要用的是同一个代号,在不同星域的胜负记录都会累积。 第二天,墨云鹤和白弃也报名了。 墨云鹤的代号“墨影”,白弃的代号“白偶”,在生死斗排行榜上本来就有不错的名次。现在重新下场,两人的战斗风格让卡格德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墨云鹤擅长暗杀术和幻术,往往对手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就已经被割开。白弃则完全发挥了她“天生人偶师”的天赋——她操控着两具特制的人偶在台上战斗。人偶不知疼痛,动作诡异,经常打得对手头皮发麻,又完全无法绕过人偶攻击她。 第219章 “有点意思。”卡格德在某场白弃的比赛后评价,“她对人偶的操控精度很高,但精神力消耗也大。如果能优化能量回路……” 他拿出数据板开始记录,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 就这样,这个小团体在竞技场里打出了名气。“一群孩子,百战百胜”的消息在灰域-73区传开,引来了不少注视。 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嫉妒,还有些……是别有用心的。 --- 在这段时间里,钱三狗终于完成了他的“投诚大业”。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和试探,他成功抱上了科尔这条“金大腿”。虽然科尔在团队里地位不算高,但好歹是正经的商业家族继承人,对钱三狗这种三流星际匪徒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靠山了。 更别说科尔背后还站着那群真正的顶尖家族嫡系。 “老大,我们真要跟着他们?”某天晚上,钱三狗的一个手下小声问。 钱三狗吐了口烟圈,眼神精明:“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这种小团体能在灰域混多久?运气好再撑个三五年,运气不好下个月就被人吞了。” 他指了指停泊在空港方向:“看见那艘夜枭级没?军用飞船。能开这种船的人,背景简单不了。跟着他们,就算以后人家成了家主看不上咱们,好歹也能混个脸熟,指缝里漏点东西就够我们吃了。” 手下们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钱三狗的判断很现实,也很正确。 事实上,科尔在和其他人商量后,确实决定收下“灰爪”这批人——主要是出于实用考虑。 军用飞船需要人手。卡格德他们这群人虽然个个天赋异禀,但开飞船是个技术活,需要轮班值守。光靠他们几个,根本撑不起长途航行。 而钱三狗的人再怎么废,也是正经的星际匪徒出身,开飞船、维护设备、警戒巡逻这些基础技能都没问题。 “就当雇了几个船员。”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耸肩,“反正我们也不缺那点钱。” 墨云舟更直接:“有人干活,我们能轻松点。” 于是,“灰爪”星匪团正式转型为“夜枭号”飞船的临时船员。钱三狗乐得合不拢嘴,手下们也都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被其他势力剿灭了。 --- 快半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 距离黑曜星的专场拍卖会只剩两天,算上路程需要一天多,卡格德他们决定提前出发。 停在空港的那艘“暗鸦-7型”暂时封存,一行人登上了崭新的“夜枭级”军用飞船。钱三狗带着10个手下负责驾驶和维护,卡格德他们则占据了生活区和指挥室。 飞船驶离灰域-73区的空港,进入茫茫宇宙。 第一天航行顺利。暝光裔在训练室练剑,墨云舟在调息巩固境界,白鹭霜两具身体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整理资料,卡格德则泡在临时改造的研究室里,继续他的功法推演。 直到第二天清晨。 飞船刚刚穿过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警报就响了。 “嘀嘀嘀——前方发现不明飞船!数量……六艘!左右各三艘!” 钱三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指挥室里,负责值班的墨云鹤瞬间清醒。他冲到控制台前,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屏幕上,六艘中型武装飞船正呈包围态势缓缓靠近。这些飞船造型各异,但都喷涂着狰狞的图腾——左边三艘是血红色的骷髅头,右边三艘是黑色的锁链图案。 不是一伙的。 墨云鹤立刻判断出来。这两方势力虽然同时出现,但彼此之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甚至隐隐有相互戒备的意思。 “所有人,警戒!” 他按下全船通讯按钮,声音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飞船被彻底围住。六艘武装飞船的主炮开始充能,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闪烁,威胁意味十足。 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墨云鹤深吸一口气,打开视频频道。 屏幕上同时出现两个画面——左边是个满脸横肉、额头上纹着血色骷髅的光头大汉;右边是个穿着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商人的中年男人。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话却完全不一样。 光头大汉声音粗哑:“让你们管事的过来!我方并无恶意,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至于说另一边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西装男人语气温和:“叫管事的出来说话。放心,做买卖而已,没打算抢。” 墨云鹤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对着通讯器说:“稍等。” 然后转身就往生活区跑。 墨云舟刚被警报吵醒,正在穿衣服。见墨云鹤冲进来,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外面被两伙人围了,说要找管事的。”墨云鹤语速很快,“少主你去跟他们谈——” 话音未落,视频通讯自动转接到了生活区的屏幕上。 光头大汉和西装男人看着刚刚出现的墨云舟,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少敷衍我,我找的是你们管事的。” 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墨云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我家少主咋就不算管事的了?) 他什么也不说了,转身就往机甲舱走。他的机甲就停放在夜枭号的格纳库里,上面装配的可是的联盟的顶尖武器。 “等等。”墨云舟拉住他,“别冲动。” 墨云鹤压着火气:“他们这态度——” “我明白。”墨云舟打断他,表情很平静,“但我确实算不上这个团体的管事的。”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个由多个家族嫡系组成的团队里,墨云舟虽然性格沉稳,但从来不是决策者。更多时候,他只是那个负责管钱、或者偶尔在战斗时提供建议的角色。 墨云鹤愣了愣,随即想到了白鹭霜。 (对啊,还有白家下任家主……) 但墨云舟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彻底懵了。 只见墨云舟走到通讯器前,对着屏幕上的两人说:“等会儿啊,我去叫人。” 然后他转身,没有去白鹭霜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另一头—— 那是卡格德的研究室。 几分钟后,卡格德揉着眼睛,一脸困倦地被墨云舟带了过来。他显然刚被从睡梦中叫醒,棕色的头发有点乱,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衣,手里下意识抱着一块数据板。 墨云鹤看着这个场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叫这个林家分支的小学者来干什么?) 虽然林家的分支和嫡系没太大区别,虽然卡格德确实天赋惊人,但在墨云鹤的认知里,这种涉及外部势力交涉的场合,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九岁的孩子出面。 更何况这个团队的成分这么复杂——白家下任家主、墨家继承人、欧阳家小姐、林家嫡系……卡格德一个分支子弟,怎么可能是话事人?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反应让墨云鹤愣住了。 光头大汉和西装男人看到卡格德的瞬间,眉头同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终于找到正主”的表情。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这次语气恭敬了许多: “这位小先生,可否详谈?” 卡格德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墨云舟,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 声音平静,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有种莫名的沉稳。 墨云鹤站在旁边,彻底看不懂了。 第159章 直白的拒绝 视频屏幕上,两张脸的表情都调整到了自以为最合适的程度。 左边那个光头大汉——额头上纹着的血色骷髅随着肌肉牵动而微微变形,他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凶恶的表情,甚至还刻意让嘴角往上扯了扯,试图表现出几分友善。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和那身贲张肌肉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这份“友善”显得格外违和。 “小先生,”光头大汉的声音粗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虽然不知道我家小少爷怎么跟您说的,但是那真的是我们家小少爷和boss闹矛盾,带着妹妹离家出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刻意掺杂进几分无奈:“您看要不把他还给我们?我们boss已经气的杀了不少人了,再找不回人,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也难交代。”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钎宝真是个任性离家的小少爷,而他们只是奉命来找回孩子的忠仆。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回应。 他棕色的瞳孔在屏幕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看起来甚至有些软萌。但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着另一个人说话。 右侧屏幕,西装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他脸上的笑容更加专业,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洽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我这边呢,是由于贵方团队这段时间在竞技场创下的战绩——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希望能进行一些合作。您看,您这边的场次安排机会卖吗?当然,如果愿意出售一两个……呃,选手给我们,那就更好了。” 第220章 他笑盈盈地说着,话语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如果不仔细听内容,单看那副和气生财的表情,还真会以为是什么正经买卖。 墨云鹤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的瞬间,拳头攥紧了。 (妈的……) (这是把我家少主当商品了?) 如果不是墨云舟还拉着他,他已经转身冲去机甲舱了。开什么玩笑,墨家继承人、未来可能成为家主的人,在这群人眼里居然是可以“出售”的商品? 卡格德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很自然地按照顺序,一个个回答。 声音乖乖巧巧的,还透着刚睡醒的软糯: “钎宝跟我们说了什么不重要。” 第一句话就让光头大汉的表情僵了一下。 卡格德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是蓝的”这样的事实: “但是契约已定,我们不会把他交给你。他是我们的。他是不是你们的少爷与我们无关。” 然后转向西装男人: “至于说这位先生这边——我们并不缺少钱财,也无意与他人合作。其次,并不会进行出售。” 两句话。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或委婉。 光头大汉和西装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光头大汉脸上的“友善”面具瞬间碎裂,眉头拧成了疙瘩。西装男人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僵硬了许多,眼镜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 就在卡格德说出这两句话的瞬间,墨云舟已经拉着墨云鹤悄悄退出了指挥室。 “走。”墨云舟的声音很轻,但很果断。 “去哪儿?”墨云鹤还有点懵。 “叫醒所有人,准备作战。”墨云舟脚步不停,“这俩不可能善了了。” 两人穿过走廊,墨云舟一边走一边按下生活区的通讯按钮:“所有人,紧急集合。对方来者不善,准备战斗。” 不到三分钟,整个团队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了飞船中段的登出舱。 暝光裔揉着眼睛,红发乱糟糟地翘着:“这么快就要打了?我还以为能多睡会儿呢……”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出现——一个还穿着睡衣,另一个已经换好了战斗服。两双碧绿的眼睛同时看向墨云舟,眼神询问。 墨云舟言简意赅:“卡格德谈崩了。” “哦。”暝光裔瞬间清醒了,眼睛发亮,“那可以动手了?” “准备。”墨云舟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暝光裔,你的机甲给科尔用。你自身可以在太空作战,用推进器,机动性更高。” 暝光裔撇撇嘴:“我的机甲可是最新型号……” “科尔在机甲操作上的综合评分比你高2.3。”墨云舟直接甩出数据。 暝光裔不说话了,乖乖交出机甲权限密钥。 科尔接过密钥,表情认真起来。作为随从,他的机甲天赋却的确比大多数特级班成员都要出色,这点在学院里已经多次验证过。 “林克,你的机甲呢?”墨云舟看向林克。 “在格纳库,随时可以出动。”林克回答得很干脆。他之前在竞技场休息时,确实买了一台基础款机甲——灰色地带的机甲虽然质量一般,但胜在便宜且改装空间大,足够应付大部分战斗。 欧阳无锋、巴顿、薇拉、雷诺也都表示准备就绪。他们抽空也去买了机甲,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斗磨炼,操作熟练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墨云鹤和白弃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九岁的孩子有条不紊地做准备,表情有点微妙。 (这就……开战了?) (谈判才刚开始吧?) 但两人只是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既然决定上这条船,那就跟着走。 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机甲密钥。 两台机甲从格纳库调出,出现在全息投影上时,周围的小伙伴们都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墨云鹤的机甲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猎豹,表面有暗紫色能量纹路流动。白弃的机甲则是银白色,造型优雅得像艺术品,但关节处那些精密的武器端口透着危险的气息。 “联盟制式‘影刃’系列,顶配版。”暝光裔吹了声口哨,“还有定制改装,真舍得花钱啊。” 墨云鹤没接话,只是看向墨云舟:“少主,怎么安排?” 墨云舟正在最后检查自己的机甲武器系统——他那台基础款机甲已经被改装得面目全非,加装了双倍的能量核心和超载推进器。 听到问话,他头也不抬:“云鹤哥,一会开战,放开精神识海,让卡格德的精神力连接一下。” 墨云鹤愣住了。 放开精神识海?让别人连接? 这在武者圈子里是极其危险的举动。精神识海是一个人最核心的领域,一旦放开,就等于把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哪怕只是临时连接,也存在被控制、被窥探、甚至被永久留下印记的风险。 “这……”墨云鹤迟疑了。 几乎同时,白鹭霜两具身体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白弃,放开精神识海,连接精神网络。” 他/她只放出了一具机甲,他们这个机甲是跑到拍卖会淘的,相对比其他小伙伴好上一些,但也有限。说完这句话,白鹭霜的两具身体突然靠拢,功法运转间,两道身影如水墨交融般缓缓合一。 几秒钟后,一个身形修长、容貌男女莫辨、看起来十四五岁的青年站在了原地。青年的五官依稀能看出白鹭和白霜的影子,但气质更加沉稳,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双重感。 融合后的白鹭霜没有再多说,径直走向机甲,舱门自动打开。 白弃看着这一幕,咬了咬嘴唇。 (连接精神网络……) (这是完全信任的表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墨云鹤。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决断。 既然认了,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赌一把。 “好。”墨云鹤先开口。 “明白。”白弃也点头。 两人几乎是同时,小心翼翼地放开了精神识海的防御。 那一瞬间,一股陌生的精神力侵入了进来。 那精神力……很特别。 量不大,甚至可以说比他们预想的要少得多。但那种稳定性和侵略性,却强得可怕。它不是温和的“连接”或“通讯”,而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入侵”和“控制”。 墨云鹤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像手术刀一样切入自己的识海,迅速建立起一条稳固的通路。过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窥探他的记忆,没有触碰他的核心——只是建立连接,然后稳固下来。 即便如此,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还是让墨云鹤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白弃的感受更强烈。作为人偶师,她对精神力极其敏感。她能清晰感觉到,卡格德的精神力就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网,一旦连接,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这张网捕捉、分析、甚至干预。 两人都忍住了反击的欲望,任由连接完成。 几秒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同时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连接完成。保持通讯。” 是卡格德的声音。 --- 指挥室里,谈判还在继续。 光头大汉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看起来软糯乖巧的孩子,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小先生,你确定?”光头大汉的声音压低了,透着危险,“其实没必要闹得这么僵。我们对小少爷也没有恶意,你听钎宝、仟珠这两个名字,也能想到我们boss有多爱这两个孩子。” 他在做最后的尝试,试图用“亲情”和“关爱”来软化对方。 那个西装男人暂时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静静观察。 卡格德还是那副样子,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威胁,而是“晚上吃什么”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说了,和我们无关。”他的声音依旧软软的,但话语里的漠然清晰可辨,“你们的boss和钎宝兄妹是什么关系,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们的。” 光头大汉的眉头皱成了死结。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钎宝在这个团体中行动自由,没有任何束缚的迹象。那个废物丫头仟珠也被这群人照顾得很好——编头发、喂食、顺气,怎么看都是真心对待。 按理说,这群人应该很在意这两个“孩子”的感受才对。 所以他才会打感情牌,想用“回家”、“亲人”这些概念来动摇对方。 但这个叫卡格德的孩子,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之前的推断完全不一样。 不是愤怒,不是保护欲,甚至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占有”。 (如果他们也只是为了利益……) 第221章 光头大汉心里一沉。 如果对方把钎宝单纯看作“摇钱树”,那想不动手就把人带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一颗能复制高阶物品的摇钱树,谁愿意放手? 更麻烦的是,现在还有第三方在场。西装男人代表的“锁链”势力明显也是冲着这群孩子的战力来的。如果钎宝的能力暴露,对方也会动心,到时候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就在光头大汉思绪飞转时,卡格德又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样软糯,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离开,或者全部留下。”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给出两个再普通不过的选项。 但话里的意思,让屏幕对面的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离开——意味着放弃目标,灰溜溜走人。 全部留下——意味着死在这里。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光头大汉和西装男人对视了一眼——隔着屏幕,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怒意。 他们这边六艘武装飞船,对方只有一艘,还敢这么嚣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个孩子包围了他们呢!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服软退走,以后还怎么在灰域混? 手下会怎么看?同行会怎么笑? 光头大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西装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打量起屏幕里那个穿着睡衣、抱着数据板的孩子。 谈判,彻底破裂。 而就在这一刻,墨云鹤和白弃的意识中,卡格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战斗。” 平静,沉稳,没有任何波澜。 第160章 战场上的怪物们 墨黑色的宇宙中,六艘武装飞船如狰狞的巨兽般围拢,炮口闪烁着幽蓝的蓄能光芒。 而在它们与夜枭级之间的真空地带,机甲的光影已经开始交错。 墨云鹤透过机甲驾驶舱的全景视窗,快速扫过战场。对面两方势力——左边那三艘喷涂血色骷髅的飞船已经放出了七架机甲,右边锁链图案的三艘则放出了五架,总共十二架机甲呈扇形散开,武器系统全部激活,能量刃的嗡鸣隔着真空仿佛都能听见。 这些机甲不是灰色地带常见的破烂货色。它们涂装统一,型号规整,关节处的能量回路透着精密的蓝光,手持的武器从制式光剑到肩扛式能量炮一应俱全——这绝对不是杂牌势力能拿出来的装备。 墨云鹤又看了看自己这边。 除了他和白弃的两台顶配“影刃”,其他人的机甲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墨云舟那台改装过的基础款还算有点看头,至少能量核心明显超载。白鹭霜的机甲是拍卖会淘的二手货,性能中规中矩。林克、欧阳无锋、巴顿他们的更是标准的基础作战型号——灰色地带批量生产的廉价货,装甲薄得像纸,武器只有最基础的光剑和一把能量手枪。 科尔倒是开着暝光裔的最新款机甲,但那孩子…… 墨云鹤的视线转向战场另一侧。 暝光裔根本没进机甲。 红发少年就那么漂浮在真空中,身上只穿了一套简易的太空作战服,背后绑着个小型推进器。他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从飞船上拆下来的金属管? (这些祖宗是想全靠操作硬扛吗?) 墨云鹤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肉身对机甲?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时,脑海中卡格德的声音平静响起: “墨云鹤,左翼三架,阴影切入,雷霆收尾。白弃,右侧两架,人偶牵制,光刃主攻。其他人按原定阵型。” 声音清晰,指令简洁。 墨云鹤下意识地执行了。他的“影刃”机甲如鬼魅般滑向左侧,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在装甲表面流动,将机甲的存在感压到最低——这是墨家暗杀术与机甲操控的结合,他练了整整五年才达到这种如影随形的境界。 然而就在他接近第一架敌方机甲,准备用阴影能量干扰对方传感器时—— 异变发生了。 墨云鹤感觉到,自己操控的阴影能量中,突然混入了一缕狂暴的雷霆。那雷霆不是他修炼的属性,却完美地融入了他的攻击节奏,在阴影遮蔽视觉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电光精准地刺向敌方机甲的能源核心。 “轰!” 那架机甲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能源核心过载爆炸,在真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墨云鹤愣住了。 (这……这雷霆是哪来的?) 没等他细想,脑海中又浮现出新的感觉——一股生生不息的木属性能量悄然连接上他的机甲系统,开始快速修复刚才突进时装甲受到的轻微擦伤。更离谱的是,他感觉自己对机甲的控制精度突然提升了一个档次,手指的每一个微操都变得更加精准,仿佛…… 仿佛有无数细丝在辅助他操控。 (人偶师的操控技巧?) 墨云鹤猛地看向战场另一侧的白弃。 白弃的银白色机甲正优雅地在两架敌方机甲间穿梭。她的攻击方式很特殊——不是直接硬碰硬,而是用某种精神丝线般的能力干扰对方的操作,让敌机甲动作出现细微的迟滞,然后光刃如手术刀般切入关节薄弱处。 但此刻,白弃的机甲周围,隐约能看到暗影的流动和电光的闪烁。 显然,她也共享到了墨云鹤的阴影属性和不知从哪来的雷霆。 “这他妈是开挂啊!” 墨云鹤没忍住,在私人频道里爆了句粗口。 白弃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同样的震惊:“同调共鸣……还能这么用?!” 他们原本以为,卡格德构建的精神网络只是个增强默契的通讯桥梁。现在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能力共享平台——连接多少人,就能同步多少人的特殊能力,并且还能根据战场情况智能调配! 白弃不敢想象,如果这种网络连接的是一个军团,那个军团会有多恐怖。每个士兵都能使用战友的特殊能力,暗杀者突然放出雷霆,重装战士获得治疗续航,远程狙击手拥有阴影隐匿…… 这已经不是一加一大于二了,这是质的飞跃。 不过现在没时间细想这些。 敌方机甲虽然单兵素质不如他们,但数量优势明显,而且阵型严密。墨云鹤和白弃各自被两三架机甲缠住,一时半会也突破不了对方的防御网。 不光是他们,就连墨云舟、欧阳无锋他们也察觉到了异常。 “我去……”欧阳无锋在公共频道里惊呼,“我嘞个去,怎么雷系效果强这么多,还有阴影这些也是?” 墨云舟冷静的声音传来:“共享率提升了。之前大概只能同步23%左右的能力特性,现在超过80%。” “哈哈哈!爽!” 暝光裔的笑声在频道里炸开。 只见真空中,红发少年背后的推进器骤然喷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流光。他的速度本就极快,此刻身上又缠绕上狂暴的雷霆电光,速度再次暴涨! 敌方一架机甲刚抬起能量炮瞄准,暝光裔已经冲到它面前。 然后,墨云鹤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暝光裔的右手手臂,在瞬间覆盖上一层金属光泽。那不是机甲装甲,而是血肉之躯真的变成了某种合金般的物质!五指并拢如刀,对着机甲驾驶舱的位置,一拳轰出! “咔嚓——噗嗤!” 金属撕裂的声音通过传感器传来。 那台机甲的驾驶舱装甲,被暝光裔徒手砸穿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驾驶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暝光裔一把扯了出来。 真空环境下,那个穿着普通作战服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三秒后—— “嘭!” 一团血雾在真空中炸开,迅速凝结成冰晶。 暝光裔甩了甩手上的冰渣,咧嘴笑了。 他身上的林氏功法此刻运转到极致,却不再是为了隐藏。红色的头发在真空中无风自动,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额头的圣纹金光流转;碧绿的瞳孔亮得吓人。配上刚才爆炸溅上的鲜血冰晶,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嗜血生物。 “星辉,别吐槽,我知道这样很残暴。”暝光裔在精神连接里笑嘻嘻地说。 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回来:“……是挺残暴的。但也挺帅。” 星辉的光体此刻正附着在暝光裔推进器的能量块位置——这是卡格德的安排。作为能量体生命,星辉在这种常规战斗中起不到太大作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底牌。只是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战场另一侧,卡格德也出手了。 他没有机甲,背后展开的是一对漆黑的蝠翼——那是高等恶魔族的特征,宽大而有力,翼膜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他悬浮在真空中,棕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战场,然后选定了目标。 第222章 同样的手法。 卡格德背后的蝠翼猛地一振,速度甚至比暝光裔还要快上几分。他如鬼魅般出现在一架敌方机甲身后,恶魔化的右手直接穿透了装甲薄弱处,将驾驶员扯出、丢弃。 动作流畅得不像在杀人,而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另一边,科尔驾驶着暝光裔的最新款机甲,展现出了惊人的操作天赋。虽然武器系统只是标准配置,但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光剑在真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短短两分钟内,已经有两架敌方机甲被他切开驾驶舱。 “这些孩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血色骷髅飞船的指挥室里,光头大汉额头冒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派出的机甲一架架被摧毁,而且是被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摧毁——肉身手撕机甲、恶魔翅膀、雷霆阴影混合攻击…… 特别是那个棕色变恶魔翼的小子。 (之前的情报不是说这是个学者吗?) (学者他妈能徒手撕机甲?!) 光头大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小子刚才明明是恶魔特征,现在…… 卡格德解决掉一架机甲后,悬浮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半秒后,当他再次睁开时,头发和瞳孔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圣洁而神秘,仿佛蕴含着时间的奥秘。 天族——宇宙中最神秘的种族之一,据说早已灭绝。他们的特征就是银发银瞳,以及那被称为“时间宠儿”的恐怖天赋。 虽然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但在特定区域内,天族确实能做到近乎“时间停止”的效果。 在外人看来,就是卡格德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移动速度太快,快到了视觉残留都跟不上的程度。 “噗嗤——” 三架敌方机甲的驾驶舱几乎同时被洞穿。 卡格德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架机甲的肩膀上。他低头看了看机甲手臂上搭载的能量狙击炮,银白色的手指在炮身上轻轻一点。 复杂的能量回路在他脑中瞬间解析完毕。 下一秒,那台机甲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臂,狙击炮充能、发射——目标不是夜枭号,而是另外两艘武装飞船正在凝聚的主炮! “轰!轰!” 两发精准的狙击,直接打断了主炮的蓄能过程,引发小规模的能量爆炸。 做完这些,卡格德还顺手从那两架机甲的残骸上扯下通讯器,用天族特有的空灵声音在公共频道里说: “不要破坏节奏。” 声音冰冷,但不是情绪化的冰冷,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淡漠。甚至都不像威胁,只是单纯的陈述。 卡格德觉得现在的节奏很好。 恰到好处的压力,能让伙伴们全力以赴,但又不会真正危及生命。这种状态最适合功法突破——他能感觉到,自己模拟天族的这短短几秒,对《拟态万象功》的推动效果比过去一个月的苦修还要强。 也许这一仗打完,第六层就能突破了。 “我他妈……” 锁链图案飞船的指挥室里,西装男人已经掏出手帕擦汗了。 他原本只是看中这群孩子的竞技场战绩,想买几个有潜力的“角斗士”回去培养。现在才发现,自己盯上的根本不是绵羊,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远古凶兽。 天族、恶魔、还有那个红发的手撕机甲怪物…… 这哪是他能惹的存在? “撤退。”西装男人当机立断,“告诉兄弟们,慢慢脱离战场,别激怒他们。” “可是老板,血骷髅那边……” “管他们去死!”西装男人难得失态,“你想跟天族遗民打?还是想跟能随意切换种族特征的怪物打?” 手下不敢说话了。 战场上,局势已经彻底倾斜。 林克那边出了点意外。他的基础款机甲硬件实在太差,虽然操作没问题,一度压着对面三架机甲打,甚至干掉了其中两架,但架不住第四架机甲从背后偷袭。 “咔嚓——” 机甲背部装甲被撕裂,驾驶舱暴露。 林克反应极快,在对方第二击到来前,直接弹开了驾驶舱前盖,整个人从机甲里冲了出来。 真空中,他的身体暴露在宇宙环境下,却没有像普通人类那样迅速崩溃。 林克是标准的人形没错,但别忘了——他也是林家人。 林家的血脉,什么时候“纯粹”过? 虽然这是第一次彻底暴露在真实的宇宙环境中,但林克只是感觉有点冷,呼吸有点困难。问题不大,自己的种族能力用不了,可以用别人的。 他看了一眼漂浮在不远处的机甲残骸,双脚在真空里猛地一蹬——没有借力点,但这个动作本身触发了某种重力操控的技巧(从暝光裔那里共享来的),让他像炮弹一样射向那架偷袭他的机甲。 同样的手法。 手撕驾驶舱,扯出驾驶员,丢弃。 然后林克从那架机甲的残骸上拆下推进器,绑在自己背上。现在他有了移动手段,而且更灵活。 没有犹豫,林克直接冲向血色骷髅一方的核心母舰。他的目标很明确——撕破对方的能量护盾,让星辉进去。 只要星辉进入飞船内部,战斗就可以结束了。能量体生命在密闭空间里的破坏力,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唉……” 公共频道里,传来墨云舟的叹气声。 他一边操控机甲用光剑架开两架敌机的围攻,一边在频道里吐槽: “林家怪物频出也就算了,这次直接出三个,还凑一块了。” 欧阳无锋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毛病,三个还凑一块了。” 雷诺更关注卡格德的变化:“诶,卡格德这功法是不是精进了?打完这一仗能突破了吧?这天珠族……合着照着资料都能复刻啊?这功法有点牛逼啊。” 科尔驾驶着暝光裔的机甲,用一记精准的光剑突刺又解决掉一架敌机,抽空加入聊天: “毕竟是小少爷。别忘了这么多年,特级班其他排名在变,‘公认第一’可从来没变过。还有那叫天族,不是天珠族。天珠族是空间系的,外表特征也不一样。” 雷诺挡开一道能量光束,无奈道:“反正这俩都灭族了,我又不专门研究这个,我哪知道。” 白鹭霜融合后的那台机甲正以极高的效率清理战场,听到聊天,他/她也插了一句: “倒也没完全灭绝。只是联盟登记在册的智慧族群名单里没有而已。如果是虫族境内的话,应该还有不少,毕竟算是稀有收藏。” 白弃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击毁一架机甲的推进器,一边在私人频道里对墨云鹤说: “这些祖宗……就这么放飞自我吗?” 她看着周围——虽然他们已经干掉了不下二十架机甲,但对方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母舰里放出新的,现在周围还围着十几架。 这些孩子居然还有空聊天。 墨云鹤已经放弃思考了。 作为墨家子弟,作为武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雷霆和阴影结合得更好,怎么让攻击更高效、更致命。危机感?那是什么?有这么多怪物队友在,需要担心危机? 他现在只想研究怎么在这场战斗里,把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你可以说墨云鹤纨绔,可以说他没人性,但不能怀疑他对实力的渴望,更不能怀疑他在战斗中的专注。 战场的节奏,已经完全被这群“孩子”掌控了。 光头大汉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机甲信号,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这他妈不是铁板,是合金装甲墙。 第161章 全部留下 西装男人很果断。 当他意识到这群孩子根本不是他能啃得动的硬骨头时,撤退的念头就像本能一样升起。手帕擦了第三次汗,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不,是冰冷。 “通知所有单位,逐步脱离战斗序列。”他对副手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不要刺激他们,慢慢后撤。血骷髅那边……让他们自己扛吧。” “可是老板,我们的人还在外面……” “放弃。”西装男人说得毫无波澜,“机甲师没了,还可以再培养,再不走我们全都走不了了。执行命令。” 副手不敢再多说,转身去传达指令。 然而就在这一刻,指挥室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信号干扰那种闪烁,而是整个画面都扭曲变形,像被人用手揉皱的纸张。紧接着,所有仪表盘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能量读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跌。 “怎么回事?!”西装男人猛地站起来。 “能量屏障……被打破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惶,“不对,不是打破,是被某种能量场强行渗透了!我们的防御系统正在被改写——” 第223章 话音未落,整个指挥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断电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褪色”——光源还在,但光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收了,只剩下黯淡的轮廓。控制台的所有按钮同时失灵,屏幕一个接一个黑屏,连紧急备用电源都没有启动。 西装男人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不是缺氧,而是整个空间里的“能量”正在被抽干。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场出现微妙的紊乱,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诡异的螺旋状。 “能量体……”西装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惨白,“那个能量体……他进来了。” 他想起了战斗开始前,情报里提到的那个不起眼的光团——团队里有一个能量体生命,平时像个装饰品一样飘来飘去,从来没出过手。 (分体……) (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分体?!) 西装男人不知道的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因为他这三艘飞船采用的是联合防御系统——为了提高能量屏障的强度,三艘船的能量护盾是互相连接、互为备份的。这种设计在常规战斗中很实用,但在面对星辉这种存在时,就成了致命的弱点。 星辉的光体此刻已经彻底“溶解”进了飞船的内部结构。 作为能量体主体,他的存在形式早已超越了常规生命的认知。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漂浮的光团,而是化作了无数微不可察的能量丝线,沿着飞船的能源管道、数据线路、甚至是金属分子间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轻轻一“扯”。 就像抽走积木最底层的那一块。 三艘锁链图案的飞船,能量屏障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时失效。不是被击破,而是构成屏障的能量结构被从内部瓦解了——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了铅笔字迹。 西装男人所在的指挥舰彻底瘫痪。另外两艘船虽然还能保持基本航行功能,但武器系统、防御系统、通讯系统……所有依赖能源的设施全部罢工。 他们现在就是三艘漂浮在宇宙中的铁棺材。 “完了。” 西装男人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 血色骷髅飞船那边,光头大汉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亲眼看到了锁链势力那三艘船的异状——能量屏障毫无征兆地消失,船体灯光熄灭,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杀死”了一样。 “能量体……一定是那个能量体干的。”光头大汉额头青筋暴起,“妈的,这群小兔崽子到底什么来头?!”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想。 因为这是一个机会——锁链势力被牵制住了,那个能量体肯定也在忙着压制那三艘船。趁现在,跑! 光头大汉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能在灰色地带混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狠劲和决断力。当机立断,他冲进驾驶位,一脚踢开还在发愣的驾驶员,亲自握住操纵杆。 “所有单位听令!放弃外部机甲,立刻回撤!准备短途空间跳跃!” 命令下达得很急,但血色骷髅的船员们执行得很快——他们也看到了锁链势力的下场,没人想变成下一具铁棺材。 光头大汉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短途跳跃需要准备时间,但最关键的步骤是让飞船的能量屏障在跳跃瞬间产生定向的“破绽”——那是能量场为了撕开空间而必须进行的局部弱化。 这很危险,但在逃命的时候顾不上了。 跳跃倒计时开始:5、4、3—— 光头大汉死死盯着屏幕,汗水顺着额角的骷髅纹身往下流。 2—— 能量屏障开始波动,舰首前方的空间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1—— 就在这个瞬间。 光头大汉感觉到,整艘飞船“抖”了一下。 不是机械振动那种抖,而是更本质的、仿佛整个空间结构都在震颤的抖动。紧接着,刚刚开始波动的能量屏障像被冻结了一样,凝固在半溃散的状态。 然后彻底熄灭。 和锁链势力的飞船一模一样。 “操!!!” 光头大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被砸出一个凹坑。他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战场中央,那个银发紫瞳的小子身边,一个光团正静静悬浮着。 那不是平时看到的那个温和的光团。 此刻的星辉,光体的亮度提升了至少十倍,而且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的、近乎实质的质感。光晕内部能看见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动,就像一颗微缩的恒星。 “主体……”光头大汉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可怕,“他妈的……这是个主体……” 他终于明白了。 能量体分体和主体之间的差距,就像溪流和大海。分体只是一小部分能量的凝聚,而主体……那是整片能量场的核心,是能操控一整个星域能量流动的恐怖存在。 带着一个能量体主体在宇宙里乱逛,跟带着一个族群的族长、一个种族的君王有什么区别? 光头大汉的脑子里,突然回响起那个孩子平静的声音: 【要么离开,要么全部留下】 他当时以为那是虚张声势的威胁,是孩子不懂事的狂言。 现在他才明白,那个孩子从他们拒绝离开的那一刻起,就真的决定一个都不放过了。 不是威胁,是宣告。 “晚了……”光头大汉瘫坐在驾驶座上,脸上露出惨笑,“全他妈晚了……” --- 战场中央,星辉的光体缓缓波动。 他的意念通过精神网络传递给卡格德:【锁链三艘船已瘫痪,血色骷髅主舰跳跃被中断,能量系统全部冻结。需要彻底摧毁吗?】 卡格德正悬浮在真空中,紫发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微微飘动。他刚刚用魔族的能量击毁了一架机甲,此刻身上的魔力波动骤然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 听到星辉的询问,卡格德在精神网络里平静回应: 【做得很好。他们选择的全部留下,就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说“记得关门”一样自然。 墨云鹤正在用新掌握的雷霆阴影混合技巧对付最后一架敌机,听到这话,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是……这小学者说一个不留,是真打算一个不留啊?) (我还以为就是吓唬吓唬人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决定——不关他的事。 反正这群“祖宗”已经掌控全局了,他只要跟着指令走就行。而且说真的,同时掌握暗影、雷霆、木属性治疗、还有人偶师操控技巧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墨云鹤不再多想,专注地把眼前这架机甲当成了活靶子,各种能力轮番试验,玩得不亦乐乎。 白弃那边倒是平静得多。她一边用精准的点射瘫痪敌机的推进器,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估: 看来我家的下任家主……还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她看了一眼远处融合状态的白鹭霜——那台机甲正以近乎艺术的效率清理着战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致命、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也好。 总比软弱强。 ------- 战场上,残余的敌方机甲驾驶员们其实已经明白了。 他们不是傻子。锁链势力的飞船突然瘫痪,血色骷髅主舰的跳跃被打断,那个恐怖的能量体光团还在战场中央悬浮着……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早就输了。 现在还能动,纯粹是因为这群小怪物想拿他们练手。 但这是他们仅存的反抗手段了。 至少,至少在被摧毁之前,多撑一会儿…… 这种绝望的念头,在卡格德身上再次发生变化时,彻底破灭了。 卡格德悬浮在原地,紫发紫瞳的魔族特征逐渐褪去。不是变回人类,而是进入了一种更奇异的状态——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开始向内收敛,像漩涡一样向体内坍缩。 然后,停了。 不是动作停了,而是整个人的“存在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轮廓开始溶解。 星辉的光体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突破?) (在这种时候?!) 他几乎没有犹豫,光体骤然扩散,无形的能量场像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战场。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敌方机甲,控制系统瞬间被强制锁定——不是摧毁,只是让它们“停”下来。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卡格德的小伙伴们也察觉到了。 暝光裔刚用重力场把一架机甲压成铁饼,转头就看到卡格德悬浮在原地,身上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某种规律振荡。 “诶?”他眨了眨眼,“卡格德怎么了?” “在突破。”墨云舟的声音从机甲通讯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这家伙……真会挑时候。” 第224章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停手了——不是停战,是停下去处理那些已经被星辉控制住的敌机。欧阳无锋、林克、巴顿、薇拉、雷诺……每个人都在几秒内解决了眼前的对手,然后迅速清理战场。 暝光裔用推进器飞到卡格德附近,睁大眼睛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最后沮丧地得出结论: “也没什么动静嘛,除了突然停下来了,啥动静都没有。” 他有点小失望——林氏功法突破好歹还有个外貌变化呢,卡格德这自创功法连点光效都没有? 墨云舟处理完最后一个敌机,机甲转向暝光裔的方向,声音通过外放传出: “很正常啊。卡格德都说了,这是以林氏功法为基础改的。你们林氏功法突破有毛动静啊?”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察觉到——精神网络里的连接,断了。 不是卡格德主动断开,而是那种“桥梁”本身消失了。 暝光裔捏了捏拳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流动: “啊……瞬间力气小了好多。也没办法将躯体金属化或者石化了。”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但语气很轻松。毕竟这种能力共享本来就是额外加持,没了也不影响基础战力。 然而墨云鹤那边,反应就激烈多了。 “雷属性呢?!木属性呢?!人偶师的操作能力呢?!怎么突然全部消失了?!” 他在机甲驾驶舱里几乎是吼出来的。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感太强烈了——前一秒还在体验多种顶尖能力完美配合的快感,下一秒就变回了只有暗影属性的自己。 就像瘾君子突然断了药。 白弃对于这瞬间的落差也微微皱眉,但态度平淡太多了。她本来就更依赖自己人偶师的本职能力,共享来的那些只是锦上添花。 “安静。”星辉的意念直接传入墨云鹤的意识,“卡格德在突破,别吵。” 声音很平静,但墨云鹤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场包裹住了他的机甲——不是攻击,只是单纯地阻隔了声音的传播。他的吼声根本传不出驾驶舱。 墨云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看向悬浮在战场中央的卡格德。 那个孩子现在又发生了变化。 突破的过程似乎结束了。卡格德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他开始运转功法——这次模仿的对象,是能量体主体。 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卡格德的身体开始“溶解”。 不是血肉模糊那种溶解,而是从实体逐渐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形态。皮肤、肌肉、骨骼……一切物质结构都在某种规则的作用下,转化成了半透明的能量流。几秒钟后,他看起来就和星辉平时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了——一个人形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能量波动场。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似乎在感受这种状态。 星辉很配合地将自己的能量场中间“留”出一个空窗——就像在拥挤的人群中让出一小块空地。 卡格德尝试着,将已经能量化的身体向四周散开。 他成功了。 虽然范围不大——只扩散到了直径五米左右的一个能量球——但那是因为位置比较狭小。如果继续往外扩张,会撞到星辉的能量场,那样两个能量体会产生极其诡异的“混杂”感,就像把两个人的肢体强行揉在一起,很不舒服,也很不礼貌。 这种能量体状态只维持了一分钟左右。 然后,就像退潮一样,扩散开的能量迅速向内坍缩、凝聚,最终恢复了实体状态。 卡格德变回了最原本的模样——银发紫瞳,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九岁孩子。只有那双紫色的瞳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丝还未完全收敛的能量流光。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笑容。 “我突破了。”卡格德的声音在重新建立的精神网络里响起,带着难得的开心,“成功到达第七层了。而且这次是连破两层——现在可以真正意义上在肉体上转换成指定种族了,不再是短暂的借用其他种族的能力,外表上还是以模仿为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维持时间还不长,转换消耗也很大……但是个很好的开始。” 战场上一片安静。 然后,暝光裔第一个欢呼起来: “牛逼啊卡格德!!!” 欢呼声通过公开通讯传开,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而在远处,那六艘已经彻底瘫痪的武装飞船里,绝望正在无声地蔓延。 他们知道,自己真的,一个都走不了了。 第162章 理所当然的结局 林克在真空中漂浮着,他的机甲已经彻底报废,但脸上没什么懊恼的表情。看着卡格德成功突破、变回原本的银发紫瞳模样,他冷静地抬起双手,在真空里无声地鼓了鼓掌。 动作很标准,像在课堂上祝贺同学解答出一道难题。 卡格德缓了缓,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飘动,紫色的眼睛看向四周的伙伴们: “大家还有要练手的吗?没有的话就准备继续赶路了。” 声音很自然,就像问“晚饭想吃什么”一样。 墨云舟的机甲收起光剑,在公共频道里回应:“够了,练得差不多了。” 欧阳无锋甩了甩机甲手臂——刚才试验共享能力时玩得太嗨,关节有点过载:“我也够了,再打下去机甲要散架了。” 暝光裔飘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两人在真空里这一拍,都因为反作用力晃了晃:“可以可以!今天这架打得爽!” 其他人也陆续表示没意见。 星辉的光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秒懂。 下一瞬间,那六艘已经彻底瘫痪的武装飞船里,维生系统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那些代表氧气循环、温度调节、气压维持的绿色小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不是故障,是精准的“关闭”。 就像有人走进了机房,找到了总闸,然后轻轻拉下。 --- 锁链图案的指挥舰里,西装男人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他瘫在椅子上,正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谈判筹码——或许可以交出组织的秘密据点?或许可以供出几个竞争对手的情报?只要能活命…… 然后,他听见了“嘶嘶”声。 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气体在泄漏。 西装男人猛地抬头,看向指挥室角落的环境监控面板。那上面原本显示着正常的氧气含量、温度、气压,但现在—— 氧气浓度:21% → 19% → 17%…… 温度:标准23摄氏度 → 22 → 21…… 气压:101kpa → 98 → 95…… 下降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而且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维生系统……”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被、被强制关闭了……” 指挥室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恐慌爆发了。 “打开备用系统!快!” “打不开……所有控制系统都被锁死了……” “手动!手动阀门在哪里?!” “没用的……能量已经渗透到管道里了,手动阀也被能量场冻结了……” 西装男人呆呆地看着监控面板上不断下跌的数字,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彻骨的荒诞感。 他想起刚才在谈判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孩子——银发紫瞳,表情平静,说话软糯得像在撒娇。那孩子说“离开,或者全部留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现在他知道了。 那孩子不是在谈判,不是在威胁,甚至不是在宣告。 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说“天会黑”一样自然的事实。 氧气浓度:15% → 13%…… 西装男人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下意识地张大嘴,但吸进来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他看向指挥室里的其他人——技术员在拼命砸控制台,副手在翻找应急呼吸面罩,一个年轻船员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全部留下……) (原来真的是……全部留下啊……) 西装男人闭上眼睛。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孩子紫色的眼睛。 那么清澈,那么干净。 却那么理所当然地,决定了六艘船、上百条人命的结局。 --- 血色骷髅的主舰里,光头大汉的反应更激烈一些。 “操!操他妈的!这是要活活闷死我们?!” 他冲到维生系统控制面板前,一拳砸碎了防护玻璃,伸手进去想强行扳动开关。但手指刚触碰到金属杆,一股强烈的电流就窜了上来——不是飞船本身的防御电流,而是某种更精纯、更冰冷的能量冲击。 第225章 “啊——!” 光头大汉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但他没停下。用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金属扳手,对着控制面板疯狂砸击。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指挥室里闪烁,每一下都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 “出来!有种出来面对面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控制面板的金属表面,缓缓“浮”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由流动的光能量构成的脸,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形。那张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因为根本没有眼睛。 只是“看”着。 星辉的一小部分意识,以这种形式显现了出来。 光头大汉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干涩的抽气。他后退两步,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那张光能量构成的脸缓缓开口——没有声音,但意念直接传入光头大汉的意识: 【你们选择了留下。】 【那么,就留下。】 说完,光脸消散,重新融入了金属面板。 光头大汉瘫坐在地上,看着氧气浓度从18%跌到16%,再跌到14%…… 他突然不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 那孩子……那个银发紫瞳的孩子……他说“全部留下”的时候,是真的在给出选择。 而他们,选了。 选了去死。 “哈哈……哈哈哈……”光头大汉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他妈……公平啊……”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倒下。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不动了。灯光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 光头大汉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 最后几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年轻时第一次杀人、在灰色地带挣到第一桶金、建立血骷髅、见过的大人物、玩过的女人、杀过的仇家…… 然后,画面定格在那张谈判屏幕上。 那个孩子的脸。 (如果当时……直接离开就好了……) 这是光头大汉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夜枭号的驾驶舱里,钱三狗和他的手下们全程围观了这场战斗。 从机甲对战,到星辉瘫痪飞船,再到维生系统关闭……每一个步骤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驾驶舱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一个手下没忍住,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钱三狗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手下赶紧捂住嘴,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钱三狗自己也怕。 他后背全是冷汗,作战服的内衬已经湿透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为什么他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为什么当初打劫这艘船的时候,这群小祖宗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他们全部“留下”? 钱三狗仔细回想半个月前的那场登船战。 他们“灰爪”星匪团,六艘中小型武装飞船,对上当时还是“暗鸦-7型”的这伙人。战斗过程……现在想起来简直可笑。 他们没有机甲——买不起。 没有能量束缚器——用不起。 没有联合能量罩——装不起。 就是最原始的登船战:破开舱门,冲进去,肉搏。 然后被这群孩子三分钟内全部放倒,活捉。 当时星辉和特纳压根没动手——星辉就在旁边飘着看,特纳甚至坐在旁边啃合金零食。 卡格德也没动手,只是在通讯里指挥了一下。 其他孩子……明显也没动真格的。不然以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他们这二十几号人,估计撑不过三十秒。 而且,他们还“活捉”了。 为什么? 钱三狗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因为太菜了。 是的,因为太菜,所以救了他们一命。 菜到没有机甲,所以不会留下机甲战斗记录。 菜到没有高级设备,所以不会留下能量波动痕迹。 菜到连能量罩都没有,所以星辉都不用出手瘫痪他们。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太菜,所以这群孩子打他们的时候,甚至有空“活捉”。活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下死手,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 而今天这两伙人…… 有机甲,有高级武器,有联合防御系统,有空间跳跃能力。 所以必须全部清除,不留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 钱三狗想到这里,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瘫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 (祖宗保佑……) (虽然我不知道我祖宗是谁……) (但谢谢了……真的谢谢了……) 菜,原来真的有菜的好处。 ------------ 另一边,卡格德他们已经从登陆舱回到了飞船的生活区。 机甲卸下,战斗服换掉,一群人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的氛围——就像刚上完一节体育课。 墨云鹤也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想,确实没道理生气。那些雷霆、木属性、人偶师技巧……本来就是人家卡格德通过精神网络共享过来的能力,又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打完了,人家收回力量,自然就没有了。 是自己打上头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有点尴尬。 得转移一下话题。 墨云鹤清了清嗓子,看向正在喝能量饮料的卡格德: “哦,对了,卡格德。刚才全部杀掉……是因为星辉是能量体主体,这种底牌不能随便透出去,对吧?” 他觉得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切入点——既显得自己深思熟虑,又能缓解刚才失态的尴尬。 卡格德还没重新运转功法转变成黑发黑瞳的样子。他手里拿着饮料罐,听到问话,茫然地转过头。 紫水晶般的眼睛透着纯粹的困惑: “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 他眨了眨眼,语气很自然: “我说了呀,要么离开,要么全部留下。他们没走,不就是选择全部留下吗?” 墨云鹤:“……” 墨云舟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拍墨云鹤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促狭: “云鹤哥,卡格德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威胁,也不懂什么叫谈判。他只是单纯的……说到做到。” 白鹭霜回到飞船后就重新分裂成了两具身体。白霜(女身)笑了笑,接口道: “卡格德从来不玩虚的。问啥答啥,并且说到做到。没考虑什么走不走漏风声的——” 白鹭(男身)自然地接上:“——毕竟咱也不在意。真走漏了风声,问题也不大。”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弃在旁边听着,微微皱眉。她看向自家少家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少家主,不能这么心大。虽然能量体主体是很强,但如果被针对性埋伏的话,还是有可能被捕捉压制的。”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转向她,表情同步地认真起来。 白鹭先说:“我知道啊。毕竟只是特殊,又不是无敌。” 白霜接上:“更况且星辉年龄也不大,对于一些高强度的力量掌控性并不足,被困时的挣脱方式也欠缺经验。” 两人顿了顿,然后同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白鹭:“但是——” 白霜:“——我们的底牌也不是这个呀。” 两人同步转身,双手对准坐在沙发角落的特纳,如同展示秘密武器一样,异口同声: “当当当当——行星了解一下?一颗活着的行星哦!” 特纳正捧着块合金零食在啃,闻言无奈地放下零食,相当人性化地双手一摊,任由自己被展示。 墨云鹤和白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行星?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土元素族人吗?嗯,只是土元素很精纯而已,这在联盟军事学院并不奇怪——元素体学生多了去了。 顶破天就是个元素核心体。 两人本能地这么想。 然后,他们反应过来了。 “等等……”墨云鹤瞪大眼睛,“星陨族?!” “真的假的?!”白弃也失声。 两人齐刷刷上前,围着特纳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最后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真是星球啊……星陨族……特么,看见活的了!” 特纳无所谓的耸耸肩,习以为常。 毕竟他们星陨族的数量比虫族雄虫还少,大部分人看见他并且认出来的第一反应都是“看见活的了”。他早就习惯了。 墨云鹤和白弃此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群孩子出来“历练”,后面没跟老师,没带护卫队。 第226章 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 自带两大底牌。 星辉是能量体主体,特纳是星陨族幼年体——虽然都是“年龄不大”,但一个能控制能量场瘫痪科技设备,一个……嗯,本体是行星。虽然他俩也不知道具体多大,但肯定不会小。 单纯的对付灰色地带势力,只要不是对上虫族正规军或者古噬星兽群,主打一个能控、能打、还能防。 特纳在学校这么多年纯纯当兴趣班在上——也没谁真指望一颗星球去战斗啊。但要论防御和保护的话,不开玩笑,那真的需要真正的顶尖单体战力才可以,或者直接上灭星级武器。 不过一个犯不着,另一个属于体型太大,除非刻意埋伏。 但问题在于,他由于封装设备,平时看上去就是个土元素族的石头人。谁他妈那么闲得无聊,会去针对一个“土元素学生”准备灭星级埋伏? 而被逼到必须他出手的时候,他们就直接返航了——根本不会给人埋伏的机会。 况且,要准备这些东西、请动那种级别的人,那最起码得有相应的背景和实力吧。 背景?不开玩笑,他们这一伙人,联盟最顶尖的势力背景都齐了。 墨云鹤和白弃彻底服了。 而卡格德那边…… 他其实没想太多。 他只知道对方抱有杀意,并且他给出了选择。 对方也做出了选择。 那么,就要说到做到。 全部留下。 至于打完后要不要搜刮战利品?卡格德没考虑过。那些机甲、飞船上的设备,他们没手段完全清理掉上面的痕迹,容易被追踪的。 所以,把记录和人物处理掉就行了。 他看着大家说说笑笑的场景,也觉得挺正常。 他此刻心中更多想的,是他的功法。 第七层……真正意义上的种族转换…… 维持时间太短,消耗太大,但确实是个质变。 如果能再优化一下能量结构,减少转换损耗,延长维持时间…… 卡格德放下饮料罐,从口袋里掏出数据板,开始记录刚才突破时的能量波动数据。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墨云鹤和白弃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悚然。 这个孩子…… 是真的觉得,“全部留下”这件事,和“晚上吃什么”一样,只是个需要被执行的、理所当然的选择。 第163章 街头小插曲 黑耀星的空港比灰域-73区那个枢纽站要大上至少三倍。 巨大的穹顶下停泊着各式各样的飞船,从破旧的货船到奢华的私人舰,再到一些明显改装过的武装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灰色地带特有的混乱感。空气里弥漫着能量燃料、金属加热、还有各种种族体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和之前在中转站的流程几乎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这边的规则更苛刻——宽限期只有三天,超过缴费停泊的时间三天就会“处理掉”飞船,并且不给予任何赔偿。缴费之后如果提前离开,还要扣除10%的余额作为手续费。 “真黑。”欧阳无锋看着空港的告示牌,撇了撇嘴。 “灰黑地带嘛。”雷诺倒是很平静,“能有个规矩就不错了。” 没人多说什么,卡格德直接走到缴费终端前,扫描了飞船的识别码,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半年停靠费。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夸张的金额,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确认了支付。 “反正不差这点钱。”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耸肩。 一行人办好手续,拿着刚更新的通行证走出空港。外面的街道比灰域-73区要繁华得多——如果说那里是“混乱中勉强维持秩序”,这里就是“秩序为混乱服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霓虹灯牌闪烁不停,各种种族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们看了一眼邀请函——明天才是拍卖会正式开始的时间。 “还有一天呢。”暝光裔伸了个懒腰,“要不去竞技场看看?听说黑耀星的竞技场规模比灰域-73区大得多,还有地下赌场和黑市。” 这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毕竟这趟出来本来就是“历练”加“玩”,有新鲜地方自然要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直奔竞技场方向。 --- 黑耀星的街道布局很复杂,主街宽敞明亮,两侧的小巷却阴暗狭窄,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卡格德他们走在主街上,都戴着简单的遮掩面具——在这里,遮脸比露脸更正常。 林克和巴顿走在队伍中间,两人正聊着之前在战场上的感受。 “你看见没,我最后那一下,”林克比划着,“用重力操控蹬出去,然后手撕机甲,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巴顿点头,表情有点羡慕:“我机甲操作还是不够灵活,好几次明明能躲开的攻击,就因为反应慢半拍硬扛了。” “多练练就好,你看科尔——” 林克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前面的人停住了。 他下意识抬头,但脚已经迈出去了。 “砰!” 结结实实撞在了卡格德背上。 两个九岁的孩子,一个在专心看天,一个在专心聊天,谁都没防备。撞击的力道让卡格德往前踉跄了一步,林克则因为反作用力往后倒——然后两个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摔成了一团。 “哎呀——” “唔!” 走在更前面的墨云鹤听到动静,茫然地回头。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家伙摔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场景。 他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有人偷袭?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周围没有敌人,没有攻击,就是单纯的两个孩子……撞上了?摔倒了? 墨云鹤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像拎小猫一样把卡格德和林克从地上拎了起来。 动作很轻松——毕竟这两个孩子的体重对a级武者来说跟羽毛差不多。 但墨云鹤心里的荒谬感却挥之不去。 (不是……) (往前数十来个小时,你俩还在太空里肉身手撕机甲,大杀四方呢……) (这会摔成一团,真的不是刻意卖萌吗?) 白弃也停下了脚步,循声望过来。她看着被墨云鹤拎在手里的两个小家伙,脑海里也是蒙的。 在灰色地带,在危机四伏的黑耀星街头,两个实力堪比小型军队的孩子……因为走路不看路摔成一团? 这画面太违和了。 更远一点的地方,巴顿站在原地,张着嘴,一脸懵。他刚才还和林克聊着天呢,聊着聊着林克就撞上去了,然后就摔了…… 他都没搞懂这俩是怎么摔的。 林克被拎起来后,揉了揉脑袋,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小抱怨——这在他那张平时总显得冷静早熟的脸上很少见: “卡格德,你干什么呢?怎么突然就停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想看看刚才是啥玩意儿吸引了卡格德的注意力。 卡格德站稳后,声音还是那种乖乖巧巧、可可爱爱的感觉,但语气也带着一点小委屈: “我也没想过你会撞上来呀。这么远的距离呢,转个弯儿就躲开了。” 他眨了眨黑色的眼睛——眼神中尽是无辜。 然后,他乖乖解释: “我看见天上有人在飞,而且看上去有点像虫翼。”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下意识抬头。 果然,在街道上空约五十米的高度,几道身影正快速掠过。他们背后展开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确实是虫族的虫翼。 倒回来的小伙伴们也凑了过来。 暝光裔抬着脑袋看了看,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哦,这是因为靠近黑色星域了。难免会有虫族出没。基本上所有黑色星域都藏得有部分虫族反抗军,不过对帝国虫族以外的其他种族而言也就还好,跟普通黑暗势力的杀伤力也没啥区别。” 白弃虽然不明白这俩小家伙怎么撞一块的,但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这地方小,这边的虫族反抗军等级也不高,最高也就s级雌虫,已经是他们的军团长了。这小地方的虫族人能凑够一个军团都不错了,多半只有一个营的人口。” 她说得很自然,用词是“人口”。 卡格德听见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困惑——非常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困惑: “为什么是人口?” 为什么不是虫口? 这下,小伙伴们都挺诧异地看了过来。 特纳歪了歪脑袋,岩石构成的面部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能感觉出他在思考。 星辉的光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墨云舟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第227章 “不叫人口叫什么?” 暝光裔第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想“人口怎么了”,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特么的,虫族一般都是叫“虫口”! 那是只有虫族自己才会用的词汇! 就连精灵族人统计自己的人口都是叫“人口”,而不是“精灵口”。恶魔、魔鬼之类的统计人数也是“人口”而不是“魔口”。就连那些反动分子都是这么称呼的。 虽然虫族从来不反对别人叫他们“虫族人”,但是他们的内部称呼从来是“多少虫”、“虫口”。 一个忽视……又出现了漏洞。 (千万别怀疑啊……) (卡格德是雄虫这个事儿绝对不能暴露……) 暝光裔脑子里警报狂响。他几乎是在瞬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身体甚至短暂灵体化了,就图一个快——冲到卡格德面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卡格德正准备说“虫口”,嘴巴就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了。他不是不能挣扎——以他现在第七层功法的实力,真要挣脱暝光裔的手轻轻松松。但他更多的是茫然,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表哥,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乖乖闭嘴了。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暝光裔负责常识科普,如果暝光裔突然做出什么奇怪举动,那多半是因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暝光裔此刻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解释。 (怎么说怎么说……) (“人口”是通用语……) (“虫口”是虫族内部用语……) (卡格德一个“人类”怎么会用虫族内部用语……) 他额头都冒汗了。 然而,小伙伴们自己逻辑自洽了。 星辉的光体缓缓波动,温和的声音响起: “卡格德是这样的。称呼呢,一般我们都是统用‘人’的。像我们能量体,一般不会自称‘能量’——‘能量体’一定程度上其实蛮不礼貌的,因为有人造能量体。但是呢,由于毕竟是非实体智慧生命,所以很多时候是称‘体’而不是‘人’。但是我们统计自家同族智慧生命数量的时候,也会用‘人口’,而不是别的。” 他说到“同族智慧生命数量”的时候,感觉有点绕口,但还是说清楚了。 特纳在旁边默默点头附和: “是的,就像我是星陨族人一样。你直接叫我‘星球’或者‘行星’,我也会感觉有点小冒昧。毕竟星球和行星这么多,但是我有智慧,和普通的星球不太一样。叫我‘星陨人’可能会好一点。” 两人说得都很认真,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常识啊你怎么会不知道”的无奈感。 暝光裔默默松了一口气。 (好险……) (再次庆幸表弟大哥‘不通常识’的认知深入人心……) 他松开了捂着卡格德嘴的手,假装自然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克也没多想,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暝光裔一眼,小声嘀咕: “倒也不至于吧……就是没常识暴露了而已。” 虽然一个学者没常识很奇怪,也很古怪——但是卡格德的话,就很正常。 就算被外人知道了又怎样?他们现在好歹也是遮着脸的,没人认识他们,丢脸丢不出去的。 只有墨云鹤和白弃,在旁边微微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一名学者……怎么可能没常识到这种程度?) (而且他刚刚想说什么……那个口型是“虫”……) (“虫口”?) (这不是只有虫族自己才会用的词汇吗?) 墨云鹤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伪装成人类的虫族间谍?不太可能,如果是成年人的话还有可能。幼崽可能性太低了,虫族的成长节奏和速度和人类相差太远。 白弃也在思考。她仔细观察卡格德——银发紫瞳,这在人类中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身高……九岁的孩子,这个身高是正常的。动作、表情、说话方式…… 都没问题。 但两人只是疑惑,并没有真正往“虫族”那个方向想。 因为那太荒谬了。 一个虫族——而且还是能完美伪装成人类的虫族——混在人类顶尖家族的嫡系子弟中间,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出来“历练”? 更关键的是,年龄对不上。 如果是雌虫,九岁应该比他们都高了——虫族的成长速度极快,雌虫九岁体型已经和成年体型不会有任何区别了,最起码2m往上。哪怕是亚雌,也不该这么娇小,也应该比他们俩来得高大,9岁的亚雌相当于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年大小才对。。 而卡格德……就是个标准的九岁人类孩子体型。 …甚至还有点偏矮。 墨云鹤和白弃最后都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想多了。) (可能就是单纯的……常识黑洞吧。) (毕竟林家的人,怪一点也正常。) 两人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而另一边,卡格德被松开后,眨了眨眼睛,看着星辉和特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记住了。” 声音乖巧,态度诚恳。 仿佛刚才那个险些暴露种族习惯的用词,真的只是因为“没常识”。 暝光裔在心里抹了把汗。 (表弟大哥啊表弟大哥……) (你能不能……稍微长点心……) 而卡格德本人,其实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 他只是在想—— (原来在外面,是叫“人口”啊。) (要记住。) (下次不能再忘了。) 然后,他很自然地把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重新看向天空。 那几个虫族的身影已经飞远了。 卡格德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反抗军……) (原来黑色星域里真的有虫族反抗军啊。) 他想起家里那些关于反抗军的资料——都是一些对现状不满的雌虫和亚雌组成的组织,宣扬打破雄尊雌卑。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和家里那些雌父们……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念头在卡格德脑子里转了转,然后被他收了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们还要去竞技场呢。 “走吧。”卡格德很自然地牵起旁边林克的手——刚才摔了一跤,林克手腕有点擦伤,“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林克小声吐槽了一句“再不处理,这点伤都愈合了” 动作自然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周围的行人里,确实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场小插曲。在危机四伏的黑耀星街头,两个毫无防备摔成一团的孩子……确实很稀奇。 但那些人只是多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毕竟,在灰色地带,好奇心太强……是会死人的。 第164章 抽卡式战斗 黑耀星的竞技场建筑群比灰域-73区那个要大得多,整体呈环形嵌套结构。最外层是低等级的决斗场和训练区,往里走是生死斗主馆,地下还有赌场和黑市入口。空气中永远飘荡着汗水、血腥和兴奋剂的混合气味,各种语言的叫喊声、金属碰撞声、能量爆破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背景噪音。 卡格德和小伙伴们在入口处分开了。 “我们去生死场那边!”暝光裔兴致勃勃地挥挥手,“卡格德你打完记得过来看啊!” 墨云舟点点头:“我们先去报名,你这边打完再汇合。” 其他人都已经打够决斗场的场次,可以直接报名生死斗了——毕竟在灰域-73区他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战绩。只有卡格德,因为一直没报名,现在需要从头开始打满十场决斗场,才能进入生死场。 “好。”卡格德乖乖点头,怀里抱着那块从不离手的数据板。 他和伙伴们挥手告别,独自走向决斗场的报名处。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竞技场建筑里显得格外不起眼,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却很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 --- 决斗场的等候区比主馆安静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这里挤满了等待上场的选手——有人类,有兽人,有精灵混血,甚至能看到一两个矮小的地精。他们或坐或站,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做热身运动,还有的在低声交谈战术。 卡格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怀里还抱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似乎在操作着什么。 “下一组!七号台!‘紫影’对‘学者’!” 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粗哑的声音。 卡格德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临时领取的号牌——“学者”。这是他刚才报名时随手填的代号,很符合他的形象。 他站起身,走向七号决斗台的入口通道。 第228章 通道不长,两侧是粗糙的金属墙壁,上面布满了各种划痕和污渍。尽头就是决斗台的准备区,这里已经站着一位工作人员——一位身材高大的虎兽人,黄黑相间的皮毛,肌肉贲张,穿着竞技场统一的黑色制服。 “学者?”虎兽人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抱着数据板、戴着半脸面具、看起来顶多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眉毛挑了挑,“确定没搞错?” “没搞错。”卡格德声音软软的,但很肯定。 虎兽人耸耸肩,不再多问。在灰色地带,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一个小孩来打决斗场不算什么——也许是被家里逼来“锻炼”的富家少爷,也许是某个势力培养的杀手锏。他见多了。 “对手已经上台了,”虎兽人指了指旁边的台阶,“上去吧。规矩都知道吧?不能致死,认输或掉下台就算结束,裁判会保护选手安全——但前提是你得及时认输。” “知道。”卡格德点点头,却没立刻上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设计精美的界面——深蓝色的背景,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转盘上密密麻麻地分割成无数个小扇形,每个扇形里都有一个种族的简笔图案和名称。转盘周围还有炫酷的光效和动态粒子,看起来就像市面上流行的抽卡游戏。 卡格德很认真地盯着屏幕,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转盘中央的“开始抽卡”按钮。 “嗡——” 数据板发出轻微的震动音效(他特意调的),转盘开始高速旋转,各种族图案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几秒后,转盘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个扇区上。 那个扇区的图案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灵体】 品质显示:sr 卡面是一个标准的老学究形象——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本书。仔细看的话,能认出那张脸是卡格德的灵体课老师冺的模样——卡格德偷偷扫描过老师的形象数据,做进了自己的程序里。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 (灵体……) (不错的选项。) 他关掉抽卡界面,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虎兽人工作人员。然后把数据板双手递了过去,声音乖巧又礼貌: “麻烦这位叔叔,帮我保管一下。” 虎兽人愣了一下。 他见过选手上场前做各种准备的——祈祷的、深呼吸的、吃药的、甚至临时改装备的。但把个人设备交给工作人员保管的……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语气也太礼貌了吧?“麻烦叔叔”?在灰色地带竞技场,这种用语简直像走错了片场。 虎兽人哭笑不得地接过数据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抽卡结束的界面,那个“灵体sr”的卡面设计得相当精美,光效还在微微闪烁。 (这孩子……网瘾还挺大?) (这啥游戏?万族模拟游戏?)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点点头:“行,我帮你看着。打完记得来拿。” “谢谢叔叔。”卡格德礼貌地道谢,然后才转身,迈着小步子走上了决斗台的台阶。 --- 七号决斗台是个标准的圆形场地,直径约二十米,地面铺着防滑的合成材料,周围有一圈能量护栏——防止选手掉下去,也防止观众冲上来。观众席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大多是闲得无聊来看热闹的,或者是在等自己场次的选手。 台上已经站着卡格德的对手。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人类混血男性,身高约一米八,身材匀称。最明显的特征是那一对尖耳朵和深紫色的短发——精灵混血的特征。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此刻正微微皱着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的代号是“紫影”,在黑耀星决斗场已经打了三十多场,胜率68%,算是小有名气的中游选手。今天这场对他来说就是赚点零花钱——决斗场的奖金虽然比不上生死场,但对普通武者来说也算不错的外快。 但此刻,紫影的心情有点烦躁。 他在台上等了两分钟了。对手还没上来,裁判也没催,这让他很不爽。他探头往准备区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抱着数据板的小男孩在跟工作人员说话,还递过去什么东西。 (小鬼……) (太磨蹭了……) 紫影叹了口气。他倒不是针对小孩——在决斗场,什么年龄的选手都有,只要能打就行。但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太“乖”了,走路慢吞吞的,说话软软的,怀里还抱着数据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打架的。 (估计是被家里哄上来的富家少爷吧。) (心慈手软,不善战斗,家里头疼,就扔到决斗场来“锻炼”……) 紫影在心里下了判断。这种事在灰色地带并不少见——有些正常家庭(是的,灰色地带也有正常家庭)如果出了个性格太软、不敢打架的孩子,家长确实会想办法把孩子扔到决斗场来。反正决斗场规则完善,裁判会保护选手安全,不至于出人命。 (算了,一会儿下手轻点。) (早点结束,别伤着孩子。) 紫影这样想着,调整了一下心态。 而观众席上,那些眼尖的人也注意到了卡格德的行为。他们看见小男孩上场前还在玩“游戏”,还礼貌地把设备交给工作人员保管…… “噗,这小孩挺好玩啊。” “被家里逼来的吧?你看他那样子,哪像会打架的?” “我赌紫影三十秒结束战斗。” “三十秒?十秒!那小孩估计一拳就哭了。” “紫影性格还不错,多半会留手。” 窃窃私语声在观众席响起,但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决斗场的氛围比生死场轻松得多,大家就是图个乐子。 裁判是个中年人类,穿着黑白条纹的制服,站在决斗台边缘。他看了一眼卡格德,又看了一眼紫影,例行公事地宣布: “七号台,决斗场第137场。红方,‘紫影’——精灵混血,战绩31胜15负。蓝方,‘学者’——人类,首次登场。”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新人,重复一遍规则:禁止致死攻击,认输或身体任何部位触地出界即判负。我会在必要时介入,确保选手安全。明白吗?” 卡格德点点头:“明白。” “好。”裁判举起右手,“双方准备——” 紫影摆出起手式,身体微微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护在身前。这是标准的近战格斗架势,看得出有扎实的基础。 卡格德……就站在原地。他没摆任何架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毫无防备。 裁判看了卡格德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挥下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卡格德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溶解”。 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溶解,而是从实体逐渐转化为半透明的、虚幻的形态。皮肤、肌肉、骨骼……一切物质结构都在某种规则的作用下,变成了类似幽灵的存在。几秒钟后,他看起来就像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还保留着些许实质感。 灵体形态。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灵体?!非实体种族?!” “我操!看走眼了!” “那小孩是灵体?!” “不对……他刚才明明有实体……” 就在观众们惊呼的同时,卡格德动了。 不,不是“动”,是“飘”。 灵体化的身体失去了质量限制,像一片羽毛般向前飘去。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仿佛无视物理规则的移动方式。 紫影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手下留情,怎么快点结束战斗,别伤着孩子。现在,他看着那个飘过来的半透明人影,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灵体?) (非实体种族?) (那刚才的实体形态是……伪装?) 没等他想明白,卡格德已经飘到了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紫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重新调整战术——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春天的微风,像母亲的摇篮曲。它在紫影的意识里低语: 【累了……】 【休息吧……】 【下去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安抚力,像温暖的潮水般包裹住他的精神。紫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变得沉重,身体变得松软…… 他想反抗,想集中精神,但那股精神干扰太强了。作为精灵混血,他的精神力比普通人类强一些,但在真正的灵体面前,这点强度就像烛火对抗狂风。 第229章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双腿自动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一脚踏空。 “噗通。” 紫影掉下了决斗台。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台下的软垫上。裁判的哨声在他耳边响起,宣布比赛结束,但他还处于那种茫然的状态。 (我刚才……) (自己跳下来了?) 观众席上,死寂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卧槽?!” “发生了什么?!” “紫影自己跳下去了?!” “精神干扰!是灵体的精神干扰!” “那小孩真是灵体?!非实体种族在决斗场也太作弊了吧!” 惊呼声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议论。很多人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有些人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下注?这爆冷赔率肯定高啊! 裁判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台下茫然中的紫影,又看了一眼台上已经恢复实体形态、乖巧站着的卡格德,最后举起手: “胜者——‘学者’!” 卡格德点点头,很礼貌地对裁判行了个礼,又对台下的紫影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迈着小步子走下了决斗台。 他从虎兽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自己的数据板,轻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低头开始记录刚才战斗的数据—— 【灵体形态转换耗时:2.3秒】 【精神力消耗:低】 【精神干扰效果:强效】 【维持时间:可延长】 【优化方向:转换速度可提升,干扰精度需加强】 他写得认真,完全没在意周围那些震惊、好奇、审视的目光。 而在准备区,紫影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抱着数据板、低头记录的小小身影,脸上表情复杂。 (灵体……) (能完美伪装成实体人类的灵体……)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他摇摇头,苦笑着离开了。 他知道,今天这场“爆冷”,很快就会在决斗场传开。 而那个代号“学者”的小男孩…… 恐怕要成为新的谈资了。 第165章 意外的黑市 黑耀星拍卖场的包厢比灰域-73区那个更加精致。 地字七号包厢内,暗红色的真皮沙发围成半圆形,中间是透明水晶材质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点心和饮料。墙壁是单向透光的特殊材质,从包厢内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和普通座位,但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 墨云鹤和白弃这次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家少主和少家主身边。 经历了一路上的“心脏过山车”和那场血腥的太空战后,两人对这群“小祖宗”的认知已经彻底刷新。现在他们更像两个谨慎的跟随者,而不是最初那种玩世不恭的联合学院学生。 包厢里气氛还算轻松。 林克坐在沙发角落,捧着一袋烤制的星兽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这种肉干是他从灰域-73区的小摊上买的,味道很特别,带着一种烟熏的焦香。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好像……好长时间没看见那两个“玩具”了。 墨云鹤的那个魔鬼族管家,白弃的那个妖精族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在灰域-73区打完生死斗后?还是来黑耀星的路上? 林克稍微回想了一下。 在枢纽站打生死战的时候,那两个人还跟在墨云鹤和白弃身边,安静地侍立着。但后来上了夜枭号,忙着准备战斗,忙着赶路……好像就没再注意过了。 现在想想,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吧。 林克啃肉干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道德上的违和感。在平民阶层的价值观里,智慧生命就是智慧生命,无论种族,都应该获得基本的尊重和平等对待。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啃肉干。 因为四年多的特级班生活,已经潜移默化地教会他一件事:在联盟真正的顶层圈子里,有些规则是不一样的。那些“玩具”是墨云鹤和白弃花钱买的“财产”,他们有权处置。这不是对错问题,是立场问题。 而且,这不关他的事。 林克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肉干的咸香在口腔里扩散,让他暂时把那些不舒服的念头压了下去。 --- 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师是个身材修长的翼族人,背上的羽翼收拢在特制的礼服里,只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羽尖。他站在灯光聚焦的拍卖台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诸位贵宾,欢迎来到本次专场拍卖会。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出席——” 开场白很标准,没什么特别。 包厢里,大家还在随意聊天。 暝光裔在跟科尔讨论刚才生死斗里的一招剑法;墨云舟在闭目调息;欧阳无锋在研究拍卖手册;巴顿和薇拉小声聊着什么;雷诺正拿起通讯器准备呼叫服务,想要一份更详细的拍品列表。 然后,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个覆盖着黑色绒布的巨大推车,四个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拍卖师走到推车旁,伸手抓住绒布的一角,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那么,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件拍品——” 他用力一扯。 绒布滑落。 露出的东西,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那是一台机甲。 不是灰色地带常见的改装货,不是二手退役品,不是基础训练型号。 那是一台标准的、崭新的、涂装完整的联盟军用基础机甲——“猎犬级”轻型侦察机甲。高度三米二,通体暗绿色涂装,关节处的能量回路闪烁着未激活的蓝色微光,胸口的位置甚至还贴着出厂时的检验标签。 全新,十成新。 包厢里,白鹭霜两具身体“唰”地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完全同步,像照镜子一样。两双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台机甲,然后又猛地转头,在包厢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确认这个包厢的装修风格、细节设计、甚至茶几上点心的摆盘方式…… 没错,是白家的风格。 难怪这个专场拍卖会要邀请函才能进,连下面的普通座位都需要邀请函。 原来他妈倒卖的是军用物品啊! 暝光裔则是双眼放光,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才像灰黑地带的拍卖会嘛!够劲!”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墨云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下方的机甲,又看了一眼白鹭霜那两具身体僵硬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抽。 欧阳无锋放下拍卖手册,挑了挑眉。 巴顿和薇拉停止交谈,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雷诺拿着通讯器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呼叫服务。 卡格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他看看下方那台机甲,又看看身边突然安静下来的伙伴们,不明白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不就是一台军用机甲吗?) (虽然确实是全新的……) (但之前拍卖会也卖过飞船啊……)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白鹭霜两具身体缓缓坐下,动作依旧同步。白霜(女身)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平静: “倒卖军用物品……这已经可以往‘黑判’了,都不算‘灰’了。” 白鹭(男身)接上,语气里透着无奈: “这玩意儿被逮住,只要被抓住实锤,相关产业全得连根拔起。我都不知道……在这片星域,我们家还有这种交易。” 心累,无奈,但接受还算良好。 毕竟他/她还没正式成为家主,家族的很多“涉黑”生意确实还没完全交接给他/她知道。各大家族,尤其是能在灰色地带站稳脚跟的,多多少少都沾点这种生意——倒卖军火、走私禁品、甚至人口贩卖。 但他/她没想到,这么偏、这么小的一个灰黑星域,居然也有。 而且更让他/她抓狂的是—— “邀请函还给的这么随意!”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恼火: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专场拍卖,邀请函应该只会给老顾客才对!或者至少要有人介绍、有人担保!我们只是溢价拍了一架飞船而已!就拿到了邀请函——” 白霜咬牙切齿地补充:“——他爹的,但凡军方来钓鱼,这是一钓一个准!”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如果这是军方的“钓鱼执法”,派几个探子假装成有钱的买家,随便拍件东西,拿到邀请函,进来一看——好家伙,全新军用机甲。证据确凿,当场拿下。然后顺藤摸瓜,整个产业链都要被端。 第230章 墨云舟摸了摸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这片灰黑星域不算大,水也不算太深。白家在这里开这种生意……那作为常年和白家打擂台、互相竞争的墨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产业在这里? 他打算回头去生死场的时候多长个心眼,看看会不会看见人口贩卖的线索,或者针对性死亡训练营之类的。 总觉得很有可能。 白弃和墨云鹤互相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也带着惊讶。 他们也没想到。 毕竟这片灰黑星域真的不算什么重要地方,地理位置一般,资源一般,势力混杂程度也一般。在这种地方开倒卖军用物资的专场拍卖……风险收益比好像不太对? 这么一会,拍卖台上的竞价已经开始了。 “底价五千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现在开始!”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下方普通座位区,几个戴着面具的买家已经开始举牌。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八千!” 价格很快突破了一万,而且还在往上涨。 全新军用机甲,哪怕是基础型号,在灰色地带也是硬通货。这种机甲性能稳定,维修方便,零件通用,而且最重要的是——来历干净(相对而言),不容易被追查。 林克看了一眼下方激烈的竞价,又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白鹭霜,小声问: “那……我们还拍吗?” 他其实有点心动。在学校想买军用机甲,需要考权限,需要完成特定任务,很麻烦。这里直接就能买,虽然不合法,但……实用。 其他小伙伴也看了过来,眼神询问。 白鹭霜叹了口气。 白鹭(男身)挠了挠脑袋,语气有点无奈: “没事儿,买吧。不影响。”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玩意儿虽然不合法,但也要抓到现行实锤才会被针对。你们正常拍,回头我去找管事的谈一谈。”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这事儿没完”。 白霜(女身)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咬牙切齿: “这种操作流程太不规范了……得改。” 巴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场合不太合适,但看着这位未来白家家主一脸“自家产业不争气”的抓狂表情,确实有点好笑。 薇拉也是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毛病——产业太多,管理难免有疏漏。特别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为了保密,往往层层转包,最后落到某个偏远星域的分支手里,就变成了现在这种“邀请函乱发”的混乱状态。 雷诺倒是没放在心上,已经重新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呼叫服务的按钮。这事轮不着他操心——他是威廉斯家分支的人,白家的产业再怎么乱,也牵连不到威廉斯家。他现在只关心拍卖品列表,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卡格德全程没太搞懂伙伴们在纠结什么,但他对这次的拍品确实挺感兴趣的。 他凑到墨云舟身边,小声问: “云舟,那个机甲……性能怎么样?” 墨云舟看了他一眼:“‘猎犬级’,标准军用轻型侦察机甲。最大航速0.25倍光速,装备两门轻型能量枪,一套基础传感器阵列。性能中规中矩,但稳定性和可靠性不错。” 卡格德点点头,又问:“比你在灰域-73区买的那台呢?” “那台是改装的基础训练机,性能被压榨到极限了,但本质上还是民用架构。”墨云舟耐心解释,“这个是真正的军用设计,能量回路更稳定,装甲更结实,接口也更标准。” “哦……”卡格德眼睛亮了亮。 他对机甲本身兴趣不大——他的战斗风格不太依赖外物。但军用机甲的“标准接口”这个点吸引了他。标准接口意味着兼容性好,可以连接更多种类的设备,对他做研究可能有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 “在学校买军用机甲,要去考权限。”卡格德小声嘀咕,“太耗时耗力了,影响我研究功法。”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研究功法”是天大的事,其他一切都要为此让路。 墨云舟失笑,摇摇头,没说什么。 下方,第一台机甲的竞价已经接近尾声。 “一万三千五百星币!第一次!” “一万三千五百星币!第二次!” “一万三千五百星币——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落槌。 “恭喜三十七号贵宾!” 包厢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白鹭霜两具身体靠在沙发上,表情依旧不太好看,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僵硬了。 暝光裔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那我们要拍点什么吗?我看后面好像还有更好的。” 白鹭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两具身体同时翻白眼,画面有点诡异: “拍,想拍什么拍什么。反正这生意迟早要接手,就当提前熟悉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她的眼神明显在说“等我接手了第一件事就是整顿”。 卡格德拿起拍卖手册,翻到后面的拍品列表。 第二件:军用运输飞船,中型,全新。 第三件:标准单兵能量护盾发生器,批次号可追溯。 第四件:…… 越看,他眼睛越亮。 这些……好像都挺有用的。 特别是那些精密仪器和标准设备,对他做研究应该很有帮助。 卡格德放下手册,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决定了。 要拍。 至于合不合法,会不会被军方钓鱼……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能帮他更好地研究功法。 而研究功法,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第166章 管事的,来见我 拍卖会在持续三个小时后落下帷幕。 卡格德一行人并没有过分引人注目——他们确实拍下了不少东西,但每次竞价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出现那种一掷千金、非要不可的场面。 他们拍下了两台“猎犬级”机甲(墨云舟和欧阳无锋各要了一台做研究)、三套单兵能量护盾发生器、一组突击机甲、五箱标准军用能量块,以及一些精密传感器和接口模块。这些都是卡格德看中的研究材料,墨云舟检查过规格后也点头认可。 除此之外,他们还拍下了一艘中型巡航舰和一艘小型母舰。 巡航舰是给钱三狗和他的手下们准备的——既然已经收编了这帮星匪,总得给他们配艘像样的船。母舰则是为了以后可能的长途旅行做准备,毕竟夜枭级是突击舰,舒适性和载货能力有限。 总共花费五亿三千万星币。 这个数字在普通灰色地带居民听来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包厢里这群人来说,不过是一串需要确认一下的数字而已。 “五亿多点,还行。”暝光裔检查着刚送到包厢的电子货单,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午饭花了五十块”。 “主要是母舰占了大头。”雷诺补充道,“那艘‘堡垒级’小型母舰就要三亿八,巡航舰才六千万。” “母舰的改装空间大。”卡格德小声解释,手指在数据板上划拉着母舰的结构图,“我可以在上面建一个移动实验室,还有足够的空间存放样本和研究设备。”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事实上,天字包厢的几波客人确实注意到了地字七号包厢的频繁出手。 但当他们发现这个包厢拍下的东西里包括母舰和巡航舰时,那些审视的目光反倒收敛了许多。 在灰色地带,个人买家很少会购买母舰这种大型舰船——维护成本太高,船员需求量大,对个人来说性价比太低。会买母舰的,多半是某个势力来“补货”的,或者是要组建新舰队的组织。 那么,这个包厢在地字区而不是天字区就很合理了:势力代表不需要天字包厢那种极致的奢华和隐私,他们更看重实用性和低调。而人字包厢的安保性和保密性又不够。 再加上这场专场拍卖会中,同款拍品往往有多件,卡格德他们并没有包场,更没有表现出非要某件不可的执着,自然没有引来过多的注意和敌意。 拍卖师最后的槌声落下时,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站了起来。 他/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服务生。”白霜(女身)开口,声音平静,但包厢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一位穿着拍卖场制服的人类侍者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贵客有什么吩咐?” “叫你们主管来见我。”白鹭(男身)直接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侍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包厢里的其他人——这群人刚才一口气消费了五亿多,却年龄不大,绝对是贵宾中的贵宾。但开口就要见主管…… 第231章 “这……”侍者有些为难,“主管事务繁忙,不知贵客是有什么特殊需求?我可以先向经理传达——” “我说,”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完全同步,压迫感瞬间倍增,“叫管事的来见我。” 侍者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在这行干了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些客人发脾气是因为拍卖没拍到想要的东西,有些是觉得服务不周,还有些纯粹就是摆谱。 但眼前这位……不太一样。 那种平静下的怒火,比大声咆哮更让人心悸。 “我、我这就去通报。”侍者不敢再多说,躬身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克看了一眼白鹭霜,小声问:“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白鹭霜摆摆手,两具身体重新坐回沙发,但姿势紧绷,“你们是客人,我是来谈‘生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他/她语气里的恼火。 约莫十分钟后,包厢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纯血魔鬼族——深红色的皮肤,额头上弯曲的犄角,身后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一进门就躬身行礼: “诸位贵客晚上好。我是本场拍卖会的副主管,墨菲斯托。不知是哪位贵客要见主管?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笑容也很真诚,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看向他。 没有立刻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墨菲斯托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但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耐心等待。 终于,白鹭(男身)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说的是,让管事的来见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你这种‘副’的。” 墨菲斯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直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两具身体——双胞胎,金发碧眼,十岁左右的年纪。在灰色地带,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在拍卖会并不稀奇,但能有这种气势的…… (白家的?) (但白家在这片星域的负责人是一对成年双胞胎,不是孩子……) (难道是来游玩的嫡系少爷小姐?) 墨菲斯托心里飞快盘算。如果是普通的嫡系少爷小姐,他倒不用太紧张——这个年纪的孩子手上没实权,多半就是来摆摆谱,哄一哄就过去了。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语气更加恭敬: “这位小少爷,主管确实事务繁忙。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全权处理。或者,您留下联系方式,主管稍后一定亲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白鹭霜两具身体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同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精致的五官,碧绿的眼睛,那种双生子特有的、仿佛镜像般的一致性。 墨菲斯托怔了怔。 双胞胎……在白家不稀奇。白家盛产双生子,这大家都知道。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彻底愣住了。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闭上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具身体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合,而是某种更玄妙的变化——两具身体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折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将两者包裹。几秒钟后,那层“膜”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精致到雌雄莫辨的青年。 他睁开眼睛,碧绿的瞳孔里仿佛有双重的光彩流转。 “现在,”青年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我说,让管事的来见我。” 墨菲斯托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见过双胞胎,见过长相相似的人,甚至见过用幻术伪装成双胞胎的。 但他没见过……能真正将两具身体融合成一个人的。 这不是幻术,这是功法,是白家嫡系核心才能修炼的《同调共鸣》! 而且能修炼到这种程度,能如此轻松自然地融合分离…… (这不是普通的嫡系……) (这是……) 墨菲斯托的腿有点发软。他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您、您稍等……我、我这就去请主管……真正的总管事……”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融合后的白鹭霜——或者说,白鹭霜的真正形态——靠在沙发上,单手扶额,表情疲惫。 “见笑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家族产业太多,总有管不到的地方。” 卡格德好奇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眨啊眨的:“白鹭霜,你这样……不累吗?” 白鹭霜看了他一眼,苦笑:“累啊。但没办法,功法就是这样。融合后思维更清晰,决策更高效,适合处理事情。平时分开行动,是为了保持两具身体的独立性和灵活性。” 他解释得很耐心,但眉宇间的烦躁依旧明显。 暝光裔站起身,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走吧,我们出去等。这是白家内部的事,我们不适合在场。” 卡格德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鹭霜,乖乖点头:“哦。” 他抱起数据板,跟着暝光裔往外走。 其他小伙伴也陆续起身。墨云舟对白鹭霜点点头:“我们在会客厅等你。” “嗯。”白鹭霜应了一声,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 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导到拍卖场三楼的会客厅。 会客厅比包厢小一些,但装修同样精致。深色的木质家具,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一个小吧台,提供饮料和点心。 卡格德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在数据板上写写画画——他正在整理刚才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设备参数,规划未来实验室的布局。 墨云鹤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这个小学者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墨云鹤对卡格德的困惑越来越深。 这孩子真的很奇怪。 他天真、单纯、乖巧,说话总是软软的,眼神清澈得像未经世事的幼童。他会因为走路看天而撞到人,会礼貌地叫工作人员“叔叔”,会认真记录每一个实验数据,就像最标准的好学生。 但也是这个孩子,在太空中面对六艘敌舰时,能平静地说出“全部留下”。也是这个孩子,毫不在意地签下可能涉及灵魂的契约,把特纳那么大的星陨族当成“零食伙伴”。也是这个孩子,用“抽卡”的方式决定战斗形态,将生死决斗当成游戏。 明明是学者,却对日常常识一窍不通——连“人口”这种基本用词都会搞错。但作为学者,他在自己领域里的知识又深不可测,能一眼看穿仟珠的血脉问题,能自创功法,能设计出那种精妙的抽卡程序。 怎么说呢…… 墨云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虽然不太礼貌,但这个小学者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像一个“人”。 不是说不像人类——在联盟时代,“人”这个词涵盖所有智慧种族,魔鬼、灵体、星陨族,都可以称之为人。 而是说,卡格德不像一个有完整情绪、有稳定自我认知的“个体”。 他对伙伴的关心是真的,会对仟珠温柔地编头发,会给科尔规划合适的课程。但他的关心里,总带着一种……观察者的疏离感。就像学者关心自己的实验样本,主人关心自己的收藏品。 可矛盾的是,正是这个“非人感”十足的孩子,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复杂团队的核心。墨云舟那样的剑修,白鹭霜那样的未来家主,林克那样骄傲的平民天才,星辉那样“古老”的能量体……所有人都默认听他的,默认他是“头儿”。 (因为他足够纯粹?) (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心思?) (还是因为……他足够“强”?) 墨云鹤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放下茶杯,盘腿开始调息。 无论如何,现在他已经上了这条船。墨云舟答应会庇护他,白鹭霜答应会给他机会,卡格德……虽然看不透,但至少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在联合军事学院,他见过太多虚伪、算计、背叛。这个团队虽然古怪,虽然每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但至少他们对待彼此是真诚的。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窗外,黑耀星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远处竞技场的喧嚣隐隐传来,与拍卖场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会客厅里,卡格德还在埋头记录数据,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细小的光轨。 第232章 墨云鹤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们在等待着。 等待白鹭霜处理完家族的事务,然后继续这段不知终点的旅程。 第167章 万族拟态 黑耀星竞技场,七号决斗台。 距离那场让白鹭霜黑脸的拍卖会,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卡格德几乎每天都泡在竞技场。他打满了进入生死场所需的十场决斗,甚至远远超出——现在的战绩是四十二胜八负。按理说早就可以转战生死场了,但他没有。 因为卡格德发现,决斗场比生死场更适合他现在的需求。 “我需要的是控制力,不是杀戮。” 某天晚饭时,他这样对小伙伴们解释。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在决斗场,我必须学会控制力量,学会留手,学会在不致命的情况下击败对手。这比生死战更难。” 墨云舟当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对于一个正在研究功法、需要精确掌控每一次形态转换的学者来说,这种“克制”的练习确实比纯粹的“释放”更有价值。 所以卡格德留在了决斗场。 然后,他彻底出名了。 --- 今天的七号决斗台格外热闹。 观众席几乎坐满了,至少有三百多人挤在这个中等规模的场地周围。这放在平时几乎不可能——决斗场的上座率通常只有三四成,大多数人更愿意去看更刺激的生死斗。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学者”的第四十三场决斗。 “来了来了!” “今天抽什么?我赌是精灵族!” “我猜是恶魔!昨天刚抽过精灵!” “开盘了开盘了!紫色以上一赔一点二,绿色以下一赔三!” 观众席上嘈杂一片,各种种族的观众伸长脖子盯着下方的准备区。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数据板,上面记录着卡格德过去四十二场的“抽卡记录”——那是某些狂热粉丝自发整理的统计数据。 卡格德站在准备区边缘,怀里抱着那块从不离手的数据板。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训练服,银色的头发在竞技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半脸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只露出那双紫色的眼睛和小巧的下巴。 看起来很乖。 但所有看过他战斗的人都知道,这个“乖”只是表象。 “下一组!七号台!‘重力魔’对‘学者’!” 广播响起,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卡格德的对手已经上台了——那是一位魔族青年,深紫色的短发,暗红色的瞳孔,身高约一米九,肌肉结实。他的代号是“重力魔”,显然擅长重力操控类的能力。在决斗场也算小有名气,战绩五十七胜二十一负。 但此刻,“重力魔”站在台上,表情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准备区上方——那里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此刻正同步显示着卡格德数据板上的内容。 这是半个月前卡格德和竞技场管理层达成的协议。 在卡格德连续十场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种族形态后,竞技场的经理找上了他。那位精明的翼族人试探性地提出:能不能将抽卡界面同步到观众席的大屏幕上?作为回报,竞技场会将卡格德的抽成比例从标准的20%提高到30%。 卡格德想了想,同意了。 反正他不在乎钱(阿萨兰的“赎罪款”还在源源不断地打进他的账户),而且同步显示或许能吸引更多不同类型的对手——这对他的研究有好处。 于是,从那天起,每当卡格德上场,七号决斗台上方的大屏幕就会亮起那个精美的抽卡界面。 现在,所有观众都屏息凝视着屏幕。 卡格德低头看着数据板,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他没有立刻抽卡,而是调出了“重力魔”的过往战斗记录——这是竞技场公开的数据,每个选手都能查看对手的基本信息。 他看了几秒,点点头,然后点开抽卡程序。 “嗡——” 熟悉的音效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大屏幕上,深蓝色的转盘开始高速旋转。无数种族的图标连成一片绚丽的光带——人类的简笔画、精灵的尖耳、恶魔的犄角、虫族的虫翼、能量体的光球、星陨族的岩石纹理……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来个弱的……来个弱的……” “紫色!紫色就行!” “别金色!金色必输!” 这是半个月来观众们总结出的规律:卡格德的抽卡结果有颜色分级。白色代表“仅知道原理,几乎不会用”,绿色代表“不太熟练”,紫色代表“基本熟练”,金色代表“精通”。 而卡格德的八场败绩,全部出现在抽到白色或绿色的时候。 至于金色……目前为止抽到过七次,七次全胜,而且都是碾压式胜利。 转盘渐渐减速。 指针划过一个个种族图标,速度越来越慢…… 最终,停住了。 一道耀眼的紫光从屏幕中央迸发,随后是华丽的特效动画——碎裂的光效、飞舞的粒子、激昂的音效。紫光缓缓散去,露出卡面。 那是一个虫族的形象。 而且是雌虫。 卡面上,一位身材高大、虫翼狰狞的雌虫战士摆出战斗姿态。银紫色的虫翼在卡面背景中展开,金属般的光泽仿佛要透出屏幕。 卡面底部标注着: 【虫族·雌虫】 品质:紫色(熟练级) “完了……” 台上,“重力魔”绝望地捂住了额头。 观众席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复杂的喧哗。 “虫族!是虫族!” “紫色……还好不是金色……” “好什么好!虫族就算是紫色也够呛啊!” “重力魔擅长拉扯和控场,但虫族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快下注!我压学者三十秒结束战斗!”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确实不太擅长虫族形态——准确说,是不太擅长雌虫形态。雄虫形态他倒是很熟悉(毕竟他自己就是),但雌虫的力量体系、战斗风格、能量回路都和雄虫有差异,他练习得不多。 紫色品质,很合理。 他关掉抽卡界面,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虎兽人工作人员——还是半个月前那位,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叔叔,麻烦您。”卡格德乖乖把数据板递过去。 虎兽人熟练地接过,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今天又是虫族啊。小心点,别把对手打太重,昨天那个精灵混血现在还躺着呢。” “嗯,我会控制的。”卡格德认真点头。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上决斗台。 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身形依旧娇小乖巧。 直到裁判举起手:“双方准备——” 卡格德闭上眼睛。 下一秒,变化开始了。 他的身体开始“生长”。 不是缓慢的长高,而是像按下快进键般的急速变化——骨骼拉伸,肌肉膨胀,身形在几秒钟内从不到一米四的孩童拔高到两米以上。训练服被撑得紧绷,幸好材质有弹性,没有破裂。 银色的头发变长,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虫族特有的、捕食者般的锐利光泽。 最显眼的是背后——一对银紫色的虫翼“唰”地展开。 那不是雄虫那种透明精致的虫翼,而是雌虫特有的、带有金属质感和狰狞骨刺的战斗翼。翼展超过三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轻轻一震就带起微弱的气流。 整个变化过程只用了五秒。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但这种从孩童瞬间变成成年战士的视觉冲击,每次都让人震撼。 “重力魔”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他摆出战斗架势,暗红色的瞳孔紧盯着卡格德——不,现在是“雌虫形态的卡格德”。 裁判挥下手:“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卡格德动了。 虫翼猛震! “轰——” 不是飞行,而是瞬间加速。雌虫强悍的腿部力量爆发,配合虫翼的推进,让卡格德像炮弹一样冲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重力魔”瞳孔收缩。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卡格德动的瞬间,他双手向下一压! “重力场·三倍!”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覆盖整个决斗台。如果是普通对手,在这种突然的重力变化下肯定会动作变形、速度骤减。 但卡格德没有。 虫族的肉体强度,尤其是雌虫的肉体强度,对重力变化的适应性极强。三倍重力只是让他的速度降低了大约15%,冲击力减弱了20%——依然可怕。 第233章 “重力魔”脸色一变,急忙侧身闪避。 但卡格德已经近身。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虫族的战斗风格本就崇尚力量碾压。银紫色的虫翼在背后提供平衡和微调,这一拳精准地轰向对手的胸口。 “重力护盾!” “重力魔”双手在身前虚握,压缩重力形成一面无形的盾牌。 拳盾相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重力护盾挡住了这一拳,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重力魔”向后滑出三米,鞋底在合成材料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还没站稳,卡格德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次是扫腿。 虫翼再次震动,提供额外的旋转力。这一腿扫向“重力魔”的下盘,速度比刚才那一拳更快。 “重力魔”咬牙,猛地跳起。 同时双手向下一按:“重力爆发!” 他要利用卡格德攻击的瞬间,在两人之间制造一个高强度重力点,扰乱对方的平衡。 卡格德确实被影响到了。 扫出的腿在半空中微微一滞,身体有瞬间的不稳。 “重力魔”眼睛一亮——机会! 他人在半空,双手合十,准备发动最强的重力挤压,将卡格德暂时控住,然后……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因为卡格德根本不在乎那瞬间的不稳。 虫翼全力震动! 不是调整平衡,而是制造冲击。银紫色的虫翼像两面巨大的扇叶,猛然向前扇动。狂暴的气流裹挟着虫族特有的生物能量,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轰——!” “重力魔”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结结实实地被这股冲击波轰中胸口。 他感觉像是被一艘小型飞船撞上了。 整个人向后倒飞,越过决斗台边缘,撞在能量护栏上。护栏闪烁了几下,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让他重重摔在台外的软垫上。 “噗。” 裁判的哨声响起。 “胜者——‘学者’!”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秒。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二十秒!我就说三十秒内!” “虫族太变态了!” “那冲击波是什么?虫翼还能这么用?” “你没看过虫族军队的战斗录像?这是标准战术——虫翼震击!” 台上,卡格德缓缓收回虫翼。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银发变短,虫翼化作光点消散。几秒钟后,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学者模样。 他走到台边,对还躺在软垫上发懵的“重力魔”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糯:“抱歉,力量没控制好。” “重力魔”苦笑着摆摆手:“没事……输给虫族,不丢人。” 卡格德这才转身下台。 他从虎兽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数据板,低头开始记录: 【雌虫形态·实战测试第四场】 【力量输出:73%(预估)】 【速度输出:68%(预估)】 【虫翼震击效果:良好,但能量利用率仅41%,需优化】 【控制力评分:b-(仍有溢出)】 【优化方向:1.重力适应训练 2.虫翼能量回路微调 3.力量梯度控制练习】 他写得很认真,完全没在意观众席上那些狂热的目光。 观众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看到没!那变化!真正的种族转换!” “听说他是在完善一种功法……万族拟态功?” “才九岁啊!九岁就能研究出这种东西!” “学者真可怕……” “但也好厉害……” 是的,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学者”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已经在黑耀星竞技场传开了。 他不是什么神秘强者,不是什么古老种族,就是一个九岁的人类学者,正在研究一种能让修炼者模拟甚至转换种族的功法。他现在在决斗场做的,就是在实战中测试和完善这门功法。 这个解释让很多人释然,也让更多人震惊。 释然是因为——哦,原来是学者在搞研究,那一切奇怪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震惊是因为——九岁?自创功法?实战测试?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学者?! 但也正因为这个身份,半个月来,没有任何黑暗势力打卡格德的主意。 在联盟,学者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可能没有实权,可能不擅长战斗,但地位崇高。得罪一个学者,尤其是这种天赋异禀的学者,往往意味着得罪整个学术圈,甚至可能引来某些大家族的庇护。 更何况,卡格德的功法还没完善。现在抢来有什么用?一堆半成品数据,看不懂也练不了。等他完善了,说不定直接公开了——很多学者都有这种“共享精神”,到时候有钱就能买,何必现在冒险得罪人? 所以观众们只是看着,讨论着,偶尔下注赌一把,但没人真正动歪心思。 --- 观众席前排,两个特殊的位置。 星辉漂浮在半空中,光体微微波动,传递出欣慰的情绪。 (卡格德进步真快……) (如果是那场太空战之前,他转换成成长快的种族,体型还会保留孩童特征……) (但现在,他已经能真正模拟出对应种族的年龄体型了……) 作为能量体,星辉对生命形态的变化格外敏感。他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卡格德第一次抽到“兽人”时,变出来的形象是个矮小的兽人幼崽,战斗力大打折扣。而现在,抽到雌虫,就是标准的成年雌虫体型。 这说明卡格德的功法研究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旁边的座位上,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坐得笔直——虽然这个“笔直”对岩石生命来说有点抽象。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卡格德,岩石构成的脸上做不出表情,但能量波动很平和。 (体型……) (没什么感觉……) 对直径两百八十公里的行星来说,两米和一米四的差距,真的就像人类看蚂蚁——大蚂蚁和小蚂蚁的区别罢了。 他更在意的是卡格德刚才虫翼震击时散发的能量波动。那种生物能量和物理冲击的结合方式,让特纳觉得有点意思,或许可以借鉴到自己的能量运用中…… 至于其他小伙伴? 墨云舟、欧阳无锋、白鹭霜、林克他们,这会儿都在生死场那边。 卡格德的决斗虽然精彩,但对他们来说,生死场的压力和收益更大。只有星辉和特纳这种不依赖“战斗历练”的种族,才会经常来看卡格德的比赛。 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来——比如卡格德抽到金色卡的时候。 那时候的决斗,往往比生死场还好看。 --- 卡格德记录完数据,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向观众席。 他看到了星辉和特纳,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向竞技场的出口。 今天的测试完成了。 他得回去整理数据,调整功法参数,为明天的测试做准备。 至于观众们的欢呼、对手的无奈、工作人员的感慨……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研究又前进了一小步。 这就够了。 第168章 金色的意外 卡格德在休息室待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上一场的数据分析,调整了功法运行中几个微小的能量节点,还顺便喝了一杯特纳带来的“矿物饮料”——那是特纳用某种星核碎片泡的,对卡格德的虫族体质有好处,虽然味道像生锈的金属。 当他重新出现在七号决斗台准备区时,观众席上的人群不但没散,反而更多了。 “又来了又来了!” “这才一个小时!他不累吗?” “学者嘛,估计是把战斗当实验了。” “开盘开盘!这次抽什么?” 观众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经过刚才那场二十秒结束的雌虫对决,很多人对“学者”的期待值更高了。有些人甚至专门从其他决斗场跑过来,就为了看这个神奇的九岁学者又会变出什么花样。 卡格德对此毫无察觉。 他抱着数据板站在准备区边缘,紫色的眼睛盯着屏幕,正在做上场前的最后检查——能量回路稳定度98.7%,精神力储备充足,肉身负荷在安全范围内。 很好。 “下一组!七号台!‘万幻’对‘学者’!” 广播声响起,观众席再次爆发出欢呼。 卡格德的对手已经上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人类混血男性,代号“万幻”。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渐变的暗金色,看久了会让人有种眩晕感。 第234章 “万幻”在黑耀星竞技场是个老手了,战绩一百三十四胜四十一负,胜率高达76%。他不仅打决斗场,也经常打生死场,在生死场的战绩是二十二胜八平,算得上经验丰富。 他的能力很杂——精神力、幻术、能量操控、还有一些说不清来源的杂项能力。据他自己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混了多少种族的血,反正能用、好用就行。 此刻,“万幻”站在台上,表情还算轻松。 他看过“学者”的资料,知道这是个九岁的学者,正在研究某种种族转换功法。实力不错,但不算顶尖——那八场败绩就是证明。 “万幻”心里盘算着:只要不抽到金色卡,只要不抽到像虫族那样特别变态的种族,自己应该能赢。就算抽到紫色,如果是精灵、恶魔这种常规种族,他也有信心用丰富的经验应对。 毕竟决斗和生死战不同,经验有时候比纯粹的力量更重要。 然后,他听到了抽卡音效。 “嗡——” 大屏幕亮起,转盘开始旋转。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视。 转盘减速……减速…… 最终,停住了。 不是紫光。 是金光。 耀眼的、璀璨的、仿佛太阳碎片般的金色光芒从屏幕中央迸发,特效比紫色卡华丽数倍——金色的粒子如瀑布般流淌,神圣的音效响彻全场,转盘上甚至浮现出虚幻的羽翼和光环特效。 金卡! 观众席炸了。 “金色!是金色!” “第七次!第七次金卡!” “完了,万幻没了……” “金卡必赢啊!” 台上的“万幻”心里“咯噔”一下。 金卡……麻烦了。 但还没完。 金光缓缓散去,露出卡面。 那是一个虫族的形象。 但和刚才那场不同——这个虫族的身材更纤细,虫翼是透明的,带着一种精致脆弱的美感。面容也更柔和,紫罗兰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整个形象透着一股……尊贵感。 卡面底部标注着: 【虫族·雄虫】 品质:金色(精通级)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什么玩意儿?!” “雄虫?!虫族的雄虫?!” “这也能模拟?!”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雄虫有战斗力吗?!” “那些祖宗不是只会吃喝玩乐吗?!” 观众席彻底乱了。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顶棚。 在联盟所有智慧种族的普遍认知里,虫族雄虫有三个标签:稀有、尊贵、没战斗力。 他们是虫族社会的珍宝,是繁衍的根基,是享受极致特权的存在。但他们也是出了名的“娇弱”——力量弱、速度慢、体质差,除了精神力和繁衍能力外,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天赋。 所以现在,屏幕上显示“虫族·雄虫”,而且还是金色精通级…… 这就像有人说“我精通如何用羽毛敲碎合金”一样荒谬。 “万幻”站在台上,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茫然。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准备区那个抱着数据板的小男孩,脑子里一团乱。 (雄虫……金色……) (这学者研究得挺全啊……连这种没战斗力的种族都研究?) (等等……金卡是按照研究深度算的,不是按战斗力算的……) (所以他研究雄虫研究得很深?因为稀有?因为地位特殊?) 这么一想,“万幻”反倒释然了。 是啊,人家是学者,研究的是种族转换功法。雄虫虽然没战斗力,但稀有啊,特殊啊,作为研究样本很有价值啊。研究得深,所以是金卡,这很合理。 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手下留情一点?毕竟对方是学者,又是金卡,说不定这场战斗对人家很重要。适当放水,让对方多体验一会儿雄虫形态,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有用…… “万幻”正想着,卡格德已经完成了例行程序——把数据板交给虎兽人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麻烦叔叔”,然后迈步上台。 脚步依旧乖巧,身形依旧娇小。 准备区旁,刚刚打完生死场过来“捧场”的小伙伴们也到了。 墨云舟、欧阳无锋、白鹭霜(两具身体)、林克、巴顿、薇拉、雷诺……一群人挤在准备区边缘,表情各异。 “雄虫?”欧阳无锋挑了挑眉,“这能打?” “金卡呢。”白鹭霜(男身)说,“但雄虫确实……没听说过有战斗力的。” “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林克猜测,“毕竟是金色,总得有点东西吧?” 只有暝光裔,站在人群最后面,一只手捂着脸。 (祖宗啊……) (您老人家自己就是雄虫,弄个金色没毛病……) (但您用得着把这玩意儿放进抽卡里吗?!) 他心里在哀嚎,但脸上还得保持平静。 毕竟这几年特别是最近几个月,他已经被自家表弟大哥锻炼出了强大的抗性——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哦又来了”,进步显著。 (研究万族转换功法,能变雌虫,就能变雄虫……) (不能变才奇怪,显得像刻意针对似的……) (对,就是这样,逻辑很通顺……) 暝光裔在心里完成了自我说服,然后抬起头,和其他小伙伴一样露出“期待”的表情。 台上,裁判也忍不住多看了卡格德几眼。 这位中年人类裁判在黑耀星干了十五年,见过无数选手,但“模拟雄虫”来打架的,这是头一个。 (学者啊……) (研究得真全面……) (不过金卡要输,有点可惜……) 裁判心里想着,举起手:“双方准备——” 卡格德闭上眼睛。 变化开始了。 但和之前那场雌虫形态的剧烈变化不同,这次的变化很轻微。 他的头发从伪装的黑色缓缓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银色——不是雌虫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而是更柔和、更精致的银。瞳孔从黑色恢复成紫罗兰色,清澈透亮,像最上等的宝石。 背后的训练服微微鼓起,一对透明的虫翼缓缓展开。 那虫翼和雌虫的战斗翼完全不同——轻薄,透明,翼膜上有着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翼展比例极宽,但整体娇小,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最后,一条淡紫色的尾钩从身后延伸出来。 那尾钩如同水晶雕琢而成,半透明,末端微微上翘,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整个造型精致得像艺术品,和“武器”这个词毫不沾边。 变化完成。 卡格德睁开眼睛。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标准的、精致的、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虫族雄虫。 观众席上,很多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吧,就是这种样子……) (娇贵,脆弱,好看但不实用……) (这场估计要输……) 台上的“万幻”也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他打算先试探一下,看看这位“雄虫学者”有什么特殊能力,然后适当放水,让战斗多持续一会儿。 裁判挥下手:“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卡格德动了。 透明虫翼轻轻一震。 不是雌虫那种狂暴的推进,而是更轻盈、更灵巧的震动。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弧线轨迹,速度……比刚才的雌虫形态更快! “什么?!” “万幻”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银色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侧面,然后—— 尾钩轻轻一碰。 不是刺,不是扫,就是那么轻轻一碰,像朋友间打招呼一样,碰在了他的后颈。 “万幻”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东西从接触点注入,瞬间蔓延全身。那不是毒素——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素。那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活物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肌肉麻痹,神经阻断,能量回路冻结。 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力被彻底封锁了。 像被关进了一个漆黑的箱子,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幻术准备、所有的精神防御,在那一瞬间全部失效。 他连认输的念头都还没升起,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噗通。” 身体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 观众席,一片死寂。 第235章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台上那个精致脆弱的“雄虫”,又看看台下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万幻”。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速度? 那尾钩……碰了一下,人就倒了? 裁判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吹响哨子:“胜、胜者——‘学者’!”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尾钩,又看看台下的“万幻”,小声嘀咕:“毒抗这么低吗……” 他以为对方至少能撑十秒的。 毕竟在家族里,雌父们被雄父的尾钩扎一下,虽然会僵住,但很快就能恢复。他还特意控制了剂量,只注入了预估值的30%…… 看来普通混血人类的毒抗,和虫族雌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卡格德收起虫翼和尾钩,身体恢复成平时的伪装形态。他快步走下台,来到“万幻”身边。 医护人员已经赶过来了,正在做初步检查。 “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毒素浓度很高,需要紧急解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翼族医生快速说道,“准备抗毒血清——等等,这毒素成分没见过,常规血清可能没用……” “我来解。”卡格德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万幻”的脖颈处。 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紫光。 几秒钟后,“万幻”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抱歉。”卡格德很认真地说,“我没控制好剂量。医疗费我来付。”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不记名信用芯片,递给旁边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所有费用我承担。” 医生接过芯片,表情复杂。 周围的观众们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复杂了。 一方面,他们震惊于“雄虫”形态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那种速度,那种诡异的毒素,那种精神力封锁,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雄虫的认知。 另一方面,卡格德那种学者式的纯粹愧疚,那种“我没想到你这么弱”的无辜态度,那种热情付医药费的行为…… 怎么感觉更讽刺了呢? 观众席上,小伙伴们也沉默了。 墨云舟皱了皱眉:“那速度……比雌虫形态还快?” 欧阳无锋点头:“而且轨迹更诡异,不是直线。” 白鹭霜两具身体对视一眼,女身开口:“尾钩的毒素……不是常规神经毒,我感觉到了一种……规则性的压制。” 林克小声问暝光裔:“你们林家……有虫族的资料吗?雄虫真的这么强?” 暝光裔干笑:“哈、哈哈……可能、可能这位学者研究的雄虫……比较特别?” 他心里在滴血。 (表弟大哥啊……) (您收敛点行吗……) (虽然我知道您是真的在控制剂量……) 而在观众席的阴影处,几个一直暗中观察的势力代表,此刻表情凝重。 他们原本以为“学者”只是个有趣的研究者,值得关注,但威胁不大。 但现在…… “重新评估。” “那种速度,至少是s级。” “尾钩毒素……从未见过。” “雄虫……真的能强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他模拟的不是普通雄虫?” 窃窃私语在阴影中流动。 他们看向台下那个正在认真询问医生病情、一脸愧疚的小学者,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孩子……真的只是个学者吗? 台上,卡格德确认“万幻”没有生命危险后,站起身,从虎兽人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数据板。 他低头开始记录: 【雄虫形态·实战测试第一场】 【速度输出:89%(预估),较雌虫形态提升21%】 【精神力封锁效果:优良,但消耗偏高】 【尾钩毒素剂量:30%基准量,效果超预期237%】 【控制力评分:c(严重过量)】 【优化方向:1.剂量梯度重设 2.速度控制练习 3.对手毒抗数据库建立】 写完后,他合上数据板,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些震惊、疑惑、审视的目光。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反应这么大。 雄虫……本来就可以战斗啊。 家里那些雄兄们,包括雄父,不都很强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无关的思绪抛开。 今天的测试完成得不够理想——剂量控制失误,数据收集不完整。 明天得调整方案。 他抱着数据板,转身离开。 留下满场寂静,和一堆被颠覆的认知。 第169章 无意中的痕迹 观众席上的喧哗在卡格德离场后逐渐平息,但那些震惊、疑惑、审视的目光,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每一个目睹了刚才那场战斗的人。 白弃坐在观众席后排的阴影处,浅金色的卷发在竞技场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滑动着膝盖上光脑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周前卡格德传给她的功法。 只有前三层。 文件传输时附带的那条留言很简单:“这是我自创的功法,精神方向。前三层对你的人偶术应该有帮助。”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份零食味道不错”。 白弃当时没多想。她在白家虽然不受重视,但毕竟是嫡系,见识过不少高深功法。卡格德作为林家人——而且明显是林家重点培养的孩子——手里有些好东西很正常。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练了第一层,效果确实显著: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能力提升了近三成,制作人偶时的能量损耗降低了15%。 所以她继续练了第二层,第三层。 直到刚才。 直到她亲眼看见卡格德在台上展露“雄虫”形态——那银发紫瞳、那透明虫翼、那精致尾钩,还有那种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和诡异毒素。 直到现在,她坐在观众席上,重新审视这篇功法的内容。 第一层:精神力凝练与柔化。 第二层:精神频率的微调与共鸣。 第三层:精神本质的引导与转化。 白弃的手指停在“转化”两个字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白家那种环境下长大,能在联合军事学院站稳脚跟,她的观察力和分析力远超同龄人。 这三层功法……仔细揣摩,根本不是单纯的“精神方向修炼法”。 它的核心逻辑,是在引导修炼者的精神力特质,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靠拢”。 那种柔韧、稳定、却又富有侵略性和控制性的精神力特质…… 那种能构建广域精神网络、能实现精细操控、能在战斗中悄无声息渗透对手精神防御的特质…… 她在哪里见过? 不,她没亲眼见过。 但她在家族资料库里读到过。 在那些关于“虫族雄虫精神力特质分析”的机密档案里。 白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脑屏幕幽幽的蓝光。 (阁下……) 这个在联盟时代格外特殊的名号,此刻在她脑海里浮现。 人类阁下——那些拥有与雄虫相似精神力特质的人类个体。他们是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桥梁,是联盟成立的关键。他们在虫族社会享有近乎等同雄虫的尊贵地位,但代价是……“保护”。 虫族不会允许他们上前线,不会允许他们涉足危险区域。他们会像真正的雄虫一样,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圈养在安全舒适的温室里。 虽然人类阁下的待遇比雄虫好一些——至少他们可以离开帝国境内,可以有一定的自由活动范围——但“绝不上战场”是铁律。 虫族在这方面异常固执,而联盟其他种族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联盟最危险的前线,那些与古噬星兽厮杀的血肉磨盘,那些死亡率高得吓人的星域战场,基本上都是虫族的雌虫和亚雌在扛。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牺牲,用种族数量换取整个联盟的喘息空间。 所以虫族希望“阁下”们——无论是雄虫还是人类阁下——都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不陷入危险。 这个要求,在联盟看来并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合理的交换。 但白弃…… 她不想要这种“合理”。 她握紧了膝盖上的光脑,指节有些发白。 (志不在此……) 她喜欢战斗。 喜欢亲手操控人偶在战场上穿梭,喜欢用精细的战术击败强敌,喜欢那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她被家族放逐到联合军事学院,某种意义上反而是种解脱——在那里,她可以尽情战斗,可以不用顾忌“白家十五小姐”的身份。 第236章 如果她真的成了“人类阁下”…… 如果她的精神力特质真的被引导成那样…… (不能上前线……) (被保护起来……) (像笼中鸟……) 白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篇功法从第三层开始,就已经隐约涉及“肉体转化”的苗头。 虽然现在还很模糊,只是些理论框架和能量引导路径,但以她的眼力,能看出这个方向——如果功法完善,最终目标恐怕不是简单的“精神力靠拢”,而是真正的“形态转换”。 像林氏功法那样。 只不过林氏功法的终点是“成为人类”,而这篇功法的终点是……“成为雄虫”? 白弃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成功率很低……) (但万一成功了呢?) 她不想成为雄虫。 不想失去战斗的自由,不想被圈养,不想变成那种精致脆弱的“珍宝”。 即使这篇功法对她的实力提升确实有帮助,即使卡格德可能并无恶意——这孩子看起来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单纯地分享“有用的东西”。 但白弃不敢赌。 她关掉光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她苍白而纠结的脸。 --- “走了走了,回去休息。” 暝光裔的声音把白弃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发现小伙伴们已经聚在一起,正往竞技场出口走。卡格德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数据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脚步倒是很稳。 白弃站起身,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竞技场嘈杂的走廊,离开主馆,走向他们自己租下的休息区。 那是用星币包下的一个大型套间,位于竞技场附属的贵宾楼三层。面积足有两百平米,分成客厅、训练室、会议室和几个独立卧室。装修算不上奢华,但设施齐全,保密性好,最重要的是——只对他们开放。 这是半个月前白鹭霜拍板定下的。用他/她的话说:“既然要在这边待一阵子,总得有个固定落脚点。竞技场提供的休息室太吵,旅馆又不安全,不如自己包一个。” 确实,以他们这群人的消费能力,包个休息区跟普通人租个单间差不多。 此刻,一行人走进客厅。 客厅很宽敞,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沙发是舒适的皮质,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果盘和点心——这是休息区的配套服务,每天更换。墙上有几块屏幕,可以连接竞技场的实时转播,也可以接入星际网络。 “累死了……” 暝光裔一进门就瘫在长沙发上,像一摊融化的史莱姆。 墨云舟走到窗边,开始日常的剑意温养——这是墨家剑修的习惯,每天固定时间用精神力温养本命剑意,雷光在指尖细微闪烁。 欧阳无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能量饮料,仰头灌了几口,然后盘腿坐在训练垫上,开始复盘今天的战斗。 林克和巴顿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生死场里的一招配合。 薇拉在调试她的声波武器,雷诺在整理拍卖会上买来的那些设备参数。 白鹭霜两具身体分开行动——男身在处理家族事务(多半是整顿那家拍卖场),女身在研究新买的军用机甲结构图。 一切如常。 卡格德走进客厅后,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那个单人沙发——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光线好,安静,还能看到窗外的星空。 他边走边低头看着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场“雄虫形态”战斗的详细数据。紫色的小字密密麻麻,记录着能量消耗曲线、速度峰值、毒素扩散速率…… 他看得太专注了。 专注到忘了某些事情。 比如,在决斗场最后阶段,他借着“功法转换”的掩饰,悄悄把自己的真实虫翼和尾钩也放出来透透气——毕竟一直收着很难受。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但在观众离场、小伙伴们汇合的混乱中,他“忘了”收回去。 毕竟是个九岁的孩子。 再早熟,再聪慧,再沉稳,也还是会有孩子心性的时候。 放松下来,得意忘形了。 卡格德走到沙发前,很自然地转身,往后一靠—— “唔。” 他感觉背上有东西被压住了。 不是痛,是一种不太舒服的挤压感,像是翅膀被折到背后。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指尖触到了温热的、带着细密纹路的翼膜。 他又侧过头,看到自己肩膀旁边,一条淡紫色的、水晶般的尾钩正无意识地轻轻晃悠,像小猫的尾巴。 卡格德沉默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愣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抬起头,环视客厅。 墨云舟还在温养剑意,雷光闪烁。 欧阳无锋闭着眼睛复盘,眉头微皱。 林克和巴顿的讨论声很低。 薇拉的声波武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各自忙碌。 暝光裔……暝光裔正瘫在沙发上,用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放空眼神盯着天花板。 没人看他。 或者说,没人“特意”看他。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很自然地坐直身体。 透明的虫翼轻轻一抖,化作光点消散。淡紫色的尾钩也缓缓收回,消失在训练服下摆。 接着,他运转功法。 银发褪去颜色,变成纯粹的黑色。紫罗兰色的眼睛也转为深邃的黑。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标准的、黑发黑瞳的“纯血人类”模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做完这些,卡格德重新低头看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开始记录新的想法。 仿佛刚才那个“虫翼被压到、尾钩在晃悠”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 客厅另一边,白弃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 她刚才其实看见了。 看见卡格德走到沙发前,看见他往后一靠时那瞬间的停顿,看见他茫然地抬手摸后背,看见他肩膀上晃悠的尾钩。 她也看见了卡格德环视客厅时,那紫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然后,她看着卡格德很自然地收起虫翼和尾钩,变回黑发黑瞳,继续看数据板。 白弃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孩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怀疑卡格德是虫族?证据呢?虫翼和尾钩?那是功法效果啊——金色卡牌“虫族·雄虫”的形态,能维持久一点很正常吧?忘了切换回来也很正常吧? 说他的功法有问题?那是人家自创的功法,愿意分享前三层已经很大方了,还要怎样? 说他的行为可疑?一个九岁的学者,沉迷研究,时不时犯点小迷糊,这不可疑,这很合理。 白弃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常识滤镜……) 她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不只是她有,这群人全都有。 林家全员混血——这是联盟公认的事实。林家没有一个“纯血人类”,这也是公认的事实。所以卡格德是混血,会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很正常。 林家盛产学者——这也是事实。林家分支遍布联盟,各行各业都有涉足,其中学者并不在少数。所以卡格德九岁就开始研究自创功法,很正常。 所有“不正常”,套上“林家”这个标签,都变成了“正常”。 这就是常识滤镜。 这也的确是事实,在林家这个概念下,这些不正常好像都很正常。 白弃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光脑。 屏幕还是暗的。 但她知道,里面存着那篇功法。 那篇可能引导她走向“人类阁下”之路的功法。 她咬了咬下唇。 (练……还是不练?) (练,实力会提升,但可能失去自由。) (不练,保持现状,但……甘心吗?) 白弃的手指在光脑边缘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重新打开光脑,调出那篇功法文件。 没有删除,也没有继续修炼。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用研究”,把功法文件拖了进去。 然后关掉光脑。 (先放着吧。) (再看看。) (不急着做决定。) 白弃抬起头,看向窗边。 卡格德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数据板。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侧脸在窗外的星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忽然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第237章 紫色的眼睛?不,现在是黑色的。 卡格德对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乖巧的弧度。 然后重新低头看屏幕。 白弃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孩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各种声音交织——讨论声、武器调试声、能量波动声、还有暝光裔在沙发上翻身的窸窣声。 一切如常。 第170章 偶然的发现 黑色星域,虫族反抗军第三军团临时营地。 这里是一颗废弃矿星的深处,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临时驻扎地。岩壁上凿出了简陋的居住舱,中央的空地停着几艘经过改装的突击舰,能量管道像蛛网般在洞顶蔓延,发出幽蓝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某种生物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营地深处最大的“指挥舱”里,s级雌虫波克罗德正皱眉看着面前悬浮的光屏。 他身材高大,接近三米,一身暗红色的战斗甲壳覆盖着健硕的身躯。背后的虫翼是暗金色,带有厚重的金属质感,此刻正收拢在背后,翼尖微微颤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光屏上播放的,是手下从灰域-73区传递回来的视频片段。 画面里,黑耀星竞技场七号决斗台,观众欢呼。一个看起来只有九岁的人类男孩站在准备区,怀里抱着数据板。然后大屏幕上抽卡、紫光、金卡——虫族·雄虫。 接着,男孩走上台。 变化。 银发紫瞳,透明虫翼,精致尾钩。 速度,攻击,毒素,三秒结束战斗。 波克罗德的手指在合金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紫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视频中那个“雄虫”的身影。 “军团长。” 旁边传来声音。 说话的是波克罗德的副官,s级亚雌托尔金。他比波克罗德稍矮,身材更纤细,背后的虫翼是淡紫色的,有着绢布般的质感和华丽的光泽,翼膜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银色纹路——典型的亚雌特征。 托尔金此刻也盯着光屏,表情严肃:“要不要让手下的兄弟去‘接触’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他不单单是外表模仿,而是连精神力特质也模拟了的话……我们也会有一位阁下。一位可以被我们所掌控的阁下。”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被掌控”这个词,在反抗军内部有特殊含义。 他们敌视主流虫族社会那些骄纵、残暴、将雌虫和亚雌视为玩物的雄虫。但如果有雄虫——或者人类阁下——愿意理解他们的理念,愿意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他们,他们也会尊重、甚至保护对方。 历史上,反抗军中确实出现过人类阁下。那些人在了解反抗军的理念后,主动提供帮助,用精神力安抚暴走的战士,甚至为他们传递情报。 当然,生育问题还是无解——人类阁下无法让雌虫怀孕,雄虫也不会加入反抗军。 但至少,精神力安抚是实实在在的。 波克罗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饮料”——那是高纯度机油,加了点能量添加剂。他仰头喝了一口,机油滑过喉咙时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虫族的食谱很广,机油对雌虫和亚雌来说不算美食,但也不难喝,有些虫甚至把它当功能饮料。 放下杯子,波克罗德揉了揉眉心。 “不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指挥战斗养成的沉稳感。 “对方是人类,不是虫族。按照规矩,先以礼相待。” 托尔金愣了一下:“礼?” “对。”波克罗德指着光屏,画面定格在卡格德那张精致的“雄虫”脸上,“你看他的眼神——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玩弄猎物的残忍。他攻击对手,但结束后会道歉,会付医药费。这和我们见过的那些雄虫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根据交上来的资料,他是学者,研究的是种族转换功法。也就是说,重要的不是他能变,而是这个功法能变。” 托尔金眼睛一亮:“您是说——” “如果这种功法可以普及,”波克罗德缓缓说道,“如果雌虫、亚雌,甚至其他种族,都可以通过修炼模拟出雄虫的精神力特质……那么雄虫就不再特殊了。” 这才是反抗军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是要杀光所有雄虫——那等于自毁种族。他们是要打破“雄虫是唯一安抚者”的垄断,是要让雌虫和亚雌不再被生物学上的缺陷所束缚。 托尔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我明白了,军团长。我这就去通知在灰域的兄弟,让他们尝试接触,尽量友好。” 波克罗德点点头。 “去吧。记住,不要吓到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个学者——他能研究出这种东西,脑子比他的战斗力更有价值。” “是。” 托尔金转身离开指挥舱,虫翼在背后微微展开,淡紫色的翼膜在灯光下流转着华丽的光晕。 波克罗德重新看向光屏。 画面中,卡格德已经恢复成黑发黑瞳的人类模样,抱着数据板离开竞技场。 波克罗德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人类学者……) (这么小的年纪……) (如果真的能成功……) 他摇摇头,关掉光屏。 --- 同一时间,黑耀星。 这里的“黑市”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它不是阴暗的地下室,不是脏乱的小巷,而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霓虹灯牌闪烁着各种文字——通用语、虫族文、精灵文、甚至还有古人类语。 卖什么的都有。 左边摊位摆着最新款的能量武器,右边摊位在卖新鲜的水果蔬菜。前面那家店门口挂着“记忆芯片批发”的牌子,隔壁就是一家小吃摊——老板是个魔族大汉,正在烤某种不知名星兽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音,香气飘出老远。 当然,敢在这种地方吃小吃的,要么毒抗拉满,要么有办法处理各种毒素。普通人看看就好。 “我说……” 钎宝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表情有点无奈。 他今天其实不太想出来。 自从半个月前那场太空战,他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复制能力、高仿契约技术、从黑色星域逃出来的经历……每一样都可能引来麻烦。他不想给卡格德这群人添乱,毕竟他们对自己和仟珠真的很好。 但今天一大早,白鹭霜(女身)就直接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了。 “天天憋在飞船里干什么?出来逛逛。” 语气不容拒绝。 于是现在,他走在黑市街头,看着前面那群人。 白鹭霜两具身体一左一右牵着仟珠的手。小姑娘今天穿着新买的淡粉色连衣裙,头发被编成精致的小辫子,上面还别着白鹭霜刚买的蝴蝶发卡。她一手牵着一个人,小脸上挂着难得轻松的笑容。 欧阳无锋走在旁边,时不时从路边摊买点零食塞给仟珠——糖葫芦、能量软糖、甚至还有一小包烤昆虫串(仟珠居然吃得下)。 林克和巴顿在前面开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薇拉和雷诺在讨论某个摊位上的古董通讯器。 墨云舟……墨云舟刚才去隔壁摊位看了一把古法剑,现在回来了,正走在队伍侧后方,目光不时扫过人群。 至于卡格德…… 钎宝回头看了一眼。 卡格德就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双手捧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着。紫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完全没看路——反正前面有人开路,他跟着走就行。 “钎宝。” 卡格德忽然开口,头也不抬。 “嗯?”钎宝应了一声。 “上次让你尝试复刻的精神力图谱,效果怎么样?”卡格德问得很自然,仿佛现在不是在人流涌动的黑市街头,而是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钎宝嘴角抽了抽。 大街上诶。 不过……好吧,习惯了。 他回忆了一下,回答道:“能完全复刻。毕竟只是c级的精神力图谱,就算是质量再高、结构再复杂,也只是c级。我的能力复刻个c级还是没问题的。” 卡格德点点头,依然没抬头。 “调动一下试试。我想看看稳定度。” 钎宝叹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各种种族混杂。有人类在讨价还价,有兽人在搬运货物,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精灵混血匆匆走过。 在这种地方测试精神力…… (算了,反正这家伙从来不管场合。) 第238章 钎宝认命地闭上眼睛。 他的精神力从意识海中缓缓探出,如同无形的触须,在空气中蔓延。然后,他开始“调整”——按照卡格德一周前给他的那份精神力图谱,一点点改变自身精神力的频率、波形、能量密度…… 几秒钟后,他的精神力特质开始变化。 那种原本属于“复制者”的、略显驳杂的精神波动,逐渐变得柔韧、稳定、富有控制性。虽然强度还是c级,但质量已经截然不同——就像粗糙的铁块被打磨成了精钢。 卡格德终于抬起头。 他紫色的眼睛盯着钎宝,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那是他在用精神力感知。 “很好。”卡格德点点头,手指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稳定度92.7%,比昨天提升了1.3%。继续维持,记录衰减曲线。” “知道了。”钎宝应道,继续维持着这种“模拟雄虫”的精神力状态。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测试,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仿佛大街上测试危险的精神力转换,就跟普通人边走边喝饮料一样正常。 前面,墨云舟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卡格德和钎宝的互动,看到钎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精神力波动,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稍微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更后面一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这是一种无声的看护。 --- 而在人群中,几个身影正悄悄跟着这支队伍。 他们是虫族。 四个雌虫,两个亚雌,全部伪装成了人类或混血模样——收敛了虫翼,用特制药剂改变了瞳孔颜色。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过于高大的身材、过于笔挺的站姿、还有那种军人特有的警惕感。 他们是托尔金派来的“接触小组”。 原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个能变成雄虫的人类学者,尝试友好接触,看能不能把人“请”回营地——当然是用礼貌的方式。 但现在…… 小组组长,c级雌虫托普斯,此刻正躲在街角的阴影里,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声汇报: “报告,发现异常。” 通讯器那头传来托尔金的声音:“什么异常?” 托普斯盯着前方人群中的钎宝,表情震惊:“那个大一点的男孩……他散发出的精神力……是雄虫精神力!” “什么?!”托尔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虽然不是完整版,强度只有c级,但绝对是未成年阁下的精神力特质!”托普斯压低声音,“我们原本只是冲着那个小学者来的,但现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他一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托普斯看到,队伍里的白弃似乎拎的东西太多了——双手都拿着购物袋,怀里还抱着一堆零食和玩具。她皱了皱眉,然后…… 精神力探出。 无形的丝线从她指尖蔓延,缠绕住那些购物袋。袋子悬浮起来,跟着她移动。虽然这样很费精神力,但至少解放了双手。 而在托普斯的感知里,那些精神力丝线的特质…… 又是那种柔韧、稳定的感觉。 虽然比钎宝的更隐晦,比卡格德的更粗糙,但绝对是同一个方向! 托普斯感觉自己的虫翼都在颤抖——尽管现在收着。 “三个……”他对着通讯器喃喃道,“三个拥有雄虫精神力的人类阁下……” 通讯器那头,托尔金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他们以为只有一个。 现在一下子冒出三个。 而且看那个小学者和那个大男孩的互动,明显是在“教学”或者“测试”——那个大男孩的精神力转换,很可能是小学者教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小学者可能真的掌握了一种方法,一种能让人类拥有雄虫精神力特质的方法! 而且这种方法……可以传授! 托普斯听到通讯器里传来托尔金急促的声音:“改变计划!不要有任何冒犯行为!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尝试接触!记住——他们是学者,是研究者,是我们打破枷锁的希望!” “明白。”托普斯沉声应道。 他关闭通讯器,重新看向前方的人群。 那些孩子还在逛街。白鹭霜给仟珠买了新的发卡,欧阳无锋又塞了一包零食,林克和巴顿在某个武器摊位前停下讨论,薇拉和雷诺在研究古董,墨云舟沉默地看护着后方,卡格德和钎宝还在测试精神力…… 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有钱的、出来逛街的家族子弟。 但托普斯知道,他们不普通。 他们是钥匙。 是可能打开虫族社会那扇沉重铁门的钥匙。 (让雄虫不再特殊……) (让雌虫不再卑微到泥里……) 托普斯握紧了拳头。 自从加入反抗军,自从看到那些因为精神力暴走而痛苦死去的同胞,自从了解到联盟其他种族相对平等的性别结构,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扎根。 而现在,希望似乎真的出现了。 虽然还很渺茫,虽然只是几个孩子,虽然那功法可能不完善…… 但至少,有了方向。 托普斯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幻术面具,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 然后,他朝着那群孩子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定,表情平静。 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71章 双重围堵与真诚的误解 卡格德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当钎宝在街上测试精神力转换时,当周围人群喧闹嘈杂时,当小伙伴们看似随意逛街实则保持着战术队形时……卡格德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些隐藏的“痕迹”。 虫族的痕迹。 两个等级不高的雌虫,还有几个等级更低的亚雌和雌虫混在人群里,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收敛了虫翼,用药物改变了瞳孔颜色,甚至还调整了走路的姿态。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试图在一位真正的雄虫面前隐藏行踪,纯属宇宙大爆炸级别的痴心妄想。 雄虫对雌虫和亚雌的感知是天生的、基因层面的。就像磁铁对铁屑,就像火焰对飞蛾。除非双方等级差距太大(比如幼年雄虫对成年s级雌虫),或者雄虫刻意收敛感知,否则那种“连接感”几乎无法屏蔽。 而卡格德……他可是天鹤家的孩子。 虽然只有九岁,虽然还没觉醒完整的精神力天赋,但他对虫族的感知力,早就在家族训练中被磨炼到了变态级别。 所以从托普斯带着手下开始跟踪的那一刻起,卡格德就知道了。 他没立刻说出来。 相反,他一边低头看着数据板,一边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精神网络。 不是那种覆盖整个街区的广域网络——那太显眼了。而是一种更精细、更隐蔽的微型网络,只连接了身边的伙伴们。 【有虫跟踪。】 卡格德的精神力波动在伙伴们的意识里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云舟的脚步微微一顿。 欧阳无锋继续吃着零食,但眼睛眯了起来。 林克和巴顿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往前走,但站位稍微调整了一下。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捏了捏仟珠的手,小女孩很聪明,立刻安静下来,不再蹦蹦跳跳。 薇拉继续研究手里的古董通讯器,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声波武器。 雷诺整理设备参数的动作没停,但肩膀的肌肉已经绷紧。 暝光裔……暝光裔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得保持那种“逛街好开心”的表情。 他们对卡格德的精神力太熟悉了。从入学考核到学院生活,从家徽风波到灰域冒险,这种精神网络的连接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几乎在卡格德发出信号的瞬间,所有人都完成了同步。 情报共享:多个虫族人正在跟踪观察。等级不高,但数量不明,目的不明。 行动计划:逐渐走向偏僻区域,引对方现身,视情况决定是谈还是打。 这是他们早就形成的默契——有些能力属于机密级,要么不用,要么用了,就要确保除了自己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无法泄露秘密。 比如这种近乎完美同步的精神网络,出了学院就是绝密。白鹭霜的同调共鸣功法、卡格德的万族拟态功、甚至特纳的星陨族身份——这些都是不能轻易暴露的。 虽然现在目前就只剩特纳的身份没暴露了,但是这也是最重要的呀,其他的问题都不是很大。 说句不好听的,特纳的身份要是暴露,他们马上就得打包回联盟。这可是联盟成立以来诞生的第一个星陨族幼崽,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人家来上学就是表个态:我们族群是联盟的成员。仅此而已。 毕竟联盟成立好几万年了,也就诞生了这么一颗新的星陨族。这比例比雄虫还低。 第239章 所以,当卡格德故意在街上让钎宝测试精神力时,其实也是一石二鸟——既收集数据,也顺便“钓鱼”。 当然,以卡格德的性格,就算没人跟踪,他也有可能在大街上测试。对他而言,研究数据的优先级高于一切社交礼仪。 --- 于是,看似随意的逛街,变成了精心的引导。 白鹭霜“偶然”看到一条小巷里的古玩店,提议去看看。 林克“刚好”发现那条巷子人比较少,适合休息。 墨云舟“顺便”检查了一下巷子的地形——两头通,中间有几个岔路,适合防守也适合撤离。 一行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拐进了越来越偏僻的区域。 街道的喧闹逐渐远去,霓虹灯的光芒被高墙遮挡,空气里的食物香气被霉味和尘土取代。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瞥他们一眼就快步离开——在这种地方,一群孩子单独行动,要么是诱饵,要么是真有底气。不管哪种,都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跟踪的托普斯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或者说,他们意识到了,但没在意。 三个“人类阁下”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了,强到让他们的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可疑信号。他们满脑子都是“功法”、“希望”、“打破枷锁”,根本没想过这群孩子可能是故意引他们来这里的。 直到他们跟着走进一条死胡同。 直到另一伙人,从胡同口堵住了他们的来路。 托普斯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转头,看到胡同口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人类,脸上有道疤。身后跟着几个混血手下,有兽人,有魔族,还有个矮小的地精。 这群人显然不是虫族。 但他们看向卡格德这群孩子的眼神……很不友善。 林克忍不住小声吐槽:“是我们每次招惹的都是两伙人以上,是吧?出门到现在除了钱三狗那一次,每次都是两伙人以上堵我们。” 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薇拉淡定地啃了一口刚才在路边买的零食——一种油炸的虫蛹,脆脆的,带点辣味。别问她为什么敢吃,问就是让卡格德看过了。虽然她不一定能消化,但至少确认没被下毒。她对卡格德的学者检测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胡同口的疤脸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交出钎宝仟珠。” 很直接。 然后他才注意到,这群孩子还被另外一群人堵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 “哦?对不住,不妨碍你们办事。但我们只带一对兄妹离开,那本就是我们家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被这群孩子拐走了。” 他说着,对旁边一个魔族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魔族点头,脸上堆起假笑,搓着手就往钎宝那边走。 “来来,小少爷,跟我们回家——” 他的手伸向钎宝的肩膀。 没碰到。 甚至没靠近到一米内。 因为特纳动了。 巨大的石人身体往前一步,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但那只岩石构成的手臂抬起,握拳,轰出—— 一气呵成。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魔族的身体像被高速列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砸在胡同的砖墙上。不是“嵌”进去,是“涂”上去——砖墙凹陷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血肉、骨骼、内脏混合成一团黏稠的浆状物,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特纳收回拳头,岩石构成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能量波动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你们很没礼貌。” 声音在胡同里回荡,带着岩石生命特有的、缓慢而沉重的质感。 胡同里瞬间死寂。 疤脸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手下们下意识后退半步。 托普斯也愣住了。 他正准备叫手下兄弟出手帮衬一下——这可是展现诚意的好机会。但还没等他开口,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拳。 只用了一拳。 托普斯看着那个巨大的石人,又看看那群表情平静的孩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群孩子……比资料里写的还能打……) (虽然知道他们在竞技场成绩不错……但没想到配合起……) 他还没想完,战斗已经继续。 墨云舟动了。 不是拔剑,而是踏步。 一步踏出,雷光在脚下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疤脸男人面前。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视觉残留都追不上。 右手并指成剑,点在疤脸男人的胸口。 没有贯穿,没有爆炸。 只是一点。 疤脸男人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涣散。然后软软倒地,昏迷不醒——雷属性的剑意直接震晕了他的神经中枢。 与此同时。 欧阳无锋的木属性剑气化为藤蔓,缠住了两个试图逃跑的兽人。 林克和巴顿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放倒了剩下的魔族。 薇拉的声波武器甚至没启动——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雷诺……雷诺在整理刚才战斗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特纳那一拳的力量输出至少s级,墨云舟的雷步速度比上周快了0.3秒……”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托普斯和他手下的虫族们,全程站着,没机会插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胡同里只剩下昏迷的敌人,和那群拍拍手上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垃圾的孩子。 卡格德甚至没出手。 他只是等小伙伴们打完,然后——在暝光裔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乖乖巧巧地走到了托普斯等人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这群高大的虫族(虽然他们伪装成了人类,但在卡格德的感知里,他们的真实形态清晰可见)。 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软糯: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功法的话,等我全部整理修正完,是会发到网上的。嗯。”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因为这不是我的原创功法,只是改编功法,以林氏功法为蓝本的,所以也是开源的。先放三层出来,只要有人能练到第三层,第四层我自然会让放出来。” 没等托普斯说话,卡格德又停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歪了歪头。 “或者说……你们是冲这个来的?” 说着,他背后,一对透明的虫翼缓缓展开。 翼膜轻薄如蝉翼,脉络是纯净的紫色,在昏暗的胡同里泛着水晶般的光泽。一条淡紫色的尾钩也从身后延伸出来,末端微微上翘,在空气里随意地晃悠。 “诸位虫族的先生。” 托普斯和他的手下们,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他们惊了一下,但随即释然——人家是学者,研究的就是各族,认出他们是虫好像也不奇怪。而且这虫翼和尾钩……明显是刚才决斗场上“雄虫形态”的再现,说明人家真的研究得很深。 托普斯完全没觉得这位虽然有点奇奇怪怪、但很有礼貌的小学者会是真正的雄虫。 在他的认知和印象里,雄虫应该是傲慢的、残暴的、视雌虫如蝼蚁的。根本不会这么有礼貌地和一个雌虫说话,更不会在战斗后道歉、付医药费、甚至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所以,这一定是“学者在研究虫族形态”。 一定是。 托普斯努力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更温和。他直接蹲了下来——降低自己的高度,展现没有攻击意图。 “是的,我们的确是这片区域的反抗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尽可能不带任何威胁感。 “学者,你所研究的功法……对我们至关重要。所以我们是真心想要支持你的功法研究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这时,跟在托普斯身后的一个亚雌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语气有点“贱兮兮”的: “当然,如果在功法研究期间,你能再给我们做点安抚就更好了——不行也可以!”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是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赶紧往回找补。 毕竟他们也明白了:对方最重要的不是“拥有雄虫精神力可以给他们做安抚”,而是“研究出让其他种族也能拥有雄虫精神力的功法”。 前者只是解决个别虫的问题,后者是解决整个种族的问题。 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卡格德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有其他任何表态。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托普斯心里有些无奈,但并没有生气——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或排斥,这就意味着还有继续接触和谈判的机会。对学者,尤其是这种天才学者,必须有耐心。 第240章 他看着那群孩子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有需要随时说!我们这边甚至可以调虫暂时当护卫!”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凭这群孩子刚刚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虽然不如他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反抗军,但已经比灰黑地带大部分精锐团队强了。 更何况,虫族还是有“和其他种族不是一个战斗力阶级”这种基本常识的。 托普斯看着卡格德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缓缓站起身。 他身后的亚雌小声问:“组长,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托普斯苦笑,“你还想强行绑人?这可是学者跟学者来硬的有用吗?” “可是……” “记住我们的目的。”托普斯打断他,“不是抓一个‘人类阁下’,是获取那种功法。只要功法能普及,雄虫就不再特殊,我们才能真正打破枷锁。” 他顿了顿,看着空荡荡的胡同口,低声说: “而这个孩子……可能是我们几万年来,最大的希望。” 胡同里,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合。 墙上的“涂鸦”缓缓滴落。 托普斯转身,带着手下离开。 他们得重新制定计划。 这一次,要用更聪明的方式。 第172章 日常与误解 黑曜星,第七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仓库区,但一周前,巷子尽头多出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店面不大,约莫五十平米,装修简单得近乎简陋——几张合金椅子,两张桌子,墙角堆着几个医疗箱,墙上挂着几块显示精神力波动的监测屏。 这就是反抗军为“合作”提供的临时据点。 此刻,钎宝坐在店铺中央的椅子上,一脸无奈地将手搭在面前一位b级雌虫的额头上。 他的精神力缓缓探出,按照卡格德给他的那份“b级精神力图谱”,一点点调整频率、波形、能量密度。几秒钟后,那种原本属于“复制者”的驳杂波动,逐渐转变成了柔韧、稳定、富有控制性的特质——标准的“雄虫精神力”特质。 雌虫闭着眼睛,脸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那种长期战斗积累的精神疲惫像被温水洗过一样缓缓消散。虽然效果比不上真正的雄虫安抚(毕竟钎宝只是模仿),但对b级雌虫来说,这种程度的舒缓已经足够珍贵。 钎宝却在心里叹气。 (我怎么就从一个复制能力者变成人类阁下了呢……) (这精神力明明是模仿来的……) (而且卡格德哪来那么多阁下的精神力图谱?) 是的,这才是让他最困惑的地方。 一周前,卡格德第一次让他尝试模仿“c级精神力图谱”时,他还以为只是某种特殊的精神力结构。但随着模仿次数增多,随着卡格德陆陆续续拿出d级、c级、b级……甚至暗示以后可能会有a级的图谱,钎宝才渐渐意识到问题。 这些精神力图谱……每一个都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感”,那种柔韧中带着侵略性、稳定中暗藏控制力的特质,根本不是普通精神力修炼者能达到的。 这绝对是“阁下”的精神力。 而且,是不同的“阁下”——每个图谱的核心频率都有微妙差异,明显来自不同的个体。 钎宝甚至偷偷查过资料(虽然灰域的资料库很有限),越查越心惊:这些图谱的结构复杂度和精密度,远超普通精神力修炼法。而且其中蕴含的那种“规则性”,就像……就像某种先天能力,而非后天修炼所得。 (所以卡格德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不同阁下、不同等级的精神力图谱的?) (而且他居然敢拿阁下当研究样本?) (最离谱的是,那些阁下居然还同意了?) 钎宝想不通。 但他选择不问。 在黑灰地带长大的经历告诉他: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好了,下一个。” 钎宝收回手,对面前的雌虫点点头。 那位b级雌虫睁开眼,眼神清澈了许多。他站起身,很郑重地对钎宝行了个礼——不是军礼,而是虫族内部表示尊敬的礼节。 “谢谢您。”他的声音很真诚。 钎宝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排在后面的另一位雌虫看了看钎宝略显疲惫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开口:“要不您先休息会儿?倒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钎宝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无奈:“跟你们没关系,纯粹就是卡格德少爷想要测极限数值。” 这话是真的。 卡格德给他的任务很明确:每天模仿不同等级的图谱,记录维持时间、效果衰减曲线、精神力消耗速率……各种数据。美其名曰“为功法优化提供参考”,实际上就是把钎宝当成了活体实验仪。 后面的雌虫们听到这话,都不说话了。 他们理解——学者嘛,总是需要数据的。更何况这位学者研究的功法,可能改变整个虫族的未来。他们愿意配合,甚至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 --- 店铺隔壁,是一个被临时改造成的训练场。 这里原本是仓库的空地,现在铺上了缓冲垫,四周竖起了能量护盾。场地中央,白弃正操控着三个人偶,与三位反抗军雌虫交手。 她的战斗风格很特殊。 三个人偶——两个近战型,一个远程支援——在场地中穿梭,动作流畅得仿佛活人。白弃本人则站在场地边缘,双手虚握,指尖有淡金色的精神力丝线延伸,连接着三个人偶的关节。 但她并非完全躲在后方。 当一位雌虫突破人偶的封锁,冲到白弃面前时,她并没有惊慌。身体后仰,避开直拳,同时右手五指一收——远处的一个近战人偶瞬间解体,化作数十个碎片,如暴雨般射向雌虫后背。 雌虫不得不回身防御。 而白弃已经拉开距离,重新召唤出新人偶。 “精神力安抚……可以通过任何形式的接触。” 白弃一边操控人偶,一边对那位雌虫说,声音平静:“所以陪我打架,就是最好的安抚。” 那位雌虫苦笑,但眼神里带着欣赏。 他确实感觉到了——在交手中,白弃的精神力会通过人偶、通过空气、甚至通过能量碰撞的余波,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那种柔韧、稳定的特质,虽然还很粗糙(毕竟白弃只练了前三层功法),但对c级雌虫来说,已经足够缓解精神层面的躁动。 而且…… 这种“打架式安抚”,对反抗军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他们都是战士,习惯用战斗解决问题。与其安安静静坐着接受安抚,不如在战斗中一边切磋一边舒缓——效率更高,也更能维持尊严。 所以训练场里,气氛异常和谐。 三位雌虫轮番上阵,与白弃的人偶交手。他们不会全力出手(毕竟虫族的战斗力同级碾压,真全力的话白弃撑不过三招),而是维持着切磋的节奏,给白弃足够的压力,又不至于让她崩溃。 白弃也很享受。 联合军事学院的教师资源远不如联盟军事学院,根本没有虫族教官。现在能随意挑虫族当陪练,还能测试新研发的人偶战术,对她来说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推开了。 卡格德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黑发黑瞳,怀里抱着从不离手的数据板。一进门,他看都没看店铺里的人,径直走向墙角的监测仪。 那是反抗军提供的设备,能实时记录精神力的波动、强度、衰减速率等各种参数。卡格德每天都会来查看数据,记录变化。 他站在监测仪前,紫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曲线。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敲击,记录着什么。表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店铺里的雌虫们都没打扰他。 他们安静地排队,安静地等待钎宝的安抚,偶尔用余光瞥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对这个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小学者。 卡格德记录完数据,抬起头。 他左右看了看,眨了眨眼睛。 然后,很自然地,他运转功法。 黑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变成柔和的银。黑色的瞳孔转为清澈的紫罗兰色。背后,一对透明的虫翼缓缓展开——翼膜轻薄如蝉翼,脉络是纯净的紫色,在店铺的灯光下泛着水晶般的光泽。一条淡紫色的尾钩也从身后延伸出来,末端微微上翘。 变化完成。 周围的雌虫和亚雌们都笑了。 他们并不惊讶——这一周来,卡格德每天都会这样“变身”,然后去训练场和他们的同伴切磋。虽然那虫翼和尾钩逼真得吓虫,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功法效果,是学者在研究虫族形态。 第241章 没有人会把这个打完架还会乖乖叫他们“叔叔”、会认真道歉、会付医药费、会分享研究成果的小孩子,当成真正的雄虫。 不可能的。 雄虫怎么可能这么有礼貌? 雄虫怎么可能这么平易近人? 雄虫……怎么可能有战斗力? 所以在他们眼里,卡格德只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类学者,正在研究一种神奇的功法。仅此而已。 “今天谁来?” 卡格德开口,声音软糯,但紫色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几位c级和d级的雌虫举起手。 卡格德选了三个,一起走向训练场。 --- 训练场里,战斗很快开始。 卡格德的战斗风格,和他在决斗场上展现的如出一辙——极致的速度,诡异的轨迹,以及那根让人头疼的尾钩。 他并不使用复杂技巧,就是最简单的突击、闪避、反击。但那种速度……连这些身经百战的成年雌虫都忍不住侧目。 快。 快到离谱。 虫翼每次震动都带起残影,身体在场地中穿梭,像一道银紫色的闪电。明明看起来只是孩童的体型(虽然现在是“雄虫形态”,但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左右,比真正的成年雄虫矮),爆发出的敏捷性却堪比a级雌虫。 一位c级雌虫试图正面拦截,但卡格德的身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突然消失——不是瞬移,是极限的变向。虫翼猛地震动,身体划出一道锐角折线,绕到雌虫侧面。 尾钩悄无声息地刺出。 不是刺向要害,而是轻轻点在雌虫的手臂上。 “嘶——” 雌虫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卡格德没有凝聚毒素(切磋嘛),但尾钩本身的触感……太诡异了。那一下仿佛不是刺在肉体上,而是直接扎进了灵魂里。剧痛,但又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而是一种直达精神核心的、让人全身僵硬的“灵魂痛击”。 他的动作瞬间卡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卡格德已经绕到他背后,虫翼边缘轻轻划过他的后颈——这是“击杀”的标志。 “下一个。”卡格德后退,拉开距离,语气平静。 那位雌虫苦笑着退场,揉着刚才被尾钩点中的地方,脸上还残留着心悸。 (这玩意儿……真是雄虫尾钩能有的效果?) (不对,这是功法模拟的……) (但模拟得也太真了吧……) 雌虫摇摇头,把疑惑压下去。 反正学者研究得深,模拟得真,也是好事。 场地里,战斗继续。 卡格德其实很享受这样的切磋。 在见到这些反抗军以前,他根本没见过a级以下的雌虫——家里那些雌父、雌兄、叔叔们的雌侍,最低都是s级。和他们对练,卡格德只有被碾压的份。 但反抗军不一样。 这里有c级、d级的雌虫,和他现在的实际战斗力(不算功法加成)差不多。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 虽然卡格德没常识,但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以“常规标准”来看,他的恢复力其实很强(虫族体质),力量也不弱(对比人类同龄)。但他未来要上的是虫族直面的战场,那里最弱的杂兵都是b级起步。 所以他仍然认为自己“不善战斗”。 只是标准不同而已。 (还需要更强……) (还需要更快……) (还需要更熟练……) 卡格德一边战斗,一边在脑海里复盘。 尾钩的运用可以更精妙,虫翼的震动频率可以优化,速度爆发时的能量损耗还能降低…… 这些都是数据。 都需要记录。 所以他打得格外认真。 --- 店铺里,钎宝完成最后一个安抚,瘫在椅子上。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今天一共安抚了十七位雌虫,从d级到b级都有。精神力消耗了大半,脑子有点发晕。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极限。 因为卡格德昨天跟他说:“明天试试a级图谱。” 钎宝当时差点把手里的数据板摔了。 a级…… 那已经不是“模仿”能形容的了,那几乎是“复制”一个完整a级雄虫的精神力特质。 他现在连b级都只能维持半小时,a级……估计五分钟就是极限。 但卡格德说:“没关系,测的就是极限。” 钎宝只能认命。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隔壁训练场传来的打斗声、能量碰撞声、还有雌虫们偶尔的惊呼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钎宝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却微微勾起。 虽然累。 虽然困惑。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有妹妹在身边,有这群虽然古怪但真诚的伙伴,甚至还有了“工作”——虽然是当实验仪。 比在黑色星域逃亡的日子,好太多了。 钎宝这么想着,渐渐放松下来。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卡格德的数据板上,一条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钎宝-b级图谱模仿稳定度:94.2%(较昨日+0.8%)】 【预测a级图谱可维持时间:6分23秒】 【优化方向:精神力回路微调,能量转换效率提升……】 卡格德看了一眼屏幕,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继续投入战斗。 店铺外,小巷依旧安静。 偶尔有路人经过,瞥一眼这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好奇地多看两眼,然后匆匆离开。 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的“日常”,可能改变整个虫族的未来。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所有虫当作“人类学者”的小孩子,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的虫族雄虫。 误解还在继续。 而时间,会揭示一切。 第173章 逐渐熟悉的日常 暝光裔提溜着两个保温食盒走进小巷时,抬眼就看见自家表弟大哥又“显真身”了。 银发紫瞳,透明虫翼收拢在背后,淡紫色尾钩无意识地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卡格德正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数据板,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暝光裔内心平淡无波。 这一个多星期都习惯了。 不对,应该是这几年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表弟大哥就搞个大事出来,然后大家都会自己“逻辑自洽”地圆过去,搞得他每次都虚惊一场。 (不就是雄虫形态吗……) (没事儿,没事儿……) (他现在就算告诉这些虫族反抗军“表弟大哥是货真价实的雄虫”,他们也会觉得自己在开玩笑吧?) 暝光裔这么想着,嘴角抽了抽。 学者身份真好用。 特别是当天才学者研究的还正好就是“种族转换”时,一切不合理都能变得合理。 跟在他身后的墨云鹤也看见了训练场里的情景。他的目光在白弃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位白家十五小姐正操控着三个人偶,与两位雌虫打得难解难分。淡金色的精神力丝线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人偶动作流畅得仿佛拥有生命。 墨云鹤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他也想要虫族陪练。 可惜他没那种特殊的“雄虫精神力”——虽然。他也找白弃拿功法来练了一下,但完全没效果,第一层都难以入门,看来是只有人偶师才能练,甚至可能是专门为白弃创造的,这种专门定制的功法,羡慕不来哟。 “晚饭来咯!” 暝光裔提高声音,打破了训练场的专注氛围。 科尔跟在他身后,两手空空,表情有点尴尬。 原本是他和墨云鹤一起过来送晚饭的,科尔手里提着自己的那份。结果半路遇上暝光裔,这位林家嫡系小少爷很自然地把他手里的食盒“顺”走了,美其名曰“我帮你拿”。 科尔当时都懵了。 (这位小少爷都不考虑一下,我为什么不放在空间纽扣里而要提溜在手上吗?) (那是因为食盒保温层有特殊能量场,放空间纽扣里会影响口感啊!)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结果现在尴尬了——一行三个人,就他这个“身份最低”的随从手上没拿东西。暝光裔和墨云鹤一人提两个食盒,他空着手跟在后面,像来蹭饭的。 科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愧是在当初我刚成为小少爷随从时,还嫉妒我“抢了活”的人……) (暝光裔少爷,您老人家能不能稍微有一点大家族嫡系子弟、而且还是指定继承人之一的架子啊……) 训练场里,卡格德听见声音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眨了眨,数据板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看暝光裔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确实到饭点了。 第242章 “吃饭。”卡格德很干脆地收起数据板,站起身。 白弃也停手了。 她操控人偶退回身边,对两位雌虫点点头:“明天继续。” 那两位雌虫也行了个礼,退到一旁——他们也该换班了。 “确实该吃饭了,”白弃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场边,“打起来还真注意不到时间……这不比决斗场和生死场爽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 平时在生死场,想遇见一次虫族也不容易。毕竟虫族大多在帝国境内或前线战场,很少会来灰色地带的竞技场“玩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有不同等级、不同经验的虫族陪练,还能测试新战术,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钎宝也从店铺里走出来,一脸“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表情。他今天安抚了十九个雌虫和亚雌,精神力消耗比昨天更大。看见食盒,眼睛都亮了,直接坐到桌边准备开饭。 反抗军的虫族们也相当识趣。他们陆陆续续离开店铺和训练场,把空间留给这群孩子。临走时还不忘把场地收拾干净,椅子摆好——这是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 卡格德坐下来,接过暝光裔递过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标准的“营养餐”:高能量肉类、复合蔬菜、特制能量块,还有一小碗不知道什么种族的蛋羹。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但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放在腿上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今天收集的各项数据。 吃到一半,卡格德忽然想起什么。他放下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终端,递给旁边的钎宝。 “给。” 钎宝正埋头刨饭,看见递过来的终端愣了一下。 “里面的功法你练一下,”卡格德一边说一边继续吃饭,声音含糊但清晰,“我觉得应该挺合适你的。以后就能更持续稳定了。” 钎宝接过终端,刚听到“功法”两个字时还挺开心、挺感动的——卡格德居然专门为他找了功法?但听到后半句“持续稳定”…… 他默默收回了一半的感动。 (唉……) (继续当我的小白鼠吧。) 钎宝现在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赠品”,不是“顺带的”。这位学者收下他,纯粹是因为他的复制能力稀有度够高,适合当实验样本。 有点怨念。 但刨了两口饭后,那点怨念又消散了。 他看着终端屏幕上的功法简介——《拟态万象功·特殊适配版》,显然是卡格德根据他的能力特点专门调整过的。再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卡格德——那孩子正皱着眉头,用尾钩卷起数据板,单手在上面划拉着,另一只手还拿着勺子,一副“吃饭研究两不误”的专注模样。 钎宝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还挺开心。) 这段时间,仟珠的笑容越来越真实了。每天都有不同的哥哥姐姐带她出去玩,买新衣服、新玩具、新零食。而且最重要的是——彻底不用担心被追杀了。那个追捕他们的组织,一周前就被反抗军连根拔起,据说连背后的靠山都被揪出来“谈”过了。 (虫族反抗军真好用。) 钎宝这么想着,继续埋头刨饭。 --- 日常这种事情,总是感觉一晃而过。 接下来半个月,卡格德就维持着“决斗场—店铺—休息区”三点一线的生活节奏。 上午去决斗场打两场,测试不同种族的形态转换。 下午来店铺,一边收集数据一边和反抗军切磋。 晚上回休息区,整理数据、优化功法、偶尔被小伙伴们拉去逛街或打生死场。 规律得像个标准的研究员。 而在这规律中,某些变化悄然发生。 最开始,卡格德还会在非战斗场合刻意维持“黑发黑瞳”的人类形态。但渐渐地,他发现完全没人怀疑——反抗军们见到他的雄虫形态,只会笑着说“学者又在深度研究啦”,或者“今天打算测试哪个新变种?” 就连偶尔为了节约时间,虫翼一震直接从小巷这头飞到那头,那些雌虫和亚雌也只是感叹“这功法模拟得真逼真”,完全没往“这可能是真货”的方向想。 误解太深,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所以卡格德逐渐放飞自我了。 毕竟再怎么样,都没有“自然真实”的状态来得轻松。一直维持功法伪装,虽然消耗不大,但总归要多分一份心。而现在,他可以很自然地以雄虫形态活动,虫翼和尾钩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完全不用担心暴露。 反抗军们不但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挺感动——一直觉得这小学者是为了“加深研究”、“收集更真实的数据”,才这么频繁地切换成雄虫形态的。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 半个月后的这天下午,波克罗德来到了店铺。 这位反抗军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今天没穿战斗甲壳,而是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灰色便服。但三米高的身材和那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还是让他在走进小巷时显得格外显眼。 他推门进来时,卡格德刚和三个c级亚雌“切磋”完。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变相的安抚——卡格德用雄虫形态和他们交手,在战斗中通过肢体接触、能量碰撞、甚至偶尔的尾钩轻点,丝丝缕缕地渗透精神力,缓解他们的精神疲惫。 此刻,卡格德正躺在店铺角落的长沙发上。 他维持着最原本的样子:银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沙发扶手上,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有点累了。虫翼收拢在背后,只露出一小截透明的翼尖。那条淡紫色的尾钩倒是没闲着——它卷着数据板,举在半空,方便卡格德躺着也能看屏幕。 卡格德一只手拿着杯能量饮料,小口小口地喝着。另一只手放在数据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整理今天的数据。 整个画面看起来……既诡异又和谐。 波克罗德进门看见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虽然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比起主流虫族和还在帝国境内的反抗军,他们这些混进联盟、分散在黑灰星域的反抗军,其实相对而言挺“有人味儿”的。这是长期与不同种族打交道养成的习惯:尊重对方的礼仪和规矩。 店铺另一边,钎宝正忙着。 他两只手都占着:左手按在一只a级亚雌的额头上,用模仿来的a级雄虫精神力做安抚;右手拿着块“人造灵魂能量块”,像啃饼干一样小口啃着——这玩意儿补充精神力效果杠杠的,虽然没味道,但为了续航,吃就吃吧。 听见敲门声,钎宝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波克罗德,他下意识地想打招呼,但两只手都腾不出来。于是…… 一条银灰色、混杂着暗黑纹路的尾钩从他背后伸了出来,在空中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了。 动作很自然。 仿佛他天生就有这条尾巴。 波克罗德看见那条尾钩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先是下意识一愣——尾钩?这玩意儿不是只有雄虫才有吗? 随后,狂喜涌上心头。 他前段时间见过这个孩子,当时仔细确认过:钎宝毋庸置疑只是个混血人类,连“阁下”的精神力都是靠复制能力模仿来的。但现在……肉体上的改变? 那条尾钩的质感、那种能量波动、那种与脊柱神经的完美连接……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复刻精神力”能做到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学者所研究的功法,并非只有他本人能练! 这意味着其他种族——至少是拥有特殊精神天赋的其他种族——也可以通过修炼,真正获得虫族的生理特征! 这意味着……功法的可推广性,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 波克罗德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拍。但他很快压下激动,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走到卡格德躺着的沙发旁,微微躬身——这个动作在虫族社会里已经算是极高的礼节了。 “学者,打扰了。” 卡格德这才把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看向波克罗德。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尾钩松开数据板,让他能坐起身。 “有事?”卡格德问,声音里带着点刚打完架的慵懒。 波克罗德点点头,语气很客气:“确实有点事想和您商量。其他灰黑星域的反抗军,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他们想请求您帮忙,安抚一些重要的虫员。” 他顿了顿,观察着卡格德的表情,继续说: “当然,我知道您和您的朋友们是休假过来的,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会尽快安排他们过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这话说得很克制。 波克罗德很清楚: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对方。虽然这些孩子看起来好说话,但身份背景绝对不简单——能随手拿出那么多珍贵功法、能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的,怎么可能是普通家族子弟? 第243章 所以他姿态放得很低。 卡格德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店铺另一边——钎宝刚结束一个安抚,正瘫在椅子上啃能量块补充体力。白弃今天被墨云鹤拽去打生死场了,不在店里。暝光裔他们应该在休息区…… “可以。” 卡格德最终点头。 “但时间要安排好。我下午三点到五点在这里,其他时间有别的安排。” “足够了!”波克罗德眼睛一亮,“太感谢您了!” 他正准备再说些客套话,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钎宝——准确说,是飘向钎宝背后那条还在无意识晃悠的尾钩。 波克罗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但最终,他忍住了。 有些事,不急在一时。 只要合作继续,只要这功法真的能推广…… 他们等待了几万年的希望,或许真的就要来了。 波克罗德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店铺。 走出小巷时,他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而店铺里,卡格德重新躺回沙发,尾钩卷起数据板,继续他的研究。 一切如常。 只是没人知道,这条看似平静的小巷,正在孕育着可能震动整个虫族社会的变革。 也没人知道,那个被所有虫当作“人类学者”的孩子,其实是货真价实的雄虫。 误解还在继续。 第174章 空间的压抑与希望的火苗 黑耀星外围,一片相对空旷的宇宙空间。 “堡垒级”小型母舰悬浮在虚空中,暗灰色的舰身在星辰点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沉稳。虽然只是小型母舰,但长达八百米的舰身、流线型的装甲外壳、以及那层吸收能量探测的特种涂层,依然让它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其实开巡航舰或者那艘更灵活的夜枭级突击舰就足够了。 但暝光裔振振有词:“买都买了,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开几次,干脆开出来炫耀一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且无法反驳。 所以他们提前跟反抗军那边说了,对方经过讨论后也觉得没问题——毕竟只是一群孩子图新鲜,而且母舰的防护性和安全性确实更高。波克罗德甚至觉得这样挺好:学者的人身安全最重要,母舰总比穿梭船安全。 于是现在,母舰舰桥里热闹非凡。 所有小伙伴都来了——开母舰多帅啊,就算只是坐在旁边看也很酷。 当然,真正操控母舰的还是钱三狗和他手下的人。这群前星匪经过半个月的突击培训,勉强能操作基础航行和常规系统。至于武器、护盾、引擎等关键模块,则是由主控ai和几个辅助ai负责。 钱三狗很珍惜这个机会。 他带着手下开着巡航舰回灰域-73区,又拉了两船人回来——都是以前“灰爪”星匪团的老兄弟,信得过,肯吃苦。现在这群人分布在母舰各个岗位,虽然技术粗糙,但胜在听话、肯学。 “来了。” 舰桥主屏幕前,林克忽然开口。 他的感知力在特级班数一数二,最先察觉到前方虚空中的异常波动。 果然,几秒后,一艘中型穿梭船从亚空间跃迁而出。那船体长约两百米,通体暗蓝色,没有任何标识,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船体上有不少修补痕迹,能量波动也被刻意压制——典型的反抗军风格,低调,实用,随时准备跑路。 通讯请求很快发来。 暝光裔乐呵呵地按下接通键,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电影里那些正规军指挥官的语气: “这边信号情况良好——重复,这边信号情况良好!” 声音洪亮,表情严肃。 但配合他那张十几岁的娃娃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墨云舟在旁边扶额,低声吐槽:“这白痴二不二啊……” 欧阳无锋翻了个白眼,继续研究武器系统。她见过虫族正规军的战舰,那些庞然大物动辄数公里长,配备的能量武器能轻易撕裂小行星。相比之下,这艘母舰虽然崭新,但配置只能说标准——毕竟只是小型母舰。 钎宝压根没抬头。 他坐在舰桥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微型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结构图——那是卡格德刚给他的“s级精神力图谱”。他正皱着眉头,尝试在意识海中模拟这种结构。 短短一个月,他的精神力从a级突破到了s级。 但s级雄虫的精神力图谱……这也太离谱了。 雄虫本就稀少,s级的雄虫全联盟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准确说,除了虫皇格托尔斯是ss级外,其他所有已知雄虫中,s级只有三位。 现在卡格德一次性给了他三份s级图谱,把这三位的“样本”包圆了。 钎宝心里疯狂吐槽: (这位祖宗到底哪来的这种级别的东西……) (而且人家怎么会同意让他复制……) (这已经不是‘学者特权’能解释的吧……) 但他没问。 问就是自找麻烦。 巴顿和薇拉挤在观测窗前,看着外面那艘反抗军穿梭船。 “比想象中小。”巴顿说。 “但能量波动很稳,”薇拉补充,“虽然压制了,但能感觉到至少是b级引擎组。防护层做得也不错——你看那些修补痕迹,明显是实战留下的。” 雷诺在整理航行日志——这是他的新习惯,走到哪儿记到哪儿。他在终端上快速敲击:“反抗军穿梭船,型号不明,推测为改装民用船……跃迁精度良好,应该是老手驾驶。” 白鹭霜两具身体一左一右牵着仟珠。小女孩今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好奇地打量着舰桥里的各种屏幕和仪器。她没见过母舰内部,看什么都新鲜。 “霜姐姐,那个是什么呀?”仟珠指着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 白霜(女身)低头耐心解释:“那是能量护盾的强度指标。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有压力,红色就危险了。” 白鹭(男身)补充:“不过现在都是绿色,很安全。” 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坐在专门的加固座位上——普通合金椅子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他安静地待着,岩石构成的面部看不出表情,但能量波动很平和。对直径两百八十公里的行星来说,这两艘船的大小差异没什么意义。 星辉飘在半空,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对人类这种“集体凑热闹”的行为,他觉得很有趣。 对他们来说,这种“人类集体活动”本身就值得观察。 --- 反抗军穿梭船内。 波克罗德看着通讯屏幕里那个模仿指挥官的孩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群孩子都不简单——能轻松解决追捕组织、能研究出改变种族未来的功法、能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但说到底,还是孩子。 会玩闹,会好奇,会模仿大人。 很可爱。 他旁边站着一位a级雌虫,代号“钢刃”。这位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暗红色的虫翼在背后不耐烦地抖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身高接近三米,一身暗褐色的战斗甲壳,面容刚毅但布满疲惫,暗金色的眼睛里血丝密布——这是长期处于精神力暴走边缘的症状。 “这群所谓的人类阁下,真的靠谱吗?” 钢刃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暴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波克罗德习以为常。 今天穿梭船上的虫,除了他这个状态还算稳定的“本地”军团长,其他都是从各个反抗军分支调过来的“重症患者”。全都是精神力濒临暴动、年龄接近或超过四千岁、随时可能崩溃的雌虫和亚雌。 b级、a级、甚至还有两个s级。 没有一个好脾气的。 舱室另一边,一位b级亚雌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他的虫翼是淡蓝色的,有着绢布般的华丽质感,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本该很漂亮,但现在那些纹路黯淡无光。他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我真快撑不住了……那些正规军的杂碎上周又扫荡了我们一个据点……” 他的同伴,一位c级雌虫,暗绿色的金属虫翼微微颤抖:“坚持一下,听说这边的人类阁下效果不错……” “人类……”b级亚雌苦笑,“能有多好?又不是真正的阁下……” 角落里,一位s级雌虫完全没参与讨论。他闭着眼睛,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个角落,暗青色的虫翼完全展开,翼展超过四米。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嘶声——这是精神力即将失控的征兆。 波克罗德听着这些低语,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温和地说:“放心吧,靠谱着呢。”同时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安抚其他成员,“保持冷静,对接马上开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244章 “毕竟人家纯粹为了研究,啥也不图……” 钢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虫翼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通讯屏幕里,墨云舟上前把还在搞怪的暝光裔拽了下来。 “别闹。” 暝光裔撇撇嘴,但也没坚持——正事要紧。 卡格德走到通讯屏幕前。 他今天维持着黑发黑瞳的人类形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九岁男孩。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很平静,语气也很直接: “准备连接,我们尽快过去。” 波克罗德立刻回应: “好的,我方已准备好连接。” 钱三狗很有眼力劲。他站在操控台前,看到卡格德的眼神示意,立刻按下按钮,开放了母舰的对接接口。 “连接口已开放,牵引光束启动。” 母舰侧面,一道淡蓝色的牵引光束射出,精准地笼罩了反抗军的穿梭船。两艘船缓缓靠近,对接通道开始延伸。 原本只需要卡格德、白弃、钎宝三个人过去就够了——毕竟安抚才是正事。 但其他小伙伴也想凑热闹。 白鹭霜两具身体牵着仟珠,跟得最快。他们确实好奇:反抗军的飞船内部什么样?和正规军的有什么区别?在学院时,他们见过总教官阿亚克斯的旗舰——那艘长达五公里的庞然大物,装甲上布满了战功徽记,光是停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墨云舟跟在后面,墨云鹤也凑了过来——这位墨家十二少爷虽然性格玩世不恭,但对“虫族反抗军”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存在,还是很有兴趣的。 林克、巴顿、薇拉、雷诺……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特纳和星辉都跟上了——纯粹是“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们也去看看”。 波克罗德在穿梭船里能看到接入人数,但他没有阻止。 一群孩子而已。 而且他对人类的好奇心相当了解——毕竟他们反抗军刚脱离帝国那会儿,第一桶大笔启动资金,不是靠贩卖设备,不是靠出售战力,而是靠……展览。 展览什么? 展览他自己睡觉的那个破矿洞。 波克罗德至今不明白,那个除了石头就是灰尘、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的破洞,有什么好参观的?一没军事机密,二没机密武器,真·纯裸出装。 但还真有联盟的人专门买票进去看,还不少。 为了这个,他后来专门把睡觉的地方搬到离灰色区域比较近的星球,每年门票钱够给他们舰队更新好几次装备。 不开玩笑。 所以现在,这群孩子好奇一下他们的船内部长什么样,再正常不过。 进来呗。 --- 对接通道完成连接,气压平衡,舱门打开。 卡格德第一个走进穿梭船。 身后的伙伴们鱼贯而入。 然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卡格德。 因为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首先,是“虫多”。 不大的主舱室里,挤了至少三十个虫族。雌虫居多,亚雌也有几个。他们或站或坐,分布在舱室各个角落。雌虫的身高普遍在三米左右,一身战斗甲壳,金属质感的虫翼收拢或半展开;亚雌相对纤细,身高在两米五到两米八之间,那些华丽的绢布质感虫翼本该光彩照人,此刻却显得黯淡。 其次,是“状态差”。 几乎每个虫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烦躁。瞳孔颜色深浅不一,但大多布满血丝。虫翼的状态也不稳定——雌虫的金属虫翼有的在轻微颤抖,发出“咔嗒”的金属摩擦声;亚雌的华丽虫翼边缘,能看到细微的能量逸散光点,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最后,是“压抑”。 舱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敌意,而是三十多个濒临精神力暴动的虫族,无意识散发出的能量场叠加在一起,形成的精神重压。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直刺精神核心的压力。 普通人进来,估计会瞬间腿软。 但卡格德他们不是普通人。 “唔……” 白弃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释放出精神力——不是攻击,而是本能地构建防御。她修炼的功法让她的精神力带上了雄虫特质,这种特质在对抗虫族精神压迫时有奇效。淡金色的精神力丝线在她身边浮现,将那股压迫感隔绝在外。 钎宝的反应更直接。 他背后的尾钩“唰”地伸了出来,不是攻击姿势,而是像受惊的猫一样竖起。银灰色、混杂暗黑纹路的尾钩在空中微微颤动——这是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后的本能反应。当然主要是钎宝本人被吓到了:这么多高等级虫族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威压,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 林克和巴顿几乎同时摆出防御姿态。林克的重力场在身周形成无形护盾,巴顿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他们见过阿亚克斯总教官,但那位sss级雌虫平时都会收敛气息,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散发压迫感。 薇拉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声波武器上。雷诺后退半步,快速评估着舱室结构和撤离路线。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将仟珠护在中间,小女孩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咬着嘴唇没出声。 墨云鹤和墨云舟站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代表警惕。星辉的光体波动加快,能量密度提升。 只有暝光裔…… 暝光裔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靠我靠我靠……) (这么多?还都是快暴动的?) (表弟大哥您老人家悠着点啊……) (虽然我知道您是真货……但这也太刺激了吧……) 卡格德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舱室,紫色的眼睛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这种程度的压迫感……说实话,还没家里那些雌父们随便释放一点气息来得强。毕竟这里最高也就s级,还是濒临崩溃的s级。 而他家里那些雌父,最低都是ss级,状态完好的那种。 所以他很淡定。 看完一圈,他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波克罗德。 “先开始吧。” 语气平淡,仿佛没注意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波克罗德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这边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临时场地——” 他的话没说完。 角落里,那位s级雌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引擎: “就这么几个小崽子?能行吗?” 那是个身高接近三米二的雌虫,暗青色的虫翼完全展开,几乎占满了半个角落。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卡格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耐烦。他脸上的战斗甲壳有几道深刻的伤痕,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另一个a级亚雌也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最好快点……我感觉快压不住了……” 他的虫翼是淡粉色的,绢布质感,原本应该很漂亮——翼膜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边缘还有细小的水晶装饰。但现在那些水晶黯淡无光,花纹也显得模糊,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出淡粉色的能量微粒。 更远一点,一位b级雌虫烦躁地来回踱步,暗红色的金属虫翼在背后不断开合,发出“锵锵”的碰撞声: “人类……人类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真正的阁下……” 他旁边的一位c级亚雌试图安抚他:“别这么说……波克罗德军团长说效果不错……” “效果?”b级雌虫猛地转头,暗褐色的瞳孔里血丝更密了,“我见过真正阁下的安抚!那种感觉……人类模仿不来的!” 舱室里的气氛更加紧绷。 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卡格德身上。 有怀疑,有期待,有焦躁,有绝望。 那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的目光——濒死之人看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目光。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虫都没想到的事。 他运转功法。 黑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变成柔和的银。黑色的瞳孔转为清澈的紫罗兰色。背后,一对透明的虫翼缓缓展开——翼膜轻薄如蝉翼,脉络是纯净的紫色,在舱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晶般的光泽。一条淡紫色的尾钩也从身后延伸出来,末端微微上翘。 变化完成。 卡格德抬起头,看着那个质疑他的s级雌虫,声音依旧平静: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那之前,请保持安静。我需要先收集基础数据。” 说完,他掏出数据板,开始记录舱室里的精神力波动参数——强度、频率、紊乱程度、暴动临界值…… 完全没把那s级雌虫的质疑当回事。 第245章 也没在意周围那三十多道复杂的目光。 他就这么站着,数据板悬浮在面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银发在舱室的气流中微微飘动,透明虫翼偶尔轻振调整平衡,尾钩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专业得令人发指。 波克罗德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学者啊……) (还真是……专业得可爱。) 而他身后,那些濒临暴动的虫族们,看着那个银发紫瞳、旁若无人地记录数据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双平静的紫罗兰色眼睛,看着那条只有在真正雄虫身上才能见到的尾钩…… 再一次觉得,或许,真的有希望。 钢刃的虫翼停止了抖动。 那位s级雌虫闭上了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a级亚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精神层面的躁动。 b级雌虫停下了踱步。 舱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稍微减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对这些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虫来说,一点点光,就够了。 第175章 骤变 安抚工作在前半段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卡格德负责的是c级及以下的雌虫和亚雌。他站在那些比他高大数倍的虫族面前,银发在舱室暗淡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透明虫翼微微收拢在背后,尾钩轻轻垂落,一派平静。 他的精神力只有c级,虽然拥有雄虫特有的柔韧与控制特质,但终究还是未成年。面对这些同等或稍高等级的虫族,他无法像成年雄虫那样轻易地、近乎霸道地抚平他们的精神躁动。 但这恰好是他想要的。 “不要抵抗,”卡格德的声音很轻,紫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一位d级雌虫,“我需要记录自然状态下的接触反应。” 那位雌虫身高接近三米,暗褐色的金属虫翼在背后微微颤抖。他半跪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与卡格德齐平——闭上眼睛,努力压制住本能的反抗。 卡格德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雌虫的额头。 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像细密的网,一点点探入对方的精神世界。那不是强力的镇压,而是细致的疏导——寻找那些因为长期压抑而扭曲的能量节点,用柔韧的精神力丝线一点点抚平、理顺。 整个过程很慢。 卡格德全程盯着数据板,记录着每一项参数:精神力消耗速率、安抚效率曲线、对方的精神波动反馈、能量节点的反应模式…… 那位d级雌虫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绷,逐渐放松。他脸上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一些,虫翼的颤抖频率明显下降。虽然没有达到“彻底抚平”的效果——那需要更多次数的安抚——但至少,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缓解了不少。 “可以了。” 二十分钟后,卡格德收回手,语气平静。 雌虫睁开眼睛,暗褐色的瞳孔里血丝似乎淡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很郑重地对卡格德行了个礼——不是对“阁下”的礼节,而是对“帮助者”的感谢。 卡格德点点头,转向下一位。 --- 另一边,白弃负责的是a级和b级的虫族。 她盘腿坐在地上,三个人偶呈三角阵型护在她周围。淡金色的精神力丝线从她指尖延伸,连接着人偶,又通过人偶与面前的虫族建立精神链接。 白弃的功法修炼时间不长,但她的精神力本就是s级的人偶师天赋,修炼卡格德给的功法后,精神力的特质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人类阁下”——柔韧、稳定、富有控制性。 面对比自己等级低的虫族,她的安抚效果甚至比卡格德更好。 一位b级亚雌坐在她面前,淡粉色的绢布虫翼轻轻铺展在地上,像华丽的绸缎。白弃的精神力通过人偶传递过来,温和而坚定地渗入他的精神世界。 “放松。”白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你的精神力节点有三个地方过度紧绷,需要逐步释放。” 亚雌闭上眼睛,按照她的引导,一点点调整自己的精神力流动。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 “谢谢。”亚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感激,“感觉……好多了。” 白弃点点头,撤去精神力连接,转向下一位。 她的效率很高,平均十五分钟就能完成一个b级虫族的安抚。a级的时间稍长,需要二十五分钟左右,但效果同样显著。 --- 钎宝负责的是另一部分b级和a级虫族。 他背后的银灰色尾钩无意识地晃动着,双手按在面前一位a级雌虫的额头上。他的精神力特质在快速转换——从原本“复制者”的驳杂波动,调整为卡格德给他的“a级雄虫精神力图谱”。 那是近乎完美的模仿。 柔韧、稳定、带着隐约的侵略性,但又不会过分强势。恰到好处的控制力,既不会激起对方的本能反抗,又能有效疏导那些扭曲的精神力节点。 “保持这个频率,”卡格德偶尔会走过来,看一眼数据板上的实时监测,“能量输出再降低百分之五,持续时间可以延长。” 钎宝照做。 他感觉自己像个精密的仪器,按照卡格德的指示,一丝不苟地执行每一个参数调整。虽然累——精神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效果。 面前这位a级雌虫,来时脸上满是压抑的暴躁,虫翼边缘的能量逸散几乎肉眼可见。而现在,那种躁动平息了大半,呼吸平稳了,眼神也清明了些。 “下一个。”钎宝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卡格德递给他一块高能量压缩饼干——专门补充精神力的那种。钎宝接过,三两口啃完,感觉消耗的精神力稍微恢复了一点。 “s级的留在最后,”卡格德低声说,“等其他人全部安抚完,我们两个一起上。” 钎宝点头。 他明白卡格德的顾虑:s级雄虫的精神力图谱他才刚开始学,还不够稳定。实际操作时,卡格德会用他c级的雄虫精神力作为引导和辅助,两人合力尝试安抚那两位s级雌虫。 风险很大,但值得尝试。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舱室里的氛围在悄然变化。 那些已经接受过安抚的虫族,虽然精神状态没有完全恢复——那需要长期、持续的安抚——但至少,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减轻了。他们不再焦躁地来回踱步,不再发出压抑的嘶声,虫翼的颤抖也平息了许多。 他们或坐或站,安静地等待,目光偶尔投向还在忙碌的卡格德、白弃和钎宝。 眼神里,希望的光芒越来越亮。 波克罗德站在舱室一角,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真正雄虫的安抚——那是在他还年轻、还在帝国军队服役时。那种感觉……确实和现在不一样。真正雄虫的精神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基因层面的绝对掌控力,温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而现在这些孩子带来的安抚,更像是一种“技术性”的疏导。效果或许没有那么立竿见影,但……更温和,更平等。 没有那种令人本能臣服的压迫感。 (或许这样更好……) 波克罗德这么想着。 --- 终于,除了那两位s级雌虫,所有虫都安抚完毕。 舱室里的压迫感已经减轻了大半。那些原本濒临暴动的虫族,现在大多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努力维持着刚刚获得的平静。 卡格德走向那两位s级雌虫。 钎宝跟在他身边。 两位s级雌虫站在舱室最深处。一位是之前开口质疑的那位,暗青色虫翼,身高接近三米二,代号“青刃”。另一位稍矮一些,约三米,暗红色的金属虫翼收拢在背后,代号“赤甲”。 他们看着走过来的卡格德和钎宝,表情复杂。 在安抚其他虫族时,他们一直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精神力。几千年战场生涯磨炼出的意志力,让他们即使濒临崩溃,也能维持基本的理智。 但现在,轮到他们了。 卡格德在青刃面前停下。 “先从你开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示意。” 青刃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小身影,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半跪下来,闭上眼睛。 卡格德看向钎宝。 钎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三份s级雄虫的精神力图谱。他的精神力特质开始缓慢转变——从a级图谱的稳定柔韧,向更深层、更复杂的s级结构靠拢。 那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每一丝精神力的频率、波形、能量密度都需要精确调整。钎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背后的尾钩不自觉地绷直。 卡格德也在准备。 第246章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最稳定的状态,透明的虫翼微微展开,尾钩轻轻摆动,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青刃的精神波动监测数据。 五秒钟后。 钎宝的精神力转换完成。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质感。柔韧中带着隐约的威严,稳定中透着深不可测的控制力。虽然还有些微的不稳定波动,但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s级雄虫精神力。 卡格德点头。 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青刃的额头。 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像两股细流,一主一辅,探向青刃的精神世界—— 就在接触即将建立的瞬间。 青刃猛地睁开眼睛! 他整个人向后暴退,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暗青色的虫翼“唰”地完全展开,金属翼刃在舱室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退!” 一声低吼,带着明显的敌意。 卡格德反应极快,几乎在青刃后撤的同一时间,虫翼一震,身体向后滑出数米,瞬间拉开了距离。 钎宝慢了半拍,但也及时收手后退,尾钩本能地竖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整个舱室,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虫都愣住了。 包括另一位s级雌虫赤甲,他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波克罗德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挡在卡格德和青刃之间,声音里带着压制的怒火: “青刃!你干什么?!” 其他已经安抚过的虫族也纷纷站起,警惕地看着青刃。他们以为是青刃精神力突然暴走,出现了幻象或者失控。 “控制住他!”一位a级雌虫低吼。 几位离得近的虫族立刻上前,试图压制青刃。 但青刃的虫翼猛地一震,狂暴的气流将靠近的虫族逼退。他死死盯着卡格德,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控的混乱,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冰冷。 “雄虫。” 青刃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真正的雄虫。” 舱室再次一静。 所有虫都看向卡格德——那个银发紫瞳、有着透明虫翼和淡紫色尾钩的小小身影。 青刃继续说着,语气认真而严肃,甚至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却又格外显眼的恐惧: “不需要什么安抚。抓住它,吃掉它,我们都能恢复。” 波克罗德整个虫都快麻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坏的边缘反复横跳。什么雄虫?什么真正的雄虫?学者明明是在研究功法!研究功法!那不是真正的雄虫!应激个毛线啊应激!你是星猫吗?! 但青刃的话还没完。 他的目光扫过舱室里的其他反抗军成员,眼神里带着怀疑和警惕: “我现在甚至怀疑,你们这部分反抗军,是不是已经被这一位‘雄虫阁下’彻底控制了,成了对方的玩具。” 他重新看向卡格德,暗金色的眼睛里杀意凝聚: “反抗军对于雄虫的态度,向来是彻彻底底的吞食殆尽。濒临崩溃的一虫来一口,并且咬了之后就必须马上隔离,直至雄虫死亡——不然那个虫一定会反水。” “我们不会接受任何真正雄虫的精神力安抚。因为那代表重新变回玩物,打心底里生不起反抗和违背的意愿。” “这是生理决定的,我们至今无法摆脱。这种强制性甚至不弱于魔鬼的契约——甚至更加强劲和绝对。” 青刃的虫翼完全展开,战斗姿态彻底摆开: “虽然这位雄虫还未成年——” “但雄虫就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暝光裔等人已经动了。 墨云舟的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林克的重力场瞬间笼罩半个舱室。白鹭霜两具身体一左一右护住仟珠。巴顿和薇拉摆出战斗姿态。墨云鹤拉着白弃后撤,同时激活了随身的防护装置。 所有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卡格德站在青刃的攻击范围之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回忆被触发的痕迹。 (阿萨兰……) (第一次见面……) (那种无力感……) 愤怒。 不是愤怒对方的攻击,而是愤怒自己的弱小。 这种情绪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卡格德抬起眼睛,看向波克罗德,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波克罗德军团长。” 波克罗德僵硬地转头。 卡格德问: “你们以往有机会抓到雄虫,都是吃掉的吗?” 问题很直接,很平静,就像学者在收集数据。 波克罗德愣了一下,但还是很自然地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毕竟帝国的雄虫,骄纵而残忍,傲慢而脆弱,不可能和我们平等相处。那么只有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原始的安抚——吃掉对方,并且不给基因反应的时间,立刻将自己隔离。直到对方被所有虫彻底分食干净。” 他说得很坦然,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卡格德脸色没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仿佛只是在等待这场闹剧结束,再继续未完成的安抚: “那么,如果是一位会上战场的将领雄虫呢?” 波克罗德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在不伤害同伴的情况下控制住青刃,一边回答——他的注意力其实大部分都在青刃身上,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 “雄虫?上战场?不可能吧?就算以后数量多了也不可能啊,顶多干干后勤。那些存在根本没有战斗天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就算真有……除了数量问题之外,还得先破解一下那种近乎天然的掌控力才行啊。不然谁敢让雄虫上战场?万一他突然不高兴,一个念头就能让身边的雌虫自相残杀……” 波克罗德的话没说完。 因为暝光裔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但暝光裔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沉默。 而舱室中央,卡格德安静地站着。 银发在气流中微微飘动,透明虫翼轻振,尾钩垂落。 他看着还在挣扎的青刃,看着那些试图压制他的反抗军成员,看着脸色难看的暝光裔,看着一脸茫然的钎宝和其他伙伴……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现在,舱室里的僵局,还需要先打破。 青刃还在挣扎。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卡格德,像盯着猎物。 而卡格德,只是平静地回视。 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样本。 第176章 表面的平息与暗流 卡格德站在舱室中央,银发在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虫族——那些刚刚接受过安抚、眼神里还带着希望的虫,那些正在压制青刃、脸上带着困惑和尴尬的虫,还有挡在他身前的波克罗德,以及那个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青刃。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但与此同时,一道无声的、柔韧的精神力网络,悄然在卡格德和他的伙伴们之间展开。 那是雄虫特有的精神力特质——稳定,柔韧,充满控制性。网络连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暝光裔、墨云舟、欧阳无锋、白鹭霜、特纳、星辉、林克、巴顿、薇拉、雷诺、钎宝、仟珠、墨云鹤、白弃。 十四个节点,十四个意识。 卡格德的声音,在精神网络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我现在说——】 【我要将这艘船的所有雌虫、亚雌,全部灭掉。】 【你们,帮我吗?】 问题很突然。 也很……血腥。 但在场的所有小伙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震惊或者犹豫。 精神网络里,十四个意识几乎同时给出了回应。 暝光裔的反应最快。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还在跟旁边的墨云鹤小声嘀咕什么,但功法已经悄然运转到了第三层——那是他能在不暴露真实种族特征的前提下,维持的最高战斗状态。 【帮。】暝光裔在精神网络里的回答很干脆, 墨云舟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眼神扫过舱室里的虫族,快速评估着每个人的实力和站位。【需要多长时间?】他的问题很实际,【这艘船上有三十七个虫族,其中两个s级,五个a级,剩下的都是b级和c级。正面冲突的话,我们胜算不高,但如果突袭——】 【我能瘫痪他们的武器系统。】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这艘船的能量结构我已经扫描完毕,薄弱点有十七处。】 第247章 【需要人质吗?】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动了动,把仟珠护得更紧了些,【那个波克罗德看起来是领头的,可以先控制他。】 【我来负责牵制a级以下的。】林克的重力场已经覆盖了半个舱室,只是隐而不发,【巴顿、薇拉、雷诺,你们配合我。】 【我……我可以尝试复制他们的精神力,制造混乱。】钎宝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定。 【需要布置陷阱吗?】欧阳无锋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药剂包上轻轻敲击,【我带了三种强效麻醉剂,对虫族应该有效。】 【我可以封锁出口。】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微微调整姿势,【这艘船的结构,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 【啧,这么刺激?】墨云鹤在精神网络里吹了声口哨,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纨绔少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算我一个。】 【我也来。】白弃的声音很冷,【刚才那一下,我很不爽。】 所有回应,都在一秒之内完成。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只有最直接的战术分析和行动准备。 卡格德在精神网络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暂时不用。】 【只是问问。】 话是这么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卡格德真的下令,他们真的会动手。 毫不犹豫。 --- 表面上,舱室里的僵局还在继续。 暝光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双手插兜,晃悠着走到波克罗德身边,脸上挂着那种“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笑容,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是,军团长,你们反抗军的纪律也不行啊。”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还在挣扎的青刃: “我们好心来帮忙——虽然说是为了收集数据,但对他们有利无害吧?结果就搞成这样?” 暝光裔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刚才那一下,学者要是反应慢点,现在是不是就得躺这儿了?” 这话说得直白,也戳中了在场很多虫族的尴尬之处。 他们确实理亏。 墨云鹤立刻帮腔。这位墨家十二少爷摆出了标准的纨绔架势——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这群土包子”的轻蔑: “就是。刚才那一下多危险啊?” 他故意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波克罗德,语气夸张: “学者要是伤着了,你们拿什么赔啊?嗯?就你们这破船?还是你们那点家底?” 墨云鹤啧了一声,摇头: “不是我说,你们这态度,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合作?” 这话说得很难听。 但波克罗德只能受着。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其他虫族压制青刃,一边陪着笑脸解释——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实在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他应该是精神力混乱导致的认知错误,我这就把他捆起来,绝对不会有下次……” 波克罗德内心已经在疯狂骂娘了。 (青刃你个白痴!老子拉下面子去求来的安抚机会!你特么在这里炸什么毛!) (还雄虫?雄你个头!) (人家明明是在研究功法!功法!你看不出来吗?!)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劝自己冷静: (冷静冷静……别跟精神病患者较真……) (毕竟我自己藏在心里也曾质疑过……) (只是多观察了一阵,才确定对方的确是在研究功法,只是功法很逆天而已……) 波克罗德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卡格德。 银发紫瞳,透明虫翼,淡紫色尾钩——怎么看怎么像真正的雄虫。 但波克罗德见过卡格德切换其他形态。 雌虫形态——那时候卡格德的身高会拔高到接近两米,虫翼变成艳紫色的金属质感,精神力特质也变得暴躁、充满攻击性,完全就是个未成年的雌虫崽子。 恶魔形态——蝠翼,尖角,暗紫色的能量波动。 天族形态——银发银瞳,光翼,圣洁的气息。 精灵形态——绿发绿瞳,自然亲和力强到离谱。 这一个月,波克罗德亲眼见过卡格德切换了至少十五种不同的种族形态,每一种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而且只要切换到对应形态,连精神力特质都会完全转变——雌虫的暴躁,恶魔的混沌,天族的圣洁,精灵的自然…… 一个虫再怎么—— (不对不对,人家是人,是人。) 波克罗德在心里纠正自己。 (人家一个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又是雄虫又是雌虫又是恶魔又是天族又是精灵吧?) (这还能是虫吗?) (所以只能是功法。) (对,只能是功法。) 波克罗德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也勉强能理解青刃的应激——毕竟青刃没见过卡格德切换其他形态,突然感应到一个“雄虫”,会产生怀疑也正常。 但理解归理解,波克罗德还是想骂人。 (我都提前跟你们说过了!影片也看过了!你还应激个毛线啊!) (这下好了,把人家惹毛了吧!) --- 白弃这时候开口了。 这位白家十五小姐下巴一抬,眉头一皱,联合学院“小阎罗”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她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冷得像冰,浅金色的卷发在舱室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们是来帮忙的。” 白弃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说是为了收集数据——但这对你们有利无害吧?” 她扫了一眼舱室里的虫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么个态度?” “啧。” 白弃啧了一声,转身作势要走: “要不我们走?” “反正数据收集得也差不多了。” 这话一出口,波克罗德脸色就变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白弃——虽然没真的碰到,但姿态摆得很低: “别别别,白小姐您消消气,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这时候也动了。 男身向前一步,金发碧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这事的确做得不太地道。” 女身随之接口,语气如出一辙的冷淡: “看来贵方的内部,并没有协调好。” 两人同时看向波克罗德: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其他小伙伴们也纷纷开口。 林克抱着手臂,语气平淡但字字扎心:“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反抗军一直成不了气候了——内部管理混乱到这个地步,能成事才怪。” 巴顿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来了,白费力气。” 薇拉没说话,但手指一直按在声波武器上,意思很明显。 雷诺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天知道他是在记录事件经过,还是在分析这艘船的结构弱点。 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微微动了动,岩石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那不是什么友好的声音。 星辉的光体波动明显加快,能量密度在悄然提升。 整个舱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但这次,紧张的方向变了。 不再是“雄虫身份暴露”的危机,而是“客人被冒犯后可能拂袖而去”的尴尬。 波克罗德头大如斗。 他看看还在挣扎的青刃,看看一脸不满的孩子们,再看看周围那些同样尴尬的同伴…… 突然,他灵机一动。 “学者!” 波克罗德转向卡格德,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 “您要不……先切换成其他形态,给这个白痴开开眼?” 他指了指青刃: “您这功法太牛逼了,他分不清真假——而且他精神本来就不太好,咱们不跟精神病患者计较,行吗?”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也相当……不要脸。 但波克罗德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像是算计,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功法运转。 银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变成一种生机勃勃的、仿佛初春嫩芽般的翠绿。紫罗兰色的瞳孔转为清澈的翡翠色,眼神变得柔和而宁静。透明虫翼收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与周围元素共鸣的能量波动。 就连身高都微微调整——从之前的一米四左右,拔高到了一米五,身形变得更加纤细轻盈。 变化完成。 卡格德——现在应该说是“自然精灵形态的卡格德”——站在舱室中央。 第248章 翠绿色的长发垂到肩头,发梢微微卷曲,泛着自然的光泽。翡翠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最纯粹的生命力。他的皮肤变得白皙透亮,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来,耳尖微微上翘。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然亲和力。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能量流动变得柔和有序,甚至有一些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在他身边飘浮——那是被自然精灵吸引而来的元素精灵。 真正的、活生生的自然精灵。 而且还是个幼崽。 青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卡格德,暗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见过自然精灵。 两千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在联盟的边缘星域执行任务时,遇到过一支自然精灵的迁徙队伍。那些精灵就是这样的——翠绿的发色,翡翠色的眼睛,尖耳朵,强烈的自然亲和力,身边跟着飞舞的元素光点。 一模一样。 但自然精灵……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自然精灵的新生儿了,1800年前,随着最后一位自然精灵的自然逝去,自然精灵彻底宣布灭绝。剩下的是各种元素属性的分支精灵——木精灵、火精灵、水精灵、光精灵、暗精灵…… 可眼前这个…… 青刃的脑子一片混乱。 功法? 什么样的功法,能模拟到这种程度? 连元素亲和力都能模拟? 连那种只有自然精灵才有的、与万物共鸣的生命波动都能模拟? 这……这已经超出了“模拟”的范畴了吧? 这简直就是…… “真的……是功法?” 青刃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他身上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消散了。暗青色的虫翼缓缓收拢,战斗姿态解除。他看着卡格德,眼神从之前的杀意和警惕,变成了茫然,然后变成了……羞愧。 深深的羞愧。 “我……对不起。” 青刃低下头,声音很轻: “是我冲动了。” 他很干脆地伸出手: “把我绑起来吧。” 波克罗德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示意旁边的虫族上前——这次青刃没有反抗,乖乖让虫把自己捆了起来,用的是专门限制虫族精神力和行动力的特制束缚带。 旁边,另一位s级雌虫赤甲看了看青刃,又看了看卡格德,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把我也绑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万一等会儿也发疯,就丢不起这脸了。” 波克罗德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赤甲也被捆了起来。 舱室里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 但星辉不满意。 这位能量体生命飘到舱室中央,光体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他模拟出了一个巨大的、夸张的撇嘴动作。 一张完全由光构成的、至少有两米宽的大嘴,出现在半空中,嘴角向下撇着,写满了不爽和不满。 “谁还敢靠近啊?” 星辉的声音从光体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刚才是学者反应快——但凡慢一点,现在……” 话没说完。 但意思相当明显。 而且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能量体开始扩散。原本凝实的光体变得有些模糊,边缘逸散出细碎的能量光点,整个舱室的能量场都受到了影响——灯光闪烁了几下,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偏偏对面的反抗军,察觉到了这股敌意,也只能跟个鹌鹑似的受着。 毕竟确实理亏。 而且还理亏大发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求于对方。 波克罗德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说软话: “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次是我们没协调好,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对,我们一定加强管理……” “请各位放心,我们绝不会再冒犯……” 其他虫族也纷纷低头道歉。 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但对于星辉能量扩散带来的压迫感,他们一个字都不敢提。 甚至对于武器系统被悄然瘫痪这件事——(星辉刚才在精神网络里说的话,已经在悄悄执行了)——他们察觉到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理亏。 而且说实话,就算卡格德不变身,他们大多数虫也觉得是自家虫在发疯。 谁家雄虫能跑出帝国,还跑进灰黑地带啊? 而且特么的还是幼崽? 这不合逻辑。 所以,只有可能是。功法。 波克罗德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压了下去。 他看着被捆起来的青刃和赤甲,又看了看已经切换回黑发黑瞳人类形态、正在低头整理数据的卡格德,长长舒了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舱室里的气氛,已经回不到之前那种“和谐”的状态了。 表面上的平息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第177章 真身与接纳 僵持在舱室里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卡格德站在连接口附近,保持着黑发黑瞳的人类形态,低头整理着数据板上的记录。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险些爆发的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波克罗德额头冒汗,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着孩子们冷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青刃和赤甲被捆在角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其他虫族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终于,卡格德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舱室,最后落在波克罗德身上。 “安抚可以继续。”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波克罗德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但这次的精神力会更彻底。” 卡格德补充道,微微皱眉: “我不希望受到影响,中断测试。” 波克罗德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出望外: “行行行,您随便!怎么都行!”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卡格德的意思。 之前的安抚,卡格德明显压制了精神力中某些更本质的特质——那种属于雄虫的、近乎本能的控制性和侵略性。他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以疏导为主,避免对反抗军成员造成过强的精神影响。 但现在……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小学者有点小生气了。 他不会再有保留。 接下来的安抚过程,可能会很……激烈。 甚至可能为了测试某些关键数据,故意让精神力中的控制特质外显,导致安抚过程变得极具压迫感。 但波克罗德不在乎。 只要能安抚,只要能缓解他们的痛苦,怎么样都行。 而且说真的——人家还愿意帮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角落里,青刃和赤甲也听懂了。 青刃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赤甲瞥了青刃一眼,暗红色的虫翼微微抖动了一下。 (本来不用遭这趟罪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之前给其他虫安抚的时候,都可温柔了……) (结果这家伙一炸毛,自己还得陪他遭罪……) 青刃感受到了同伴的目光,默默转过头去,不去看那份无声的埋怨。 刚才卡格德切换成自然精灵形态之前,青刃与之接触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精神力——那种从最深处透出来的、属于雄虫的特质,虽然被层层包裹,但依然存在。 他大概能猜到卡格德说的是什么。 之前的安抚,那种控制性是被埋在最里面的,几乎不显露,主要是温和的疏导。 而现在…… 那种控制性大概会覆盖到表面了。 为了测试关键数据。 正常来说,甭管对方是不是雄虫,如果用这种带着强烈控制特质的精神力来“安抚”他,青刃肯定要拼命反抗——那感觉太屈辱了,就像被强行套上枷锁。 但问题是…… 这个结果,是他自己炸毛惹出来的。 青刃默默闭嘴,准备受着。 而且想想,这小孩脾气其实还挺好——都这样了,还愿意帮他们。 大概就是让他难受一下,出点气而已。 认了。 毕竟自己惹的麻烦。 --- 卡格德和钎宝再次上前。 这一次,过程明显不同。 卡格德没有维持雄虫形态,而是保持着人类的外表。但他伸出的手,指尖凝聚的精神力,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质感——柔韧,稳定,但深处藏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第249章 钎宝站在他身边,背后的尾钩无意识地绷直。他的精神力特质在快速转换——这一次,他没有模仿s级雄虫的图谱,而是将卡格德的c级雄虫精神力特质完美复刻,然后…… 放大。 通过卡格德构建的精神网络,两人的精神力在无声中交融、叠加。钎宝的复制能力将卡格德精神力的特质精准提取,再以更高的能量级输出,而卡格德则负责引导和控制。 那是一种奇妙的配合。 卡格德的手指轻轻触碰青刃的额头。 精神力涌入。 青刃的身体猛地一震。 暗青色的虫翼瞬间展开到极限,金属翼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睛瞪大,暗金色的瞳孔里血丝密布,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抵抗而扭曲。 那感觉…… 太霸道了。 不是之前的温和疏导,而是近乎蛮横的镇压。柔韧的精神力丝线像无数细小的锁链,直接扎入他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扭曲、狂暴的能量节点强行捆缚、拉直、抚平。 痛苦。 但痛苦中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就像有人用蛮力把你错位的骨头硬生生掰正——过程很痛,但掰正之后,反而舒服了。 青刃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鬓角滑落。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撑着。 卡格德全程面无表情。 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数据板,记录着每一项参数变化。他的精神力输出稳定而持续,没有丝毫波动。 旁边的钎宝脸色有些发白。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复刻和输出,对他的负担很大。但他咬着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小时。 终于—— 卡格德收回手。 “下一个。”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激烈对抗只是寻常。 青刃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暗青色的虫翼无力地铺展在地上,金属光泽黯淡了许多。他脸上的疲惫没有减轻,但眼神里的那种疯狂躁动,明显平息了。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精神世界里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爬起来,退到角落。 赤甲走上前。 过程同样激烈。 这位s级雌虫的忍耐力比青刃更强一些,但面对那种带着强烈控制特质的精神力,他的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地颤抖,虫翼剧烈震动。 一小时后,赤甲也完成了安抚。 他退到青刃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解脱。 疲惫。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波克罗德松了口气,赶紧示意其他虫族上前,解开了两人的束缚带。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他对着卡格德连连道谢。 卡格德只是点点头,收起数据板。 然后,他带着小伙伴们,退到了连接口的位置。 动作很自然。 像是安抚结束后的正常撤离。 波克罗德还在笑着说什么。 下一秒—— 异变骤起! 青刃和赤甲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起来! 暗青色的虫翼和暗红色的虫翼,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黑紫色光芒。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甲壳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纹路。眼睛里的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狂暴的能量光晕。 异化。 而且是深度异化。 波克罗德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安抚好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卡格德: “学者!这——” 话音未落,青刃已经动了。 完全异化的手臂猛地挥出,暗青色的虫翼化作锋利的刀刃,直接斩向最近的虫族——那是一位b级亚雌。 “噗——” 鲜血飞溅。 亚雌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斩成两段。 舱室里,瞬间陷入混乱。 “青刃!赤甲!住手!” “他们失控了!” “快控制住他们!” 反抗军成员们慌乱地试图反击,但面对两个完全异化的s级雌虫,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更糟糕的是——武器系统失灵了。 星辉刚才悄然瘫痪了这艘船的所有攻击性武器,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肉身和精神力。 但异化后的虫族,肉搏能力会飙升到恐怖的程度。 赤甲也动了。 暗红色的虫翼完全展开,翼刃横扫,三位试图靠近的雌虫被拦腰斩断。他的动作狂暴而精准,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波克罗德目眦欲裂,他试图上前阻止,但青刃的一记翼斩直接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军团长!” “快退!” 其他虫族赶紧护着波克罗德后撤。 但能撤到哪里去? 这只是一艘中型穿梭船,空间有限。 卡格德和小伙伴们,已经退到了连接口通道内。 他们平静地看着舱室里的惨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墨云舟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出鞘。 林克的重力场笼罩着他们一行人,隔绝了飞溅的血液和残肢。 白鹭霜两具身体捂住仟珠的眼睛,小女孩紧紧抱着他们,身体微微发抖。 星辉的光体安静地飘浮着。 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挡在最前面,岩石表面泛起淡淡的能量光泽。 通讯,没有挂断。 母舰舰桥里,钱三狗和他手下的人,通过屏幕看到了这一切。 他们的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汗。 但没人说话。 因为卡格德就在那里。 平静地看着。 --- 雄虫可以安抚。 同样也可以……激化。 卡格德记得,有一位雄虫叔叔——那位喜欢收藏各种奇怪种族的叔叔——有个小乐子。 他喜欢在交配期间,用精神力刺激雌虫,让他们处在半异化状态。 “这样玩起来更有风味。” 那是那位叔叔的原话。 “反正结束之后再恢复就是了。” 轻描淡写。 理所当然。 卡格德当时不太理解。 但现在,他理解了。 而且……用上了。 在刚才的安抚过程中,他通过钎宝复刻放大的精神力,在青刃和赤甲的精神世界里,埋下了一些小小的“种子”。 不是直接引发异化。 而是降低了他们精神抵抗的阈值。 然后,在安抚结束的瞬间,用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刺激,引爆了那些种子。 于是——异化。 不可逆的深度异化。 如果有成年雄虫在身边,并且愿意出手,或许还有可能逆转半异化的状态。 但现在怎么可能有? 所以,只能看着。 看着那两个异化的s级雌虫,在狭小的舱室里展开屠杀。 反抗军成员们奋力抵抗,但差距太大了。 异化后的s级雌虫,战斗力已经接近ss级,而且完全失去理智,没有疼痛感,没有恐惧感,只有杀戮本能。 他们就像两台失控的杀戮机器。 舱室里的惨叫声、怒吼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波克罗德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被几个虫族护着退到角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变成了绝望。 最后,变成了死寂。 二十分钟后。 舱室里安静了。 除了青刃和赤甲,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虫族。 地面上,铺满了残肢和鲜血。 两个异化的怪物站在血泊中,暗青色和暗红色的虫翼沾满了粘稠的血浆。他们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已经没有了。 于是,他们转向连接口通道。 转向卡格德。 --- 母舰舰桥。 钱三狗看着屏幕里那两个浑身是血的怪物,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老板……” 他声音发颤: “他们……他们要过来了……” 卡格德站在屏幕前,银发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色泽,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画面。 然后——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不是c级。 是b级。 突破了。 在刚才的观察和实验中,他对精神力的理解和控制,又上了一个台阶。 第250章 但这还不够。 卡格德闭上眼睛。 精神网络里,钎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力——借用。 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借用。 下一瞬间,卡格德的精神力特质开始剧烈变化。 b级的、属于未成年雄虫的精神力,在钎宝的复制和放大能力加持下,开始向更深层的结构转化。 频率拔高。 波形稳定。 能量密度飙升。 控制性……彻底外显。 三秒后。 一股属于成年雄虫的、充满威严和控制力的精神力,以卡格德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精神力穿透了母舰的装甲,穿透了连接口通道,精准地笼罩了正准备攻击连接口的青刃和赤甲。 两个异化的怪物,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们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暗青色和暗红色的虫翼微微抖动,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被能量充斥的眼睛,迷茫地看向连接口的方向。 卡格德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维持任何伪装。 银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透明的虫翼在背后缓缓展开,脉络泛着纯净的紫色光泽。淡紫色的尾钩轻轻摆动,尖端微微上翘。 真实的。 完整的。 雄虫的姿态。 他开口,声音通过通讯传回穿梭船: “钱三狗,打开入口,让他们进来。” “另外,腾出实验笼。” 钱三狗早就看呆了。 听见命令,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是!是!打开入口!实验笼……实验笼在第三舱段,我这就让人准备!” 母舰侧面,一道紧急入口缓缓打开。 青刃和赤甲迷茫地看了看入口,又看了看连接口的方向。 卡格德的精神力轻轻一引。 两个异化的怪物,乖乖地飞进了母舰。 入口关闭。 实验笼启动——那是母舰上原本用来关押俘虏或危险生物的特制笼子,合金栅栏上覆盖着能量抑制场。 青刃和赤甲被关了进去。 他们安静地站着,不再狂暴,只是迷茫地看着笼子外的世界。 --- 一切结束后。 卡格德才转过身,看向舰桥里的小伙伴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 表情各异。 但没有人露出敌意或恐惧。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忐忑? 他轻声开口: “有什么要问的吗?” 沉默。 几秒钟后—— 墨云舟第一个动了。 他走到卡格德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大圈,上下打量着那对透明虫翼和那条淡紫色尾钩,然后停下脚步,表情很淡定: “雄虫?真的?” 卡格德乖乖点头: “嗯。” 墨云舟也点头: “行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 “想想也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零食、那些大手笔的花销、还有那些我们搞不到的资料……是雄虫的话,好像也不奇怪了。” 逻辑通顺。 接受良好。 欧阳无锋也凑了过来。 但她没问卡格德,而是直接抬头看向暝光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不是,你们这林家血脉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指了指卡格德: “虫族?都来了?” 墨云鹤在旁边默默吐槽了一句: “都是雄虫了,怎么可能是林家的?应该只是借了个身份吧——毕竟林家都是混血,有些事情好解释一些。” 白弃在旁边默默点头: “我也觉得是这样。” 林克、巴顿、薇拉、雷诺互相看了看,也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林家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血脉混到虫族雄虫身上去吧? 这太离谱了。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这时候同时开口了。 男身:“卡格德。” 女身:“家徽拿出来,闪瞎他们的眼睛。”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他伸出手指,轻轻抵上眉心。 眉心处,一点淡紫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光芒凝聚,化作实体——那是一朵精致的水晶花,花瓣舒展,中心有细密的能量纹路流转,整体呈浅紫色,在舰桥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 林家。 家徽。 而且是被灵魂绑定的、真正的家徽。 做不了假。 舰桥里,再次陷入寂静。 除了早就知道的暝光裔、白鹭霜、墨云舟、欧阳无锋、星辉、特纳,其他所有人——墨云鹤、白弃、林克、巴顿、薇拉、雷诺——全都瞪大了眼睛。 表情,从“原来如此”变成了“这怎么可能”。 墨云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真是林家的?!” 白弃的手微微发抖: “林家……混到虫族雄虫身上去了?” 林克喃喃自语: “这血脉……也太能混了吧……” 巴顿挠了挠头: “所以……小少爷其实是林家和虫族的混血?但虫族不是不能和外族……”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薇拉接上话: “但如果是雄虫和人类阁下……” 雷诺飞快地在终端上计算着什么: “理论上可行,但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钎宝看着那枚家徽,又看了看卡格德,脑子里一片混乱。 仟珠小声问:“哥哥,林家是什么呀?” 钎宝:“……一个很可怕的家族。” 钱三狗已经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经历了太多冲击,现在处于半宕机状态。 卡格德对于小伙伴们的反应,接受良好。 他收起家徽,表情很平静: “雄父的雌父有林家血脉,所以我也有。” “简单点,用人类的话说就是,我奶奶有林家血脉。” 解释得很简单。 但信息量巨大。 暝光裔撑着下巴,看着小伙伴们震惊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忍不住开口: “不是……你们接受这么良好的吗?” 他指了指卡格德: “这可是雄虫诶!虫族雄虫!传说中骄纵残忍、把雌虫当玩具、一个不高兴就能灭人全族的雄虫诶!” “你们就不觉得……可怕吗?” 他特别看向星辉和特纳: “特别是你俩——看得最起劲了,一点不带怕的?” 星辉和特纳确实看得最起劲。 特纳巨大的石人身体正蹲在卡格德旁边,用他那根石头手指,小心翼翼地试图戳一戳卡格德背后那对透明虫翼——之前就见过,但知道是真的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吗! 星辉的光体飘在卡格德头顶,波动着柔和的光晕,像是在仔细观察。 听见暝光裔的话,星辉很淡定地回应: “很正常啊。” 光体波动了一下,模拟出一个耸肩的动作: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卡格德。” “关于雄虫的传闻,我们也听过。” “但为什么要因为传闻,去否定——或者害怕——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呢?” 特纳也点头,岩石构成的面部看不出表情,但能量波动很平和: “对。” 他想了想,补充道: “卡格德请我吃合金零食,还是在班里第一个认出我的。” “是好兄弟。” 星辉:“他还帮我优化能量结构,让我能更好地模拟实体。” 墨云舟:“他给我提供了剑道古籍的完整拓本。” 欧阳无锋:“他帮我测试新药剂的兼容性。” 白鹭霜(男身):“他帮我们优化了同调共鸣功法。” 白鹭霜(女身):“还陪我们练实战。” 林克:“他教我怎么更有效率地运用重力场。” 巴顿:“他送了我一套定制训练方案。” 薇拉:“他帮我改进了声波武器。” 雷诺:“他分享了很多稀缺资料。” 墨云鹤:“……他帮我……找到了个好少主?” 白弃:“……他给了我可能成为‘人类阁下’的功法。” 钎宝:“……他救了我妹妹,还给了我安稳的生活。” 仟珠:“卡格德哥哥给我编头发,还给我买小裙子!” 钱三狗:“老板给我工作,还给我发工资……”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 最后,集体看向暝光裔。 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 “所以,为什么要怕?” 暝光裔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第251章 他摇摇头,走到卡格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 “看来我这些年,白担心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轻声说: “谢谢。” 谢谢你们。 没有怕我。 舰桥里,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那个震撼的身份揭露,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连接口的另一头。 那艘被鲜血浸透的穿梭船里。 波克罗德靠在墙角,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着空荡荡的舱室,看着满地同伴的残骸,眼神空洞。 通讯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母舰舰桥里的画面——那群孩子围着那个银发紫瞳的小小身影,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波克罗德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闭上眼睛。 咽下最后一口气。 彻底融入满舱的血海。 第178章 归家·意外的“嫂子” 赫利俄斯庄园星球。 卡格德从私人飞船的舷梯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回家……感到忐忑。 灰黑星域之行结束了。在母舰上,他向小伙伴们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虫族雄虫,林家血脉,天鹤家族的雄子。出乎意料的,所有人都接受了,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就像他只是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卡格德心里清楚,那不一样。 在伙伴们面前暴露身份是一回事。 回家…… 是另一回事。 虽然他相信雄父和雌父们不会因此责备他——天鹤家的教育从来都是“惹了麻烦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叫家长”——但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 两艘反抗军飞船,一艘被屠杀殆尽,一艘的军团长波克罗德确认死亡。虽然卡格德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了,穿梭船被彻底摧毁,现场伪装成星匪劫掠后的残骸,但他不确定…… 家里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雄父再三强调自己要隐藏身份。 深吸一口气,卡格德穿过庄园前庭。 高大的水晶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传来幼崽们的嬉闹声——应该是那些雌虫或亚雌弟弟们在玩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踏进主宅客厅的瞬间,卡格德的眉头下意识一皱。 成年雌虫? 陌生的精神力波动。 不是任何一位雌父的——怀德尔的沉稳,阿亚克斯的凌厉,沃夫的冷冽,沃特勒的温和……都不是。 这个精神力波动,他完全不认识。 而且对方身上,没有属于雄父的精神力标识。 这意味着——对方不可能是雄父的雌侍。 卡格德的身体瞬间紧绷。 银发下的紫罗兰色眼睛锐利起来,背后的尾钩无意识地竖起,透明虫翼虽然收拢着,但能量已经悄然流转——这是他这一个月在灰黑星域养成的本能反应。 陌生雌虫。 在帝国境内。 在自己家里。 警惕心,瞬间拉满。 但下一秒,卡格德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赫利俄斯庄园。) (是家。) (外部的防护从来不弱——如果真的有不怀好意的雌虫闯入,警报早就响了。) 他这么想着,脚步重新变得平稳,向客厅深处走去。 ---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阿克利斯正局促地坐着。 这位新晋的中校此刻穿着便服——一件深灰色的战斗服,虽然洗得很干净,但能看出磨损的痕迹。他身材高大,接近三米,暗褐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风霜磨砺出的刚毅线条。背后,一对暗银色的金属虫翼收拢着,翼刃边缘泛着冷冽的光。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对周围奢华的环境感到不适应。 (托斯卡的家……原来这么……大?) (不,应该说是阁下的庄园……) (等等,托斯卡是阁下……) 阿克利斯的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这个认知,突然感觉到有虫靠近。 他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 愣住了。 一个银发紫瞳的小小身影,正从玄关走进来。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模样,身高不到一米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最重要的是—— 背后,一条淡紫色的、水晶质感的尾钩,正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雄虫。 而且是幼年雄虫。 阿克利斯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几乎是本能的,他“唰”地站起身,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这是虫族社会里雌虫见到雄虫阁下的标准礼节。 但还没跪下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提溜住了他的后脖颈。 像提小猫一样,把他生生提了起来。 “干啥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无语和无奈: “跪啥跪?” 阿克利斯僵硬地转头。 托斯卡正站在他旁边,一只手端着个果盘——里面堆满了各种切好的水果,另一只手正提溜着他的脖颈子。 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中将此刻穿着家居服,幽蓝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挂着那种阿克利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这是我弟。” 托斯卡抬了抬下巴,示意卡格德: “卡格德,洗洗手吃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把餐厅虫叫出来,然后再把到处散落的崽子给提溜回来——该吃饭了。” 语气自然,理所当然。 就像在指挥副官处理军务。 卡格德看见哥哥,又看见哥哥和那个陌生雌虫相处的姿态——那种熟悉的、战友间随意的互动——瞬间放松了下来。 整个虫的气质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乖巧。 他点点头: “好。” 然后,背后透明的虫翼“唰”地展开,轻轻一震,小小的身影就飞了起来,向着庄园深处去了。 留下阿克利斯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头,看向托斯卡。 又缓缓转头,看向卡格德飞走的方向。 再缓缓转回来。 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托斯卡把他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按: “安心坐着。” 语气随意: “我家没这么多规矩,真是的。”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随手拈了块水果塞进嘴里: “怎么,傻了?” 阿克利斯确实傻了。 他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173星域,前线战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六个月的大型古噬星兽潮。铺天盖地的星兽从宇宙深处涌来,像黑色的潮水,吞噬着一切。 虫族的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伤亡惨重。 但托斯卡带领的第一军区第三军团第七舰队,硬是扛住了最后一波、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当最后一只古噬星兽被能量炮轰成碎片,当警报解除的提示音在每一艘战舰里响起,整个舰队——还活着的虫——都松了口气。 “结束了……” “活下来了……” “妈的,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疲惫但庆幸的声音。 托斯卡站在旗舰舰桥,看着舷窗外漂浮的星兽残骸和战舰碎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对副官阿克利斯说: “通知下去,休整三天。等其他部队来换班,我们就可以回主要星域了。” 阿克利斯点头,但动作有些僵硬——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左肩受了伤,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还是很痛。 托斯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 舰队的临时驻地上,托斯卡提着一箱“古噬血酿”,坐到了阿克利斯旁边。 那是一种用古噬星兽血液精华酿制的烈酒,虫族军队的特供品,味道辛辣,后劲十足,但对恢复伤势和精神力有奇效。 阿克利斯当时还在打趣: “托斯卡少将——不对,以后应该叫你中将了。” 他随手拿了一瓶,拧开,灌了一大口: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过这一波。” 第252章 托斯卡也开了一瓶,语气随意: “你不是也成中校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活了就是活了,死了就是死了。这次六个月的兽潮,死亡率还不错,只死了一成的兄弟。” 这确实是“不错”。 面对这种大型古噬星兽潮,正常会出现死亡九成以上的情况。在战场上被古噬星兽杀死的,在战场上异化的,被异化的战友杀死的……比比皆是。 阿克利斯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 “上一次这么低的伤亡率,还是天鹤中将镇守的时候吧?”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说来也怪,这一次异化的兄弟……少了很多。” 托斯卡没接话。 只是又开了一瓶酒,递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从战场战术,聊到舰队管理,聊到各自家乡的琐事,聊到……未来。 但阿克利斯其实想不起具体聊了什么了。 喝太多了。 后面都断片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睡在驻地的操场上,旁边还躺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战友。阳光刺眼,他头痛欲裂,但心情却莫名轻松。 不过,这一点其实问题不大——因为那天除了值岗的,整个舰队的虫都没少喝。操场上、训练场上、甚至机甲库里都睡了不少虫。 真正的问题是…… 三天后,换班部队抵达。 托斯卡走到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走,回帝国。” 阿克利斯当时还一脸茫然。 他以为是轮到他休假了——毕竟扛过了这么大的兽潮,所有活下来的虫都有资格休个长假。他还想着,回去之后要去首都星最好的餐厅大吃一顿,好好放松一下。 结果半路上,托斯卡告诉他: “我拿军功给你申请了阁下匹配。” “匹配上了,让你过去约见,要提前到。” 阿克利斯当时就懵了。 他哪来的军功申请? 他一个少校——哦,不对,这次兽潮后应该能晋升中校了——但就算加上这次大事件的军功,也不够申请匹配啊! 虫族的阁下匹配系统,需要消耗海量的军功。普通雌虫攒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够一次申请的机会。 然后托斯卡告诉他: “我拿我的军功给你申请的。” 阿克利斯当时就慌了。 他第一反应是愧疚——托斯卡的军功,那是用命拼来的。这位年轻的中将在战场上永远是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指挥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战斗都悍不畏死。 这样的军功,应该留给他自己。 “托斯卡,还是你自己去吧。” 阿克利斯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个心意我领了,但是……阁下不太可能看上我。” 他苦笑: “我就是一个a级雌虫,还是个中校,年纪也不小了——四千两百岁,快接近暴动边缘了。” 他看着托斯卡,语气很认真: “反倒是你,一定能遇上一位a级甚至s级的阁下。” 托斯卡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然后…… 他们一起去了匹配中心。 流程走得很顺利。 阿克利斯拿到了匹配结果——他真的匹配上了一位阁下,而且对方同意见面。 约见地点,是首都星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 阿克利斯当时还在想:就这么见阁下?会不会太潦草了?会不会被责罚? 然后托斯卡说有事,离开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 托斯卡回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从军装换成了精致的常服,幽蓝色的长发仔细束起,脸上带着那种阿克利斯从未见过的、属于“阁下”的优雅笑容。 他走到阿克利斯面前,很自然地说: “匹配上了。” “我看上你了。” “跟我回家吧。” 阿克利斯:“……”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托斯卡……是雄虫? 这个在战场上单挑一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指挥舰队如臂使指的家伙…… 是雄虫? 帝国宣传里那些“娇弱”、“战斗力差”、“没有攻击性”、“需要呵护”的雄虫? 跟这玩意儿比,我才是柔弱的那一个吧?! 同为a级,这家伙吊打我啊! --- 回忆到此为止。 阿克利斯坐在赫利俄斯庄园的沙发上,看着托斯卡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这些信息。 托斯卡是雄虫。 托斯卡用军功给他申请了匹配。 托斯卡匹配的是自己。 托斯卡把他领回家了。 不是…… 这一起作战这么多年? 托斯卡他丫的是个雄虫? 这玩意儿比自己还彪悍,是个雄的?! 阿克利斯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又看见托斯卡已经开始指挥卡格德——那位小阁下——安排其他虫崽准备吃饭的画面。 不对啊! 这事不对啊! 托斯卡一个单挑他们一军的中将,是个雄虫? 帝国就这么宣传雄虫的吗? 这玩意儿叫娇弱?叫战斗力差?叫没有攻击性?叫柔弱? 跟这玩意比,我才是柔弱的那一个吧! 同为a级,这家伙吊打我啊! 阿克利斯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但托斯卡没给他冷静的时间。 这位新鲜出炉的雄主(阿克利斯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走过来,顺手一提溜,就把他提溜到了餐厅: “赶紧吃,吃完了正好趁我弟回来了,我们去办手续。” 阿克利斯先是下意识答应了,低头刨饭——别说,自家中将(雄主?)手艺还不错,水果切得整齐,摆盘也漂亮。 然后,他骤然反应过来,抬头: “办……办啥手续?” 托斯卡瞟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还能是啥手续?” “你是不是忘了,你用军功匹配的,匹配上了,我现在看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会吃完饭,当然是去办过户手续啊。” “你就归我了。” 阿克利斯:“……啊?” 他这就有个雄主了? 这个雄主还是个天天跟他并肩作战、一起扛过兽潮、一起喝得烂醉如泥的家伙? 等等。 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是……雄虫总共一千只左右,这祖宗上战场干嘛? 虽然确实很能打,也很厉害,战斗指挥、战场谋略、战场格局、近身格斗、机甲作战、军舰指挥都是最顶尖的…… (好像是这样……不上战场可惜了?) 但万一死了怎么办?雄虫那么……柔弱? (好吧,好像也不柔弱,比我能打。) 阿克利斯默默低头,继续吃饭。 行呗。 也算是有个主了。 不用担心活不过四千岁了。 --- 卡格德这时候飞了回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幼崽——有雌虫,有亚雌,年龄从1岁到2岁不等,都是天鹤家这段时间孵化出来的崽子。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跑进餐厅,各自找位置坐下,动作熟练得很。 卡格德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托斯卡,又看了看阿克利斯。 紫罗兰色的眼睛眨了眨,恍然大悟。 “所以说——” 他指了指阿克利斯: “这位是托斯卡哥哥的雌君,对吧?” 卡格德停顿了一下,因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虫族没有这方面的称呼。 他想了想,用了个人类的说法: “是我的……嫂子?” 托斯卡淡定点头。 甚至还用了一句人类惯用的称呼: “对,我媳妇儿。” 阿克利斯骤然抬头。 啥玩意儿? 雌君? 他以为顶多捞个雌侍——毕竟大概能猜到,托斯卡是看在这么多年战友情的份上,不忍心他这么异化死掉,但雌君……没必要吧? 雌君和雌侍,在虫族社会里天差地别。 雌侍是财产,是玩具,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雌君……虽然也不算什么平等的伴侣,但至少名义上是“正室”,有一定的地位和权利,而且手续复杂得多,解除关系也很麻烦。 托斯卡…… 是认真的? 然后,阿克利斯瞬间又反应过来什么。 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媳妇儿……) (这什么奇怪的称呼……) (但……) (好像……) (也不坏?) 第253章 他低下头,默默扒饭。 耳朵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卡格德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也低下头,开始安静吃饭。 餐桌上,幼崽们叽叽喳喳,托斯卡偶尔说几句,阿克利斯红着脸应声,卡格德安静听着。 赫利俄斯庄园的傍晚,阳光透过水晶树的缝隙洒进来,温暖而安宁。 仿佛那些战场上的血腥,灰黑星域的阴谋,身份暴露的忐忑…… 都暂时远去了。 这里只是家。 有家人,有温暖,有……新的成员。 卡格德想,这次回家,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除了…… (波克罗德那边的事情,得找个机会跟雄父说一声。) (还有反抗军……) (以及,功法研究的新进展……) 他这么想着,但没表现出来。 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第179章 日常的训练与交心 赫利俄斯庄园,基础训练场。 这片用高强度合金铺就的场地占地广阔,四周立着能量缓冲屏障,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测试仪器的接口。此刻,场中央正进行着一场看似“不对等”的切磋。 卡格德背后透明的虫翼完全展开,翼膜上的紫色脉络在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他身形压低,尾钩微微翘起,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托斯卡。 然后—— 动了。 几乎是瞬间,卡格德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虫翼高速震动,带起的音爆在训练场内回荡。他选择的切入角度很刁钻——斜侧四十五度,避开托斯卡正面的视线,尾钩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线,直刺托斯卡的侧腰。 快。 而且精准。 如果让普通的a级雌虫来评估,这一击的速度和角度,已经达到了成年雌虫的标准——甚至还要更刁钻一些。 但托斯卡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不,不是手。 是尾钩。 那条墨绿与幽蓝交织、泛着金属光泽的尾钩,像有生命般轻轻一摆。 “锵!”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卡格德的尾钩被精准地挡了下来。托斯卡甚至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用尾钩尖端轻轻一点,就瓦解了卡格德的全部冲势。 “角度不对。” 托斯卡的声音懒洋洋的,翠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晒太阳的猫: “你应该再低三度——我的视觉死角在肋下第七节甲壳连接处,不是侧腰。”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速度也太慢。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实战,我至少有十七种方法在你碰到我之前把你拆了。” 卡格德落地,喘息有些急促。 他点点头,没说话,再次调整姿态。 这次他选择了正面突进——虫翼猛地震动,身体化作一道银紫色的流光,几乎贴着地面疾冲。尾钩不再刺击,而是改为横扫,目标是托斯卡的膝关节。 更快的速度。 更刁钻的角度。 但托斯卡的尾钩依旧只是轻轻一摆。 “啪。” 又是一声轻响。 卡格德的攻势再次被化解。这次托斯卡甚至没让他近身,尾钩在空中划了个圈,一股柔韧的精神力波动扩散开来,直接将卡格德“推”出了三米远。 “力度不够。” 托斯卡点评道: “尾钩不是这么用的。它不只是物理武器,更是精神力的延伸——你要让精神力附着在上面,让它变成‘活的’。” 他抬起自己的尾钩,尖端在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卡格德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精神层面的束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攥住他的意识。 “像这样。” 托斯卡说完,撤去了精神力。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然后继续进攻。 --- 观战席上,阿克利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天玉果——这是虫族特产的珍稀水果,据说对精神力有温和的滋养效果,一般只有雄虫和高等雌虫能享用。 他机械地啃着果子,眼睛死死盯着训练场。 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 (这……就是阁下的日常生活?) (切磋?训练?) (还特么是用尾钩?) 阿克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天玉果,又抬头看了看训练场里那个身形娇小、却攻势凌厉的银发幼崽。 (我九岁的时候……) (在干嘛?) 他努力回忆。 三千九百多年前,他九岁的时候……刚刚进入雌虫幼崽学院不到一年。那时候他只会莽——仗着雌虫天生的强悍体魄,横冲直撞,打架全靠本能,技巧?角度?速度控制? 不存在的。 那时候教官评价他:“有潜力,但脑子不太好使。” 而现在…… 训练场里,卡格德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开始尝试迂回——虫翼高频震动,身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时而俯冲,时而急停,尾钩的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指向托斯卡的防御薄弱点。 虽然还是被托斯卡轻松挡下。 但那种战术思维…… 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控…… 那种对自身能力的精确运用…… (这叫柔弱?) 阿克利斯第n次在心里发出质疑。 (这叫战斗力差?) (这叫没有攻击性?) 他忍不住想起帝国宣传部门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播放的影像——画面里,雄虫阁下们穿着华贵的服饰,坐在柔软的躺椅上,喝着精心调制的饮料,偶尔对跪在面前的雌虫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旁边配的文字永远是:“保护阁下,是每个雌虫的荣耀与责任。” (保护个屁啊!) 阿克利斯在心里爆了粗口。 (就这战斗力,谁保护谁啊?!) 他看了一眼托斯卡。 那位正用尾钩轻松挡下卡格德又一次进攻的“柔弱”雄虫,此刻脸上还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容,甚至有空开口指点: “对,这次角度对了——但你太着急了,节奏乱了。稳住,呼吸放慢。” 阿克利斯:“……” (我当年要有这种教官……) (算了,不想了。) 他默默地又啃了一口天玉果。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又被刷新了一遍。 --- 切磋维持了大约两个小时。 最后,卡格德落在地上,背后的透明虫翼无力地垂着,尾钩也耷拉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全是汗,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不行了……” 声音都有些发颤: “体力……完全跟不上了……” 托斯卡这才收起战斗姿态。 他走过来,尾钩轻轻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语气温和: “不错,有进步。” 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体能还是要再练练——持久性太差了。” 卡格德喘着气点头。 托斯卡弯下腰,单手就把弟弟提溜了起来——像提个小猫似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无数次。 “走,一身臭汗,洗澡去。” 他拎着卡格德,向训练场外走去。 路过观战席时,托斯卡停下来,看向阿克利斯: “我亲爱的雌君——” 阿克利斯瞬间僵直。 这个称呼……他还是不太习惯。 “能先去帮我给崽子们把军粮营养液弄出来吗?” 托斯卡语气自然,像在交代日常任务: “我给这小子谈完话之后,就把那群小崽子全部带回来吃饭。” 阿克利斯僵硬地点头: “好、好的。”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有点踉跄。 (雌君……) (雄主……) (还是没习惯……) 他一边往储藏室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而且…… 托斯卡昨天跟他说过,这是天鹤中将的庄园,托斯卡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庄园——“等我军功攒够了再买一个。” 当时阿克利斯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雄虫阁下的庄园……不是应该由雌君、雌侍、乃至雌奴的军功去购买建造的吗? 为什么他家雄主……要自己打仗攒军功啊! 甚至他的匹配军功,还是托斯卡用自己的军功给他申请的。 (和我曾经听过的……完全不一样啊。) 阿克利斯这么想着,又补充了一句: 第254章 (虽然我的军功也确实不够就是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 这样好像也不错? --- 另一边。 托斯卡拎着卡格德,走进了庄园主宅的浴室。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浴室”——而是一个宽敞的、堪比小型泳池的温泉池。池水是特制的营养液,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对恢复体力和舒缓精神力有奇效。 托斯卡把弟弟放进池子里,自己也跨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疲惫感一点点消散。 托斯卡靠在池边,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转过来,翅膀。” 卡格德乖乖转身,背对着哥哥。 托斯卡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在卡格德背后虫翼的根部——那里是翼囊的位置,刚才高强度训练后,肌肉有些酸软。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柔和的精神力,一点点舒缓着紧绷的肌肉。 “不错嘛。” 托斯卡突然开口,语气随意: “这就突破到b级了?” 卡格德趴在池边,银发浸在水里,声音闷闷的: “嗯……这次去灰黑星域突破的。” 托斯卡“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按摩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 “身份被你身边的那些小朋友知道了?” 卡格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小声回答: “嗯……”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托斯卡却笑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卡格德: “该你了——帮我按按翅膀。”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爬起来,游到哥哥身后,小手按上托斯卡的翼囊。 那对幽兰翠绿脉络交织的透明虫翼此刻收拢着,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卡格德小心翼翼地按摩着,动作有些生涩。 托斯卡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他顿了顿,尾钩轻轻拍了拍水面: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当年身份藏得很好吧?” 卡格德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哥哥你……” “也暴露过?” 托斯卡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何止暴露过。” 他重新趴回池边,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七岁半就暴露了——比你还早。” 卡格德瞪大了眼睛。 托斯卡继续道: “当时在学院,跟一个人类小子打了一架——那家伙是个剑修,实力不错。我打得上头了,没控制好,虫翼和尾钩都露出来了。” 他笑了笑: “然后那小子当时就傻了,指着我说‘你丫是虫族?还是雄虫?’” 卡格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托斯卡摆摆手: “不过后来处理得还行——那小子是个武痴,对种族没什么偏见,只在乎实力。我揍了他一顿,他又找我打了几次,打着打着就成了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 “阿木德雄兄倒是从头到尾没暴露——毕竟他是练体的,虫翼和尾钩平时都收着,战斗风格也跟人类体修没什么区别,没给他暴露的余地。” 卡格德听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托斯卡转过身,幽蓝色的尾钩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 “所以啊,别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你这不处理得挺好?” 他挑了挑眉: “用的什么方法?契约?还是精神印记?” 卡格德眨眨眼: “用的魔君级契约……一起签了个保密契约。” 托斯卡满意地点头: “那就没事儿了。” 他重新趴回去,示意弟弟继续按摩: “比我强。我当年用的是精神印记——那玩意儿不稳定,后来那小子精神力突破s级的时候,印记自己就解除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那时候我们已经毕业了,各奔东西。” 说到这里,托斯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 “卡格德,你运气比我好。” “我记得你的朋友里……有两个非人族?一个叫星辉,能量体生命;一个叫特纳,星陨族。都是极为长寿的种族,对吧?” 卡格德点头: “嗯。” 托斯卡轻叹一声: “我当年那群缺德的家伙……全是人类。” “寿命就那么点,百年,千年……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轻松: “所以啊,如果他们自己同意的话,其实可以带回来一起玩的——反正庄园够大,多住几个朋友也没什么。” 卡格德听着,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消散。 他手上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小声问: “哥哥……不怪我?” 托斯卡笑了: “怪你什么?” “你做得很好啊——知道用契约,知道控制范围,知道什么人能信任。” 他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雄父让我们隐藏身份,不是要我们一辈子活在伪装里。” “是要我们学会判断——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可以露,什么人能信任,什么人要远离。” “你这不是做得挺好吗?” 卡格德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 托斯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想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 “哦,对了,你那个雌奴——阿萨兰是吧?挺能干的。” “这段时间给你买了两三颗庄园星球了,各种风格都有。你想要什么风格的,跟他说一声就行。” 托斯卡的语气里带着赞赏: “别的不说,他真的挺能赚钱的——比我会赚钱多了。” 卡格德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 两兄弟泡完澡,从温泉池里出来。 机械虫仆从适时送上柔软的浴巾。托斯卡随意地擦了擦身体,然后蹲下来,仔细地给弟弟擦干——动作温柔,就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等他们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客厅时,阿克利斯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不是精致的菜肴,而是军粮营养液——这是前线军雌的标准餐食,高能量,易吸收,但味道……只能说能下咽。 不过天鹤家的幼崽们显然早就习惯了。 今天能自己爬出来吃饭的虫崽子又多了两个——一个雌虫,一个亚雌,都是刚满一星期的年纪。雌虫幼崽已经有看上去快有1m左右,背后一对小小的、暗银色的金属虫翼半展开着,正努力地想飞起来。亚雌幼崽看上去就要小巧许多,背后的绢布质感虫翼是淡粉色的,边缘绣着银色的花纹,看起来华丽又精致。 两个小崽子摇摇晃晃地爬到餐桌边,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阿克利斯手里的营养液。 阿克利斯被看得有点紧张。 他看向托斯卡,眼神里写着“怎么办”。 托斯卡失笑: “直接给他们就行,这些小家伙,牙口好着呢。” 阿克利斯手忙脚乱地开始分配。 卡格德走过去帮忙。 两兄弟配合默契,很快就给所有幼崽分好了晚餐。 餐厅里顿时响起“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幼崽们喝营养液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几口就喝完了。 阿克利斯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了。 他端起自己的那份营养液,坐在托斯卡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好像……) (这样也不错。) 他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托斯卡瞥了他一眼,尾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笑什么?” 阿克利斯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小声说: “就是觉得……挺好的。” 托斯卡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尾钩又轻轻碰了他一下。 像在说: “我知道。” 餐桌对面,卡格德安静地喝着自己的营养液,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哥哥和“嫂子”,又看了看周围埋头干饭的弟弟们。 心里那点因为身份暴露而产生的忐忑,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感觉。 家。 他想。 真好。 第180章 学生营·初来乍到 第八军区,第173号训练星,中央阅兵场。 晨曦初露,人造恒星的光线穿透大气层,将整个阅兵场染上一层淡金色。这里不是前线战场,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那是属于军队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第255章 此刻,阅兵场上,乌压压站满了人。 或者说,孩子们。 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星际时代不算夸张,但当他们全部站在这里,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训服,排成整齐的方阵,依然构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左边,是联盟军事学院的学生。 军姿标准,眼神坚定,每个人的站姿都像用尺子量过,纹丝不动。他们平均年龄九到十岁,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虽然面容稚嫩,但那种属于军人的纪律性已经刻在骨子里。 右边,是联合军事学院的学生。 同样穿着作训服,但站姿就……千奇百怪了。有的双手插兜,有的歪着脑袋,有的甚至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同样的年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桀骜。 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阅兵台高约十米,用黑色合金浇筑而成,边缘镶嵌着第八军区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钢铁雄鹰,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 台上站着两位军官。 左边那位,是虫族。 身高超过三米,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将军礼服,背后一对暗银色的金属虫翼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五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面容刚毅,线条深刻,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台下。 sss级雌虫。 第八军区学生营总教官,沃洛克斯中将。 但在虫族社会里,他更广为人知的头衔是——“克瓦德阁下的雌君”。 是的,这位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军,嫁了一位a级雄虫作为雌君。雄虫阁下很喜欢他那对暗银色的虫翼,所以……沃洛克斯就被从最危险的前线调到了相对安全的第八军区,负责带这些“娃娃兵”。 美其名曰“发挥余热”。 沃洛克斯看着台下那二十万颗小脑袋,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叹了口气。 (又来了……) (为什么人类明明成年后那么能打——特别是那些老不死的老祖宗,一个比一个恐怖——但十岁的时候,一个个都像豆芽菜?) 他的目光扫过联盟学院方阵。 (最矮的那个……有一米三吗?) (这么小,上战场能干嘛?) (当炮灰都嫌占地方吧?) 沃洛克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他没敢说出来。 因为旁边那位,已经用眼神提醒他三次了。 沃洛克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站在他右侧的副官。 林凌风。 人类,男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当然,人类的年龄从来不能看外表。他穿着和沃洛克斯同款的将军礼服,但肩上只有上校军衔。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一双黑色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沃洛克斯。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说话。” “别走神。” “再想你家雄主我就当众揍你。” 沃洛克斯嘴角抽了抽。 (在家被雄主管,来军队还要被副官管……)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但他没敢反驳。 因为林凌风真的揍过他。 半年前,剿灭“暗夜”星匪团的行动,沃洛克斯因为熬夜给雄主刻礼物——那是一件用古噬星兽核心碎片打磨的摆件,他花了整整一周——结果上战场时差点在机甲里睡着。 虽然最后任务还是完成了,但林凌风回来后就把他堵在办公室里,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是真的揍。 拳拳到肉那种。 沃洛克斯当时还手了——但没打过。 这位人类副官,肉搏战斗力比他这个sss级雌虫还恐怖。 所以现在,沃洛克斯只能老老实实地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阅兵场。 冰冷。 但带着一种虫族特有的、优雅的腔调。 “我知道——” 他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你们,都是天才。” “联盟军事学院的,是各大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嫡系,要么就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绝对天才,是天赋、心性、都顶尖的苗子。” “联合军事学院的,是被家族放弃的‘问题子弟’,但能进联合,说明你们的战斗力、狠劲、生存能力,都不差。”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但我要告诉你们——” “天才这种东西,死了,就什么也不是。” 声音很平静。 但内容很残酷。 “我不在乎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子弟,不在乎你们背后有什么势力,不在乎你们是嫡系还是旁系,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沃洛克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这儿,那些身份背景,屁用没有。” “这里是第八军区。” “来到这儿,你们就是兵。” “是兵,就只需要学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听从。” “第二,执行。” “第三,胜利。” “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 台下,反应截然不同。 联盟军事学院方阵,二十万学生几乎同时挺直腰板,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惊雷炸响: “明白了!” 声浪冲天,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而联合军事学院那边…… 稀稀拉拉。 “是——” “知道了——” “好啰嗦啊……” “这老头谁啊?” “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挺能打的……” 声音杂乱,毫无纪律。 沃洛克斯面无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每年都这样。 联合学院那群痞子,实力不弱,但纪律性差到令人发指。不过没关系——军方从来不怕什么人类家族势力,况且联合学院的学生大多是旁系或被放弃的,真闹起来,家族也未必会管。 而联盟学院这边,素质好,教养好,但个个背景硬得吓人。有他们压制着,联合学院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互有制衡。 挺好。 沃洛克斯点点头: “好。” “解散。” “按照你们刚才领到的号码牌,去寻找宿舍。” “今天休整,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说完,他转身就走。 毫不拖泥带水。 --- 台下,林凌风看着沃洛克斯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记录板,在上面快速记录着: “联盟学院方阵,纪律性优,反应速度优,士气优。” “联合学院方阵,纪律性差,反应速度中,士气……勉强算有。” 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正在散开的学生。 二十万。 今年人数又多了。 林凌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群小祖宗……) (希望今年别闹出太大乱子。) 他收起记录板,转身跟上了沃洛克斯。 --- 散场后。 卡格德和科尔随着人流,向宿舍区走去。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作训服,背着行军背包,手里拖着标准的军用行李箱。卡格德保持着黑发黑瞳的人类形态,身高大约一米四五,在人群中不算显眼。科尔比他稍高一些,大约一米五五,此刻正认真地对照着终端上的地图。 “宿舍区在东南方向,编号c-173至c-182……” 科尔小声念叨着: “我们是c-179栋,307室。” 卡格德点点头,没说话。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第八军区的训练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充满高科技感的未来都市,反而……有点“旧”。 地面是用某种灰白色的合金铺就的,经过无数次的踩踏,已经磨损得泛出金属光泽。两侧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三层小楼,外墙漆着深绿色的防腐蚀涂层,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合金骨架。 天空是淡蓝色的——人造大气层模拟出的效果。远处能看见高耸的防御塔,塔顶的能量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整体氛围…… 很“军队”。 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甚至有点……落后?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他突然想起雄父说过的话: “军队的环境,从来不会太好。” “因为资源要优先供给前线。” “你们这些学生娃,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 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人找到了c-179栋。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漆着标准的军绿色,窗户是简单的合金框架,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 第256章 进门,楼梯是金属的,踩上去发出“哐哐”的响声。 307室在二楼最里面。 科尔推开门。 房间里很宽敞——大约五十平米,左右各五张床,都是标准的上床下桌结构。床是铁架子床,铺着军绿色的床垫和薄毯。桌子是合金的,表面有划痕,但擦得很干净。 天花板中央,挂着一个老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真的是那种祖星时代的设计,金属栅格,边角还有锈迹。 科尔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个出风口,表情有些茫然: “这玩意儿……不是早就淘汰了吗?” 卡格德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不太懂这些技术细节,但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确实很“简陋”。 不过还算干净。 没有灰尘,没有异味,地板擦得能反光。 “先整理吧。” 卡格德说。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光线好,又不正对着空调出风口。 科尔赶紧跟过来: “小少爷,您坐这儿休息,我来铺床。” 卡格德摇摇头: “我自己来。” 他打开行李箱,动作有些生疏。 这次军队实习,空间纽扣被严格管制——除了机甲和武器,其他生活用品一律不准带。所以每个人只能带一个标准行李箱和一个行军背包。 卡格德这辈子,就没怎么自己整理过行李。 在赫利俄斯庄园,有机械虫仆从负责一切。在学院,有科尔打理日常。而现在…… 他翻了翻行李箱。 里面东西不多:几套换洗的作训服内衣,一套洗漱用品,一个水杯,一副碗筷,还有他从不离手的数据面板。 卡格德先把数据面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然后拿出水杯和碗筷,也摆在桌上。 至于洗漱用品…… 他想了想,暂时没拿出来。 等确定了卫生间的位置再说。 科尔那边动作很快。 他先帮卡格德铺好床——军绿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毯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枕头放在床头。然后又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 两人刚弄完一半。 门口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307……是这儿了。” “啧,这地方真破。” “少爷,您小心门槛。” 三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他们每人手里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动作熟练,眼神锐利,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随从或护卫。 而走在他们身后的…… 是一位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 黑发黑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熨帖的作训服——虽然样式和大家一样,但料子明显更好,剪裁也更合身。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标准的世家子弟模样。 而且看长相,是纯血人类。 那位少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科尔正在整理的、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他的眼睛亮了亮。 (光线好,不直吹空调,离门不远不近……) (好位置。)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 他前面的两个随从立刻会意。 他们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然后走上前,其中一人对科尔礼貌地开口: “这位兄弟,打扰一下。” 声音很温和,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我家少爷是欧阳家的,敢问你家少爷是?” 问得很直接。 也很……规矩。 在这种军队环境里,不同家族子弟相遇,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探底——不是要攀比,而是要确定彼此的“分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毕竟,能进联盟或者联合,军事学院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科尔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是“专业随从”的少年,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这种打交道的方式……) (好陌生。) 跟卡格德相处久了,科尔都快忘了“正常”的世家规矩了。在甲班核心圈子里,大家都是直接交流,随从之间也很少会这么正式地互相介绍——暝光裔还经常跟他抢活干呢。 对方看科尔愣住,也不恼。 他们也不是没和联盟军事学院的学生打过交道——身份高贵,但不一定熟悉这种“底层规矩”。有些嫡系子弟的随从,是当副手、甚至未来生死兄弟培养的,不习惯这种“狗腿子式”的交流方式,很正常。 所以他们耐心地等着。 门口,那位欧阳少爷也没催促。 他就这样半靠在门框上,姿态潇洒,眼神平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 (林家?墨家?白家?还是其他……)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 能进联盟学院的林家子弟,不管是嫡系还是分支,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不能轻易得罪。 但如果只是普通家族…… 那这个位置,他就要争一争了。 过了几秒,科尔终于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家小少爷是林家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 “算……分支吧?” 其实科尔也不太确定。 毕竟林家嫡系和分支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且这个分支都分成雄虫了 再怎么也不算普通分支了 但科尔觉得,还是低调点好。 门口,欧阳少爷听见“林家”两个字,眼神立刻变了。 他脸上的悠闲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正式的、带着三分敬意的表情。 他走上前,对卡格德微微点头: “原来是林家的兄弟。” 声音温和有礼: “失敬了。” 他指了指科尔正在整理的那个位置: “这个位置……林兄弟已经定了?” 卡格德眨眨眼,点点头: “嗯。” 他其实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 位置不都是先到先得吗? 欧阳少爷笑了笑: “那行,我就选你前面这个位置吧——咱们挨着,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他说得很自然,也很得体。 既没有因为“林家”而过分谄媚,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欧阳家”而显得傲慢。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卡格德又点点头: “好。” 欧阳少爷这才转身,对自己的两个随从示意: “阿大,阿二,收拾吧。” 那两个随从立刻动了起来。 动作麻利,专业。 铺床,叠被,整理行李,摆放物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就把欧阳少爷的床铺和桌子整理得井井有条。 而欧阳少爷本人…… 全程没动一根手指。 他就这样站在房间中央,偶尔和卡格德聊两句——问他是哪个年级的,主修什么,对这次训练有什么看法。 礼貌,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卡格德回答得很简单。 大部分时候都是“嗯”、“好”、“不知道”。 欧阳少爷也不在意。 他看得出来,这位林家的小少爷,性格似乎有点……内向? 或者说,单纯? 但能进联盟学院,能在这个年纪就有随从跟着,肯定不简单。 所以,客气点,总没错。 ---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和谐。 科尔继续整理卡格德的行李。 欧阳家的两个随从收拾完后,开始帮自家少爷调试终端、检查装备。 卡格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数据面板。 欧阳少爷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谁也没说话。 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这就是联合军事学院学生的相处方式——先确定彼此的“分量”,然后保持适当的距离,互相尊重,互不干涉。 (虽然卡格德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简单,高效。 也……有点冷漠。 但这就是军队。 也是他们未来要面对的世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训练星的人造月亮升起,洒下清冷的光。 明天,训练就要正式开始了。 卡格德看着数据面板上的功法结构图,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第八军区……) (会是什么样呢?) 他有点期待。 第181章 军训第一天·叫醒服务 人造恒星的光芒,在训练星的晨间模拟系统中,要比标准天体延迟十五分钟亮起。 第257章 这是军队刻意为之的设计——让学生们学会在没有外界提醒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生物钟觉醒。对于真正的前线士兵而言,突袭往往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依赖光线起床是致命的习惯。 卡格德在光芒亮起前十分钟就醒了。 准确说,他是被训练场内隐约传来的、其他早起学生的脚步声唤醒的。在联盟军事学院的这几年,他的生物钟已经调整到近乎精确的地步——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分,无需任何外力,自然清醒。 他睁开眼。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走廊应急灯透过门缝洒进一丝微弱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深沉的、属于浅眠随从的呼吸,也有略微紊乱的、属于那些还在熟睡的主子的呼吸。 卡格德坐起身。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换上作训服——深灰色的衣裤,布料厚实耐磨,但不够柔软。系好腰带,穿好军靴,最后把数据面板塞进胸前的内置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然后他爬下床梯。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时,对面床铺的科尔也醒了。 这位随从比卡格德醒得更早——他几乎是五点半就睁开了眼,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听见卡格德下床的动静,他立刻跟着起身,动作同样轻巧。 然后,科尔下意识地转身,想去“厨房”。 脚迈出半步,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啊,不对。) (这里没厨房。) 科尔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室友们,又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不是从上面——那里面放的是衣物和洗漱用品。 而是从行李箱的侧面,一个隐藏的夹层里,摸出几样东西。 两块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块,表面刻着细密的能量纹路,那是特种合金压缩而成的“高能金属饼干”。 一袋封装在柔性玻璃管里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星兽脑髓液,经过二十七道净化程序,去除了所有有害物质,保留了最纯粹的能量和精神力滋养成分。 严格来说,军队禁止携带“食物”进入训练营——所有营养补充都依靠标准配给的营养剂和食堂。 但这两样东西…… 检查的老师当时拿着它们,表情相当精彩。 “这……算是食物吗?”那位中年雌虫教官皱着眉头问。 科尔很认真地回答:“不算。这是修炼辅助材料。” 教官:“……” 他试图反驳,但卡格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主修古法修正,需要定期摄入特定金属元素维持功法运转。” 语气平静,眼神无辜。 教官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块,又看了看那袋明显不属于“正常食物”范畴的脑髓液,最后在记录表上写了几个字: “修炼材料,特批。” 于是这两样东西就被带进来了。 科尔知道,卡格德是真的觉得金属块“口味不错”——那种混合了七种稀有金属的合金,在虫族的味觉系统里,会产生类似“焦糖坚果”的复合口感。 而星兽脑髓液……卡格德评价过:“很清凉,爽口,像薄荷水。” 科尔当时在心里默默吐槽:薄荷水? 那是s级星兽“虚空鲸”的脑髓提炼液!市场价一毫升能换一艘小型民用飞船!您老人家当饮料喝?! 但吐槽归吐槽,科尔还是把这些“修炼材料”仔细收好,每天按时“投喂”。 现在,他把金属块和脑髓液轻轻放在卡格德桌上。 然后退到一旁,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卡格德走过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眨了眨眼睛。 他拿起金属块,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不过没人被吵醒——虫族的消化系统能轻易处理这种硬度,所以卡格德吃金属块的声音,其实比人类吃饼干还要轻。 他小口小口地啃完一块,又拿起那袋脑髓液,拧开柔性玻璃管的封口,仰头喝下。 淡蓝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清凉的、直冲大脑的舒爽感。 卡格德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拿起空了的柔性玻璃管,放进嘴里。 “咯吱咯吱。” 开始嚼。 这种柔性玻璃是特制的可食用材料,口感q弹有嚼劲,卡格德挺喜欢的。 科尔在旁边看着,已经习惯了。 (小少爷的口味……) (算了,习惯了。) 等卡格德吃完“早餐”,时间刚好来到五点五十五分。 距离集合哨响,还有五分钟。 --- “嘟——嘟——嘟——!” 尖锐的集合哨声,准时在整栋宿舍楼里炸响。 声音刺耳,穿透力极强,足以把最深沉的睡眠者强行拽醒。 卡格德和科尔几乎是立刻起身,准备往门外冲。 但刚迈出两步,卡格德就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房间里,其他七个人…… 还在睡。 欧阳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呼吸平稳悠长。 另外两个联合学院的学生——一个红发,一个金发——一个抱着枕头,一个四仰八叉,都睡得正香。 至于他们的随从…… 那五个随从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们没动。 他们在等自家主子先起。 这是联合学院的规矩——主子没起,随从不能起。主子没动,随从不能动。主子没发话,随从不能自作主张。 所以即使集合哨已经响了,他们也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等待。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要迟到……)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在联盟军事学院,迟到是很严重的事——轻则扣积分,重则体罚加训。他不知道第八军区的规矩,但想来不会太宽松。 而且…… (托斯卡哥哥说过,军队最讨厌不守时的兵。) 卡格德这么想着,转身走了回去。 他先走到欧阳靖床边。 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起床了,集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欧阳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 “别吵……再睡五分钟……”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卡格德想了想,又推了一下: “集合哨响了,要迟到了。” 这次力气稍大。 欧阳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还带着睡意的黑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怒火——谁特么敢吵本少爷睡觉?! 他张嘴就要骂。 然后,看见了卡格德那张无辜的、黑发黑瞳的脸。 (林家的……) (惹不起。) 欧阳靖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声音还有点沙哑: “……谢了。” 说完,翻身下床。 动作不算快,但至少动了。 卡格德点点头,又转向另外两个床位。 红发少年睡得比较浅,被集合哨吵醒了一半,又被卡格德的动静彻底弄醒。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看见卡格德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干嘛?” “集合。”卡格德说。 红发少年“哦”了一声,晃晃悠悠地爬下床。 金发少年那边稍微麻烦点。 这位睡得跟死猪一样,连集合哨都没吵醒他。 卡格德推了他三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谁啊……” “集合,要迟到了。”卡格德重复。 金发少年呆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 “我靠!集合?!”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嘴里还骂骂咧咧: “妈的这破哨子怎么响这么早……这才几点啊……” 卡格德没接话。 他确认三个联合学院的学生都醒了,这才转身,和科尔一起快步走出宿舍。 身后传来欧阳靖对随从的催促: “阿大阿二!快点!磨蹭什么!” “是,少爷!” 随从们这才齐刷刷地动起来。 --- 操场上。 沃洛克斯悬浮在半空,背后暗银色的虫翼缓缓扇动,带起细微的气流。 他俯视着下面那群“娃娃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叹了第一百零九口气。 (为什么我要大清早的来训这些豆芽菜……) (我送给雄主的礼物还差最后一道抛光工序……) (那枚古噬星兽的核心碎片,如果能打磨得更亮一点,雄主一定会更喜欢……) 第258章 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凌风站在地面,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别走神。” “盯着点。” “再想你家雄主我就上去把你拽下来。” 沃洛克斯嘴角抽了抽。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操场。 联盟学院的学生,已经差不多都出来了。 二十万人,分成数百个方阵,虽然还谈不上“整齐”,但至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了。作训服穿得笔挺,背包背得标准,脸上带着属于军人的严肃。 而联合学院那边…… 三三两两。 有人慢悠悠地晃出来,有人一边走一边系腰带,有人甚至还在打哈欠。 沃洛克斯面无表情。 (每年都这样。) (习惯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停在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黑发黑瞳,身高大约一米四五,站在联盟学院方阵的边缘,正安静地等待着。 林卡格德。 沃洛克斯记得这个名字——林凌风昨晚给他看过资料,联盟学院特级班甲一班的学员,综合评分第一,主修文科但实战能力不弱。 (挺乖的孩子。) (站姿标准,眼神专注。) (不愧是联盟学院的特级班。) 沃洛克斯在心里评价。 然后他看见,卡格德后面,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几个人。 欧阳靖,红发少年,金发少年,还有他们的五个随从。 这几个人明显是联合学院的——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但气质松散,动作随意,和周围联盟学院的学生格格不入。 沃洛克斯微微挑眉。 (联合学院的……) (怎么和联盟学院的混在一起?) 林凌风也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板,翻到卡格德那页,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行为观察:主动叫醒同宿舍联合学院学生,避免其迟到。动机待观察——团结友爱?责任心?或其他?】 写完,他抬头看向卡格德。 那个黑发少年已经找到了一个方阵的缺口,侧身挤了进去。 动作自然,毫不突兀。 (适应能力不错。) (知道随机应变。) 林凌风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 等联合学院的学生终于稀稀拉拉地集合得差不多了,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沃洛克斯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六点十五分。 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操场: “三十分钟。” “收拾好你们的武器,登船。” 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话音落下。 联合学院那边立刻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 “三十分钟?!现在才说?!” “老子武器还在宿舍呢!” “有病吧这教官!”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还是有人动了起来——那些随从反应最快,几乎是立刻转身就往宿舍跑。他们的主子慢了半拍,但也跟着往回冲。 联盟学院这边,安静得多。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身,跑步离开操场,动作迅速而有序。 卡格德和科尔也在其中。 两人回到宿舍,卡格德从床下拖出武器箱——那是昨天报到时领取的标准装备箱,里面有一把制式能量步枪、两把军用匕首、一套基础护甲、还有各种战术配件。 科尔帮他把护甲穿上,调整好松紧。 卡格德自己检查步枪的能量槽,确认满格,然后背上。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好了。”卡格德说。 科尔点头,也快速穿戴好自己的装备。 两人走出宿舍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联盟学院的学生在往下跑了。 动作快得惊人。 等他们回到操场,时间才过去十三分钟。 操场上已经站了一小半人——都是联盟学院的。 联合学院的……一个都没回来。 又过了两分钟,第一个联合学院的学生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是欧阳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随从,三人都是全副武装。 “妈的……累死了……” 欧阳靖扶着膝盖喘气。 (下次再也不睡那么死了……) 紧接着,红发少年、金发少年,还有其他联合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赶回来。 虽然骂骂咧咧,虽然动作狼狈,但至少在二十五分钟内,所有人都回来了。 沃洛克斯悬浮在半空,看着下面那群孩子。 联盟学院的,站得笔直,装备整齐,呼吸平稳。 联合学院的,东倒西歪,装备有的没穿好,有的甚至拿错了武器——有人手里拿的是训练用的木刀,不是制式能量步枪。 (……算了。) (至少都回来了。) 沃洛克斯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转身,虫翼一震,向停在操场边缘的运输船飞去。 声音传回来: “登船。” --- 运输船是标准的大型军用运输舰,长度超过三百米,能一次性搭载五千人。 学生们分批登船。 卡格德和科尔跟着人流,走进船舱。 内部空间很大,但也很简陋——两排金属长椅,没有窗户,只有顶部的应急灯提供照明。 卡格德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科尔坐在他旁边。 欧阳靖他们也上来了,坐在不远处。 红发少年还在抱怨: “这什么破船……连个座位都没有?” “训练场到底在哪儿啊?不能直接在训练星上练吗?” “谁知道呢……军方就爱折腾人……” 卡格德没说话。 他低头,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数据面板,调出功法结构图,开始研究。 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专注的光。 船体轻微震动。 引擎启动。 运输船缓缓升空,穿过训练星的人造大气层,驶向深空。 沃洛克斯站在舰桥,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训练星,心里第一百一十次叹气。 (所以我就说嘛……) (十五分钟就够了。) (非要给三十分钟……) (多余的那十五分钟拿来干嘛?) (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趁现在有空……) (再把礼物打磨一下……) (雄主应该会喜欢吧……)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群“娃娃兵”要训练。 林凌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沃洛克斯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调出训练计划表,开始安排今天的训练内容。 (希望今天……) (别出什么乱子。) 他这么想着。 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有联合学院那帮痞子在,不出乱子,是不可能的。 只是…… (乱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林凌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画面里,卡格德正低头看着数据面板,表情专注。 (这个林家的小子……) (倒是挺安静的。) (希望他能安稳点。) 林凌风这么想着,关掉了监控画面。 转身,也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运输船在宇宙中平稳航行。 驶向未知的训练场。 也驶向,这群孩子们在军队的第一个正式训练日。 第182章 初噬星·放养时代 运输船在初噬星的大气层中穿行,船体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透过舷窗,卡格德看见一片覆盖着淡紫色植被的陆地逐渐放大——这颗星球的地表呈现出奇异的色彩分层,从高空看去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船舱内的广播响起机械音: 【第七学员补给站即将抵达,请该批次学员做好下船准备。】 【重复,第七学员补给站……】 金属长椅上,卡格德收起数据面板,抬头看向科尔。随从已经站起身,正在最后检查两人的装备——能量步枪的保险是否关闭,匕首的卡扣是否牢固,背包的肩带是否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小少爷,到了。”科尔低声说。 卡格德点点头,站起身。 他的动作引起不远处欧阳靖的注意。这位联合学院的少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随从示意:“阿大,看看外面什么鬼地方。” 第259章 名叫阿大的随从立刻凑到舷窗边,观察了几秒后回报:“少爷,看起来是个原始星球,植被覆盖率很高,有山脉和河流。补给站建在一片平原地带,周围有简易防护墙。” “原始星球?”欧阳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军方就让我们在这种地方训练?连个像样的城市都没有?” 他旁边的红发少年——后来卡格德知道他叫雷克斯·弗莱明,来自一个中型商业家族——嗤笑一声:“知足吧,我听说有的训练星球连大气层都没有,得全程穿防护服。” 金发少年叫莱昂·斯特林,此刻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反正待不了多久,凑合过吧。” 他们的随从都沉默地站在各自主子身后,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 船体轻微震动,着陆了。 舱门滑开,刺眼的人造恒星光线涌了进来。空气中带着原始星球特有的气味——泥土、植物、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 (生态系统很完整。) (能量流动平稳。) (没有察觉到高威胁性生物的精神波动。) 他一边分析,一边跟着人流走下舷梯。 --- 第七学员补给站。 与其说是“补给站”,不如说是个简陋的前哨营地。一片被合金防护墙围起来的空地,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边缘搭着几排临时板房,刷着斑驳的军绿色油漆。中央有个金属搭建的瞭望塔,上面架设着老式能量炮——炮管上甚至有锈迹。 营地门口站着一个人。 约翰·诺兰中校。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当然人类的年龄很难从外表判断——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壮但不夸张。标准的西方人族面孔,浅褐色短发理成板寸,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的短胡茬。皮肤是长期野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那是常年眯着眼睛观察远方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第八军区的标准作训服,但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慵懒气质。 此刻,他正抱着手臂,看着从运输船上下来的这群“娃娃兵”。 五百人。 乌泱泱一片,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站得歪歪扭扭。 约翰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们脸上扫过,心里已经开始叹气了。 (又是联合学院的崽子……) (今年运气真背。) 他看见那些穿着同样作训服、但站姿松散、眼神里带着桀骜或不耐烦的少年少女们,就知道这批次里联合学院的占了绝大多数。 (起码四百五十个。) (联盟学院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停在了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身上。 那孩子站得笔直——不是刻意的那种“军姿”,而是自然而然的挺拔。眼神平静,正在观察周围环境,手里还拿着个数据面板。他旁边站着一个深褐色短发的随从,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联盟特级班的。) (今年就这一个?) 约翰挑了挑眉。 (也行,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有种长期指挥养成的穿透力,不需要扩音设备就能让每个人听清: “这里是初噬星。” 停顿,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虽然效果一般,联合学院的学生还在交头接耳。 “星球内部,”约翰继续说,语速平缓,“放养着一些低等级、攻击方式比较单一的古噬星兽。” 有几个学员的表情变了。 古噬星兽。 即使在联盟最安全的军事训练中,这个名字也代表着真实的危险。 “击杀它们,”约翰看着那些终于开始认真听的脸,“你们可以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在任何补给点换取生存所需——食物、水、药品,或者武器升级。” 他看见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觉得很容易?) (行。) 约翰在心里冷笑,表面却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没太放在心上。” “想着自己是联合学院还是联盟学院的学生,在这种生态完整的星球上活下来没问题,说不定还能过得很滋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如果我说——” “回训练星的船票,需要积分兑换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炸锅。 “什么?!” “船票要积分换?!” “那岂不是——” “如果积分不够……” “回不去?!” 喧哗声瞬间爆发。联合学院的学生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桀骜”或“不屑”,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训练,可以不在乎教官,甚至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军纪”。 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实力进度。 如果因为积分不够,被困在这个星球上,错过了后续的训练项目…… 实力跟不上的后果,在家族里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被放弃。 被边缘化。 被当作真正的“废子”。 约翰看着下面一张张骤然紧张起来的脸,心里毫无波澜。 (终于知道怕了?) 他等喧哗声稍微平息,才补充道: “当然了,随从半价。” “没错,随从也要买票。不然就把你们的随从留在这儿。” 这句话又引起一阵骚动。 但约翰知道,这些学生——哪怕是联合学院那些把随从当“狗腿子”的少爷小姐——也绝不可能把随从丢下。 能带进学校的随从,本身就是他们实力的一部分。是搭档,是助手,是值得信任的臂膀。就算平时呼来喝去,关键时刻,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家随从的实力跟不上自己。 这是底线。 “另外,”约翰继续说,语气还是那副“我只是传达通知”的调子,“本星球有一千个补给点,积分通用。你有本事找到其他补给点的位置,去那里兑换也行。” 他耸耸肩: “联合、联盟的,就不给启动积分了。前面靠自己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约翰确实觉得理所当然——另外三个学院(协约、联邦、幻神)如果不给启动积分,真的能在第一天就把自己作死大半。但眼前这两个学院的? 问题不大。 放养了。 反正巡逻救援的军队成员平时也挺闲的,摸点鱼都没事——只要别不小心得靠学员来救就行。毕竟历史上真的出现过救援军人被古噬星兽围了,最后靠着一队学员杀出重围的尴尬案例。 那件事后来成了第八军区流传十年的笑话。 约翰说完,转身就想走。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记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上面硬性要求——五个人一起才能出去。自己组小队。” 那语气,那神态,明明白白写着: 上面这么要求的,我就这么一说。 你们凑够五个人一块出去,后面组不组队、散不散伙,我不管你们。 说完这次真走了。 头也不回,走进营地中央那栋最大的板房,“砰”一声关上门。 留下五百个学员面面相觑。 ---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各种声音再次爆发。 “五个人一组?谁跟我组队?” “我!我会侦查!” “我带了高级能量步枪!有谁要?” “治疗!有没有治疗系的!” “找人带飞!我出钱!” 混乱。 但混乱中有种奇异的效率——联合学院的学生们虽然纪律差,但实战经验和生存本能都不弱。他们迅速开始寻找队友,评估彼此的价值,达成临时协议。 卡格德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科尔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步耸了耸肩。 (行呗。) (放养就放养呗。) 卡格德眨眨眼睛,开始快速分析现状: 生态完整的星球——从刚才在飞船上的观察,这颗星球的植被分布、水系走向、能量流动模式来看,生态系统确实很成熟。这意味着食物和水源不会是大问题。 没有全面吞噬型和复合型古噬星兽——如果有,星球表面应该有控制力场或者高强度防护网。但这里只有简易防护墙。脱离型也应该没有,那种会空间跳跃的鬼东西不可能用这种简陋设施关住。 所以威胁等级:中等偏低。 适合“初次接触古噬星兽”的训练。 合理。 他转头,看向周围。 第260章 人群中,没有熟悉的面孔。 暝光裔、墨云舟、白鹭霜、星辉、特纳、林克、欧阳无锋…… 一个都没看见。 仔细想想,确实合理。 这次训练不是按班级或小队分配的,而是完全随机——二十万人,分散到一千个补给点,每个点五百人。联盟学院总共才多少人?特级班才三千人。能碰到的概率本来就低。 更别说核心团队那几个人了。 卡格德倒不觉得失落。 反而有点……新鲜? (靠自己和科尔……) (再加上临时队友。) (试试看。) 他这么想着,拽了拽科尔的袖子:“先去兑换处看看价格。” 科尔立刻点头:“好。” 两人转身,向营地边缘的一排板房走去——那里挂着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积分兑换处”。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欧阳靖带着阿大阿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这位联合学院的少爷此刻心里正打着小算盘: (林家的小子……) (虽然看起来单纯,但能进联盟特级班,还是综合评分第一……) (实力肯定不弱。) (而且林家护短是出了名的。) (跟他组队,安全系数高。) (就算他不愿意长期组队,前期跟着混点情报也好。) 欧阳靖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副慵懒的少爷样。他示意两个随从保持距离,自己慢悠悠地晃过去,像是“恰好”也要去兑换处看看。 卡格德察觉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 (想跟着就跟着吧。) (人多了,凑五个人也容易。) 他这么想着,推开兑换处的门。 --- 板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 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个昏昏欲睡的军士——看起来二十出头,正靠着椅子打盹。墙上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迹潦草: 【饮用水(1升):5积分】 【压缩营养剂(1日份):10积分】 【基础医疗包:30积分】 【制式能量步枪弹药(1匣):20积分】 【匕首磨刀石:5积分】 【睡袋:50积分】 【帐篷(单人):100积分】 【信号弹(求救用):500积分】 【回程船票(学员):5000积分】 【回程船票(随从):2500积分】 卡格德的目光在最后两行停留了几秒。 (五千积分……) (不算少。) 他看向科尔。 随从也在看价目表,眉头微皱,正在心算: (按这个价格,如果只靠最低限度的生存消耗,一天大概需要15积分。击杀一只古噬星兽能得多少积分还没公布,但就算平均每天能赚100积分,也得五十天才能凑够船票钱。) (训练周期肯定不会那么长。) (所以……) (要么有高积分任务,要么古噬星兽的积分价值很高。) 科尔看向卡格德,用眼神传达了这个推测。 卡格德点点头。 (合理。) 他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面。 打盹的军士猛地惊醒,抹了把口水:“啊?要换什么?” “古噬星兽的积分标准。”卡格德直接问。 军士愣了愣,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念道: “一级古噬星兽(幼生体,攻击方式单一):50-300积分,视完整度。” “二级古噬星兽(成长期,有基础能力):200-1000积分。” “三级古噬星兽(成熟体,有特殊能力):500-5000积分。” “四级及以上(变异体或精英):积分面议,建议遇到就跑。” 他念完,把纸一扔,又准备打盹。 卡格德没再问,转身出了门。 门外,欧阳靖正靠在墙边,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他挑了挑眉: “三级就有上千积分?那杀几只不就够船票了?”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建议遇到就跑。” 欧阳靖噎了一下。 (……也是。) (军方都建议跑的东西,肯定不好惹。)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那个……林兄弟,你找到队友了吗?五个人才能出去的规定……” 卡格德摇头:“还没。” “那……”欧阳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阿大阿二,“我们这边三个,加上你们俩,刚好五个。”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但眼神里带着试探。 卡格德想了想。 (欧阳家的……) (虽然联合学院,但至少是大家族出身,基础素质不会太差。) (两个随从看起来也专业。) (暂时组队,可行。) 他点头:“行。” 就这么简单。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互相试探实力,没有签什么协议。 欧阳靖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 (不愧是联盟学院的作风……) 他笑了笑:“那就说定了。我叫欧阳靖,联合学院特级班甲三班的。这是阿大和阿二。” 卡格德点头:“林卡格德,联盟学院甲一班。这是科尔。” 简单的介绍。 但足够。 在军队的环境里,在生存的压力下,有时候简单就是最好的。 --- 远处,板房二楼。 约翰·诺兰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着营地空地上那些正在组队的学员。 他的副官——一个年轻的人类少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中校,这批次学员已经基本完成组队。预计半小时内会有第一批队伍出发。” 约翰喝了口咖啡,嗯了一声。 “巡逻队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了,”副官回答,“按您的要求,十二支小队,每队三人,覆盖以补给站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范围。每六小时轮换一次。” 约翰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卡格德和欧阳靖那队人身上。 (联盟特级班的小子……) (和联合学院的少爷凑一块了。) (有意思的组合。) 他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第八军区173号训练星“初噬”项目观察报告》。 翻开,在第七补给站的页面上,他随手写了几笔: 【学员构成:联合学院为主,联盟学院仅1名特级班学员。】 【初期表现:联合学院纪律松散但反应迅速,联盟学员冷静观察。】 【组队情况:自然形成,未出现大规模冲突。】 【预测:首日伤亡率低于3%,积分获取效率中等偏高。】 写完,他合上文件。 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初噬星全景地图。 一千个补给点,像星星一样散布在星球表面。 二十万学员,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战斗、成长。 或者……淘汰。 约翰又喝了口咖啡。 (放养开始了。) (让我看看……) (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窗外,第一批学员队伍已经走出营地大门,消失在淡紫色的丛林深处。 训练,正式开始了。 第183章 丛林初战·旁观者视角 两小时前。 当卡格德五人小队踏出第七补给站的合金大门时,初噬星的丛林真正展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世界。 树木不像正常星球上的绿色植被,而是呈现出从淡紫到深紫的渐变。树干表面覆盖着类似苔藓的绒状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树冠形状奇特,有的像撑开的巨伞,有的像扭曲的触手,在微风中缓缓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泥土的腥味、某种甜腻的花香,还有……隐约的血腥气。 欧阳靖走在队伍中间,阿大和阿二一左一右护在身侧。他手里握着制式能量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环上。这是联合学院教的标准警戒姿态——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开火。 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卡格德。 那黑发少年依然抱着数据面板,屏幕上的光线映在他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各种参数。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但完全不像个战士——没有左右观察的习惯,没有随时准备闪避的警惕,甚至…… (连枪都不拿?) 欧阳靖皱眉。 科尔走在卡格德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手提着能量步枪,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肌肉微微绷紧。 第261章 对比太鲜明了。 一个像来郊游的学者,一个像专业的护卫。 欧阳靖在心里叹了口气。 (联盟学院甲一班第一名……) (就这?) --- 一小时前。 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古噬星兽。 那是在一片林间空地,地面上散落着某种晶亮的矿石碎片。五只“收集型”幼年体正在用前肢的钳状器官夹起碎片,往腹部半透明的储藏囊里塞。 它们的外形很奇特——大约半米长,身体呈扁平的椭圆形,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六条节肢腿支撑身体,最前方是一对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钳子。背部有两排呼吸孔,随着动作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腹部——半透明的囊状结构,里面已经堆积了不少矿石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斑斓的光。 “收集型,幼年体,”卡格德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数据面板上快速记录,“攻击方式单一,主要用钳子夹击。弱点是背部的呼吸孔和腹部连接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教科书。 欧阳靖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出手啊?) 但卡格德说完就退后两步,继续记录数据。 科尔已经动了。 深褐色短发的随从像猎豹一样窜出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他没有用能量步枪——对付这种小型目标,近战更高效。 匕首出鞘。 银白色的刃面在紫色丛林中划过一道冷光。 第一只古噬星兽察觉到危险,钳子猛地张开,朝科尔夹来。动作不慢,但太直接了——科尔侧身避开,匕首从下往上斜撩,精准地刺入腹部与甲壳的连接缝。 “噗嗤。” 暗紫色的体液喷溅出来。 古噬星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另外四只同时反应过来,齐齐转向科尔。钳子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威胁声。 阿大和阿二看向欧阳靖。 少爷点了点头。 三人同时加入战斗。 欧阳靖的战斗风格很直接——联合学院教的都是实用主义。他避开正面钳击,绕到侧面,能量步枪抵在古噬星兽的呼吸孔位置,扣动扳机。 低功率的能量束贯穿,从背部透出。 一只倒地。 阿大和阿二配合默契,一人吸引注意力,一人从背后下手。匕首翻飞,短短十秒,剩下三只全部解决。 战斗结束。 空地恢复了安静,只有古噬星兽尸体里流出的体液渗入泥土的“滋滋”声。 欧阳靖喘了口气,甩了甩手腕。 (还行,不算难。) 他转头,看向卡格德。 那黑发少年正蹲在一只尸体旁边,用数据面板的扫描功能仔细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头到尾,没拿出任何武器。 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欧阳靖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俩谁才是联合学院的啊?) (这副少爷做派——别人帮他出手,他理所当然地记录数据——真的很让人无语。) 他想起联合学院里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也是这副德行:随从在前面拼命,自己在后面观战,偶尔还点评两句“动作不够漂亮”。 但那些纨绔可进不了特级班。 更别说联盟学院的甲一班第一名。 (所以这家伙……) (真是靠随从打上去的?) 欧阳靖心里升起这个疑问,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能进联盟学院甲一班,综合评分第一,不可能只靠随从。学院考核的实战环节都是单人测试,随从不能插手。 (那为什么不出手?) (保存实力?) (还是……看不上这些低级怪?) 他想不明白。 --- 现在 他们已经清理了第三波古噬星兽。 这片区域似乎是某个族群的巢穴,幼年体数量不少,偶尔还会出现一两只成年体。 成年体的体型大了三倍,甲壳颜色更深,接近黑紫色。钳子更粗壮,边缘有锯齿状结构,一看就知道破坏力惊人。最麻烦的是它们的移动速度——六条腿交替迈动时,能在林间带起一阵风。 科尔一个人解决了两只。 欧阳靖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做的。 第一只成年体从侧面扑来,钳子张开,目标直取科尔的腰部。随从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钳子冲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钳子擦着作战服划过,带起一串火花。同时,科尔左手匕首上撩,刺入钳子根部的关节缝隙,右手能量步枪抵住呼吸孔,连开三枪。 “砰!砰!砰!” 成年体轰然倒地。 第二只从背后偷袭。 科尔甚至没有回头——他仿佛背后长眼睛一样,矮身,前滚翻,在起身的瞬间反手将匕首掷出。银光划过十米距离,精准地钉入第二只成年体的呼吸孔集群中央。 匕首柄还在颤动,那只古噬星兽已经抽搐着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动作。 欧阳靖看得瞳孔微缩。 (这身手……) (绝对有特级班中上游水准。) (不,可能更高。) 他再次看向卡格德。 黑发少年依然在记录数据。这次他离战场更近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科尔的战斗动作,然后低头在数据面板上记几笔。 像是在……观察教学? (所以他让随从出手,是为了让随从锻炼?) 欧阳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但又觉得荒谬。 在这种训练中,每个人都应该尽可能获取实战经验才对。把锻炼机会让给随从?什么主人会这么“无私”? 除非…… (他觉得科尔需要锻炼,而自己不需要?) 欧阳靖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 (那得是多强的自信?) ---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科尔的声音把欧阳靖从思绪中拉回来。 随从已经解决完最后一波幼年体,一手拖着一只成年体的尸体,走到卡格德面前。暗紫色的甲壳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迹,体液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扫描一下完整度。”科尔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格德点点头,举起数据面板,对着两只尸体进行全方位扫描。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快速旋转,旁边跳出各项参数:【甲壳完整度92%】、【能量核心未损坏】、【储藏囊完整】…… “可以,能换不少积分。”卡格德评价。 科尔这才松开手,任由尸体落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透过淡紫色的树冠,能看见人造恒星已经升到接近正中的位置。 快午饭时间了。 随从很自然地走向几只幼年体尸体,抽出匕首,开始分解。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切断钳子与身体的连接,避免死后反射性夹击;然后剖开腹部半透明的储藏囊,将里面收集的矿石碎片倒出来;最后切下腹部两侧最嫩的肉块,每块大约手掌大小,肉质呈现出淡粉色,纹理细腻。 做完这些,科尔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折叠的防水布——军绿色的,边缘绣着不起眼的林家徽记暗纹——展开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然后他开始生火。 不是用能量装置,而是最原始的方式:收集干燥的苔藓和细枝,用匕首刮出火星,小心翼翼地点燃。火苗窜起后,他架起几根较粗的树枝做烤架,将肉片穿在削尖的小树枝上,架上去烤。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欧阳靖看着,嘴角又开始抽搐。 (合着你家小少爷稍微饿一顿都不行是吧?) (连餐布都带了?) (这真的是来训练不是来野餐的?) 他感觉心累,叹了口气,但还是坐下来,示意阿大阿二也准备午饭。 毕竟走了两小时,战斗了三场,确实饿了。 阿大的做法和科尔类似——收集型古噬星兽的肉基本无毒,大部分种族都能食用。幼年体的肉质尤其鲜嫩,生吃都可以。成年体就只剩下甲壳了,不过剖开腹部的话,有时能找到它们收集的“好东西”:稀有矿石、能量结晶,甚至偶尔会有前人遗失的装备。 很快,烤肉的香味在林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奇特的香气——混合了肉类的油脂香和某种植物的清甜。肉片在火上“滋滋”作响,表面逐渐变成焦黄色,油脂滴落,溅起小小的火星。 卡格德记录完数据,很自然地在科尔铺开的餐布上坐下。 坐姿很端正,但完全就是“等开饭”的姿态。 科尔把第一片烤好的肉递给他,用匕首尖端插着。卡格德接过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相很斯文,速度却不慢,几口就解决了一片。 第262章 然后继续等。 科尔这才开始烤自己和另外三人的份——他居然连欧阳靖他们的都准备了。 欧阳靖接过肉片时,表情有点复杂。 “谢了。”他说。 “不客气。”科尔笑了笑,继续翻动烤架上的肉。 欧阳靖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肉质很嫩,带着淡淡的甜味,有点像高级星兽肉,但没有腥气。火候掌握得也很好,外焦里嫩,锁住了肉汁。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卡格德。 黑发少年已经吃完第二片,正盯着那两只成年体的甲壳看。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好奇的光? (他想吃甲壳?) 欧阳靖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诞的念头,但很快否定了。 (怎么可能。) (那玩意儿硬得能当装甲板,吃下去会死人的。) 他不知道的是,卡格德确实在考虑甲壳的口感——虫族的消化系统能处理大部分金属和矿物,古噬星兽的甲壳主要成分是几丁质和硅基化合物,理论上……应该能吃? 但卡格德只是想想,没有真去尝试。 毕竟有外人在。 科尔显然知道自家少爷的“特殊食谱”,所以在卡格德第三次瞟向甲壳时,轻轻咳了一声,递过去第三片肉:“少爷,再吃点。” 卡格德眨眨眼,接过来。 --- 午餐很快结束。 科尔把火扑灭,仔细检查没有留下火星。阿大和阿二也在做同样的事——在原始丛林里,火灾是致命的。 卡格德擦了擦嘴,看向那堆尸体。 幼年体有十几只,成年体两只。还有从储藏囊里倒出来的矿石碎片,堆成一小堆,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么多,我们没办法完全带回去。”卡格德开口,声音平静,“先回去一趟吧,不然接下来多杀的都浪费了。” 他看向欧阳靖:“我们两方,谁击杀的算谁的,如何?”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欧阳靖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 他们这边击杀的主要是幼年体,而且战斗时为了效率,损坏度比较高——有的被能量枪打穿了,有的被匕首捅得乱七八糟。完整度能过60%的不到一半。全部带回去,最多换500到1000积分。 卡格德那边呢? 两只成年体,完整度超过90%。单只就能换七八百积分,两只加起来至少1500。再加上科尔击杀的那些幼年体——随从下手很有分寸,都是精准致命,完整度很高——全部带回去,轻松超过2000积分。 更别说还有那些矿石碎片,也能换点零头。 但欧阳靖没说什么。 因为那两个成年体确实是科尔一个人干掉的,他们根本没机会插手。幼年体虽然大家一起杀了,但科尔杀的占比更高。 而且…… (这家伙虽然不出手,但他选的位置确实好。) 欧阳靖不得不承认,这两小时的收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卡格德的数据分析。那黑发少年通过植被分布、能量流动、甚至土壤成分,准确推测出了古噬星兽的活动区域和巢穴位置。 如果没有这些情报,他们可能还在丛林里瞎转悠,半天碰不到几只。 “行。”欧阳靖点头,“吃完饭先回去一趟吧。顺便再换点储蓄装备,不然来回跑太浪费时间。” 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空间装备,靠人力搬运效率太低。这次收获已经接近搬运上限了——科尔能拖两只成年体,他们三人能背一些幼年体,但也就这样了。 如果换个大容量的储存箱或者空间折叠袋,下次就能一次性收集更多。 卡格德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沾的草屑。 科尔已经快速收拾好东西,将餐布折叠收好,匕首插回鞘中,能量步枪重新上肩。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欧阳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谁是主子谁是随从”的违和感又冒出来了。 (按理说,我才是那个带随从的少爷。) (可为什么感觉……) (我比这家伙勤快多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吧。”欧阳靖说,示意阿大阿二背上打包好的战利品。 五人小队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丛林依然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卡格德走在队伍中间,依旧抱着数据面板,偶尔记录着什么。 欧阳靖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复杂的三维地形图,标注着能量节点、植被密度、还有……用红色小点标记的“疑似巢穴位置”。 密密麻麻,有几十个。 (这家伙……) (到底分析出了多少东西?) 欧阳靖突然觉得,和这个看似“纨绔”的联盟学院第一组队,可能……是个不错的决定。 哪怕他从来不出手。 至少,情报和分析能力,是实打实的。 而且…… 欧阳靖看了一眼科尔。 那随从的实力,也绝对值得信任。 (先这样吧。) (看看接下来会怎样。) 他这么想着,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步枪。 淡紫色的丛林逐渐被甩在身后,第七补给站的合金围墙,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训练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半天。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4章 补给站的交易与困惑 第七补给站的监控室里,约翰·诺兰中校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碳酸饮料。 淡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里翻滚,发出“滋滋”的轻响。这是他从后勤处顺来的私藏——前线待久了,他就好这一口带气儿的刺激感。 监控屏幕分成十二格,显示着营地周围半径五公里内的主要道路和几个重点观察点。大部分画面都是静止的:淡紫色的丛林,偶尔掠过的飞鸟,风吹过时树冠的摇曳。 安静得让人想打瞌睡。 约翰也确实在打瞌睡。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饮料杯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眼看就要洒在军裤上—— 突然,一个画面动了一下。 右上角的监控镜头,对准的是营地正门那条土路。 几个人影从丛林边缘走了出来。 约翰眨了眨眼,把饮料杯放到桌上,身体前倾看向屏幕。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从这批学员出发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三小时。 (是被打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初噬星补给站周边的环境,最高只有二级古噬星兽,偶尔会出现三级但那概率低得可怜。对于联盟和联合学院的学员来说,这种程度的威胁……只要不是蠢到自己往兽群里冲,或者运气差到被多种兽群同时围剿,基本不可能被迫撤退。 (那就是有收获了?) 约翰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他调大了那个监控画面。 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发黑瞳的少年,手里抱着数据面板——约翰认得他,联盟特级班的那个。 后面跟着的是他的随从,深褐色短发,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还拖着……两只成年体? 约翰眯起眼睛。 那暗紫色的甲壳,那尺寸,确实是收集型成年体没错。而且完整度看起来很高,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完整的金属光泽,没有明显的破损。 再后面是三个联合学院的——一个少爷带着两个随从,各自背着捆扎好的幼年体尸体。 (嚯。) 约翰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才三小时,两只成年体,十几只幼年体?) (这效率……) 他看了眼那个黑发少年。 (联盟特级班的……) (难怪。) 约翰往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饮料杯,抿了一口。 碳酸的刺激感在舌尖炸开,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看来今年第七补给站,能出几个像样的苗子。) (挺好。) (省心。) --- 兑换处。 板房里的空气依然沉闷,带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 那个二十出头的军士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直到卡格德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才猛地惊醒。 “嗯?谁……哦,学员啊。” 军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他的目光越过卡格德,落在后面那堆战利品上,这才稍微打起精神。 “收获不错嘛。”他嘟囔着,从桌下掏出一个手持扫描仪——老旧的型号,外壳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层的合金。 第263章 “放这儿,排队扫描。” 军士指了指门口的空地。 科尔先把自己的两只成年体拖过来。暗紫色的甲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小片尘土。 扫描仪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红光在尸体表面来回扫过。 屏幕跳出数据: 【目标:收集型古噬星兽(成年体)】 【完整度:91%/89%】 【能量核心状态:完好/完好】 【预估积分:780/740】 军士挑了挑眉,多看了科尔一眼。 (这手法……) (很专业啊。) 通常学员击杀成年体,要么用能量枪轰,要么用刀乱捅,完整度能过70%就算不错了。这两只超过90%——说明是一击致命,而且避开了甲壳的主要结构。 (联盟学院的随从都这水平?) 军士在心里嘀咕,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扫描幼年体。 科尔击杀的那些,完整度基本都在85%以上。欧阳靖他们的就差一些,平均在60%左右——毕竟联合学院的战斗风格更追求效率,不太在意“战利品完整度”这种细节。 全部扫描完,军士在终端上敲了几下。 “林卡格德小队,”他念道,声音还是懒洋洋的,“成年体两只,幼年体九只,矿石碎片一堆……总计2132积分。” 他看向卡格德:“转到谁的账户?” 卡格德指了指科尔:“他的。” 军士点点头,没多问,在科尔递过来的手环上刷了一下。 “滴。” 积分到账。 然后是欧阳靖这边。 “欧阳靖小队,幼年体十一只,损坏度较高……总计1231积分。” 欧阳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环递过去。 “滴。” 积分也到账了。 但欧阳靖没有立刻收回手环。 他转头,看着卡格德那边,眉头微微皱起。 (所有积分……都在随从账户上?) 他刚才亲眼看见,军士问“转到谁的账户”时,卡格德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科尔。而科尔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可是…… (为什么?) 欧阳靖想不通。 在他的认知里,随从的账户虽然主子也能用——毕竟权限是主子给的——但那终究是“随从的账户”。积分放在那里,要动用就得先授权,多一道手续。 为什么不直接放在自己账户上? 更方便,更直接,更符合“主子掌控一切”的逻辑。 欧阳靖自己的积分就全在自己手环里。阿大和阿二的账户里只有基础的生活费——那是他们自己赚的,或者自己省下来的,他不会去动。 这才是正常的吧? 他忍不住了。 “林兄弟,”欧阳靖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为什么积分都放在随从账户上啊?” 卡格德正在看兑换价目表,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啊?”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一两秒才理解欧阳靖在问什么。 然后他说: “这些都是科尔杀的呀。” 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天空是蓝色的”这种基本事实。 “又不是我杀的,肯定在他的账户上啊。”卡格德补充道,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更困惑的表情,“刚才不是说了吗?谁杀的归谁。” 说完,他看着欧阳靖,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欧阳靖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 (话是这么说……) (但……) 他脑子里一团乱。 卡格德的逻辑很简单:谁击杀的,积分归谁。所以科尔杀的,积分就该在科尔账户上。 可问题是—— “但你们不是……”欧阳靖试图组织语言,“不是主从关系吗?” “是啊。”卡格德点头,“所以呢?” 欧阳靖:“……”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和某种外星生物对话——虽然从种族上来说,大家都是人类。 (所以主子用随从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算要分,也该主子拿大头吧?) (再不济,也该放在主子账户里统一管理吧?) 这些念头在欧阳靖脑子里翻滚,但他看着卡格德那副“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表情,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说:“……没什么。” 卡格德点点头,不再理他,继续看价目表。 那态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卡格德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全在兑换列表上。 手指在数据面板上滑动,屏幕上的商品列表快速滚动。 空间纽扣——5000积分。 (太贵了,赶上船票了,不考虑。) 空间戒指——4000积分。 空间手环——3000积分。 卡格德扫了一眼这些常规装备。 (空间够大,但没必要。) (现在只需要临时储存战利品,用不着那么高级的。) 他继续往下翻。 列表越往下,东西越便宜,但也越……简陋。 终于,他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芥子袋1.0版本】 【内含:1立方米空间】 【限制:只可装死物,无保鲜功能】 【兑换积分:20】 卡格德盯着这个描述。 1立方米,太小了。稍微大点的古噬星兽都装不下。 价格倒是便宜——跟一匣步枪子弹一个价。 他继续翻。 【芥子袋2.0版本】 【内含:3立方米空间】 【限制:只可装死物,无保鲜功能】 【兑换积分:100】 这个可以。 3立方米,就算遇到体型最大的低级古噬星兽,也能装下两只完整的尸体。而且100积分,价格合理。 卡格德转头看向科尔:“买六个,我们一人三个。” 科尔点头,很自然地用手环在兑换终端上刷卡。 “滴、滴、滴……” 连续六声,600积分划走。 军士从柜台后面搬出六个灰扑扑的布袋子——真的是布袋子,粗麻布料,边缘用粗糙的线缝合,上面印着第八军区的徽章和“芥子袋2.0”的字样。 看起来……很寒酸。 但卡格德不在乎。他拿起一个,用精神力稍微感知了一下内部——确实是3立方米左右的空间,结构稳定,没有漏洞。 能用就行。 欧阳靖在旁边看着,有样学样。 他兑换了十个芥子袋——1000积分直接没了。 剩下的231积分,他换了三匣能量步枪子弹(60积分)、两把备用匕首(80积分)、两块磨刀石(20积分),最后剩下71积分,随手买了点基础医疗用品。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时不时瞟向卡格德和科尔。 看着科尔用“自己的”积分给卡格德买东西,看着卡格德很自然地接受,看着两人那种…… (理所当然的默契。) 欧阳靖心里的问号更大了。 如果卡格德是那种“绝对平等主义者”——认为主从之间应该完全平等,随从的东西就是随从的——那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用科尔的积分? 可如果他不是…… (绕这么大一圈的意义在哪?) 欧阳靖想不通。 科尔这边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小少爷说要买什么,他就付款。很简单。 至于为什么用他的积分? 因为小少爷暂时没有积分啊——刚才的收获全在他这儿。接下来还要继续出去猎杀,小少爷负责分析、规划路线、制定战术,他负责战斗、执行、保护小少爷的安全。 分工明确。 而且…… 科尔在心里默默补充: 在学院的时候,他的各种开销——机甲维护费、训练场租用费、甚至偶尔加餐买零食——都是直接走小少爷的账户。小少爷从来没说过什么。 所以现在暂时用他的积分,不是很正常吗? 他完全没想过“要被还”这种事。 卡格德也确实没想过要还——在他心里,这些积分本来就是科尔的战利品,他只是“借用”一部分购买团队需要的物资。后面他自己杀怪赚了积分,自然会补给科尔。 很简单的道理。 --- 买完东西,卡格德看了一眼欧阳靖三人。 他的目光在他们背着的简陋行囊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兑换列表上的【睡袋:50积分】和【帐篷(单人):100积分】。 迟疑了一下。 最终,没买。 卡格德在心里评估: 第264章 根据他对联合学院学生的了解——参考墨云鹤和白弃的水准——野外过夜应该不需要这些基础生存装备。 以欧阳靖能带两个专业随从进学校的背景,实力不会差到哪儿去。露宿丛林,生火取暖,避开危险,这些基本生存技能肯定有。 没必要浪费积分。 “走吧。”卡格德说。 五人再次离开兑换处,走向营地大门。 这次他们的背包鼓了一些——里面塞着新买的芥子袋。腰间的装备带上也多挂了几样东西:备用匕首、磨刀石、额外的弹药。 但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帐篷。 欧阳靖甚至没买睡袋。 他也觉得没必要。 --- 监控室里。 约翰看着那五个人再次走出营地大门,消失在丛林边缘。 他放下已经空了的饮料杯,从抽屉里拿出刚才的采购记录。 扫了一眼。 【林卡格德小队:芥子袋2.0x6,合计600积分。】 【欧阳靖小队:芥子袋2.0x10,能量步枪弹药x3,备用匕首x2,磨刀石x2,基础医疗包x1,合计1231积分。】 约翰挑了挑眉。 (果然……) (一点生存物资都没买。)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记录表扔回抽屉。 (不愧是联盟和联合的学员。) 在约翰看来,这太正常了。 对于这两所学院的学生来说,初噬星这种生态环境完整的星球,跟自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吃的?丛林里有的是可食用动植物——古噬星兽肉就是现成的。 喝的?找条河,或者收集晨露,或者干脆用精神力从空气中提取水分。 住的?随便找个树洞、岩缝,或者自己搭个简易遮蔽所。 衣服破了?用藤蔓缝一下,或者干脆不缝——作战服本身就有基础自修复功能。 治疗?只要不是致命伤或者特殊毒素,他们自己就能处理。真有麻烦,还有巡逻队呢。 所以这两类学员回补给站,基本上只做三件事:上交尸体换积分,用积分换情报(地图、兽群分布等),补充武器消耗品(弹药、磨刀石等)。 而其中销量最好的,永远是储蓄装备。 因为只有这个,是他们在野外无法自行解决的。 约翰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杯子——发现空了,又放下。 他打了个哈欠。 (行吧。) (虽然是联合的偏多,但只要不拆我的补给点,都好说。) (再怎么都比另外三个学院省心。) 他想起了去年带协约学院那批学员的经历。 那群恶魔和兽族崽子,一个个悍勇得过头,脑子里仿佛没有“谨慎”两个字。看见古噬星兽就往上冲,打不过还硬打,受了伤也不喊救援,非得打到濒死才肯发信号弹。 那一个月,约翰的巡逻队救了不下二十次。 还有联邦学院——那群人类指挥系和机甲系的,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实战经验却匮乏得可怜。经常判断失误,把自己陷入险境。有一次甚至有个学员试图用课本上的“标准战术”对付变异体,结果差点整队覆灭。 幻神学院更别提了——能量体,灵体元素体等非实体种族们倒是不会死,但他们经常“迷路”。不是在地形上迷路,是在能量流动里迷路。有一次一个灵体学员追踪兽群,追着追着就追进了地底能量乱流区,困了三天才被捞出来。 对比起来,联盟和联合的学员…… (真好带啊。) 约翰在心里感慨。 (不用天天盯着是不是这个要挂了,是不是那个又闯出去了,或者这边又要被杀死了。) (他们自己就能搞定。) (嗯,挺好,挺好。)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能看见营地里还有其他学员陆续回来——有的背着战利品,有的两手空空,有的甚至还带了伤。 但总体秩序井然。 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人哭爹喊娘。 这就是实力和经验的差距。 约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座位,重新倒了杯饮料。 碳酸气泡“滋滋”地冒上来。 他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 (应该能清闲点了。) 窗外,人造恒星逐渐西斜。 初噬星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 而丛林深处,卡格德五人已经再次踏上猎杀之路。 带着新的装备,新的积分目标。 和欧阳靖心里,越来越多的问号。 第185章 全图挂的小少爷 三天后。 第七补给站,兑换处。 淡紫色的晨光透过板房简陋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尘土和金属的味道,但这一次,那个二十出头的军士没有打盹——他正忙着清点柜台后的存货,嘴里嘀嘀咕咕地计算着什么。 门被推开了。 五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怀里抱着数据面板,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兑换列表。他的随从跟在身后,深褐色短发,作战服上有几处新添的划痕和污渍,但整个人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后面是欧阳靖和他的两个随从。 与三天前相比,这位联合学院的少爷脸上少了些初来乍到的迷茫,多了几分……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佩、无奈、认命和些许吐槽欲的复杂。 --- 欧阳靖站在兑换区,目光在一排“代步工具”的选项上游移。 【基础悬浮滑板:500积分】 【山地适应型摩托:1200积分】 【低空飞行翼:3000积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着。 (到底买哪个好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因为那位小少爷说,接下来要去更远的地方。) 欧阳靖现在是真的服气了。 这三天,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或者说,像在玩某个开了全图挂的游戏。 别人还在丛林里瞎转悠,辛辛苦苦寻找零散的一级、二级古噬星兽时,卡格德带着他们,直接“连锅端”。 一找一个准。 而且每次找到的都不是小打小闹——少说是一整个巢穴,里面至少有一只三级成熟体坐镇,周围围着十几二十只幼年体和成长期。 专业术语叫“成熟体”,通俗点说就是“大boss”。 至于那个科尔…… 欧阳靖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挑选装备的深褐色短发随从。 (战斗力也是没得说。) (一个顶我们三个。) 这不是夸张。这三天里,大部分三级古噬星兽都是科尔单独解决的。欧阳靖和阿大阿二负责清理周围的杂兵,偶尔帮忙牵制一下,但真正致命的一击永远来自科尔。 匕首、步枪、甚至有时候徒手——那随从的战斗方式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弱点上,绝不浪费半点力气。 结果就是,欧阳靖感觉自己像是个……凑数的。 他和自家随从,就是对方两个人带着的三个挂件。 有用的挂件——毕竟能帮忙分担压力——但本质还是挂件。 ---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决定继续深入。 原因很简单:船票积分早就集齐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的总积分就突破了五千大关。第三天早上,连随从的半价票都够了。 欧阳靖甚至还特意去问了那个昏昏欲睡的军士:“车票兑换后,有时间限制吗?必须马上用吗?” 军士当时眼皮都没抬:“没限制。换好了就在你手里拿着,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所以现在,五个人的回程票都已经安静地躺在各自的储物空间里。 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那为什么还要往更深处走? 因为—— (我们是来训练的,又不是来一日游的。) 欧阳靖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间太短,在这个项目里获得的实战锻炼就不够。他们这三天面对的基本都是“逐个击破”——靠着卡格德的分析找到巢穴,然后科尔快速解决最强的那个,剩下的就好办了。 但真正的战场,往往不是这样。 成群的三级乃至于更高的古噬星兽,互相配合,形成兽潮…… 那才是他们需要面对的。 所以,往深处走。 --- 打定主意后,欧阳靖的采购清单就变了。 之前是“生存优先”——武器、弹药、基础装备。 现在积分充裕了,他开始买“生活用品”了。 【便携式折叠桌椅套装:150积分】 第265章 【多功能遮阳伞(带基础防护):200积分】 【调味料组合包(12种):50积分】 【高级睡袋(恒温):300积分】 【单人帐篷(带基础警戒功能):500积分】 他甚至看上了一套【野外沐浴设备】,标价800积分,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买——毕竟丛林里找个河洗澡也不是不行,太矫情了也不好。 但桌椅和遮阳伞他买了。 调料也买了。 欧阳靖一边下单,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怎么感觉……越来越像那个小少爷了?) (不对,我好歹还会动手打架。) (他可是连手都不动的!) --- 另一边,卡格德也在看兑换列表。 他的目光在几个高价值物品上停留。 空间纽扣——5000积分。 (现在积分够了。) 而且他昨天特意用积分兑换了“情报咨询”,问清楚了一件事:不同训练点的积分不通用,但装备可以带走。也就是说,如果后面的训练点空间装备更贵,或者根本买不到,现在先买一个会更稳妥。 卡格德点点头。 买。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 【地形万能适应型外附机械骨骼(通用)3.0版本:4600积分】 描述上写着:可适应山地、丛林、沼泽等多种地形,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负重能力,续航72小时,充能时间2小时。 (赶路足够了。) 卡格德想了想。 要两个。 他自己一个,科尔一个。 他又浏览了一下其他选项:补充了几匣特制能量步枪子弹(针对三级古噬星兽的甲壳有额外穿透效果),买了几个应急治疗包(比基础的贵,但效果更好),又添置了三把备用匕首——科尔的战斗风格对匕首消耗挺大的。 “这些。”卡格德把清单递给科尔。 随从二话不说,拿起手环就开始刷卡。 “滴、滴、滴……” 连续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兑换处里格外清晰。 军士从柜台后面搬出一个个箱子:银白色的空间纽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细微的能量纹路;两套机械骨骼,折叠起来只有书包大小,展开后能覆盖腿部到腰部的支撑结构;子弹、医疗包、匕首…… 全部打包好。 科尔看了一眼手环账户的余额。 还有3万多积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向“生活用品区”。 调料包——买。 便携桌椅——买。 遮阳伞——买。 接着他又拐到旁边的“补给区”,那里卖的是各种原材料。 【标准合金块(10kg):50积分】 【精炼金属原料(多种,按克计价)】 【能量结晶碎片(低纯度):200积分/块】 科尔挑了挑眉,开始挑选。 几块标准合金块,几种不同属性的提纯金属,甚至还有两块能量结晶碎片——虽然纯度低,但至少是能量体。 全部打包。 欧阳靖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不是……) (买金属块干什么?) (还有能量结晶?) (这玩意儿能吃吗?)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咋的,还能原地手搓机甲啊?) 但经过这三天的相处,欧阳靖学聪明了。 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意义。 卡格德要么会用那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眼神看他,然后给出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答案;要么干脆就不回答,继续低头看数据面板。 所以欧阳靖选择闭嘴。 只是心里的问号,又多了几个。 --- 采购结束。 五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现在里面塞满了新买的装备——再次走出兑换处,走向营地大门。 这一次,他们引来了不少注视。 营地空地上,有其他学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商量路线。当卡格德一行人经过时,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奇的。 羡慕的。 嫉妒的。 复杂的。 这三天,卡格德小队每次出去都收获满满,回来时背着的战利品能让其他学员眼睛发红。后来甚至有人学聪明了——不自己找,就跟着他们。 反正丛林这么大,卡格德又没说不让跟。 而且这位“小少爷”似乎根本不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跟踪。他永远走在最前面,抱着数据面板,专注地分析路线,偶尔停下来记录些什么,然后继续走。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们身后就经常跟着“尾巴”。 那些尾巴也不靠近,就远远吊着,等卡格德找到巢穴、科尔开始清剿时,他们才冲上来,抢着收拾那些漏网的、或者卡格德小队来不及处理的战利品。 用联合学院那帮人的话说:“喝点汤”。 但就算是喝汤,也比自己瞎找强太多了。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兑换处卖的古噬星兽分布情报,都没那小子分析的准。” “全图挂吧这是?” --- 卡格德走出营地大门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又跟来了。) 他感觉到了。 不止一队。 大概有三四批人,躲在营地边缘的树丛里,等他们走远了才会跟上来。 卡格德没在意。 这三天都这样,习惯了。 而且说真的,他不介意——都是同学,让对方分一些也无所谓。之前积分不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足够大的储物空间,本来就会浪费很多战利品。现在积分够了,更不在乎了。 但今天…… 卡格德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上标注的目的地。 (今天的目标,可不是附近的那些。) 他们要去更深的地方。 那里有成群的三级古噬星兽。 那些想“喝汤”的…… (可能要白忙一场了。) 卡格德这么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抱着数据面板,走进淡紫色的丛林。 --- 人造恒星逐渐升到高空。 正午快到了。 卡格德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下脚步。 “休息,吃饭。”他说。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然后他很自然地走向空地中央,等着科尔布置。 欧阳靖也已经习惯了。 这三天,每到饭点,卡格德就会停下来。不管当时是在赶路、在战斗、还是在分析数据,一到时间,准时休息。 而科尔永远能在五分钟内布置好一切。 现在就是这样。 科尔从背包里拿出便携桌椅——折叠的合金框架,展开后变成一张小圆桌和五把椅子。然后又掏出遮阳伞,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啪”一声打开。 淡紫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凉。 卡格德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开饭的乖学生。 他甚至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很享受这段休息时间。 欧阳靖看得嘴角抽搐。 (这也太……) (太有少爷范儿了吧!) 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但坐姿就随意多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阿大和阿二从空间设备里拿出新鲜水果,洗干净的,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摆在欧阳靖面前的桌上。 葡萄、草莓、切好的蜜瓜。 甚至还冒着凉气——显然是用小型制冷装置保鲜的。 科尔那边也差不多。 他拿出几个金属饭盒,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食物:烤好的肉排、蔬菜沙拉、甚至还有一小份甜点。 但就在三个随从准备生火加热食物时—— 卡格德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往前面一点,有一小窝收集者幼崽。”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丛林某个方向。 “大概七八只,正在进食。” 科尔秒懂。 他放下手里的饭盒,从腰间抽出匕首,又检查了一下能量步枪。 “我去去就回。”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 阿大和阿二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看向自家少爷。 欧阳靖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 (新鲜的肉,总比带的这些好吃。) 阿大和阿二这才跟上科尔,三人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 空地上只剩下卡格德和欧阳靖。 第266章 欧阳靖坐姿依然随意,但眼神已经变得警惕起来。 他扫视着周围的丛林,耳朵竖起,听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三个随从都走了,现在这里的战斗力就他一个。万一被什么东西偷袭…… 卡格德却完全没这种担心。 他低下头,继续看数据面板。 屏幕上是复杂的三维地形图和能量流动分析,各种参数快速滚动。 看了大概两三分钟,卡格德把数据面板收了起来。 然后他…… 打了个哈欠。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睫毛垂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困倦的气息。 他趴在桌子上,手臂垫在脸颊下面,眼睛半闭半睁。 好像……要睡着了? 欧阳靖瞟了一眼,没太在意。 经过这三天的相处,他已经认定了一件事: 这位小少爷在联盟学院的“综合评分第一”,可能……水分很大。 大方向的武力值,是靠随从打上去的。 小范围的个人战,可能是靠人情或者某种特殊手段上去的——毕竟卡格德的学识和分析能力确实恐怖,卖个人情给他,换他帮忙改进功法,太划算了。 欧阳靖自己就深有体会。 这三天,卡格德闲来无事时,随口点评了几句欧阳家的基础功法,指出了三个“可以优化的小点”。 欧阳靖一开始没在意,回去后试着调整了一下—— 效果立竿见影。 能量运转更顺畅,爆发力提升了至少一成。 连阿大和阿二的训练方式,卡格德都指导了几句,让他们在配合上更默契,战斗效率更高。 所以欧阳靖现在对卡格德的感情很复杂: 敬佩他的学识,感激他的指点,但同时又觉得…… (这也太娇贵了吧!) (真正的少爷啊这是!) (十指不沾阳春水,万事皆有人代劳。) (动动嘴唇就行了。) 虽然欧阳靖承认,卡格德“动嘴唇”动的很有水平,不是瞎指挥。 但看着对方那副永远干净整洁、永远不用亲自战斗、连吃饭都有人伺候的样子…… 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 丛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嘶鸣,然后是能量步枪的“砰砰”声。 很快,声音停了。 几分钟后,科尔带着阿大阿二回来了。 三人手里各提着两三只收集者幼崽,尸体完整,腹部鼓鼓的,显然刚吃饱。 “够吃了。”科尔说。 他开始处理猎物,动作熟练。 阿大和阿二也帮忙生火。 卡格德依然趴在桌上,好像真的睡着了。 欧阳靖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周围安静的丛林。 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树丛后一闪而过。 那些“尾巴”还跟着。 欧阳靖撇撇嘴。 (跟吧跟吧。) (等到了深处,看你们还敢不敢跟。) 他这么想着,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训练第三天的正午,就这样开始了。 第186章 深夜的银光与认知颠覆 接下来的半天,卡格德一行人没有停下猎杀,只是一直在赶路。 淡紫色的丛林在机械骨骼的辅助下快速向后退去。卡格德穿着那套外附机械骨骼,动作轻盈利落,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三米以上的距离,却几乎不发出声音。科尔紧随其后,同样装备着机械骨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每隔一段时间,卡格德就会突然停下。 他抬起手,指向丛林某个方向。 “左边三百米,小型收集者巢穴,七只幼年体,一只成长期。” “右前方山坳,小型衔殖者巢穴,注意它们有喷吐酸液的能力。” “前面溪流拐弯处,有一窝刚迁徙过来的掘地者,地下巢穴入口在第三棵紫杉树下。”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教科书,手指在数据面板上快速标注位置。 每一次停下,身后那些“尾巴”就会有几批消失——他们听懂了卡格德的意思。 这位小少爷要去更深的地方,不打算带尾巴。但作为“分手费”,他把沿途发现的巢穴位置都点出来了。 你们想喝汤?自己去。 别跟着。 大部分跟踪者都接受了这个交易——他们本来就是图个轻松,没打算冒险深入。现在有了明确目标,何必再跟着? 但也有人没有离开。 他们藏在更远的树丛里,像阴影一样黏着。 欧阳靖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眉头皱了皱。 (还不走?) (图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 --- 天色逐渐暗沉。 人造恒星的光线从淡紫色转为深紫,最后变成暗蓝。丛林里开始泛起薄雾,空气温度明显下降。 卡格德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停下。 “今晚在这里扎营。”他说。 这次他没有像中午那样等着科尔布置,而是主动从背包里拿出帐篷组件。 欧阳靖愣了一下。 (这位小少爷……居然动手了?) 他看着卡格德熟练地展开合金支架,拼接,固定,拉紧防水布。动作算不上多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准确到位。 科尔也在旁边搭另一顶帐篷,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欧阳靖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小少爷都动手了,自己还杵在这儿? 他清了清嗓子:“阿大阿二,别光看着,帮忙。” “是,少爷。” 三个主仆一起动手,营地很快搭建起来。 两顶双人帐篷——卡格德和科尔一顶,欧阳靖和阿大一顶,阿二在外面守夜。便携桌椅重新摆开,遮阳伞收起来换成营地灯,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阿大阿二明显有些不自在。 他们习惯了伺候少爷,习惯了少爷在一旁指挥他们干活。现在少爷亲自上手,还和他们一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远处,最后一批跟踪者躲在树丛后,啃着干粮。 他们也是联合学院的学生,两个少爷带三个随从。此刻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卡格德营地里的火光。 “啧,还有帐篷。”一个紫发的少年撇撇嘴,声音压低,“真会享受。” 他旁边是个红发的少女,发梢隐约有火元素波动的痕迹。她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眼睛盯着营地中央那张小桌——上面摆着新鲜水果和加热过的食物。 “人家积分多呗。”红发少女语气里带着羡慕,“咱们这点积分,买装备都不够,哪舍得买帐篷。” --- 深夜。 凌晨一点左右。 欧阳靖在睡袋里翻了个身,眉头微皱。 他听见帐篷外有细微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 (科尔在守夜?) 不对,守夜的是阿二。科尔应该在卡格德的帐篷里。 欧阳靖睁开眼睛,从帐篷侧面的观察窗看出去。 营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他看见卡格德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了。 黑发少年穿着单薄的作战服内衬,外面披了件外套,手里没拿数据面板,也没带武器。他看起来像是要起夜,径直朝营地外的丛林走去。 没带科尔。 没叫醒任何人。 欧阳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大半夜的……) 他叹了口气,从睡袋里钻出来。 阿大还在熟睡,今天赶了一天路确实累了。阿二在营地边缘警戒,背对着这边,似乎没注意到卡格德的动静。 (算了。) 欧阳靖心里嘀咕。 (今天白天阿大阿二一点没休息,就这么点睡觉时间,还是别折腾他们了。) (起个夜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他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卡格德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身影在丛林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欧阳靖快步跟上去。 “林兄弟,”他压低声音喊,“等等。” 卡格德停下脚步,回过头。 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他问。 “大半夜的,别走太远。”欧阳靖走到他身边,语气有些无奈,“这地方不安全。” 他心里其实在叹气。 (我这是干的什么活儿……) (护卫队?) (保姆?)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根本没听进去。 欧阳靖嘴角一抽,赶紧追上两步。 “我说,真的别——” 第267章 话没说完。 周围突然亮起了几道手电光束。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将他们困在中央。 欧阳靖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将卡格德护在身后。 (糟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 对方有五个人——从脚步声判断。两个主子,三个随从。而且站位很有章法,封死了所有退路。 现在他们离营地至少有两百米,中间还隔着茂密的丛林。就算喊,阿二也未必听得见。 更麻烦的是…… 对方是联合学院的人。 欧阳靖看清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紫发的少年,魔族特征很明显——深紫色长发,暗红色瞳孔,皮肤苍白。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身材高大,手里握着能量步枪。 另一边是个红发的少女——不是染的,是那种自然的火焰红,发梢甚至有点半透明,像是轻微的元素化。她身后站着两个随从,一男一女,都穿着作战服。 紫发少年先开口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交出车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你那张数据面板里的东西——附近的古噬星兽分布图,种类介绍,弱点分析。全交出来。” “放心,”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今天本少爷心情好,不杀人。” 红发少女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但同样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小学者,比起欧阳靖,不如选我。” 她看向卡格德,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我的战斗力可比他强多了。接下来跟我合作,怎么样?我保证你的安全——不过分配得重新改一改。” 欧阳靖眉头紧皱。 一打五。 没把握。 而且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故意等他们离营地远了才动手。现在喊科尔和阿大阿二,根本来不及。 他脑子飞快思考着对策。 拖延时间? 找机会突围? 还是…… 就在欧阳靖脑子飞速运转时,他身后的卡格德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 “你们在说谎。” 紫发少年和红发少女都愣了一下。 卡格德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过两人: “你们不单单是想抢车票,也没打算不杀人。” 他先指向红发少女: “你的确想留我当活体地图,但是也想趁机通过暗算杀科尔,让我彻底只能依靠你们。” 然后转向紫发少年: “你想灭欧阳靖的口——他认识你,你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空气突然安静了。 欧阳靖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小祖宗……) (你现在戳破这个干什么?!) 现在不是应该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等科尔他们发现不对吗?! 这会是分析的时候吗?! 难道联盟学院真的能培养出这种“纯书呆子”——连基本的生存智慧都没有?! 欧阳靖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但下一秒,他听见卡格德问了一个更离谱的问题: “欧阳靖,这种训练场景,允许杀死同学吗?” 欧阳靖:“……”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但他还是咬着牙回答了: “肯定不允许!规则上是不允许的!但是——” 他盯着对面那五个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压低声音: “不被发现,不就是没有吗?杀了之后随便找个古噬星兽多的地方一扔,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欧阳靖突然发现,对面五个人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计划被戳破的狰狞。 而是…… 惊恐? 他们死死盯着卡格德身后,瞳孔收缩,脸色发白,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 欧阳靖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银光。 不,不是光。 是一个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背后展开的虫翼泛着金属般的冷紫光泽,边缘锋利得像刀。身高接近两米——虽然比成年雌虫矮,但那种压迫感…… 窒息。 那是虫族。 一位雌虫。 而且…… (未成年?) 欧阳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下一秒就被恐惧淹没了。 因为那道身影动了。 太快了。 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银色的残影。 虫翼展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然后——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肉被切割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清晰。 欧阳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银光闪过,然后对面五个人…… 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 肢体、躯干、头颅……被锋利的虫翼切成不规则的碎块,散落一地。暗红色的血溅在淡紫色的苔藓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没有惨叫。 来不及。 一切发生在半秒内。 那道银色的身影停在原地,虫翼缓缓收拢,边缘还在滴血。 欧阳靖脑子里一片空白。 (虫族……) (精神力暴走?) (不然怎么会攻击学员?!) 他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想抓住卡格德逃跑。 但手抓了个空。 身后……没人。 卡格德不见了。 欧阳靖心脏骤停。 (人呢?!) (刚才还在我身后?!)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跑什么?” 声音从……碎尸堆那边传来。 欧阳靖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见卡格德站在那里。 黑发黑瞳,穿着作战服内衬和外套,手里拿着一块……收纳布? 少年正用精神力操控着地上的碎尸块,一块块捡起来,往布里扔。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做垃圾分类。 “过来帮忙,”卡格德头也不抬,“把这些尸体收一收。” 他指了指丛林深处: “一会从我们的休息区域往前再走一百来米,有个小型收集者巢穴,里面有个成年收集者。喂给它。” 欧阳靖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卡格德,又看了看周围。 哪里还有什么雌虫? 只有满地碎尸,和正在捡尸块的卡格德。 (刚才……) (是我出现幻觉了?) (不,不对……) 他脑子终于开始运转。 身高不对——成年雌虫近三米,刚才那个身影只有两米左右。 军队里不可能有未成年雌虫——第八军区是后方训练区,不是前线。 所以…… (那是……) (卡格德变的?) 欧阳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卡格德平静地捡着尸块,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处理实验样本。 (联盟学院甲一班第一名……) (不是靠随从打上去的?) (不是靠人情?) (他……) (能变成虫族?!) 欧阳靖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本能地。 从背包里掏出专门处理这类“脏活”的收纳设备——联合学院学生必备,高效、无痕、易携带。 三下五除二,碎尸全部收好,血迹用特殊溶剂处理干净,连气味都消除了。 整个过程,卡格德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 “那块骨头碎片在左边树根下。” “那边的血迹没擦干净。” “泥土翻一下,掩盖痕迹。” 语气平静得像在教他怎么做实验报告。 等一切处理完,两人回到营地时,欧阳靖整个人还是麻的。 他看见科尔站在帐篷外等着。 深褐色短发的随从手里端着两杯热饮,看见他们回来,眼神很平静。 科尔和卡格德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交流。 但科尔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欧阳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科尔走过来,先递给卡格德一杯热牛奶: “小少爷,喝点。” 然后转向欧阳靖,也递过来一杯: “欧阳少爷,喝点奶助眠。” 欧阳靖呆呆地接过来,机械地喝了一口。 第268章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他脑子里还在打架: (虫族……) (变身……) (那个杀戮效率……) (一刀……不,一翼……五个人……) (他真的是学者吗?) (还是说……) 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黑发少年已经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科尔,打了个哈欠。 “睡了。”卡格德说,转身钻进帐篷。 背影单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十岁少年。 但欧阳靖知道,那不是。 绝对不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手有点抖。 月光洒在营地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远处丛林里,隐约传来收集者啃食东西的“咔嚓”声。 那是尸体被消化的声音。 欧阳靖又喝了一口牛奶。 甜的。 但他尝不出味道。 第187章 自然之怒·与早餐后的世界观崩塌 清晨的光线是初噬星特有的淡紫色,透过林间薄雾洒在营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阿大和阿二比平时醒得稍晚了一些——昨天赶了一天路,又在深夜轮值守夜,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但当他们钻出帐篷时,却发现科尔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深褐色短发的随从动作麻利,从芥子袋里取出便携炉具,点燃,架上锅。锅里煮着的是混合谷物粥,加了切碎的古噬星兽肉丁和几片可食用菌类,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在晨间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大揉了揉眼睛,走过去:“科尔兄弟,起这么早?” “习惯了。”科尔头也不抬,用木勺搅动着粥,“小少爷的生物钟很准,我得提前准备好。” 阿二也走过来帮忙,从背包里拿出餐具和简易餐桌布。两人配合科尔摆放碗筷,动作娴熟——这三天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工。 阿大一边摆着勺子,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卡格德的方向。 黑发少年已经醒了,正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怀里抱着数据面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数据,偶尔会微微歪头,像是思考着什么难题。 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安静,专注,看起来像个标准的文科学者。 阿大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阿二对这位“林家小少爷”的印象很统一:学识渊博,分析能力恐怖,但战斗力……可能不太行。 这三天里,卡格德一次都没出手。所有战斗都是科尔解决的,偶尔他们和自家少爷也会帮忙,但核心输出永远是那个深褐色短发的随从。 所以阿大自然地认为——卡格德就是个需要保护的研究型人才。 这样的认知让他对卡格德没什么特别感觉,既不会嫉妒,也不会轻视。毕竟在联合学院,这种“主子靠随从撑场面”的情况并不少见。 “粥好了。”科尔说。 他盛出第一碗,加了点特制的调味料——那是昨天买的调料包里的,据说能提升食物的能量转化率。然后端着碗走向卡格德。 “小少爷,早餐。” 卡格德抬起头,接过碗:“谢谢。” 他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一边喝,一边还盯着数据面板,偶尔会伸手在屏幕上划两下,调整参数。 科尔回到炉具旁,开始盛其他人的份。 阿二看了看自家少爷的帐篷,里面还没动静。 “我去叫少爷。”他说。 “不用叫,”阿大摇摇头,“少爷在野外睡得浅,肯定醒了。” 话音刚落,帐篷的拉链就被拉开了。 欧阳靖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大和阿二同时看过去,然后同时愣了一下。 自家少爷的脸色……不太对。 不是生病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恍惚、以及某种更深层次混乱的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没睡好——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欧阳靖走路的姿势也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涣散地扫过营地,最后落在正在喝粥的卡格德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恐惧? 阿大和阿二对视了一眼。 (少爷这是怎么了?)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他们不敢贸然询问。作为随从,最基本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主子想说自然会说,不说就装不知道。 所以两人只是安静地帮欧阳靖摆好椅子,盛好粥,然后退到一边。 欧阳靖坐下来,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粥。 他吃得很慢,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瞟向卡格德。 卡格德已经快吃完了。他把空碗放在一边,继续看数据面板,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欧阳靖复杂的目光。 阿大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少爷为什么一直盯着林少爷看?) (昨晚……)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值守情况。 阿二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异常动静,没有危险警报。少爷半夜确实出去过一次——好像是起夜,很快就回来了。 然后就一直待在帐篷里,没再出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大想不明白。 --- 早餐结束后,科尔开始收拾营地。 阿大和阿二也帮忙拆卸帐篷,折叠桌椅,整理装备。三人的动作都很利落,不到十分钟,营地就恢复成了出发前的状态,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空地和熄灭的篝火余烬。 卡格德收起数据面板,站起身。 “出发。”他说。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欧阳靖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五人同时激活了地形万能适应型外附机械骨骼。 “咔哒——” 机械结构展开,覆盖腿部到腰部的支撑框架自动贴合身体,能量回路亮起淡蓝色的微光。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是内置动力系统启动的标志。 卡格德试了试感觉,点点头:“可以了。” 他率先迈步。 机械骨骼的辅助下,他的步伐变得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能轻松跨越三四米的距离,在丛林中快速穿行。淡紫色的树影向后飞掠,风声在耳边呼啸。 科尔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眼神警惕。 欧阳靖和阿大阿二也跟了上来。 这次,他们身后没有尾巴。 昨天卡格德指出的那些巢穴位置,足够让那些只想“喝汤”的学员忙活一整天了。而剩下那些有恶意的…… 欧阳靖想起昨晚那摊碎尸,胃里一阵翻涌。 (应该……不会跟来了吧?)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专注于眼前的赶路。 机械骨骼确实好用。原本需要小心跋涉的地形——湿滑的苔藓地、松软的腐殖层、交错的树根——现在都能轻松通过。能量消耗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按照说明书,充满一次能续航七十二小时。 (这积分花得值。) 欧阳靖在心里评价。 --- 一小时后。 卡格德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机械骨骼的嗡鸣声降低到最低档,丛林恢复了安静——或者说,表面上的安静。 欧阳靖顺着卡格德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裸露的灰褐色岩石,边缘散落着几棵枯死的紫杉树,树干扭曲,枝杈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空地上,有东西在活动。 七八只。 体型比收集者大一圈,大约一米五长,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表面有尖锐的骨刺。它们有六条腿,但后腿明显更粗壮,显然是用于跳跃和冲刺。前肢不是钳子,而是两对锋利的镰刀状器官,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状尖牙的嘴,和两根不停摆动的触须,像是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欧阳靖瞳孔一缩。 (巡猎者。)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同时胃开始往下沉。 巡猎型古噬星兽。 和收集者、衔殖者那些功能性古噬星兽不同,巡猎者是纯粹的战斗序列——即使在最低等的“先锋”分类里,它们也是为杀戮而生的。 成长期的巡猎者,实力就相当于三级古噬星兽。 成熟期……四级。 而且这里是七八只! 第269章 欧阳靖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那里还有十几只蜜食者,体型较小,但也是成熟体,有基础的战斗能力。 (打不过。) 这个判断瞬间在他脑子里成型。 一两只,甚至三只,他们这一行五人或许能勉强应对。但七八只巡猎者,加上十几只蜜食者…… 除非他们是虫族幼崽,或者有针对性武器。 否则就是送死。 欧阳靖看向卡格德,嘴唇动了动,想说“绕路吧”。 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科尔的表情。 深褐色短发的随从很平静。 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平静。他看着那群巡猎者,眼神里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等待? 等什么? 欧阳靖脑子里闪过昨晚那道银光。 (难道……) 他不敢想下去。 卡格德歪了歪头。 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已经好几天没动手了。昨晚那几个同学顶多算热身,连筋骨都没活动开。现在眼前这群巡猎者…… (好像可以试试。) 卡格德这么想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们待着别动。”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然后他看向科尔:“帮我记一下数据。” 科尔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卡格德递过来的数据面板,调出记录界面,准备开始记录。 阿大和阿二一脸茫然。 (记数据?) (现在?) (在这群巡猎者面前?) 他们看向自家少爷,希望得到指示。 欧阳靖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看卡格德,又看了看那群巡猎者,最后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科尔。 (他真的要动手?) (用那个……虫族形态?) 欧阳靖打了个哆嗦,昨夜的记忆又涌了上来——银光,虫翼,碎尸。 然后今早…… 他有些卡壳地点了点头,示意阿大阿二别动。 阿大阿二虽然困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 卡格德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树木横生,植被茂密,淡紫色的苔藓覆盖着岩石,藤蔓从枯树上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还有巡猎者身上那种特有的腥甜气息。 很自然的环境。 很适合……测试。 卡格德微微闭上眼睛。 他开始运转功法——不是林氏功法,也不是拟态万象功的基础框架,而是专门为“自然精灵”形态设计的那套能量回路。 很奇特的感觉。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棵树回归森林。 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回应他——土壤的呼吸,树木的脉搏,苔藓的蔓延,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孢子。 它们都在说:欢迎回来。 卡格德睁开眼睛。 阿大看见了变化。 黑发少年的发根开始泛起柔和的绿光,那绿光像活物一样向上蔓延,短短几秒,原本的黑发就变成了翠绿色——不是染色的那种绿,而是像新生树叶一样的、充满生命力的翠绿。 同时,他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展开。 不是虫翼那种实体结构,而是一种更虚幻的、由光点和自然元素凝聚而成的翅膀。淡绿色的,半透明,边缘有细小的光粒在飘散,像是萤火虫,又像是蒲公英的种子。 卡格德的眼睛也变了。 紫罗兰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翠绿,清澈得像山间泉水,倒映着整个世界。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卡格德像是个安静的学者,现在的他就像是……森林本身。 纯净,古老,神圣不可侵犯。 连阿大这种对“美学”没什么概念的人,都下意识觉得—— (好……好看。) 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帅气”或“漂亮”,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让人心生敬畏的“美”。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卡格德迈开脚步。 很慢,很自然,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走向那片空地,走向那群巡猎者。 --- 巡猎者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没有眼睛,但它们有敏锐的能量感知和气味捕捉能力。一个陌生的、充满生命能量的个体正在靠近——对它们来说,这是食物,也是威胁。 七八只巡猎者同时转向卡格德。 它们压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镰刀状前肢张开,锯齿状的牙齿摩擦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威胁声。 下一瞬间,它们动了。 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暗红色的甲壳在空气中拉出残影,镰刀前肢直取卡格德的要害—— 然后停住了。 不是它们自己想停。 是环境不让它们动。 脚下的岩石突然软化,变成了黏稠的泥沼,紧紧吸附住它们的腿。周围的藤蔓像活过来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上它们的身体。树木的枝杈垂下,像牢笼一样封锁了它们的行动路线。 巡猎者们挣扎,嘶鸣,镰刀挥舞着砍断藤蔓。 但刚砍断一根,就有十根长出来。 刚挣脱一片泥沼,脚下的土地就变得更软。 它们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噩梦——这个丛林突然变成了它们的敌人。 卡格德就站在空地中央。 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些挣扎的巡猎者,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仿佛这些古噬星兽的死亡,只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阿大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没动啊!) 欧阳靖也看呆了。 但和昨夜的震惊不同,这次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昨夜那个虫族形态,至少还能理解——强大的战斗力,锋利的虫翼,快速的杀戮。 但现在这个…… (这算什么?) (站着不动,敌人就自己死了?) 卡格德确实在思考。 他在想:自然精灵如果想要杀戮,会发生什么? 之前和灰域反抗军切磋时,他需要用精神力主动操控自然元素,模拟攻击。 但现在……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让这些巡猎者死掉,并且最好保持尸体完整。 然后环境就回应了他。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像树木生长一样理所当然。 卡格德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心里有些惊讶。 (原来……可以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翠绿色的皮肤,纤细的手指,指甲是半透明的淡绿。 这具身体仿佛就是自然的延伸。 他想让什么发生,什么就会发生。 只要……符合“自然”的逻辑。 --- 空地安静下来了。 巡猎者们不再挣扎。 它们保持着最后的姿势,被藤蔓缠绕,半陷在泥沼里,镰刀前肢还保持着挥舞的动作,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它们的甲壳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嫩芽——那是某种蕨类植物的孢子,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就钻了进去,在体内疯狂生长,最终破坏了所有重要器官。 没有外伤。 没有流血。 就像……自然死亡。 卡格德闭上眼睛。 翠绿色的发色开始褪去,变回原本的黑。背后的元素翅膀化作光点消散。眼睛也恢复了紫罗兰色。 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黑发少年。 然后转身,走回队伍。 科尔很自然地迎上去,递回数据面板,然后走向那些巡猎者的尸体。 他拿出扫描仪。 红光扫过。 屏幕跳出数据: 【目标:巡猎型古噬星兽(成长期)】 【完整度:99%】 【能量核心状态:完好】 【预估积分:单只480-520,总计约4000积分】 科尔挑了挑眉。 99%的完整度。 这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就算是再精准的攻击,也总会造成一点损伤。 但小少爷做到了。 科尔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很自然地把尸体收进芥子袋,动作熟练得像在收捡掉在地上的文具。 阿大和阿二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已经停止运转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位林少爷……有战斗力?) (而且这么……诡异?) 欧阳靖也站在原地,脸色更白了。 第270章 他看着卡格德——那个黑发黑瞳、一脸文静的十岁少年,正从科尔手里接过数据面板,低头查看刚才的记录。 就像个刚做完实验的学生。 但欧阳靖知道,那不是。 绝对不是。 他脑子里两个画面在打架: 昨夜的银光虫翼,碎尸遍野。 今晨的翠绿眼眸,自然杀戮。 (他到底是……) (虫族?) (精灵?) (还是……) 欧阳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早餐后的这个清晨,彻底碎成了渣。 连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第188章 小兽潮·多元之舞 三天前,如果有人告诉欧阳靖——你会亲眼看着一个十岁少年在战场上随心所欲地切换种族形态,从虫族到精灵再到魔鬼,而且还能淡定地接受这一切——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现在…… 欧阳靖侧身避开巡猎者镰刀状前肢的横扫,反手一枪打在对方的呼吸孔集群上。暗红色的甲壳碎裂,暗紫色体液喷溅出来,那只巡猎者抽搐着倒地。 “阿二,左边!”他喊道。 阿二立刻转身,能量步枪连发三枪,将另一只试图偷袭的巡猎者逼退。 阿大从侧面冲上来,匕首精准地刺入那只巡猎者的关节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节肢断裂的声音。 巡猎者发出尖锐的嘶鸣,失去平衡倒下。 战斗间隙,欧阳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战场中央。 那个位置,卡格德正站在那里。 不,准确说,是“飘”在那里。 少年脚下没有任何支撑,身体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他此刻的形态是……魔鬼? 深紫色的长发在能量乱流中飘散,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竖瞳,眼角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向外蔓延。背后没有翅膀,但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锁链的虚影在浮动。 他双手在身前虚握,十指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欧阳靖、科尔、阿大、阿二的胸口。 那是魔鬼契约的链接。 两天前,当卡格德第一次提出要“签个契约”时,欧阳靖是拒绝的。 开玩笑,和魔鬼签契约?哪怕只是借用魔鬼族的能力形态,那也是拿灵魂做抵押的买卖! 但卡格德的解释很……学术。 “不是真的灵魂交易,”黑发少年当时一脸认真,“只是一种模拟。用你暂时用不上的、但确实重要的东西作为抵押——比如‘接下来三天的美食记忆’,或者‘对某种特定味道的感知能力’。契约结束后,抵押物会归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你可以获得‘无限耐力’、‘伤害抗性提升’、或者‘能量恢复加速’等增益。” 欧阳靖还是犹豫。 直到卡格德用那双平静乖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欧阳靖就……妥协了。 (妈的,这眼神谁顶得住。) 他当时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默默点头。 契约签订的过程很奇特。 卡格德切换成魔鬼形态——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然后伸出手,指尖点在欧阳靖胸口。金色的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刺入皮肤,却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直达灵魂深处的触感。 “抵押物:‘对苦味的感知能力’,期限:至本次训练结束。”卡格德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回响,“交换:‘无限耐力’。” 金色丝线亮了一下,契约成立。 欧阳靖立刻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那种持续战斗带来的疲惫感消失了,肌肉的酸痛缓解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拥有了用不完的体力。 同样的契约也签给了科尔、阿大和阿二。 代价各不相同:科尔抵押的是“对甜味的感知”,阿大是“过去两天的记忆”,阿二是“对他人声音的辨别。”。 都是些暂时用不上、但确实重要的感官能力。 换来的是整个小队持续作战的能力。 --- 而现在,这些契约正在发挥作用。 欧阳靖已经战斗了整整六个小时。 从正午到现在,夕阳开始西斜,淡紫色的天空逐渐染上暗红。按常理,他早该力竭了——即便是联合学院特级班的学员,体能也有极限。 但他没有。 呼吸依然平稳,动作依然敏捷,思维依然清晰。 这就是“无限耐力”的效果。 代价是……他已经两天没尝出苦味了。昨天喝药草茶时,本该苦涩的液体喝起来像白水,那种感觉诡异极了。 但比起战场上活下来,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欧阳靖一边战斗,一边在心里感慨: (人类的接受能力,真他妈强。) 两天前,他还在为卡格德能变成虫族和精灵而世界观崩塌。 两天后,他已经可以淡定地看着这位小少爷切换任何种族——虫族、精灵、魔鬼、翼族、元素体、灵体、能量体…… 甚至有时候,卡格德会同时展现多种特性。 就像现在。 魔鬼形态的卡格德悬浮在战场中央,金色竖瞳扫视着整个战场。但下一秒,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翅膀——不是虫翼,也不是元素翼,而是纯粹的、黑白分明的羽翼。 左翼纯白,散发着柔和圣光,光芒所及之处,欧阳靖等人身上的细小伤口开始快速愈合,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右翼漆黑,萦绕着深渊暗光,暗光触及的古噬星兽,甲壳会迅速腐蚀、剥落,暴露出脆弱的内部组织。 翼族特性。 而且不是单纯模拟——那对羽翼是真实的,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纯粹的光明与黑暗能量。 更诡异的是,卡格德的身体状态还在变化。 巡猎者的酸液喷吐袭来时,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酸液直接穿过,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灵体化。 蜜食者的能量射线扫过时,他的身体又化作纯粹的光点,散开,躲过攻击,然后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能量体化。 隐蔽者从地下钻出偷袭时,他的双腿瞬间元素化——化作流动的岩浆,一脚踩下去,那只隐蔽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了焦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这些种族特性不是需要刻意切换的“形态”,而是他本身就拥有的、可以随意调用的“工具”。 欧阳靖看多了,现在已经麻木了。 (行吧。) (你爱怎么变怎么变。) (反正你是老大。) 他这么想着,又干掉了一只蜜食者。 --- 这场兽潮,是卡格德主导的。 两天前,卡格德突然问欧阳靖:“你会配药吗?” 欧阳靖愣了一下,点头:“会。欧阳家医毒双绝,我虽然主修战斗,但家传的东西都学了。” “能配引诱古噬星兽的药物吗?”卡格德问,“要大范围、强效、针对多种类型。” 欧阳靖当时就明白了卡格德想干什么。 (他想人造兽潮?!) “太危险了!”欧阳靖脱口而出,“万一引来的兽群超出我们承受范围——” “不会。”卡格德打断他,语气平静,“我计算过。方圆千里内,古噬星兽的总量和种类分布,我都有数据。配制的药物浓度和扩散范围,可以精确控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需要实战锻炼。零散的猎杀效率太低,也达不到真正的‘战场模拟’效果。” 欧阳靖还是犹豫。 但卡格德又用那种平静的、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十秒后。 “……行吧。”欧阳靖叹了口气,“我去配。” 他确实能配。 这两天,他除了战斗,就是在采集原料——丛林里有很多可用的植物和矿物。补给站兑换处也买了一些基础材料。 欧阳家的制药标准很严格:不完美,就是失败品。 所以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反复调整配方,测试效果,直到配制出三瓶完美品质的“广谱引诱药剂”。 淡绿色的液体,装在特制的扩散瓶中。一旦打开,会在三分钟内汽化,扩散到方圆十公里范围,对大多数低等古噬星兽有强烈吸引力。 今天清晨,卡格德选定了这片开阔的山谷作为战场。 欧阳靖打开了药瓶。 然后,兽潮来了。 --- 从正午开始,古噬星兽就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出现的是蜜食者——它们对能量波动最敏感。十几只,几十只,最后聚集了上百只,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从山谷入口涌入。 然后是巡猎者。这些战斗序列的古噬星兽更狡猾,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分成几批,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试图找到防线的薄弱点。 第271章 隐蔽者从地下钻出,衔殖者在远处喷吐酸液和毒刺,甚至连很少见的“分裂者”都出现了——那种古噬星兽受到攻击时会分裂成更小的个体,极其难缠。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卡格德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他先是用魔鬼形态给全队签订了契约,然后切换到翼族形态,提供治疗和削弱光环。 接着,他开始“测试”。 测试同时运用多种种族特性的可能性。 这是受了暝光裔的启发——那位林家的表哥,能同时运用圣光与黑暗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卡格德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结果……超出了预期。 不是“同时运用多种特性”,而是“这些特性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像思考一样简单。 他想要圣光治疗,背后就长出光之翼。 他想要黑暗侵蚀,暗之翼随之展开。 他需要躲避攻击,身体就自动选择最合适的形态——灵体化、能量化、元素化。 他甚至开始尝试“赋予武器生命”。 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活过来”,而是用精神力与契约之力,让武器和队友之间建立某种共鸣。 比如现在—— 欧阳靖的能量步枪突然“活”了。 不是真的活,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枪身微微震动,准星自动调整,甚至在他扣动扳机前,枪口就微微偏移,指向了最佳的射击角度。 一枪。 命中巡猎者的能量核心。 秒杀。 欧阳靖愣了一下,看向卡格德。 黑发少年——现在是金眼紫发的魔鬼形态——对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武器被赋予新生命?) 欧阳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敬畏,震撼,还有一丝……兴奋。 这种战斗方式,太爽了。 --- 战斗持续到傍晚。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暗红转为深紫,最后变成近乎黑色的墨蓝。山谷里亮起了营地灯——科尔在战斗间隙抽空布置的,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战场。 兽潮的规模开始减小。 不是古噬星兽被杀光了,而是引诱药剂的效力在减弱。新涌来的兽群越来越少,战场上的压力逐渐减轻。 卡格德终于从战场中央退了下来。 他解除了所有形态,变回黑发黑瞳的人类模样,落在山谷一侧的岩石上,坐下,喘息。 欧阳靖第一次在这位小少爷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疲惫。 不是体力上的——有契约在,体力近乎无限。 是精神上的。 同时维持多种特性,精确控制每一种能力的效果范围、作用目标、持续时间……这种精神负荷,远超单纯的战斗。 卡格德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疲惫的眼神。 是兴奋。 是满足。 是“打爽了”之后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是欧阳靖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纯粹属于“战斗者”的笑容。 野性,张扬,甚至带着点……疯狂? 但很快,那个笑容收敛了。 卡格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休息五分钟。”他说,“然后继续。” 科尔走过来,递给他一管能量补充剂。 卡格德接过来,一口喝干,把空管扔进收纳袋。然后他看向欧阳靖: “药效还有多久?” 欧阳靖看了眼手环上的计时器:“大概二十分钟。” “够了。”卡格德点头,“下一轮,我们换个打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又开始发亮。 “我想试试……把所有特性融合在一起,而不是切换。” 欧阳靖:“……” (还来?!)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这位小少爷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兴趣,就会钻研到底。 就像现在——他对“同时运用多种种族特性”产生了兴趣,那就一定会尝试到极限。 五分钟休息结束。 卡格德重新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切换成任何单一形态。 而是……所有特性同时显现。 发色在黑色与翠绿之间不断变换,眼睛在紫罗兰、金色、翠绿之间闪烁。背后同时展开三对翅膀——虫翼、元素翼、光暗羽翼。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龙族特征),手指末端延伸出锋利的骨爪(兽族特征),周身缠绕着契约锁链的虚影(魔鬼族特征)。 看起来就像个……缝合怪? 但诡异的是,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居然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卡格德迈步,走向战场。 剩下的古噬星兽——大约还有三十多只——同时转向他。 然后,屠杀开始了。 不,不是屠杀。 是……艺术。 虫翼撕裂甲壳,骨爪掏空内脏,圣光治愈伤口(自己的),暗光腐蚀生命,契约锁链束缚行动,元素化躲避攻击,灵体化穿透防御…… 每一种特性都用在最合适的时机,产生最完美的效果。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能量浪费。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挥击,都精准、优雅、致命。 欧阳靖看呆了。 阿大和阿二也看呆了。 连科尔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看着。 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联盟学院的人提起林家,总是那种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说林家的人都是“怪物”。 为什么这个十岁的孩子,能成为甲一班断层第一。 因为……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欧阳靖在心里喃喃。 (这就是个……行走的种族博物馆。) (而且每个种族特性,他都用得比原版还溜。)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 最后一只巡猎者倒下时,卡格德也解除了所有形态,落回地面。 他喘着气,汗水浸湿了作战服,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数据……记录好了吗?”他问科尔。 “记录好了。”科尔点头,递回数据面板。 卡格德接过来,快速浏览着战斗数据,嘴角又扬起了那种满足的笑容。 欧阳靖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 也许,和这样的“怪物”组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且…… (还挺刺激的。) 他这么想着,笑了。 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 契约……到时间了。 “无限耐力”的效果消失,累积了两天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欧阳靖瘫坐在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阿大和阿二也差不多,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喘得像风箱。 只有科尔还能勉强站着——他平时训练最刻苦,体能基础最好。 卡格德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 说完,他也找了个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山谷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散去的古噬星兽的嘶鸣。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古噬星兽尸体,和瘫坐在地上的少年们。 训练的第六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真正的训练,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89章 空中的视线 时间回到6个小时前…… 第七补给站东南方向,十二公里处,无名山谷上空。 三艘“夜鸦”级隐形侦察舰悬浮在五百米高度,舰身涂装着第八军区的暗灰色迷彩,与夜空几乎融为一体。舰体侧面的能量扰流板微微张开,吸收着所有可能泄露的能量波动和声音。 旗舰的观察舱内,林凌风双手抱胸站在落地式观察窗前,眉头紧锁。 这位人类上校此刻的表情相当精彩——混合了“这群兔崽子在搞什么”的恼怒、“千万别出事”的担忧、以及“等救回来老子要扒了你们的皮”的杀气。 他身后站着三个军官,军衔都是中校,但气质截然不同。 最左边的是约翰·诺兰,第七补给站的负责人。这位混血人类此刻正摸着下巴,眼睛盯着下方的山谷,表情有点……微妙? 中间是个东方人族面孔的军官,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叫张牧,张家旁系出身,曾经的前线指挥官,现在负责第十三补给站。此刻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能量手枪枪套,那是典型的前线综合症症状——随时准备战斗,即使身处绝对安全的侦察舰里。 第272章 右边是阿洛克,一位a级亚雌。他身高两米八,在狭窄的观察舱里不得不微微弯腰。这位虫族军官有着罕见的黑白双色虫翼——左翼纯白如雪,右翼漆黑如墨,展开时有种奇异的美感。他的面容温和,眼神平静,但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那平静下藏着属于战场老兵的锐利。 “动静真不小。”林凌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方圆二十公里的古噬星兽都被引过去了。哪个混蛋敢在训练里用这种手段阴人?” 他说话时没回头,但整个观察舱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约翰咳嗽了一声:“长官,我们先赶到了,具体情况还……” 话没说完,下方山谷里又传来一阵能量爆炸的轰鸣,夹杂着古噬星兽尖锐的嘶鸣。 林凌风眼神一厉:“全速靠近!准备救援!” 三艘侦察舰同时解除隐形状态,能量引擎轰鸣着向下俯冲。舰体表面的防护罩亮起淡蓝色的光芒——这是救援模式,表明他们是军方人员,避免被学员误伤。 但就在距离山谷还有两百米时,林凌风突然抬手:“停!” 侦察舰悬停在空中。 观察窗的放大功能已经启动,下方战场的情况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受害者被围攻”。 没有惊慌失措的学员。 只有…… 五个人。 五个少年,在数以百计的古噬星兽包围中,稳稳地守着一片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圆形阵地。 最外围是三个少年——两个随从打扮的护着一个主子模样的,三人背靠背,能量步枪和匕首交替使用,配合默契,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稍靠内一点是个深褐色短发的随从,他战斗风格更加狂暴,经常主动冲出防线,用近战武器快速清剿试图突破的兽群,然后又迅速退回。 而阵地的中央…… 林凌风眯起眼睛。 那里悬浮着一个……什么东西? 发色不断变化,背后同时展开三对翅膀——虫翼、元素翼、光暗羽翼。身体特征也在快速切换:鳞片、骨爪、半透明、能量化…… 像个行走的种族博物馆。 但诡异的是,那个“博物馆”正在高效地杀戮。 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形态切换都卡在最完美的时机。圣光治疗队友,暗光腐蚀敌人,契约锁链束缚行动,元素化躲避攻击…… “这是……”张牧的声音有点干涩,“在训练?” “看样子是。”阿洛克温和地开口,但眼神里满是惊讶,“而且……他们在享受。” 的确。 虽然隔着两百米,但以这些老兵的眼力,能清晰地看到中央那个少年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兴奋。 是满足。 是“打爽了”之后那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林凌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抱胸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阴人。”他说,语气复杂,“是这群小崽子……自己搞出来的兽潮。” 观察舱里安静了几秒。 “自己搞的?”约翰挑眉,“用引诱药剂?那玩意儿不是禁……” “对学员来说是禁品,但对欧阳家的子弟来说,禁不禁没区别。”张牧打断他,声音依然紧绷,但已经少了几分杀气,“欧阳家的看家本领,配个引诱剂跟玩儿似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看那个阵型,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选的是山谷地形,易守难攻,还有撤退路线。” 林凌风点点头。 他刚才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靠近点,”他说,“但别被发现。我倒要看看,这群小家伙能撑多久。” 侦察舰重新启动隐形模式,缓缓下降到一百五十米高度,悬停在战场正上方。 从这个角度,能看得更清楚。 ---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观察舱里的四位军官经历了一场情绪上的过山车。 起初是“妈的这群作死的小鬼等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然后是“哟,还挺能打”。 接着是“等等,这配合……有点东西啊”。 最后变成了…… “我靠,这小子到底能变多少种形态?” “那是魔鬼契约?他连魔鬼族的能力都能模拟?!” “灵体化躲酸液……元素化踩隐蔽者……能量化重组……这他妈是十岁孩子能做到的?!”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同时用了三种特性?” “四种!虫翼撕裂,骨爪掏心,圣光治疗自己,暗光削弱敌人!同时!” 观察舱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句低声的惊叹,完全没了最初那种“老子要扒了你们的皮”的气势。 连一直绷着脸的张牧,都渐渐放松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好苗子。”他低声说,手指不再敲击枪套,而是轻轻摩挲着下巴,“真正的好苗子。” 阿洛克点头:“那个中央的孩子……林家?” “肯定是。”约翰终于有机会嘚瑟了,他挺了挺胸,“第七补给站的,联盟学院特级班甲一班,林卡格德。这几天可给我长脸了——出去三小时回来,两只成年体十几只幼年体,积分赚得飞起。” 张牧和阿洛克同时转头看他。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运气真好。)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 约翰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咳,运气,纯属运气。” 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看什么看?) (老子今年就是抽到神卡了,咋的?) (羡慕去吧!) 但他没敢真说出来——张牧那眼神已经够杀人了,阿洛克虽然温和,但虫族的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 战斗持续到傍晚。 当卡格德解除所有形态,落回地面休息时,林凌风终于开口了。 “差不多了。”他说,“药效快过了,他们也到极限了。” 确实。 虽然契约还在维持,但那个叫欧阳靖的联合学院少爷已经明显动作变慢了。两个随从更是喘得厉害,全靠意志力在撑。 只有科尔和卡格德状态还算可以——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要介入吗?”阿洛克问。 林凌风想了想,摇头:“再等等。看看他们最后怎么收尾。” 然后他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张牧,阿洛克,”林凌风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俩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们加加餐。” 张牧:“……长官?” 阿洛克也微微挑眉。 “怎么,不行?”林凌风理直气壮,“这么好的苗子,不多练练可惜了。去找几只变异的,三级巅峰或者四级初阶的那种,扔进去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约翰嘴角抽搐。 (长官,您这报复心理是不是有点重?) (刚才还说人家作死,现在又给人家加码?) 但他没敢说。 张牧和阿洛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张牧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活气,“我正好知道这附近有个巢穴,里面有只变异巡猎者,四级初阶,擅长潜行突袭。” “我去找只变异蜜食者。”阿洛克温和地说,“会能量共振的那种,能干扰契约链接。” 两人转身离开观察舱,登上各自的侦察舰,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约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下方瘫坐在地上的卡格德小队,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根蜡。 (小家伙们,自求多福吧。) --- 十分钟后。 第一只“加餐”到了。 那是一只变异巡猎者,体型比普通的打了一圈,甲壳颜色更深,接近黑红。它没有直接冲进战场,而是潜伏在山谷边缘的阴影里,等待时机。 张牧的侦察舰悬在更高处,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 “测试一下他们的警戒心。”他低声自语。 下方,卡格德刚刚结束五分钟休息,重新站起来,准备尝试“所有特性融合”。 变异巡猎者动了。 它像一道黑红色的闪电,从阴影里窜出,目标直取看起来最疲惫的欧阳靖。 但就在它距离欧阳靖还有十米时—— 卡格德突然转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 下一秒,他的背后展开虫翼,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向变异巡猎者。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变异巡猎者被撞得倒飞出去,甲壳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卡格德落地,虫翼收拢,但身体其他特征还在——骨爪、鳞片、契约锁链的虚影…… 他歪了歪头,看向变异巡猎者,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第273章 (来了个有意思的。) 然后他主动冲了上去。 观察舱里,林凌风眼睛亮了。 “反应很快。”他评价,“而且……他很兴奋。” 确实。 卡格德在面对这只明显更强的变异体时,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更兴奋了。他的战斗风格变得更加激进,各种特性切换得更快,尝试着不同的组合方式。 虫翼+骨爪,撕裂防御。 灵体化+契约锁链,束缚行动。 元素化+暗光,腐蚀核心。 三分钟后。 变异巡猎者倒下。 尸体完整度……85%。 相当不错了。 卡格德落地,喘息,但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吗?”他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知道有人在看。 林凌风:“……” 约翰:“……” (这小子……) (他知道我们在?) 就在这时,第二只“加餐”到了。 变异蜜食者。 这只更麻烦——它不会近战,但会能量共振。一出现,就直接干扰了契约链接。 欧阳靖等人身上的“无限耐力”效果开始波动。 卡格德皱眉。 他解除所有形态,切换回魔鬼样子,双手虚握,重新稳定契约。 然后他看向那只变异蜜食者。 思考了两秒。 切换——自然精灵形态。 翠绿的发色,清澈的眼睛,背后展开元素翼。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只变异蜜食者,轻轻一点。 周围的植物疯长。 藤蔓从地下钻出,缠绕住蜜食者。 苔藓在它甲壳上蔓延,堵塞呼吸孔。 甚至连空气中的孢子都开始聚集,在它周围形成一层绿色的雾气。 变异蜜食者挣扎,能量共振越来越弱。 最后,窒息而死。 完整度:98%。 卡格德解除形态,落回地面,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喘着气,汗水浸湿了作战服。 但嘴角还在笑。 观察舱里,一片安静。 过了好久,林凌风才缓缓开口: “……收队吧。” 他转身,走向舱门。 “让他们自己收拾战场,自己扎营,自己休息。” “明天……继续观察。” 约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长官,不‘照顾’他们了?” 林凌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种苗子,”他最后说,“不需要‘照顾’。” “他们自己会‘照顾’自己。” “我们只需要……别让他们真的死了就行。” 说完,他走出观察舱。 约翰留在最后,又看了一眼下方山谷。 卡格德小队已经开始收拾战场,准备扎营。 五个少年,满身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属于战士的光。 约翰笑了笑,摇摇头,也离开了。 三艘侦察舰悄无声息地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山谷恢复了安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少年们低低的交谈声。 训练的第六天,结束了。 而暗处观察的眼睛,才刚刚睁开。 第190章 星火·多线图景 37号补给点·午后的忙碌 淡紫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进补给点简陋的板房区,37号补给站的空地上堆着几处刚运回来的战利品残骸。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金属和古噬星兽特有的腥甜气味。 兑换处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今天早上刚出去、下午就返回的小队,要么是收获颇丰,要么是遭遇了麻烦提前撤退。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先走进来的是个红发碧眼的少年——林暝光裔。他此刻的形象相当“豪放”:作战服上沾着暗紫色的血迹和泥土,脸上有几道被植物划出的浅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东西——一只体型超过两米五的变异古噬星兽。那家伙的甲壳呈暗蓝色,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即使已经死了,残存的能量波动依然让周围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四级初阶变异体。 “让让,让让——”暝光裔吆喝着,把肩上的变异体“砰”一声扔在兑换台前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赵平——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一手拖着一只三级成熟体收集者,另一只手也拖着一只。动作看起来轻松,但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 雷诺跟在赵平身后,同样一手拖两只,但表情就吃力多了,额头上全是汗。 最后进来的是两个生面孔——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黑发紫瞳,魔族特征明显,身后跟着个手臂包扎着绷带的随从。他们手里也各拖着一只三级成熟体,但只有两只。 “哟,回来了?”兑换台后的军士抬起头——这是个兽族混血人类,四十多岁模样,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从额头斜到下巴,耳朵是尖的,有兽族的特征。他手里正拿着扫描仪给前一队学员的战利品做登记,看到暝光裔扛回来的东西,眉毛挑了挑。 “运气不错啊小子,找到窝了?” “何止是窝。”暝光裔一边喘气一边把肩上最后一点力气卸掉,又从腰间解下芥子袋——那是最基础的1立方米版本,空间早就塞满了。他倒转袋口,精神力催动,“哗啦啦”又倒出三只三级成熟体。 总共:一只四级初阶变异体,三只(暝光裔)+四只(赵平)+四只(雷诺)+两只(魔族少年)+两只(随从)——十六只三级成熟体。 空地上顿时堆起一座小山。 周围排队的学员眼睛都直了。 “我靠……” “这是捅了老巢吧?” “那只是四级变异体?他们怎么打下来的?” 窃窃私语声响起。 暝光裔没理会那些目光,抹了把脸上的汗,对军士咧嘴一笑:“这玩意儿不难打,但太他妈难找了。不过这下我们的船票应该是凑齐了。” 雷诺也把自己的战利品堆到旁边,同样从芥子袋里倒出三只——他也有空间装备,虽然是小组凑积分合买的。赵平沉默地照做。 魔族少年——刘恒,联合学院特级班甲七班的学员——看了看自己手里仅有的两只,又看看地上那座“小山”,表情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他的随从安静地站在身后,包扎着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是带伤坚持。 军士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扫描仪走过来。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红光扫过每一只古噬星兽的尸体。 “完整度……82%,85%,79%……哟,这只变异体完整度有76%,不错啊。”军士一边记录一边点评,“都是一窝的?能量波动同源性超过90%。” “对,一窝的。”暝光裔点头,“藏在一个天然洞穴里,洞口被藤蔓遮住了,要不是赵平感知灵敏,差点就错过了。” 军士抬眼看了赵平一眼——那个沉默的少年正低头检查自己匕首上的缺口,似乎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 “这是一口气撞上一个成熟体族群啊。”军士继续扫描,语气里多了点感慨,“也就你们这个小队能拿下了。换其他小队,撞上这种规模的不是运气好,是倒大霉——打不赢,只能跑。” 刘恒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确实……太难对付了。” 他指了指自己随从包扎的手臂:“阿力的手臂就是被那只变异体的尾刺划伤的,要不是林兄弟反应快,直接斩断了尾刺,估计整条手臂都得废。” 被称作阿力的随从低头:“是我大意了。” “不怪你。”暝光裔摆摆手,语气爽朗,“那玩意儿偷袭得太突然。话说回来,要不是运气好组上队了,咱们任何一方单独撞上这窝,估计都得栽。” 他说的是实话。 三天前,暝光裔、赵平、雷诺在补给点附近寻找队友时,遇到了同样在找队伍的刘恒主仆。联合学院和联盟学院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初噬星上,活下去和赚积分才是硬道理。一番简单的试探和交手(没真打,就是比划了几下)后,双方认可了对方的实力,临时组队。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明智了。 军士扫描完最后一只,在手环上快速计算:“四级初阶变异体,基础积分3000,完整度加成后……3520。十六只三级成熟体,每只平均680积分,完整度加成后总计……约18590积分。” 他抬头看向五人:“你们小队总积分现在……我看看,之前累积的加上这些,超过两万了。船票绰绰有余。” 暝光裔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要是卡格德在就好了,绝对好找。” 雷诺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第274章 赵平检查完匕首,终于开口:“他肯定也集齐了,说不定比我们更快。” 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确信。 刘恒好奇地问:“卡格德?你们说的那个……联盟学院甲一班第一?” “对。”暝光裔眼睛亮了,“我表弟,超级厉害!他要是来了,根本不用这么辛苦找——他能直接分析出古噬星兽的活动轨迹和巢穴分布,一找一个准。” 刘恒若有所思:“我听说过他。入学考核断层第一,综合评分破纪录……所以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有那么强能力?” “何止是强。”雷诺插话,但没细说。 军士把积分分别划入五人的手环账户,然后开始处理尸体——这些会被后勤部门回收,有用的部分提取材料,没用的无害化处理。 “行了,别不知足了。”军士一边操作一边调侃,“一个补给点能凑齐三个联盟特级班成员已经很难得了——林暝光裔,甲一班;赵平,甲三班;雷诺,乙一班。再加上刘恒你这联合学院特级班的,阵容够豪华了。其他补给点哪来这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刘恒的随从阿力:“手臂伤得不轻,虽然处理过了,但最好去医疗室再检查一下。37号补给点有基础医疗设备,免费的。” 刘恒点头:“谢谢,一会就去。” 五人领了积分,离开兑换处。外面天色还早,淡紫色的阳光依然明亮。 “接下来怎么办?”雷诺问,“船票齐了,继续猎杀还是……” “继续。”暝光裔毫不犹豫,“这才第六天,还有时间。多攒点积分,还能换点好东西,说不定后面还有用呢。” 赵平点头。 刘恒想了想,也同意了——他的随从需要时间养伤,但猎杀可以适当参与,毕竟前期攒点优势,后期训练也许也能有不小的帮助。 五人走向营地方向,身影在淡紫色的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他们身后,兑换处的军士看着他们离开,摇摇头,低声嘀咕: “今年的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猛啊。” --- 93号补给点·逃亡的风景 同一时间,初噬星的另一端。 93号补给点位于一片丘陵地带,周围地形复杂,岩石嶙峋,植被稀疏。 此刻,一道身影正在岩石间高速穿梭。 不,是两道身影——但诡异的是,这两道身影的动作完全同步,就像镜子的两面。 金发碧眼,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作战服,甚至连脸上紧张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白鹭。白霜。 或者说,白鹭霜。 双生子的两具身体此刻正在经历一场相当狼狈的逃亡。 身后,五只巡猎者紧追不舍。 暗红色的甲壳在岩石间快速移动,六条腿交替踏地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镰刀状前肢挥舞着,削断沿途突出的石棱。 “左边!”/“右边!” 两个身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下一秒,两个身体分别朝不同方向跃出——左边的白鹭扑向一处岩缝,右边的白霜则滚向一块巨石的背面。 五只巡猎者瞬间分兵:三只追向左,两只追向右。 但就在它们分开的瞬间—— “换!” 意识中一声轻喝。 左面的白鹭突然从岩缝中窜出,手中能量步枪连发三枪,逼退一只巡猎者。右面的白霜则从巨石后绕出,匕首精准地刺入另一只巡猎者的关节缝隙。 然后两人再次汇合,继续朝补给点方向狂奔。 “还有……三公里。”/“补给点方向。” 意识是统一的,但两具身体分别处理不同的信息:一具负责感知后方追兵,一具负责规划路线。 这就是白鹭霜现在的状态——同调共鸣第六层,从“完全同步”进化到“一心两用”。两具身体可以独立行动,但意识共享,就像一个人同时操控两个角色。 很强。 但也有限制。 比如现在——两具身体需要买两张船票。而且因为功法特性,他们不能分开太远,否则意识链接会减弱。 所以这五天,白鹭霜一直在单干。 93号补给点的情况有点特殊:联盟学院和联合学院的学员比例五五开,但特级班成员……只有白鹭霜一个。 其他基本上都是普通班学员,实力参差不齐。白鹭霜试过和几个看起来还行的组队,结果发现完全跟不上节奏——不是反应太慢拖后腿,就是战斗意识太差需要分心保护。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来。 但自己来的问题也很明显:效率低。 找古噬星兽很难——白鹭霜没有卡格德那种变态的分析能力,也没有星辉那种能量感知天赋。他/她只能靠基础的侦查技巧和经验,一点一点摸索。 杀起来倒是不难。两具身体配合,加上同调共鸣带来的战术优势,对付三只以下的巡猎者都没问题。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经常成群出现。 就像现在。 “又来了。”/“右前方两只。” 意识中信息闪过。 白鹭身体侧翻,躲开一只巡猎者的扑击,同时匕首反手刺入对方腹部甲壳的缝隙。白霜身体则跃起,一脚踩在另一只巡猎者头上,借力前冲。 两只巡猎者暂时被甩开。 但身后的追兵还有三只。 白鹭霜喘着气——两具身体同时喘气,感觉就像一个人承受双倍的疲惫。 他/她看了一眼手环上的积分:7380。 还差2620才能凑够两张船票。 按今天的效率……难。 “先回补给点。”/“补充弹药,休息。” 两具身体达成共识。 他们再次加速,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补给点轮廓冲去。 身后,巡猎者的嘶鸣声渐渐远去——那些家伙似乎也知道补给点的存在,不会追得太近。 五分钟后,白鹭霜冲进了93号补给点的防护范围。 门口的自动警戒炮台转动炮口,确认身份后重新归位。 两个身体同时停下,背靠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个路过的联合学院学员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古怪——毕竟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背靠背喘气,画面确实有点诡异。 但白鹭霜不在乎。 他/她闭上眼睛,两具身体的感官信息在意识中融合、整理。 (今天收获:两只三级成熟体,完整度一般,大概能换900积分。) (还差1720。) (明天……得换个方法了。) 两具身体同时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然后起身,走向补给点内部。 他们需要食物,需要休息,需要重新规划。 但至少,还活着。 这就够了。 --- 135号补给点·午后的头脑风暴 135号补给点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原边缘。这里的视野开阔,但相应的,古噬星兽的藏身之处也更隐蔽。 补给点外的空地上,五个人围坐成一圈。 气氛……有点沉闷。 欧阳无锋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折来折去,表情烦躁。墨云舟抱剑靠在旁边的岩石上,闭目养神,但眉头微皱。林克蹲在地上,用匕首在地面划着简易的地形图。巴顿和薇拉坐在另一边,一个检查武器,一个擦拭护目镜。 “第五天了。”欧阳无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船票才凑够三张。” 她指了指自己、墨云舟和林克:“咱们三个的够了。巴顿和薇拉还差一半多。” 巴顿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慢慢来。” 薇拉也点头:“至少没遇到危险。” “但效率太低了。”林克停下划地的动作,抬头看天,“我们找古噬星兽的时间,比杀它们的时间多三倍。” 这是事实。 这个小队——联盟学院甲一班墨云舟、欧阳无锋,乙一班林克、巴顿、薇拉——战斗力完全够。哪怕遇到小规模兽群,也能轻松应对。 问题就是……找不到。 初噬星太大了。哪怕是一个补给点负责的区域,也有上千平方公里。古噬星兽又不是傻的,它们会藏,会躲,会迁徙。 没有卡格德那种“全图挂”式的分析能力,他们就像在迷宫里瞎转。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墨云舟突然睁开眼睛。 “无锋。”他开口,声音平稳。 “嗯?”欧阳无锋转头看他。 “你能配制药剂吧。”墨云舟问,“欧阳家专精这个。” “能啊。”欧阳无锋理所当然地点头,“毕竟是看家本领,家传的。虽然我主修剑术,但配药基本功还是有的。” “那……”墨云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能不能配……不是完美品质的引诱药剂?” 欧阳无锋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啊?为啥不要完美的?” 第275章 下一秒,她猛地明白了。 “诶,对哈!”她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我们找不到古噬星兽,就让它们来找我们呗!” 林克也反应过来:“用引诱药剂,吸引一定范围内的古噬星兽聚集,然后一网打尽?” “但完美品质的引诱药剂效果太强了。”墨云舟解释,“范围太大,吸引的兽群规模可能超出我们承受能力。如果是普通品质……控制好浓度和扩散范围,可以只吸引附近的,数量可控。” 欧阳无锋兴奋地站起来:“没问题!完美都能做,还不能做普通的吗?大不了故意失误就是了!” 她说干就干,从随身的药剂包里掏出工具和基础材料——这些都是从补给点兑换处买的,或者路上采集的。 “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她眼睛发亮,“我能配出三种不同强度的广谱引诱剂,低浓度、中浓度、高浓度。咱们可以先试低浓度的,看看效果。” 巴顿挠挠头:“会不会……有点作弊?” “规则没说不让用药剂。”林克冷静分析,“而且这是训练,目的是实战锻炼。用引诱药剂制造可控规模的兽潮,本身也是战术的一种。” 薇拉点头:“我同意。总比到处瞎找强。” 计划就这么定了。 欧阳无锋开始配药,其他人负责警戒和准备战场——他们选了一处背靠岩壁的凹地,易守难攻,还有撤退路线。 墨云舟抱着剑,看着欧阳无锋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卡格德那小子要是在,估计也会用类似的方法吧。) 他这么想着,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一个半小时后,这片草原将迎来一场人为的“小兽潮”。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迎接它。 --- 某处能量场·迷路的日常 初噬星上有很多特殊地形,能量场是其中之一——某些区域因为地质结构或古噬星兽活动,会形成稳定的能量异常区。 现在,某个中型能量场的边缘,正在上演一场有点滑稽的场面。 一圈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着大约足球场大小的区域,那是能量场的边界。场内有稀疏的紫色植被,地面是结晶化的土壤,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能量光粒。 场中央,一个柔和的光体人形正慢悠悠地……绕圈子。 那是星辉。 能量体生命,此刻保持着人类少年的轮廓,但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细小的光点流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欣赏风景。 问题是他已经绕着同一片区域走了十七圈了。 能量场边缘,两个人正坐在岩石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是星辉的临时队友——联合学院特级班甲五班的学员,叫周明,是个纯血人类,主修能量操控。他身后跟着个随从,正无聊地数着地上的石子。 “第……十八圈开始了。”周明有气无力地说。 他的随从叹了口气:“少爷,咱们真的不进去把他拽出来?” “怎么拽?”周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能量体,根本拽不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 三天前,周明小队在补给点附近遇到了星辉。能量体生命在联盟学院里也是稀有物种,周明本身修能量操控,对星辉很感兴趣,就邀请他临时组队。 星辉同意了——他性格佛系,跟谁都处得来。 组队后,效率确实高。星辉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找古噬星兽一找一个准。两天时间,小队五人的船票全齐了——包括星辉自己的。 问题出在今天早上。 路过这片能量场时,星辉说感觉到里面有种“很有趣的能量流动”,想进去看看。周明没多想,就同意了。 然后星辉进去了。 然后……就没出来了。 不是遇险,是迷路了。 能量场内部的结构会干扰感知和方向感,星辉作为能量体受影响较小,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对能量流动的观察中,忘了出来的路。 周明试过用通讯器联系,但能量场干扰严重,断断续续。最后星辉只说了一句“我好像迷路了,但这里能量流动好美”,就彻底断了联系。 只能肉眼看着他一圈一圈的绕圈子。 现在的情况是:另一个队友带着随从,回补给点找教官求助,自己和自己的随从在这里守着,防止星辉走出来时找不到人。 但看着星辉在里面绕了十八圈,周明开始怀疑人生。 “他真的是迷路了吗?”随从小声问,“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散步?” “能量体的思维方式,咱们不懂。”周明扶额。 就在这时,星辉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头——光体人形的脸部轮廓转向周明这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接着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空,做了个复杂的、意义不明的手势。 周明:“……他在说什么?” 随从:“不知道。能量体手语?” 星辉见他们没反应,歪了歪头——光点流转的速度变快了,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继续绕圈。 第十九圈开始。 周明瘫在岩石上,望天。 (教官……快点来啊……) --- 173号训练星·悠闲的午后画风 切换镜头。 初噬星所在的星系外围,173号训练星。 这里是第八军区的新兵基础训练场之一,没有古噬星兽,只有各种训练设施和模拟战场。 此刻,某个大型露天训练场的边缘,一个巨大的石人正坐在观众席上——如果那能叫观众席的话,其实就是一排加固过的合金长椅。 特纳。 星陨族幼年体,封装形态为2.5米高的石人。 他坐得很端正,岩石构成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一双由晶石构成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训练场中央——那里有一队新兵正在进行战术配合演练,大约五十人,大多是雌虫和人类。 特纳看得很认真。 同时,他手里拿着东西在吃。 那是一只报废的机甲手臂——从肘部断裂,金属外壳坑坑洼洼,内部线路裸露。特纳用岩石构成的手指捏着它,像拿鸡腿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咔嚓……咔嚓……” 金属被嚼碎的声音很清脆。 路过的一个教官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但没说什么——星陨族的食谱包括金属和矿石,这大家都知道。 特纳吃得很慢,很专注。 他在想事情。 (小伙伴们……在那颗紫色的星球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知道他们玩得开不开心。) (卡格德肯定又在搞研究……暝光裔大概在横冲直撞……星辉……) 思维像星光一样散开。 特纳有点羡慕。 他也想参加训练,想和朋友们一起战斗。但星陨族的体型和特性不适合初噬星那种环境——他的本体直径280公里,这种训练毫无意义。 而且他的战斗力……怎么说呢,很强,但和常规意义上的“战斗”不是一回事。 所以第八军区安排他留在173号训练星,观摩学习,偶尔参与一些适合他的训练项目。 比如现在——他在看新兵演练,学习战术配合。 虽然这些战术对星陨族来说可能用不上。 但特纳学得很认真。 因为很有趣,况且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和朋友们并肩作战。到那时,他需要理解他们的战斗方式,需要知道怎么配合。 “咔嚓。” 又咬下一块金属。 特纳看着训练场中央,一个新兵因为配合失误被“击毙”,退出演练。 他眨了眨晶石眼睛。 (要是我在……可以用本体挡下那一击。) (但那就没意义了。) (训练就是要暴露问题。) 他继续看,继续吃。 阳光很好,训练场上的呼喊声和能量武器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有种奇异的活力。 特纳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山。 在所有人都奔赴战场的时候,他守在后方,以自己的方式“参与”。 这没什么不好。 他想。 只要心在一起,距离就不是问题。 (等他们回来……要问问那颗紫色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 (卡格德肯定收集了很多数据。) (可以和他一起分析。) 特纳这么想着,嘴角的岩石微微向上弯曲——那是星陨族的“笑”。 然后他继续啃机甲手臂,继续看训练。 午后还长。 而友谊,更长。 --- 初噬星上,五个补给点,五组人,五种状态。 暝光裔小队收获满满,但怀念着某个“全图挂”。 第276章 白鹭霜独自挣扎,在狼狈中寻找突破。 欧阳无锋小队准备“开挂”,用智慧弥补运气的不足。 星辉在能量场里迷路,而他的队友在崩溃边缘。 特纳在另一颗星球上,安静地守望。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情况,甚至不知道卡格德那边已经搞出了真正的大动静。 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 第191章 守望者的日常与雄虫的午后 高空监控船·崩溃边缘的副官 初噬星近地轨道,第八军区“守望者三号”监控舰。 舰桥主控室内,淡蓝色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上百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支正在初噬星上训练的学员小队。绿色的表示状态正常,黄色的表示遭遇中等风险,红色的……目前有三个,都是今天早上刚变色的。 林凌风站在投影前,双手抱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三天前就该回173号训练星处理积压的文书工作了。按照计划,初噬星的训练进入中期,大部分小队都应该稳定下来,他只需要偶尔抽查监控,重点观察几个潜力苗子就行。 计划。 多美好的词。 现实是——三天前他刚说完“重点盯着卡格德小队”,前脚刚踏回173训练星的办公室,后脚警报就响了。 又是一场人造兽潮。 规模比卡格德搞的那次还大,波及范围更广,源头在初噬星另一端的草原地带。等他紧急折返,带着救援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哭笑不得。 五个联盟学院的学生——墨云舟、欧阳无锋、林克、巴顿、薇拉——正守在一处岩壁凹地里,周围堆满了古噬星兽的尸体。他们看起来累坏了,但眼睛亮得吓人,积分赚得盆满钵满。 问题是……他们自己扛住了,周边全遭殃了。 四个补给点范围内的学员小队,有一半被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有的见势不妙提前撤退,有的硬着头皮参战结果损失惨重,还有几个倒霉蛋差点把命搭进去。 罪魁祸首欧阳无锋事后红着脸解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家传的制药标准太严了,不完美就是失败品。我本来想配普通品质的引诱剂,结果一不小心……就搞成超完美品质了。” 林凌风当时盯着那瓶淡绿色、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药剂,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欧阳家……名不虚传。” 然后转头就去收拾烂摊子了。 那还没完。 第二天,警报又响了。 这次是能量场异常——某个中型能量场突然爆发出彩色能量风暴,差点引发连锁反应形成区域性兽潮。等林凌风赶到时,发现又是联盟学院的学生。 星辉,能量体生命,甲一班成员。 这家伙在能量场里“迷路”了两天,救援教官还没赶到,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原地展开”——能量体主体进入半休眠状态,导致周围能量场极不稳定,彩色光流四处乱窜。 幸亏附近执勤的军官反应快,紧急启动能量稳定装置,才没酿成大祸。 等林凌风把星辉“捞”出来时,这能量体少年还迷迷糊糊的,用那种温和的光波动表达:“啊……刚才感觉好困,就……打了个盹?” 林凌风:“……”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这团光塞回能量场里。 以往在第八军区,搞事的都是联合学院那群无法无天的小混蛋——毕竟那所学校只认实力不管品行,出几个疯子很正常。 今年倒好,联合学院的安分了不少,联盟学院的开始集体发疯。 一个搞分析的小学者弄出人造兽潮。 一个机甲药剂世家的嫡系配出超完美引诱剂。 一个能量主体在训练星上“打盹”差点炸了半片区域。 还有那个暝光裔——林凌风调了37号补给点的记录,那小子带着临时队友端了一整个成熟体族群,四级变异体说杀就杀。 更别说白鹭霜那对双生子,在93号补给点单刷了五天,现在已经开始琢磨怎么主动引怪了。 “这届联盟学院的学生……”林凌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太有活力了。” 太有活力了。 多么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太能惹事了! --- “凌风你看这个——” 旁边传来兴致勃勃的声音。 林凌风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沃洛克斯,第八军区学生营总教官,sss级雌虫,克瓦德阁下的雌君。 此刻这位虫族将军正坐在舰桥侧面的休息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个人终端,屏幕正对着林凌风。终端画面里是个手工制作的金属模型,似乎是某种抽象艺术,线条流畅,闪着暗银色的光泽。 “我刚做的。”沃洛克斯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回去就送给克瓦德阁下,他一定喜欢。” 林凌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模型一眼,又看了看沃洛克斯脸上那种“快夸我”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 “长官,”林凌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现在在监控舰上,负责观察一百二十七支学员小队的实时状态。其中三支正处于高风险,七支中等风险,还有——”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某个闪烁的黄点,“——这支小队刚刚触发求救信号,我已经派救援队过去了。” “而您,”他顿了顿,“在跟我炫耀您给雄主做的手工?” 沃洛克斯眨了眨眼睛,那张冷峻的虫族面容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无辜:“可是我已经处理完今天的文件了啊。刚才那支求救小队,不也是我批准调派的救援队吗?” “您是一边跟克瓦德阁下视频通话一边批的文件。”林凌风指出事实。 “效率高嘛。”沃洛克斯理直气壮。 林凌风:“……”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造了孽,这辈子才会被派来给这位当副官。 说好的来第八军区退休养老呢? 第八军区,军队体系里著名的“养老院”。军官大多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要么是伤退,要么是像阿洛克那样被雄主看上后调离前线,要么就是像沃洛克斯这样——雌君身份,需要相对稳定的驻防任务以便随时回应雄主的召唤。 林凌风当初接到调令时还挺高兴。前线待了近百年,身上暗伤不少,是该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了。第八军区多好啊,训练新兵,带带学员,没什么生命危险,工作节奏也慢。 然后他就遇到了沃洛克斯。 这位长官……实力没得说,sss级雌虫,真要打起架来林凌风自己都没把握稳赢。指挥能力也强,毕竟是从前线一步步升上来的将军。 问题在于,这家伙成功嫁人——哦不对,成功嫁虫——之后,完全按照雄主的思维模式发展出了强烈的依赖型性格。 第一优先永远是雄主相关。 雄主今天心情怎么样?雄主想吃什么?雄主上次提过喜欢什么礼物? 其他所有事情,包括军队事务、学员训练、甚至他自己的职责,都能往后排。 偏偏沃洛克斯还特别理直气壮:“虫族的社会结构就是这样啊。雌虫天生就要侍奉雄主,我的职责首先是克瓦德阁下的雌君,然后才是第八军区的军官。” 林凌风能说什么? 他只能认命。 此刻,沃洛克斯见林凌风不接话,耸耸肩,又低头摆弄终端去了。屏幕画面切换,露出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银发紫眸,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那是克瓦德,a级雄虫阁下。 “克瓦德阁下说这个模型的设计理念很有趣。”沃洛克斯对着终端说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问我是不是参考了前线的某种战术阵型。” 林凌风默默把视线转回全息投影。 眼不见心不烦。 他认真查看着监控数据,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那支求救小队的实时画面——一支联合学院的小队,误入了四级变异体的巢穴,现在正被堵在山洞里。救援队还有两分钟抵达。 林凌风快速评估风险,发出指令:“b7区域,增派一支医疗小组。可能有重伤员。” 指令发出,系统确认。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皱起眉头——投影上又一个黄点开始闪烁。 “又来……”林凌风叹气。 他伸手想把旁边还在跟雄主聊天的沃洛克斯推开,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算了。 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三天前欧阳无锋搞出超完美引诱剂时,是沃洛克斯第一时间察觉到能量波动异常,提前预警了四个补给点。昨天星辉差点引发能量风暴,也是沃洛克斯用自己的精神力场强行稳住了那片区域。 他就是……一边帮忙一边忙着跟雄主讲故事这点,让林凌风很无语。 第277章 林凌风最终只是嫌弃地瞥了沃洛克斯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监控舰静静悬浮在初噬星轨道上,下方那颗淡紫色的星球上,一百多支小队正在为了生存和积分而战。 而舰桥里,一个人类副官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一个虫族将军在热恋期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第八军区“退休养老”的日常。 林凌风心想:我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来这儿。 --- 虫族领地·度假星球的庭院 与此同时,虫族主星域,某颗度假星球。 午后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洒在一片精心打理的庭院里。庭院中央是个露天温泉池,淡蓝色的温泉水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散发着清香的叶片。 克瓦德阁下泡在温泉里,长发散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他闭着眼睛,表情慵懒,仿佛快要睡着了。 但终端还亮着,悬浮在温泉池边,屏幕上正是沃洛克斯那张冷峻但温柔的脸。 “所以说那个叫卡格德的小家伙真的很厉害。”沃洛克斯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带着点兴奋,“他自己一个人——哦不对,带着几个队友——硬生生扛住了六个小时的兽潮。而且我看他的战斗方式……很奇特,能切换好多种族形态,好像是林家研究的那种功法?” 克瓦德“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他其实在走神。 卡格德。 林卡格德。 人类有这样的命名方式吗?感觉好奇怪……而且这个名字,好像和新出生的那位小阁下的名字一样。 卡格德·天鹤。 克瓦德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银发紫眸,精致得像个人偶,但眼神里总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冷静。天鹤家最小的雄子,今年应该十岁了。 他记得上次在宫廷宴会上见过那孩子,乖乖地跟在天鹤身后,对谁都礼貌但疏离。只有看到其他雄虫阁下送给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礼物和藏品时,眼睛才会亮一下。 克瓦德当时也送了一件,是一块从某个古老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能量核心碎片,据说能解析出已经失传的科技树片段。 那孩子接过时,紫罗兰色的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说:“谢谢克瓦德叔叔,我会好好研究的。” 然后真的就低头研究起来了,完全忘了周围还有一堆虫等着和他说话。 很可爱。 也很……特别。 克瓦德闭着眼睛,思绪飘得更远。 虫族境内,不可能有适合幼年雄虫的军事或战斗类学院。这是常识。 雄虫的成长速度太慢了,十岁看起来和人类10岁差距不大,而雌虫崽子一岁多就能上战场见习。想把幼年雄虫伪装成雌虫或亚雌幼崽混入学院?根本不可能,成长速度相差太大了。 所以…… 克瓦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所以天鹤家那几个小家伙,除了天鹤本尊——那家伙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应该全都是幼崽时期就被送进了人类世界读过书。 具体怎么做到的,克瓦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所有雄虫阁下心里都稍微有点数。每次聚会,大家聊起天鹤家的孩子,总会有人“不经意”地提到:“诶,听说人类那边最近出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小辈?” “是吗?那可真是……缘分啊。” “是啊,缘分。” 然后相视一笑,默契地转移话题。 不说破,就当不知道。 反正如今也没出事,小家伙们开心点也挺好。在人类世界能学到的东西,确实比在虫族境内多得多——至少那里有真正的战场,有真正的危险,有真正的……活着的感觉。 克瓦德突然有点羡慕。 他听着沃洛克斯在终端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人类学员的故事,说着前线的趣闻,说着那些在虫族境内永远听不到的、鲜活而粗糙的生活细节。 他也想去看看。 想去人类的世界,想看看那些让沃洛克斯兴奋不已的“战术创新”,想看看那些让林凌风头疼的“惹事精学员”,想看看天鹤家的小家伙们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是…… 克瓦德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雄虫离开帝国太麻烦了。要提前三个月报备行程,要安排至少一个军团的护卫,要清空航线,要封锁目的地……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而且就算去了,见到的也是被精心包装过的“安全区”,是摆出来给雄虫看的“样板戏”。真正的世界?真正的战场?真正的危险? 见不到的。 雄虫的安全太重要了,重要到连他们自己都成了囚徒——被保护在华丽笼子里的、珍贵的囚徒。 克瓦德自认做不到像天鹤那样。 那个疯子,敢伪装成残疾亚雌混进军队,敢在前线一待就是几十年,现在也时不时往前线跑,敢把自己的雄子扔进人类世界。 克瓦德做不到。 他没有那样的战斗力,没有那样的魄力,没有那样的……“自私”。 a级雄虫,只要他存在一天,只要他不刻意控制精神力波动,他日常活动的地方就是s级及以下雌虫最大的安抚源。这是责任,是天赋,也是枷锁。 他每年名下的虫蛋——哦,严格来说不是“名下”,毕竟很多,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雌虫,但因他受孕的雌虫所诞下的虫蛋——少说也有上千枚。 毕竟只要是雄虫都风流成性,这甚至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负责的“责任”。他们不可能娶回所有交配过的雌虫,但几乎所有雌虫,只要想,在两千岁以前都能攒够换取一次交配机会所需的军功。 对雌虫来说,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次彻底的精神力安抚,还有可能有机会怀上,雄蛋虽然概率不高,但还是有。 对雄虫来说……那是义务,也是消遣。 克瓦德偶尔会离开自己的庄园星球,去街上逛逛。看到顺眼的雌虫或亚雌,就带回来“玩”上一次。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会粗暴些——看心情。 然后转头他就可能会忘记那只虫长什么样,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感兴趣。 无所谓了。 反正对方得到了想要的,他得到了消遣,双赢。 但天鹤家那几个孩子不一样。 他们能承担起那份责任,有自信兜住底,那么……为什么不让他们开心点呢? 孩子开心就好。 克瓦德这么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终端里,沃洛克斯还在讲:“……然后那个欧阳家的小姑娘,配药配出了超完美品质,哈哈,林凌风当时的表情您真该看看……” 克瓦德“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但其实他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想下次宫廷聚会该送天鹤家小卡格德什么礼物。那孩子喜欢研究,送点有意思的科技产品?或者……送一本人类世界的古籍?听说小家伙对古文化很感兴趣。 还想……如果自己年轻时也有这样的勇气,会不会现在的生活不一样?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 各有各的活法。 他泡在温泉里,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听着雌君兴奋的声音,感受着周围服侍的雌虫亚雌轻柔的按摩。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 回到监控舰·祈祷的副官 初噬星轨道,监控舰舰桥。 林凌风终于处理完最新一波警报——那支求救小队被成功救出,两名重伤员已经送回补给点治疗。他又调派了两支巡逻队,加强了几个高风险区域的监控。 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沃洛克斯在那边说:“……对了克瓦德阁下,我回去的时候会带一些初噬星的特产,听说那里有种紫色晶石很适合做装饰……” 林凌风:“……” 他默默调出监控画面,看着下方那颗淡紫色的星球。 星球表面,几十个光点正在移动。 其中一个是卡格德小队——他们今天很安分,只是在丛林里正常猎杀,没搞什么幺蛾子。 一个是暝光裔小队——他们正在往更深处探索,看样子是盯上了某个大型巢穴。 一个是欧阳无锋小队——他们今天没配药,老老实实在做战术训练。 一个是白鹭霜——两具身体分开了,正在尝试“双线作战”,但还没搞出大动静。 还有星辉……这家伙被严令禁止靠近任何能量场,现在正乖乖地跟着临时队友在平原区猎杀。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凌风不敢放松。 三天,三次大事件。这群小祖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搞事的能力有多强。 他现在只祈祷——真诚地祈祷——接下来几天能平安度过。 让这颗星球安安静静地完成训练任务。 第278章 让学员们大部分都活着回去。 让他……能按时下班。 林凌风看了一眼还在跟雄主聊天的沃洛克斯,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 “求你们了,小祖宗们……” “别再给我惹事了。” 舰桥里,只有监控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沃洛克斯温柔的低语。 第192章 归程·告别紫色星球 第七补给点·最后的兑换 初噬星的午后,淡紫色的阳光透过兑换处板房的窗户,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混杂着熟悉的尘土味、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噬星兽腥甜——半个月了,这股味道几乎成了这颗星球的背景音。 卡格德站在兑换台前,怀里抱着数据面板,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清单。 科尔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两个已经塞满的空间纽扣——每个都有10立方米容量,是刚才用积分兑换的。现在他正等着卡格德决定还需要买什么。 “基础能量传导线缆,三百米……备用能量核心,五个……”卡格德小声念着,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勾选,“基础金属原材料,按清单来……便携式分析仪配件包……嗯,再加十个标准能量电池。” 他的选择很有“学者”风格:几乎没有成品装备,全是原材料、基础零件、分析工具。看起来不像是要上战场,倒像是要去开实验室。 但第七补给点的军士已经习惯了。 这位四十多岁的兽族混血军官——约翰·诺兰——此刻正倚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卡格德勾选清单。半个月下来,他和这个“联盟学院的小学者”已经混得很熟了。 “这次要的不少啊。”约翰随口说道,手里拿着扫描仪清点科尔刚取出来的货品,“空间纽扣、线缆、金属块……怎么,打算回去自己造机甲?” 卡格德抬起头,认真地回答:“不一定造机甲,但有些实验需要这些材料。而且基础零件通用性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派上用场。” “有道理。”约翰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欧阳靖,“你呢欧阳少爷?也学着多囤点原料?” 欧阳靖正在看自己的清单,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我倒是想,不过我们欧阳家的专长在药剂方面。我这次主要兑换药剂原料——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柜台上堆着的东西:十几个密封的食品包、几套不同环境的防护服、一套简易净化水设备,甚至还有几本纸质书——在这个全息时代相当少见。 “食物、防护、水、消遣。”欧阳靖解释道,“不确定下一个训练项目是什么。万一被扔到什么极端环境——真空、高温、辐射区——这些东西就是救命稻草。” 约翰挑了挑眉:“想得挺周全。” “吃过亏了。”欧阳靖苦笑,“上次在灰域……算了不提了。” 他说的是之前长假在灰色星域冒险的经历,那段日子让他深刻体会到“准备充分”的重要性。 卡格德已经选完了。他把清单递给约翰:“这些,麻烦您了。” 约翰接过来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哟,大采购啊。总共……7万两千积分。你们积分真多。” “半个月的成果。”科尔在旁边平静地补充。 “也是。”约翰一边操作一边说,“你们小队的猎杀效率,在整个初噬星都排得上号。我这边光是给你们登记战利品都登记得手软。”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所以……准备用回程票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回程票”是补给点军官们对飞船票的戏称——拿到了票,就意味着学员完成了基础训练,可以离开初噬星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卡格德乖巧点头:“对。半个月的时间,历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明智。”约翰一边从仓库里调货一边说,“最近可是回程高峰期。联盟学院、联合学院的孩子,只要票凑够了,基本上都是半个月左右回去——早的十天,晚的二十天,但大部分都卡在这个时间点。” 卡格德歪了歪头,很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啊。” “哦?”约翰抬眼看他,“怎么说?” “买了车票之后,肯定是选择充分历练但又可以尽快进入到下一个阶段的时间点回去。”卡格德逻辑清晰,“回去太早的话,历练不够,基础打不牢。太晚的话,会拖慢整个训练计划的进程,而且可能错过最佳的学习窗口期——每个训练项目应该都有其设计的‘黄金时间’,过了那个阶段,效率就会下降。”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集体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当大部分学员都在某个时间段做出相同选择时,说明这个时间点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合理节点。跟随大流不一定正确,但在这个情境下,风险最小。” 约翰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笑了:“你这小子……真是学者思维。什么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卡格德眨眨眼,没接话——他觉得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货品很快备齐了。 两个大号空间纽扣,里面塞满了各种原材料和零件。科尔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从自己的手环里调出船票信息——那是一张淡蓝色的电子凭证,上面有第八军区的徽章和序列号。 “第七补给点,学员林卡格德,申请使用回程票。”科尔把凭证展示给约翰。 “学员科尔,随从,申请使用回程票。”他自己也调出自己的票——随从票是半价兑换的,颜色稍浅。 欧阳靖和阿大阿二也同时操作。 约翰在系统里快速确认,然后抬起头,笑容变得温和:“行了,手续完成。接下来等……” 他话没说完。 兑换处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人类男性,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穿着第八军区的制式军官服,肩章上是上校军衔。 林凌风。 这位三天来在监控舰上为各种“小祖宗”头疼不已的副官,此刻亲自出现在了第七补给点。 “不用等了。”林凌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急切,“接你们的飞船就在外面。现在走,直接回173训练星。” 约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卡格德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看来你们待遇特殊啊,林上校亲自来接。” 卡格德看了看林凌风,又看了看约翰,礼貌地点头:“谢谢您这半个月的照顾。” “客气什么。”约翰摆摆手,“以后要是成了将军,记得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行。”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但卡格德很认真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科尔紧跟其后。 欧阳靖和阿大阿二也向约翰道别,跟了上去。 林凌风留在最后。他看了约翰一眼,低声说了句:“终于……” “终于送走最后一个祖宗了?”约翰笑着接话。 林凌风嘴角抽了抽,没否认,只是摆摆手,转身离开。 门外停着一艘小型运输舰,漆成第八军区的暗灰色,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卡格德登上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第七补给点。 板房简陋,空地空旷,远处是淡紫色的丛林。半个月前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觉得这里陌生而危险。现在要离开了,竟然有点……不舍? “小少爷?”科尔轻声唤他。 卡格德摇摇头,把那种奇怪的情绪抛开,走进船舱。 运输舰平稳升空,穿过初噬星淡紫色的大气层,进入太空。 透过舷窗,那颗紫色星球逐渐变小,最后变成星空中的一个光点。 半个月的训练,结束了。 --- 173训练星·重逢与闲聊 运输舰降落在173训练星的停机坪时,已经是初噬星时间的傍晚。但173训练星用的是标准星际时,此刻正是午后。 阳光很好,训练场上传来新兵操练的口号声,远处有能量武器试射的轰鸣。 卡格德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没有初噬星那股腥甜味,只有金属和能量的气息。 熟悉的感觉。 林凌风跟在他身后下船,语速很快:“你们现在回宿舍拿自己的东西。所有个人物品——包括机甲,如果带了的话——全部带上。给你们三十分钟,然后到这里集合,去下一个训练项目。”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听明白了吗?” 卡格德点头:“明白。” “去吧。”林凌风摆摆手,转身走向指挥中心——他得去处理积压了半个月的文书,顺便祈祷接下来的项目别再出幺蛾子。 卡格德一行人走向学员宿舍区。 训练星的建筑风格很统一: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灰色的合金外墙,整齐的窗户,道路上标着清晰的方向指示。 第279章 卡格德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巨大的石人坐在宿舍楼前的长椅上——如果那能叫“坐”的话,2.5米高的岩石身体几乎把整张椅子都占满了。晶石构成的眼睛正看着训练场方向,手里拿着半块金属零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特纳。 “特纳?”卡格德走过去。 欧阳靖自觉带着随从脚都没停,回了宿舍。 石人转过头,晶石眼睛亮了一下:“卡格德!你回来了!” 声音通过岩石振动发出,低沉但清晰。 卡格德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椅子被特纳占了大半,他只能坐在边缘。科尔站在他身后,对特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卡格德问。 “无聊。”特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说好来训练,结果基本上所有项目我都参加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半个月我就干了两件事:看新兵训练,啃金属零食。” 卡格德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眉眼弯起来的、很温和的笑。 “因为你是第一个星陨族学生啊。”卡格德说,声音里带着理解,“第八军区还没学会怎么教一位星球战斗。” 他想了想,用更形象的比喻:“就像初噬星训练——为什么要让一颗星球去另一颗星球上,学习怎么在星球表面和古噬星兽作战呢?你自己就是星球,你的战斗方式和尺度,和常规种族完全不一样。” 特纳愣了愣,然后也笑了——岩石嘴角向上弯曲,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好像是没毛病。”他承认,“但确实有点无聊。” 他摇了摇脑袋,岩石身体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转向卡格德:“你知道吗?你已经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其他人都回来了?” “早回来了。”特纳说,“最早的是星辉,觉得没什么意思,差不多十天就回来了。他说在初噬星上‘打打杀杀’很无聊,而且能量场环境不太舒服。” “然后呢?”卡格德问。 “然后他就去下一个项目了。”特纳回忆道,“据说是舰队实习,要在真正的军舰上任职——不一定有战斗,但接触的是真正的军方环境,和普通新兵训练完全不一样。” 卡格德点点头:“能量体在舰队里确实能发挥很大作用。能量操控、系统维护、甚至直接作为能量源……” “但星辉好像没得选。”特纳说,“他跟我说,能量体在前线军区的战斗序列里,基本上只有辅助位置。虽然第八军区肯定有能量体的主战位——毕竟我们面对的多是内部战斗,日常在和平区,顶多防御一下星际匪徒——但像我们这些联合,联盟学院的学生,目标都是前三个军区,那里面对的是古噬星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古噬星兽又不用科技。真正拥有古噬主的古噬星兽,能量体覆盖过去就是给对方送加强的。所以能量体和其他非实体种族,在真正的前线能做的只有加强己方科技,或者给人类战士打辅助。”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特纳说的都是事实。种族特性决定了战斗定位,这不是个人努力能改变的。 “暝光裔呢?”他换了个话题。 “他啊,”特纳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可兴奋了。选择了突击兵——就是那种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的位置。他说这才刺激。” “符合他的性格。”卡格德评价。 “白鹭霜选的是侦察与渗透。”特纳继续汇报,“双生子的特性太适合这个了。欧阳无锋和墨云舟好像都选了机甲突击组——一个用剑,一个用……呃,也用剑,但风格不一样。林克选了指挥系预备,巴顿和薇拉也是突击兵。” 他如数家珍地说完,然后看向卡格德:“你呢?打算选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我可能会选技术支援或者情报分析。我的战斗方式……不太适合常规序列。” 特纳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卡格德的“战斗方式”是什么样子,之前在灰域已经见识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特纳这次话格外多,从星辉在舰队上的趣事,到暝光裔训练时差点把模拟舱打爆,再到欧阳无锋配药又搞出什么奇怪效果……半个月没见熟人,他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卡格德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提出个问题,或者分享一点自己在初噬星的观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黑发少年乖巧坐着,一个石人啃着金属,画面有点怪异,但又莫名和谐。 科尔收拾完东西回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就好。 小少爷有朋友,有关心他的人,也有他关心的人。 这就够了。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 卡格德站起身:“我该走了。” 特纳也站起来——2.5米的身高在卡格德面前像个巨人:“嗯。下一个项目……加油。” “你也是。”卡格德说,“虽然你不能参加常规训练,但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学习。星陨族的战斗方式……也许你能开辟出一条新的路。” 特纳晶石眼睛亮了一下:“我会的。” 卡格德点点头,转身走向集合点。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特纳还站在原地,巨大的岩石身体在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像一座沉默的山。 卡格德挥挥手。 特纳也抬起岩石手臂,笨拙地挥了挥。 然后卡格德转身,快步走向等待他的运输舰。 下一个项目,下一个挑战,下一个需要学习和研究的新领域。 他准备好了。 第193章 舰长室·银发的重逢 第八军区·第一军团第二舰队 指挥舰“星痕”号静静悬浮在第八军区的驻泊星域。 这是一艘中型巡洋舰,舰体呈流线型,漆着第八军区标志性的暗灰色涂装。舷窗透出柔和的暖光,能量引擎在舰尾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随时待命的姿态。 舰长室位于指挥舰上层,透过舷窗可以看见整片驻泊星域的景象:远处是其他护卫舰的轮廓,更远处是第八军区主基地的环形结构,在星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微光。 但此刻,舰长没有在看风景。 伊索尔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走了十七圈——从门口到舷窗,从舷窗到办公桌,再从办公桌折返。军靴落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节奏时快时慢,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停下来,整了整制服的领口,又觉得领章的位置有点歪,于是重新调整。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子笔,放下。拿起一份文件,扫了一眼,放下。打开终端,关掉。打开,又关掉。 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七分钟。 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椅子里。 他是一位虫族少将,第一军团第二舰队的指挥官。他有着银灰色的短发,削得干净利落,眉眼深邃,面容是典型的虫族雌虫风格——线条冷硬,气质锐利,不笑时自带三分威严。 此刻这位少将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很正经”“完全没有在等人”。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暴露了一切。 (怎么还没到……) (a区的舷梯应该没堵吧……) (今天舰上没什么大事,应该不会有人临时找他汇报工作吧……) (他会不会长高了?一年多没见了……) 伊索尔德意识到自己在走神,用力闭了闭眼。 (冷静。) (你是一舰之长。) (你是少将。) (你是天鹤家——) 敲门声响起。 “咚咚。” 伊索尔德整个人瞬间绷直。他迅速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正了正坐姿,调整表情,让那张冷硬的脸恢复到标准的“舰长威严”状态。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 “进。” 门推开。 先进来的是位亚雌军士,c级,穿着标准勤务制服。他向伊索尔德敬礼:“舰长,这位是林卡格德,新来的学员兵。”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军士身后走出来。 黑发黑瞳,清秀文静,穿着联盟学院的制式学员服。个子不高,站姿却很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紫罗兰色的眼睛——不,现在是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伊索尔德。 那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 伊索尔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就是林卡格德?”他问,声音平稳得像在核实一份普通档案。 第280章 “是。”卡格德回答,声音乖巧。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办公桌面上展开的终端——那上面正显示着卡格德的学员档案,联盟学院特级班甲一班,综合评分第一,初噬星训练评价为a+,备注里有“分析能力突出,战术意识卓越”等字样。 这些都是“表面数据”。 他真正想看的信息,终端里没有。 “小家伙,”伊索尔德开口,声音里带着舰长对学员兵的例行问询,“你想去哪个岗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员实习可以自由选择。你可以在整个实习期间固定在一个岗位,也可以轮岗体验不同的部门。甚至干到一半想换都行——第八军区专门给学院来的小家伙们设了流动岗。” 这不是对卡格德的特殊优待,而是军事学院实习体系的常规政策。目的是让这些未来的军官们充分了解军队的运作结构。 但伊索尔德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那位亚雌军士还没离开。他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舰长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平时对接学员兵都公事公办,三句话打发走人,今天居然主动介绍岗位政策……)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这孩子是联盟学院特级班第一,档案亮眼得很,舰长惜才也正常。 卡格德认真想了想。 “可以先去技术岗或者情报岗试一下吗?”他问,声音礼貌而乖巧。 伊索尔德挑了挑眉。 “你们这些小家伙,刚来舰队不都是想先去实战岗位玩一玩吗?”他语气里带了点笑意,“突击兵、机甲战斗组、舰载机飞行员——这些才是热门选项。怎么你这个小家伙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就是非直接战斗岗位?”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回答得一本正经: “嗯,因为我学的是文科,其实不擅战斗来着。”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位亚雌军士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甲一班第一……) (特级班断层第一……) (初噬星上搞出人造兽潮、被林上校亲自点名“重点关注”的那个……) (他说自己不擅战斗?) (这小家伙的态度是真的很好玩啊。) 伊索尔德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终端屏幕上正好没有紧急公务,今天的日程也相对宽松。他分管的新学员本来就不多,轮到他亲自带的,就眼前这一个。 “行了,”伊索尔德挥挥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这个学员我亲自带。你先去忙吧。” 亚雌军士耸耸肩:“是,舰长。” 他转身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卡格德一眼。 小家伙安静地站在原地,黑发柔顺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乖巧小学者。 (啧。) (人不可貌相啊。) 门轻轻合上。 --- 舰长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伊索尔德没有动。 他坐在办公桌后,维持着舰长的姿态,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却没有开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肩膀骤然垮了下来。 “呼——” 伊索尔德长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卡格德面前。 他蹲下身。 少将的威严、舰长的架子、虫族军官的冷硬气质,在这一瞬间全都卸得干干净净。他蹲在卡格德面前,银灰色的短发因为动作太急而垂下一缕到额前,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卡格德仰头看着他,黑发黑瞳的伪装像潮水一样褪去。 发根泛起银白,向上蔓延,几秒间就恢复了原本的银发。瞳孔的颜色也从深黑渐变为清澈的紫罗兰,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他眨了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开口: “伊索尔德雌父。” 声音软糯,带着雏鸟般的依恋。 然后他张开手臂,主动抱了上去。 伊索尔德被这一声“雌父”叫得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抱进怀里。 “想不想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想。”卡格德把下巴搁在伊索尔德肩上,诚实回答。 伊索尔德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抱了一会儿,才把卡格德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那张小脸。 “瘦了。”他皱眉。 “没有。”卡格德认真反驳,“初噬星的伙食很好。” “那就是累的。”伊索尔德笃定,“人造兽潮,四个补给点遭殃,还在里面打了六个小时。你真当自己是雌虫崽了?” 卡格德眨眨眼,没接话。 伊索尔德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卡格德的脸颊——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雄父知道你这次这么疯吗?” “……应该不知道。”卡格德顿了顿,“可能不知道吧。” 伊索尔德:“……那就是知道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卡格德重新抱稳,走到舷窗边的休息区坐下。他把小家伙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卡格德也乖巧地没有要下来。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银发上镀了一层暖光。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伊索尔德没有问卡格德“想好了吗”。 他知道天鹤家雄子的路要怎么走——阿木德走过,托斯卡走过,现在轮到卡格德了。 但他还是得问。 这是责任,也是不舍。 “想好了吗?”伊索尔德轻声开口。 卡格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提到“计划”时特有的、研究者般专注的光芒。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垂下眼睫,紫罗兰色的眸子暗淡了几分。 “伊索尔德雌父,我……” 他没有说下去。 伊索尔德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手掌轻轻抚着卡格德的后背。 按照阿木德和托斯卡的路径,卡格德应该在这场实习中“死”在训练里。 不是真的死,是身份的死。 林卡格德需要有一个合理的、干净的、不留痕迹的退场。 他已经十岁了。 联盟学院真正的核心课程,他已经全部学完。接下来几年,对于联盟军事学院的学生来说,是自由发挥阶段——有关系有门路的,可以托关系去更靠前的军区、更核心的岗位实习;没关系的,就执行学院的任务单,攒特殊积分,然后兑换去前线军区实习的机会。 被选中的话,甚至可能提前入伍。 但林卡格德不能成为军人。 如果以这个人类的身份入了伍,寿命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人类上校可以活几百年,但林卡格德的“人类寿命”被设定在正常范围内,他不能在数百年后依然年轻如初。 以后的婚姻也是个问题。人类把婚姻看得很重,林卡格德不可能在“活着”的时候与人缔结婚姻契约,那会是一个永远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在某个时刻“死去”。 死在训练中,死在任务里,死在意外事故中。 然后林卡格德这个身份,就此封存。 而卡格德·天鹤——那位银发紫眸的小阁下——将回到帝国,开始跟着家里的虫真正接触各种兵种。 他可以直接去第一军区。第一军区的元帅虽然不是他的雌父之一,但和天鹤关系很好,只要不是兽潮完全爆发的时期,那里可以是他最好的实战课堂。 十六岁以前,他可以去任何军区。 十六岁以后,就看他自己的意愿和本事了——有没有本事甩掉雄虫保护协会那些黏腻的“保护”。 用天鹤的话说:连雄虫保护协会的垃圾都甩不掉,还上什么战场?送死吗? 上战场的前提,是有底气,有能力。 做不到,就乖乖当传统雄虫,享受一辈子。 卡格德当然想要底气。 他想要站在真正的战场上,想要和雌父们、雄父雄兄们并肩作战,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雄虫不只有繁衍和被保护的价值。 但…… 他还想光明正大地带朋友们回家玩。 暝光裔、墨云舟、欧阳无锋、白鹭霜、星辉、特纳、林克、科尔…… 他们不知道他是雄虫时,是朋友。 知道他是雄虫后,还是朋友。 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这么纯粹的友谊。 如果林卡格德在这里“死”了,那这些朋友…… 他们会伤心吗? 会忘记他吗? 就算他们知道真相——卡格德已经向他们坦白过身份,他们知道林卡格德就是卡格德·天鹤——但以后呢? 第281章 卡格德·天鹤阁下,不可能“认识”几个普通的人类学员。 那是身份,那是规矩,那是虫族社会根深蒂固的认知框架。 就算他以后伪装身份进入军队,也不可能轻易与他们相认。虫族高层又不是傻子,一个雌虫或者亚雌军官频繁接触,阁下在人类世界所用身份的朋友,他们不查才怪了。 所以这或许是…… 最后一面? 伊索尔德看着卡格德逐渐暗淡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很多年前,阿木德来他这里时,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地说着前线的计划,说着未来的战斗,说着要成为比雄父更强的战士。 然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托斯卡更会藏一些,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只在临行前,轻声问了一句:“雌父,我以后还能给他们写信吗?” 现在轮到卡格德了。 伊索尔德轻轻叹了口气。 “是在想以后不能跟朋友联系了?”他问。 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卡格德把脸埋进伊索尔德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动作。平时在天鹤家,他是那个冷静、早熟、被哥哥们夸“沉稳”的小阁下。在学院,他是那个说话一针见血、战斗时冷静高效、分析问题时逻辑严密的“小学者”。 但此刻在伊索尔德怀里,他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会因为要和朋友们分别而难过。 会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而委屈。 伊索尔德的手掌轻轻抚过卡格德的银发。 “不能直接联系,可以间接联系啊。”他说,语气轻缓。 卡格德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间接……?” “让他们来玩。”伊索尔德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卡格德眨眨眼:“可是,卡格德·天鹤阁下,不可能认识人类学员……” “谁说是以卡格德·天鹤阁下的身份?”伊索尔德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嘴角带着笑意,“林卡格德的身份死了,但天鹤家还有很多别的身份。” 他顿了顿,开始列举: “天鹤家在帝星有几处庄园,偶尔举办宴会,邀请一些‘对人类文化感兴趣’的虫族贵族子弟参加——这很正常吧?” 卡格德点头。 “你雄兄托斯卡,现在已经是中将了,手下有一支情报分析团队,偶尔招收一些‘有特殊才能的人类顾问’——这也正常吧?” 卡格德又点头。 “还有你大哥特罗格,他那个商业集团,每年要接待多少跨星域的合作伙伴?人类合作伙伴也不少吧?” 卡格德的眼睛开始亮起来了。 “所以,”伊索尔德总结,“他们不是来见‘卡格德阁下’,他们是来参加宴会、来担任顾问、来洽谈商业合作。然后‘恰好’在某个花园里、某个会议室里、某个商务晚宴上,遇到了天鹤家一位‘对学术传承感兴趣’的年轻虫。” 他故意把“恰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卡格德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微笑,是真正的、眉眼弯弯的、孩子气的笑。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轻快起来,“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来找天鹤家。” “对。”伊索尔德点头,“而且你想,他们现在已经在联盟学院里学到了最顶尖的知识和技能,未来会成为联盟军方、学术界、商业界的精英。天鹤家的身份,地位,与这样的人才保持良好关系——不是很合理吗?” 卡格德用力点头。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紫水晶。 “谢谢伊索尔德雌父。”他说,声音软糯。 伊索尔德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 “谢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促狭,“你只是太聪明了,习惯把所有问题都当成需要独立解开的方程式,忘了还可以找人帮忙。” 卡格德没反驳,只是乖乖地任他捏脸。 伊索尔德又抱了他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把他放下来。 “好了,说正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卡格德压皱的制服,“技术岗和情报岗,你更倾向哪一个?” 卡格德也立刻调整状态,站直身体,认真地思考起来。 “技术岗可以接触到舰队的核心系统和设备架构,”他说,“情报岗可以了解信息处理、分析和决策流程。我两个都想试试。” 伊索尔德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就先去技术岗待一周,熟悉舰载系统的运作逻辑。然后去情报分析室,那边有几个资深分析师,你可以跟着学习如何处理战场实时信息。”他顿了顿,“流动岗的好处就在这里,你想换随时说。” “好。”卡格德点头。 伊索尔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 “慢慢来,”他说,声音放得很柔,“不用急着‘死’。” 卡格德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小,”伊索尔德说,“十岁,在天鹤家也还是幼崽。阿木德十四岁才真正走那一步,托斯卡也是十三岁。你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多留一会儿,多看看这个世界,多交几个朋友……没什么不好。” 卡格德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雌父。”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说“我知道了”。 但伊索尔德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 --- 窗外,星光依旧。 远处,第八军区主基地的环形结构缓缓转动,能量护盾的光芒像一层温柔的茧。 卡格德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星光。 他想起了淡紫色的初噬星,想起了第七补给点的约翰军士,想起了特纳坐在长椅上啃金属零件的模样。 想起了暝光裔说要当突击兵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星辉在能量场里迷路时的迷糊,想起了白鹭霜两具身体背靠背喘气的画面。 想起了科尔——那个深褐色短发的少年,此刻应该已经在第三舰队的宿舍里整理行李了。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也会。 但不是以“告别”的方式。 而是以…… 重逢的方式。 卡格德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伊索尔德。 “舰长,”他换上乖巧认真的表情,“我想先去技术岗报到。” 伊索尔德看着他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紫罗兰色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晚上来我宿舍吃饭。你雌父托人带了家乡的特产,放在冷冻舱里一直没舍得动。” 卡格德眨了眨眼:“是上次雄父说的那种……” “对,就是你爱吃的那种。” 卡格德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 舰长室外,那位亚雌军士路过门口,透过半透明的门帘隐约看见舰长蹲在地上,和那个小学员说着什么。 他看不清舰长的表情,只看见舰长的姿态——不是长官对下属,也不是教官对学员。 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耐心的、仿佛在对待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姿态。 亚雌军士收回目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舰长今天真的心情很好啊。) 他这么想着,没有深究。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 舰长室里,银发的小阁下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无垠的星空。 他的眼睛很亮。 像两颗等待被再次点燃的星星。 第194章 星陨与星光·一年后的邀请函 联盟学院·演武星 一年后。 演武星的商业街依旧热闹。 街道两旁是各色店铺——机甲改装店、药剂材料行、主题餐厅、虚拟对战馆……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各色的光,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学员穿梭其间,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特纳独自走在街上。 2.5米高的岩石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路过的人会下意识让开一点,然后多看两眼——星陨族太稀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活的。 特纳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手里捧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新品”——某种从偏远星系进口的植物种子,据说富含特殊矿物质,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和金属感。 他拈起一颗,丢进嘴里。 “咔嚓。” 种子在岩石牙齿间碎裂,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扩散。 ……还行。 第282章 特纳又丢了一颗进嘴,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步伐很慢,慢到几乎是在挪动。 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 他一边嚼种子,一边在心里叹气。 一年前,小伙伴们还在的时候,这条街他来过无数次。那时候总是有人陪着——暝光裔会拽着他去机甲店看新机型,欧阳无锋会拉着他去药剂店“试吃”新配的营养剂(虽然他吃不出什么味道),白鹭霜会两具身体一左一右走在他旁边,像两个移动的护卫。 那时候多热闹啊。 现在…… 墨云舟去了第三军区,据说已经参与了三次小规模剿匪行动,剑术又精进了。 暝光裔被特招了——本来年龄不够,但他天赋太突出,第三军区第三军团直接破格录取,说是明年满十二岁就直接报道,去就是小队长。这小子临走前还拍着特纳的肩膀说“等我当上将军,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在军团里安排个位置”。 星辉去了舰队实习,能量体在那边如鱼得水,偶尔会通过林家的渠道寄来一封信,信纸边缘总是有淡淡的能量残留,摸起来温热的。 林克也进了第三军区,走的是林家的路子。巴顿、薇拉、雷诺跟着他一起,组成了一个小队,据说配合越来越默契。 科尔……科尔现在是特级班甲三班的正式学员了。一年前那场实习结束后,他凭借积累的积分和实战经验,通过了进阶生考核,再也不是谁的随从,而是堂堂正正的联盟学院特级班学员。前几天还来信说,他可能也会选择去第三军区,想和林克他们汇合。 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特纳还留在这里。 不是他不想走。 是他走不了。 第八军区拒绝了他,理由是“无法安排岗位”。第三军区看了他的资料后沉默了三天,最后回了一封措辞委婉的信,大意是“您的情况太特殊,我们需要时间研究”。第一军区压根没回音。 特纳理解。 他是一颗星球。 直径280公里的、活着的、会思考的星球。 军队里没有适合他的位置——不能编入突击队,不能进机甲战斗组,不能上舰(他自己就是舰),甚至不能进后勤——后勤需要的是能搬东西的手,不是能把自己当东西搬的星球。 所以他就这么被剩下了。 课还是照常上——反正他现在有大把时间,想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纯粹当兴趣班。 没课的时候,就逛街。 逛街逛腻了,就回宿舍发呆。 发呆发够了,再出来逛街。 特纳又丢了一颗种子进嘴,咔嚓咔嚓地嚼着。 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 他想念小伙伴们了。 想念卡格德——那个银发紫眸的小阁下,此刻应该在虫族境内的某个地方,用新的身份过着新的生活。虽然偶尔会有信通过林家的渠道寄来,但信里能写的东西有限,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很好”“在研究新的功法”“最近见到了有趣的虫”。 他想念卡格德说话时那种认真又天然的语气,想念他分析问题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念他偶尔常识缺失时茫然地眨眼的模样。 …… 特纳停下脚步。 他站在商业街中段,周围人来人往,但他突然不想往前走了。 前面是一家新开的主题餐厅,招牌上画着夸张的火焰图案,门口有服务员在招揽客人。 他半年前去过一次,一个人。 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周围的食客也时不时往这边瞟。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算了,不去了。 特纳转身,准备回宿舍。 就在这时—— “特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喘息。 特纳回头。 一个身影正快步向他跑来——女性,貊族,穿着联盟学院的教师制服,浅灰色的长发因为奔跑而在身后飘起。 苏老师。 特纳眨了眨晶石眼睛。 苏老师是特级班甲班的生活老师,负责学员的日常事务和心理辅导。她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疾不徐,像一阵和煦的风。 但此刻,这位温柔的老师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 她跑到特纳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虽然是岩石构成的手腕,她根本抓不紧,但还是努力握住了。 “跟我走。”苏老师喘着气,语速飞快,“我送你离开,就这种封装状态,尽快离开,远离,回去之后再自行破开封装状态。” 她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淡灰色的能量从指尖溢出,笼罩在特纳身上。 幻术。 那是貊族的天赋能力,可以掩盖气息、改变外观、甚至短暂地“隐形”。 特纳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 苏老师已经拽着他开始往前跑了——虽然她根本拽不动一颗2.5米高的石人,但特纳还是下意识地跟着迈了几步。 “老师?”特纳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为什么要送我离开?” 苏老师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跑一边解释:“不知道为什么,虫族那边有雄虫对你感兴趣——好像是新生的阁下。” 特纳更困惑了。 他在联盟学院上学不是什么秘密。帝国那边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而且族里人叮嘱过他:只要是正规邀请,直接拒绝就行,不会有事的。 虫族对人类的尊重像是成了他们默认的规则。那些雄虫阁下们就算对他好奇,也不会真的明着违背规矩。 “老师,”特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困惑,“正规邀请的话,拒绝就可以了吧?” “你懂什么!”苏老师难得地急了,脚步不停,“重点是——新生的阁下!” 她终于停下,转身看着特纳,貊族特有的浅灰色眼睛里满是焦急。 “年龄不足百岁的雄虫,正是最任性、最暴虐的时候!” 特纳眨了眨眼。 苏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速依然很快: “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对雄虫的印象可能还不错——那些年长的、活了成千上万岁的雄虫阁下,确实温和有礼。他们见多识广,对很多东西没那么好奇了,被拒绝也就被拒绝了,最多惋惜一下,不会强求。” 她顿了顿,声音更急: “但不足百岁的雄虫不一样!他们年轻,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整个虫族社会对雄子的纵容是没有底线的——他要你,你就得去,去了就回不来!” 特纳安静地听着。 苏老师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更急了:“你听懂了吗?不是让你去喝茶聊天!是要‘收藏’你!让你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只能依附他人的工具!” 特纳想了想,问:“老师,那位雄虫阁下是怎么表达对我的兴趣的?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老师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在这种时候还能问出这么……有条理的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发的邀请函。说是听说有一位新生的星陨族,新生的阁下对此相当感兴趣,希望邀请你去做客了解,如有意愿也可以定居——” 她顿了顿,补充道: “说是新生的卡格德·天鹤阁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特纳的晶石眼睛闪了闪。 卡格德·天鹤。 新生的阁下。 未满百岁。 这三个信息在他脑海里快速组合,得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结论: 整个虫族,未满百岁的雄虫,只有卡格德一个。 因为雄虫的出生率低得可怕——别说未满百岁,就算未满千岁的,估计也就这么一个。 所以…… 是卡格德。 那个银发紫眸的小阁下。 那个一年前“死”在实习中的朋友。 那个偶尔会通过林家渠道寄信来的、用复古手写信保持联系的、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特纳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岩石构成的脸上不太能看出表情,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那是“高兴”的意思。 苏老师还在继续说:“……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阁下太年轻了!你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快跟我走,传送阵就在前面——” 她又拽了拽特纳的手腕。 但这次,特纳没动。 他站在原地,稳得像一座山——好吧,他本来就是一座山。 “嗯,”特纳开口,声音平稳,“那一会儿是飞船来接我吗?” 苏老师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特纳,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特纳没有注意到老师的表情——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理解那表情的意思——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问:“能带朋友吗?能不能给我点准备时间?能带的话,能不能等一等我等他们回来一起去?” 第283章 苏老师:“……………………” 她整个人都麻了。 貊族的传承记忆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各种信息在脑海里翻涌: ——这孩子不是人类吧? ——他是星陨族啊,纯粹的星陨族,跟人类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但他现在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被雄虫邀请,不跑,不躲,不害怕,反而问“能带朋友吗”? ——这特么是人类才会有的反应啊!!! 苏老师想起自己以前听过的那些传闻:人类对虫族的态度很奇怪,他们不害怕雄虫,不对他们低半截,反而会像看稀奇似的围观——“雄虫?还没见过活的,走走走去看看”。 据说还有人类会问“能带朋友一起去吗”“能不能合个影”“能不能让阁下给我签个名”。 当时她听到这些传闻时,只觉得人类这个种族果然很神奇,不愧是能当联盟粘合剂的族群。 但现在—— 她面前站着的是一颗星球啊! 一颗纯粹的星陨族星球! 怎么也会有这种“人类化”的反应?! 苏老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特纳,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特纳理所当然地回答,“卡格德邀请我,我当然要去。” 苏老师眼睛瞪大了:“你认识那个雄虫?!” “嗯。”特纳点头,想了想,又补充,“认识。” 苏老师:“……你怎么会认识虫族的雄虫阁下?” 特纳沉默了一秒。 他在想该怎么回答。 不能说出卡格德的真实身份——这是秘密,卡格德没同意之前,他们谁都不会说。 但也不能完全不说,不然老师会一直追问。 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以前……有过一些交集。” 苏老师盯着他。 特纳平静地回视。 貊族的直觉告诉苏老师,这孩子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部实话。 但她也看出来,这孩子不会再说更多了。 她叹了口气,松开拽着特纳手腕的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发的邀请?” “听到是‘未满百岁的雄虫’时猜到了。”特纳诚实回答,“雄虫出生率太低,未满百岁的应该只有那一位。” 苏老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特纳,眼神复杂: “你确定去没问题?不会变成‘收藏品’?” “不会。”特纳的语气很肯定,“他是……朋友。” 苏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貊族的传承记忆里,关于雄虫的部分并不多,但有一条是清晰的:雄虫对人类的态度和对其他种族的态度不一样。那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态度,在整个虫族社会里是绝无仅有的例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她知道,这是事实。 而现在,面前这颗星陨族的幼崽,似乎也被那个年轻的雄虫当成了“朋友”——不是收藏品,不是玩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这…… 很不可思议。 但如果是真的…… 苏老师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 “你确定能带朋友一起去?”她问,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只剩下无奈。 特纳想了想:“不知道,但可以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能带,我想等他们回来一起去。墨云舟、暝光裔、星辉、林克、欧阳无锋、白鹭霜、巴顿、薇拉、雷诺、科尔……他们都还在军队实习,等他们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苏老师:“……” 她又麻了。 (这孩子……) (是真的把那群人类当家人了。) (而且看这架势,那个雄虫阁下,好像也知道这群人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需要缓一缓。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任何不对劲——立刻跑。”苏老师认真地看着他,“封装状态下跑不了,就解除封装,用本体跑。本体是星球,没人能拦住你。” 特纳想了想,点头:“好。” 苏老师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去吧。”她摆摆手,“回去等消息。如果有回复了,告诉我一声。” “谢谢老师。”特纳说,声音真诚。 然后他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 “老师,”他说,“不用担心。真的。” 苏老师看着他,没说话。 特纳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岩石构成的身体上,泛着淡淡的灰褐色光泽。 苏老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逐渐走远。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死在实习中的孩子——林卡格德,甲一班第一,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说话一针见血的小学者。 她当时惋惜了很久。 最耀眼的学生,就这么没了。 但现在…… 特纳的反应,让她隐约想起了一些事。 那个小学者,也叫卡格德。 林家……和虫族,据说有很深的渊源。 而那位新生的雄虫阁下,叫卡格德·天鹤。 卡格德。 林卡格德。 …… 苏老师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商业街,吹起她浅灰色的长发。 她最终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算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身后,商业街依旧热闹。 阳光很好。 --- 特纳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里还捧着那袋植物种子。 他拈起一颗,丢进嘴里。 咔嚓。 这次嚼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是甜的。 他拿出纸笔——复古的、真正的纸笔——开始写信。 写给谁呢? 写给卡格德。 写什么呢? 写“收到邀请函了,什么时候来接我?能带朋友吗?他们都还在军队,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写“苏老师吓坏了,以为我要被坏人抓走了”。 写“我好想你,大家都好想你”。 写“期待见面”。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特纳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晶石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一年了。 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不是通过书信,不是通过“林家渠道”。 而是真正地、面对面地—— 以“朋友”的身份。 他低下头,继续写信。 嘴角的岩石微微上翘,那是星陨族的笑。 第195章 赫利俄斯的午后·兄弟与期待 赫利俄斯庄园星球·主宅露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露台,在浅色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的花园里,各色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生长得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小型能量生命体从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 卡格德窝在露台的软椅里,膝盖上放着数据面板,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特纳的回信。 复古的纸质信件被扫描成电子版,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特纳用岩石手指握笔本来就费劲,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每一笔都很认真,能看出写信的人有多用心。 卡格德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 “收到邀请函了……能带朋友吗……他们都还在军队……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苏老师吓坏了……我好想你……期待见面。” 最后几个字被特意加粗了,墨迹比别处深一些,显然是用力按了好几下。 卡格德的嘴角一点点上扬。 先是浅浅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弯,最后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连发梢都仿佛带着笑意。 “噗嗤。” 他轻轻笑出声,把数据面板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特纳真懂我。) (借着这个理由,可以一口气把小伙伴们都叫过来。) (一个对星陨族感兴趣的新生雄虫,邀请唯一的星陨族幼崽来做客——合情合理。) (星陨族幼崽想带几个“朋友”一起来——也合情合理。) 第284章 (人类的友谊嘛,跨种族的羁绊嘛,舍不得分开嘛……) (完美。) 卡格德越想越开心,在软椅上轻轻晃了晃,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 阿萨兰站在露台入口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常服,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得很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姿态,在阁下面前必须保持的恭敬。 但他此刻的恭敬……有点走神。 因为他的雄主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公式化的微笑,也不是研究出成果时那种满足的浅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被阳光浸透了一样。 阿萨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他可以笑得这么……这么好看。) 阿萨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垂下眼睫,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压下去。 他是雌侍。 是雄主的附属品。 是被判给这位小阁下的、原本应该被憎恨的存在。 虽然这五年多来,他渐渐发现这个家和他认知中的“虫族家庭”完全不同——天鹤阁下对他的态度不像对“财产”,雄兄们对他虽然冷淡但从不折辱,连那些从未见过的雌父们偶尔来信,语气也平和得不像对待一个“外人”。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所以当卡格德笑得那么开心时,他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入口处,像一个不会动的雕塑。 直到—— “阿萨兰。” 软糯的声音传来。 阿萨兰立刻抬头,迈步走近,在距离卡格德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垂首:“雄主。” 卡格德从软椅上坐起来,把数据面板转向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特纳回信了。他说可以带朋友一起来,但要等他们从军队回来。” 阿萨兰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 他默默收回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他不太理解雄主为什么这么开心。 不就是朋友要来吗? 对于虫族来说,朋友……重要吗?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过“朋友”。有战友,有同僚,有商业伙伴,有需要巴结的对象,有需要提防的对手——但没有朋友。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多余的、甚至有点可笑的关系。 但看着卡格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卡格德没注意到阿萨兰的复杂心绪——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在意。他已经习惯了这位雌侍的沉默寡言,知道那是千年传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的。 他继续低头看信,嘴角还挂着笑。 --- “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格德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虫就腾空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从软椅上捞起来,然后稳稳地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托斯卡。 卡格德的雄兄,天鹤家第二子,第六军区中将,此刻正把自家雄弟当洋娃娃一样抱着,毫不客气地坐进了软椅。 “让我看看——哟,特纳的回信?”托斯卡瞥了一眼卡格德手里的数据面板,嘴角勾起,“我就说这主意靠谱吧?” 卡格德被抱在怀里,银发蹭着托斯卡的衣领,小脸被兄长的大手揉来揉去。 “唔……靠谱……”他含糊不清地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托斯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可爱。) (自家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一边揉着卡格德的脸,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出的主意是不是很棒?一劳永逸,省事儿又轻松。以后只要你们的休假撞在一起,约着在帝国见面就顺理成章了——一个对人类文化感兴趣的年轻雄虫,和几个来自人类世界的‘朋友’保持联系,多正常。” 卡格德的脸被揉得变形,但眼睛还是弯弯的:“嗯嗯……正常……超级正常……” 托斯卡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手上更用力了几分:“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这次邀请只要成功,以后都不用再费心找理由了。只要你们在公开场合见过面,混个脸熟,以后约着一起玩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狡黠:“想想看——你那些朋友在军队服役,休假的时候来帝国‘探望老朋友’,顺便交流一下人类文化和虫族文化的差异……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卡格德眼睛更亮了。 对啊。 只要这次邀请成功,只要他们光明正大地见过面,以后约着一起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找各种借口,不用每次见面都像做贼一样。 他们可以像正常朋友一样,想见就见,想聚就聚。 虽然相见不能相认——在外人面前,他只能是“对人类文化感兴趣的年轻雄虫”,他们只能是“来自人类世界的朋友”——但那又怎样? 他们自己知道真相就够了。 “谢谢雄兄。”卡格德认真地说,虽然脸还被揉着,声音有点含糊。 托斯卡挑眉:“就嘴上谢谢?” 卡格德眨眨眼:“那……你想怎样?” 托斯卡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今晚陪我下棋。下三盘,不准放水。” 卡格德:“……” (上次陪雄兄下棋,他输了之后念叨了三天“不应该那么走”……)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好。” 托斯卡满意地笑了,终于松开揉脸的手,改成轻轻揉着卡格德的发顶。 他低头看着自家雄弟,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疼爱。 (真乖。) (长大了也这么乖就好了。) --- 安静了一会儿。 托斯卡突然开口:“对了,回头那些人——你那些朋友——来了之后,带回你自己的庄园星球去。” 卡格德抬起头,看他。 托斯卡解释:“家里的东西,有些不适合外人看。他们虽然是你的朋友,但终究不是咱家人。”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然后乖乖点头:“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赫利俄斯庄园星球,说是庄园,但看看都住着谁就知道了—— 天鹤,第六军区第三军团执行官,中将。 亚昭,第六军区第三军团军团长,ss级雌虫。 托斯卡,第六军区中将。 阿木德,暗杀部队大校。 还有来来往往的那些雌父——两只手数不完的军团长,两位军区元帅,至于营长级别的根本排不上号。 这里存着的东西,来往的人,偶尔讨论的话题…… 说军事重地都轻了。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随便带进来。 但阿萨兰给他买的那颗庄园星球不一样。 卡格德去看过——很干净,很漂亮,很适合聚会玩。 有山有水有花园,有足够大的活动场地,有舒适的客房,还有一整层可以改造成实验室和资料室。 “那颗星球叫什么来着?”托斯卡问。 “还没取名。”卡格德说,“阿萨兰说让我自己取。” 托斯卡挑眉,看了站在远处的阿萨兰一眼。 阿萨兰微微垂首,没有出声。 托斯卡收回目光,对卡格德说:“想好叫什么了吗?” 卡格德想了想:“……叫‘星落’?或者‘聚星’?或者……” 他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叫‘朋友星’?” 托斯卡嘴角抽了一下:“……太直白了。” 卡格德有点失望:“那叫什么好呢?” 托斯卡想了想:“叫‘归园’吧。归来的归,园子的园。” 卡格德眨了眨眼:“归园……听起来像是个退休养老的地方。” “不好吗?”托斯卡笑了,“你那些朋友在军队累死累活,来你这里休个假,不就是‘归园’吗?” 卡格德琢磨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像……有道理。” 他低头在数据面板上记了一笔:【星球命名候选:归园】 托斯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又安静了一会儿。 托斯卡轻轻叹了口气,开口: “说实话,我希望你不要急着进军队。” 卡格德抬起头,看着他。 托斯卡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十六岁没必要着急,十八岁也可以。十八岁成年,完成最后的蜕变,在那之后再去也不迟。”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卡格德:“在军队里完成蜕变太危险了。虽然我和雄兄、还有雄父,都是在军队里自己瞒着完成的——但那是因为我们没办法。你不一样。” 第285章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你自创的那个功法,”托斯卡说,“可以完美隐藏这些东西。你没这个必要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甚至……你可以陪着你那些朋友,先待个一千年再说。” 卡格德眨了眨眼。 托斯卡继续说:“人类寿命顶破天也就一千年,短的甚至只有几百年。过了这个时间,你想见都见不到了——只能像我们看墓碑那样。”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所以,”他看着卡格德,“多陪陪他们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雄虫寿命无限,实力不滑坡的话,晚个一千年进军队,到时候谎报年龄说不定还更容易——雄虫保护协会那些老家伙,到时候早就放松警惕了。”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雄兄是为他好。 也知道雄兄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更知道—— 自己不会那么做。 不是因为不想陪朋友。 是因为他知道朋友们也不会希望他那么做。 墨云舟那个沉默寡言的剑修,肯定只会说一句“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暝光裔那个热血上头的家伙,肯定会拍着胸脯说“等你来军队,咱们一起干大事”。 星辉那个佛系的能量体,大概会温和地说“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会等你”。 特纳那个石头脑袋,可能会认真地问“一千年是多久?够我吃多少金属?” 他们不会希望他为了陪他们而停下脚步。 他们希望他……走自己的路。 然后,在某个时刻,在某个地方,再次相遇。 卡格德抬起头,看着托斯卡。 “雄兄,”他说,声音认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 他顿了顿,笑了笑:“我不会停一千年的。可能十八岁,可能再晚一点,但不会太久。” 托斯卡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陪他们。”卡格德继续说,“是因为……他们也不会希望我停。”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会在某个路口相遇,然后一起走一段,然后分开,然后再相遇。这是……朋友的方式。” 托斯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你比我想的明白。” 卡格德被揉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任揉。 托斯卡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小子……) (是真的长大了。) --- 这时,卡格德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雄兄,”他说,“特纳如果愿意的话,我想让他留下来常住。” 托斯卡挑眉:“常住?” “嗯。”卡格德点头,“他是星陨族,本来就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频繁活动。他可以在我的庄园星球上住着,那里的周边足够大,他可以随时在旁边恢复本体——反正那颗星球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啊,一颗移动的庄园星球,超酷的。而且他还在成长期,我可以给他提供最好的资源,帮他成长。” 托斯卡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你这是在……收藏他?” 卡格德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算是吧。”他诚实地说,“如果他愿意的话。” 托斯卡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收藏’在虫族语境里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卡格德理所当然地说,“你情我愿,双向奔赴,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终结的关系。就像之前在学院里科尔是我的随从一样——我给他最好的资源和待遇,提供公平的平台,在双方都还愿意的情况下,他听我的,属于我。但如果他想离开,随时可以走。如果我厌倦了,也可以放他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纳要是愿意被我‘收藏’,那我就给他最好的待遇,帮他成长。等哪天他不想被我‘收藏’了,或者我觉得不合适了,那就结束关系,还是朋友。” 托斯卡:“……”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你这‘收藏’的定义,”他说,“和传统雄虫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卡格德眨眨眼:“是吗?那传统雄虫的收藏是什么样的?” 托斯卡想了想,决定不展开讲。 “算了,”他说,“你就保持你这样吧。” 卡格德有点困惑,但也没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数据面板上的信,嘴角又弯起来。 不管怎样—— 很快就能见面了。 很快就能一起玩了。 很快就能……重逢了。 --- 阿萨兰依然站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那两兄弟——托斯卡抱着卡格德,卡格德窝在托斯卡怀里,两人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偶尔揉揉脸,画面温馨得不像虫族家庭。 更不像他记忆中的“雄虫与雄虫相处”的画面。 他见过的雄虫聚会,都是各坐各的位置,身边围满了雌侍,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享受侍奉。 哪有这样的? 哪有雄兄抱着雄弟,像抱小孩一样的? 哪有雄弟在雄兄怀里,笑得那么放松的? 阿萨兰垂下眼睫,把这些思绪压下去。 (这个家……) (果然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不得不承认—— 看着这样的画面,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好像没那么硬了。 ---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卡格德从托斯卡怀里坐起来,重新看向数据面板。 屏幕上是特纳那封歪歪扭扭的信,最后几个字格外用力: “期待见面。” 他弯起眼睛,轻轻说: “我也期待。” 托斯卡看着他那副样子,摇摇头,笑了。 然后伸手,又揉了一把他的发顶。 “行了,别傻笑了。”他说,“想想你那些朋友来了之后,带他们玩什么。总不能让他们来了就干坐着吧?” 卡格德眨眨眼,开始认真思考。 玩什么呢? 赫利俄斯肯定不能带他们逛。 归园星倒是可以,但那里现在还是空的,需要提前布置。 要准备足够的客房,要准备他们喜欢的食物,要准备可以聊天的地方,要准备…… “想什么呢?”托斯卡问。 卡格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在想怎么招待他们。” 托斯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 (是真的把那些人当家人了。) (也好。) (有家人的人,不会走丢。) 他抱紧怀里的小家伙,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花园里,能量生命体依旧在花丛间飘荡,像游动的光点。 一切都刚刚好。 --- 傍晚时分。 卡格德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特纳信里的那句话: “我好想你,大家都好想你。” 他轻轻笑了。 (我也好想你们。) (快来吧。) (我等你们。) 第196章 归园星·重逢与疑惑 归园星·小型飞船停泊区 归园星的天空是那种温柔的淡蓝色,像被水洗过的绸缎。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下来,落在这颗精心打理过的星球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小型飞船稳稳地停靠在指定区域,舱门打开,舷梯缓缓放下。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暝光裔。 “哇——!” 他几乎是跳下舷梯的,落地时还故意蹦了两下,测试地面的弹性。确认是实心的之后,他立刻开始东张西望,黝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就是雄虫的庄园星球?让我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窜出去五米远,蹲在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旁边,伸手摸了摸花瓣,又凑近闻了闻。 “普通的。”他得出结论,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下一个目标是停在草坪边缘的一只机械虫——那种负责维护花园的自动化设备,大约半米高,六条金属腿,外壳是哑光银灰色。 暝光裔一把将它抱起来,翻过来看底部。 “嗯……能量核心在这里……驱动装置在这里……传感器……都是机械的,不是活的。” 他晃了晃那只机械虫,机械虫发出轻微的“嗡嗡”抗议声,六条腿在空中划拉。 欧阳无锋第二个下来。 她比暝光裔收敛一点——也就一点。 第286章 “暝光裔你慢点!”她喊了一声,但自己也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这就是虫族的庄园?和人类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说着,也凑到那丛植物旁边,戳了戳花瓣。 “这是……星蓝花?我在药剂学教材上见过,说是可以用来做稳定剂……但这个是改良品种吧,颜色更深一些……” 然后她也看到了那只被暝光裔举起来的机械虫。 “让我看看!”她跑过去,和暝光裔一起研究起来,“这个关节结构……用的是仿生学原理?还是单纯的机械传动……” 两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只可怜的机械虫上下其手。 墨云舟跟在后面,走下舷梯。 他看着那俩活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敢再跳脱点吗?” 他低声说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了”的无奈。 他站定,没有像那俩一样到处乱窜,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远山轮廓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戒备,没有随处可见的护卫,只有几只机械虫在远处安静地工作。 (比想象中……正常很多。) 墨云舟在心里评价。 --- 白鹭霜是第三个下来的。 不,准确说,是两具身体同时走下来的。 白鹭和白霜保持着完全同步的步伐,从舷梯两侧同时落地,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正望着这边。 卡格德。 “卡格德!” 两具身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下一秒,白鹭霜已经冲了过去——两具身体同步奔跑,像两道金色的残影。 还没等卡格德反应过来,他就被抱了起来。 不,是被两具身体同时抱了起来。 白鹭从左边搂住他的腰,白霜从右边托住他的背,两具身体一起把他举到半空中,像举着一个珍贵的宝物。 “唔——!” 卡格德被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乖乖地被两具身体抱着,银发蹭着白鹭的衣领,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鹭霜。”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想死我们了!”白鹭说。 “想死你了!”白霜接上。 两具声音一前一后,像回音一样。 卡格德被逗笑了,眉眼弯弯:“我也……想你们。” --- 星辉飘下舷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双生子举着卡格德,卡格德在半空中乖乖地任举,画面有点滑稽,但又莫名温馨。 他闪了闪——那是能量体表达“困惑”的方式——然后飘近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颗星球……好像和普通的宜居星球没什么区别? 有山有水有植物,空气清新,阳光温暖。 没有传说中那种让非人种族窒息的压迫感,没有无处不在的雄虫精神力笼罩。 (族里人说得那么可怕……) (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啊?) 星辉又闪了闪,这次是“放心”的意思。 他飘到卡格德旁边,柔和的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微笑。 --- 特纳是最后一个下舷梯的。 2.5米高的岩石身躯踏上归园星的土地时,他停了一秒,感受了一下。 嗯。 土壤硬度适中,重力合适,空气里矿物含量……还行。 他迈开大步,两三步就跨到了卡格德面前。 白鹭霜还举着卡格德,特纳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 他没有像白鹭霜那样直接去抱——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万一不小心伤到就糟了。 他只是伸出右手——那根巨大的岩石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在卡格德的肩膀上戳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收回手,仔细观察卡格德的反应。 仿佛在确认:这是真的吗?不是会突然消失的幻影? 卡格德被戳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特纳。”他说,声音软软的,“我是真的。” 特纳的晶石眼睛闪了闪。 然后他点了点头,岩石构成的嘴角微微上翘。 “嗯。”他说,“是真的。” ---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是最后一批下来的。 他们没有像暝光裔那样到处乱窜,也没有像白鹭霜那样冲上去抱人。只是稳步走下舷梯,站在旁边,看着那群已经闹成一团的家伙。 “还是这么闹腾。”林克评价,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雷诺耸耸肩:“习惯了。” 薇拉点点头,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他好像……没怎么变。” “长高了一点吧。”巴顿憨厚地说,“大概一厘米?” 几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克开口:“能看出长高一厘米,你也是厉害。” 巴顿挠挠头,笑了。 --- 科尔没有出现在人群里。 他一下飞船,就自动自觉地向主宅方向走去。 那里有厨房。 而厨房里,有虫在准备食物。 科尔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银灰色短发的亚雌正在处理食材,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阿萨兰。 随从和雌侍,此刻在厨房里相遇了。 “我来帮忙。”科尔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 阿萨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让出半个操作台。 科尔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两人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就这么沉默地、默契地开始合作。 就仿佛以前就合作过很多次一样。 --- 钎宝带着仟珠,是从飞船的侧舱门下来的。 他们不在邀请名单上,但卡格德特意嘱咐了“一起来玩,影响不大”。 反正都是朋友。 钎宝比一年前长高了一些,深褐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他牵着仟珠的手,小姑娘今年六岁半,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哥哥,这里好漂亮。”仟珠小声说。 钎宝点点头:“嗯。” 他看向远处那群闹腾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又能见到大家了。) (真好。) --- 暝光裔终于研究完了那只机械虫。 他把虫放回地面,拍拍手,转身看向卡格德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白鹭霜还举着自家表弟。 (……这俩怎么还举着呢?) 他一个闪身。 下一秒,卡格德就从白鹭霜怀里消失了。 白鹭和白霜同时愣住——明明刚才还抱着的,怎么突然就空了? 然后他们看见,卡格德已经在暝光裔怀里了。 暝光裔抱着自家表弟,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凑近了仔细端详。 “表弟大哥!”他喊,声音里带着兴奋,“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只?没长高吗?” 卡格德被晃得有点晕,摇了摇脑袋,银发跟着晃了晃。 “长……长了一厘米。”他迷迷糊糊地回答。 暝光裔挑眉:“一厘米?就这?” “雄虫……长得慢。”卡格德终于清醒过来,认真地解释,“一年一厘米已经很快了。” 暝光裔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然后立刻换了个问题: “对了表弟大哥,怎么这里的都是机械虫啊?” 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好奇:“我还以为会像传说中那样,很多很多雌虫亚雌虫在这里服侍阁下呢。结果一路走过来,除了那些铁疙瘩,一个活的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我还特意扒拉了一下草坪,看看是不是什么珍稀植物。结果就只是普通的草。” 欧阳无锋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看了,虽然品种不错,但真的就是普通植物。我还以为雄虫的庄园会种满稀有材料呢。” 卡格德被他们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们在问什么。 他乖乖地回答: “我不让雄保会的派送过来。我家都这样——不习惯太多虫围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的雌侍只有一个。” 他歪了歪脑袋,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尽是欢喜,指向主宅方向: “阿萨兰在厨房准备吃的。所以说你在这儿看不见其他虫。” 他又看了看四周,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庄园,哥哥弟弟们,还有父亲们一般都不会过来。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暝光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287章 “所以……这就是雄虫的真实生活?”他问,“不是传说中那样,被一堆虫围着,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干?”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传统的雄虫是的。但我家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家不一样。” --- 星辉飘了过来。 柔和的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卡格德,”他开口,声音温和,“原来你这里……是这样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族里人听说我要来雄虫的庄园,都吓坏了。说会很不舒服,会被精神力压制,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 “不会的。”他说,声音软软的,“我不放精神力。而且这里是私人庄园,不是雄虫公开场合,不会有那些东西。”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就算在其他地方,只要不是刻意压制,普通雄虫也不会对非虫族主动释放精神力的。没那个必要。” 星辉闪了闪,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 特纳在旁边默默点头。 他其实也有点怕。 不是怕卡格德——卡格德是朋友,他当然不怕。 但其他雄虫…… 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岁的、身边永远围着无数雌侍的、传说中的存在……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岩石核心有点发紧。 但这里是归园星。 是卡格德的地方。 不会有那些。 --- 欧阳无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卡格德,”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好奇,“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的——你为什么会去人类世界上学?”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是说,雄虫能接触到的教育资源不是应该更好吗?帝国这边什么都有,为什么要跑去人类那边?”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卡格德。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都好奇很久了。 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卡格德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起来。 “因为,”他慢慢开口,“在我切实证明自己足够强大之前,作为雄虫的我,可以索要一切,除了真正的磨练和战斗。”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 “帝国的确可以提供我一切的资料。甚至包括我完善功法,很多也是靠的帝国这边的资源——切实接触所有稀有智慧种族,包括在联盟登记已然灭亡的族群,我也能接触到,绝对真实且可靠的资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面上。 “但永远获得不了真实的评价。” 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 “无论好还是坏,获得的只会是夸奖和追捧。不会有任何纠正。哪怕做错了,帝国也会想办法把它变成对的。” 他抬起头,看着小伙伴们,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完美。又可怕。”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喃喃开口: “听着就感觉可怕。就像是被关进了虚假又完美的世界,永远接触不到真实。” 卡格德点点头:“嗯。” 白鹭霜安静地听着,两具身体的表情同步变得凝重。 白霜开口:“所以常规雄虫……就跟教科书一样?并不是虫族故意宣传出去的虚假情报?” 白鹭接上:“而是卡格德你本身比较特殊?” 卡格德点头:“嗯。准确说是我家特殊。”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骄傲,仰起小脸: “我家雌雄都上战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雄父上,雄兄上,我以后也上。雌父们更是一直在前线。所以我们家不一样。” 白鹭霜沉默了一瞬。 ta是白家下一任家主,思维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从知道卡格德是雄虫、并且拥有那么强大的战斗力开始,ta一直以为—— 雄虫脆弱这种宣传,是虫族对外的一种麻痹手段。 故意把雄虫说得不堪一击,给族群藏底牌。 毕竟卡格德虽然只是b级雄虫,甚至还未成年,但实际战斗力已经堪比常规的普通a级军雌,乃至于s级军雌了。 雄虫怎么可能柔弱。 但此刻,ta突然意识到—— 常态和特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卡格德只是特例,那意味着…… 其他雄虫,真的就是教科书上写的那样? 真的脆弱? 真的被保护? 真的活在虚假完美的世界里? ta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生命,从出生到死亡,永远听不到真话,永远得不到真实的评价,永远活在所有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ta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比战场可怕多了。) -------- 卡格德没有注意到白鹭霜的复杂心绪。 他从小伙伴们怀里挣脱出来,落地站稳,然后转身,朝庭院的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声音轻快,“别站在这儿了。我给你们准备了野餐的地方,在那边。” 小伙伴们跟上他。 暝光裔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野餐?吃什么?” “很多。”卡格德认真地说,“阿萨兰准备了好多天。有你们爱吃的,也有我想让你们尝的虫族特色。” 欧阳无锋眼睛亮了:“虫族特色?是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卡格德卖了个关子。 星辉飘在旁边,柔和地闪了闪:“有能量类的吗?” “有。”卡格德点头,“专门给你准备了。” 特纳迈着大步跟在后面,问:“有金属吗?” “有。”卡格德弯起眼睛,“很多种。够你吃的。”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群闹腾的家伙,嘴角都带着笑意。 “还是这样好。”薇拉轻声说。 林克点点头:“嗯。” 雷诺问:“你们说,他们能闹腾到什么时候?” 巴顿憨厚地笑了笑:“估计得闹到吃饭。” “吃饭之后呢?” “……继续闹?”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 这才是他们。 永远如此,在一起就充满了欢乐。 不管分开多久,再见时还是能闹成一团。 --- 庭院在绕过一片小树林之后出现。 那是一块开阔的草坪,中央铺着浅色的野餐布,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品。周围散落着几个柔软的坐垫,旁边还有一棵大树,树荫正好遮住午后的阳光。 远处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好漂亮。”仟珠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钎宝牵着她的手,点点头。 卡格德走到野餐布旁边,转身看着小伙伴们。 阳光洒在他身上,银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他说,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所有人,“坐下吧。我们慢慢聊。” 小伙伴们围过来。 暝光裔第一个坐下,顺手把卡格德拉到自己旁边。 欧阳无锋坐在另一边,拿起一个水果就开始啃。 墨云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抱剑而坐。 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坐下,同步得像是镜像。 星辉飘在野餐布边缘,柔和地闪着光。 特纳在最后面坐下,巨大的岩石身体压得草坪微微下陷,但他已经很小心了。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找位置坐下。 科尔端着新烤好的食物从主宅方向走来,放在野餐布上。 钎宝带着仟珠坐在边缘,小姑娘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那些没见过的小点心。 阳光很好。 风很轻。 湖面波光粼粼。 卡格德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满满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心里的某个角落填满了。 他轻轻弯起嘴角。 (真好。) -------------- “卡格德!” 暝光裔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想什么呢?快吃这个——超级好吃!” 一块点心被塞到卡格德手里。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是一块虫族特色的甜点,用某种特殊植物的花蜜制成。 他咬了一口。 甜的。 心里也是甜的。 他抬起头,看着围坐一圈的小伙伴们。 有的在抢吃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安静地看着风景。 第288章 闹腾腾的。 但又莫名安心。 (快来吧。) (我等你们。) (现在,你们来了。) (真好啊。) 卡格德又咬了一口点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 第197章 归园星·点心与恶作剧 归园星·野餐庭院 阳光透过大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野餐布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湖面吹来的风很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得人懒洋洋的。 卡格德坐在野餐布中央,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暝光裔靠在他左边,欧阳无锋坐在他右边,白鹭霜两具身体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特纳在他身后像一座小山,星辉飘在他头顶上方,偶尔闪一下。 他被包围了。 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 但卡格德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享受这种被“围堵”的感觉。 “卡格德,这个是什么?”欧阳无锋举着一块淡蓝色的点心,凑过来问。 “蓝藻糕。”卡格德看了一眼,回答,“用某种特殊藻类做的,人类可以吃,能量体也可以吸收。” 欧阳无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甜甜的,还有一点点清凉的感觉。” “那个给我尝一口。”暝光裔伸手。 “自己拿!” “你手里那块不是现成的吗?” 两人开始抢点心。 墨云舟在旁边默默吃着,偶尔看一眼那两个活宝,眼神里写着“我不认识他们”。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坐得稍微靠外一些,但也在吃吃喝喝,偶尔聊几句。 星辉飘在半空,用能量触手轻轻卷起一块能量类点心——那是卡格德特意准备的,淡金色的半透明方块,像是被固化的阳光。他小心地吸收了一点,光体微微波动,显然很满意。 特纳坐在最后面,面前堆着一小堆金属块——各种纯度、各种类型的都有。他拿起一块,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晶石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非常享受。 仟珠坐在钎宝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甜点,大眼睛时不时看向卡格德——这位“雄虫阁下”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哥哥,甚至比自家哥哥还显小。 还以为在虫族的地盘,卡格德哥哥会表现的不一样呢。 “好吃吗?”卡格德注意到她的目光,歪头问。 仟珠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吃!” 卡格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多吃点。” --- 厨房·阿萨兰的观察 阿萨兰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手里动作不停,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庭院里的情况。 他的雄主坐在人群中央,周围围着那些人类、能量体、星陨族。他们在说什么、笑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能看见卡格德的表情—— 眉眼弯弯的,笑得那么开心。 阿萨兰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动作。 刚才他注意到了每个人的口味。那个红发碧眼的人类——似乎是叫暝光裔——对甜食有明显的偏好,已经吃了三块点心。那个黑发的女剑修——欧阳无锋——对酸味的东西更感兴趣。那个沉默的黑发少年——墨云舟——吃得很克制,但对肉类更关注。那个能量体只碰能量类的点心,那个星陨族只啃金属…… 阿萨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手上开始准备新的甜点和小食。 甜的,给那个红发的。 带点酸的,给那个女剑修。 能量浓度高一些的,给那个能量体。 金属类已经备够了,那个星陨族暂时不用管。 他动作很快,一份份点心在他手里成型,摆上托盘。 科尔从庭院方向走来,推开厨房的门。 “我来帮忙。”他说,语气自然。 阿萨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科尔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像之前那样去洗菜。 但阿萨兰伸手,轻轻挡在他面前。 “不用。”阿萨兰说,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雄主现在更需要诸位的陪伴。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科尔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萨兰,阿萨兰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科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萨兰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有一种科尔不太理解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去吧。”阿萨兰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科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回庭院。 阿萨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些人类……是雄主的朋友。) (不是随从,不是仆役,不是需要服侍阁下的存在) (他们是……客人。) 阿萨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客人。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在他活了一千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客人”。只有需要应酬的对象,需要巴结的贵虫,需要提防的竞争对手。 但雄主的世界里,有“客人”。 有“朋友”。 有可以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抢点心吃的人。 阿萨兰垂下眼睫,继续做点心。 他分不清那些人类谁是谁——除了能量体和星陨族特征太明显,其他那些黑发黑瞳的,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但他记住了谁爱吃什么。 这就够了。 --- 庭院·科尔归位 科尔走回庭院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他脑子里还在想阿萨兰那句话:“雄主现在更需要诸位的陪伴。” (需要……陪伴?) (可是我一直都在陪小少爷啊。) (虽然是在厨房帮忙,但也是在为小少爷做事……) 他有点茫然。 但当他走回野餐布旁边,看见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的卡格德时,突然有点明白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人群中央,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那么开心。 所有人都在围着他。 所有人都在和他说话。 所有人都在……陪伴他。 科尔停下脚步,站在野餐布边缘,没有立刻坐下。 (我……是不是应该也像他们一样?) (而不是一直躲在厨房里?) 他正想着,卡格德的目光突然转过来。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弯了弯。 “科尔。”卡格德叫他,声音软软的。 科尔走过去,在卡格德旁边坐下——那里刚好有一个空位,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卡格德伸手,用精神力托起一盘点心,轻轻放在科尔面前。 那是一盘金色的点心,半透明的,像是被固化的阳光。每一块都小巧精致,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尝尝这个。”卡格德说。 科尔低头看着那盘点心,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种点心他还真没见过——看起来像是能量固化造物,但又有着食物的质感。 (人类可以消化吗?)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 不是那种夸张的形容,是真的“入口即化”——点心一碰到舌尖,就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没有明确的甜或咸,但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像是把阳光吃下去了。 科尔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还是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评价。 “好吃。”科尔说,“很……暖和。” 卡格德笑了,眉眼弯弯的:“那就好。” --- 欧阳无锋一直注意着这边。 她从科尔拿起那块点心开始就在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犹豫。 那种点心她刚才也看见了,但没敢尝——看起来太像能量造物了,她不确定人类能不能消化。 但现在卡格德拿给了科尔,科尔吃了,还说“好吃”…… (那应该没问题吧?) 她正准备开口问,卡格德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 他看着欧阳无锋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小伙伴——有好几个都偷偷瞟着那盘点心,但都没动手。 暝光裔在吃别的,没注意这边。 墨云舟倒是注意到了,但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白鹭霜两具身体都在吃自己手里的,但眼角余光明显在往这边瞟。 星辉飘在半空,光体微微闪动,像是在观察。 第289章 特纳专心啃金属,没参与。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都各吃各的,但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他们……是在担心不能消化?) (所以都没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坏坏的念头。 他垂下眼睛,收敛了笑容,微微瘪了瘪嘴。 “我准备的食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都是大家能吃的啊。”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小伙伴们,眼神里写着“你们居然不信任我”: “那些金属都是可以直接被人类胃酸消化吸收,补充金属元素的。能量点心也是专门调整过的,人类吃了不会有事。所有东西我都考虑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在你们看来,我这么不细心吗?”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安静了。 暝光裔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不是不是!我们没那个意思!” 欧阳无锋赶紧摆手:“对对对,我们只是……只是没见过,所以犹豫了一下,不是不信任你!”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开口:“我们当然信任你!”“就是就是!” 墨云舟离得最近,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卡格德:“你准备得很好。是我们想多了。” 林克也开口:“卡格德,我们都知道你细心。刚才只是……谨慎习惯了。” 雷诺、薇拉、巴顿纷纷点头附和。 星辉飘下来一点,柔和的光波动着:“卡格德,我们当然信任你。只是这些食物太特别了,我们没见过,所以本能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特纳终于放下金属,瓮声瓮气地说:“我吃得很开心。谢谢你准备这些。” 科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小少爷……) (这是又在装委屈了?) 他太了解卡格德了——从五岁开始当随从,到现在快六年了,卡格德什么表情是真的、什么是装的,他基本能分辨出来。 这个“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绝对是装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他们看着卡格德那张乖巧的小脸、那双湿漉漉的紫罗兰色眼睛、那个微微瘪着的嘴角…… 谁能顶得住? 果然,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安慰。 “卡格德你别多想!” “我们真的不是不信任你!” “你准备得超级好!” “对对对,超级细心!”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听着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心里其实在偷笑。 (又上当了。) (真好骗。) 但他脸上还是维持着那副委屈的表情,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努力接受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被安慰好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们切磋一下好不好?”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暝光裔:“……啊?” 欧阳无锋:“切磋?”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 墨云舟看着卡格德那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 (刚才果然是装的。) 白鹭霜作为白家下一任家主,思维转得最快。 ta看着卡格德那副“期待切磋”的表情,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连串的“委屈-安慰”流程,突然笑了。 “你装的。”白霜说。 “对不对?”白鹭接上。 两具身体同时看着卡格德,眼神里带着“我们看穿你了”的意味。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没有啊。”他说,声音软软的,“我是真的委屈。” 暝光裔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是在装委屈?!” 欧阳无锋也愣住了:“所以那些‘你们不信任我’都是假的?!”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否认。 沉默了一秒。 然后—— “好你个卡格德!”暝光裔扑上去,开始揉他的脸,“居然骗我们!” 欧阳无锋也伸手:“太过分了!我们还那么认真地安慰你!”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伸手:“加我一个!” 卡格德被一群人围攻,银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但还是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唔……别揉……哈哈哈……” 墨云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还是这样。) (这小子,平时乖巧得很,偶尔就会冒出一点坏心眼。) (偏偏长得太乖,每次都能骗到人。) 他摇了摇头,但没有上前帮忙——反正卡格德也不会真的生气。 特纳在旁边看着,晶石眼睛闪了闪,开口问:“所以……到底切磋不切磋?” 众人动作一顿。 卡格德趁机从包围圈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银发,眼睛亮晶晶的: “切磋啊。我说真的。” 他看向小伙伴们,语气认真起来: “一年没见了,大家进步多少,互相都不太清楚。正好趁这个机会,切磋一下,看看各自的变化。” 白鹭霜点头,白霜开口:“我同意。” 白鹭接上:“战斗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墨云舟想了想,也点头:“可以。” 暝光裔立刻兴奋起来:“好!我要和表弟大哥打!” 欧阳无锋也跃跃欲试:“我也想试试!” 星辉飘下来一点,柔和地说:“我可以当裁判,顺便旁观学习。” 特纳站起来,巨大的岩石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我没法真正参与这种小规模战斗,但可以当观众。”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纷纷表示没问题。 科尔在旁边默默收拾了一下被揉乱的野餐布,然后抬头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对他笑了笑。 科尔也笑了。 (切磋啊……) (正好看看,这一年小少爷又进步了多少。) --- 阿萨兰端着新做好的点心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刚才还围坐一团吃吃喝喝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开,在草坪上站成了不同的位置。 卡格德站在中央,银发被揉得有点乱,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其他人类围成半圈,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在调整装备,有的在讨论什么。 阿萨兰愣了一下。 (这是……) (要打架?) 他端着托盘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星辉飘到他旁边,温和地说:“他们要切磋了。点心先放着吧,等会儿再吃。” 阿萨兰看了看星辉,又看了看那群跃跃欲试的人类和自家雄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默默端着托盘,退到一旁。 (雄主的朋友们……) (果然不是普通的“客人”。)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卡格德身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央,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对手们。 阿萨兰垂下眼睫,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他站直身体,安静地旁观。 (那就看看。) (雄主这一年……又进步了多少。) --- 庭院里,阳光正好。 湖面波光粼粼,风吹过草坪,带起一阵草木的清香。 卡格德站在中央,看着围成半圈的小伙伴们,嘴角微微上扬。 “谁先来?”他问。 暝光裔第一个举手:“我我我!” 墨云舟默默拔出剑。 欧阳无锋活动着手腕。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上前一步。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各自调整位置。 卡格德看着他们,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 (又能和你们一起战斗了。) 他深吸一口气,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那——” 他开口,声音轻快: “开始吧。” 第198章 归园星·切磋与收藏 归园星·庭院草坪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卡格德站在草坪中央,银色的短发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围成半圈的小伙伴们。 一年没见了。 一年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熟悉的气息——有暝光裔那种永远躁动的能量波动,有墨云舟那种内敛沉稳的剑意,有欧阳无锋那种生机勃勃的木属性精神力,有白鹭霜那种双生同步的微妙共鸣,有星辉那种柔和温暖的能量场,有特纳那种厚重如山的岩石气息,还有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身上的特质…… 第290章 都还在。 都还在真好。 “谁先来?”他问,声音轻快。 “我我我!”暝光裔第一个举手,黝黑的眼睛亮得惊人,脚下已经开始往前冲。 然后他被一把拽住了。 “凭什么你先?我还想先呢!”欧阳无锋理直气壮地拽着他的后领,把人拉回来。 “我先举手的!” “我先想的!” 两人开始拌嘴,一个往前挣,一个往后拽,画面颇为滑稽。 墨云舟默默从背后抽出木剑——那是一柄普通的练习用剑,木质纹理清晰,没有开刃。切磋而已,用真剑没必要,但不用剑又手痒。 他看了那俩活宝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们旁边走过,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然后他站到卡格德面前。 “我先。”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暝光裔:“……” 欧阳无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 行吧,墨云舟要打,那就让他先打。 毕竟都已经站进去了。 --- 墨云舟站定,手中木剑横在身前。 他看着卡格德,眼神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沉默寡言的淡然,而是剑客面对对手时的专注。 “一年没见了。”他说,“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卡格德歪了歪脑袋,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认真点头:“好。” 下一秒,墨云舟动了。 剑光如雷——虽然是木剑,但在雷属性精神力的加持下,剑身周围隐约有细小的电弧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出剑极快,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一刺。 但这一刺,角度刁钻,直取卡格德肩侧,是试探性的攻击。 然后他刺空了。 卡格德的身影在剑尖触及的前一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三米外,银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墨云舟瞳孔微缩。 (好快。) 他一直都知道卡格德快,但没想到又快了这么多。 他没有停顿,转身再攻。这一次是连环三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每一剑都封死了卡格德可能的退路——左上、右下、正中。 但卡格德就像一道银色的影子,在剑光中穿梭。他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每一次都能在剑尖触及的前一瞬间闪开,就像提前知道剑会落在哪里。 墨云舟停下来,微微皱眉。 “你就只会躲?” 卡格德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你抓不到我啊。” 墨云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收剑,转身就走。 “换人。”他说,语气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暝光裔在旁边笑出声:“哈哈哈哈墨云舟你不行啊!” 墨云舟头也不回:“你行你上。” --- 暝光裔当然上。 他一个闪身就站到了卡格德面前,黝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跃跃欲试。 “表弟大哥,我可不会像墨云舟那样客气!”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我知道。” 暝光裔动了。 他的速度也很快——在人类当中已经算是顶尖的那种,毕竟是林家这一代天赋最突出的几个之一。他冲向卡格德,伸手就想抓他,像刚才从白鹭霜怀里抢人那样。 又快又准。 然后……他没抓到…… 卡格德在他指尖碰到衣角的前一瞬间侧身,动作轻巧得像是早有预料,让他的冲势落空。 暝光裔愣了一下,立刻调整方向,再次伸手。 还是没抓到。 再伸手。 还是没抓到。 他加快速度,几乎用上了全力,双手交替抓取,试图封锁卡格德的所有闪避路线。 但卡格德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总是比他快一点点,总是恰好躲开他的每一次抓取。有时侧身,有时后退,有时甚至只是微微偏头,就让他的手擦着耳边过去。 暝光裔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自家表弟,眼神复杂。 “表弟大哥,你是真的快。” 卡格德乖乖地站在两米外,银发都没乱,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根本没动过。 “还好。”他说,语气谦虚。 暝光裔:“……” (这叫还好?!) 他默默退下,心里盘算着回去得加练速度了。 --- 欧阳无锋上场时,表情比前两个认真得多。 她没有像墨云舟那样快攻,也没有像暝光裔那样追着抓。她只是站定,拔出木剑,摆出一个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稳。 然后,她的精神力开始扩散。 木属性精神力,核心特点是“生生不息”。 欧阳无锋的剑法也是如此——不是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追求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一势接一势,像藤蔓生长,像春草蔓延,让你疲于应对,最终被拖入她的节奏。 她出剑了。 第一剑,轻飘飘的,像是试探。 卡格德闪开。 第二剑跟上,角度变了,从轻飘变成刁钻。 卡格德再闪。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而且每一剑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仿佛她的剑本身就活着,会自己寻找目标。剑光交织成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卡格德。 卡格德开始认真了。 他的速度依然能躲开每一剑,但已经不能像面对墨云舟那样轻松了。因为欧阳无锋的剑不是“几剑”,而是“无数剑”。只要他还在她的攻击范围内,剑就会一直来,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怎么样?”欧阳无锋一边出剑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躲得累不累?” 卡格德闪开一剑,回答:“还好。” “嘴硬!”欧阳无锋加快了节奏。 剑光更密了,像狂风中的藤蔓,疯狂地抽打着每一寸空间。 卡格德在剑网中穿梭,银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每一剑的轨迹,像是在分析什么。 他突然笑了。 “欧阳,”他说,声音在剑风中清晰可闻,“你的剑法进步很大。” 欧阳无锋愣了一下,手上节奏微乱:“谢谢夸奖?” “但是——”卡格德顿了顿,突然加速。 他不再是“闪避”,而是“切入”。 在欧阳无锋一剑刺出的瞬间,他顺着剑身的方向欺身而近,在剑势将尽未尽的那个极短的间隙里,直接贴到了欧阳无锋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从三米变成零。 欧阳无锋的剑刺空了,收不回来。 卡格德伸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赢了。”他说,眼睛弯弯的。 欧阳无锋:“……” 她愣了一秒,然后哀嚎:“这太离谱了,这也行?这真的是速度快吗?不是空间转移吗?” 卡格德眨眨眼,认真解释:“是你让我近身的。” “我哪有!” “你的剑法讲究连绵不绝,但每一剑之间都有极短的间隙——那是剑势转换的瞬间。那个间隙,就是破绽。” 欧阳无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行吧。”她认输了,收起剑,默默退下。 走到一半又回头:“下次我把间隙练没了,看你怎么破!” 卡格德笑着点头:“我等着。” --- 白鹭霜上场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两具身体同时站到卡格德面前,一左一右,同步得像是镜像。金发碧眼,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站姿,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我们可不会像他们那样一个一个来。”白霜说。 “我们两个一起上。”白鹭接上。 卡格德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好。” 白鹭霜动了。 两具身体同时出手,但攻击的角度完全不同——白鹭攻左路,速度快如闪电;白霜攻右路,角度刁钻诡异。两剑封死了卡格德两侧的退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卡格德后退,躲开第一波。 白鹭霜立刻变招。白鹭改攻中路,剑势大开大合;白霜绕后包抄,剑走偏锋。两人配合默契,。两个人拥有同一个意识,任何战术都能瞬间同步。 卡格德在两人的夹击中穿梭,速度依然快,但明显比之前吃力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两个”。 而且这两个对手意识共享,配合默契,你攻我守,你进我退,永远不会有破绽。 “怎么样?”白鹭问,同时一剑刺来。 “还能撑住吗?”白霜接上,从另一侧包抄。 第291章 卡格德闪开两剑,微微喘了口气。 “能。”他说。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白鹭霜的配合太默契了,他只能躲,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两具身体互相掩护,互相补位,永远有一剑在等着他。 除非—— 他突然停下。 白鹭霜的剑同时刺来,距离他只剩半米。 然后她们停住了。 不是自己想停。 是被定住了。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笼罩了她们,像无形的绳索,把两具身体同时束缚在原地——剑尖悬在半空,身体维持着前冲的姿势,动弹不得。 白鹭霜瞪大眼睛,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站在三米外,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我用精神力了。”他说,语气理所当然,“规则没说不能用吧?” 白鹭霜:“……” 规则确实没说。 但他们切磋时默认只用体术和精神力辅助,不会直接用精神力攻击——那相当于作弊。 卡格德这是……钻空子。 白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白霜也笑了。 “你赢了。”两具身体同时说。 卡格德收回精神力,她们重新恢复自由,活动了一下被定得有点僵硬的手腕。 “不过下次我们也会用精神力。”白鹭说。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赢。”白霜接上。 卡格德眨眨眼,认真点头:“好。我等着。” ------ 钎宝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他平时存在感不强,总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照顾仟珠,偶尔参与话题,但从不主动出头。深褐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谨慎,像是一直在观察、在学习。 但这次,他站出来了。 “我也想试试。”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卡格德看着他,眼睛亮了:“好。” 钎宝深吸一口气,走到草坪中央,站在卡格德对面。 然后——他的气息变了。 原本是普通人类的波动,下一秒,他的发根泛起淡淡的绿意,眼睛也染上一层浅金色。那是精灵的气息,灵动、轻盈,仿佛与周围的风融为一体。 再下一秒,气息又变了。从轻盈变得厚重,像岩石、像大地,整个人仿佛重了几倍。那是某种岩石生命的气息,沉稳、坚实。 再下一秒,气息再次切换。变得飘忽、虚幻,像是没有实体的灵体,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在短短几秒内,切换了四五种不同的种族气息。 每一次切换都干净利落,每一种气息都真实可感。 旁边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暝光裔小声对欧阳无锋说:“他什么时候练成这样的?” 欧阳无锋也小声回答:“不知道……但他用的好像是卡格德的功法?” 卡格德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我教的功法练得很好。) (复制能力配合拟态万象功……简直是绝配。) (而且他的切换速度比一年前快多了,气息也更真实了。) 钎宝切换完气息,没有停顿,直接出手。 他选的是精灵形态,速度快,动作灵动。他冲向卡格德,伸手就是一掌,角度刁钻。 卡格德闪开。 钎宝立刻切换——岩石形态,力量大增,一拳轰出,带起呼呼风声。 卡格德再闪。 钎宝又切换——灵体形态,身形飘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出手。 卡格德继续闪。 两人在草坪上追逐起来,钎宝不断切换形态,打出各种不同的攻击套路;卡格德则以不变应万变,用速度躲开每一次攻击。 但卡格德没有用全力。 他在看。 看钎宝的战斗方式,看他的切换节奏,看他在每种形态下的表现。 (切换很快……) (但每种形态都用得不深……) (只是“有”,不是“精”。) (他太贪心了,想把所有形态都练好,结果每一种都只停留在表面。) 钎宝追着他打了三分钟,一次都没碰到他的衣角。 最后他停下来,喘着气,看向卡格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显然累得不轻。 “我打不到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挫败。 卡格德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你已经很好了。”他说,语气真诚,“一年时间,能把功法练到这个程度,很难得。” 钎宝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卡格德点头,“你现在的问题是,会的太多了,但都不够精。接下来需要找到一两个主攻的方向,深入练下去。不然,你永远只能在表面切换,打不出真正的杀伤力。” 钎宝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我记住了。” 旁边传来小小的掌声。 仟珠坐在草坪边缘,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好厉害!” 钎宝看向妹妹,嘴角微微扬起。 -- 科尔上场的时候,只是和卡格德简单过了几招。 不是不能打,是没必要。 他的优势在机甲,不在单体格斗。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卡格德也清楚。 两人手臂相碰,感受了一下彼此的力度——科尔的力量明显比一年前大了,手臂肌肉线条更流畅,爆发力更强。 然后就分开了。 “力量进步了。”卡格德评价。 “你也是。”科尔说,然后笑了笑,“可惜真打的话,我还是抓不住小少爷你” 卡格德眨眨眼,也笑了。 “那当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 星辉飘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能量体和卡格德打? 这……能打吗? 星辉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他飘在卡格德面前,柔和的光体微微波动,像是一个人在犹豫。 “卡格德,”他开口,声音温和,“我想试试。” “试什么?”卡格德问。 “试试……你的精神力。”星辉说,语气认真,“族里人总说雄虫的精神力对无实体的族群是天生的克制。我一直不太相信,觉得可能是夸大其词。今天正好有机会,我想亲身体验一下。” 卡格德眨了眨眼:“你确定?” “确定。”星辉说,“不过你要全力以赴,不要放水。我想知道真正的雄虫精神力是什么感觉。”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星辉,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担心,但更多的是理解。 “好。”他最终点头。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流动——深邃、璀璨,像是蕴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精神力释放。 不是那种温和的、收敛的、日常状态的精神力。 是真正的、雄虫的、对无实体族群拥有绝对压制力的精神力。 星辉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周围的世界突然变了——原本温暖的风、明亮的阳光、青草的香气、湖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的身体——如果能量体的“光团”可以叫身体的话——被定住了。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连闪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想开口说话,但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用精神力挣扎,但精神力刚一调动,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这就是……雄虫的精神力?) (对无实体的族群……真的是天生的克制?) 他愣在那里,被定在半空,像一个被凝固的光球——柔和的光体一动不动,连内部流转的光点都停滞了。 旁边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暝光裔瞪大眼睛:“我靠……” 欧阳无锋也愣住了:“星辉他……” 墨云舟眉头微皱,看着那个被定住的光球,没有说话。 白鹭霜两具身体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震撼。 特纳的晶石眼睛闪了闪,手里的金属块忘了啃。 三秒。 卡格德收回精神力。 星辉瞬间恢复自由,光体剧烈地波动了几下——像是人在喘气,又像是被吓到之后的颤抖。 “怎么样?”卡格德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星辉波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忽,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完全恢复:“……真的很克制。” 卡格德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努力忍住,但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眼睛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 第292章 星辉看着他,无奈地闪了闪:“你还笑。” “我没有。”卡格德否认,但眼睛又弯了弯。 “你明明在笑。” “真的没有。” “你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卡格德抿了抿嘴,试图把笑意压下去,但失败了。 他笑出了声。 “噗嗤——对不起,星辉,但是——真的很好玩——你被定住的时候——像个被冻住的光球——超可爱——” 星辉:“……” 他无奈地飘在那里,任由卡格德笑。 但也没生气——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 “算了。”他说,飘到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反正我体验过了。以后族里人再说什么,我就有亲身经历了。” 卡格德还在笑,笑得眉眼弯弯,但嘴里还是努力安慰:“星辉,别沮丧,雄虫的精神力天生克制所有依靠精神力的族群,这不是你的问题。” 星辉闪了闪,表示知道了。 卡格德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雄虫一般用不着用精神力进行战斗。雌虫会代劳一切。” 这是传统雄虫的日常状态。 星辉又闪了闪,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卡格德你呢?”他问,“你以后会靠雌虫代劳吗?”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回答:“不会。我要自己打。” 星辉的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那就好。”他说,“不然就浪费你这身本事了。” ----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全程坐在旁边看热闹。 他们没上场,但点评得很起劲。 “墨云舟那三剑真快。”林克说,手里拿着一块点心慢慢吃。 “快有什么用,碰都碰不到卡格德。”雷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欧阳无锋的剑法确实进步了。”薇拉认真点评,“那连绵不绝的感觉,比以前强多了。换成一年前的我,肯定躲不过三剑。” “但还是输了。”巴顿憨厚地接了一句。 几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克开口:“卡格德那个速度……到底怎么练的?” 几个人看向草坪中央的卡格德——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阳光下,银发微微晃动,和星辉说着什么。 “问不出来。”雷诺叹气,“我刚才问他,他就笑笑,不说话。” “那肯定是秘技了。”薇拉说,“大家族都这样,不传之秘。” 几个人再次沉默。 然后巴顿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他不说,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几个人看他。 巴顿挠挠头,憨厚地笑:“我是说,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没法教。他可能……天生就这么快。” 林克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 特纳全程坐在最后面,像一座小山。 他没参与,但看得津津有味。 当白鹭霜被精神力定住时,他的晶石眼睛闪了闪——像是“有意思”的意思。 当星辉被定住时,他的晶石眼睛又闪了闪——这次闪得更亮,像是“更好玩了”的意思。 当卡格德笑出声时,他的岩石嘴角微微上翘。 (好玩。) 他在心里想。 (大家都好玩。) 他拿起一块金属,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继续看。 --- 阿萨兰全程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里是刚做好的小零食——根据刚才观察到的每个人口味准备的。甜的,酸的,能量高的,都分门别类放好。 他看着卡格德一个接一个地打败所有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每一场他都看得很认真。 但他脸上没有惊讶。 因为他见过更夸张的。 就在几个月前,卡格德突然找他,说要“履行当初的约定”。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卡格德就已经出手了。 那一架打得……他到现在都不想回忆。 总之结果是,他被一个未成年的雄虫揍了。 揍得心服口服。 揍得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千多年是不是白活了。 所以现在看着卡格德虐这些人类朋友,阿萨兰内心毫无波澜。 (这才哪到哪。) 他在心里默默想。 (要是雄主真的全力以赴,他们早就趴下了。) 他端着托盘,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阳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草坪中央,和星辉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算了。) (雄主开心就好。) --- 切磋结束。 所有人重新围坐在野餐布旁,这次比之前安静多了——累的。 暝光裔瘫在垫子上,喘着气:“累死了……表弟大哥你不是人……” 卡格德眨眨眼:“我是虫。” 暝光裔:“……行吧。” 欧阳无锋也瘫着,有气无力地说:“下次……下次我一定把间隙练没了……” 墨云舟沉默地坐着,闭目养神,但呼吸比平时急促一点。 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坐着,动作同步地擦汗。 星辉飘在旁边,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回味刚才被定住的感觉。 特纳依然坐在最后面,慢慢啃着金属,看起来最轻松——毕竟他没上场。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各自休息,偶尔交流几句刚才看到的细节。 阿萨兰适时地走过来,给每个人递上毛巾、饮料、补充能量的小零食。 毛巾是温热的,敷在脸上很舒服。 饮料是冰镇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小零食是专门根据每个人口味准备的——甜的给暝光裔,酸的给欧阳无锋,能量高的给星辉,金属……特纳那边已经堆了一小堆。 “谢谢。”欧阳无锋接过饮料,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好喝!” “阿萨兰你真贴心。”暝光裔一边擦汗一边说,“连毛巾都是热的。” 阿萨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卡格德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仰头看他。 “谢谢阿萨兰。”他说,声音软软的。 阿萨兰垂下眼睫:“应该的。” ---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开始闲聊。 聊军队的事,聊实习的事,聊各自遇到的趣事。 墨云舟提到第三军区最近的一次剿匪行动,语气平淡,但细节很精彩。 暝光裔说起自己被特招的经历,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欧阳无锋吐槽军区的伙食不好,怀念学院食堂。 白鹭霜两具身体轮流分享在侦察队的见闻,一唱一和,像说相声。 星辉温和地说着舰队上的生活,能量体在那里确实如鱼得水。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各自分享了一些趣事。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问一些细节。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特纳。 那座巨大的石人坐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金属块,慢慢地啃着,看起来非常享受。阳光照在他岩石构成的身体上,泛着淡淡的灰褐色光泽。 卡格德眨了眨眼,突然开口: “特纳。” 特纳抬起头,晶石眼睛看向他:“嗯?”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愿不愿意被我‘收藏’?” 空气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暝光裔手里的点心停在半空。 欧阳无锋张着嘴,忘了嚼。 墨云舟抬眼看向这边。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转头,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 星辉的光体定住了,忘了闪动。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面面相觑。 特纳也愣住了,手里的金属块停在嘴边,忘了啃。 “……收藏?”他重复了一遍,岩石构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卡格德点头,认真地解释起来: “就是像科尔以前那样——我给你最好的资源和待遇,提供公平的平台,帮你成长。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你听我的,属于我。但如果哪天你想离开,随时可以走。如果我觉得不合适了,也可以放你走。”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了: “你如果愿意留下来常住,我可以给你最好的条件。你可以随时恢复本体,归园星周围的空间足够大,足够你展开。我会帮你找各种金属资源,稀有金属、能量结晶、特殊矿物……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找什么。帮你成长,帮你变得更强。等你以后想走了,我们还是朋友。”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特纳。 空气依然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特纳的回答。 特纳沉默了几秒,晶石眼睛闪了闪。 第293章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收藏……在卡格德的理解里,是这样的?) (不是永远占有,不是变成工具,不是失去自我……而是你情我愿的合作关系?) 他歪了歪巨大的岩石脑袋,岩石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他慢慢开口,声音缓慢而沉稳,“就算不被‘收藏’,你也会给我吧?”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认真想了想。 如果特纳只是作为朋友来玩,他当然也会给最好的条件——金属、空间、资源,一样都不会少。 所以…… “会。”他诚实点头。 “那被‘收藏’和不被‘收藏’,有什么区别?” 卡格德认真思考起来。 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 区别…… “区别……”他慢慢开口,一边想一边说,“被收藏的话,你会‘属于我’。我需要对你负责——你的成长、你的安全、你的需求,我都会放在心上,当成自己的事。你需要听我的——在重要的事情上,我会做决定,你需要配合。但这不是单方面的,我会给你最好的条件,让你过得比谁都好。” 他顿了顿,继续: “但不被收藏的话,我们还是朋友。互相帮助,互相关心,但没有‘负责’和‘听从’的关系。你可以随时来玩,随时离开,不需要向我汇报。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也不需要配合我的安排。” 他抬起头,看着特纳: “大概……就是这样。” 特纳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想了一会儿。 草坪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口: “我现在不想被收藏。” 卡格德眨眨眼,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但是——”特纳继续说,晶石眼睛亮亮的,“以后可以。” 卡格德的眼睛又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特纳看着他,岩石嘴角微微上翘——那是星陨族的笑。 “等我以后想睡觉了,就来找你。”他说,“星陨族成年之后,会有很长很长的休眠期。一睡就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到时候,让你收藏我,这样我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忘记你了。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就能看到你。”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声音软软的,但很认真,“我等你。” 特纳点点头,继续啃金属。 ---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暝光裔小声对欧阳无锋说:“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欧阳无锋也小声回答:“好像是……卡格德想‘收藏’特纳?但特纳拒绝了?又没完全拒绝?” “这算什么?预约收藏?” “大概是吧……” 墨云舟沉默地看着,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这小子的“收藏”定义……) (和传统雄虫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样,好像也行?) 白鹭霜两具身体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这小子。”白霜说。 “还是那个小子。”白鹭接上。 星辉飘在旁边,柔和地闪了闪。 (卡格德还是那个卡格德。) (就算回到了虫族,就算变成了“阁下”,也还是那个会认真解释、会尊重别人意愿的卡格德。)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默默地看着,没有插话。 但他们在心里想: (这样的“收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 科尔坐在卡格德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才五岁多,刚成为卡格德的随从。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卡格德认真地问“你愿不愿意”。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犹豫过,思考过,最后选择了“愿意”。 然后那几年,他得到了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平台,最好的成长机会。卡格德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从来没有把他当工具使唤,从来没有限制他的发展。 直到他不再需要“随从”这个身份。 现在他看着特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后,说不定又多一个“被收藏”的家伙?) (虽然这个“收藏”……和传统意思完全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笑了。 ----- 仟珠坐在钎宝旁边,大眼睛看看卡格德,又看看特纳,小声问钎宝: “哥哥,卡格德哥哥在说什么呀?什么叫‘收藏’?” 钎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声回答:“就是……像我们和他现在的关系差不多。” 仟珠眨眨眼:“可是我们现在不是‘收藏’啊,我们是朋友。” 钎宝想了想,点头:“嗯。所以特纳现在也还是朋友。只是以后可能会变成……更特别的朋友。” 仟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卡格德哥哥会‘收藏’我们吗?” 钎宝愣了一下。 他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人群中央,笑着和特纳说话,眼睛弯弯的。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他不需要‘收藏’我们。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仟珠点点头,好像懂了。 然后她继续吃点心。 --- 阿萨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听到卡格德说“收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皱眉——在他传统虫族的认知里,“收藏”意味着永远失去自我,变成工具,变成雄主的附属品,再也没有自己的意志。 他当时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去准备设备,去安排空间,把这颗星陨族幼崽“留”下来——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因为阁下想要,阁下就该得到。 这是虫族的铁律。 但卡格德接下来的解释,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情我愿? 可以反悔? 还是朋友? 提供资源,帮助成长,不干涉自由…… 这……这也能叫“收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 自己是被判给卡格德的雌奴,后来被升为雌侍。按照传统,他应该是“被永远占有”的,是“雄主的财产”,是“没有自我的工具”。 但事实上呢? 卡格德从来没有把他当工具使唤。 没有要求他做任何过分的事。 甚至在他刚开始不适应的时候,还特意让特罗格派他出去经商,给他时间慢慢适应,慢慢接受这个家。(特罗格:?) 现在他站在这里,在这个庭院里,看着卡格德和朋友们笑闹,吃着点心,聊着天。 这不是“工具”该有的生活。 阿萨兰垂下眼睫,把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看着卡格德——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笑得眉眼弯弯,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也许……) (也许这个家,真的不一样。) (也许这位小阁下……真的不一样。) 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好像又软了一点。 -- 阳光慢慢西斜,湖面上的波光从银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温暖的橙红。 微风拂过草坪,带来远处的花香。 卡格德坐在野餐布中央,被小伙伴们围成一圈。 他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弯的。 特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卡格德。” “嗯?” “等我以后来被你收藏,你会给我准备什么金属?”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找什么。” “那我要是想要稀有金属呢?” “也给你找。” “要很多很多呢?” “也给你找。” “要是那种特别稀有的,整个联盟都没几块的?” 卡格德眨眨眼,依然认真:“也给你找。我有很多渠道,还有雌父们的资源,还有雄兄们的关系。只要存在,就能找到。” 特纳的晶石眼睛闪了闪,岩石嘴角上翘。 “那我以后一定来。” 卡格德笑了。 “好。” --- 暮色渐浓。 湖面上倒映着晚霞,像一整片燃烧的云。 阿萨兰开始收拾野餐布上的残局,动作利落,一声不响。 科尔起身帮忙,这次他没有被拒绝。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收餐具,一个叠餐布,像合作了很多年。 卡格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闹腾的小伙伴们,心里暖暖的。 第294章 暝光裔正在和欧阳无锋抢最后一块点心。 墨云舟安静地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坐着,看着湖面的晚霞。 星辉飘在半空,柔和地闪动着,像是在欣赏风景。 特纳还在啃金属,但速度慢了下来,显然也累了。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片宁静。 钎宝牵着仟珠的手,小姑娘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卡格德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点舍不得。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大家永远在一起。)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军队,战场,各自的使命。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 他们都在。 都好好的。 都在笑。 卡格德轻轻弯起嘴角,把最后一口点心放进嘴里。 甜的。 心里也是甜的。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 明天,他们还会在一起。 第199章 归园星·玩具的秘密 归园星·清晨 人造阳光刚刚蒙蒙亮。 归园星的清晨系统模拟的是标准宜居星球的日出模式——光线从地平线缓慢蔓延,由暗到明,由冷到暖,最后温柔地洒满整颗星球。 暝光裔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柔和的暖光。 他眨了眨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哪里——归园星,卡格德的庄园。 然后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今天!) (表弟大哥说今天告诉我们速度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三两下套上外衣,鞋都没穿好就冲出房间,打算去敲其他人的门,把所有小伙伴都叫起来。 结果他刚冲到客厅,愣住了。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墨云舟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悠长,周身隐约有细微的能量波动。他保持着标准的打坐姿势,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压根就没睡。 昨晚回到房间后,他运转功法,闭目调息了一整晚。对修士来说,这种“休息”比睡眠效果更好。 欧阳无锋坐在另一边,正打着哈欠,头发还有点乱,显然也是刚起来。她看到暝光裔,挥了挥手:“早啊。” “早……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暝光裔挠挠头。 “你不也起了吗?”欧阳无锋反问。 “我是来叫你们的!” “那你现在不用叫了。” 暝光裔:“……” 好像有道理。 白鹭霜两具身体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同步得像是用同一个遥控器操控。白霜手里端着一杯水,白鹭正在整理衣领,两人看到客厅里的众人,同时打了个招呼。 “早。”白霜说。 “都起得很早啊。”白鹭接上。 星辉从门外飘进来——他昨晚没住屋里,能量体不太习惯被束缚在房间里,就在外面的花园里飘了一晚,吸收了一些初升阳光的能量。此刻他的光体比平时亮一些,看起来精神很好。 “早。”他温和地说,柔和地闪了闪。 特纳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不,准确说,他没有“出现”,因为他一直就在客厅里。巨大的岩石身体占据了整整一个角落,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金属,慢慢地啃着,晶石眼睛看着众人。只是才被注意到 他也没睡。星陨族不需要常规睡眠,尤其是封装状态下。 “你们好早。”他说,声音低沉。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他们不像暝光裔那样兴奋,也不像墨云舟那样一夜未睡,只是正常的早起——军队生活养成的习惯,到点就醒,绝不拖延。 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 旁边的机械虫管家适时启动,圆滚滚的金属身体滑行到茶几旁,打开腹部的储存舱,开始给在场的每一位客人送上符合他们种族的常规早餐。 给人类的:热腾腾的粥、小菜、面点。 给能量体的:一小瓶能量浓缩液,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给星陨族的:一盘混合金属块,各种纯度、各种类型都有。 暝光裔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好喝!这是虫族的早餐吗?” 机械虫管家的电子眼闪了闪,用温和的合成音回答:“是的,客人。这是根据阁下提供的资料,为您准备的符合人类口味的虫族特色早餐。” “贴心!”暝光裔竖起大拇指。 其他人也各自吃了起来,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今天的主要目的上——卡格德的速度。 “你们说,到底是什么‘玩具’能练出那种速度?”欧阳无锋问,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我一直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白鹭接话,“那种速度,已经不是‘练’能练出来的了吧?” 白霜点头:“我感觉更像天赋。” 墨云舟睁开眼睛,难得开口:“他说是‘玩玩具’玩出来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训练方式。” “玩具……”林克若有所思,“什么样的玩具需要那么快的反应?” “等卡格德来了就知道了。”雷诺耸耸肩。 几个人继续吃早餐,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卡格德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还没开。 ---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脚步还有点飘。 卡格德穿着柔软的居家服,银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几缕头发翘起来,像炸毛的小动物。他走到客厅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眨了眨眼睛。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茫然,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怎么……这么多人……) (大家都……好早……) 他歪了歪脑袋,尾钩——那只平时会收起来的、淡紫色水晶质感的尾钩——因为没有刻意控制,自然地从身后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然后那只尾钩下意识地弯了弯,形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 卡格德就这么站在门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用尾钩画着问号,一脸迷茫地看着小伙伴们。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白鹭霜动了。 白霜直接上前两步,伸手就戳上了卡格德的脸。 “明明都是同龄,”她一边戳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为什么你就这么可爱呢?” 卡格德的脸被戳得微微变形,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清醒了一点。 “唔……”他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 白鹭也走过来,站在白霜旁边,看着卡格德那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雄虫成年之后一般都在两米以上。你这种成长速度,不会成年了还跟人类差不多高吧?” 卡格德皱了皱鼻子,晃了晃脑袋,把白霜的手指从脸上晃下去。 “我还会长的。”他说,声音带着惯有的奶声奶气——没办法,生理限制,雄虫幼崽的声音就是这个调调。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而且雄虫十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彻底性蜕变。到那时候,我会很快长高的。” 白鹭霜两具身体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 “好好好,会长高的。”白霜说,语气哄小孩似的。 “我们等着看你两米的样子。”白鹭接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卡格德看着她们那副明显不信的样子,有点无奈。 但他也没再解释,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墨云舟看着白鹭霜两具身体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有什么好笑的?) (雄虫十八岁蜕变是常识,她们当然知道。) (所以到底在笑什么?) 他理解不了。 但他也没问。反正这群人经常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 暝光裔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个箭步窜到卡格德面前,黝黑的眼睛亮得惊人:“表弟大哥!表弟大哥!你昨天说的,今天带我们去看看那个让你练出这种速度的玩具!” 他的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 “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去吗?在哪里?远不远?要准备什么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卡格德被他晃得又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 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故意卖了个关子: “行。那你们跟我来呗。” --- 小伙伴们跟着卡格德走出主宅,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坪。 这里离主宅有一段距离,四周没有太多遮挡,视野很好。远处是起伏的丘陵,更远处是若隐若现的湖面。 第295章 “就这里吧。”卡格德说,“还没来得及在这颗星球上修训练场,只能找块空地了。” 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东西。 拳头大小,圆形的,像一个球。 表面是柔和的银白色,光滑得像镜面,隐约能映出人影。没有按钮,没有接口,没有任何操作界面,就是一个完美的球体。 暝光裔盯着那个球,眼睛里满是好奇:“这就是……玩具?” “嗯。”卡格德点头,“就是它。” 他把球托在手心,看了看小伙伴们。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暝光裔第一个响应。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虽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既然卡格德问了,那就“准备好了”吧。 卡格德笑了笑。 然后他把球朝小伙伴们一扔。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人群中央。 下一秒—— 所有人的视野同时一变。 --- 暝光裔感觉眼前一花。 等他再看清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平台。 纯白色的,四四方方的,脚下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倒影。平台不大,大约十米见方,边缘之外是深邃的、仿佛流淌着七彩星光的虚无空间。无数柔和的光带如同极光般在背景中缓缓飘动,交织成一幅华丽而梦幻的画卷。 暝光裔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串数字:0。 正前方,有一条路。 那条路从平台边缘延伸出去,悬浮在虚无中,同样也是纯白色的,两侧没有护栏,宽度大约能容纳两个人并行。路上飘着一些东西—— 小怪兽。 卡通风格的小怪兽。 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四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完全无害。有粉色的,有蓝色的,有黄色的,有的像毛球,有的像小恐龙,有的像……不知道像什么,但都软萌软萌的。 暝光裔:“……” (这就是……能练出那种速度的……玩具?) (这些萌物?) 他有点懵。 但他没有慌乱。 他从小就知道,卡格德不会害他。既然被送到这里,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这个地方……看起来挺安全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体力充沛,状态完美,甚至比在外面还好。 (有意思。) --- 墨云舟出现在同样的平台上。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环境,而是闭眼感知了几秒。 然后睁开眼睛。 (半虚拟空间。) (技术很高。) (空间结构稳定,能量流动自然,有真实空间的质感,但又加入了某些……现实中无法存在的规则。) (安全性很强。) 他点了点头,对卡格德的技术水平又有了新的认识。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飘在路上的卡通小怪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 (就是让卡格德练出那种速度的“玩具”?)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原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等卡格德解释吧。) --- 欧阳无锋的反应最直接。 她看着那些小怪兽,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这什么啊!这么可爱的吗?!” 她指着路上那些圆滚滚的萌物,笑得直不起腰。 “这就是卡格德说的玩具?这也太——太——哈哈哈哈——” 她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然后她看着那些小怪兽,眼神变了。 (如果真是这个练出来的……) (那这些东西,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收起了笑容,认真起来。 --- 星辉出现在平台上的时候,柔和地闪了闪。 (好美。) 他在心里想。 周围的七彩光带、虚无空间的深邃感、平台的纯净质感……都让他觉得很舒服。能量体对空间感知比实体生物敏锐,他能感觉到这里充斥着某种温和的能量场,滋养着进入其中的一切。 (安全。) (而且……很舒服。) 他看了看路上的小怪兽,柔和地又闪了闪。 (这些……也挺可爱的。) --- 科尔出现在平台上,第一时间没有看环境,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体感真实。) (但能量状态不对——比外面好太多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观察周围。 当他看到那些小怪兽时,表情微妙了一瞬。 (小少爷就是玩这个练出来的?) (……) (行吧。)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跟了卡格德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出现在自己的平台上。 他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林克冷静地观察环境,分析空间结构。 雷诺好奇地戳了戳地面,确认质感。 薇拉盯着那些小怪兽,若有所思。 巴顿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这些小家伙还挺可爱的。” --- 最惊奇的是特纳。 他出现在平台上时,整个人——不对,整颗星球——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岩石构成的手指,和外面一模一样。 他踩了踩地面,感受脚下的触感。 是实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流动的七彩光带,看着深邃的虚无空间,看着远处飘浮的、若隐若现的路径。 (这是……虚拟世界?) (可是……和真的好像!) 他伸手摸了摸平台边缘——冷的,光滑的,像真实的金属。 他又摸了摸自己——岩石的质感,和外面一样。 (我居然能进虚拟世界?) (可我没有精神力啊!) 他整个人——整颗星球——都懵了。 --- 就在这时,卡格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凭空出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一个半虚拟空间。” 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体力无限,不用担心受伤。平台中间的数字是分数,你们面前那条路踏上去就游戏开始。” “那些小怪兽会来撞击你们。一旦被撞到,就会被击退一段距离,并且扣分。小怪兽身上有红点,成功击中红点,小怪兽就会消失。有些大一点的会有多个红点,要全部击中才会消失。” “前进的距离越深,分数越高,同时难度也会越高。而且不管多远,一旦被小怪兽触碰到三次以上,就会回到原点。” “你们可以试一试。” 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我就是在这个游戏里练出来的。不用担心受伤,毕竟这是雄虫的玩具之一,什么都有可能出问题,唯独安全绝对不会有问题。” 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这个是单机的,你们看不见对方。每个人都在独立的设备里。” 话音落下,平台上一片安静。 --- 暝光裔第一个反应过来。 “懂了!”他大声说,“就是打怪闯关呗!看我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踏上那条路。 路很稳,踩上去和踩在平台上没什么区别。 前面飘着五只小怪兽——粉色的毛球,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暝光裔冲了上去。 他速度很快,身形一闪就躲过第一只毛球的撞击,顺手在它身上的红点上一拍。 毛球“啵”的一声消失了。 (简单!) 他继续往前。 第二只,躲开,拍红点,消失。 第三只,同样操作。 (太简单了!) 他心里有点得意,速度不减,冲向第四只。 然后—— 第四只毛球突然分裂成两个。 两个更小的毛球,一左一右向他撞来。 暝光裔愣了一下,躲开左边的,但没躲开右边的。 小毛球撞在他身上,软乎乎的,一点不疼。 但他被撞得后退了三步。 然后第五只毛球也追上来了,一头撞在他背上。 他又后退了三步。 然后刚才分裂出来的两只小毛球又追上来,一左一右,再撞。 连续五次撞击。 暝光裔眼前一花。 等他再看清时,已经回到了出发的平台上。 平台中央的数字从0变成了——-25。 暝光裔:“……” 他盯着那个-25,整个人都麻了。 第296章 “这什么鬼啊!!!” 他冲着天空大喊。 卡格德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是我五岁刚入学的时候玩的难度哟。” 暝光裔:“……” 五岁?! 和这个相比,他5岁的时候简直是在玩泥巴!!!! ---- 墨云舟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走向那条路,步伐稳健。 第一只小怪兽,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圆滚滚的,红点在肚子上,移动轨迹是直线。 他侧身,躲过,拍中红点。 小怪兽消失。 第二只,类似。 第三只,类似。 第四只—— 他突然停下。 因为第四只小怪兽在他接近的一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出现在他身后。 撞。 墨云舟被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然后第五只从侧面撞来。 再撞。 然后是第六只,第七只—— 他回到了平台上。 数字:-18。 墨云舟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有意思。) --- 欧阳无锋踏上道路时信心满满。 她可是剑修!速度虽然不如卡格德,但反应绝对不慢! 第一只,躲开,拍中红点。 第二只,躲开,拍中红点。 第三只,躲开,拍中红点。 第四只——是一只大的,身上有三个红点。 她冲上去,准备连拍三下。 然后那只大怪兽突然变长了。 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从圆滚滚变成一条长条,把她前进的路封死了。 欧阳无锋刹车不及,一头撞在它身上。 撞。 然后那只大怪兽又变回圆滚滚,慢悠悠地飘走了。 欧阳无锋:“……” 回到平台,数字-10。 她愣了三秒。 然后“啊!!!”地叫出声。 “这是什么阴间玩具!!!” 卡格德的声音幽幽传来:“是雄虫的玩具哦。安全第一,乐趣第二,折磨第三。” 欧阳无锋:“……” --- 白鹭霜两具身体虽然不在同一个空间,但反应出奇地一致。 白霜踏上道路,小心翼翼。 白鹭也踏上道路,同样小心翼翼。 然后她们同时遭遇了第一只小怪兽。 然后她们同时被撞了回来。 原因不一样—— 白霜遇到的那只会瞬移。 白鹭遇到的那只会分裂。 但结果一样。 回到平台,数字-15和-17。 两具身体在不同的空间里,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笑了。 (有意思。) (这才有挑战性。) --- 星辉飘上道路时,心里还有点得意。 他是能量体!可以改变身体形状!这些物理攻击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躲开吧? 然后他遇到了第一只小怪兽。 那只小怪兽冲过来,他准备变形躲开—— 然后他发现,变形没用。 因为那只小怪兽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也变了形。 它像液体一样流动,无论星辉怎么变形,它都能跟上来,最后“啪”地粘在他身上。 撞。 星辉被撞回平台。 数字:-8。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好一会儿。 (……) (卡格德,你……) 他无奈地闪了闪,然后继续飘向道路。 (再来。) --- 科尔踏上道路时很冷静。 他的优势在机甲,不在单体格斗,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是来体验的。 体验小少爷“玩”了六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被撞了五次。 回来的时候,数字-32。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 (小少爷五岁就在玩这个?) (……) (难怪我打不过他。) ---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经历了各自的挫败。 林克被一只会隐形的撞了三次。 雷诺被一群分裂出来的小毛球围殴。 薇拉遇到一只会放慢动作的,节奏全乱。 巴顿……巴顿被一只特别大的撞了之后,发现那是假的,真的从后面偷袭。 回来的时候,数字分别是-28、-41、-35、-19。 几个人在不同的空间里,表情各异。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卡格德那个变态的速度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 特纳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没有踏上道路。 他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整个空间。 (这就是虚拟世界吗?) (好神奇。) (感觉和真的好像。) 他伸出手,摸了摸平台边缘——凉的,光滑的,像真的金属。 他又摸了摸自己——岩石的质感,和外面一样。 他走向路边,看着那些飘浮的小怪兽。 有一只正好飘到他旁边,圆滚滚的,粉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特纳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软的。 毛茸茸的。 像毛绒玩具。 他捏了捏。 小怪兽发出“噗叽”一声,然后继续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特纳的晶石眼睛闪了闪。 (好软。) (好玩。) 他就这么抱着那只小怪兽,坐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七彩光带,慢慢揉着怀里的“毛绒玩具”。 完全没有要闯关的意思。 --- 卡格德在外面看着虚拟面板上的画面,笑得眉眼弯弯。 小伙伴们各种被虐的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托斯卡哥哥就是这样,给他开了地狱级难度,然后看着他一次次被撞回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他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玩的是最难的级别。 还以为普通级就是这么难。 现在,他把同样的“待遇”给了小伙伴们。 (让你们一直问速度怎么练的。) (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负分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特纳抱着小怪兽揉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特纳果然最特别。) (别人都在闯关,他在撸怪兽。)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着。 时不时有声音从设备里传来—— “这什么鬼啊!!!”(暝光裔) “这不科学!!!”(欧阳无锋) “……再来。”(墨云舟,平静但执着) “卡格德你太坏了。”(星辉,无奈但温和) “小少爷,你五岁真的在玩这个?”(科尔) “我就不信了!”(林克) “啊啊啊啊又撞了!”(雷诺) “这难度真的正常吗?”(薇拉) “我、我再试一次。”(巴顿,憨厚但坚持) 还有特纳偶尔传来的“噗叽”声——那是他揉小怪兽的声音。 卡格德听着这些声音,笑得眼睛弯弯的。 (真好。) (大家一起玩真好。) (虽然被虐的是他们。) 他坐在草坪上,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虚拟面板,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阳光正好。 微风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 --- 设备里,小伙伴们还在继续挑战。 分数起起伏伏,但负的居多。 偶尔有人成功前进了一段距离,然后被更阴险的怪兽撞回来。 但没有人放弃。 因为这是卡格德走过的路。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的好奇。 因为—— 挺好玩儿的。 虽然被虐,但真的挺好玩的。 外面的草坪上,卡格德托着下巴,看着面板上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笑得眉眼弯弯。 (玩吧玩吧。) (反正没有伤害。) (就是打击一下信心而已。) 他想着,又忍不住笑出声。 银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七彩的光芒。 第200章 归园星·三个时辰后 归园星·草坪 三个时辰后。 人造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草坪上,给每一片草叶都镀上淡淡的金边。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湖水的清凉气息。 卡格德依然坐在草坪中央。 他保持着三个时辰前的姿势——盘腿坐着,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面前悬浮的虚拟面板。 第297章 面板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个小伙伴的实时画面。画面右下角跳动着数字——负的,负的,还是负的。 卡格德的嘴角从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他轻轻晃着腿,银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真好玩。 看他们被虐真好玩。 他托着下巴,目光在各个窗口间游移,时不时“噗”地笑出声。 “暝光裔又被撞了……这是第几次了?三十七次?三十八次?” “欧阳又在骂……她的表情好好笑。” “墨云舟……哦,他又开始打坐了,调整策略。” “白鹭霜同步被虐,同步笑,真不愧是同一个人。” “星辉找到方法了?哇,他好厉害——哦,又被撞了,哈哈哈。” “林克那个表情……他在瞪小怪兽吗?” “雷诺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大了,虽然我听不见,但看嘴型就知道在喊‘再来’。” “薇拉好冷静……她这个眼神,像是要把小怪兽解剖了。” “巴顿……巴顿还在撸怪兽,分数已经负到三十多万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 “科尔……科尔被撞回来就笑,心态真好。” “钎宝……咦?” 卡格德的目光停在钎宝的窗口上。 画面里是一片荒漠区域,黄沙漫天,枯树零落。一个身影正在沙地上高速移动——银灰色的发色,深邃的紫色眼眸,背后展开一对银黑色的虫翼,尾钩在身后轻轻摆动。 钎宝。 用拟态万象功转换出来的雄虫形态。 卡格德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找到了最适合这个游戏的形态呢。 而且……这个“如果是雄虫”的状态,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看着钎宝在荒漠中穿梭,虫翼轻震躲开攻击,尾钩精准地击中红点,动作越来越流畅。 不错不错。 比我预想的进步快多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转向最后一个窗口。 特纳的窗口。 巨大的石人坐在平台边缘,怀里抱着两只小怪兽——一只粉色的,一只蓝色的。他慢慢地揉着,晶石眼睛看着远处的七彩光带,偶尔闪一闪,看起来惬意极了。 平台中央的数字:-180。 卡格德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特纳怀里那两只被揉得“噗叽噗叽”叫的小怪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特纳是真的不在乎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 (也好。) (反正对他来说,能进虚拟世界本身就是最稀奇的事。) (闯不闯关的,无所谓啦。) --- 虚拟空间·暝光裔 暝光裔站在初始平台上,盯着中央那串数字。 -23500。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是怎么扣成这种分的? 他回想这三个时辰的经历——无数次踏上那条路,无数次被各种阴险的小怪兽撞回来。有时候是分裂,有时候是瞬移,有时候是变形,有时候是伪装,有时候是成群结队地围殴。 每一次被撞回来,分数就往下掉一点。 不知不觉,就掉到了两万多。 暝光裔深吸一口气。 不行。 我不能放弃。 至少……至少要回正! 他给自己打气。实在不行,归零也好! 说实话,玩了三个时辰,他现在已经认可这玩意儿是个玩具了。 和真正意义上的训练完全不同。 真正训练是会累的,会疼的,会让人想放弃的。但这个—— 那些小怪兽萌萌的,明显是给小朋友设计的。圆滚滚的身体,软乎乎的手感,撞在身上一点都不疼,甚至还有点……舒服? 而且三个时辰了,他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体力无限,精神也无限,就像真的在玩游戏一样。 要知道,就算是真正的虚拟世界,待久了也会精神疲惫。但这里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所以这真的是玩具。 只是难度变态的玩具。 暝光裔想通了这一点,反而更来劲了。 既然是玩具,那就玩呗! 反正不会受伤,不会累,就看看我到底能打到多少分! 他再次踏上那条路。 前面的小怪兽飘过来了,圆滚滚的,粉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暝光裔笑了。 “来啊来啊!”他冲上去。 然后又被撞回来了。 分数:-23520。 暝光裔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数字。 “…………” 他深吸一口气。 “再来!!!” 他又冲上去了。 --- 虚拟空间·钎宝 荒漠区域。 黄沙漫天,暗红色的天空飘着几朵诡异的云。远处有起伏的沙丘,零星的枯树立在沙地上,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钎宝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银灰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这是他闯过第一阶段后解锁的新场景——“荒漠区域”。 难度明显比之前的彩色通道高了一个级别。 小怪兽不再是简单的飘浮移动,而是会利用环境。有的藏在沙地里突然钻出来,有的伪装成枯树突然活过来,有的成群结队地从沙丘后面冲出来。 但钎宝还在坚持。 因为他找到了最适合这个游戏的形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银灰色的皮肤,指甲是淡紫色的,微微弯曲。背后,银黑色的虫翼轻轻震动着,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尾钩从身后垂下,尖端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出击。 雄虫形态。 这是他用拟态万象功转换出来的状态。 不是复刻卡格德——他是将“如果我是雄虫”这个概念具象化,推演出的属于自己的雄虫形态。 虫翼轻轻一震,他的速度瞬间提升,轻松躲过一只从侧面撞来的小怪兽。尾钩同时甩出,精准地击中它身上的红点。 小怪兽“啵”地消失。 钎宝继续前进。 这个形态……确实最适合这个游戏。 他在心里想。 雄虫形态的敏捷度极高,变向几乎不需要时间,速度还快得离谱。尾钩更是个好东西——可以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完全不受身体动作的限制。 他已经闯过了好几波怪兽。 直到—— 一只粉扑扑的小怪兽飘过来。 看起来和之前那些没什么区别。圆滚滚的,粉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钎宝照常应对,侧身躲开,尾钩准备攻击。 然后那只小怪兽突然变了。 它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从圆滚滚变成一条长长的鞭子,在空中一甩,直接抽过来! 还自带追踪! 钎宝瞳孔一缩,紧急变向。 但那条“鞭子”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的轨迹拐弯。 “啪!” 被抽中了。 钎宝身体一僵,节奏瞬间被打乱。 紧接着,周围隐藏的小怪兽一拥而上—— 撞。撞。撞。撞。 眼前一花。 等他再看清时,已经回到了初始平台。 数字:-18000。 钎宝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叹了口气。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闯过那片区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再来一次。 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真好玩。 比干坐着聊天好玩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道路。 虫翼展开,尾钩扬起。 再来。 --- 虚拟空间·巴顿 巴顿坐在平台边缘,怀里抱着一只小怪兽。 粉色的,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巴顿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噗叽。” 小怪兽发出满足的声音。 巴顿又揉了揉。 “噗叽噗叽。” 巴顿憨厚地笑了。 他早就放弃闯关了。 不是不想闯,是真的闯不过。 他的优势在力量,不在速度。那些小怪兽一个比一个滑溜,他根本碰不到它们的红点,反而被撞得晕头转向。 三个时辰下来,分数已经负到了-329600。 巴顿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挠挠头。 反正也打不过,不如……撸怪兽? 他发现只要不踏上那条路,这些飘在平台边缘的小怪兽就跟毛绒宠物似的,随便揉,随便抱,完全不反抗。 而且手感特别好。 软的,毛茸茸的,暖暖的。 比真正的毛绒玩具还舒服。 于是他就这么坐在平台边缘,一只接一只地撸。 第298章 现在怀里这只已经是第五只了。 巴顿揉着它,想着那些还在拼命闯关的小伙伴们(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心里一点不着急。 慢慢玩嘛。 反正也不会累。 他这么想着,又揉了揉怀里的小怪兽。 “噗叽。” 小怪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巴顿笑了,憨厚的笑容里带着纯粹的满足。 旁边又飘过来一只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巴顿伸手,把它也捞进怀里。 “来,一起。” 两只小怪兽挤在他怀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噗叽”声。 巴顿揉着它们,心情好极了。 --- 虚拟空间·特纳 特纳也在撸怪兽。 但他和巴顿不太一样——他不是“放弃闯关”,他是“根本没打算闯关”。 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虚拟世界”本身更感兴趣。 没有精神力也能进来,能看到这么美的风景,能摸到这么软的东西—— 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闯关有意思多了。 他坐在平台边缘,巨大的岩石身体占据了整整半边平台。怀里抱着两只小怪兽——一只粉色的,一只蓝色的,一边一个。 他慢慢地揉着,晶石眼睛看着远处的七彩光带,偶尔闪一闪。 真好看。 真软。 真好玩。 他完全没有踏上那条路的意思。 但架不住有时候会不小心。 比如现在—— 他想换个姿势坐着,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脚踩到了那条路的边缘。 下一秒,他整个人——整颗星球——被吸了进去。 “?” 特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周围的小怪兽瞬间围过来。 一只撞在他腿上。 软乎乎的,不疼。 另一只撞在他背上。 也不疼。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连串的撞击。 特纳被撞得在原地晃了晃,然后眼前一花。 回到平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条路,晶石眼睛闪了闪。 哦,不小心踩上去了。 他看了一眼平台中央的数字。 之前是-80,现在是-120。 扣了40分。 特纳想了想,觉得无所谓。 然后他继续坐下,把刚才掉在地上的两只小怪兽重新抱回怀里。 “噗叽。” “噗叽。” 两只小怪兽发出满足的声音。 特纳揉了揉它们,继续看风景。 至于那条路? 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吧。 --- 虚拟空间·墨云舟 墨云舟依然站在路上。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从一开始的-18,到现在的-4500,他的分数一直在往下掉。 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每一次被撞回来,他就闭目调息几秒,然后重新踏上道路。 他的打法也在不断调整。 第一轮,他试图用剑法应对——把精神力附着在手上,像握剑一样去攻击红点。 效果还行,但不够快。 第二轮,他调整节奏,尝试预判小怪兽的移动轨迹。 效果好了点,但还是会被阴到。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他像解一道复杂的剑招一样,一点点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 现在,他已经能走到比之前远得多的距离了。 眼前是一片新的区域——不再是彩色通道,而是一片星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小怪兽从四面八方涌来。 墨云舟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 有意思。 比单纯的练剑有意思。 他这么想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只小怪兽从侧面冲来。 他侧身,躲过,同时伸手一拍。 红点击中,小怪兽消失。 另一只从后面偷袭。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提前一步向前跃出,躲开撞击,同时反手一拍。 又是一只消失。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一套完整的剑法,行云流水。 直到—— 一只小怪兽突然分裂成六个,从四面八方同时撞来。 墨云舟瞳孔微缩。 躲开三个,被撞了三个。 眼前一花。 回到平台。 数字:-4520。 墨云舟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息几秒。 再睁开时,眼神依然平静。 再来。 --- 虚拟空间·欧阳无锋 欧阳无锋的分数是-8900。 不算最低,但也不算高。 她现在的状态是——一边骂一边玩。 “又来?!又来?!这什么阴间设计!” “分裂就分裂,瞬移就瞬移,变形是什么鬼!” “啊啊啊啊又撞了!” 但她骂归骂,手上一点没停。 每一次被撞回来,她就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然后再次踏上道路。 我就不信了! 我一个剑修,还玩不过几个毛绒玩具?! 她这么想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撑得比之前久了一点。 前面几只小怪兽都被她轻松解决。 直到遇到那只大的。 三只红点,还会变形。 欧阳无锋盯着它,眼神专注。 (左边红点……右边红点……中间那个在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第一拍,左边红点,成功。 第二拍,右边红点,成功。 第三拍,背上—— 那只大怪兽突然变扁了,像一张饼一样贴在地上。 欧阳无锋拍了个空。 然后那张“饼”猛地弹起来,把她整个包住。 撞。 眼前一花。 回到平台。 数字:-8910。 欧阳无锋:“…………”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啊!!!”地叫出声。 “这是什么阴间设计!!!” 她冲着天空大喊,虽然明知道卡格德听不见。 但喊完之后,她又站起来。 再来! --- 虚拟空间·白鹭霜 白鹭霜两具身体在不同的空间里,分数也不同。 白霜的分数:-6500。 白鹭的分数:-7200。 但她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一边被虐,一边笑。 “有意思。”白霜说。 “真有意思。”白鹭接上。 虽然不在同一个空间,但意识是共享的。ta能同时感受到两具身体的遭遇,就像一个人同时在玩两个游戏。 左边,白霜正在面对一群会瞬移的小怪兽。 右边,白鹭正在被一群会分裂的小怪兽围殴。 同步被虐,同步思考,同步调整策略。 然后同步被撞回来。 然后同步笑出声。 “再来。”白霜说。 “再来。”白鹭接上。 ta们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困难的事,越能激起兴趣。 这个游戏完美符合ta们的胃口。 会瞬移?那我就预判瞬移的落点。 会分裂?那我就先打会分裂的,不让它分裂。 会变形?那我就…… 两具身体在不同的空间里,同步思考着应对策略。 然后同步踏上道路。 然后同步被撞回来。 然后同步笑。 “下次一定能过。”白霜说。 “下次一定能过。”白鹭接上。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下次”。 但没关系。 反正时间还长。 --- 虚拟空间·星辉 星辉的分数是-2300。 不算高,但在所有人里,他是负得最少的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是能量体。 虽然小怪兽也会变形应对他,但他的适应能力比其他人强得多。 被撞了几次后,他就找到了应对方法。 比如现在—— 一只小怪兽冲过来,准备像之前那样变成液体粘住他。 星辉没有躲。 他直接散开。 能量体的优势就在这里——他可以瞬间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绕过小怪兽,然后在后面重新凝聚。 小怪兽扑了个空,愣在原地。 星辉凝聚成形,顺手在它背上的红点上一拍。 “啵。” 小怪兽消失。 星辉柔和地闪了闪,继续前进。 (好像……找到方法了?) 第299章 他这么想着,心情很好。 然后他又遇到了另一只小怪兽。 这只更阴——它会吸收能量。 星辉散开,它也跟着散开,像一团雾一样把他包裹住。 撞。 回到平台。 数字:-2310。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 (……行吧。) 他无奈地闪了闪,然后继续飘向道路。 (再来。) --- 虚拟空间·林克 林克的分数:-24500。 他走的是策略路线。 不追求速度,不追求花哨,就是一步一步往前推。 观察每一只小怪兽的特性,记住它们的攻击模式,然后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 但问题是——小怪兽太多,变数太多。 经常是刚记住一只的规律,就被另一只阴到。 比如刚才—— 他遇到一只小怪兽,看起来是普通的毛球。他记住它的移动轨迹,准备预判。 结果那只毛球突然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得忽高忽低,完全没法预判。 他被撞了。 回到平台,数字又掉了一截。 林克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面无表情。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道路。 眼神比之前更专注。 --- 虚拟空间·雷诺 雷诺的分数:-36700。 他是被虐得最惨的几个之一。 速度不是他的强项,反应也不是。 但他有一样东西——不服输。 越是输,越要玩。 “再来!”他每次都这么说。 然后每次都输。 “再来!!” 还是输。 “再来!!!” 依然输。 但他的分数,从-40000慢慢爬到了-36700。 虽然还是负的,但至少进步了。 雷诺看着那个数字,喘了口气。 行吧。 继续。 他再次踏上道路。 这一次,他居然躲过了前三只小怪兽。 “哈哈!我躲过了!” 然后第四只从侧面撞来。 他没躲过。 撞。 回到平台。 分数:-36720。 雷诺:“…………”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数字。 然后—— “再来!!!” 声音比之前更大。 --- 虚拟空间·薇拉 薇拉的分数:-28900。 她是最冷静的一个。 不像暝光裔那样大喊大叫,不像欧阳无锋那样边骂边玩,也不像雷诺那样越输越勇。 她只是沉默地踏上道路,沉默地被撞回来,沉默地思考,沉默地再来。 她的动作越来越精准,失误越来越少。 虽然分数还在掉,但掉得越来越慢。 快了。 就快摸清规律了。 她在心里想,眼神专注。 一只小怪兽从正面冲来。 她侧身,躲过,同时伸手一拍。 红点击中,小怪兽消失。 另一只从侧面冲来。 她提前预判,提前闪避,提前出手。 又一只消失。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直到—— 一只小怪兽突然变成两个,然后又变成四个,然后又变成八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薇拉瞳孔微缩。 躲过五个,被撞了三个。 眼前一花。 回到平台。 数字:-28920。 薇拉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再来。 表情依然冷静。 --- 虚拟空间·科尔 科尔的分数:-41200。 他是负得最多的之一。 但他一点都不急。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不是他的主场。 他的优势在机甲,不在这种纯靠反应的游戏。 所以他玩得很放松。 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认。 被撞回来就笑一笑,然后继续。 反正不会受伤,不会累,就当陪小少爷玩了。 他这么想着,再次踏上道路。 这次,他居然多前进了两步。 “哟,进步了。”他自言自语,笑了笑。 然后被撞回来了。 分数:-41250。 科尔:“……” 行吧,进步了一点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再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外部草坪 卡格德看着面板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笑得眼睛弯弯的。 特别是看到巴顿坐在那里撸怪兽,分数已经负到三十多万还浑然不觉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噗——巴顿真可爱。” 他又看了看特纳。 那个巨大的石人依然坐在平台边缘,怀里抱着两只小怪兽,偶尔不小心踏上道路,被撞回来,然后继续撸。 分数:-180。 特纳是真的不在乎啊。 卡格德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 然后他看向其他小伙伴—— 暝光裔还在大喊大叫,但每一次被撞回来都立刻站起来继续。 墨云舟依然平静,但嘴角偶尔会扬起一点点。 欧阳无锋一边骂一边玩,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被虐同步笑。 星辉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分数在缓慢回升。 林克沉默地分析,沉默地尝试。 雷诺越输越勇,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薇拉冷静专注,动作越来越精准。 科尔玩得最放松,被撞回来就笑。 还有钎宝,那个曾经总是站在边缘的少年,此刻正以雄虫形态在荒漠中艰难前行,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卡格德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真好。 大家都在玩。 虽然是在被虐。 他托着下巴,目光在各个窗口间游移,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银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七彩的光芒。 --- 虚拟空间·尾声 三个时辰后。 不对,已经快四个时辰了。 但没有人想停下来。 暝光裔还在喊。 墨云舟还在试。 欧阳无锋还在骂。 白鹭霜还在笑。 星辉还在飘。 林克还在分析。 雷诺还在喊“再来”。 薇拉还在冷静。 科尔还在放松。 巴顿还在撸。 特纳还在撸。 钎宝还在闯。 没有人想停下来。 因为—— 挺好玩的。 虽然被虐,但真的挺好玩的。 而且…… 总不能比不过五岁的卡格德吧?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底悄悄浮现。 然后他们继续。 继续被虐。 继续笑。 继续骂。 继续喊“再来”。 外面的草坪上,卡格德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切。 他轻轻晃着腿。 银发在风中飘动。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玩吧玩吧。) (反正没有伤害。) (就是打击一下信心而已。) 他想着,又忍不住笑出声。 阳光正好。 微风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 第201章 归园星·表演赛 归园星·草坪 又过了两个时辰。 人造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阳光从正午的炽白渐渐染上温暖的橙黄。草坪上的影子被拉长,远处湖面的波光也从碎银变成了碎金。 那枚银白色的球体静静地躺在草坪中央,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和云朵。 然后它轻轻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十几道光芒从球体中射出,落在草坪上,化作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暝光裔第一个落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抬起头,表情复杂。 “我……出来了?” “出来了。”欧阳无锋在他旁边落地,同样一脸复杂,“而且终于结束了。” 墨云舟无声无息地出现,站得很稳,但闭着眼睛调息了几秒,才睁开眼。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落地,同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同步长出一口气。 星辉飘出来,光体微微波动,像是松了口气。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陆续出现,表情各异。 科尔最后一个出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表情倒是挺轻松。 第300章 钎宝牵着仟珠的手出现——小姑娘也被带进去玩了,但没闯关,就坐在平台边缘看小怪兽,看了几个时辰,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特纳是最后“掉”出来的。 巨大的岩石身体凭空出现,落在草坪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他怀里还抱着两只小怪兽——粉色的和蓝色的,圆滚滚的,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特纳低头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周围的草坪,晶石眼睛闪了闪。 “带出来了?”他有点惊讶。 那两只小怪兽从他怀里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 特纳看着空空的怀抱,沉默了一秒。 “没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 旁边传来“噗”的一声——卡格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站在人群边缘,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虚拟投影,带不出来的。”他说,声音软软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人做几只真的毛绒玩具给你。” 特纳想了想,点头:“好。” --- 草坪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眨眨眼,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暝光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身高差,拍肩膀的动作有点勉强,只能拍到上臂。 “表弟大哥,”他说,表情复杂,“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快了。” “嗯?” “我玩了五个时辰,负两万多分。”暝光裔深吸一口气,“你呢?” 卡格德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刚才那个级别的话……大概几千分吧,。顶多偶尔能过1万出头一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暝光裔:“……几千?” 欧阳无锋:“……1万出头一点?” 林克:“……你管这叫‘顶多’?” 他们玩了五个时辰,最好的成绩是星辉的-2300,最差的是科尔的-四万多。其他人都在中间晃荡,没有一个正分。 而卡格德说,他能打几千分。 正的那种。 暝光裔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坏笑的表情。 “表弟大哥,”他凑近一点,笑眯眯的,“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下呗?” 欧阳无锋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对对对!表演一下!让我们学点技巧!”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点头:“想看。” 白霜:“想看你怎么打的。” 白鹭:“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墨云舟也看了过来,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还有一点点小小的不服气。 他知道卡格德没撒谎,知道卡格德肯定比他们强。 但几千分和负几万分之间的差距,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况且,他确实好奇——卡格德闯关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平时那样冷静?还是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星辉飘近一点,柔和地闪了闪:“我也想看。”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纷纷点头。 科尔在旁边笑了笑:“小少爷,大家都想看,你就展示一下呗。” 连特纳都看了过来,晶石眼睛里带着好奇。 他对游戏的难度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毛茸茸的小怪兽很可爱,被撞了也不疼,风景很好看。 但卡格德怎么玩? 他还没见过。 卡格德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好呀。”他说,声音轻快,“不过我最近这一年也没怎么玩了——其实我大部分时候也没在后方,可能有点生疏了。不许笑我。” 他说着,从空间纽扣里摸出那个银白色的球体。 球体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夕阳的暖光。 他轻轻往前一抛。 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骤然变大。 从拳头大小,变成一人高,两米宽——一个完美的、椭球形的舱体,稳稳地立在草坪上。表面依然是光滑的银白色,但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自然的脉络。 “这是……”暝光裔凑近打量。 “启动后的形态。”卡格德说,“进去之后就会被吸进游戏空间。” 他说着,走向那个舱体。 舱体的表面如水波般波动了一下,将他的身体包裹进去。 下一秒,他消失了。 草坪上只剩那个银白色的“蛋”,安静地立在那里。 --- 暝光裔盯着那个舱体,左看右看。 “这个形状……”他摸着下巴,“怎么感觉像某种大型卵生星兽的蛋?” 欧阳无锋也凑过来看:“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星辉飘在旁边,柔和地闪了闪:“外壳的纹路也很像蛋壳的纹理。”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点头。 白霜:“光滑。” 白鹭:“有纹路。” 白霜:“椭圆。” 白鹭:“立着放。” 白霜:“真的很像蛋。” 几个人围着那个舱体,认真地研究起来,完全忘了里面还有人。 就在这时,舱体表面突然亮起一道光。 光芒投射到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一个纯白色的平台,四四方方,边缘之外是深邃的七彩虚无空间。平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副“无语望天”的表情。 卡格德。 他双手叉腰,仰着脑袋,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上方——虽然从投影里看不见外面,但他知道外面的人肯定在看着。 “有没有可能,”他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我在里面能听见外面的说话?” 外面的小伙伴们愣了一下。 “而且你们声音这么大。”卡格德继续说,“说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暝光裔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听见就听见呗!我们说的又没错!” 欧阳无锋也跟着起哄:“就是!真的很像蛋嘛!” 卡格德在投影里翻了个白眼——那种小小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白眼。 他身后,淡紫色的尾钩轻轻甩了甩,碰到了旁边飘着的一只小怪兽。 那只小怪兽是游戏未开始时无害漂浮在周围的装饰品,圆滚滚的,粉色的,毫无攻击力。被尾钩轻轻一碰,它就像气球一样飘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撞到另一只小怪兽。 另一只也被撞飞,又撞到第三只。 三只小怪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飘远,最后消失在平台边缘的七彩光芒里。 卡格德回头看了一眼,尾钩又甩了甩,像是想追回来,但又够不着。 投影外面,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卡格德你太可爱了!” “尾钩甩甩就把怪兽甩飞了!” “那个翻跟头好好笑!” 卡格德在投影里听见这些笑声,耳朵尖微微红了。 他摇了摇脑袋,银发跟着晃了晃,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但嘴角分明在往上翘。 (这些坏蛋朋友……) (就知道笑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外面的笑声,转过身,面向那条路。 --- 平台中央的数字还是0。 游戏还没开始。 卡格德站在平台边缘,虫翼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是和钎宝完全不同的感觉——钎宝的虫翼震动是为了保持平衡和加速,动作有些刻意。而卡格德的虫翼震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是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他踏上那条路。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前面飘着五只小怪兽——第一波的,圆滚滚的,只有一个红点,移动轨迹是直线。 卡格德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它们。 直接冲了过去。 五只小怪兽在他身后扑了个空,然后立刻转身,追了上来。 卡格德继续往前冲。 第二波小怪兽出现,八只,有会分裂的,有会变形的。 卡格德依然没有停。 他从它们中间穿过,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影子,那些小怪兽的攻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第三波小怪兽出现,十二只,有瞬移的,有伪装的,有会放慢动作的。 卡格德开始闪避了。 但不是停下来打,而是在闪避的同时继续往前冲。他的动作轻巧得像在跳舞,每一次转身、每一次侧移、每一次跳跃,都恰到好处地躲开所有攻击。 身后的怪兽越来越多——第一波的五只,第二波的八只,第三波的十二只,加起来二十五只,像一条长长的尾巴,跟在他身后。 第301章 投影外面,欧阳无锋皱起眉头。 “他为什么不打?”她盯着画面,“这样拖着,后面的怪兽越来越多,不会更难吗?” 林克也在看,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欧阳无锋看向他:“什么原来如此?” 林克指着投影里的画面,语速飞快:“看,第一波的小怪兽是最简单的,只会直线移动,红点明显。第二波开始有分裂、变形,第三波有瞬移、伪装。如果一上来就把第一波打了,后面的怪兽就会直接面对,没有任何缓冲。”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卡格德把第一波留下来了。它们追在后面,但速度追不上他。而当后面的怪兽出现时,这些第一波的小怪兽就成了……” “成了障碍。”墨云舟接话,眼神专注,“它们占据了空间,挡住了后面怪兽的路线。” “对!”林克一拍手,“小怪兽之间是有碰撞体积的。那些会瞬移的、会变形的,需要空间来发挥。但第一波的小怪兽虽然弱,却占了位置,挤在一起,反而限制了后面那些难缠的发挥。” 欧阳无锋瞪大眼睛,看着投影里的画面。 卡格德已经冲进了荒漠区域——画面从彩色通道变成了黄沙漫天的荒漠。周围的小怪兽越来越多,越来越难缠,但他的速度依然不减。 而那些最早的五只小怪兽,依然追在后面,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把第一波当成了……盾牌?”欧阳无锋喃喃。 “不止。”墨云舟说,“你看他闪避的方式。” 众人仔细看去。 卡格德在荒漠中穿梭,动作流畅得像流水。每次遇到难缠的怪兽,他不是硬闯,而是往那堆“尾巴”里钻。那些难缠的怪兽冲过来,往往先撞到尾巴里的小怪兽,节奏被打乱,然后他才趁机出手—— 尾钩轻甩,精准地击中红点。 一只变形怪兽消失。 再甩,另一只瞬移怪兽消失。 那些最早的小怪兽,在被撞来撞去的过程中,偶尔也会被误伤消失。但卡格德似乎完全不在意——反正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他把每一波怪兽都利用起来了。”林克感叹,“不只是‘打’,而是‘调度’。让简单的挡难的,让慢的挡快的,让它们自己互相干扰,他只负责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投影里,卡格德的速度依然不减。 他已经闯过了荒漠区域,进入了一片星空的场景。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小怪兽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他的节奏没有丝毫混乱。 虫翼震动,身形闪烁,尾钩轻甩。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 投影外面,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画面,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在星空中穿梭。 暝光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欧阳无锋的眼睛越瞪越大。 墨云舟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沉默,同步思考。 星辉的光体微微波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都看呆了。 科尔嘴角带着笑,但笑容里多了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钎宝盯着投影——想着那个用雄虫形态艰难闯关的自己,再看看画面里真正的雄虫,沉默了很久。 只有特纳还在关注别的东西。 他盯着投影里那些飘来飘去的小怪兽,晶石眼睛亮亮的。 (好多毛茸茸……) (想进去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卡格德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全新的区域里——周围是漂浮的彩色气泡,小怪兽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有的像糖果,有的像星星,有的像……不知道像什么,但都软萌软萌的。 他没有继续往前。 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上方——虽然看不见外面,但知道外面的人在看。 “差不多了吧?”他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喘息,但还是很稳,“再往前就是我没去过的区域了。我最多打到过这里。” 投影外面,又是一片安静。 然后暝光裔开口:“表弟大哥,你……你打了多少分?” 卡格德想了想:“不知道,还没看。要出去才知道。” 他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那些小怪兽依然在飘,依然在试图撞他。但他只是轻巧地躲开,偶尔甩一下尾钩,把挡路的消掉。 很快就回到了初始平台。 平台中央的数字,从0变成了——10240。 一万零二百四十。 正分。 卡格德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点头,然后从平台上消失。 下一秒,草坪上的蛋形舱体波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吐了出来。 卡格德落在草坪上,站稳,银发有点乱,但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回应他的是十几双复杂的眼神。 暝光裔走过来,再次拍了拍他的上臂——这次拍得重了一点。 “表弟大哥,”他说,表情严肃,“你是怪物吗?” 卡格德眨了眨眼:“我是虫。” “……” 欧阳无锋也走过来:“五岁玩这个,玩到现在,一万多分,你管这叫‘生疏’?” “是刚超过一万啊。”卡格德理所当然地说,“一万零二百四,超过了呀,也没超很多呀?” 欧阳无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一万零二百四,确实“超过了一万”。 但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墨云舟走过来,难得开口:“那个战术……你怎么想到的?” “什么战术?” “留第一波,当盾牌。” 卡格德歪了歪头,想了想:“不是想到的。是玩多了就知道——小怪兽之间会互相撞。所以与其一开始就打掉,不如留着,让它们帮我挡后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第一波的红点最明显,万一被包围了,它们是最好的突破口。” 墨云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欧阳无锋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他这是……服了?” “可能是。”林克说,“也可能是回去琢磨战术了。” --- 白鹭霜两具身体走过来,同步看着卡格德。 白霜:“你这些技巧……” 白鹭:“都是在玩具里练出来的?” 卡格德点头:“嗯。从三岁开始玩这些。这个是最喜欢的。” 白霜:“三岁?” 白鹭:“玩这个?” 卡格德又点头:“那时候玩的是进阶级,简单一点。后来慢慢升级,到五岁就能玩这个难度了。” 白霜白鹭对视一眼,同步沉默了。 星辉飘过来,柔和地闪了闪:“难怪你的速度那么快。这个游戏对反应的要求太高了。” “还好吧。”卡格德说,“其实很多雄虫都比我玩得好。我这个分数不算高的。” 众人再次沉默。 比一万分还高的雄虫? 那些传说中“柔弱”“需要保护”的雄虫? 他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想象不出来。 --- 林克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这一年没怎么玩?” “嗯。”卡格德点头,“这一年我大部分时间不在后方。在军队实习,在训练,在……反正没时间玩。” 林克想了想:“所以你刚才那个打法,是一年前的?” “差不多吧。可能还有点生疏。” 林克:“……” (一年前的打法,生疏了,还能打一万分?) (那要是熟练的时候呢?) 他没问出口。 怕受打击。 --- 雷诺凑过来,表情复杂:“卡格德,你那个速度……真的只是玩玩具练出来的?” “对啊。”卡格德理所当然地说,“还有别的控制类玩具,练精神力的。也是从小玩。”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这些和战斗力没关系。因为很多雄虫玩得比我好,但他们就是没有战斗力。” 众人再次沉默。 他们想起卡格德曾经说过的话——“我学的是文科,其实不擅战斗来着”。 当时以为是谦虚。 现在想想……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自己“不擅战斗”? 因为参照系是那些玩玩具比他好的雄虫? 可那些雄虫…… 欧阳无锋艰难地开口:“卡格德,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雄虫玩得好,是因为他们只能玩这些?他们有战斗力吗?” 第302章 卡格德眨了眨眼:“没有。” “那他们玩得好,和你有战斗力,有关系吗?” 卡格德想了想:“……好像没关系?” “那不就结了!”欧阳无锋一拍手,“你这些技巧,是在玩具里练出来的,但你把它们用到了实战里。那些雄虫只是玩玩具,没上过战场。所以你的战斗力不是‘玩具练出来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卡格德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像……有道理。”他说,眼睛弯弯的。 --- 特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卡格德。” 卡格德回头:“嗯?” “那些小怪兽,”特纳指着那个蛋形舱体,“可以进去撸吗?”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不进游戏就行。那些不攻击的小怪兽,随便撸。” 特纳的晶石眼睛亮了。 “下次再来。”他说,语气认真,“专门撸怪兽。” 卡格德点头:“好。” --- 夕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边只剩一抹橙红。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 阿萨兰带着几个机械虫管家走过来,开始收拾草坪上的餐具和残局。他动作利落,一声不响,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卡格德——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被小伙伴们围着,笑得眉眼弯弯。 科尔走过去帮忙,这次阿萨兰没有拒绝。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收,一个叠,像合作了很多年。 卡格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闹腾的小伙伴们,心里暖暖的。 暝光裔正在和欧阳无锋争论“下次谁先上”。 墨云舟安静地站在一旁,闭目养神,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坐着,同步看着晚霞。 星辉飘在半空,柔和地闪动着,像是在欣赏夜色。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钎宝牵着仟珠的手,小姑娘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特纳坐在最后面,巨大的岩石身体在暮色中像一座山。他看着那个蛋形舱体,晶石眼睛亮亮的,显然还在想着进去撸怪兽的事。 卡格德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第202章 帝星·雄虫的日常 三天后。 归园星的清晨,阳光依旧温柔。 小伙伴们围坐在主宅的客厅里,表情各异——但都带着同一种情绪:不甘心。 “我不信。”暝光裔双手抱胸,眉头紧皱,“那些雄虫真的能玩得那么好?” 欧阳无锋也在皱眉:“卡格德说他们能打几万分……几万分啊。” 墨云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探究。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思考状。 星辉飘在半空,光体微微闪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沉默,但目光都落在卡格德身上。 连特纳都放下了手里的金属块,晶石眼睛看着卡格德——他对分数没概念,但对“其他雄虫”有点好奇。 毕竟他见过的雄虫,只有卡格德一个。 卡格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钎晶慢慢啃着,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眨了眨眼。 “你们……真的很想看?”他问。 “想!”暝光裔第一个举手。 “想!”欧阳无锋第二个。 其他人纷纷点头。 卡格德歪了歪头,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走吧。”他说,轻描淡写,“去帝星。” --- 帝星·降落 帝星的港口,与任何人类的星球都不同。 飞船缓缓降落时,透过舷窗可以看见下方那座宏伟的城市——建筑风格古老而庄严,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宽阔整洁,随处可见优雅的雕塑和喷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虫族。 到处都是虫族。 有的身形高大,背后收拢着金属色,炫酷精致的虫翼;有的姿态优雅,虫翼如绸缎般华丽。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被随从簇拥着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身影——神态慵懒,周围永远跟着至少三五只雌虫或亚雌。 雄虫。 星辉的光体剧烈地闪了闪。 他能感觉到。 那些雄虫……他们的精神力是放开的。 不是像卡格德那样收敛着、温和地对待朋友的放开,而是真正的、肆意的、完全不加收敛的精神力。那些精神力像无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覆盖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对雌虫来说,这是安抚,是恩赐,是求之不得的仁慈。 但对能量体来说—— 星辉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压着。 不疼。 但很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安静的人突然被扔进嘈杂的市场,四面八方都是声音,躲不开,逃不掉。 他下意识地往卡格德身后缩了缩。 卡格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星辉前面。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那一刻像一座山。 星辉愣了一下,然后感觉那些无处不在的压力,似乎轻了一点。 (卡格德……) 他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没有说出口。 --- 特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感知方式和星辉不同——他是通过星球本身的“感觉”来感知周围。那些雄虫的精神力对他没有直接的压制,但那种隐隐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他左右看了看。 动作不大,但对于平时慢吞吞的他来说,这已经算是“活跃”了。 (好多……虫。) 他在心里想。 (而且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卡格德,巨大的岩石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偶尔会引来路过的虫族多看一眼——星陨族确实罕见。 --- 人类小伙伴们的感觉完全不同。 暝光裔一下飞船,眼睛就亮了。 “哇——!”他东张西望,“这就是帝星?好漂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那些雕塑,那些来来往往的虫族——然后落在一个特别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雄虫。 红发,碧绿色的瞳孔,发色红得纯粹,瞳色绿得透亮。身后随意垂落的尾钩也是红色的,红得有些发黑,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礼服,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周围围着几个随从和护卫,姿态恭敬。 暝光裔愣了一下。 (这个颜色……) (和我原本的样子好像!) 他看了一眼那个雄虫,又看了一眼自己——他现在的伪装是黑发黑瞳,但他原本的样子,是红发碧眼金纹。 确实很像。 鬼使神差地,他跑了过去。 护卫下意识想拦,但那个雄虫已经看了过来。 他看了暝光裔一眼,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点好奇的笑。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护卫让开。 “过来。”他说,声音温和。 暝光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雄虫比他高很多,但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人类?”他问。 “嗯!”暝光裔点头。 “有意思。”雄虫笑了,“很少见智慧生物这么主动跑过来打招呼的。你不怕我?” 暝光裔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怕?” 雄虫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有趣。”他说,“你叫什么?” “暝光裔!” “暝……光裔。”雄虫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我叫瑞文·克洛斯。” 他伸出手,在暝光裔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和我的一个晚辈有点像。”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他也是红发碧眼。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暝光裔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点点头:“那你要他来看你啊!” 瑞文笑了:“好,下次我叫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 瑞文问了他一些人类世界的事,暝光裔一一回答,聊得还挺开心。 直到他回头一看——小伙伴们已经走远了。 “啊!”他跳起来,“我得走了!他们在等我!” 瑞文笑着点头:“去吧。有空可以再来玩。” 暝光裔挥挥手,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再见!” 瑞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远,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旁边的护卫轻声问:“阁下,那个人类……” “没事。”瑞文说,语气轻描淡写,“天鹤家的小家伙带来的。让他玩吧。” 第303章 --- 暝光裔追上队伍的时候,喘着气。 “你们走好快!” 欧阳无锋回头看他:“你跑哪去了?” “看见一个和我原本样子很像的雄虫,就聊了几句。”暝光裔说,眼睛亮亮的,“他好温和啊!一点都不可怕!” 星辉在旁边听着,光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刚才也看见了那个雄虫。 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 那个雄虫的袖扣。 那是一枚精致的、透明的扣子,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那个身影在动,在变换形态——那是一个灵体。 活的灵体。 意识清晰的灵体。 星辉的光体又波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卡格德能保护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是安全的。 但那个袖扣…… (原来那就是“收藏”的另一种形式吗?) 他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 --- 帝星·皇宫前 继续往前走。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一路上,不断有雄虫出现。 有的站在路边,有的坐在悬浮车上,有的被随从簇拥着从某个建筑里出来。他们看到卡格德,眼睛都会亮一下。 然后—— “小卡格德!” “小家伙来了!” “来来来,叔叔抱抱!” 卡格德被拦下来好几次。 每一次,他都会乖乖地走过去,仰起头,让那些叔叔揉揉脑袋、捏捏脸。 然后那些叔叔就会从随从手里拿过点什么,塞给他。 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这是星辰钢,你上次说味道不错的。” 一杯冒着冷气的饮品——“灵隐果茶,喝喝看。” 一袋包装精致的零食——“古噬奶茶,新口味,带回去尝尝。” 卡格德一一接过,乖乖道谢。 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萨兰跟在他身后,双手很快就拿满了。 不是那些礼物——礼物都收进空间纽扣了。是零食。 各种零食。 雄虫阁下们给的零食,要拿在外面,方便雄主随时挑选想吃哪个。 阿萨兰沉默地跟着,双手稳稳地托着那些东西,一言不发。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卡格德身上。 (这些阁下……) (对雄主真好。) 他在心里想。 (这就是……被所有长辈宠爱着的感觉吗?) 不愧是雄主。 --- 星辉跟在卡格德身后,光体一直没停止波动。 那些雄虫的精神力……太强了。 不是攻击性的强,是“存在感”的强。它们像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无处不在。对于能量体来说,这就像把一个习惯了安静的人,扔进一个永远有背景噪音的房间里。 不疼。 但很难受。 他看了看特纳——那个巨大的石人表情平静,但左右看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对于平时慢吞吞的特纳来说,这已经算是“活跃”了。 (特纳也不习惯吧?) 他在心里想。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些人类小伙伴。 暝光裔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像是来旅游的。 欧阳无锋也在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研究欲。 墨云舟表情平静,但目光也在四处打量,像是在观察记录。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看,同步点头,同步小声交流。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也都在看,表情各异,但都没有害怕。 (人类……) (真的好厉害。) 星辉在心里感叹。 他们好像天生就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明明没有精神力,明明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强大的精神力,但他们就是能坦然地走在这些雄虫中间,像走在自己的城市里一样自然。 这就是人类吗? 他想。 ---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金顶,白墙,雕花的廊柱,优雅的拱门。整座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宫殿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只虫。 金发,在光线下熠熠生辉,每一缕都像是被阳光浸透。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湖水,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随意地靠在身边一只雌虫的背上——那只雌虫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任由他靠着。 他的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着急。 格托尔斯。 虫皇。 墨云舟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看呆了。 不是因为对方是虫皇,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 是因为那张脸,那个气质—— 金发,蓝眸,温和的笑容,周身仿佛自带柔光。 他差点以为看见了一名精灵,或者圣光翼族。 但对方是雄虫。 是虫族最高的统治者。 格托尔斯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小小的、正朝他走来的银发身影。 卡格德。 格托尔斯看着那个小家伙一步一步走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当卡格德走到门口时,他恰到好处地抬起头,迎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来,小家伙,”他伸出手,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叔叔抱抱。” 卡格德乖乖上前,主动抱了上去。 格托尔斯把他抱起来,轻轻搂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那张小脸,那双紫眼睛,那头软软的银发—— (真乖。) 他在心里想。 (比天鹤那家伙乖多了。) (比阿木德也乖。) (比托斯卡……托斯卡小时候也挺乖,后来就学坏了。) 他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 卡格德在他怀里待了几秒,然后想起什么,抬起头。 “叔叔,”他说,声音软软的,“我带朋友来了。” 格托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群小家伙——人类,能量体,星陨族——正站在不远处,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兴奋,表情各异。 格托尔斯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温和但疏离。 (小宠物。) 他在心里自然地分类。 (我们的小家伙也开始养宠物了。) (不过……养的方式好像不太一样。) 他想起天鹤家的风格,想起那些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天鹤们,笑了笑。 算了。 尊重小家伙的选择。 “嗯,”他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都是你的朋友?” “嗯!”卡格德眼睛亮亮的,“这是暝光裔,;这是欧阳无锋;这是墨云舟;这是白鹭霜——她有两具身体;这是星辉,能量体;这是特纳,星陨族;这是林克、雷诺、薇拉、巴顿;这是科尔;这是钎宝和仟珠。” 他一口气介绍完,然后仰头看着格托尔斯,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格托尔斯一一看了过去。 人类。 都是人类。 还有一个能量体,一个星陨族。 他记住了每一个名字。 不是因为在意——是因为小家伙在意。 “欢迎。”他开口,声音温和,“来到帝星,就当自己家一样。”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语气也淡淡的。 但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星辉感觉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压力,似乎轻了一点。 (他……在庇护?) 星辉有点不确定。 但他没敢多想,只是往卡格德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 格托尔斯抱着卡格德,转身往宫殿里走。 “进来吧。”他说,头也不回,“别在外面站着了。” 小伙伴们跟上。 穿过雕花的廊柱,走过优雅的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有喷泉,水声潺潺;四周种着各种奇花异草,香气若有若无。几只机械虫在花丛间穿梭,安静地工作着。 格托尔斯在一处软榻前停下,抱着卡格德坐下。 那只之前被他靠着的雌虫无声地退到一旁,和其他随从一起站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侍奉。 格托尔斯靠在软榻上,把卡格德放在自己旁边,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发顶。 “说吧,”他低头看着卡格德,语气宠溺,“怎么突然想起来看叔叔了?” 卡格德仰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叔叔,我朋友想看你玩游戏。” 格托尔斯愣了一下。 第304章 “玩游戏?”他重复了一遍,有点意外,“就这个?” “嗯!”卡格德点头,“他们玩了我那个玩具,被打得好惨,想知道叔叔能打多少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小伙伴们:“他们都很好奇。” 格托尔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群小家伙正站在不远处,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强装镇定。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卡格德,笑了。 “行。”他说,语气轻松,“既然是小卡格德的朋友想看,那就给他们看看。” 他说着,正要起身—— 旁边已经有一只雌虫无声地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里,是一个银白色的球体。 和卡格德那个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卡格德的那个,表面光滑,纹路简单,像个可爱的蛋。 而这个—— 表面雕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在光线下流动着淡金色的光,像是活的。整个球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气息,一看就不是“玩具”,而是“艺术品”。 格托尔斯拿起那个球,轻轻抛了抛。 然后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把球往前一抛。 球体落地的瞬间,骤然变大。 不是卡格德那个“蛋”的形状。 是一座宫殿。 一座微缩的、精致的、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的宫殿。金顶白墙,雕花廊柱,和外面那座宫殿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格托尔斯走向那座宫殿,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下一秒,一道光芒从宫殿顶端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一座同样风格的宫殿内部。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但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小怪兽”—— 星辉的光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些不是萌系小怪兽。 那些是真正的、看起来有点狰狞的生物。有的像缩小版的古噬星兽,有的像某种从未见过的异形,有的像扭曲的能量体。它们飘浮在空中,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着就有压迫感。 “这……”欧阳无锋喃喃,“和我们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是叔叔自己玩的。”卡格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那个是三岁时候的启蒙玩具,所以风格要软萌一点。叔叔这个是他自己用的,风格自然不一样。” 小伙伴们沉默了。 投影里,格托尔斯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优雅。 这是唯一能形容的词。 不像卡格德那样疾速冲刺,不像他们那样狼狈躲闪。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像是散步。偶尔侧身,偶尔偏头,偶尔抬一下手——那些看起来狰狞的小怪兽,就轻飘飘地消失了。 尾钩偶尔甩动一下。 一下。 一只怪兽消失。 再一下。 另一只消失。 他像是在逛花园,随手摘几朵花。 毫无难度。 毫无紧张感。 就像……就像那些怪兽根本不存在一样。 暝光裔张大了嘴。 欧阳无锋眼睛瞪得滚圆。 墨云舟眉头紧皱,眼神专注,像是在分析什么。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沉默,同步震惊。 星辉的光体定住了,忘了闪。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都看傻了。 科尔苦笑了一下。 钎宝盯着投影,想起自己用雄虫形态艰难闯关的样子,再看看画面里的真正雄虫,沉默了。 只有特纳还在关注别的——他盯着那些狰狞的怪兽,晶石眼睛闪了闪。 (没毛茸茸可爱。) 他在心里想。 (不好撸。) --- 三十分钟后。 格托尔斯从宫殿里走出来。 他的衣服依然整洁,发丝依然光亮,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走回软榻边,坐下,把卡格德重新捞进怀里。 “看完了?”他问,语气随意。 小伙伴们愣愣地点头。 格托尔斯笑了笑,把手里的球体递给旁边那只雌虫。雌虫恭敬地接过,无声地退下。 投影里最后定格的数字,还在众人脑海里晃悠: 36000。 三十分钟。 三万六千分。 格托尔斯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低头看着他。 “还看别的叔叔吗?”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摇头:“下次吧。今天先陪叔叔。” 格托尔斯笑了。 “乖。”他说。 --- 庭院里安静下来。 喷泉的水声潺潺,花香若有若无。 小伙伴们坐在不远处的坐垫上,各自沉默。 星辉的光体终于开始正常波动了——刚才那三十分钟,他几乎忘了怎么呼吸(虽然能量体不需要呼吸)。 他看着格托尔斯,看着那个金发蓝眸、笑容温和的雄虫,想着刚才投影里的画面。 三万六千分。 三十分钟。 优雅得像在散步。 (这就是……雄虫?) 他在心里想。 (那些传说中“柔弱”“需要保护”的雄虫?)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 小小的银发身影窝在格托尔斯怀里,正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卡格德说,很多雄虫都比他玩得好。) (他说的……是真的。) 星辉的光体又波动了一下。 不是难受。 是……说不清是什么。 敬畏?震撼?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对“雄虫”这两个字的理解,从此以后,再也不一样了。 第203章 帝星·长辈的智慧 帝星·皇宫庭院 格托尔斯抱着卡格德坐了一会儿。 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窝在他怀里,乖乖的,软软的,偶尔仰头看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格托尔斯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真乖。) (要是能多抱一会儿就好了。) 但他知道,小家伙不喜欢被一直抱着。 天鹤家的孩子都一样——小时候还能乖乖让抱,再大一点就开始挣扎着要自己跑。阿木德是这样,托斯卡是这样,眼前这个小家伙也是这样。 而且今天小家伙还带了小宠物来。 他要是一直霸占着,小家伙的朋友们怎么办? 格托尔斯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手,把卡格德放了下来。 “去吧。”他说,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陪你的朋友玩去。” 卡格德站在地上,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谢谢叔叔。”他说,声音软软的。 然后他转身,跑向那群正站在不远处的小伙伴们。 格托尔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 (跑起来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他在心里想。 (比天鹤那家伙可爱一万倍。) --- 卡格德跑回小伙伴们中间,立刻被围住了。 暝光裔凑过来:“表弟大哥!你叔叔好厉害!” 欧阳无锋也凑过来:“三万分!三十分钟!他是怎么做到的?!” 墨云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疑问。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点头,同步期待地看着卡格德。 卡格德被围在中间,眨了眨眼。 “叔叔就是很厉害啊。”他说,理所当然,“他活了好几万年呢。玩什么都厉害。” 众人沉默了一秒。 好几万年。 那确实……玩什么都该厉害了。 --- 格托尔斯坐在软榻上,看着那群小家伙叽叽喳喳地围着卡格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注意到,有两个小家伙——那个能量体和那个星陨族——始终和人群保持一点距离。 能量体的光体还在微微波动,虽然比刚才好多了,但还是能看出紧张。他飘在人群边缘,时不时往四周看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 星陨族倒是平静,但那双晶石眼睛一直在左右转动,频率比正常高了不少。他的身体太大了,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但能看出来,他也在观察周围。 (怕生?) 格托尔斯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两个小家伙。 (不对。) (是在怕我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周围的侍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原本站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侍奉的雌虫和亚雌,无声地退后了几步,退到了庭院的边缘。 那些无处不在的、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压力,又轻了一点。 第305章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些退后的侍从,那些收敛了一点的气息…… (他在帮我们?) 他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格托尔斯。 格托尔斯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如果能量体有“目”的话。 格托尔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其他小家伙。 “都站着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温和,“坐下聊吧。站久了累。” --- 小伙伴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找地方坐下。 庭院里有不少坐垫和软榻,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花丛间。有的在树荫下,有的在喷泉旁,有的在花架边。显然是经常有人在这里休闲聊天。 暝光裔一屁股坐在一个软垫上,眼睛还在四处打量。 欧阳无锋选了个靠喷泉的位置,坐下后还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花——确认是真的,不是能量造物。 墨云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盘膝坐下,但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格托尔斯身上。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坐下,同步整理衣摆,同步看向格托尔斯。 林克、雷诺、薇拉、巴顿各自找了位置,表情各异。 科尔坐在卡格德旁边,习惯性地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起身的距离。 钎宝带着仟珠坐在边缘,小姑娘已经不那么紧张了,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花。 星辉飘到一丛花旁边,小心翼翼地落在一片叶子上——他很少“坐”,但在这里,他觉得还是“坐”着比较安心。 特纳选了个最大的位置——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他直接坐在那里,巨大的岩石身体压得地面微微下陷。但他已经很小心了,下陷的程度不大。 卡格德坐在最中间,正好在格托尔斯对面。 阿萨兰无声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那些零食,但已经放了一些在旁边的矮桌上。 --- 格托尔斯看着这群小家伙各找各的位置,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真热闹。)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而优雅。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说,语气随意,“既然是小卡格德的朋友,不用拘束。” 小伙伴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 墨云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陛下,”他说,用了敬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格托尔斯看向他,微微挑眉:“说。” “您的速度很快。”墨云舟说,“那些小怪兽的攻击,您躲得很轻松。您的反应速度,绝对远超普通战士。”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既然雄虫有这样的速度,为什么传说中会说雄虫‘不擅战斗’?难道和卡格德小时候一样,觉得速度不属于战斗力?” 格托尔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正的、被逗乐的笑。 “小家伙,”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知道速度属于战斗力。我也知道。但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坐直了一点,看着墨云舟,目光认真了几分: “游戏不是现实。” 墨云舟眉头微皱,等待下文。 “我的速度,是在游戏里练出来的。”格托尔斯继续说,“这个游戏里,体力无限,精神力无限,不会受伤,不会痛,不会累。我可以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调整,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闪避路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但现实不一样。现实里,体力会耗尽,精神力会枯竭。被击中会受伤,会痛,会流血,会死。你的反应再快,只要有一次失误,可能就是终点。” “我活了数万年,”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确实没经历过任何战斗。连最普通、最真实的基础格斗,我都没经历过。” 他看着墨云舟,目光坦然: “所以我知道我的速度在现实里没有意义。那是在温室里练出来的花,不是在风雨里长出来的树。” 墨云舟沉默了。 他听懂了。 游戏里的速度,是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的。 而战场上的速度,是建立在“随时可能死”的前提下的。 两者天差地别。 欧阳无锋忍不住问:“可是……您都活了数万年了,就算没打过,也应该见过吧?难道一点都没练过?” 格托尔斯笑了。 “见过。”他说,“当然见过。我的雌君、雌侍们,很多都是前线的将军。他们回来的时候,会给我讲战场上的事。有时候兴起,也会比划两下给我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但比划和实战是两回事。他们在我面前,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敢用。怕伤到我,怕吓到我,怕……总之,就是没法真正打。” “所以,”他总结道,“我知道理论,知道技巧,知道该怎么做。但如果真的上了战场,我可能连第一波都撑不过去。” 小伙伴们沉默了。 他们想起卡格德曾经说过的话——那些玩玩具比他还好的雄虫,没有战斗力。 当时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 好像有点明白了。 --- 林克突然想到什么,问:“那您玩那些……战术模拟类的游戏呢?就是那种指挥战斗的?” 格托尔斯看向他,笑了。 “那个倒是可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那种纸上谈兵的东西,我玩得还不错。活了几万年,看过的战例、听过的战术,堆起来能填满一座图书馆。光靠经验堆,也能堆出点成绩。”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无奈: “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场上,士兵不是数字,战机不是数据。一个意外,一个失误,一个运气不好,就能让完美的计划变成废纸。” “我没经历过那种意外。所以我知道,我那些‘完美战术’,到了真战场,可能就是笑话。” 林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第三军区的经历——那些实战任务里,多少次计划赶不上变化。 纸上谈兵…… 确实不一样。 --- 暝光裔突然举手。 格托尔斯看向他,笑了:“你不用举手了,直接说。” 暝光裔放下手,嘿嘿笑了笑,然后问:“那您平时都玩什么啊?除了刚才那个游戏。” “很多。”格托尔斯说,“各种游戏,各种研究,各种……消遣。” 他想了想,开始列举: “躲避类游戏,射击类游戏,战术模拟类游戏,种族文化研究,历史考证,生物图谱编纂,艺术创作,音乐演奏,园艺……”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 “反正时间多,什么都试试。几万年下来,总能玩出点名堂。” 小伙伴们听着这个清单,表情各异。 暝光裔眼睛越来越亮:“那您岂不是什么都会?!” “会一点。”格托尔斯谦虚地说,“但不精。” 众人沉默。 (这叫“不精”?) (那什么叫“精”?) --- 白鹭霜两具身体对视一眼,白霜开口问:“那您……会不会觉得无聊?” 格托尔斯看向她。 “无聊?”他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有时候会。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试过了,确实会无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 “但看到小卡格德这样的孩子出现,就不无聊了。” 他看向卡格德,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宠溺: “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闹腾,看着他们走出自己的路……挺有意思的。” 卡格德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红了。 但他还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叔叔看。 --- 特纳突然举起手。 他的动作太大,手臂挥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旁边矮桌上的几片叶子吹飞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对不起。” 格托尔斯笑了:“没事。说吧,想问什么?” 特纳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卡格德游戏里的那种毛茸茸的小怪兽,”他指了指卡格德,“粉色的,圆圆的,软软的,会‘噗叽噗叽’叫的那种。能带出来吗?” 格托尔斯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才想起来特纳说的是什么——小卡格德的玩具里的小怪物,好像是他自己亲手设计的虚拟生物,为了让幼崽觉得可爱,特意做成了软萌的毛球状。 他看向特纳,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这颗小星球……喜欢那个?) 第306章 但他很快笑了。 “你喜欢那个?”他问。 特纳点点头,晶石眼睛亮亮的:“喜欢。很软,很好撸。” 格托尔斯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可以。”他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多待两天。我让人造出来给你。” 特纳愣了一下:“造出来?” “嗯。”格托尔斯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只是一个无智慧生物而已。你喜欢的话,就造几只出来,让你带回去玩。” 特纳的晶石眼睛更亮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格托尔斯说,语气随意,“想要什么样的?什么颜色?什么大小?要多软?都可以提要求。” 特纳认真想了想:“粉色的,圆的,软软的,会‘噗叽噗叽’叫。和游戏里一样的。” “行。”格托尔斯点头,“两天后给你。” 特纳的岩石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他高兴时的表情。 “谢谢。”他说。 格托尔斯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 卡格德在旁边听着,突然眨了眨眼。 “叔叔,”他开口,“这种事情……很容易吗?” 格托尔斯看向他:“什么?” “创造生物。”卡格德说,“从虚拟带到现实。很容易吗?” 格托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个体来说可能不是很容易。”他说,“但对虫族来说……不难。”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你要明白一件事,小家伙。”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正常情况下,除了将自身置于危险区域,或者说想去冒险——这种事情我们会拦着,其他的,雄虫的意愿就是整个虫族前进的方向。” 他看着卡格德,目光温和: “雄虫只需要提出自己想要什么,虫族就会竭尽一切去实现。哪怕是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 卡格德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格托尔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比如你刚才问的创造生物。”他说,“你觉得很难,是因为你站在‘人类’的角度想。人类要创造一个新物种,需要多少年?多少资源?多少失败?” “但对虫族来说,这只是一件‘想不想做’的事。想做,就去做。花点时间,花点资源,总能做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自豪: “虫族内部拥有的很多所谓‘外界已经灭绝的智慧族群’,大多是阁下的收藏。有些时候,阁下感兴趣的时候,这个族群已经灭绝了,怎么办?” 他笑了笑,答案轻描淡写: “那就想办法再造出来。找到残留的化石,或者各种残留的文化记录、灵分子,一点一点拼凑,一点一点还原。花上几百年,总能造出来。” 星辉在旁边听着,光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还……还能这样的?) 他看向格托尔斯,那个金发蓝眸的雄虫正微笑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虫族……好厉害。) 他在心里想。 格托尔斯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怎么?”他问,语气温和,“吓到了?” 星辉的光体又波动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有一点。” 格托尔斯笑了。 “不用怕。”他说,“那些创造出来的智慧族群,不属于人类。他们属于虫族,是虫族一手创造的。你们是人类的‘附属族群’,有联盟的条约保护,我们不会动。”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任何遮掩。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 小伙伴们听着这番对话,表情各异。 白鹭霜两具身体面面相觑。 ta刚才没反应过来那句“不属于人类”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明白—— 在虫族的认知里,联盟只是人类和虫族的联盟。其他族群,属于是“人类所属族群”。明面上不动他们,是给人类面子。 人家自己创造的,自然会归类到自己名下。 白霜看向白鹭,白鹭看向白霜。 然后她们同时沉默。 (这就是……虫族吗?) (好……好奇怪。) 星辉和特纳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有没有眼睛其实是个哲学问题。 但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件事,其实各族都心知肚明。 虫族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平时没人会当面说出来而已。 --- 庭院里安静了几秒。 格托尔斯看着这群小家伙的表情,笑了。 “怎么,吓到了?”他问,语气依然温和,“别怕。我说了,你们是小卡格德的朋友,在这里就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目光又变得宠溺: “而且这小家伙的风格,我们都知道。他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卡格德被看得又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又红了。 但他还是乖乖地点头:“嗯。” 格托尔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 暝光裔突然又举手。 格托尔斯看向他:“说。” “您刚才说,创造智慧族群要花几百年?”暝光裔问,“那你们现在还在创造吗?” 格托尔斯想了想:“最近几千年没怎么做了。上一次好像是……两千多年前?沃斯特还是柯尔德来着,他玩虚拟游戏,对人类创造出来的游戏里的虚拟智慧族群感兴趣,想要在现实中收藏一份。反正这两家我都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他顿了顿,回忆道:“然后就造出来了。花了大概两百多年吧。” 暝光裔眼睛瞪大:“两百年!那也不算很久啊!” 格托尔斯笑了:“对我们来说,两百年确实不算久。对你们来说……可能已经是大部分人类的大半辈子了。” 暝光裔想了想,沉默了。 两百年。 人类的寿命,短点的好像的确够大半辈子了,毕竟人类的寿命大多在300~1000左右。 --- 欧阳无锋忍不住问:“那……那些被创造出来的智慧族群,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吗?” 格托尔斯看向她,想了想。 “知道。”他说,“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他们的历史、文化、传承,都是我们给的。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阁下的收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但他们也是智慧生命。有感情,有思想,有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会痛苦吗?会。但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所以,”他看向欧阳无锋,目光温和,“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是人类。人类的命运,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不是谁的收藏。” 欧阳无锋沉默了。 她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雄虫——瑞文·克洛斯,袖扣里的那个灵体。 活的,有意识的,被收藏的灵体。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 墨云舟突然开口:“陛下,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格托尔斯看向他:“说。” “您说,您知道自己速度在现实里没有意义。”墨云舟说,“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感觉?” 格托尔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自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想过。”他说,“当然想过。尤其是看到天鹤那家伙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时候,会想——如果是我,能活几分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大概……一分钟?三十秒?” “所以,不想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有些事,想了也没用。不如不想。” 墨云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 庭院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特纳的声音响起:“那个……我的小怪兽,什么时候能好?” 众人看向他。 特纳被看得有点莫名,晶石眼睛闪了闪:“我……问错了吗?” 格托尔斯笑了。 “没错。”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两天后就好。到时候让人送到归园星。” 特纳点点头,满意了。 --- 卡格德坐在人群中央,看着小伙伴们和叔叔聊天,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喜欢这样。 喜欢看朋友们和长辈们相处。 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 格托尔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也带着笑。 (小家伙。) 第307章 (交了一群不错的朋友。) 他在心里想。 (虽然都是小宠物……) (但既然是他在意的,那就好好对待吧。) 他伸手,又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 卡格德仰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叔叔。”他说,声音软软的。 格托尔斯笑了。 “不谢。”他说,“下次再来玩。” 卡格德点头:“好。” --- 庭院里,阳光正好。 喷泉的水声潺潺,花香若有若无。 小伙伴们坐在各处,有的还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观察周围。 星辉的光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波动频率。他看着格托尔斯,看着那个金发蓝眸、笑容温和的雄虫,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原来这就是雄虫。) (不是传说中的暴虐,不是想象中的可怕。) (只是……活了很久很久的长辈。) (只是……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永远不会真正长大的孩子。) 他在心里想。 (好复杂。) (但又好简单。) 特纳坐在旁边,已经开始期待两天后的小怪兽了。 粉色的,圆圆的,软软的,会“噗叽噗叽”叫的。 他想着,晶石眼睛又亮了几分。 --- 夕阳开始西斜。 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 卡格德靠在格托尔斯旁边,小小的一团,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格托尔斯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今天过得不错。) 他在心里想。 (下次……再让他们来玩吧。) 第204章 归园星·毛茸茸的“占领” 归园星·草坪 两天后。 归园星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温柔的淡蓝色,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整颗星球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草坪上,小伙伴们围成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卡格德手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透明的,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球体内部,隐约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五颜六色的,像是被困住的彩虹。 空间压缩球。 虫族的封装技术,比联盟学院的版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特纳坐在最前面,晶石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两天前就开始期待了。 粉色的,圆圆的,软软的,会“噗叽噗叽”叫的。 他想要这个已经想了两天了。 巴顿也眼巴巴地看着,怀里还抱着之前卡格德送的那只毛绒玩偶。但玩偶是死的,不会动,不会叫,不会“噗叽”。而球里的那些,是活的。 “它们真的会‘噗叽’吗?”巴顿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卡格德点头:“应该会。叔叔说是完全复刻游戏里的设定。” 巴顿的眼睛也亮了。 星辉飘在旁边,光体微微波动。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两天时间,真的能造出活的生物吗? 还是说,虫族的技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其他小伙伴也围在附近,表情各异。 暝光裔跃跃欲试,已经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和这些小怪兽玩了。 欧阳无锋在研究那个空间压缩球的结构,眼神专注。 墨云舟站在一旁,表情平静,但目光也落在球上。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步看着,同步好奇。 林克、雷诺、薇拉也都盯着那个球,等着看结果。 科尔站在卡格德身后,嘴角带着笑——他也很期待,但更期待的是看小少爷被小怪兽围住的样子。 钎宝牵着仟珠的手,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哥哥,那些小怪物会咬人吗?” 钎宝想了想:“应该不会。卡格德哥哥说过,它们没有攻击力。” “那……我可以摸摸吗?” “等会儿看。” --- 卡格德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忍不住笑了笑。 “我也没看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不知道叔叔到底造了多少。” 他走到草坪中央,找了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然后他轻轻一抛—— 空间压缩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骤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 是“绽放”。 无数道彩色的光芒从球体中喷涌而出,像烟花,像彩虹,像被打翻的颜料盘。那些光芒在空中扩散、凝聚、成形—— 然后,卡格德被淹没了。 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大的像西瓜,小的像拳头,还有更小的像乒乓球……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噗叽!” “噗叽噗叽!” “噗叽——!” 此起彼伏的叫声响彻草坪。 卡格德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堆粉色的毛球埋了进去。 他的银发不见了,他的脸不见了,他的整个身体都不见了。 只有一堆毛茸茸的球在那里堆成一座小山,最顶上还有一只蓝色的在“噗叽噗叽”地叫,像是在宣布胜利。 “噗——”暝光裔第一个笑出声。 但他还没笑完,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粉色毛球砸中了脑袋。 “噗叽!” 那只毛球落在他头上,然后顺着他的脸滑下来,把他整个头都包住了。 暝光裔:“!!!” 他伸手想把它扯下来,但手刚抬起来,又有两只毛球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手臂。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整个人被毛球淹没了。 “唔——噗叽——救命——噗叽——” 他的声音从毛球堆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 欧阳无锋的反应快一点。 她看到毛球涌来的瞬间,立刻往后退。 但她忘了,毛球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她刚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只黄色的毛球。那只毛球被她撞得“噗叽”一声,然后立刻变形—— 从圆滚滚的球,变成一张薄薄的、像毯子一样的片状,然后猛地一扑,把她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欧阳无锋:“!!!” 她挣扎着想撕开,但那张“毯子”软软的,根本使不上力。而且她一用力,它就跟着变形,怎么都撕不开。 更可怕的是,更多的毛球围过来了。 有的分裂成好几个小的,从缝隙里钻进来。 有的瞬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还有的……还有的变成网状,把她整个网住。 欧阳无锋挣扎了三秒,然后放弃了。 算了。 反正不疼。 还挺软的。 --- 墨云舟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看到毛球涌来的瞬间,立刻判断形势——跑不掉,躲不开,数量太多。 于是他做了最理智的选择。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毛球们围过来,好奇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一只粉色的跳到他腿上,仰头看他。 他没反应。 一只蓝色的爬到他肩上,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脸。 他还是没反应。 一只黄色的变成条状,缠在他手臂上。 他依然没反应。 毛球们面面相觑(如果它们有脸的话),然后决定——不管了,先占位置再说。 很快,墨云舟就被毛球们“占领”了。 腿上三只,肩上两只,后背四只,头上还顶着一只。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毛球装饰的雕塑。 只是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 白鹭霜两具身体遭遇了不同的命运。 白霜刚想跑,就被一只会瞬移的毛球堵住了去路。她侧身想躲,但那只毛球直接瞬移到她脸上,“噗叽”一声贴了上来。 她眼前一黑,被糊了一脸毛。 紧接着,更多的毛球围过来,把她整个埋了。 白鹭那边更惨。 她遇到的是会分裂的那种。 一只毛球冲过来,她伸手想挡,那只毛球“啵”地一下分裂成八只,从各个方向扑过来。 白鹭瞳孔一缩,躲开三只,但另外五只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然后那五只又分裂,变成二十五只。 二十五只又分裂…… 等白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几百只小毛球淹没了。 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每一只都在“噗叽噗叽”地叫。 她躺在那里,看着满眼的毛茸茸,突然觉得…… 第308章 (算了。) (就这样吧。) 白霜白鹭的意识是共享的,所以两具身体在同一时刻,同时选择了放弃。 --- 薇拉是最早放弃抵抗的一个。 不是她不想跑,是根本跑不掉。 那些毛球太多了,太密了,而且什么功能都有——瞬移的,分裂的,变形的,伪装的,会飞的,会钻的…… 她挣扎了三秒钟,被撞了十七次。 然后她放弃了。 她直接躺在草坪上,闭上眼睛,任由毛球们把她埋起来。 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 还挺舒服的。 不影响呼吸,也不疼。 她甚至在毛球堆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她听见旁边传来“噗叽”一声——一只粉色的毛球钻到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薇拉:“……” 算了。 随它去吧。 --- 林克试图反抗。 他的策略是:把身边的毛球扔远,给自己腾出空间。 他抓住一只蓝色的,用力往外一扔。 那只蓝色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五米外的草地上,滚了两圈,然后爬起来,又“噗叽噗叽”地跑回来了。 林克:“……” 他又抓住一只黄色的,扔得更远。 那只黄色的飞出去七八米,落地后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噗叽噗叽”地跑回来。 林克沉默了。 他抓住一只粉色的,这一次没有扔,而是用力往远处一甩—— 那只粉色的被他甩出去十米远,落地后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噗叽噗叽”地跑回来,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点。 林克看着它,它也看着林克。 然后它扑上来,一头撞在他脸上。 林克倒在地上,被毛球淹没了。 他在毛球堆里躺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 (不挣扎了。) --- 雷诺是反抗得最激烈的一个。 “来啊!来啊!”他大喊着,左躲右闪,上蹿下跳,试图用速度甩开毛球。 但毛球太多了。 他躲开一只,有两只等着他。 他躲开两只,有四只等着他。 他躲开四只,有八只等着他。 而且那些会瞬移的,会分裂的,会变形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三分钟后,雷诺被二十几只毛球缠住了。 腿上挂着五只,手臂上缠着三只,背上趴着七只,头上还顶着一只。还有十几只正在往他身上爬,挤不下了就在旁边排队等着。 雷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上太重了,根本动不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突然笑了。 “行吧。”他说,“我认输。” 然后他被更多的毛球埋了。 --- 巴顿完全没有反抗。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当第一只粉色的毛球扑过来的时候,他张开双臂,把它抱进怀里。 “噗叽!”那只毛球在他怀里蹭了蹭。 巴顿笑了,憨厚的笑容里满是满足。 然后第二只来了,第三只来了,第四只来了…… 很快,他怀里抱满了毛球,腿上蹲着毛球,肩上站着毛球,头上顶着毛球。 但他一点都不介意。 他坐在那里,慢慢揉着怀里的毛球,听着它们“噗叽噗叽”地叫,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真好。”他说,声音轻轻的。 --- 科尔也没有反抗。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跑不掉之后,就放弃了。 他直接躺在草坪上,闭着眼睛,任由毛球们把他埋起来。 一只粉色的爬到他脸上,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鼻子。 他痒得打了个喷嚏。 那只毛球被喷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后愣了一秒,然后“噗叽噗叽”地跑回来,又爬到他脸上。 科尔:“……” 他叹了口气,把那只毛球从脸上拿下来,放在胸口。 那只毛球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科尔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行吧。) (还挺可爱的。) --- 钎宝和仟珠是最早被“团灭”的。 仟珠看到那些毛球涌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兴奋。 “哇——!”她张开小手,朝最近的一只粉色毛球扑过去。 那只毛球被她扑了个正着,两个小家伙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噗叽!”毛球叫。 “咯咯咯!”仟珠笑。 然后更多的毛球涌过来,把她和钎宝一起淹没了。 钎宝试图保护妹妹,但毛球太多了,他根本护不住。 很快,他也被毛球们“占领”了。 仟珠被毛球埋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哥!它们好软!” 钎宝的声音从毛球堆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嗯……我知道……” “它们好可爱!” “……嗯。” “我们能带回家吗?” 钎宝沉默了一秒。 “……问卡格德哥哥。” --- 星辉遭遇了最意想不到的困境。 他是能量体,按理说实体生物碰不到他。 但这些小怪兽……它们能碰到。 这是游戏里的设定——那些小怪兽本来就是设计来和所有种族互动的,包括能量体。 星辉刚飘起来,准备躲到高处看热闹。 然后一群毛球飞起来了。 是的,飞起来了。 它们像气球一样飘到空中,把他团团围住。 星辉愣了一下,立刻准备散开——他只要分散成光点,就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但他刚散开一点,那些毛球也跟着散开了。 它们不是追着他,而是直接形成一个球形的包围圈,从四面八方把他整个罩住。 星辉的光体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试了试往上飘——上面有毛球堵着。 往下飘——下面也有。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全是毛球。 它们把他包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毛球球,一点缝隙都没留。 星辉尝试变形,想从毛球之间的缝隙钻出去。 但他一变,那些毛球也跟着变——它们像液体一样流动,始终保持着对他的完全包围。 星辉:“……” 他放弃了。 反正……触感还挺舒服的。 作为一个能量体,他很少能感受到“触觉”。但这些毛球,它们真的能让他感觉到那种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感觉。 他飘在毛球堆里,感受着那种奇异的触感,突然觉得…… (好像……也不错?) --- 特纳是唯一一个完全没被困扰的。 不是因为他不被毛球喜欢——恰恰相反,毛球们最喜欢他。 他体型最大,能待的地方最多。 从他坐下开始,毛球们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蜂拥而至。 粉色的爬到他腿上,蓝色的爬到他肩上,黄色的爬到他头上,绿色的爬到他后背…… 很快,他就被毛球们完全覆盖了。 从远处看,就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但特纳一点都不介意。 他坐在那里,晶石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 他的双手——那双巨大的岩石手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几只小毛球,慢慢地揉着。 “噗叽。”他手里的一只粉色毛球发出满足的声音。 特纳又揉了揉。 “噗叽噗叽。” 他的晶石眼睛又亮了几分。 他完全没想过要跑。 他等了两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 卡格德终于从那堆毛球里爬出来了。 他的银发乱糟糟的,身上沾着各种颜色的绒毛,脸上还有一只小小的粉色毛球趴着,正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鼻子。 他伸手把那只小毛球拿下来,放在手心。 小毛球在他手心里滚了滚,“噗叽”一声,仰头看他。 卡格德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软软的。 “噗叽。”小毛球回答。 卡格德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他想起什么,开始四处找——那个空间压缩球里,应该有说明书。 他在一堆毛球里翻找,时不时被突然冒出来的毛球撞一下,或者被变形的毛球缠一下。 终于,他在一堆粉色的毛球下面找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晶片,上面印着虫族的徽章。 他轻轻一点。 晶片亮起,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 第309章 金发蓝眸,笑容温和,姿态慵懒——格托尔斯。 虫皇的影像出现在半空中,看着周围满地的毛球,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家伙,收到了吗?”他的声音从影像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这些小家伙,是完全遵照游戏来的。” 卡格德点点头,等着听接下来的介绍。 但格托尔斯没有急着说。 他笑了笑,然后开始介绍: “它们会不停地往旁边的所有能动的生物身上撞。这是游戏里就有的设定,我保留了。” 话音刚落,一只毛球正好撞在卡格德脸上。 “噗叽。” 卡格德:“……” 格托尔斯继续说:“而且,它们没有红点这种弱点哦。防御力超强的,是它们自己的生存能力强。就算被打扁了,也只会扁扁地活着。就算打碎了,也只会分裂成小小的,继续活着。” 一只毛球被卡格德不小心碰了一下,立刻扁成一张饼。然后那张饼蠕动了两下,又慢慢鼓起来,变回圆滚滚的样子。 “噗叽。”它叫了一声,继续往卡格德身上撞。 卡格德:“……” 格托尔斯还在继续:“它们不需要进食,有最基础的能量供应就能活。如果能量不够,它们会进入休眠状态,缩成小球,等能量恢复了再醒来。” 一只毛球在卡格德脚边滚了滚,然后突然缩成乒乓球大小,一动不动。过了两秒,又突然弹开,恢复原状。 “噗叽!”它弹起来,继续撞。 卡格德:“……” 格托尔斯继续说:“它们的繁殖方式是分裂。如果能量充足,它们会主动分裂成两个。两个再分裂成四个。理论上,只要能量足够,它们可以无限分裂下去。” 卡格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毛球。 (所以……) (它们还会变多?) 格托尔斯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笑了笑:“放心,分裂需要消耗能量,没有足够的能量,它们不会乱分裂的。” 卡格德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格托尔斯继续说: “不过,我给它们准备的能量核心,足够它们分裂个几十次吧。” 卡格德:“……” 几十次?!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现在已经到处都是毛球了。要是再分裂几十次…… (不敢想。) 格托尔斯还在继续介绍,语气一本正经,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讲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毛球的生活习性,到它们的繁殖方式,到它们的感知能力,到它们对不同颜色的偏好…… 半个小时。 卡格德被毛球撞了半个小时。 他站在那里,听着叔叔一本正经地讲这些有的没的,周围是满地的毛球,身上是不断撞来的毛球,脸上还趴着一只死活不肯走的粉色小毛球。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听,到后来的无奈,到最后的“我习惯了”。 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叔叔真是……) (就知道逗我。) 他在心里想,但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那些撞在身上的毛球,软软的,暖暖的,一点都不疼。 因为那些“噗叽噗叽”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在笑。 因为那些小伙伴们的反应——欧阳无锋被缠得严严实实,暝光裔刚从一只毛球嘴里爬出来又被另一只吞掉,薇拉已经彻底放弃躺平,墨云舟像尊雕塑一样被毛球装饰着,星辉被困成能量体球…… 都很好笑。 他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出了声。 --- 影像终于接近尾声。 格托尔斯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但眼角还是带着笑: “好了好了,不逗小家伙了。” 他顿了顿,开始说正事: “说一声‘游戏结束’,就可以让它们停下。想要认主的话,用精神力或者血气都可以。” 他看向特纳的方向——那个巨大的石人正被毛球覆盖着,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那个小星球的话,”格托尔斯说,“可以考虑把他看中的那一只放进身体里养一段时间。认准了他的气息就可以了。星陨族没有精神力,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血液,放进他的星核附近养一养就好。” 他笑了笑:“放心,死不了的。这些小东西生命力超强。” 然后影像消失了。 卡格德看着空中的光点消失,深吸一口气。 “游戏结束。”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下一秒—— 所有毛球同时停住了。 那些正在撞人的,停在半空中。 那些正在变形的,恢复成圆滚滚的样子。 那些正在分裂的,重新融合在一起。 那些正在追人的,原地落下,乖乖坐好。 它们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些亮晶晶的小眼睛还在眨巴眨巴,看着周围的人类。 草坪上,一片安静。 然后—— “噗叽。” 一只粉色的毛球轻轻叫了一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噗叽”声响起,像一首毛茸茸的大合唱。 那些被吞掉的小伙伴,被毛球们“吐”了出来。 欧阳无锋从那张裹着她的“毯子”里滚出来,浑身都是绒毛,头发乱成一团。 暝光裔从一只大毛球嘴里爬出来,刚站稳,又被旁边的小毛球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从毛球堆里钻出来,同步整理衣服,同步叹气。 薇拉慢慢从毛球堆里坐起来,怀里还抱着几只不肯走的毛球。 林克从毛球堆里爬出来,面无表情,但身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绒毛。 雷诺挣扎了半天,才从二十几只毛球的包围中脱身,气喘吁吁。 巴顿完全不想动,就坐在毛球堆里,继续揉着怀里的毛球。 钎宝把妹妹从毛球堆里拉出来,仟珠咯咯地笑着,手里还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不肯放手。 星辉终于从毛球包围圈里飘出来,光体波动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墨云舟慢慢站起身,身上的毛球纷纷落下。他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点僵硬的手脚,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毛球,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 特纳…… 特纳没动。 他还是坐在那里,巨大的岩石身体依然被毛球覆盖着。他的手还在慢慢地揉着怀里的毛球,晶石眼睛亮亮的。 他完全没听到“游戏结束”那句话。 或者说,听到了,但不在乎。 反正毛球们不动了,他就可以慢慢揉了。 卡格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特纳旁边,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特纳,”他说,“你可以选一只带回去养。” 特纳抬起头,晶石眼睛看向他。 “选一只?”他重复。 “嗯。”卡格德点头,“放在你的星核附近养一段时间,它就认你了。” 特纳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毛球——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都有。 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问: “不能全要吗?”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可以。”他说,“反正叔叔说它们会分裂。你多养一段时间,就变多了。” 特纳的晶石眼睛亮了。 “好。”他说。 然后他把怀里那堆毛球全部拢了拢,像是在数数。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数到十几只的时候,他发现又多了几只——刚才分裂的那些也凑过来了。 他数不完了。 但他不在乎。 反正都是他的。 --- 草坪上,阳光正好。 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小怪兽,有的飘在空中,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挂在人身上,有的挤在一起。 “噗叽”声此起彼伏。 小伙伴们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抖身上的绒毛,有的已经放弃挣扎继续躺着,有的还在和毛球们玩。 卡格德站在草坪中央,银发上沾着几根绒毛,脸上还趴着那只不肯走的粉色小毛球。 他没有把它拿下来。 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它。 “噗叽。”小毛球发出满足的声音。 卡格德笑了。 他看向周围——满地的毛球,满天的毛球,满世界的毛球。 还有那些正在和毛球们互动的小伙伴们。 暝光裔终于放弃了逃跑,开始和毛球们玩“你撞我我躲你”的游戏。 欧阳无锋正在研究一只会变形的毛球,看它能变成多少种形状。 墨云舟依然站着,但身上又爬上来几只毛球,他没赶。 白鹭霜两具身体坐在毛球堆里,各自抱着一只毛球,同步揉着。 第310章 薇拉躺着,怀里躺着几只毛球,一起晒太阳。 林克终于放弃了把毛球扔远的想法,开始观察它们的移动规律。 雷诺在和一群毛球比赛谁跑得快——他输得很惨。 巴顿已经完全沉浸在毛茸茸的天堂里,笑得合不拢嘴。 科尔坐在一旁,身上趴着三只毛球,悠闲地闭着眼睛。 钎宝和仟珠在和毛球们玩“谁先被撞倒”的游戏,仟珠已经输了十几次。 星辉终于克服了对“被实体触碰到”的恐惧,开始尝试和毛球们互动——他让一只毛球在身上滚来滚去,感受那种奇异的触感。 特纳…… 特纳还是坐在那里,岩石身体上爬满了毛球。他的双手稳稳地捧着那一堆,晶石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他。 “噗叽。”一只毛球叫。 “噗叽。”另一只回应。 特纳的岩石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星陨族的笑。 --- 卡格德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伸手,把脸上的那只小毛球拿下来,放在手心。 小毛球在他手心里滚了滚,仰头看他。 “噗叽。”它说。 卡格德笑了。 “你以后就叫‘小粉’吧。”他说。 “噗叽!”小毛球像是同意了。 卡格德把它轻轻放在肩上。 小毛球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卡格德看向远方。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坪上,给所有的毛球都镀上一层暖光。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温暖的气息。 (真好。) 他在心里想。 第205章 第三军区·小号元帅 第三军区·元帅办公区 第三军区的核心区域,与帝星的繁华优雅截然不同。 这里的建筑线条硬朗,银灰色的合金外墙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走廊宽阔得足以容纳重型机甲通过,能量屏障在每一个入口处微微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和能量余韵——那是无数训练和实战留下的印记。 元帅办公区位于核心区域的最深处。 穿过三道身份验证关卡,越过两处活体扫描点,再经过一队巡逻军虫的注目礼,才能抵达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后,是第三军区最高指挥官的地盘。 但此刻,这位最高指挥官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等待处理的军务上。 --- 怀德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有一头纯黑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紫色的瞳孔深邃而温和,面容是典型的虫族雌虫风格——线条硬朗,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第三军区的元帅制服穿在他身上,肩章上的五颗金星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但此刻,这位元帅的表情,柔软得像一只刚孵化的幼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卡格德窝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银色的短发蹭着他的下巴。 小家伙没有做太多伪装——只是收敛了虫翼和尾钩,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三四岁的亚雌幼崽。银发紫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小瓷偶。 这个伪装,在普通虫眼里或许能糊弄过去。 但在元帅办公区这种地方? 怀德尔笑了笑。 (糊弄不过去的。) (但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卡格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 第三军区第七军团的战术演练评估报告,厚厚一沓,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卡格德正拿着笔,在上面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像模像样。 怀德尔就这么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偶尔,他会伸手,轻轻点一点文件上的某个地方。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第七军团的火力配置,你看他们标注的‘饱和覆盖’区域,和实际地形匹配吗?”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歪了歪脑袋。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段描述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写了一行批注: 【地形数据显示,标注区域东侧有天然掩体结构,饱和覆盖效果可能打折扣。建议重新计算弹道落点,或调整覆盖区域。】 怀德尔看着那行批注,嘴角微微上扬。 (角度刁钻。) (不愧是自家的小家伙。)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处。 “第八舰队的后勤补给申请,你批一下看看。” 卡格德低头看。 那是一份标准的后勤补给申请表,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能量核心、备用零件、医疗耗材、训练弹药……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数量和用途。 小家伙认真地看着,紫色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去。 然后他拿起笔,在清单末尾写了一行字: 【能量核心申请数量比标准配备超出15%,请附详细说明。备用零件清单中,e-7型关节轴承库存充足,建议优先使用库存,暂不采购。】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怀德尔。 怀德尔低头看着那行批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合理。”他说,“超出部分的能量核心,应该是第八舰队最近在实验新战术,消耗量确实大。不过你让他们附说明是对的——走流程。” 他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 “批得不错。” 卡格德的眼睛弯了弯,有点小小的得意。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 --- 办公桌上,文件堆成一座小山。 怀德尔已经提前筛选过了——那些真正紧急的、需要立即处理的机密文件,他早就批完了放在另一边。留在桌上的,都是一些“可以慢慢看”“不重要但需要走流程”“正好让小家伙练手”的东西。 比如现在这份: 第三军区第十三军团训练场升级申请。 申请内容很详细——现有训练场设施老化,拟升级为新型全息模拟训练场,配备最新的能量捕捉系统和虚拟战场生成器。预算、工期、预期效果,一应俱全。 卡格德看了两分钟,然后拿起笔,在结尾处写了一行批注: 【同意升级。建议同步更新配套的训练课程体系,否则硬件升级效果打折扣。可联系联盟军事学院获取最新课程模板。】 怀德尔看着那行批注,挑了挑眉。 (连课程体系都想到了?) (这小子,是真的在认真学。) 他又翻了翻,翻到下一份: 第三军区第二军团季度训练总结。 厚厚一沓,从体能训练到战术演练,从个人成绩到团队配合,从优缺分析到下季度计划,写得密密麻麻。 卡格德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 【新兵精神力稳定性训练占比偏低,建议增加。精神力波动曲线数据显示,稳定性与后续实战存活率正相关。】 怀德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 (是真的有天赋。)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银发脑袋,目光里满是骄傲。 --- “噗叽。” 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办公桌上传来。 怀德尔低头看去。 办公桌上,一只粉色的毛球正趴在那里,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小粉。 卡格德带来的小宠物,从帝星带回来的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它趴在文件堆旁边,偶尔伸出小小的触手——如果能叫触手的话,其实就是一小撮毛——轻轻推一下旁边的文件。 文件被它推得动了一动。 小粉看着文件动了,高兴地“噗叽”一声。 然后它又推了推另一份。 那份文件也动了。 “噗叽噗叽!” 小粉更高兴了,开始推第三份。 怀德尔看着它,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东西……) (是在帮忙?) (还是在捣乱?) 卡格德也注意到了小粉的动作。他伸手,轻轻把那只粉色的小毛球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别乱动。”他小声说,“那些文件很重要。” “噗叽。”小粉在他腿上蹭了蹭,表示知道了。 然后它继续蹭。 卡格德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他揉了揉小粉,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怀德尔开口,声音恢复了元帅的威严。 门打开,一只军虫走了进来。 第311章 那是一只雌虫,身形高大,穿着标准勤务制服,肩章上是中校军衔。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元帅,第三军区第七军团例行汇报。” 怀德尔点点头,接过文件。 那只雌虫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元帅怀里。 (那是……) (一个小亚雌?) (三四岁的样子?) (在元帅怀里?) (还在批文件?!)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好歹是训练有素的军官,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 怀德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还有事?” “没、没有了。”雌虫连忙摇头,“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门关上后,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几次。 (那是……) (元帅家的幼崽?) (不对啊,亚崽……) (等等。) (那个气质……那个不像现实生物的毛球……) (不会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阁下?!) (元帅带着一位小阁下来了军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摇摇头,快步离开。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 办公室里,卡格德抬起头,看着那只雌虫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 “雌父,”他小声说,“他好像……看到我了。” 怀德尔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到就看到。”他说,“没事。” 卡格德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继续蹭。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无数次。 第三军团军团长,送来了一份季度战备报告。他是只s级雌虫,身高超过三米。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恭恭敬敬地把报告放在桌上,敬礼,离开。 第四军团参谋长,送来了一份新兵训练计划。他是只a级亚雌,虫翼收拢在背后,华丽得像绸缎。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垂眸,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步伐很稳,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第八舰队指挥官,送来了一份舰队演习总结。他是只ss级雌虫,气息沉稳如山。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欠身,放下文件,然后离开。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第十二军团后勤部长,送来了一份物资调配申请。他是只a级雌虫,身形敦实,一看就是做后勤的料。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憨厚地笑了笑,放下文件,离开。 …… 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 有军团长,有参谋长,有舰队指挥官,有后勤部长。 有雌虫,有亚雌。 有s级,有a级,有ss级。 他们的肩章上,最低也是少将。 最高……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位,第三军区副元帅,sss级雌虫,肩章上四颗金星闪闪发光。 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他看到卡格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放下文件,然后离开。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 --- 卡格德看着那一摞新送来的文件,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怀德尔低头看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什么故意的?” “让这些虫……来认我的脸。” 怀德尔笑了。 他没有否认。 “嗯。”他说,“故意的。” 卡格德眨眨眼,看着他。 怀德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以后要进军队,”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这是拦不住的事。我拦不住,天鹤也不会允许我拦。” 他顿了顿,继续: “但让他们记住你的脸,总没坏处。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了,能认出来,能保一手是一手。”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雌父说的是真心话。 他也知道,这种“保护”,和雄虫保护协会那种“保护”,是两回事。 这是出于爱,出于担心,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 不是出于规则,出于制度,出于把雄虫当囚徒的扭曲逻辑。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不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揉着儿子的发顶。 --- 小粉在卡格德腿上“噗叽”了一声。 它似乎感觉到了父子之间的那种温馨氛围,高兴地滚了滚。 卡格德低头看它,笑了。 “你也觉得好?”他问。 “噗叽!”小粉用力点头——如果它有脖子的话。 卡格德把它举起来,放在眼前。 小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噗叽。”它说。 卡格德笑了,把它放回腿上,继续揉。 --- 门又被敲响了。 “进。”怀德尔说。 门打开,一只虫走了进来。 那是一只亚雌。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穿着第三军区上将的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他的五官端正,气质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只亚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一动不动。 怀德尔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又来了。) (这家伙……) “水月雨,”怀德尔开口,声音平静,“文件放下,可以出去了。” 那只叫水月雨的亚雌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把文件放下。 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卡格德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紧张,有渴望,还有一丝……自卑?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着他。 水月雨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 --- 卡格德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他……怎么了?” 怀德尔低头看他,叹了口气。 “那只虫叫水月雨,”他说,“sss级亚雌,我的副官。军功够,能力够,什么都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复杂: “就是……太在意自己的样子了。” 卡格德歪了歪头:“样子?” “他的虫翼受过伤。”怀德尔说,“虽然愈合了,不影响战斗,但……不好看。”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亚雌的虫翼,你知道的,向来是颜值的关键。他的虫翼原本应该很漂亮——漆黑如墨,展开后能把星辰夜光都聚在身后。但受伤之后,上面多了几道裂痕。” 他顿了顿,继续: “裂痕不影响功能,但……不好看。在亚雌里,算是‘残缺’的。” 卡格德听着,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呢?” 怀德尔看着他,笑了。 “所以,他一直没申请过匹配。”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匹配——雌虫或亚雌用军功换取与雄虫交配的机会。这是虫族的制度,是无数虫奋斗的目标,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只叫水月雨的亚雌,军功够,能力够,却一直没有申请。 因为…… 怕被嫌弃? 怕自己“丑陋”的虫翼,会让雄虫阁下失望? 卡格德低头想了想。 “他刚才,”他慢慢说,“好像很紧张。” 怀德尔点头:“嗯。他每次看到雄虫,都这样。” “可是……他应该见过很多雄虫吧?”卡格德问,“他是上将,可以自由进出帝星和商业星球。应该见过不少阁下才对。” 怀德尔笑了笑。 “见过。”他说,“但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偶尔有阁下注意到他,他也会立刻躲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这家伙,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了。总觉得自己的虫翼不好看,会污了阁下的眼。” 第312章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小粉。 小粉正仰着头看他,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他想了想,问: “那他现在进来……是想让我看到?” 怀德尔笑了。 “嗯。”他说,“他是我的副官,本来就有权进出。但他今天……已经进来九次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九次?” “九次。”怀德尔点头,指了指办公桌上那摞文件,“看到那份财务申请没有?那是第八军团的,他第三次拿进来了。旁边那份训练计划,是第四军团的,他第二次拿进来。那边那份人员调配,是第十一军团的,他第四次拿进来……” 卡格德低头看着那摞文件,沉默了。 九次。 为了……让自己多看他几眼? 他想起刚才水月雨离开时的背影——明明很高大,明明穿着上将的制服,明明应该威风凛凛。 但那一刻,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了一声。 卡格德低头看它,小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摇摇头,没有说话。 --- 门外,水月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 他的心还在狂跳。 (他看我了……) (那位小阁下……看我了……) (看了好几秒……)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我的虫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 虫翼收拢着,看不见。 但那些裂痕,他自己知道。 漆黑如墨的翼面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痕,像破碎的镜子。 (不好看。) (真的不好看。) (他一定觉得……) “水月雨副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水月雨转头,看见一个同僚正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你也去送文件?”同僚问。 水月雨点头。 同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元帅办公室的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了。 水月雨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几次。 (再来一次。) (就再来一次。) (把那份……那份……)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文件没送。 (第十军团的季度总结。) (对,就那个。)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去拿下一份文件。 --- 办公室里,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但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只亚雌。 那个目光。 那种紧张。 那种……渴望又自卑的样子。 他想起雄父曾经说过的话: “虫族的审美,有时候很畸形。尤其是对亚雌,他们的虫翼就是命。好看的,被追捧;不好看的,被忽视;残缺的,被嫌弃。”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低头看它,笑了。 “没事。”他说,“继续看文件。” --- 又过了半个小时。 水月雨又进来了两次。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他拿进来的文件,越来越不重要——最后一份,甚至只是一份普通的物资调配确认单,签个字就完事的那种。 怀德尔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水月雨假装没看见,放下文件,又看了卡格德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门关上后,怀德尔叹了口气。 “这小子,”他低声说,“是真打算跟着你混了。” 卡格德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的虫翼残缺,”他说,“一般的雄虫阁下,不会要的。活久了的老阁下,摧毁欲和折磨感没那么强,对这种残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年轻的阁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卡格德听懂了。 年轻的雄虫,破坏欲更强,折磨欲更盛。 残缺的东西,反而更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因为……更有趣? 因为……更好玩? 因为……摧毁起来更有成就感?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雌父,你之前……是不是想过让他跟雄父?” 怀德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卡格德说,“他的军功够,能力够,只是缺一个机会。雄父不在乎这些。” 怀德尔点头。 “是啊。”他说,“我跟天鹤提过几次。每次他都准备腾空过来,把人收了。结果这家伙……每次都怂了。” 他叹了口气。 “明明那么想被阁下要,又不敢真的去想。怂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卡格德听着,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水月雨刚才送来的,第十军团的季度总结。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批注: 【总结很详细,数据清晰。建议下季度增加野外生存训练比重。】 写完,他抬起头。 “雌父,”他说,“他下次进来,我跟他说话。”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想说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先说了再看。” 怀德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自己决定。” --- 门又一次被敲响。 第十三次。 水月雨走进来,手里又抱着一份文件。 这一次,他拿的是一份……食堂满意度调查表。 怀德尔看着那份文件,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 (是真没东西送了是吧?) 水月雨假装没看见元帅的眼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准备再看一眼那位小阁下—— 对上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不是扫过,不是余光,是真正的、直视的、看着他的眼睛。 水月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叫水月雨?”卡格德开口,声音软软的。 水月雨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能点头。 “你的虫翼,”卡格德继续说,“能让我看看吗?” 水月雨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虫翼…… 他的残缺的、丑陋的、不敢见虫的虫翼…… (他……他要看?) (为什么?) (是想看有多丑?) (还是想看……) 他不知道。 但他无法拒绝。 他慢慢展开背后的虫翼。 漆黑如墨的翼面,在灯光下缓缓展开。 那是一片纯粹的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翼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星空,像银河,像一切美好事物的痕迹。 但那些纹路,被几道裂痕打断。 裂痕从翼根延伸出去,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它们在完美的翼面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水月雨低着头,不敢看卡格德的眼睛。 他等着。 等着那位小阁下皱起眉头,等着那位小阁下移开目光,等着那位小阁下说“好了收起来吧”。 但卡格德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紫色的眼睛专注地打量着那对虫翼。 看了很久。 久到水月雨的腿都快站麻了。 然后卡格德开口了。 “挺好看的。”他说。 水月雨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卡格德,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卡格德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怎么了?”他问,“我说错了吗?” 水月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 卡格德看着他,想了想,又说: “裂痕确实有。但你的翼本身很漂亮——那个黑色,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那种黑,很少见。那些纹路也很精致,像画上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裂痕……就像画上的留白。有留白,画才有层次。没有留白,太满了反而不好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分析一份文件。 水月雨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说……好看?) (他说……留白?) (他说……太满了不好看?) (他……) 卡格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眨了眨眼。 第313章 “你不信?”他问。 水月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看着那双认真的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在他腿上“噗叽噗叽”叫的粉色毛球。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我信。”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卡格德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那你去忙吧。”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对同僚说话,“那份食堂满意度调查表,我会看的。” 水月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正低着头,认真地看文件。那只粉色的小毛球,正趴在他腿上,偶尔“噗叽”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光。 水月雨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办公室里,怀德尔看着自家儿子,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那些话,”他说,“是认真的?” 卡格德抬起头,眨了眨眼。 “当然。”他说,“他的翼确实好看。裂痕也没那么丑。” 怀德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了算。” 卡格德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卡格德伸手,轻轻揉了揉。 第206章 第一军区·元帅的怨念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指挥部 第一军区的气息,与第三军区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余韵——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是古噬星兽残骸分解后的气息,是能量武器高频发射后的残留。远处的防线外,隐约能听见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巡逻队正在清理零散的低等古噬星兽。 指挥部建在一座加固过的山体内部,外层是厚厚的合金装甲,内层是能量屏障,再内层才是正常的办公区域。每一道门都需要三重验证,每一个走廊都有巡逻队经过,每一扇窗户——如果有的话——望出去都是无尽的星空和偶尔划过的能量光束。 第三防线,第一军区最前沿的防线之一。 这里不是后方,不是训练场,不是“安全区域”。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边缘。 此刻,指挥部的主控室里,一位虫正盯着面前的小家伙,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瑞思,第一军区元帅,虫皇格托尔斯的雌君,帝国真正意义上的“虫后”。 他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眼睛是深邃的银灰色,像淬过火的精钢,锐利而明亮。面容俊美得近乎张扬——五官深邃立体,线条流畅却不失英气,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但也确实是符合虫皇审美的长相——玉树临风,俊美无俦,哪怕此刻正皱着眉,也皱出了一种“帅哥在思考”的效果。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作战服,没有元帅的繁复装饰,只有肩章上那五颗金星证明着他的身份。腰间配着能量枪和近战武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此刻,这位元帅正盯着面前的小家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古噬星兽。 那个小家伙——卡格德·天鹤——正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眨巴着紫罗兰色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除了收敛了虫翼和尾钩,小家伙几乎没做任何伪装。 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怀里还抱着一只明显是虚拟实化生物的毛绒宠物。 就差把“我是幼年雄虫阁下”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瑞思:“……” 他感觉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 天鹤家那两个大的——阿木德和托斯卡——当年十来岁的时候也来他这里实习过。那俩小子,藏得那叫一个严实,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幼崽,混在军虫堆里谁都不认识。 怎么到了这个小的,就……就这么大摇大摆? 这是要走传统路线,不上战场了? 不对啊,如果对战场没兴趣,想走传统路线,来军区实习干什么? 如果对战场有兴趣,想上战场,这打扮又是几个意思? 瑞思盯着卡格德,卡格德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小粉在卡格德怀里“噗叽”一声,打破了沉默。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小粉,又抬起头,继续看着瑞思。 他感觉这位瑞思叔叔的眼神,和之前见过的那些虫都不一样。 在第三军区,那些军团长、副官们看他的眼神,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紧张的,有渴望的。但不管是什么,都带着一种“这是阁下”的自觉。 但瑞思叔叔的眼神…… 卡格德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终于,他想起来了。 这个眼神,他见过。 还在学院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从前线退下来的教官来讲课。那些教官看学员的眼神,就是这样——带着审视,带着评估,带着“你这小子能打吗”的怀疑。 而且…… 是看“差生”的那种眼神。 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卡格德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我……做错什么了吗?) 瑞思终于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卡格德,你这幅姿态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满——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他是来带好苗子的,不是来带小阁下游玩的! 卡格德愣了一下。 他看着瑞思那张俊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满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紫眸,毫无伪装,怀里抱着小粉。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呃……” 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瑞思元帅,”他开口,用了相对正式的称呼——这位叔叔的性格,雄父专门叮嘱过,他觉得还是先正式一点比较好,“我主要是考虑到,反差越大,到时候被发现的可能性越低。” 瑞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卡格德解释:“在雌父们那里,虽然他们很支持我上战场,但总是下意识想让周边的虫眼熟我。我想着,反差大一点,就算到时候眼熟了,也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谁会把一个抱着毛绒宠物、大摇大摆的小阁下,和战场上那个浴血奋战的普通雌虫联系在一起呢?” 瑞思愣住了。 他盯着卡格德,消化着这番话。 反差越大…… 被发现的可能性越低…… 假装是娇生惯养的小阁下,让所有虫都记住这个形象,然后上战场的时候彻底变个样—— 这样,就算有虫觉得眼熟,也只会觉得“那个战士长得有点像那个小阁下”,而不会真的往那方面想。 因为印象完全对不上。 瑞思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 他刚才那满脸的不满,像被阳光晒化的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就说嘛——天鹤那小子两年前还在跟我炫耀,说他家崽子一个比一个出色。他那叛逆的性子,怎么可能养得出那种传统阁下?” 他摇了摇头,笑了。 “结果是玩逆向思维。不愧是小天鹤,就是聪明。” 卡格德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瑞思接下来的话,让他又愣了一下。 “不过,”瑞思说,“在我这儿用不着。” 卡格德眨眨眼:“用不着?” “用不着。”瑞思点头,语气笃定,“安心训练,只要展现出了实力,没人会把你的性别当回事儿。”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你以为天鹤那小子那个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班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是高层那群老白痴安排的虫,那小子只有老老实实当吉祥物的份。再好的将领,没有下属也是白搭。还想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偷跑我这儿来过过瘾?”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瑞思继续说: “他最初那波班底,全是从我第一军区带走的。还都是精锐——都是当时和他一起守173星的虫。活着的那点精锐,全让他带走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开始冒出怨念。 那种怨念,像陈年的老醋,酸得能闻到味儿。 “明明是我第一军区的虫,”瑞思碎碎念起来,“明明连他自己都是第一军区打出来的——结果为了他家雌君,就跑去第六军区那种半后勤的地方了。” 第314章 他越说越来劲: “又能打,又不用担心精神力暴乱——天鹤那小子往那儿一放,整个军团都不带暴乱的。多好的苗子啊!我的接班虫啊!” 卡格德:“……” 他抱着小粉,听着这位元帅的碎碎念,有点无奈。 托斯卡哥哥之前跟他说过,这位元帅相当念叨,啰嗦,碎碎念。他当时还没当回事儿,想着好歹是一个军区的元帅,能有多念叨?顶多就是比较细心吧。 结果…… (托斯卡哥哥诚不欺我。) 他在心里默默想。 瑞思还在继续: “你是不知道,当年天鹤刚来第一军区的时候,才十七岁。十七岁!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别的雄虫十七岁还在帝星被一堆雌侍围着伺候呢,他直接跑前线来了——还是最前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阁下。只知道来了个小家伙,胆子大得很,敢往炮灰营钻。炮灰营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就是那种死亡率最高的地方,专门收容那些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能拿命换军功的虫。” “他就从那种地方,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瑞思看着卡格德,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怀念? “没有任何虫教他,没有任何虫带他。所有战斗技巧,都是从战场上学的,从死亡边缘悟的。偶尔有几个老兵看他顺眼,指点几手,大部分时候就是他自己拿命去试。” “两百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区区两百年,他就做到了镇守173星域——那种最高危的区域。你知道173星域是什么概念吗?古噬星兽的巢穴区之一,每百年就有兽潮,每千年都是狂兽潮。能在那种地方镇守200年,并且赶上了狂兽潮还活着守住了的,整个第一军区都找不出几个。” “而他,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基础的雄虫,做到了。” 瑞思说到这里,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但紧接着,那骄傲又变成了怨念: “结果呢?结果他为了亚昭那个雌君,主动带着班底退去了第六军区!第六军区啊!那种半后勤的地方!” “明明是我第一军区的虫!” “明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打出来的!” “明明我都准备好让他接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心塞吗?我培养了两百年的接班虫,说走就走了!第六军区那个老不死,现在基本半退休了,把全部权利都交给天鹤了——他凭什么?!那是我的虫!是我的接班虫!” 卡格德:“……”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轻轻揉了揉它,没说话。 他算是明白了。 这位瑞思叔叔,对雄父的怨念,简直深入骨髓。 不是恨,是那种“我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塞。 瑞思还在念叨: “你是不知道,天鹤那小子当年有多亮眼。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次兽潮清理战后。那时候他才来第一军区不到一年,就已经是炮灰营里活下来的那批了。浑身是血,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眼神冷得像冰。” “我当时就想,这苗子不错,可以培养。” “后来才知道,那小子根本不需要我培养。他自己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 “后来他身份暴露了,我第一反应是什么你知道吗?” 卡格德摇头。 瑞思说:“我第一反应是——完蛋,接班虫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雄虫阁下,怎么能天天待在战场最前线?怎么能带着数10万军虫冲锋陷阵?指挥着数百万的军虫?雄虫保护协会那帮老家伙,能把我活撕了。” “所以我知道,天鹤留不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我是真想留他。哪怕不当元帅,当个顾问,当个教官,当个……什么都行。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军团的精神力暴乱率能下降一半。这种宝贝,谁舍得放走?” “结果他还是走了。为了亚昭。” 瑞思摇了摇头,怨念又冒出来了: “亚昭那家伙,我也认识。当年在第九军团待过,也还算能打。但他怎么能把天鹤拐走呢?我第一军区的虫,凭什么要去第六军区?” “而且天鹤那小子,走之前还把我第一军区的精锐带走了一大半——都是和他一起守173星的那批。他们愿意跟他走,我拦都拦不住。” “你说我冤不冤?” 卡格德听着这一大串碎碎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能抱着小粉,乖乖地站在那里,偶尔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瑞思看了他一眼,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念叨得太久了。 他轻咳一声,稍微收敛了一点。 “行了,不说那个了。”他说,“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再多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德,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你小子,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别想着装什么小阁下了。在我这儿,实力说话。你能打,你就是好苗子。你不能打,就算你是天鹤的崽子,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卡格德点点头:“我知道。” 瑞思看着他,又补充道: “还有,你那两个雄兄,阿木德和托斯卡,当年也来我这儿实习过。阿木德那小子,脑袋灵光得很,暗杀天赋一流。我本来也想留他接班的——结果他又被第六军区捡回去了。” 他的怨念又冒出来了: “明明都在我第一军区待过!明明都是我看着成长的!凭什么最后都去了第六军区?!” 卡格德:“……” 他想了想,小声说:“托斯卡哥哥……好像实习的时候没来过第一军区?” 瑞思愣了一下。 “托斯卡?”他重复了一遍,“你那个雄兄,托斯卡·天鹤?” 卡格德点头。 瑞思皱眉想了想:“托斯卡……托斯卡……这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我这军区第三军团的第七舰队,有个刚升中将的小家伙也叫托斯卡,能力不错,天赋也挺好。我还想着,再成长成长,说不定能接我的班……” 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德:“那个托斯卡,是你雄兄?” 卡格德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 但瑞思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好啊。”瑞思笑了,“藏得够深的。我第一军区这么多虫,愣是没发现那个托斯卡是天鹤家的崽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们天鹤家,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 卡格德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瑞思看着那只粉色的毛球,嘴角抽了抽。 “这小东西……”他问,“也是你雄父让你带的?” 卡格德摇头:“不是。是格托尔斯叔叔送的。” 瑞思愣了一下。 “格托尔斯?”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家伙,还挺会讨小孩子欢心。” 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德,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别想着当小元帅了。第三军区那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指了指门外: “外面就是第三防线。每天都有零散的古噬星兽过来,偶尔会有小规模的兽潮。你从今天开始,就跟着巡逻队出去。什么时候能在这种强度的战斗里活下来,什么时候再考虑下一步。” 卡格德点点头:“好。” 瑞思看着他,又补充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真去送死。第一军区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规矩。你一开始会跟着老兵,他们会看着你。等你熟悉了环境,再慢慢加难度。” “我知道。”卡格德说。 瑞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这样。你先去领装备,明天开始跟队。” 卡格德点头,抱着小粉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瑞思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 卡格德回头。 瑞思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雄父最近……还好吗?” 卡格德眨了眨眼:“雄父很好。前几天还在念叨,说好久没来第一军区了,有点想。” 瑞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 “想什么想,想来就来呗。又不是不让他来。第六军区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他的语气里,怨念依旧。 但眼角眉梢,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315章 卡格德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转告雄父的。”他说。 瑞思摆摆手:“去吧去吧。” 卡格德转身,走出指挥部。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 卡格德低头看着它,轻轻揉了揉。 “是啊,”他小声说,“终于结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的大门。 里面,那位元帅估计还在碎碎念。 (雄父当年……) (到底是怎么让这位怨念这么深的?)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接下来在第一军区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小粉又“噗叽”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笑了。 “走吧,”他说,“去看看我们的新住处。” 一人一球,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指挥部里,瑞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无尽的星空。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鹤那小子……) (养崽子倒是一把好手。) (可惜,都是给别人养的。) 他摇了摇头,继续批文件。 窗外,星光闪烁。 远处,隐约传来能量武器的轰鸣声——那是巡逻队正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 第一军区的日常,一如既往。 第207章 第一军区·过道偶遇 第一军区·指挥部过道 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柔和的冷白色,既不刺眼,又能清晰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合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紧急能量接口,随时可以为武器充能或连接医疗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余韵——那是从外面渗进来的,战场的味道。 白殇快步走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新一期的战报。 还有随之而来的——阵亡名单。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这是四百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手里拿的是什么,无论心情如何,脚步都不能乱。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碧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尖尖的耳朵微微竖起,随时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她的面容秀气,典型的白家血脉特征,但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并没有被那份秀气所藏住。 手上该有茧的地方都有茧,身上该有伤的地方也从不缺少伤疤——只是被制服遮住了,看不见而已。 上将肩章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印着一排编号——那是今天刚送来的阵亡确认名单。 (又一批。) 她在心里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四百年了,早就习惯了。 正走着,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殇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去。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小家伙?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银色的短发柔顺地垂着,紫罗兰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就软乎乎的。 小家伙正站在拐角处,仰着头看着墙上的指示牌,一脸茫然。 白殇眨了眨眼。 (这是……谁家的幼崽?) 她在第一军区待了四百多年,见过无数新兵,见过无数老兵,见过无数死去的虫,但很少见到这么小的孩子。 (大概是哪个军官家的吧?) (被带到军区来见见世面?) (或者父母都是军人,没人照顾,只能带在身边?) 她想了想,觉得都有可能。 毕竟自家那位元帅,只要是能打的,不管什么种族什么背景,都往自己碗里扒拉。这孩子的父母大概也是第一军区的军人吧,而且实力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管闲事。 军区里偶尔出现几个幼崽很正常,她一个副官,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关心每一个。 白殇继续往前走,推开指挥部的大门。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指挥室里,瑞思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但眼睛盯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 “……第六军区有什么好……我的接班虫……亚昭那家伙……拐走我那么多精锐……” 白殇脚步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又在念叨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位大元帅的碎碎念,她听了四百多年,早就习惯了。 反正不管念叨的是谁——只要是第一军区待过,并且足够出色,后面不管是死了还是去了其他军区,这位都得念叨上几句。 今天念叨的好像是……天鹤? 第六军区? 亚昭? 白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往心里去。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啪。” 一声轻响。 “元帅,”她开口,声音清冷,“这边是新的阵亡名单和相应的战报。” 瑞思的碎碎念瞬间停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厚厚的一叠文件上。 银灰色的眼睛里的那些琐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沉静和凝重。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 白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元帅翻开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阵亡确认书,上面列着今天的阵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种族、军衔、生前所属部队。 瑞思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开始签字。 人类的尸体,要送回联盟,所需的抚恤金申请报告——签字。 虫族的尸体,检查体内是否还有孕育的蛋——有的话挖出来送去孵化所,尸体和其他无姓者的尸体一起送往军粮加工处,进行回收——签字。 其他异族的尸体,往他们所属的种族传递死亡消息,停放三个月,若无人认领,一并送往军粮加工处——签字。 每一份,他都要看一遍,然后签字。 还有附加的——第一军区所有阵亡者,无论军衔,全部追封上一级。 这也是他定的规矩,每一次都要单独签字确认。 瑞思低头签着字,一言不发。 指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白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元帅,私下里再不着调,再碎碎念,再像个怨念深重的小老头,但对待自己手下的兵,是真好。 尸体停放三个月——这是要占地方、占资源的。有些种族死后腐烂得快,停三个月可能都烂成泥了。但他说停三个月,那就停三个月。 有些种族特别执着于落叶归根,三个月不够赶来,那就半年。只要家属提出来,只要合理,他就批。 他自己是虫族,不明白其他种族为什么那么在意死后的躯壳。不明白,不理解,但他会尊重。会努力帮他们遵从生前的意愿——哪怕是虫族看不上的异族。 在白殇看来,这位元帅眼里恐怕没什么种族之分。 只有“我手下的战士”和“不是我手下的战士”两种。 仅此而已。 --- 指挥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 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瑞思头也不抬:“进。”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银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怀里抱着一只粉色毛球。 卡格德。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看了看瑞思,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白殇。 “那个……”他开口,声音软软的,“元帅,装备处怎么走来着?我找不到路了……” 瑞思抬起头,看见那张小小的脸,沉重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轻了几分。 他笑了笑,指了指白殇: “行,正好白殇这段时间休息,一会儿让她顺便带你过去,也顺便帮你找一下宿舍。” 白殇:“……” 她看了自家元帅一眼,没有说话。 (休息?) (我手里那一堆文件是谁批的?) (明天要处理的军务是谁在整理?) (后天的作战会议是谁在筹备?) 但她也懒得反驳。 反正在这位元帅眼里,只要没带队出去打仗,那就等于“在休息”。 他是真的以为文件会自己长整齐吗? 不过…… 白殇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小家伙。 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抱着个毛球。 第316章 她刚才在走廊里见过——就是那个站在拐角处看指示牌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的幼崽,能被元帅亲自接待,估计来头不小。 她蹲下身,让自己和那个小家伙平视。 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点笑意。 “小家伙,”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叫什么呀?哪个种族的?” 一直待在第一军区,好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了。 虽然她知道,能被自家这位大元帅亲自接待的幼崽,打起来肯定没有外表这么“可爱”。 但至少现在看着,就是软软糯糯的一小团,看着就让人想揉。 卡格德眨了眨眼睛。 他看了看面前这位金发碧眼的上将,又看了看她肩章上那三颗金星,脑子飞速转动。 (白殇……白家人?) (和白鹭霜她们一个家族的?) (这个名字,独子?) (军衔上将,能在第一军区待这么久,应该是瑞思叔叔信任的虫。) (那……怎么称呼?) 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乖巧无害的小幼崽。 “姐姐好。”他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奶音,“我叫卡。” 他举了举怀里的小粉,补充道:“这是小粉。” 说话的同时,他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狐兽族特有的气息——不是伪装,是用拟态万象功模拟出来的,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若有若无的魅惑感。 他的外貌没变,依然是银发紫眸、白白嫩嫩,但气质却微妙地变了。眼角微微上挑,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狐狸幼崽。 “我是狐兽族的。”他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联盟学院普三班的学员。” 白殇眨了眨眼。 狐兽族? 她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家伙——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怀里抱着个毛球。 (狐兽族确实有银发的,也有紫眸的,但这么漂亮的……不多见。) (不过狐兽族的幼崽确实都挺可爱的,长大了才变妖媚。) 她没有怀疑。 联盟学院的学员来第一军区实习,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普三班的学员——普通班第三班,成绩应该不算顶尖,但能被送到第一军区,肯定有过人之处。 她笑了笑,目光又落在那只粉色毛球上。 “小粉,”她招呼道,“你好啊。” “噗叽!”小粉在她面前滚了滚,像是在回应。 白殇被逗笑了。 她看着那个毛球,又看看卡格德,问: “卡,小粉是你的精神兽吗?” 狐兽族有这个传统——精神力具现化,形成“精神兽”,和主人共生共长。幼崽时期的精神兽往往很抽象,有的是一团雾,有的是一道光,有的是一个毛球,有的是一个肉球。长什么样都很正常,会随着年龄慢慢变化,也可能一直不变。 卡格德乖乖点头:“是的。而且小粉超厉害。”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白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真可爱。) (虽然知道是个小怪物,但是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小可爱啊。)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瑞思。 元帅已经继续低头签字了,但那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在笑什么?) 白殇有点莫名,但也没多想。 “走吧,卡。”她朝卡格德伸出手,“我带你去找装备处,顺便认认宿舍。” 卡格德点点头,抱着小粉走过去,乖乖地牵住她的手——虽然其实不用牵,但他觉得这样更符合“乖巧幼崽”的人设。 一大一小走出指挥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指挥室里,瑞思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狐兽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这崽子,张嘴就是骗啊。” 和他那个雄兄托斯卡一个样。 托斯卡当年在第一军区实习的时候,也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是天鹤家的雄虫,愣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幼崽,问就是人类混血孤儿,不知道自己啥混血,谁都没发现。 现在这个更绝——直接给自己搞了个纯血并且八竿子打不着的种族。 不过…… 瑞思想了想,觉得这个身份其实挺合适的。 雄虫幼崽的成长节奏,确实和狐兽族很像。 十岁左右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和人类幼崽差不多大。但到了十四五岁,就会开始狂长个子,短短一两年就能窜到两米出头,或者接近两米。 狐兽族也是这个节奏——幼崽时期小小的,到了青春期猛长,成年后身材修长挺拔。 这身份,能用。 至少能用到十六八岁。 至于那个毛球…… 瑞思又笑了。 (还介绍小粉。) (精神兽?) (那玩意儿是格托尔斯送他的虚拟实化生物!)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签字。 但沉重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被那个小家伙搅散了。 (行吧。) (至少这小子来了,第一军区能热闹一点。) (虽然最后肯定又要被第六军区拐走……) 想到这里,他的怨念又冒出来了。 (天鹤那小子!) (拐走我一个还不够,还要拐走我第二个!) (我上辈子欠他的?!) 碎碎念,继续。 --- 走廊里 白殇牵着卡格德,慢慢往前走。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痕迹。但牵着的时候,她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小家伙。 “你是联盟学院普三班的?”她问,语气随意。 “嗯。”卡格德点头。 “怎么想到来第一军区实习?这里可是最前线。” 卡格德眨了眨眼,开始编故事: “学院说,表现好的学员可以申请去前线实习。我申请了,就通过了。” 白殇点点头,没有怀疑。 联盟学院确实有这个政策——表现优异的学员,可以申请去各大军区实习,积累实战经验。 虽然普三班能申请到的名额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说,语气认真了几分,“第一军区不是闹着玩的。这里的巡逻任务,随便一次都比二三军区的剿灭任务强度高。每天都有伤亡,每年都有大仗。” 卡格德乖乖点头:“我知道。” 白殇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平静? (这孩子……) (胆子还挺大?)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粉在卡格德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白殇看了一眼那个毛球,随口问: “小粉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精神兽”觉醒的时间。 “两年前。”他回答,语气自然,“刚觉醒的时候就这么大,现在也没怎么变。” 白殇点点头。 狐兽族的精神兽确实有这种可能——一直保持幼崽形态,不变大,也不变强。不影响主人,也不影响战斗,就是单纯的……可爱。 “挺好。”她笑了笑,“看着就解压。” “噗叽!”小粉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白殇被逗笑了。 --- 两人走到装备处门口。 白殇推开门,带着卡格德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仓库,各种武器装备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能量枪、近战武器、防护服、通讯设备、急救包……应有尽有。 一个后勤兵正在整理物资,看见白殇,连忙敬礼。 “白上将!” 白殇点点头:“给这个小家伙领一套基础装备。新人,明天开始跟巡逻队。” 后勤兵看了卡格德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拿装备。 很快,一套基础装备就摆在卡格德面前: 轻型防护服一套,能量手枪一把,备用能量匣五个,近战匕首一把,急救包一个,通讯器一个。 后勤兵还贴心地拿了一个最小号的——确实是给幼崽准备的尺寸。 “穿上试试。”白殇说。 卡格德把小粉放在旁边的柜台上,开始穿防护服。 动作熟练,没有一丝多余。 白殇看着,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动作……) (不像新人。) 但她没说什么。 卡格德穿好防护服,拿起能量手枪,检查了一下,然后插进腿侧的枪套里。匕首挂在腰间,急救包塞进背包,通讯器戴在手腕上。 第317章 他转身看向白殇,眨眨眼:“好了。” 白殇点点头。 “行,接下来是宿舍。” 她带着卡格德走出装备处,继续往前走。 小粉被重新抱回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 宿舍区在指挥部后方,是一排排整齐的简易建筑。每间宿舍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桌子、柜子、独立卫浴。 白殇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就是这间。”她说,“本来是个老兵住的,上周没了。空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格德点点头,走进去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上已经铺好了新的被褥,桌上放着热水壶和杯子。 他转身看向白殇:“谢谢姐姐。” 白殇笑了笑。 “不用谢。”她说,“明天早上六点,第三防线巡逻队集合。别迟到。” “好。” 白殇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你刚才说自己是普三班的?” 卡格德点头。 白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好奇。 “普三班的学员,”她说,“穿防护服不会有那么熟练的动作。” 卡格德眨了眨眼。 白殇继续说:“能量手枪上手检查,那是老兵的习惯。匕首挂的位置,是近战突击手的标准位。”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普三班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乖巧可爱,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狡黠,像是被拆穿了小把戏但完全不慌的那种。 “姐姐好厉害。”他说,声音软软的。 白殇看着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在这个军区待了四百年,见过太多有秘密的人。 只要不影响战斗,不影响任务,她懒得管。 “早点休息。”她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卡格德站在房间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粉。 小粉仰着头看他,“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笑了,揉了揉它。 “没事。”他说,“这个姐姐,挺厉害的。” 小粉又“噗叽”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简单的床,简单的桌子,简单的柜子。 窗外,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能量武器轰鸣声——那是巡逻队正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 第一军区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但卡格德觉得,挺好。 他把小粉放在床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战场了。 不是实习,不是训练,是真正的、随时可能死掉的战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雄父当年,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从炮灰营,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小粉在床上滚了滚,“噗叽”一声,像是在给他打气。 卡格德伸手,揉了揉它。 “嗯。”他说,“明天见。” 窗外,星光闪烁。 远处,战火依旧。 第一军区的夜,一如既往。 第208章 第一军区·新兵的清晨 第一军区·d区第三小队巡逻船停泊口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第一军区的“清晨”是个相对的概念——人造恒星按照标准时间缓慢提升亮度,但远处的防线上,能量武器的闪光从未停歇。那些光在星空中明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d区的停泊口是一处开阔的平台,十几艘巡逻船整齐地排列着,银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船体上有修补过的痕迹,有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还有不知名怪兽爪牙划出的深痕——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和能量余韵,混合着某种消毒药水的味道。这是第一军区特有的味道,闻久了就习惯了,像家的味道。 卡格德坐在其中一艘巡逻船的起落架凸起上。 那是一个不大的位置,刚好够他一个人坐着。双腿悬空,轻轻晃着,银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怀里抱着小粉——那只粉色的毛球正缩成一团,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抗议起太早。 他手里拿着一份早餐。 那是从食堂领的常规早餐——营养均衡,热量足够,味道平平无奇。对于军人来说,这已经够了。但在他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罐头,是刚才领物资时那位人类军士悄悄塞给他的。 “拿着。”那位军士当时小声说,还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谁发现,“虫族的军粮,就不是人吃的。” 然后他拍了拍卡格德的头,转身走了。 卡格德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乖乖道了谢。 现在他一边啃着早餐,一边想着那句话。 (虫族的军粮……不是人吃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物——普通的营养餐,确实没什么味道,但能快速补充各种元素,甚至包括水分。他从记事起就在吃这个,小时候因为咀嚼能力差,还打成粉冲着喝。 (有什么问题吗?) (挺正常的啊。) 他当然不知道,那位军士说的“不是人吃的”,指的是军粮的来源。 虫族的军粮,有一部分来自战死者的尸体。这是公开的秘密,虫族从不掩饰。战死的虫族,检查体内是否有孕育的蛋——有的话挖出来送去孵化所,剩下的尸体送往军粮加工处,进行回收。其他种族如果无人认领,也会走同样的流程。 只有人类的尸体,会被单独送回去。 那位军士看卡格德的军牌上写的是“狐兽族”——食谱和人类差不多,应该也吃不惯那些东西。所以才悄悄塞了几个自己做的罐头,怕这孩子万一被困住,不肯吃军粮,活活饿死。 狐兽族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很犟。 但卡格德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边啃早餐,一边思考着这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 (算了,不想了。) 他摇摇头,继续吃。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专心吃饭”。 ---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卡格德抬起头。 一个身影正从停泊口入口处快步走来。 那是一只恶魔。 真正的、传统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恶魔。 他身高足有三米出头,浑身皮肤是那种深沉的红褐色,像凝固的岩浆。头顶的双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从额角向后延伸,尖端微微上翘。没有头发,光头,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新兵装备——防护服,能量枪,近战武器,和卡格德身上那套一模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凶悍。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见过恶魔。 在联盟学院,有恶魔族的师长和同学。他们有的优雅,有的豪爽,有的沉默寡言。但不管是恶魔还是魔鬼,只要在学院里待久了,都会被那种氛围同化一部分——干净,整齐,至少看起来像模像样。 恶魔和魔鬼的区别,如果不刻意观察,其实很难分辨。恶魔只是比魔鬼高大一些,气质更粗犷一些。 但眼前这只恶魔…… 不一样。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我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的气息。那种凶悍,那种野性,那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卡格德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卡格德。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只恶魔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卡格德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又回到脸上。 他的表情明显写着几个字: “这什么玩意儿?” 卡格德看懂了那个表情,但没在意。 他只是默默地继续啃早餐,同时在心里快速分析: (新兵。协约学院的。) (这个点儿来,老兵不会起这么早。能这么早来的,只有新兵。) (而且这么……嗯……特征鲜明,一看就是协约出来的。) 协约军事学院,五大军事学院排名第二。主体是恶魔、兽族这些善战族群,培养出来的全是前线战士,风格彪悍得不行。 那个学院没有特级班普通班之分,只有年级,只有战榜。想要资源?打。想要教育?打。排名越靠前,权限越高,老师越好,资源越多。 能在那地方杀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没问题。 第318章 但是…… 卡格德的目光往他身后飘了飘。 (外置大脑呢?) 协约学院有个潜规则:和其他学院一起实习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们配个“外置大脑”。联邦学院的出指挥,幻神学院的出精神力——精神力高的通常不会太笨。 但现在这位,一个人。 (没搭档?) (还是搭档还没来?) 卡格德没说话,只是继续观察。 冥烬也在观察。 他原本满怀期待。 带他的老兵说,让他六点半来巡逻队集合。他六点不到就来了,早饭都没吃。他想象过很多种场景——可能是一片空地,他第一个到;可能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可能是和他一样的新兵,个个骁勇善战,摩拳擦掌。 唯独没想过会看见一个……奶娃娃。 白白嫩嫩,小小一只,抱着个毛球,坐在那儿啃早饭。 还啃得很认真。 冥烬:“……”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从协约学院杀出来的,但不是没脑子的莽夫——虽然别人经常这么认为。他知道第一军区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能出现在这里的,肯定都有两把刷子。 入区考核又不是拿来看的。 所以他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努力去发现这个奶娃娃的实力所在。 他盯着卡格德看了半天。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肌肉?没有。 气势?没有。 战斗痕迹?没有。 杀气?更没有。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还有一只在他怀里“噗叽噗叽”叫的粉色毛球。 冥烬:“……” (这特么有什么实力?) (他到底是怎么通过入区考核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五分钟过去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一个在找对方的外置大脑,一个在试图看出对方到底厉害在哪。 都没有先开口。 冥烬其实早就想说话了,但他习惯了——知道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那就只能选择尽量说慢一点,等对方先开口,自己晚点说话。 结果对方也不说话。 只是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冥烬又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在找什么。 他的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 “别看了。” 卡格德看向他。 冥烬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没搭档。我也不需要搭档。” 他顿了顿,强调道: “我是协约战榜第一。断层第一。”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属于强者的骄傲。 “我的力量足以解决一切。不需要一个弱者指手画脚。” 卡格德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四处张望的动作,被对方误会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银发被揉得有点乱。 “抱歉。”他说,声音软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说完,但冥烬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太重了。 他看着那个奶娃娃有点无措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么直接,好像……不太好? 毕竟以后是要一起战斗的战友。 他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实习的时候,另外两个学院的都太弱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更讨人嫌了。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他有点郁闷。 但卡格德看着他,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我懂了”的意思。 “是因为同届的另外两个学院,没有人能跟上你实力的脚步,作为搭档?”他问,“所以打算到军队再来找?” 冥烬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奶娃娃,有点意外。 (他……听懂了?) 他说的那些话,以前别人听,要么觉得他嚣张,要么觉得他自大,要么觉得他不可理喻。很少有人能直接get到他的真正意思。 但这个奶娃娃…… 冥烬点了点头,同时解释了一句: “不一定要是搭档。对方够强,够聪明的话,我给对方当刀也可以。” 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我就是在挑衅你”的错觉。但这句话本身,其实是在示弱—— 我愿意当刀。 只要你够强,够聪明。 卡格德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他看着这只恶魔,心里有了点数。 (协约战榜第一,断层第一……) (含金量确实高。) (但脑子……嗯,确实不太会说话。) 他完全没被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影响,只是自然地接话。 冥烬看他真的能听懂自己的话,好感度悄悄上涨了一点。 他直来直往地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语气依然是那种质问的感觉,像是在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 但卡格德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担心自己实力不足,拖后腿。 毕竟按照恶魔的审美……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白嫩嫩,小小一只,抱着个毛球。 确实不像能打的。 恶魔的审美只认两种:智慧和力量。 智慧是魔鬼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优雅;力量就是纯粹的强大,外表越凶越强越美。 可爱? 传统恶魔理解不了那种东西。 所以在冥烬眼里,自己大概……挺丑的。 卡格德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冥烬,认真回答: “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说话间,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可爱——那是狐兽族与生俱来的魅惑感,不是刻意,是本能的流露。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弯弯的,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冥烬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丑?) 他赶紧收回这个念头。 (我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话来。 一个说话凶巴巴的,冷硬硬的,每一句都像是在挑衅或者想要打一架。 一个说话软软糯糯的,温温和和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安抚或者回答问题。 但在外人看来,这对话有点奇怪—— “你多大了?” “十一。你呢?” “二十。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 “知道。” “你杀过古噬星兽吗?” “杀过一些。” “多少?” “没数过。” “……那你有把握吗?” “有。” “……” 冥烬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奶娃娃回答问题太淡定了。 淡定点不像个新人。 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卡格德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这人真有意思”。 冥烬看了一眼那只毛球,问: “这是什么?” “小粉。我的精神兽。” “精神兽?”冥烬皱眉想了想,“狐兽族的那个?” “嗯。” 冥烬又看了看那只毛球。 粉色的,圆滚滚的,眨巴着眼睛看他。 “噗叽。”小粉叫了一声。 冥烬:“……” (狐兽族的精神兽都长这样?) (真奇怪。) 但他没说出来。 毕竟刚才那个笑容,让他觉得这个奶娃娃……好像也没那么丑。 --- 聊着聊着,时间慢慢过去。 卡格德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他抬起头,看着冥烬。 “你不去吃早饭吗?”他问。 冥烬愣了一下:“早饭?” “嗯。”卡格德点头,“巡逻队又不是只出去一天。少吃一顿,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军粮要自己去领,不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冥烬沉默了一秒。 他确实没吃早饭。 他太兴奋了,六点不到就跑来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忘了。 “……我不饿。”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卡格德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你饿不饿,我能看出来。”他说,“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慢一点,是因为空腹导致的能量不足。你的目光刚才扫过我手里的食物三次,每次停留超过一秒。你说‘不饿’的时候,语速比正常快了一点——那是掩饰。” 第319章 冥烬:“……” 他盯着卡格德,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些?” 卡格德歪了歪头:“观察。” 冥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真的十一岁?” “真的。” “……你以前杀过多少古噬星兽?” “没数过。” 冥烬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个奶娃娃可能真的不会拖后腿。 甚至可能……很强? “去吃吧。”卡格德说,指了指食堂的方向,“现在去还来得及。巡逻队六点半集合,你吃完刚好回来。” 冥烬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他。 “你呢?”他问。 “我吃完了。”卡格德举了举手里的空餐盒,“而且我起得早,就是为了抢饭。卡点起的话,容易和老兵一起抢,不好抢。” 冥烬:“……” (……这小孩,想得真周到。) 他站起身,准备去食堂。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叫……什么?”他问。 “卡。”卡格德说,“狐兽族。” 冥烬点点头。 “……冥烬。”他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恶魔族。”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食堂。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这个搭档不错吧?”卡格德低头问。 “噗叽!”小粉表示赞同。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坐在那里,等着六点半的到来。 远处,防线上能量武器的闪光依旧。 但此刻,晨光正好。 --- 六点二十五分。 老兵们陆续来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啃着干粮,有的还在整理装备。看到坐在起落架上的卡格德,有的多看两眼,有的直接无视,有的随口打个招呼。 “新来的?” “嗯。” “这么早?” “抢饭。” “……有道理。” 简单的对话后,各自忙各自的。 没有人多问。 没有人好奇。 在第一军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想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想知道的时候,问都懒得问。 卡格德很喜欢这种氛围。 冥烬也回来了,手里拿着军粮,边走边啃。 他走到卡格德旁边,站着,继续啃。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等集合。” “哦。” 沉默。 过了一会儿,冥烬又问: “你刚才说的那些……观察,是在哪里学的?” “联盟学院。” “联邦学院?”冥烬皱眉,“你不是狐兽族吗?怎么去人类学校?” “狐兽族不能去人类学校吗?” “……能。” 又是沉默。 卡格德看着他,笑了笑。 “你以后说话,可以试着慢一点。”他说,“想好了再说。不然容易让人误会。” 冥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硬。 卡格德笑了。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有进步”。 远处,集合的哨声响起。 第209章 第一军区·奇怪的队伍 第一军区·d区第三小队停泊口 六点三十分整。 尖锐的集合哨声刺破了清晨的空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停泊口特有的那种混杂着金属气息和能量余韵的寂静。 卡格德几乎是哨声响起的瞬间就从起落架上跳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起落架离地面有两米多高,但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双脚触地的瞬间微微屈膝卸力,然后立刻站直,朝着哨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 但不是那种拼尽全力的冲刺,而是一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快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上,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小粉稳稳地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眯着,像是在享受这种兜风的感觉。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表示满意。 另一边,冥烬的反应也很快。 但他的快,和卡格德的快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迈开大步,直接冲了出去。 三米多的身高,红褐色的皮肤,狰狞的双角——他跑起来的时候,脚下的合金地面被踩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在狂奔。那股气势,那股力量感,扑面而来。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发现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没影了。 冥烬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那个奶娃娃已经站在队伍里了。 就站在队伍末尾,乖乖巧巧的,抱着毛球,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冥烬:“……”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他来不及多想,加快步伐跑向集合点。 --- 睿泽的视线被那阵“咚咚”的脚步声吸引了过去。 他站在队伍侧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从容。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打量着那个正狂奔而来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头顶那对双角弧度优雅而对称,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穿着第一军区的制式军装,肩章上是少校军衔——两杠一星,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但他的站位,却在一个中尉身后半步。 魔君级魔鬼,少校军衔,给一个中尉当副官。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古怪。 睿泽的目光落在冥烬身上,微微挑眉。 (这个就是协约战榜第一的那个小恶魔?) (气息倒是够凶悍的……) (嗯?)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魔君血脉?) (有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魔君级血脉的恶魔,如果成长起来,一千年后就是真正的魔君。虽然恶魔魔君的含金量不如魔鬼魔君——毕竟恶魔没脑子——但也是魔君级。 这种苗子,如果能签个契约……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但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另一个身影打断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扫—— 然后定住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 银发,紫眸,白白嫩嫩,头顶蹲着一只粉色毛球。 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存在——那个大个子跑起来动静太大了,把他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但此刻,那个小不点就站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却莫名地强。 睿泽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速度……) 他刚才瞥见了那一幕——大个子刚起步,小不点已经站在队伍里了。那不是冲刺,只是正常赶路,但那个速度…… (不简单。) 他想起昨天白殇副官跟自己说的话。 “元帅亲自接待了一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但能被元帅亲自接待的,肯定不简单。” 睿泽当时没当回事。 元帅亲自接待的新兵,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将军级的潜力;另一种是……和他一样的老怪物,各有所求,但好用,元帅就放进来。 现在看来,这个小不点,多半是第二种。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继续保持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 瑞士克拉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 b级亚雌,三千七百一十二岁,中尉军衔。按说在第一军区,他的实力根本不够资格带队。但他就是带队了,而且一当就是三千多年。 原因很简单——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魔鬼。 睿泽。 魔君级魔鬼,岁数未知,反正联盟成立前就存在了。少校军衔,但心甘情愿给他当副官,一当就是三千多年。 瑞士克拉至今没搞明白,自己的灵魂究竟有多香?这家伙守了3000多年了。 虫族对这种东西向来无所谓——自家尸体都当军粮用,会在意灵魂? 但好用就行。 三千多年来,睿泽把他的小队保护得滴水不漏。队员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死的死,升的升,但只要有睿泽在,他就总能带出一支能打的队伍。 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十几张面孔。 十二个老兵,两个新兵。 老兵的装扮松松垮垮,有的叼着烟,有的打着哈欠,有的还在整理装备。但瑞士克拉没说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装备带得规范,不如用得顺手。这些人看着懒散,但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 第320章 两个新兵站在队伍旁边,一个高得像小山丘,一个小得像颗豆芽。 落差极大。 瑞士克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齐了。”他说,“上船。” 老兵们熟练地转身,稀稀拉拉地往巡逻船上走。没有人多问,没有人多话,就像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两个新兵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瑞士克拉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跟着我。” 卡格德点点头,乖乖跟上去。 冥烬愣了一下,也跟上去。 --- 冥烬的目光落在那个魔鬼身上。 睿泽正走在队长身后半步,姿态优雅,步伐从容。金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两潭深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穿着少校军装,肩章上的两杠一星。,闪闪发光。。 但他的站位,却在一个中尉身后半步。 冥烬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美。) 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秩序的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都恰到好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就是魔君级魔鬼吗?) 他在心里感叹。 但他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少校,给中尉当副官? 这个搭配,怎么看怎么古怪。 (是签了什么契约吗?) 他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魔鬼嘛,契约就是命。只要契约在,对方再弱也是“主”。 所以这位魔君级魔鬼,是把自己卖给了这个中尉? (那他得多馋这个队长的灵魂啊……) 冥烬在心里默默吐槽。 --- 卡格德也在观察。 他的目光从队长身上扫过,从副官身上扫过,从那些老兵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副官身上。 b级亚雌带队巡逻,本来就奇怪。 更奇怪的是,副官是个魔君级魔鬼,军衔还比队长高。 这个组合…… (契约?) 他在心里快速分析。 魔鬼的契约是绝对的,只要签了,就必须遵守。所以这位魔君级魔鬼,应该是和这个队长签了什么契约,才会心甘情愿当副官。 但什么契约能让一个魔君级魔鬼跟着一个b级亚雌三千多年? (灵魂?) (有可能。) (虫族对灵魂无所谓,但魔鬼很看重。) 他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契约之力。 很微弱,很隐蔽,但确实是契约之力。 那力量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着旁边的冥烬去的。 卡格德的眉头微微一动。 (试探?)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那股力量。 (……有恶意。) 不是杀意,但确实是恶意。虽然被克制得很好,但那恶意的本质骗不了人。 (他想对冥烬做什么?) 卡格德不知道。 但他对冥烬印象还不错——那个说话硬邦邦但心思单纯的恶魔,让他觉得挺有意思。 既然遇到了,顺手护一把也无妨。 他微微侧头,看向睿泽。 紫罗兰色的眼睛悄然变色。 金红色。 深邃,锐利,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魔鬼的眼睛。 同一瞬间,一股同样级别的契约之力从他身上涌出,精准地撞上睿泽的那股力量。不是攻击,只是阻挡——像一堵墙,把那试探的力量轻轻挡了回去。 睿泽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卡格德。 金色的瞳孔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魔君级?) 睿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是个同族?) (不对……这气息……是恶魔?还是……) 他快速分析着。 那股契约之力,确实是魔鬼的。精准,优雅,带着魔鬼特有的那种秩序感。但这小不点的外形,分明是狐兽族——银发紫眸,白白嫩嫩,还有那只精神兽。 (伪装?) (还是……) 他想起魔鬼的能力。只要契约到位,他们确实可以伪装成任何种族、任何形态。虫族那个变态种族除外,但其他种族,想装就能装。 (所以,这是个伪装成狐兽族的同族?)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 他的目光又落向冥烬。 (那个小恶魔?) (魔君级血脉……确实值得培养。) (所以这个小不点,是在圈养他?)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魔君级魔鬼圈养一个有魔君血脉的恶魔,等对方成长起来再收割——这种事,在传统魔鬼里太常见了。 恶魔没脑子,正好当刀使。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那股试探的力量彻底收了回去,只留下一点礼貌性的波动——像是在说“无意冒犯”。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队长往前走。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误会了什么?) 他没想明白,但既然对方收手了,他也懒得追问。 金红色的眼睛变回紫色。 他继续乖乖跟在队长身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粉在他头顶“噗叽”一声,像是在问“刚才怎么了”。 卡格德轻轻揉了揉它,没说话。 --- 瑞士克拉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休息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战术板和地图。角落里堆着一些装备和补给,看起来乱中有序。 他在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看向两个新兵。 睿泽站在他身后半步,姿态依旧优雅。 瑞士克拉的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狐兽族,卡?对吧?” 卡格德乖乖点头:“是的。” 瑞士克拉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不是看新兵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我知道你不简单”的打量。 “你这么说了,我就当真的听。”他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不管你真实身份是谁,具体是谁。但是进了我的队,面对敌人就必须出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在能赢的前提下,你出多少力我不管。但如果生死关头,你还想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趁早拉倒。”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看着队长那张认真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以为我是那种隐藏身份的老怪物?) 他想了想元帅亲自接待自己的事,又想了想自己刚才和睿泽的那点暗中交锋。 (好像……确实容易误会。) 然后他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既然误会了……那就将错就错?) 他抬起头,看向瑞士克拉。 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乖巧可爱的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眼角微微上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又确实存在。 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岁月、见过无数生死、藏了无数秘密的存在,才会有的气质。 “请长官放心。”他开口,声音依然是软软的,但语气却变了——变得从容,变得游刃有余,变得像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老怪物在和一个普通军官对话。 “元帅能放我进来,”他微微一顿,笑容更深了一点,“我自然不会捣乱。” 瑞士克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走什么位置?”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起来: “突击位,侦查位,所有战斗岗位都可以。”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来第一军区,就是为了上战场。 不是为了玩,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真正地战斗。 瑞士克拉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回答。 “行。”他说,“那你们去突击位吧。” 冥烬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他看着队长和卡格德对话,看着那个奶娃娃突然笑得像个老狐狸,看着队长就这么轻轻放过他,什么都没多问。 (等等。) (这就完了?) (他什么都没问啊?) (就问了一句“你走什么位置”?) (我呢?!)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卡格德。 (我是协约战榜第一啊!) (断层第一啊!) 第321章 (就这么被无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睿泽走过来,对他微微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跟我来。”睿泽的声音温和而优雅,“我带你们去突击位的位置。” 冥烬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跟上去。 (所以……) (我和这个小家伙,被当成搭档了?) (这是默认的?) (没人问过我意见吗?) 他看了看旁边的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毛球,乖乖地走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冥烬知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没看出来。 (……算了。) (反正他也挺有意思的。) (搭档就搭档吧。) --- 睿泽走在前面,步伐从容。 他的余光时不时扫过身后那两个小家伙。 一个高得像塔,一个小的像豆芽。 (这个小不点……) (装得真像。) 他在心里想。 (明明是魔君级的存在,非要装成一个小幼崽。) (还带着只精神兽。) (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戒心?) (还是纯粹觉得好玩?) 他想起刚才那瞬间的契约之力交锋——精准,优雅,收放自如。那不是普通魔鬼能做到的,那需要无数岁月的沉淀和打磨。 (至少活了上万年。) 他在心里下了判断。 (甚至更久。) (那他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那个小恶魔?) (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了想,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 魔君级血脉的恶魔,确实值得培养。等对方成长起来,不管是当刀使还是收割,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他是在圈养那个小恶魔。) (那我也就不凑热闹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反正他有自己的猎物——那个b级亚雌的灵魂,他等了三千多年了,不差这一时。 而且,和同级别撕破脸,没必要。 尤其是为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恶魔苗子。 不值得。 --- 突击位在巡逻船的前部。 那是一处开阔的空间,两侧是观察窗,前面是厚重的合金装甲。几个老兵已经就位,正在检查武器和装备。看到睿泽带着两个新兵过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直接无视。 “就这里。”睿泽说,指了指两个空位,“你们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卡格德,微微一笑: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那笑容很礼貌,很优雅。 但卡格德看懂了那笑容背后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谁,放心,我不会拆穿。” 卡格德眨了眨眼,也笑了笑。 “谢谢。”他说,声音软软的。 睿泽点点头,转身离开。 --- 卡格德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小粉从他头顶跳下来,落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 冥烬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刚才……发生什么了?” 卡格德歪了歪头:“什么?” “你和那个副官。”冥烬皱眉,“我感觉你们……做了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打了个招呼。” 冥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弃了。 “……行吧。”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反正我也看不懂。” 卡格德笑了。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像是在笑。 远处,巡逻船的引擎开始轰鸣。 船身微微一震,缓缓升空。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防线越来越远,星空越来越近。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今天的第一趟巡逻,开始了。 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着窗外无尽的星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冥烬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盯着窗外。 两个新兵,一个高得像塔,一个小得像豆芽。 一个凶巴巴的,一个软绵绵的。 但不知为什么,坐在一起,还挺和谐。 窗外,星光闪烁。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小黑点在移动——那是古噬星兽,是今天的猎物,也可能是今天的死神。 但此刻,一切都还没开始。 此刻,只有晨光,和两个新兵的第一次并肩。 第210章 第一军区·突击位 第一军区·巡逻船突击位 巡逻船在星空中平稳航行。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远处防线的光芒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船身偶尔微微震动一下,那是穿过小型能量乱流时产生的颠簸。 突击位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卡格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小粉,安静地打量着周围。 这个空间不算大,但足够宽敞。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前面是厚重的合金装甲,上面有能量武器的接口和弹痕修补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装备——备用能量匣、急救包、维修工具——看起来乱,但真要找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到。 除了他和冥烬,这里还有三个老兵。 他们刚来的时候,那三个老兵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各自忙各自的了。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没有多余的寒暄。 就像是多了两件装备,不需要特别关注。 卡格德适应得很好。 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安静地观察,安静地思考,安静地融入——这是他最擅长的。 冥烬就没那么自在了。 他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目光在那三个老兵身上来回扫视。 (这就是第一军区的老兵?) (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老兵?) 他想象中的老兵,应该是眼神锐利、气势逼人、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存在。就算不主动找他们说话,也该有一种“我很强”的气场。 但这三个…… 一个在闭目养神,头靠着舱壁,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一个拿着水袋,时不时喝一口,脸上看不出醉意,但那水袋里飘出来的味道,分明是酒。 一个在低头整理设备,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做一件无聊的家务。 没有杀气。 没有气势。 什么都没有。 冥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真的是老兵?) (不会是后勤兵冒充的吧?) 他看了看旁边的卡格德。 那个小家伙正抱着毛球,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怎么一点都不急?) 冥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坐着。 他虽然脑袋不好,但他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看别人怎么做。 既然卡那个小家伙不动,那他也不动。 (再等等。) (再观察观察。) --- 半天过去了。 准确说,是五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里,冥烬总算知道了那三个老兵的名字。 多亏了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人类,黑发黑瞳,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在某个时刻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两个新兵,随口说了一句: “我叫林雷斯克。那边喝酒的叫图特,修装备的叫阿斯克亚尔。”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冥烬:“……” (就这?) (没了?) 他看向图特——那个兽族老兵。 兽族。 和狐兽族完全不同的种族。 图特的身体非常壮硕,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爆炸性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上面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鳞片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有四条手臂——上面两条,下面两条,此刻正随意地垂着。 他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水袋,时不时喝一口。那水袋里飘出来的味道,冥烬闻着像是酒,但图特脸上没有任何醉意,眼神反而很清醒。 他偶尔会看一眼窗外,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喝。 阿斯克亚尔是虫族,雌虫。 他一直在低头整理设备。那些武器和装备在他手里被拆开、检查、擦拭、组装,动作慢吞吞的,但每一个步骤都很精准。他全程没有抬头看两个新兵一眼,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冥烬看着这三个老兵,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们到底强不强?) 第322章 (看不出来啊……) 他看了看卡格德。 那个小家伙还在观察,表情平静,没有任何焦躁的迹象。 (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 卡格德当然觉得奇怪。 但他奇怪的点和冥烬不一样。 他奇怪的是——这三个老兵,为什么会这么默契。 那个林雷斯克虽然一直在睡觉,但每次图特喝酒的时候,他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图特喝水袋的频率很稳定,大概每二十分钟一次。而每次图特放下水袋,阿斯克亚尔手里的动作就会顿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但又像一直在交流。 (是配合太久了?) (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默契?) 他默默记下这个观察。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还要等多久”。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图特突然放下水袋,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但另外两个老兵没有任何反应——林雷斯克依然闭着眼,阿斯克亚尔依然在擦武器。 图特走到舱壁边,从储物箱里拿出几个东西——能量棒,营养液,还有一包看不出是什么的干粮。 他把那些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吃。 林雷斯克睁开眼睛,也站起来,走到储物箱边,拿出同样的东西。 阿斯克亚尔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走过去。 三个老兵,同时开始吃饭。 卡格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间纽扣。 (他们同时开始吃饭……) (是约好的?) (还是……) 他想了想,也站起来,走到储物箱边,拿出自己的军粮。 小粉从他腿上跳下来,蹲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那些老兵手里的食物。 卡格德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吃。 他的动作很快,和早上那种慢悠悠的吃法完全不同——拿起能量棒,咬一口,嚼几下,咽下去,喝一口营养液,再咬一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冥烬看着他的吃相,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吃这么快?) 他摸了摸肚子。 (好像……不太饿?) 他决定先不吃。 卡格德吃完一口,看了他一眼。 “冥烬。”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最好跟着吃。” 冥烬看向他。 “如果你能确保,你目前的体力能维持两个小时以上的高强度战斗,”卡格德继续说,语气平静,“那就可以不考虑。” 冥烬愣了一下。 两个小时以上? 高强度战斗? 他看了看窗外——星空平静,什么都没有。 (他在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再看看。) (他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外置大脑,还不一定呢。) 卡格德见他没动,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信任是需要时间的。冥烬不是暝光裔他们,没有理由无条件相信他。 他低下头,继续吃。 --- 大约半小时后。 卡格德和老兵们都吃完了。 林雷斯克又闭上了眼睛,图特又开始喝水,阿斯克亚尔又开始擦武器。 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冥烬坐在那里,心里有点得意。 (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那个卡,也不一定对嘛。) 然后—— 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船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嘀——嘀——嘀——” 卡格德几乎是警报响起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小粉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的位置上,两只小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警戒。 那三个老兵的反应更快。 图特手里的水袋直接扔在地上,四条手臂同时活动,从身边抓起武器。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懒散的样子。 阿斯克亚尔放下手里的装备,站起身,背后的虫翼“唰”地展开。那是一对银灰色的虫翼,边缘锋利如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换了一个人。 林雷斯克睁开眼睛,站起来,大步走向舱门。 然后—— 他直接打开了舱门。 外面是真空。 是宇宙。 是死亡。 冥烬瞳孔猛地收缩。 (他疯了吗?!) 然后他看见,林雷斯克在跳出舱门的瞬间,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封装的机甲。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机甲,封装状态下只有拳头大小。在他跳出去的瞬间,机甲展开,变成一台三米多高的人形战斗机器。林雷斯克落入驾驶舱的瞬间,机甲的舱门“砰”地关上。 但冥烬看见了那个瞬间—— 林雷斯克的脸,红了一瞬。 那是人类身体暴露在真空中的反应。 他的身体承受了那一瞬间的真空压力,然后才进入机甲。 冥烬愣住了。 (他……直接跳出去的?) (没有任何防护?) (就靠那一瞬间的反应速度?!) 图特和阿斯克亚尔也跳了出去。 图特作为兽族,身体素质极强,真空对他来说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他在跳出舱门的瞬间就放出了机甲,动作比林雷斯克还快。 阿斯克亚尔作为虫族,更不用说了——雌虫的身体,真空?那叫天然环境。他连机甲都没放,直接展开虫翼,飞了出去。 三个老兵,瞬间消失在舱门外。 冥烬只愣了一秒,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也有机甲。 他也能战斗。 他冲了出去。 跑到舱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卡格德还站在原地。 小小的,抱着小粉,看着舱门的方向。 (他……) (狐兽族没有兽族那么强的身体。) (他也没有老兵的经验。) (他怎么办?) 冥烬犹豫了一秒。 但那一秒,他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跑回卡格德身边。 “你——”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怎么出去?” 卡格德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有点意外。 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恶魔,居然会在战斗时刻跑回来问他。 “我有办法。”他说,语气平静。 冥烬盯着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然后转身,再次冲向舱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跳出舱门的瞬间,放出了自己的机甲——那是一台黑色的、造型凶悍的机甲,充满了恶魔族的风格。他落入驾驶舱,机甲启动,冲向战场。 ---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恶魔……) (还挺有意思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舱门外的星空。 远处,已经能看见那些小黑点了——古噬星兽,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只。 老兵们已经冲进兽群,开始战斗。 机甲的光芒在星空中闪烁,能量武器的轰鸣隔着真空也能感觉到。 卡格德没有急着出去。 他在回想刚才林雷斯克的操作。 跳出舱门,同时放出机甲,落入驾驶舱—— 那一瞬间,机甲展开的速度,人类身体暴露在真空中的极限时间,动作的衔接,角度的选择…… 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来可以这样。) (比先放机甲再进去快多了。) (但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和精确的控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应该可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舱门外。 小粉蹲在他肩膀上,“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我们要去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很快回来。” 小粉眨了眨眼,“噗叽”一声,表示知道了。 卡格德把它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站起身,走向舱门。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外面的星空。 没有防护服。 没有机甲。 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跳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暴露在真空中——压力,低温,辐射,同时袭来。 第323章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精神力在体内流转,维持着身体的稳定。 然后,他放出机甲。 那是一个顶级的定制机甲,但外壳是制式的,看起来和普通机甲没什么区别。它在展开的瞬间,精准地包裹住他的身体,舱门闭合。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同步率——100%。 卡格德落入驾驶舱,双手握住操作杆。 他的心跳很平稳。 他的呼吸很平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功了。) (和林雷斯克一样快。) (甚至更快。) 他看向窗外。 远处,兽群正在和老兵们缠斗。机甲的光芒在星空中闪烁,能量武器的轰鸣此起彼伏。 他的机甲启动,冲向战场。 --- 冥烬正在和一只古噬星兽缠斗。 那是一只三级成熟体,体型庞大,甲壳坚硬。他的机甲一拳打上去,对方只是晃了晃,然后一口咬回来。 他躲开了。 但另一只从侧面冲过来。 他来不及躲。 就在那只古噬星兽即将撞上他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 那只古噬星兽被切成两半。 冥烬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一台银灰色的机甲正从他身边掠过,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光。 那个机甲很小。 比他的机甲小一圈。 但那个速度,那个精准度—— (是谁?) 他看见那台机甲在兽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只古噬星兽倒下。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人看不清。 但冥烬看清了。 因为那台机甲回头看了他一眼。 驾驶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对着他笑了笑。 卡。 冥烬愣住了。 (是他?) (他……他进来了?) (而且……) 他看向那台机甲,又看向远处还在战斗的三个老兵。 那台小机甲的战斗力,一点都不比老兵们差。 甚至……更快。 冥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行吧。) (这个小家伙,确实有资格当我的外置大脑。) 他握紧操作杆,再次冲向兽群。 --- 战斗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古噬星兽倒下时,老兵们开始往回撤。 图特第一个回到船上,四条手臂同时活动,把武器收起来,然后捡起地上的水袋,继续喝,同时更换武器能量核心。 阿斯克亚尔第二个回来,收拢虫翼,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装备。 林雷斯克第三个回来,从机甲里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冥烬和卡格德最后回来。 冥烬从机甲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爽!”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兴奋。 卡格德从机甲里出来,抱着小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卡格德揉了揉它。 冥烬走到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冥烬开口: “你……挺厉害的。” 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认可?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也是。”他说。 冥烬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哼。”他说。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 突击位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个新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抱着毛球,一个双手抱胸。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又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下一批古噬星兽。 但此刻,他们还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卡格德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身边的冥烬。 (这个搭档……) (好像还行。)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巡逻船在星空中继续航行。 一切如常。 第211章 第一军区·轮换与默契 第一军区·巡逻船突击位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短得像一口气。 卡格德刚闭上眼睛准备调息,广播里就传来一道冷冷的陌生声音: “阿斯克亚尔,该你的人上了。”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机器播报一样平淡。但在这种地方,平淡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这意味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是例行轮换。 几个老兵对此见怪不怪。 图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把水袋往旁边一放,四条手臂同时活动,抓起身边的武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懒洋洋地喝酒。 阿斯克亚尔放下手里的装备,站起身,走向舱门。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雷斯克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根本用不着阿斯克亚尔招呼。 卡格德也站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特意走在最后。既然已经经历过一轮,他知道这不过是日常巡逻的一部分——强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节奏却比想象中更快。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粉。 那只粉色的毛球正仰着头看他,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带我吗”。 卡格德想了想。 上一轮的战斗让他大致摸清了节奏。这种巡逻任务,危险程度可控,带小粉问题不大。而且这小东西虽然没攻击力,但速度够快,生存力够强,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走吧。”他说。 小粉眼睛一亮,“噗叽”一声,熟练地跳到他头顶,蹲好。 卡格德跟上老兵们的步伐,走向舱门。 --- 冥烬愣了一秒。 (又打?) 他体内的能量还没完全恢复,肌肉还有些酸胀。刚才那一场虽然只打了两个小时,但他是第一次在这种强度下持续战斗,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巨大。 但看着其他人都已经走向舱门,他咬了咬牙,也站了起来。 (去就去。) (死不了就行。) 他大步跟上去,走到卡格德旁边。 “这么快又打?”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刚才我们撤回来的时候,只是处理了一波。后面应该是有清剿位补上,现在轮到我们替换他们。” 冥烬愣了一下,顺着卡格德的目光看向外面。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远处的星空中,有两台机甲正在和兽群缠斗。那两台机甲的动作不如老兵们老练,但也算稳扎稳打。 清剿位的。 只有两个人。 冥烬回想了一下——刚才他们撤回来之前,那两台机甲确实已经出来了。现在也没有立刻撤离,而是在等他们接手。 “轮换?”他问。 卡格德点头。 冥烬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多了一点东西——这个搭档,观察得真细。 --- 舱门打开。 外面的星空依旧,黑暗,寒冷,无边无际。远处,那两台清剿位的机甲正在战斗,能量武器的闪光在星空中明灭。 老兵们已经跳了出去。 图特第一个,四条手臂在空中挥舞,机甲在跳出瞬间展开,他落入驾驶舱的动作快得看不清。 阿斯克亚尔第二个,虫翼展开,直接飞了出去,连机甲都没放。 林雷斯克第三个,和之前一样——跳出,放机甲,落入驾驶舱,一气呵成。 卡格德第四个。 他没有犹豫,直接跳了出去。 真空的压力瞬间包裹全身,但他早有准备。精神力在体内流转,维持着身体的稳定。同时,他放出机甲——那个定制机甲精准地展开,将他包裹其中。 整个过程,依然不到零点五秒。 小粉在他头顶“噗叽”一声,像是在说“好玩”。 冥烬最后一个跳出来。 他的动作也很快,毕竟是协约战榜第一,基本功扎实。但在跳出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那种能量跟不上的感觉。 (撑得住。)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放出机甲,冲向战场。 --- 战斗已经开始了。 图特冲在最前面,四条手臂操控着机甲,像一台杀戮机器。他的机甲是兽族特制的,比普通机甲大一圈,四条机械臂各持一把能量刃,在兽群中横冲直撞。 第324章 他的战斗风格毫无花哨——就是猛,就是快,就是狠。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古噬星兽的甲壳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阿斯克亚尔在侧面游走,虫翼在真空中灵活摆动。他的机甲很轻,速度极快,专门对付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他的能量枪几乎枪枪命中要害,每一发光束都精准地落在古噬星兽的弱点上。 林雷斯克在后方压阵,偶尔出手解决漏网之鱼。他的战斗方式最沉稳,不急不躁,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他像一块礁石,稳稳地立在战场中央。 卡格德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观察。 观察老兵们的站位,观察他们的移动轨迹,观察他们之间的配合。 图特冲得太猛的时候,阿斯克亚尔会往那个方向靠一点,补上可能出现的空隙。林雷斯克则始终保持在能随时支援任何人的位置。三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是配合了几百年的默契?) (还是第一军区特有的战斗方式?) 他默默记下这些,同时开始行动。 他没有去抢老兵们的位置,而是选择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哪里有缺口,他就补上去;哪里有人被围攻,他就去解围;哪里有机可乘,他就去收割。 他的动作很快,但从不抢戏。 就像一块拼图,精准地嵌入三个老兵构成的战阵里。 图特抽空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机甲。 (这小子……) (融入得真快。) 他本来以为卡格德是冥烬的外置大脑——那种负责分析、指挥的搭档。第一轮战斗的时候,卡格德确实出手不多,更多是在观察。 但现在,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个新兵。 那动作,那节奏,那判断力……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 他没往下想。 第一军区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他们那个副队不就是吗——魔君级魔鬼,少校军衔,给中尉当副官,守了三千多年。相比起来,一个伪装成新兵的小怪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战斗。 --- 冥烬那边就不太一样了。 他冲进兽群,直接对上一只三级成熟体。 那只古噬星兽体型庞大,甲壳上布满狰狞的纹路,六条腿在真空中快速划动,朝他冲来。 冥烬不躲。 他操控机甲,一拳轰上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机甲传来,他的手臂一阵发麻。但那只古噬星兽也被打得后退了一段距离。 (能打!) 他眼睛一亮,乘胜追击。 又是一拳,再一拳,再一拳。 他的战斗风格和图特有点像——猛,狠,不要命。机甲在他手里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古噬星兽身上。 但问题是,他不懂得分配体力。 第一轮的时候,他还能靠年轻气盛撑下来。但这一轮,他的能量本来就没完全恢复,一上来就全力输出——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开始喘了。 (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他有点懵。 但古噬星兽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又一只从侧面冲过来,他躲得慢了一点,被擦了一下。 机甲晃了晃,平衡系统自动调整。 冥烬稳住身形,继续战斗。 但他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了。 --- 卡格德注意到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留意冥烬的动向。这个恶魔战斗力不弱,但完全不懂得保存体力——每一拳都用全力,每一次冲刺都用全速,像是不把能量耗光不罢休。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往冥烬那边靠。 但战斗的节奏太快,他不可能随时守在冥烬身边。 又过了半小时。 冥烬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他已经连续被两只古噬星兽擦中,机甲的左臂装甲出现了裂痕。 但他还在打。 还在往前冲。 卡格德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他看了看周围——老兵们都在战斗,各有各的位置,不可能随时照应冥烬。图特离得最近,但他正在对付一只难缠的变异体,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卡格德收回目光,在机甲里轻轻说了一句: “小粉。” “噗叽?”蹲在他头顶的小毛球叫了一声。 “去把冥烬带回去。” 小粉眨了眨眼,然后从他头顶跳下来,飘在驾驶舱里,看着他。 “噗叽?”它像是在问“怎么带”。 卡格德指了指外面的冥烬。 “吞下去,带回去。” 小粉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吞”这个动作的可行性。 然后它“噗叽”一声,表示懂了。 下一秒,卡格德打开机甲的一个紧急出口——那是专门给小型单位进出的通道。小粉从那个出口飘了出去。 --- 冥烬正在和两只古噬星兽缠斗。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但还在咬牙坚持。机甲的拳头已经挥不动了,只能用能量枪勉强射击。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就好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花。 一团粉色的东西,从他视线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团粉色直直地朝他冲来,然后—— 张开。 像一个巨大的口袋,把他的机甲整个吞了进去。 冥烬:“???”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 (我被什么东西吞了?) (古噬星兽的新品种?) (变异体?) 他下意识想攻击,但手刚抬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软软的,糯糯的: “别动。是小粉。” 冥烬愣了一下。 (小粉?) (那个毛球?) 他反应过来,放下手。 然后他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粉色的空间。 没错,就是粉色的。 四周是软软的、毛茸茸的壁面,摸上去像最顶级的绒布。光线柔和,温度适宜,空气也很充足。他开着机甲站在里面,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挤。 (这……这是那个毛球的肚子里?) 冥烬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小不点的精神兽,肚子里这么大?) (还能吞机甲?) (还能在真空里跑这么快?)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小粉冲过来的速度——那根本不是普通生物能达到的速度。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战场上,图特刚解决完那只变异体,正准备去捞冥烬。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团粉色的东西。 那玩意儿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这个兽族的动态视力都没看清。 等他能看清的时候,那团粉色已经把冥烬连人带机甲吞了进去,然后“嗖”地一下消失在舱门的方向。 图特愣了一秒。 (那是什么?) (古噬星兽又出新品种了?) (又是啥变异玩意儿?) 他下意识操控机甲,准备追上去拦截。 就在这时,小队频道里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图特前辈,冥烬体力耗尽了。我让小粉先带他回去。” 图特的动作停了一瞬。 (小粉?) (那个毛球?) 他转头看向卡格德的方向——那台小小的银灰色机甲正在和两只古噬星兽缠斗,动作依然流畅,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 图特:“……” (所以那团粉色,是那小子的精神兽?) (这种精神兽还能这么用?) 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一只古噬星兽从他侧面冲过来。 林雷斯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图特,右边。” 图特本能地抬手,一刀把那只古噬星兽劈成两半。 “谢了。”他说,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雷斯克没回话,只是继续战斗。 但图特知道,这家伙肯定也看见了那团粉色。 --- 小粉的速度确实快。 快到连图特这种级别都没看清。 它吞着冥烬的机甲,在真空中穿行,几瞬就回到了巡逻船附近。 然后它把冥烬“吐”了出来——不是真的吐,而是身体表面裂开一个口子,把他连人带机甲推了出去。 冥烬的机甲落在舱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舱门,走了进去。 第325章 收回机甲,他站在船舱里,还有点懵。 小粉飘在他面前,恢复了拳头大小,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冥烬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它。 软的。 毛茸茸的。 和之前一样。 “噗叽。”小粉又叫了一声,然后飘到他头顶,蹲下。 冥烬:“……” (所以它是要回去找卡?) (还是就打算蹲我头上?)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他现在饿得要死,累得要死,没精力想这些。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营养液,喝了一口。 (早知道应该听他的。) (提前吃饭。) (现在就不会这么惨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继续喝营养液。 小粉蹲在他头顶,也跟着“噗叽”一声,像是在附和。 --- 大约半小时后。 舱门再次打开。 卡格德和三个老兵回来了。 图特一进来,就看见那个粉色的毛球蹲在冥烬头顶。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捡起水袋,继续喝。 阿斯克亚尔看了冥烬一眼,也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擦武器。 林雷斯克坐下,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卡格德走进来,看见小粉蹲在冥烬头顶,愣了一下。 “小粉。”他叫了一声。 “噗叽!”小粉从冥烬头顶跳下来,飘到他面前,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 卡格德揉了揉它,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能量块,随手扔进去——机甲自动充能,不需要他操心。 然后他靠坐在位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冥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谢谢。” 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真诚。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客气。”他说。 冥烬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个……小粉,能再借我一下吗?” 卡格德眨了眨眼:“干什么?” 冥烬沉默了一秒。 “……有点软。”他说,声音更小了,“想摸摸。”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小粉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飘到冥烬面前。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摸吧”。 冥烬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 软软的。 毛茸茸的。 确实很舒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 突击位里又恢复了安静。 图特在喝酒,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两个新兵。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听什么。 林雷斯克在睡觉,但呼吸的频率,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这小子……) (不像新兵啊。) 图特在心里想。 第一轮的时候,卡格德出手不多,更多是在观察。那时候他们还觉得,这就是协约学院给那个莽撞恶魔配的“外置大脑”——负责分析、指挥的那种。 但第二轮,他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融入得太快了。 快得像打过几百年的仗。 而且那个精神兽…… 图特想起刚才那团粉色的速度,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那速度,至少是顶尖3a级,甚至4a级的速度型虫族才能达到的水平。 一个精神兽,能有这种速度?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看向阿斯克亚尔。 那个虫族老兵正好也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说。 但都懂了。 第一军区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他们那个副队,不就是个魔君级魔鬼,给中尉当副官,守了三千多年。相比起来,一个伪装成新兵的小怪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雷斯克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闭着眼睛,但心里在想: (这小子,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老怪物。) (不过看他刚才的表现,更像是……后者?) (但又不太像。) (他帮那个恶魔的时候,那种自然,那种理所当然,不像是活了很久的老家伙,更像是……习惯了照顾人?) 他想起刚才那个小毛球吞掉冥烬的画面,又想起卡格德在频道里说的那句“我让小粉先带他回去”。 那语气,那态度,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有意思。) 他在心里想。 (这一批新兵,有点意思。) --- 冥烬完全不知道老兵们在想什么。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揉着小粉,慢慢恢复体力。 揉着揉着,他突然开口: “卡。” “嗯?” “我现在认可你了。” 卡格德看向他。 冥烬的表情很认真——虽然他那张凶悍的恶魔脸,认真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你够强,也够聪明。”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可以当我的外置大脑。” 卡格德眨了眨眼。 (外置大脑……)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他想了想,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好。”他说。 冥烬点点头,继续揉小粉。 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对了,你现在……变漂亮了。” 卡格德:“……?” 冥烬解释:“恶魔的审美,只认两种——智慧和力量。你都有。所以你现在,挺好看的。” 卡格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抱着毛球。 (这叫“变漂亮了”?) (那我之前是有多丑?) 他没问。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像是在笑。 ---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又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下一批古噬星兽。 但此刻,还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卡格德靠在位置上,抱着小粉,闭目养神。 冥烬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 图特在喝酒。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 林雷斯克在睡觉。 一切如常。 只是,那几个老兵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两个新兵。 然后收回。 继续做自己的事。 巡逻船在星空中继续航行。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第212章 第一军区·学者的逻辑 第一军区·巡逻船突击位 这次休息的时间略长。 大约有一个小时。 卡格德靠在位置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他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战斗——老兵们的站位、移动轨迹、出手时机,以及自己每一次补位的角度和速度。 数据在他脑海中流转,像一条条清晰的线。 (图特的前冲频率,平均每三十七秒需要一次侧面掩护。) (阿斯克亚尔的游走范围,半径约四百米,核心区在左翼。) (林雷斯克的支援响应时间,平均一点二秒,最快零点八秒。) (冥烬的体力消耗曲线……)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冥烬。 那个恶魔正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但他的呼吸还不够平稳,肌肉偶尔会不自觉地抽动——那是体力透支后的本能反应。 (以他的恢复速度,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恢复到八成战力。) (但如果现在再打一场,可能二十分钟就会耗尽。)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数据还不够完整。) (需要更多样本。) --- 广播声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冷冷的陌生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阿斯克亚尔,该你的人上了。” 几个老兵同时站起来。 图特放下水袋,四条手臂活动了一下,发出咔咔的轻响。他看向舱门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准备去散步。 阿斯克亚尔已经走向舱门,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雷斯克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冥烬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很坚定地走向舱门。 第326章 然后他被一只手拦住了。 冥烬低头,看见卡格德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抵在他胸口。 那只手很小,小到连他胸口的装甲都覆盖不全。但那一拦的力度,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冥烬,”卡格德说,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平静,“你就别去了。” 冥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本来就偏红的皮肤,又红了几分——那是情绪上涌的表现。 “为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服,“我还能打!” 卡格德看着他,没有解释太多。 “你需要休息。”他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下一轮你再上。” 冥烬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想起刚才那一轮——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小粉吞掉,怎么被送回来的。 想起卡格德那句“我让小粉先带他回去”。 想起自己坐在这里喝营养液的时候,卡格德和老兵们还在外面战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反驳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闷闷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拿出军粮,开始啃。 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但不爽归不爽,他认了。 既然认可了卡格德当他的外置大脑,那就该听话。 他一边啃军粮,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 (等我恢复好了,下一轮打个够本。) --- 卡格德看着他乖乖坐下,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向林雷斯克。 那个人类老兵正走向舱门,步伐稳健,和平时一模一样。 卡格德快步走过去,在他即将踏出舱门的前一刻,轻轻拦了一下。 “雷克斯前辈,”他说,“等一下。” 林雷斯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发怒。 说到底,早两分钟晚两分钟,对轮换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这种轮换制度,为了防止意外,每次换人的时候,场上的一方最起码都还有能再撑半个小时的体力。晚一点过去,完全没问题。 况且在第一军区待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新兵,尤其是被元帅亲自放进来的。 他只是有些疑惑。 “什么事?”他问。 卡格德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粉。 那只粉色的毛球正仰着头看他,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 卡格德伸手,两只手捏住小粉的两边,轻轻一扯—— “噗叽!” 小粉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 然后它被扯成了两半。 不是那种血腥的“撕开”,而是像面团一样,被轻轻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小球。 两个小粉。 每一个都比原来小一圈,但依然是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 卡格德把其中更小的那个递给林雷斯克。 “雷克斯前辈,”他说,“小粉可以在几乎任何环境下存活。” 林雷斯克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粉色毛球,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那个毛球自己动了。 它“噗叽”一声,直接扑向林雷斯克的脸—— 糊了上去。 林雷斯克本能地想躲,但那个小东西的速度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就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覆盖了。 但很快,眼睛的位置被分开了。 两个小孔出现在那里,刚好让他能看清外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绒毛。再看向身体,全身都被那层粉色包裹着,像是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紧身衣。 胸口的位置,两个小眼睛正在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噗叽噗叽。”那对小眼睛发出软软的叫声。 林雷斯克:“……” 他抬起手,看着手上那层粉色绒毛。绒毛很薄,完全不阻碍活动,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些……温暖? “这是……”他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笑了笑。 “虽说雷克斯前辈对这样的战斗频率和风格应该已经习惯了,”他说,声音软软的,“但能降低一点体力消耗,就降低一点呗。” 他顿了顿,解释道: “小粉附着在体表,可以辅助呼吸,隔绝真空环境的伤害。前辈进入机甲的那一瞬间,就不用消耗体力去抵抗真空压力了。” 林雷斯克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这层粉色绒毛,又看了看卡格德。 (辅助呼吸?) (隔绝真空?) (这东西……还有这种功能?)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比平时更轻盈了一点。 (……好像确实有用。) 他想了想,没有拒绝。 按照习惯,他大步走向舱门,直接跳了出去。 跳出舱门的瞬间,他同时放出机甲。 但这一次,身体没有那种熟悉的、被真空压迫的感觉。 没有体液沸腾的刺痛。 没有缺氧的眩晕。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软软的、毛茸茸的粉色,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落入驾驶舱,机甲舱门关闭。 整个过程,比平时更顺畅,更轻松。 (这小玩意儿……) (还挺有用。) 他在心里想。 然后他操控机甲,冲向战场。 --- 另一边,卡格德也跳了出去。 小粉的另一半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 他的机甲在真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轨迹,快速切入战场。 --- 战斗开始了。 这一次,图特明显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不需要再分心去照看那个新兵。 那个叫冥烬的恶魔不在,他就少了一份牵挂,可以全力输出。四条手臂操控着机甲,能量刃在真空中划出炫目的光痕,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古噬星兽的要害上。 阿斯克亚尔也轻松了。 他依然在侧面游走,但不需要时不时回头确认那个新兵的位置。他可以更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在兽群中穿梭得更快、更狠。 林雷斯克…… 林雷斯克在战场上穿行,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的体力消耗,比平时低了一截。 那层粉色的绒毛,真的隔绝了真空的伤害。他不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去维持身体稳定,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战斗上。 而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台小小的银灰色机甲。 那个小家伙正在战场上快速移动,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他像是能预判所有人的动作,永远出现在最需要他的位置。 补图特的缺口。 接阿斯克亚尔的漏。 解他来不及处理的危机。 就像一块完美的拼图,精准地嵌入他们三个人的战阵。 (这小子……) (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 图特也在观察。 他一边战斗,一边用余光关注着那台小机甲。 第一轮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出手不多,更多是在观察。他们当时都觉得,那就是协约学院给莽撞恶魔配的“外置大脑”——负责分析、指挥的那种。 但第二轮,他的表现已经完全不同。 现在这一轮…… (他妈的,比我还像老兵。) 图特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小子不仅融入了他们的节奏,甚至还在优化他们的节奏。哪里有空隙,他就补哪里;哪里需要支援,他就出现在哪里。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这是新兵能有的水平?) 他想起刚才那团粉色的东西——那个吞掉冥烬、速度快到他都看不清的小毛球。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精神兽?) 他收回目光,继续战斗。 但心里,已经把“卡”这个名字,从“新兵”的名单里划掉了。 (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 阿斯克亚尔想得更多。 作为虫族,他对精神力的感知比另外两个老兵敏锐。 他察觉到,那台小机甲里散发出来的精神力波动,稳定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控制得很好”的稳定。 是那种“根本不需要控制”的稳定。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像本能一样理所当然。 (这种精神力控制水平……) (别说新兵,就是很多打了上百年仗的老兵,都达不到。) 他默默记下这个观察,继续战斗。 第327章 ---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个半小时。 比上一轮还长了半个小时。 当阿斯克亚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时,所有人都默契地开始后撤。 “清剿位的,交接。” 图特最后一刀劈开一只古噬星兽,转身朝巡逻船的方向飞去。 阿斯克亚尔收拢虫翼,跟在后面。 林雷斯克操控机甲,稳稳地后撤。 卡格德跟在最后,小粉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还在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兽群。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打完了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 回到巡逻船。 舱门打开,几个人依次进入。 图特第一个,四条手臂同时活动,把武器收好,然后捡起地上的水袋,继续喝。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阿斯克亚尔第二个,收拢虫翼,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装备。他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等什么。 卡格德第三个,抱着小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拿出一个能量块,扔进空间纽扣,然后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然后舱门再次打开。 林雷斯克走了进来。 他刚踏入舱门,机甲已经收回,身上那层粉色绒毛依然包裹着他,毛茸茸的,粉嫩嫩的,整个人看起来…… 像个巨大的粉色毛球。 图特手里的水袋停在半空。 阿斯克亚尔手里的装备也停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林雷斯克,动作出奇地一致。 然后—— “噗。”图特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阿斯克亚尔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突击位里回荡,打破了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平静。 图特也忍不住了,四条手臂同时抖动,笑得水袋里的液体都洒了出来。 “老林,”他一边笑一边说,“你这是……你这是换了身新皮肤?” 阿斯克亚尔笑得虫翼都在抖:“我认识你三百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这么粉嫩!” 林雷斯克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老伙计笑得前仰后合,面无表情。 但他也没生气。 说到底,几百年搭档,什么损友没见过? 他给了他们一个白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层粉色绒毛。 毛茸茸的,确实挺滑稽。 他伸手,抓住胸口的绒毛,轻轻一撕—— 那层粉色像一层薄膜一样被他撕了下来,在手里团成一团,软软的,暖暖的。 他走向卡格德,把那团粉色递过去。 “还你。”他说,语气平静。 卡格德接过那团小粉,轻轻揉了揉。 那团粉色在他手里蠕动了一下,然后和怀里的另一半融合在一起,变回原来那只圆滚滚的小毛球。 “噗叽。”小粉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林雷斯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你这小东西,还能辅助呼吸?” 卡格德点头:“可以。在几乎所有环境下都能存活。附着在体表,可以隔绝环境伤害。” 林雷斯克想了想,又问:“那它能附着在机甲上吗?” 卡格德眨了眨眼,明白他的意思。 “可以。”他说,“但需要它自己愿意。而且它不懂怎么操控机甲,只能附着在表面,提升一点机甲的防护和速度。” 林雷斯克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这玩意儿,要是能用在实战里……) (说不定能救不少人命。) --- 图特和阿斯克亚尔笑够了,也安静下来。 图特看着卡格德,突然开口: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卡格德看向他,眨了眨眼。 “狐兽族,”他说,“联盟学院普三班学员。” 图特盯着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不说拉倒。”他说,继续喝酒。 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普三班学员”。 普三班的学员,能有这种战斗力? 普三班的学员,能有这种判断力? 普三班的学员,能让精神兽辅助老兵战斗? 骗鬼呢。 阿斯克亚尔也看了卡格德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 (这小子,要么是某个老怪物伪装的新兵,要么是天生的怪物。)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关注。) 林雷斯克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有意思。) (这一批新兵,真有意思。) --- 冥烬完全不知道老兵们在想什么。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啃着军粮,看着林雷斯克一身粉色走进来,又看着图特和阿斯克亚尔笑得前仰后合。 他有点懵。 (他们在笑什么?) (那个粉色……不就是小粉吗?) (小粉不是挺好的吗?) 他看向林雷斯克,那个老兵身上确实有一层粉色绒毛,毛茸茸的,看起来很…… (很好看啊?) 冥烬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审美应该没问题。 恶魔的审美,只认智慧和力量。 那个粉色毛球能辅助战斗,能提升实力,那就是好的。 既然是好的,那就是美的。 那有什么好笑的? 他想不明白,但他也懒得想。 他现在只想快点恢复体力,下一轮打个够本。 他继续啃军粮,喝营养液。 小粉的另一半——那个更小的,刚才一直蹲在他头顶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回卡格德身边,和本体融合了。 他看着空空的头顶,有点失落。 (还想再揉揉的。) (软软的,挺舒服的。) --- 突击位里又恢复了安静。 图特在喝酒,眼神偶尔飘向那两个新兵。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耳朵微微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雷斯克在睡觉,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卡格德抱着小粉,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刚才那个画面……) (林雷斯克前辈一身粉色走进来的时候,真好笑。)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空间纽扣。 那里,存着他刚才用小粉录下的影像。 (回去可以给小伙伴们看。) (他们肯定也会笑的。) 他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觉得好笑”。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闭目养神。 ---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又有小黑点在移动。 那是下一批古噬星兽。 但此刻,还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巡逻船在星空中继续航行。 一切如常。 只是,那几个老兵的目光,偶尔还会飘向那个抱着粉色毛球的小小身影。 然后收回。 继续做自己的事。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第213章 第一军区·幼崽的窘迫 第一军区·巡逻船突击位 卡格德靠在位置上,抱着小粉,闭着眼睛。 但他的脑子并没有休息。 他在计算。 从第一轮战斗结束到现在的时间节点——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从他们离开基地到现在的航行距离——按照巡逻船的巡航速度,大约已经深入第三防线四百二十公里。 古噬星兽群的密度变化趋势——第一波出现的频率是每十七分钟一波,第二波延长到二十三分,第三波已经延长到三十一分。 老兵们的轮换节奏——突击位和清剿位的交替时间,平均每次战斗后休息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 所有的数据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一条条清晰的曲线,像他小时候玩的那些玩具里流动的彩色光带。 (密度曲线的下降斜率是稳定的线性关系。) (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会离开高密度区域。)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轮。) (冥烬的恢复时间刚好能赶上最后一轮。)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 (计划可行。)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冥烬。 那个恶魔正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肌肉也不再抽动——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328章 而且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家伙……) (已经在想着下一轮怎么打个爽了吧?) 卡格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挺好懂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格德闭着眼睛,继续在脑子里推演下一轮战斗的可能情况。 冥烬的体力恢复后,可以顶替哪个位置? 图特前冲的时候,谁负责侧翼? 阿斯克亚尔游走的时候,谁补他的空缺? 林雷斯克需要支援的时候,谁最快到位? 他在心里默默分配着站位,把冥烬的战斗力也纳入计算。 (以他的爆发力,可以放在图特旁边,打配合。) (但需要有人提醒他控制节奏。) (这个我可以做。) (所以站位应该是——)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战斗间歇的正常安静,而是一种……“好像不会再打了”的安静。 他睁开眼睛,看向观察窗。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还有零星的古噬星兽在游荡。 但是…… 那些古噬星兽的移动轨迹,不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而是…… 横向?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顺着那些轨迹往更远处看去。 清剿位的两台机甲正在后撤。 不是战斗后撤,是任务完成后的正常撤离。 他们的动作很标准——收武器,调转方向,启动推进器,朝着巡逻船的方向匀速返回。机甲在真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稳定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而更远处,已经看不见成群的古噬星兽了。 只有零星的个体,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星空中——那些是侦查位的工作,不需要突击位出动。 卡格德的脑子空白了零点五秒。 (……) (算错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计算——航行距离、时间节点、密度变化曲线…… (按理说应该还有两轮的。) (除非……)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撤离的清剿位机甲。 (除非这片区域的流浪群密度,比标准数据低了大约三分之一。) (所以提前进入了边缘地带。) (……数据不足。) 他在心里默默承认了这个事实。 --- 两个小时过去了。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观察窗。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看一眼。 后来,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再后来,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窗外。 那些清剿位的机甲撤回来了。 那两台机甲稳稳地落回巡逻船的停机坪,舱门关闭,灯光熄灭。 然后,再也没有新的警报响起。 偶尔有几个零散的古噬星兽出现,侦查位就直接处理掉了——远处闪过几道能量光束,那些小黑点就消失了。 根本轮不到突击位。 冥烬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那些古噬星兽的身影越来越稀疏,最后连零散的都没了。 星空恢复了平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冥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卡格德。 “卡。” 一个字。 就一个字。 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微微皱起的眉头—— 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疑惑,有不解,有“你不是说让我休息恢复体力再打吗”,有“我等了两个小时就等来这个”的怨念,还有一点点“算了反正你是我大脑”的认命。 卡格德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凶悍的恶魔眼睛里,此刻只有单纯的怨念。 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指责,没有任何“你骗我”的负面情绪。 就是单纯的……委屈巴巴。 (我想打架的。) (你说让我休息恢复体力,我听话了。) (结果呢?) (没了?) 卡格德:“……”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尴尬”。 不是演出来的尴尬,不是装出来的尴尬,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尴尬。 在元帅面前那会儿,他的尴尬有八成都是装的——为了让元帅觉得他是个“正常的小家伙”。 但现在,他是真的尴尬。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粉毛茸茸的身体里。 小粉被他埋得“噗叽”一声,两只小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让他埋着。它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说“没事没事”。 冥烬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卡格德,目光平静而执着。 (你埋着也没用。) (我看着你呢。) --- 突击位里,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图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本来正靠在位置上,四条手臂随意地垂着,闭目养神。但冥烬那一声“卡”,让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卡格德把脸埋进毛球里的动作,又看了看冥烬那一脸“我就看着你”的表情,脑子里转了转,大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四条手臂同时活动,他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摸出一个袋子。 那是兽族特制的风味肉干,用某种凶兽的肉腌制风干而成,味道浓郁,能量密度高。他撕开袋子,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嚼了嚼,然后靠在位置上,摆出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姿势。 看戏。 纯看戏。 阿斯克亚尔也反应过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装备——那是一把他擦了无数遍的能量枪,其实早就干净得能当镜子了——慢悠悠地从旁边拿出一个水壶。 那是虫族特制的营养液,淡绿色,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往图特那边靠了靠。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算错了?) (好像是。) (有意思。) 林雷斯克本来在闭目养神。 他今天的消耗比平时低,精神很好,正打算小憩一会儿。但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包干粮。 那是人类军粮里比较受欢迎的一种——压缩的谷物和蛋白质,加了调味料,口感像饼干。他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一边嚼,一边看着卡格德。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姿势。 图特靠在位置上,四条手臂随意摆放,嘴里嚼着肉干。 阿斯克亚尔半靠在舱壁,手里拿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 林雷斯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手里拿着干粮,吃得慢条斯理。 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 憋着笑,等着看热闹。 --- 卡格德埋在小粉身上,耳朵却竖着。 他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 灼热的,戏谑的,等着看好戏的。 (他们肯定在笑我。) 他在心里想。 (虽然还没笑出声,但肯定在笑。)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噗叽”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卡格德没回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好丢脸。) (第一次算错。) (还是在刚认识的人面前。) 他想起自己从七岁之后的所有推理和判断——功法演变,小伙伴们的修炼计划,进入灰色星域的每一步,给白弃量身定制功法,甚至顺手研究出来的衍生功法都已经进入联盟兑换列表了。 林卡格德,联盟登记在册的甲级学者。 再往上就没有更高的等级了。 他在联盟学院五年,所有老师都说他是天才。 托斯卡雄兄、阿木德雄兄、特罗格雌兄,甚至雄父天鹤,在这方面都只是提经验建议,从没说过他错。 他习惯了。 习惯了所有判断都是对的。 习惯了所有推理都是精准的。 习惯了“卡格德说的肯定没错”。 结果呢? 正式加入第一军区第一天,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出现了计算失误。 虽然让冥烬休息的判断本身没错——那家伙当时确实需要休息——但他原本的打算是,冥烬恢复体力后,还能赶上最后一轮战斗,打个痛快。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心里就是这么计划的。 第329章 现在呢? 战斗没了。 冥烬恢复好了,但没得打了。 (这和失约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耳尖开始发烫。 --- 半分钟过去了。 卡格德终于把脸从小粉身上抬起来。 他的耳尖红红的,红得特别明显——在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那两抹红色格外扎眼。脸颊也有一点微微的红,虽然很淡,但能看得出来。 他看向冥烬,小声开口: “这不是数据不足嘛。” 那语气,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辩解。 冥烬愣了一下。 他看着卡格德那副样子——红红的耳尖,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 (他在……道歉?) (不对,不是在道歉。) (是在解释?) (也不对……) 冥烬的脑子转了一会儿,没转明白。 但他看懂了卡格德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知道我算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闷闷地“哦”了一声。 没了。 就一个“哦”。 但那个“哦”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我知道了”,有“我接受你的解释”,有“虽然还是有点委屈但算了”,还有“反正你是我大脑我信你”。 卡格德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不生气?”他问。 冥烬皱眉:“为什么要生气?” “我算错了。你没能打上。” 冥烬想了想,然后说: “你当时让我休息是对的。我那时候出去,确实会拖后腿。” 他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语气很认真。 “后面没得打,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有多远。你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又不会算卦。” 卡格德:“……”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嗯。”他说,“我不会算卦。” 冥烬点点头,继续啃军粮——他手里的军粮已经快吃完了,但他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像是在消磨时间。 --- 旁边,三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图特嚼着肉干,用眼神示意:这就完了? 阿斯克亚尔喝了一口水,用眼神回应:不然呢? 林雷斯克继续吃干粮,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了。 (这孩子……) (确实不是老怪物。) 他在心里想。 老怪物可不会因为这点事脸红成那样。 老怪物可不会用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数据不足”。 老怪物可不会在得到原谅后,露出那种“还好你不生气”的放松表情。 所以这小子,就是个幼崽。 一个天赋高到离谱的幼崽。 (普三班?) (骗鬼呢。) (联盟学院特级班甲一班的第一,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他想着,继续吃干粮。 --- 图特的想法更简单。 他嚼着肉干,看着卡格德和冥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一个莽得要死但听话。) (一个聪明得要死但意外的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配一起,刚好。) 他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肉干。 那肉干很有嚼劲,他嚼得“咯吱咯吱”响,一脸满足。 阿斯克亚尔则更关注另一个点。 他看着卡格德红红的耳尖,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冥烬那副“我信你”的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 (以前没怎么错过吧?) (不然不会窘成这样。) (那他是怎么练出现在这种判断力的?) (纯靠天赋?) 他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毕竟联盟学院那个地方,确实出怪物。 他喝了一口营养液,继续观察。 --- 卡格德感觉到那三道目光,耳尖又红了几分。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三个老兵——图特在吃肉干,阿斯克亚尔在喝营养液,林雷斯克在吃干粮。 三个人,三个方向,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肯定在看笑话。) 他在心里想。 (不过……好像也没恶意。) 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 “那个……”他开口,声音软软的,“你们不休息吗?” 图特挑眉:“休息什么?” “就是……”卡格德顿了顿,“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图特看了林雷斯克一眼。 林雷斯克点点头:“接下来一天多,都轮不到我们。侦察位和清剿位够用了。” 卡格德“哦”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他发现,那三个人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要移开的意思。 卡格德:“……” (所以你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看戏?) --- 图特突然开口: “小家伙,你刚才说‘数据不足’?” 卡格德看向他。 图特嚼着肉干,表情随意:“什么意思?” 卡格德想了想,解释: “就是……我计算的时候,用的标准数据是这片区域的常规古噬星兽密度。但实际密度比标准数据低了大概三分之一,所以提前进入了边缘地带。” 图特眨了眨眼:“你刚才在脑子里算这个?” 卡格德点头。 图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雷斯克: “你当年在联邦学院的时候,能做到这样?” 林雷斯克放下干粮,想了想: “做不到。我顶多能估算个大概。” 图特又看向阿斯克亚尔。 阿斯克亚尔摇头:“我是靠本能打,不算这些。” 图特收回目光,看着卡格德,眼神有点复杂。 “所以你是真的在脑子里实时计算?” 卡格德点头。 图特沉默了。 然后他往嘴里塞了一把肉干,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物。” --- 阿斯克亚尔突然问: “你刚才说的‘标准数据’,是联盟军方的公开数据?” 卡格德点头:“嗯。联盟军校都有这个数据库,作为战术分析的参考。” 阿斯克亚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问: “那你刚才算的时候,考虑了哪些变量?” 卡格德眨了眨眼,开始列举: “航行时间、航行距离、古噬星兽群出现的频率、每波的数量、密度变化趋势、老兵们的战斗节奏、轮换周期……” 他说了一长串,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阿斯克亚尔听得很认真。 听完后,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刚才那个计算,其实只差了一个变量——这片区域的古噬星兽密度,最近因为第一防线的清扫行动,降低了大概百分之三十。这个信息,不在公开数据库里。”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恍然:“原来如此。” 阿斯克亚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他已经把这个小家伙的级别,又往上调了一档。 (能在脑子里同时处理这么多变量……) (这孩子的大脑,到底是什么做的?) --- 林雷斯克突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让冥烬休息,是因为计算出来还有两轮?” 卡格德点头。 林雷斯克又问:“那你原本的打算是,他恢复体力后,让他打最后一轮?” 卡格德又点头。 林雷斯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刚才那个表情,是因为觉得自己‘失约’了?”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雷斯克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我懂了”的温和。 “小家伙,”他说,“你这不是失约。你是做了当时最合理的判断。只是信息不全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战场上,没有谁能保证永远算对。能根据现有信息做出最优判断,就已经是最好的指挥官了。” 卡格德抬起头,看着他。 林雷斯克对他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 卡格德眨了眨眼。 第330章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礼貌的笑,不是乖巧的笑,而是那种“被认可了”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雷克斯前辈。”他说。 林雷斯克摆摆手,继续吃干粮。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 图特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喂,老林,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了?” 林雷斯克瞥了他一眼:“我一直很温柔。” 图特:“……哈。” 阿斯克亚尔在旁边补刀:“他当年带新兵的时候,可是直接把一个新兵骂哭过。” 林雷斯克面不改色:“那是因为那个新兵确实该骂。” 图特:“那这个怎么不骂?” 林雷斯克看了一眼卡格德。 那个小家伙正抱着小粉,乖乖地坐在位置上,耳尖还是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小粉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林雷斯克收回目光,说: “这个又没错,骂什么?” 图特:“……” 阿斯克亚尔:“……” 好像有道理。 --- 冥烬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卡。” 卡格德看向他。 冥烬的表情很认真: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信你。”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冥烬点点头,继续啃军粮——最后一点也啃完了,他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回收口。 --- 突击位里,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图特嚼着肉干,突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朝冥烬扔过去: “接着,尝尝。” 冥烬伸手接住,看了看那块深褐色的肉干,闻了闻。 “这是什么肉?” “赤鳞兽的里脊。”图特说,“我老家特产,能量高,耐嚼。” 冥烬咬了一口,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惊喜。 图特笑得更开心了:“是吧?我存货也不多,省着点吃。” 冥烬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嚼着,像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阿斯克亚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从旁边摸出一个小瓶子,朝卡格德递过去: “这个你尝尝。虫族的能量液,人类也能喝的那种。” 卡格德接过来,看了看。 那是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拧开盖子,小小地尝了一口。 甜的,带着一点清凉的感觉,像是把某种花的香气浓缩成了液体。 “好喝。”他说。 阿斯克亚尔点点头:“喜欢就好。” --- 林雷斯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空间纽扣里又拿出一包干粮,撕开,递到卡格德面前: “尝尝这个。人类的,你应该吃得惯。” 卡格德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的,咸香适中,确实是人类食物的风格。 “谢谢雷克斯前辈。”他说。 林雷斯克摆摆手,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 图特一边嚼肉干,一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之前在哪个军区?” 冥烬说:“我是协约的,直接分过来的。” 图特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眨了眨眼:“联盟学院,普三班。” 图特:“……” 阿斯克亚尔:“……” 林雷斯克:“……”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普三班? 骗谁呢? 但他们也没戳穿。 图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 “那你们俩怎么凑一块的?协约和联盟,一般不搭。” 冥烬想了想,说:“在集合点遇见的。他是我搭档。” “搭档?”图特挑眉,“你们刚认识吧?” 冥烬点头:“嗯。但他够聪明,也够强。可以当我的外置大脑。” 图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外置大脑。”他说,看了看卡格德,“那你这外置大脑,确实挺厉害的。” 卡格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又红了一点。 但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小粉,乖乖地坐在那里。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没错没错”。 --- 阿斯克亚尔看着他们,突然问: “你们打算一直在突击位?” 冥烬点头:“我肯定在突击位。我的战斗风格,就适合冲前面。” 阿斯克亚尔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想了想:“不一定。看需要。我什么位置都能打。” 阿斯克亚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他对这个小家伙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什么位置都能打……) (这不是老兵才敢说的话吗?) (还得是最全的那一批才敢这么说。) --- 林雷斯克吃完干粮,拍了拍手,问: “你们两个,这趟巡逻完有什么安排?” 冥烬摇头:“不知道。等分配吧。” 卡格德说:“应该还是跟队巡逻。新人最初几个月都是这样。” 林雷斯克点点头:“那你们好好休息。后面,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以你们的水平,问题不大。” 冥烬眼睛一亮:“还有更大的仗打?” 林雷斯克笑了:“第一军区,什么时候缺过仗打?” 冥烬的表情瞬间变得期待起来。 卡格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 (是真的喜欢打架啊。) ---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偶尔有零星的古噬星兽出现,但很快就被侦察位处理掉了——几道能量光束闪过,那些小黑点就消失了。 外面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再是战前的紧张。 而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放松。 突击位里的氛围很安静,但周边的声音多了起来。 图特嚼着肉干,“咯吱咯吱”响。 阿斯克亚尔喝着营养液,偶尔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林雷斯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冥烬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盯着窗外。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但身体已经放松下来。 卡格德抱着小粉,靠在位置上,闭着眼睛。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蠕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晚安”。 卡格德揉了揉它,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虽然算错了一次……) (但好像,也不坏?) 他想着,意识渐渐沉入浅眠。 --- 窗外,星空平静。 巡逻船在星空中继续航行,朝着下一片区域前进。 突击位里,几个老兵和两个新兵,各自休息着。 偶尔,图特会突然开口说一句什么。 “诶,老林,你那包干粮还有吗?” “……没了。” “阿斯克亚尔,你那能量液,人类能喝吗?” “能。但可能会觉得太甜。” “卡那小家伙喝的时候,好像挺喜欢的。” “……他可能口味偏甜。” “冥烬,你那肉干吃完没?” “……吃完了。” “还想吃吗?” “……想。” “没了。” “……” “哈哈哈,逗你的,接着。” 又是一块肉干飞过去。 冥烬接住,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卡格德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群人……) (还挺好相处的。) 他想着,意识彻底沉入浅眠。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也跟着睡着了。 窗外,星空依旧。 第一军区的夜,一如既往。 但突击位里的氛围,比刚来的时候,温暖了许多。 第214章 第一军区·灵魂与马甲 第一军区·巡逻船突击位 卡格德的心态调整得很快。 从把脸埋进小粉怀里到抬起头,前后不过半分钟。从耳尖发烫到恢复平静,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这就是他的性格——可以尴尬,可以窘迫,但不会一直陷在里面。 数据错了?那就补充数据。 判断失误?那就记下来,下次避免。 第331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抱着小粉,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睁开眼,看向阿斯克亚尔。 “前辈,”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软糯,但语气很认真,“我想问一下,接下来没有战斗的情况下,我们的活动区域大概是多大?” 阿斯克亚尔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窘迫,只剩下平静的好奇。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在认真请教问题的学生。 (调整得真快。) 他在心里想。 (这孩子,心性不错。)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回答: “只要保证突击位有虫——哦不对,有人就行。整个巡逻船都可以转悠。”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 “不过如果困了的话,突击位的休息区就在后面一点。” 林雷斯克听见这话,配合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自己座位后面,伸手按住墙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把手。 那是一个隐藏式的开关,卡格德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林雷斯克把座位往上一叠,门往后轻轻一推,然后往左边一拉—— 一扇隐藏的门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但布置得很实用。两张床并排摆放,床铺很大,基本上所有智慧族群都能躺得下——像矮小一点的种族,一张床甚至能躺两个人。 林雷斯克指了指里面: “累了的话,可以到里面睡一会儿。”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卡格德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雷克斯前辈……) (是觉得我累了?) 他确实不累。 体力上,他还有余力。精神上,刚才那点小挫折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他摇了摇头。 “谢谢前辈。”他说,“我想在巡逻船上四处逛一逛。” 林雷斯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别跑太远就行。” --- 冥烬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卡格德。 他想了想,决定不跟着。 不是不想跟,是觉得自己可能会拖后腿。 他不知道卡要去干嘛——可能是观察,可能是收集数据,可能是和长官们交流。不管哪种,他跟着好像都没什么用。 (万一又说错话,给卡添麻烦……)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决定还是老实待着。 他正准备开口说自己不去,就感觉到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卡格德看着他,问: “冥烬,你要一起吗?” 冥烬摇头:“不去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那你打算做什么?” 冥烬想了想,老实说: “想一会自己出去逛逛,找老兵切磋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真心实意的期待。 然后他看见卡格德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反对,而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冥烬,”卡格德开口,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认真,“只要别人没主动提出跟你打架,就不能跟别人动手。” 冥烬愣了一下。 他盯着卡格德看了一秒,然后那张凶悍的恶魔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委屈。 纯纯的委屈。 “那我出去干嘛?”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念。 卡格德看着他,没说话。 冥烬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地坐了回去。 “不去了。”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我就在这儿待着。”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预料之中。) 他在心里想。 (这家伙,虽然莽,但听话。)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冥烬“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等卡格德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不让打架,出去干嘛……” 图特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小子,”他嚼着肉干说,“你那大脑说得对。第一军区鱼龙混杂,啥妖魔鬼怪都有。你随便找人切磋,万一得罪了谁,战场上给你使绊子,你哭都来不及。” 冥烬皱眉:“战场上是战场上,切磋是切磋,能一样吗?” 图特挑眉:“你觉得能一样?” 冥烬想了想,沉默了。 图特继续嚼肉干,语气随意: “你那大脑是在护着你。听话就行。” 冥烬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但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 (想打架……) (好想打架……) --- 卡格德走出突击位,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小粉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我们去哪”。 卡格德没回答,只是轻轻揉了揉它。 他确实是想到处看看。 作为新兵,了解巡逻船的整体运转,是很有必要的。战斗之外的环节——侦查、清剿、数据收集、分析判断——这些同样重要。 他之前只在突击位待着,看到的只是战斗的那一部分。 现在,他想看更多。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舱门和通道。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能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他经过一个舱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图特的声音: “……诶老林,你说那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后是林雷斯克的声音:“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三班。” 图特:“废话。普三班能有这水平?” 阿斯克亚尔的声音插进来:“可能是什么大家族的核心子弟,出来历练的。” 图特:“大家族?哪个大家族能养出这种怪物?” 林雷斯克:“林家。” (我家) 沉默。 然后图特的声音又响起:“林家……有可能。那地方出怪物不奇怪。” 阿斯克亚尔:“但林家的人,不都是黑发黑瞳吗?” 林雷斯克:“不运转功法,血脉显现。” 又是沉默。 然后图特的声音带着笑意:“算了,管他什么来头。反正现在是我们队的,好用就行。” 卡格德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群前辈……) (还挺有意思的。) 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 指挥室在巡逻船的前部。 卡格德走到门口时,门是半掩着的。 他听见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偶尔的低语。 他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的声音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进。” 卡格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指挥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块战术屏,上面显示着这片星域的地图和实时数据。正中央是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数据板。 瑞士克拉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什么东西。睿泽站在他身后半步,姿态优雅而从容。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然后睿泽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觉。 下一秒,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瑞士克拉和卡格德之间。 那个位置选得很精准——既挡住了卡格德看向瑞士克拉的视线,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卡格德愣了一下。 他抱着小粉,站在门口,看着睿泽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脑子里空白了零点五秒。 (……) (干啥?) (我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抱着个毛球。 (我这副样子,有什么好防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睿泽——那个魔君级魔鬼正盯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这是我的猎物你别想抢”。 卡格德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 (……) (对哦。) (我给自己套了个老怪物马甲来着。) 他想起刚上巡逻船的时候,自己那点恶趣味上头,故意装得像个隐藏身份的老怪物。还和睿泽来了个契约之力的暗中交锋,让对方以为他是同级别的存在。 现在对方这反应,是怕他来抢瑞士克拉的灵魂? 卡格德有点无奈。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软软的,带着一点老气横秋的味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他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毕竟我和我的搭档是新兵,想了解一下整体运转而已。” 第332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必如此警惕吧?在你看来,我如此没有品德?” 睿泽看着他,没有立刻让开。 他在判断。 (这个“同行”说的是真的?) (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目光在卡格德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怀里那只粉色毛球…… (这副外表,确实很有欺骗性。) (但那股契约之力,做不了假。) 他想起之前在走廊里的那次交锋——精准,优雅,收放自如。那是只有活了足够久的魔鬼才能做到的事。 (但他如果真想抢,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来。) (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想在新地方布局,确实需要先了解整体运转。)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请。”他说,语气恢复了优雅的礼貌。 卡格德点点头,抱着小粉走了进去。 --- 瑞士克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一幕,满脸问号。 他的目光在睿泽和卡格德之间来回移动。 (什么情况?) (睿泽刚才是在……防着这小家伙?) (为什么?) (这小家伙不就是个新兵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卡格德的判断——以为是隐藏身份的老怪物,但后来和睿泽对过信息,知道他们两个有契约之力交锋,就更加确信了。 但现在睿泽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难不成,这小家伙的目标是我?) (可是……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b级亚雌,三千七百多岁,在第一军区待了大半辈子,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灵魂,真的这么香吗?) (香到除了能让一个魔君级魔鬼守三千多年,还能再引来一个?)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但睿泽的反应不会骗人。 所以…… (我的灵魂就那么好吃吗?) 他不理解。 但他决定暂时不说话,先看看情况。 --- 卡格德走到办公桌前,看向那些文件和数据板。 “这是……”他问。 瑞士克拉回过神来,回答: “侦查位和观察位上来的数据。古噬星兽分布,变异占比变化,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可能存在脑兽或者古噬主偷溜到附近——这些都要分析。” 卡格德点点头。 他看向那些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记录着这片星域的古噬星兽活动情况。 “能看看吗?”他问。 瑞士克拉看了睿泽一眼。 睿泽微微点头。 瑞士克拉于是说:“看吧。” 卡格德拿起一份数据板,开始看。 他的目光在数字间快速移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粉蹲在他头顶,也跟着看,虽然它什么也看不懂。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复杂”。 卡格德没理它,继续看。 看了几分钟,他抬起头: “这些数据,只有今天的?” 瑞士克拉点头:“今天刚出来的。” 卡格德又问:“那往年的同期数据,有吗?”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干什么?” 卡格德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比。看看今年的数据和往年有没有明显差异。如果有,说明可能有异常;如果没有,说明一切正常。”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旁边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 “这是过去三年同期的数据。” 卡格德接过,开始对比。 他的动作很快——拿起一份数据板,扫一眼,放下;再拿起另一份,扫一眼,放下。 瑞士克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复杂。 (这小子……) (真的是在认真分析?) (还是……) 他想起睿泽的反应,又想起卡格德刚才那句话——“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也许,他真的只是来帮忙的?) (但为什么睿泽那么防着他?) 他想不明白。 --- 卡格德对比完数据,抬起头。 “没有异常。”他说,语气平静,“今年的数据和往年同期差不多。密度稍微低了一点,但幅度在正常波动范围内。变异占比也没变。” 他把数据板放回桌上,看向瑞士克拉: “目前来看,这片区域没什么问题。”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数据——自己刚才也看过,但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这小家伙,几分钟就看完了? 还得出结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卡格德点点头,然后看向睿泽。 那个魔君级魔鬼正站在旁边,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 卡格德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放心,我没兴趣。” 他的声音软软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 “我只是想帮我的搭档铺路。他那个脑子,光靠莽活不长。我需要了解整个体系的运转,才能帮他走得更远。” 睿泽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点头。 “明白了。”他说。 卡格德点点头,然后转身,抱着小粉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些数据我整理了一下,按时间和区域分好了。你们可以直接用。”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瑞士克拉看着桌上那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数据,又看了看睿泽。 “他刚才……是在帮我们整理数据?” 睿泽点头。 “他说的‘搭档’,是那个小恶魔?” 睿泽又点头。 瑞士克拉沉默了。 然后他问: “所以你刚才防着他,是怕他来抢我的灵魂?” 睿泽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瑞士克拉:“…………” 他深吸一口气。 “睿泽。” “嗯?” “我的灵魂,到底有多香?” 睿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很香。是我这几万年来见过的最香的。” 瑞士克拉:“……” “所以真的能引来第二个?” 睿泽又想了想,然后说: “理论上,完全有可能。但他刚才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的目标是那个小恶魔,不是你。” 瑞士克拉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装成新兵?” 睿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你得问他。” 瑞士克拉:“……” (行吧。) (反正这第一军区,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多一个也不多。)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数据。 但心里,对那个抱着粉色毛球的小家伙,又多了一层好奇。 --- 卡格德走出指挥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小粉蹲在他头顶,“噗叽”一声,像是在问“完事了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他在心里复盘刚才的对话。 (睿泽应该信了。) (瑞士克拉……他好像一直没搞明白状况?) (算了,不管了。) (反正数据也看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 他抱着小粉,慢慢走回突击位。 推开门,里面还是那副样子。 图特在喝酒——水袋换成了另一个,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换了一把,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雷斯克在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抱胸,盯着窗外。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卡格德,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保持那副“我在看风景”的姿势。 卡格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他问。 冥烬沉默了一秒,然后闷闷地说: “没怎么。” 卡格德看着他,笑了。 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是阿斯克亚尔刚才给他的能量液,他还没喝完。 “喝吗?”他问。 冥烬看了一眼,摇头:“我是恶魔,不喝这个。” 第333章 卡格德点点头,自己喝了一口。 小粉从他头顶跳下来,落在他腿上,缩成一团。 “噗叽。”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靠在位置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图特的声音: “小家伙,逛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还行。数据没问题,接下来应该很安全。” 图特“哦”了一声,继续喝酒。 阿斯克亚尔突然开口: “你刚才去指挥室了?” 卡格德点头。 阿斯克亚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心里,他对这个小家伙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敢直接去指挥室要数据看……) (胆子不小。) --- 窗外,星空依旧。 巡逻船在星空中继续航行。 突击位里,几个老兵和两个新兵,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图特在喝酒。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 林雷斯克在睡觉。 冥烬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卡格德抱着小粉,闭目养神。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蠕动,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第215章 第一军区·巡防点的日常 两天后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173巡防点 巡逻船稳稳地停靠在173巡防点的停泊平台上。 这是一个不大的太空站,悬浮在第三防线的边缘,像一个金属打造的蜂窝——大大小小的舱室、通道、对接端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几艘小型巡逻船停靠在周围,有的正在检修,有的刚执行完任务返回。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能量武器的余韵、消毒水的味道、不知名食物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冥烬跟在图特身后,从巡逻船上跳下来。 他刚落地,就看见图特那双发亮的眼睛。 “走!”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语气里满是兴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冥烬愣了一下:“什么好地方?” “小擂台!”图特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巡防点自己搞的,专门给人打架用的。公平公正公开,上了擂台生死自负,不想打的绝对不会往那儿去。” 他的四条手臂同时活动,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个袋子: “赌注一般是各族特色零食。你看,这是我攒的——” 他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肉干、能量块、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就很烈的酒。 冥烬的眼睛亮了。 “能打架?” “能!” “能随便打?” “随便打!只要上擂台,怎么打都行!” 冥烬的嘴角开始上扬。 他转头看了一眼巡逻船的方向——卡不在,应该去指挥室了。 (卡说不让随便找人切磋……) (但这是擂台,专门给人打的。) (应该没问题吧?) 他想着,收回目光。 “走!”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图特笑得更开心了,四条手臂同时拍在冥烬肩上——那力度差点把冥烬拍趴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走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巡防点深处走去。 --- 林雷斯克站在巡逻船边,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嘴角抽了抽。 “两个莽子。”他小声嘀咕。 阿斯克亚尔从旁边走过来,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让林雷斯克整个人往下一沉。 “老林,”阿斯克亚尔说,声音低沉,“走去吃点?” 林雷斯克抬起头,看向他。 三米多的身高,银灰色的虫翼收拢在背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雷斯克想了想,问: “老刘今天值班吗?” 阿斯克亚尔点头:“应该。我刚才看见他的船了。” 林雷斯克眼睛一亮。 “走!”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他做的饭菜一绝!上次吃还是半年前!” 阿斯克亚尔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林雷斯克夹在腋下。 林雷斯克:“……你干什么?” 阿斯克亚尔:“带你过去。” 林雷斯克:“我自己会走!” 阿斯克亚尔:“你走得慢。” 林雷斯克:“……放我下来!” 阿斯克亚尔没放,反而夹得更紧了一点,大步往前走。 林雷斯克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三米多高的雌虫,力量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类能比的。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双手撑住阿斯克亚尔的肩膀,腰腹用力,整个人往上一翻—— 然后稳稳地骑在了阿斯克亚尔肩上。 “驾。”他说,语气平淡。 阿斯克亚尔脚步一顿。 他甩了两下肩膀,想把那个姓林的甩下来。 林雷斯克纹丝不动。 再甩。 还是不动。 阿斯克亚尔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在意。 虫翼在身后展开,轻轻一振——他直接飞了起来。 林雷斯克骑在他肩上,双手抱着他的头,被带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巡防点的另一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下面的通道和舱室快速掠过。 林雷斯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也行。) 他在心里想。 --- 巡防点·指挥室 瑞士克拉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橙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办公桌。 准确说,盯着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认真整理数据的小家伙。 银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白白嫩嫩的小脸,怀里还抱着那只粉色毛球。 坐在他的位置上。 用着他的数据板。 整理着他该整理的数据。 而且整理得比他好。 瑞士克拉眨了眨眼。 (……) (我怎么感觉,一趟巡逻回来,自己被“篡位”了?) 他想起这三天来的发展—— 第一天,这小家伙还只是战斗间隙过来看一眼数据,整理完就走。 第二天,来的次数变多了,待的时间变长了。 第三天,这家伙直接住这儿了。 他和睿泽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旁边,只能打下手。 关键是…… 这小子整理得确实好。 比他这个干了三千多年的队长还熟练。 瑞士克拉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这小子,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这数据分析的速度,这归纳整理的能力……) (不像新兵啊。)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新兵。) (是老怪物。) (但老怪物也不能这么熟练吧?) (除非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他想着想着,思维开始跑偏。 (人类电视剧里好像有这种情节——退休的顶级特工伪装成普通人……) (不过这小子是魔鬼啊。) (魔鬼退休了会干嘛?) (研究数据?)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门被推开了。 睿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吃食。 他穿着那身少校军装,步伐优雅而从容。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到瑞士克拉面前,把其中一份递过去。 “队长。” 瑞士克拉接过,低头看了看。 一份高档军粮,配着一瓶营养液。军粮是压缩的能量块,淡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营养液是透明的,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星尘味的。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还行。) (星尘味的确实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睿泽。 那个魔君级魔鬼拿着另一份吃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正在整理数据的小家伙。 那份吃食不是军粮——是盒装的快餐,人类的食物。米饭,炒菜,还有一小份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那份快餐放在办公桌的空位上。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静。 卡格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谢谢。”他说,声音软软的。 然后他继续低头整理数据。 睿泽:“……” (这就完了?) (不趁热吃?) (……行吧。) 他叹了口气,走到瑞士克拉旁边,坐下。 第334章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灵魂球——薄荷味的,淡绿色的,小小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瑞士克拉看了他一眼。 “你又吃这个?” 睿泽点头:“习惯了。” 瑞士克拉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军粮。 ---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数据板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卡格德一边吃快餐,一边继续整理数据。 他的动作很自然——左手拿着筷子,偶尔扒一口饭,右手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眼睛始终盯着屏幕。切换数据、对比分析、归纳总结,行云流水。 小粉蹲在他腿上,偶尔“噗叽”一声,蹭蹭他的手。 睿泽嚼着灵魂球,目光时不时飘向那边。 (这家伙……) (真的对数据这么感兴趣?)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以为卡格德是来圈养那个小恶魔的。那个叫冥烬的恶魔有魔君血脉,确实值得培养。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 (他对那个小恶魔,好像也没怎么管。) (战斗的时候会照看,但平时就让对方自己玩。) (更多时间,是在看数据。) (看数据,分析数据,整理数据……) 睿泽又看了看那些被整理好的数据——按时间、区域、类型分得清清楚楚,还标注了变化趋势和异常点。 比他和瑞士克拉整理的都好。 他守了三千多年,处理过无数数据。 但这家伙接手三天,就比他熟练了。 (……) (这家伙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研究数据的魔鬼?) (知识派的?) 他想起魔鬼中的那些“知识派”——数量极少,但每一个都很难缠。他们对灵魂没兴趣,对权力没兴趣,对什么都淡淡的,唯一的乐趣就是知识和未知。 (都不知道这种魔鬼是靠什么长大的?) 这种魔鬼,最难对付。 因为他们没有欲望。 没有欲望,就没有弱点。 (还好他对瑞士克拉没兴趣。) 睿泽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然还真不好办。) --- 瑞士克拉吃完军粮,喝了一口营养液,然后继续看着卡格德。 他的目光在那张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睿泽。 “诶。”他小声说。 睿泽看向他。 瑞士克拉压低声音: “你说他到底多少岁了?” 睿泽想了想,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大。” 瑞士克拉眼睛微微睁大:“比你大?” 睿泽点头。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比你大多少?” 睿泽又想了想:“不好说。可能几万岁,可能几十万岁,可能……更久。” 瑞士克拉:“……” (几十万岁?) (还“更久”?) 他看了看卡格德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又看了看那双专注的紫罗兰色眼睛。 (完全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想。 (魔鬼这玩意儿,真的能活这么久?) 他想起睿泽之前说过的话——魔鬼的寿命,取决于“乐趣”。只要觉得世间还有趣,就能一直活下去。觉得无趣的那一刻,就会死去。 (所以这家伙,是觉得研究数据很有趣?) (……那确实能活很久。)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营养液。 --- 睿泽也在观察。 他的目光落在卡格德正在整理的那些数据上——那是过去十年的历史数据,被整理成了波动表,趋势线画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 (不只是在整理现在。) (是在建立模型。) 他看得懂那些趋势线——那是基于大量数据推算出来的波动规律。有了这个,就能预测未来的数据变化。 (能预测……) (就能提前布局。) (就能……) 他想了想,觉得有点可怕。 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战场上…… (难怪他敢说“只要数据足够,能当预言家”。) (这不是夸张,是实话。) 他默默又摸出一个灵魂球——这次是香草味的,白色的——丢进嘴里。 (还好他是知识派的。) (对权力没兴趣,对控制没兴趣。) (不然……) 他想着,摇了摇头。 --- 瑞士克拉喝完营养液,把瓶子放在一边。 他看着卡格德,突然开口: “小家伙——不对,前辈?” 卡格德抬起头,看向他。 瑞士克拉问: “你整理这些历史数据,是要做什么?” 卡格德眨了眨眼。 “做波动表。”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有了波动表,就能预测未来的数据变化。”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预测?” 卡格德点头:“嗯。只要数据足够详细且正确,在控制变量的情况下,甚至能主导其变化。”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瑞士克拉沉默了。 他看向睿泽。 睿泽也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刚才说什么?) (主导变化?) (……) (没听错吧?) 卡格德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继续低头整理数据。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卡格德伸手揉了揉它,继续工作。 ---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得有点微妙。 瑞士克拉坐在椅子上,假装在看窗外的星空,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瞟卡格德。 睿泽靠在墙边,嚼着灵魂球,目光也时不时飘向那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家伙……) (到底是什么来头?) --- 过了好一会儿,卡格德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数据板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 小粉从他腿上跳起来,落在他肩上,“噗叽噗叽”地叫着,像是在说“终于完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然后看向瑞士克拉和睿泽。 “整理完了。”他说,“过去十年的数据,波动表也做好了。你们要看吗?”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看……看看吧。” 卡格德把数据板递过去。 瑞士克拉接过,低头看了看。 那些数据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时间轴、数值变化、趋势线、异常点标注……一目了然。 他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以前?) (以前就是学生啊。)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想了想,决定模糊处理: “研究过一些东西。” 瑞士克拉:“……” (研究过一些东西?) (这叫“一些”?) 他没追问。 反正第一军区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多一个不多。 他把数据板递给睿泽。 睿泽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水平……) (确实比我高。) (而且高很多。)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你这些方法,能教吗?” 卡格德愣了一下。 他看着睿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带着认真的期待。 (他想学?) 他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不一定适合你。” 睿泽点头:“没关系,能学多少算多少。” 卡格德“哦”了一声,然后从旁边拿出一块空的数据板,开始写东西。 睿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 瑞士克拉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魔鬼凑在一起研究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在心里想。 (一个守了我三千多年,一个来了三天。) (现在一起研究数据了。) (这画面……) (挺和谐的。) --- 窗外,星空依旧。 远处的防线上,偶尔有能量武器的闪光掠过。 指挥室里,三个身影围在办公桌旁。 两个魔鬼在讨论数据模型。 一个虫族在围观。 气氛意外地和谐。 第335章 过了好一会儿,卡格德停下笔,把写满的数据板递给睿泽。 “基础的逻辑都在上面了。”他说,“你先看,有不懂的再问。” 睿泽接过,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卡格德笑了笑,抱起小粉,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回突击位看看。”他说,“冥烬应该回来了。” 瑞士克拉点点头:“去吧。” 卡格德抱着小粉,走出指挥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瑞士克拉看着睿泽,问: “怎么样?” 睿泽看着手里的数据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很厉害。” 瑞士克拉挑眉:“多厉害?” 睿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比我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魔鬼都厉害。”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 睿泽继续说: “如果他是敌人,我宁愿跑远点。” 瑞士克拉:“……” 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睿泽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还好他是我们这边的。”他说。 睿泽点头。 “还好。” --- 巡防点·小擂台 另一边,小擂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擂台,周围是一圈观众席。擂台上,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个是图特。 四条手臂同时挥舞,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战斗风格毫无花哨——就是猛,就是狠,就是快。 另一个是冥烬。 他的战斗风格也很简单——硬碰硬。恶魔的体质让他不惧正面冲击,每一次对拳都打得虎虎生风。 “砰——!”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 两人同时后退几步,然后同时站稳。 图特咧嘴一笑:“好小子!有点东西!” 冥烬的眼睛亮得惊人:“再来!” “来就来!” 两人再次冲到一起。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有虫族的,有恶魔的,还有几个兽族的。 “图特加油!” “那个新来的有点猛啊!” “打他!打他!” 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 巡防点·老刘的饭馆 另一边,林雷斯克和阿斯克亚尔已经找到了老刘的饭馆。 那是一个简易的棚子,搭在巡防点的角落。几张简陋的桌椅,一个土灶,一堆柴火——那些柴火是晒干了的古噬星兽尸体,烧起来有股奇特的味道。 灶台后面,一个人类正在忙碌。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黑发黑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动作麻利。 看见林雷斯克和阿斯克亚尔,他眼睛一亮。 “老林!阿斯克亚尔!”他招呼道,“坐坐坐!今天运气好,弄到点好东西!” 林雷斯克在他对面坐下,问:“什么好东西?” 老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古噬星兽的脑髓。新鲜的。” 林雷斯克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能吃?” 老刘笑了:“放心,我处理过了,保证无毒无害。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味道一绝。” 林雷斯克看向阿斯克亚尔。 阿斯克亚尔耸耸肩:“我什么都吃。” 林雷斯克收回目光,对老刘说: “那就来一份。” 老刘笑着点头,转身继续忙活。 灶台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暖黄色的,带着一种原始的温暖。 林雷斯克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简陋的棚子,闻着飘来的香气,突然觉得—— (这地方,还挺好的。) --- 巡防点·指挥室 睿泽还在看那份数据板。 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瑞士克拉。 “队长。” 瑞士克拉看向他。 睿泽认真地说: “这家伙,真的只是来圈养那个小恶魔的吗?”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觉得,他对数据的兴趣,比对小恶魔的兴趣大得多。” 瑞士克拉想了想,点头。 “好像……是这样。” 睿泽继续说: “所以他来第一军区,可能不是为了那个小恶魔。” 瑞士克拉问:“那是为了什么?” 睿泽看着手里的数据板,缓缓说: “为了数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 “第一军区的数据,属于绝密。没加入,接触不到。” 瑞士克拉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睿泽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所以这家伙……) (是冲着数据来的?) (不是冲着我的灵魂?) 他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睿泽看向他:“你笑什么?” 瑞士克拉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看着睿泽: “你守了我三千多年,我还以为我的灵魂有多香。”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是冲我来的。” 睿泽:“……”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你的灵魂确实很香。只是他……可能对灵魂没兴趣。” 瑞士克拉挑眉:“所以你是说,我的灵魂输给了数据?” 睿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输给了知识。” 瑞士克拉:“……” (行吧。) (至少输得不算冤。) 第216章 第一军区·九队的风格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d163巡防点 一个月后。 d163巡防点比173巡防点大了不少,也更热闹。几条巡逻线路的交汇处,让这里成了一个天然的集散地。停泊平台上停着七八艘巡逻船,有的正在检修,有的刚执行完任务返回。通道里人来人往,各种种族的军士匆匆走过,偶尔停下来打个招呼,交换几句闲话。 小擂台设在巡防点的中心区域,是一个半开放的环形空间。中央的擂台上,能量护盾微微闪烁,防止战斗余波伤到观众。周围是一圈圈阶梯式的座位,此刻坐了七八成满。 “砰——!” 一声闷响。 冥烬的身影从擂台上飞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撑着手臂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嘴角破了,肋骨隐隐作痛,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个身影,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指教!” 语气里没有任何不爽,只有一种打嗨了之后的满足。 擂台上的虫族——克瑞斯德——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只有着碧绿色虫翼的雌虫,虫翼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他的身高接近三米五,比普通雌虫还要高出一截。此刻站在擂台上,像一座山。 他看了冥烬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移开目光,扫向台下的观众。 (这个恶魔……) (打起来倒是够莽。) (但也就那样了。)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克瑞斯德,第九巡逻小队成员,a级雌虫。 在他眼里,整个宇宙只分三种存在:虫族,人类,以及其他。 虫族是主,人类是盟友,其他种族——恶魔、兽族、能量体、灵体——不过是附属品,是虫族和人类仁慈之下才允许存在的生物。 如果不是人类那边奇奇怪怪的文化,非要让这些附属族群“上桌吃饭”,还要求平等相待,这些家伙根本没资格进入军队。 就算进了军队,也应该是真正的消耗品才对。 上战场冲最前面,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刚才和冥烬打了三场。 第一场,他用了三分力,恶魔撑了五分钟。 第二场,他用了五分力,恶魔撑了三分钟。 第三场,他用了七分力,恶魔撑了一分钟。 然后就被打下来了。 他没有刻意下杀手——那太麻烦了,还要写报告。但也没刻意留手。打死了算对方倒霉,打不死算对方命大。 反正恶魔这种东西,死几个也无所谓。 他收回目光,等着下一个上台的。 --- 冥烬完全没察觉到克瑞斯德的态度。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灵魂球——薄荷味的,淡绿色的——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第336章 恶魔的恢复能力很强,配上灵魂球,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打一场。 他一边嚼,一边回味刚才的战斗。 (克瑞斯德前辈……真强啊。) (第一场还能勉强对几拳,第二场就只能躲了,第三场直接被打下来。) (不过打得真过瘾!)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再恢复一会儿,再上去打一场!) 图特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四条手臂中,右边的两条随意地搭在冥烬肩上——那力度差点把刚坐稳的冥烬又拍下去。 “小子,刚才表现不错嘛!”图特咧嘴笑着,露出尖锐的牙齿,“克瑞斯德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出手重。你能在他手下撑一分钟,已经可以吹一阵子了!” 冥烬被他拍得身体一晃,但已经习惯了这位前辈的力气,动都没动一下。 他嚼着灵魂球,随口说: “打起来是过瘾。就是感觉这位克瑞斯德前辈……不太爱说话。” 图特耸了耸肩,四条手臂同时动了动: “习惯就好。这人——哦不对,这虫,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他对人类和虫族倒是挺热情的。之前我看他和人类切磋,打完还笑着聊天呢。” 冥烬点点头,没多想。 (对虫族和人类热情,对其他种族冷淡……) (也挺正常的吧?) (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偏好。) 他继续嚼灵魂球,恢复体力。 --- 巡防点·擂台边缘 瑞士克拉穿着便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今天难得清闲。 本来巡逻队长应该很忙——数据要整理,成员要安排,各种杂事要处理。但自从那个叫卡的“小家伙”来了之后,他的活就被抢得一干二净。 那家伙做起事来轻车熟路,比他还熟练。 十几个人、不到二十个成员的队伍管理,在那小鬼眼里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瑞士克拉问过一次:“你以前管过多少人?” 那小鬼想了想,回答:“几千吧。不过大部分不用我亲自管。” 瑞士克拉当时沉默了。 (几千?) (还“不用亲自管”?) (这小鬼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魔鬼当君主不都是放养下属吗?) 但他没追问。 反正第一军区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多一个不多。 既然有人干活,他就乐得清闲。 所以今天,他换了便服,一个人溜达到小擂台这边来了。 睿泽想跟着,被他打发走了。 (带着那个魔鬼,我在第三防线的识别率比元帅还高。) (中尉带少校副官,谁看了都知道是我。) (不带他,有几个认得我?)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 擂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瑞士克拉凑过去,看见擂台上正打得热闹。 两个虫族在切磋——一个是他认识的克瑞斯德,另一个是陌生的面孔。两人在空中快速移动,虫翼展开,橙红色和碧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克瑞斯德……) (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场战斗。 打了大概十分钟,克瑞斯德赢了。 那个陌生的虫族落回地面,笑着拱了拱手,跳下擂台。 克瑞斯德站在擂台上,目光扫过观众,似乎在等下一个对手。 瑞士克拉摸了摸口袋。 他今天出来,顺手带了一包高级军粮——第三军区特供的那种,平时舍不得吃的。本来是想找个地方慢慢享受,但现在…… 他看了看擂台上那个碧绿色虫翼的身影,又看了看赌桌上堆着的那些赌注。 (要不……打一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过去,把那包高级军粮往赌桌上一扔。 “压我自己。”他说。 负责登记的那个军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包军粮,眼睛亮了。 “瑞士队长?您亲自上?” 瑞士克拉点头:“活动活动筋骨。” 军士麻利地登记好,然后大声宣布: “瑞士克拉,压自己!一包高级军粮!”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瑞士克拉没理他们,直接跳上擂台。 虫翼在身后展开——橙红色的,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晚霞映在深水里的颜色。他轻轻一振,就落在了擂台中央。 克瑞斯德看见他,眼睛一亮。 那张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瑞士队长!”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热情,“难得见你亲自上来!” 瑞士克拉也笑了:“闲得无聊,来活动活动。你可别放水啊。” 克瑞斯德挑眉:“放水?我什么时候放水过?” “那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然后—— 同时动了。 虫翼震动,两道光影在空中碰撞。 “砰——!” 能量冲击波荡开,擂台的护盾微微闪烁。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欢呼。 “好!” “打他!打他!” “瑞士队长加油!” “克瑞斯德别怂!” 两人在空中快速移动,虫翼展开,每一次交错都带起一阵能量波动。橙红色和碧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道流星在有限的空间里追逐碰撞。 瑞士克拉越打越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了。 平时带队巡逻,要照顾队友,要观察全局,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打起来总是收着,不能尽兴。 但现在是切磋。 可以全力出手。 可以放开打。 可以…… “砰——!”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 瑞士克拉被震得后退了几米,稳住身形,看着对面的克瑞斯德。 那个a级雌虫依然稳稳地悬浮在空中,碧绿色的虫翼轻轻震动,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a级……确实比我高一级。) (但也不是不能打!)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 半小时后。 瑞士克拉落回地面,单膝跪地,撑着膝盖喘气。 他赢了? 不,他输了。 最后那一击,克瑞斯德明显收了力,只是把他震退,没有追击。 他抬起头,看着擂台上那个依然稳稳站着的虫族,举起手。 “愿赌服输!” 克瑞斯德笑了,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打得不错。”他说,“比上次进步了。” 瑞士克拉喘着气,摆摆手:“进步什么,还不是输了。” 他看了一眼赌桌上自己那包高级军粮,已经被人收走了。 但他注意到另一个东西——克瑞斯德刚才压在赌桌上的赌注。 一份封装好的脑兽脑髓。 瑞士克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赌的这玩意儿?”他问。 克瑞斯德点头:“上次巡逻弄到的。” 瑞士克拉咂咂嘴:“脑兽脑髓啊……这玩意儿太难遇到了。我馋了好久都没弄到。”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什么。 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 他站起身,准备下擂台。 “等一下。”克瑞斯德叫住他。 瑞士克拉回头。 克瑞斯德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份封装好的脑髓,递给他。 “拿着。”他说。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克瑞斯德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 “上次我们九队巡逻,倒霉——一条巡逻线遇上五只脑兽。我们队的都得了不少,我这还有好几份呢。”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你实在馋,二十军功分你一份?” 瑞士克拉眼睛一亮。 “这感情好!” 他抬手,直接在终端上转了二十军功过去。 克瑞斯德确认收到,把那份脑髓扔给他。 瑞士克拉接过,仔细收好,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下擂台。 --- 他没有走。 好不容易来一趟,打也打完了,东西也到手了,就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下,看别人打。 擂台上又上去了两个——一个兽族,一个虫族,打得热闹。 瑞士克拉靠在椅子上,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九队……) (克瑞斯德是九队的。) (九队好像……全是虫族?)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九队,第九巡逻小队,队里全是虫族,没有其他种族。队长是个老牌s级雌虫,性格冷淡,对其他种族的态度…… 第337章 (不太友好。) 瑞士克拉慢慢想起来了。 九队那帮虫,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类型,但对其他种族的态度很明显——看不上。在他们眼里,虫族是主,人类是盟友,其他种族……不过是附属品。 平时各巡各的,没什么交集,也就算了。 但接下来…… 他算了算路线。 这个巡防点之后,有一段区域是他们三队和九队重合的路线。按照计划,接下来几天,他们要联合巡逻。 瑞士克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别出什么事。)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 他是虫族,九队对他不会怎么样。 但他队里有图特——兽族;有林雷斯克——人类(这个没事);有冥烬——恶魔;还有…… (卡。) 那个伪装成狐兽族的老怪物。 瑞士克拉的太阳穴跳了跳。 (九队那帮虫,对其他种族的态度……) (万一他们招惹到卡……) 他想起那个小家伙抱着小粉、一脸乖巧整理数据的样子。 又想起睿泽说的那句话——“如果他是敌人,我宁愿跑远点。” (卡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只是对数据感兴趣,懒得搭理别的事。) (但如果被招惹了……) 瑞士克拉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盯着点。) (可别让九队那帮虫作死。) --- 巡防点·停泊平台 另一边,睿泽正带着几个人检修巡逻船。 他今天有点郁闷。 瑞士克拉不让他跟着,自己跑去玩了。 虽然知道这很正常——队长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但就是有点……失落? (守了三千多年,还是会被嫌弃。)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随便拽了几个人过来干活。 一个人类,一个虫族,一个兽族。 四个身影围着巡逻船,开始常规检查。 “能量护盾发生器,正常。” “推进器,正常。” “武器系统,正常。” “通讯系统,正常。” 睿泽一边检查,一边记录。他的动作很熟练,毕竟干了三千多年,闭着眼睛都能修。 那个被他拽来的兽族——一个熊族的大块头——正在检查船体外壳。他的动作很仔细,巨大的手掌轻轻抚过每一道痕迹,判断损伤程度。 “睿泽副官,”他突然开口,“这边有一道新划痕,应该是上次战斗留下的。” 睿泽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事,表层伤。记录一下,回去再处理。” 兽族点头,继续检查。 那个虫族正在检查能量核心。他的动作很快,各种数据在他眼里快速过目。 “能量核心运转正常,效率98%。” 睿泽点头:“好。” 那个人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96岁)——正在检查通讯系统。他捣鼓了一会儿,抬起头: “睿泽副队,通讯系统有点小问题,信号传输偶尔会有延迟。需要调整一下。” 睿泽走过去看了看。 “问题不大,我来弄。你去检查武器系统。” 人类点头,转身离开。 睿泽低下头,开始调整通讯系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看向停泊平台的另一边。 那里停着一艘巡逻船,船身上印着第九小队的标志。船边站着一个虫族,正看着他们这边。 那目光……有点嫌弃。 睿泽皱了皱眉。 他认出那个虫族——九队的拉斯特德,好像是副队长。 (他看什么?) 拉斯特德对上他的目光,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飞船。 睿泽收回目光,继续调整通讯系统。 (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想,没有太在意。 --- 巡防点·某处 【正在指挥室里整理文件的卡格德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点莫名。 小粉从他腿上抬起头,“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摇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冥烬在背后说他。 (那家伙,估计又在小擂台上打得开心吧?) 他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数据。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继续趴着睡觉。】 --- 巡防点·小擂台 冥烬又打了一场。 这次他撑了两分钟。 下来的时候,肋骨又断了一根,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再来!”他说,眼睛亮得惊人。 克瑞斯德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他。 (这个恶魔……) (倒是挺耐打的。) (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观众席。 那里,瑞士克拉正坐在角落,看别人打架。 克瑞斯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是和同族打有意思。) 他在心里想着,等着下一个对手上台。 --- 巡防点·停泊平台 拉斯特德走进飞船,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才看见那个魔鬼——三队的副官,魔君级的。 一个魔鬼,给一个虫族当副官。 (简直可笑。) 他在心里想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九队。 全是虫族的队伍。 这才是正常的军队。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种族,根本不配和他们并肩作战。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天,要和三队联合巡逻。) (希望那些杂种,别碍事。) --- 巡防点·某处 夜幕降临。 巡防点的灯光亮起,在星空中显得温暖而明亮。 小擂台那边,还有人影在晃动。 饭馆里,飘出阵阵香气。 停泊平台上,巡逻船静静地停靠着。 第三小队和第九小队,都在这片星域里,等待着接下来的联合巡逻。 有些人期待着切磋。 有些人期待着数据。 有些人期待着……别出什么事。 而有些人,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星空依旧。 第一军区的夜,一如既往。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酝酿。 第217章 联合之前 d163巡防点·停靠区 清晨的光线透过巡防点的透明穹顶洒下来,在合金地板上投出柔和的光斑。停靠区里,几艘巡逻船安静地停泊着,船身上的编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瑞士克拉站在自家巡逻船的舱门口,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核对什么。 对面不远处,另一艘巡逻船旁,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 那是一只雌虫,身高接近三米八,比瑞士克拉还要高出半个头。他的虫翼收拢在背后,是那种深沉的墨蓝色,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肩章上是中校军衔——两杠两星,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拉斯特德,第九巡逻小队队长,s级雌虫。 他的步伐很大,几步就走到了瑞士克拉面前。 “早。”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瑞士克拉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早。”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干活。 短距传送设备的权限开启,需要双方的队长亲自操作。这是一种安全措施——毕竟一旦开启,两艘船的内部空间就会在一定程度上连通,像在两堵墙之间开了一扇门。 拉斯特德把手里的数据板递过来,上面是一串授权码。 瑞士克拉接过,在自己的终端上输入,同时把自己的授权码发了过去。 两人同时操作,很快,终端上跳出提示: 【权限已开通】 【临时坐标已绑定】 【传送通道将于明晨6:30正式启用】 瑞士克拉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拉斯特德也在看自己的终端,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瑞士克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而是真正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接下来这段路,得多亏你们了。”他说,“第二防线附近,一个队确实不好走。” 瑞士克拉摆摆手:“互帮互助。我们也要靠你们呢。” 拉斯特德点点头,随意地聊了几句。 “最近你们三队的路线怎么样?”他问。 “还行。密度比上个月低了一点,应该是第一防线清扫的效果。”瑞士克拉说,“你们呢?” “我们那边也差不多。”拉斯特德说,“就是上次倒霉,一条巡逻线遇上五只脑兽,打了三天才清理完。” 第338章 瑞士克拉笑了:“我听克瑞斯德说了。你们队收获不小吧?” 拉斯特德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还行。够吃一阵子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气氛很融洽。 拉斯特德对瑞士克拉的印象其实不错。 在他看来,这只虫除了搞了个不伦不类的魔鬼副官之外,其他都挺好。虽然只是中尉,但硬实力还是有的——能在他手下撑半小时,已经证明了一切。 只不过身边那个魔鬼太抢戏了。 一个少校,给一个中尉当副官,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还是被人类思想影响太深了,太给那些东西脸了。) 拉斯特德在心里想着,但脸上没有任何表露。 他看了一眼站在瑞士克拉身后的那个魔鬼——睿泽,正安静地站着,姿态优雅,表情平静。 (工具而已。) 他在心里下了定义,然后收回目光。 “行了,不耽误你了。”他说,“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发?” 瑞士克拉点头:“准时。” 拉斯特德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瑞士克拉的声音: “等等。” 拉斯特德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瑞士克拉快步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瑞士克拉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斟酌措辞,“接下来传送通道开了,但是……咱们最好别让自家队员去对方那边。” 拉斯特德挑眉:“为什么?” 瑞士克拉想了想,找了个理由: “我这边成分复杂。你刚才也看见了,突击位有个兽族,清剿位也有个兽族,新兵里还有个恶魔。侦查位甚至有个精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你那边都是虫族,看不上他们,我也理解。但我也不想我队员被你们这边刺激到。” 拉斯特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懂了”的了然。 “行。”他说,语气随意,“我确实看不上他们。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虫族和人类的兄弟,没事可以过来坐坐。我那边有些好东西,星耀岩、恒星酿,还有随手挖的古噬星兽甲壳,放旁边当备用粮的。人类应该也能吃吧?” 瑞士克拉听完,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你确定……那些东西,人类能吃?” 拉斯特德也愣住了。 他想了想——星耀岩是矿物,硬度堪比合金;恒星酿是给虫族补充能量的浓缩液,人类喝一口估计能当场升天;古噬星兽甲壳…… (确实,可能,大概,或许,人类不能吃。) 他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尴尬: “我就一说。人类兄弟要过来的话,自己带吃的呗。” 瑞士克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他说,“人类自己带吃的。”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 笑完之后,气氛变得更轻松了。 拉斯特德双手抱胸,开始吐槽: “说真的,你那个队,跟个大杂烩似的。” 瑞士克拉挑眉:“怎么?” 拉斯特德掰着手指数: “人类就不说了,战斗力确实强。你队里有三个吧?” 瑞士克拉点头:“三个。。” 拉斯特德继续数: “兽族有两个——一个突击,一个清剿。恶魔崽子又来了一个——刚才你提到的那个新兵。侦查位甚至还有个精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总共一队才十几个人,你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种族。离不离谱?这是第一军区,不是第二、第三军区。” 瑞士克拉听着他吐槽,也不生气。 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你觉得,我这边战斗力怎么样?” 拉斯特德想了想,老实说: “单拎对打,你们肯定赢不了。不说别的,你这个队长还打不过我的队员呢。” 瑞士克拉点头,承认得很干脆: “确实。我打不过克瑞斯德。” 拉斯特德继续说: “但如果是集体演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 “我们好像没赢过你们。” 瑞士克拉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说为什么我们是三队,你们是9队呢?” 拉斯特德:“……”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你厉害。” 瑞士克拉笑得更开心了。 ---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拉斯特德摆摆手,转身离开。 瑞士克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卡的事还没说呢。)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 睿泽全程跟在瑞士克拉身后半步,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拉斯特德和瑞士克拉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句“挂件而已”。 (习惯了。) 他在心里想。 (九队就这德行。)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态度没见过?比这更恶劣的多了去了。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不在战场上搞事情,这种程度的轻视,他完全不在意。 反正他是魔鬼,又不是恶魔。 玩阴谋诡计的,为什么非要跟人正面冲突? 他跟在瑞士克拉身后,保持着优雅的步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队长刚才特意追上去说的那些话……) (是在担心卡吧?) 他想起那个抱着粉色毛球、整天埋头整理数据的小家伙——不对,老怪物。 (知识派的魔鬼,阴起人来,会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不过……) (九队应该不至于闲得没事,去找一个新兵的麻烦吧?) 他想着,跟着瑞士克拉走回自家巡逻船。 --- 巡逻船·舱门口 卡格德正站在舱门口,和冥烬说话。 小粉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看着四周。 冥烬站在他面前,四条手臂——不对,两条手臂——正比划着,讲得眉飞色舞。 “……然后我一拳打过去,他躲开了!但我也躲开了他的反击!然后我再来一拳,他又躲开了!然后他回了一拳,我没躲开——砰!直接飞出去了!” 他说着,还配合动作,往后踉跄了两步,模拟被击飞的样子。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呢?”他问。 冥烬眼睛亮亮的: “然后我又爬起来,再上!这次撑了两分钟才被打下来!” 卡格德点点头:“有进步。” 冥烬更来劲了: “那个克瑞斯德前辈是真厉害!出手又重又快,根本跟不上!但他好像不太爱说话,打完也不怎么搭理我。” 卡格德眨了眨眼:“不太爱说话?” 冥烬点头:“嗯。就一开始我拱手的时候点了个头,后来打完了我道谢,他也没理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图特前辈说,他对人类和虫族挺热情的。可能只是对我们这些……嗯……”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卡格德替他补上:“对其他种族比较冷淡?” 冥烬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卡格德没再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听冥烬讲擂台上的趣事。 (对其他种族冷淡……) (只对人类和虫族热情?)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但也没多想。 毕竟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偏好,这很正常。 冥烬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 “我恢复好了还想再上去打!图特前辈说,克瑞斯德前辈今天还在,说不定能再打一场!” 卡格德看着他,笑了。 “那你快去。”他说,“别错过了。” 冥烬点点头,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喊: “卡!等我打完回来跟你讲!” 卡格德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冥烬这才放心地跑远。 --- 巡逻船·另一边 阿斯克亚尔和林雷斯克正在清点物资。 接下来这段路,离下一个巡防点有点远,少说要十天。而且路线也更复杂——时不时会出现虫洞、黑洞之类的空间扭曲,虽然不致命,但会干扰通讯和导航。 第339章 阿斯克亚尔从仓库里搬出几个箱子,打开,开始检查。 能量核心,够。 备用零件,够。 医疗物资,够。 军粮…… 他看了一眼林雷斯克。 那个黑发黑瞳的人类正蹲在另一个箱子前,往里面塞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军粮,而是—— “你带这么多零食干什么?”阿斯克亚尔问。 林雷斯克头也不回: “不是零食,是备用粮。” 阿斯克亚尔:“……那是什么?” 林雷斯克拿起一包,给他看。 包装袋上印着几个字:自热速食米饭。 阿斯克亚尔沉默了。 林雷斯克把包塞进箱子,又拿起另一包:自热速食面条。 再下一包:自热速食汤。 再下一包:自热速食…… “你们人类,”阿斯克亚尔开口,语气复杂,“对‘吃’这件事,是不是有执念?” 林雷斯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他说,“在长途航行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阿斯克亚尔:“……我吃什么都能活。” 林雷斯克:“那叫活着,不叫生活。” 阿斯克亚尔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检查物资。 林雷斯克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塞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图特那家伙呢?” 阿斯克亚尔看了一眼不远处: “在和那个小恶魔说话。” 林雷斯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图特正站在冥烬面前,四条手臂挥舞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冥烬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亮亮的。 林雷斯克收回目光。 “三天擂台,打得挺爽吧?” 阿斯克亚尔点头:“应该。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林雷斯克想了想,觉得也是。 自家莽子,他了解。 如果真受了委屈,早跑来找他吐槽了。 现在这样兴高采烈的,那就说明没事。 他继续往箱子里塞零食。 --- 巡逻船·指挥室 卡格德抱着小粉,走进指挥室。 瑞士克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对,是坐在卡格德平时坐的位置旁边。 睿泽站在他身后,姿态优雅。 看见卡格德进来,瑞士克拉招了招手: “小家伙——不对,前辈,过来坐。” 卡格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粉从他头顶跳下来,落在他腿上,缩成一团。 “噗叽。”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瑞士克拉看了一眼那个毛球,然后看向卡格德。 “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他说,“接下来这段路,和九队一起走。” 卡格德点头:“好。” 瑞士克拉想了想,又补充道: “传送通道开了,两艘船可以互相串门。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卡格德: “九队那边,全是虫族。他们对其他种族的态度……嗯,你懂的。” 卡格德眨了眨眼,点头。 “明白。” 瑞士克拉看着他,突然有点好奇: “你就不担心?” 卡格德歪了歪头:“担心什么?” “九队那帮虫,看不上其他种族。万一他们招惹你……”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回答: “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在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主动招惹……再说。” 瑞士克拉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小子——不对,这老怪物——还真沉得住气。)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 睿泽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心里默默想着: (队长这是在给卡打预防针?) (还是在担心九队作死?) 他想起九队那些虫的态度,又想起卡格德的身份。 (知识派的魔鬼……) (最好别惹。)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九队的“兄弟”们,千万别作死啊。) --- 巡逻船·舱门口 图特和冥烬聊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度差点把冥烬拍趴下。 “行了,快去恢复!明天还得赶路呢!” 冥烬点头,转身跑回船舱。 图特看着他离开,然后走回物资区。 林雷斯克正在往箱子里塞东西,看见他过来,随口问: “聊什么呢?” 图特咧嘴一笑: “聊擂台啊!那小子打得挺爽,说下次还要上去打。” 林雷斯克点头:“没受委屈吧?” 图特愣了一下:“委屈?受什么委屈?” 林雷斯克看着他,确认他是真的没察觉,于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继续。” 图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水袋,开始喝。 林雷斯克收回目光,继续往箱子里塞零食。 (看来真没事。) 他在心里想。 (那就好。) --- 巡防点·停靠区 夕阳西斜。 巡防点的灯光开始亮起,在星空中显得温暖而明亮。 两艘巡逻船安静地停靠着,一艘是三队的,一艘是九队的。 明天早上六点半,它们将一起出发,进入那片更危险的星域。 瑞士克拉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拉斯特德也在自己的船上,看着同一片星空。 睿泽站在瑞士克拉身后,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指挥室里,继续整理数据。 冥烬在突击位里,吃着灵魂球,恢复体力。 图特在喝酒。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 林雷斯克在……研究明天吃什么。 一切都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第218章 通道口的拉扯与九队的聚会 第一军区·巡逻船通道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两艘巡逻船准时驶离d163巡防点。 星空在舷窗外缓缓流淌,两艘船保持着平行航线,中间隔着大约五百米的距离。传送通道已经开启,在船身中部的位置,一个淡淡的能量漩涡稳定地旋转着——那是通往九队巡逻船的“门”。 卡格德站在通道口附近,抱着小粉,眼睛盯着那个能量漩涡。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小粉蹲在他怀里,跟着他一起盯着那个漩涡,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我们过去吗”。 卡格德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通道,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九队的巡逻路线……) (他们负责的区域和我们三队不一样,资料应该也不一样。) (如果能过去看看……) (说不定能补全一些数据缺口。) 他往前挪了挪脚步。 然后又停住。 (队长说了,最好别让自家队员过去。) (但是虫族可以过去……) (可我现在的身份是狐兽族,不算虫族。) (所以……) 他又往前挪了挪。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通道口,正看着他。 那个魔君级魔鬼双手抱胸,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就知道。) 他在心里想。 (这位前辈,果然还是惦记着对面的数据。) 他想起卡格德这一个月来的表现——对数据如饥似渴,恨不得把整个第三小队的资料库都搬进自己的脑子里。现在对面有一艘船,船上有一整套不同的巡逻记录和历年资料,他能不心动? (知识派的魔鬼……) (为了知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然后他伸手——双手——把那个小小的身影直接抱了起来。 卡格德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面,被睿泽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眨了眨眼,看着睿泽。 睿泽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卡。”睿泽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你想干什么?”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指了指那个通道。 “我想过去看看。”他说,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认真,“九队的资料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能拿到他们的巡逻记录和历年数据,我可以做更完整的波动表。” 睿泽看着他。 (果然是为了数据。)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卡,”他说,“资料我可以拜托瑞士克拉去帮你调过来。咱就别过去了,行吗?” 第340章 卡格德眨了眨眼。 “可是,”他说,“万一调过来的资料不全怎么办?我自己过去的话,可以全部打包。” 睿泽:“……” (打包?) (你还想“打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劝导: “卡,我知道你对数据感兴趣。但是对面是九队,他们对其他种族的态度……你懂的。虽然我不在意,但是瑞士克拉会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 “他担心你一怒之下,把九队都弄了。” 卡格德愣住了。 他看着睿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的担忧。 然后他慢慢明白了。 (在他们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老怪物马甲好用是好用,但就是容易被人质疑人品。) (毕竟活的久的魔鬼,确实没啥品德可言。) (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 (顶多衡量一下利弊……) 他想起撒旦老师。 那个老魔鬼,确实干得出来用契约诱哄年轻的信息老师,帮他抢演唱会门票或者限量周边的事。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但底层逻辑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在睿泽眼里,自己也是这样? 为了数据,可能会把九队都“弄了”? 卡格德有点心累。 但他也不能解释。 他只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 “我只是想看看资料而已。”他说,“队长说了不能随便串门,我看起来这么没组织没纪律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你们不是能过去吗?资料转交过来就行。我可以等。” 他说得很认真。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忍不住往通道那边瞟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睿泽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 (嘴上说可以等,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看。) (这哪是想等的样子?) 他收紧了手臂,把卡格德抱得更稳了一点。 “嗯嗯。”他说,语气敷衍但温和,“我们卡最靠谱了。” 卡格德抬头看他。 “真的?”他问。 “真的。”睿泽点头,“最靠谱。”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话,”他说,“听着就像在哄小孩。” 睿泽面不改色:“怎么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卡格德看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睿泽也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觉得你会信”。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卡格德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通道。 睿泽立刻把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着通道。 “走。”他说,“去吃点东西。还没进入危险地带,先休息一会儿。算一会儿哈。” 他抱着卡格德,大步往休息区走去。 卡格德被他抱着,也不挣扎。 只是声音软软地飘过来: “那资料……” “我会让瑞士克拉去要的。”睿泽说,“保证给你搬过来。” “要完整的。” “完整的。” “历年都要。” “历年。” “最好连他们队的内部训练记录也要。” 睿泽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我尽量。” 卡格德满意了,靠在睿泽怀里,不再看通道。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睿泽感受着怀里那个轻飘飘的重量,心里默默想着: (这位“前辈”,抱起来倒是挺轻的。) (跟个真幼崽似的。) (但脑子里装的东西……) (啧。)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 第九巡逻小队·船舱 与此同时,九队的船舱里,气氛正热闹。 三队的几个虫族已经过来了——瑞士克拉带着克尔斯纳特、阿斯克亚尔,还有两个人类,张砚辞和刘知予。 瑞士克拉本来还想拉上林雷斯克,毕竟难得的平缓路线,能放松一刻是一刻。 结果被拒绝了。 “不去。”林雷斯克当时说,“我要看着我家那个莽子。” 瑞士克拉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是不太喜欢九队的作风吧。) (哪怕他们对人类挺热情的。) 他也没强求,带着愿意来的几个人过来了。 此刻,一群人正站在九队的船舱里,四处打量着。 这艘巡逻船的内部结构,和三队那边截然不同。 三队的船舱,各种族的东西混在一起,乱中有序。人类会留下零食包装,兽族会留下磨爪子的痕迹,精灵养了好几盆绿植,虫族会……呃,反正什么都有。生活气息很浓,像是一个家。 但九队这边…… 太空旷了。 所有的设施都是最制式的那种,按照雌虫的标准来,尺寸大得惊人。通道宽敞得能并排跑三只虫,休息区的座位之间距离大得像在防什么传染病。物资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杂物都没有。 最大的个人特征,大概就是角落里那间敞开的仓库—— 里面堆着一堆古噬星兽的甲壳,有的已经处理过,有的还是原样。 旁边还有几个大罐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用古噬星兽血液混酿的“古噬血酿”。 再旁边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和一些看上去像是手工雕的工艺品。 张砚辞看着那些东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难怪让我们过来串门吃饭,还要自带吃的。这仓库里,没一样是人类能吃的啊。” 刘知予白了他一眼。 “罗里吧嗦的。”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们那边有地方聚会吗?人家给个场地聚会而已。全虫队,干嘛要带人类的食物?” 张砚辞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嘟囔了两句: “我不就说说嘛……” 拉斯特德听见这话,笑呵呵地走过来。 “嗨,我这也就只有地方大了。”他说,语气豪爽,“东西是真没你们那边丰富,想吃啥只有自己带了。毕竟我这边全虫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场地管够!想怎么折腾都行!” 刘知予笑着点头:“谢了队长。” 张砚辞也跟着点头,虽然刚才被拍了,但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 旁边,九队的亚雌克勒河正在帮忙摆东西。 他动作麻利,一边摆一边顺口搭话: “我们这边如果不是为了容错率,军粮都可以不带。路上打的古噬星兽,够我们吃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砚辞和刘知予,语气随意: “毕竟我们虫族啥都能吃。实在山穷水尽了,啃飞船或者机甲也不是不行。” 张砚辞:“……” 刘知予:“……”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啃飞船?) (啃机甲?) (这……是认真的?) 克勒河刚说完,后领就被一只大手扯住了。 “啰里吧嗦的。”克瑞斯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活!显得你了?” 克勒河被扯得一个踉跄,回头瞪了他一眼。 “凶巴巴的。”他小声嘟囔,“活该没主。”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主,听得一清二楚。 克瑞斯德的动作顿了一秒。 他瞪了克勒河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表情隐隐有点郁闷。 刘知予和张砚辞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目光,假装没听见。 这种话题,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 瑞士克拉这边,正和拉斯特德聊着天。 聊到一半,他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睿泽发来的消息。 【睿泽:队长,卡想要九队的巡逻记录和历年资料。能帮忙要一下吗?完整的,历年的,最好连内部训练记录也要。】 瑞士克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秒。 (这小家伙——不对,这老怪物——还真惦记着九队的数据啊。) 他想起刚才出门时,卡格德抱着小粉站在通道口的样子。 (怪不得站在那儿不动呢。)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他有点无奈,但也理解。 知识派的魔鬼嘛,对数据有执念,正常。 第341章 问题是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我家那个老怪物想要你们队的机密资料”吧? 他正头疼着,拉斯特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咋的?你那边的队员干啥了?让你这么头疼。” 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如果全是虫族,哪有这么多问题啊。” 瑞士克拉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逮着机会就嘚瑟。 他叹了口气,决定直说。 “拉斯特德,”他开口,“你们队的巡逻路线和近些年的记录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拉斯特德愣住了。 他盯着瑞士克拉,表情有点懵。 “你要那个干什么?” 瑞士克拉耸耸肩,随口编了个理由: “研究研究。看看你们那边的数据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这些资料算是机密。如果流入敌对势力,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是…… 他们的对手是古噬星兽。 那玩意儿有脑袋吗? 会安插间谍吗? 资料甩给他们,他们都用不来。 他想了想,觉得无所谓。 “行。”他说,顺手从终端上调出资料,传给瑞士克拉,“喏。” 瑞士克拉接收了,往怀里一揣。 “谢了。”他说。 拉斯特德摆摆手,随口吐槽了一句: “难道你队里有什么东西是靠吃资料活的?” 瑞士克拉心里回答: (对,有一个真是“吃”这个的。) 但他嘴上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 两个长官的小动作,并没有被其他队员注意到。 那边已经闹腾起来了。 三队的几个虫族,已经和九队的勾肩搭背了。 克尔斯纳特正和九队的一个雌虫掰手腕,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阿斯克亚尔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截……呃,一节比他整个人都高的东西,大概接近四米,啃得正香。 那是噬星者的腿甲。 虫族“特供”零食,口感嘎嘣脆。 张砚辞看着他,嘴角抽搐。 “那玩意儿……能吃?” 阿斯克亚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能吃。”他说,语气平淡,“而且好吃。” 他又啃了一口,“咔嚓”一声,甲壳碎成渣。 张砚辞沉默了。 刘知予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虫族嘛,啥都能吃。” 张砚辞点点头,默默收回目光。 --- 克瑞斯德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罐恒星酿,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闹腾的虫族,又扫过那两个人类,最后落在角落里啃腿甲的阿斯克亚尔身上。 (三队……) (确实挺热闹的。) 他在心里想。 (比我们这边热闹多了。) 他想起克勒河刚才那句“活该没主”,表情又郁闷了几分。 不是他没申请过匹配。 他申请过。 军功够,能力够,什么都够。 但那位雄虫阁下看了一眼他的虫翼,就摇了摇头。 “纹路不太好看。”那位阁下说,语气随意,“算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得到了一次完整交配——那是匹配的基本待遇——但没被收下。 (纹路不太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虫翼。 碧绿色的,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 但纹路确实……不太规则。 (算了。) (不想了。) 他喝了一口恒星酿,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 克勒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生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克瑞斯德瞥了他一眼。 “没有。” “真的?” “真的。” 克勒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那就好。”他说,“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克瑞斯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你说,那些雄虫阁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虫翼?” 克勒河愣了一下。 他看着克瑞斯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他说,“但我听说,有的阁下喜欢翅膀大的,有的喜欢颜色艳的,有的喜欢纹路独特的。各有各的喜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 “你那个纹路,说不定就有阁下喜欢呢?只是还没遇到而已。” 克瑞斯德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你这话,”他说,“听着就像在哄小孩。” 克勒河笑了:“怎么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继续喝。 --- 聚会还在继续。 拉斯特德和瑞士克拉聊着天,偶尔看一眼自家队员。 克尔斯纳特还在掰手腕,已经换了好几个对手。 阿斯克亚尔还在啃腿甲,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碎屑。 张砚辞和刘知予坐在角落里,小声聊着什么,偶尔笑一下。 克瑞斯德和克勒河喝着酒,没再说话,但气氛很平静。 窗外,星空缓缓流淌。 两艘巡逻船保持着平行航线,穿过这片相对安全的星域。 再过几个小时,就会进入更危险的区域。 但此刻,还能放松一会儿。 拉斯特德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 (也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 第三巡逻小队·休息区 睿泽抱着卡格德,走进休息区。 他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放在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下。 卡格德抱着小粉,乖乖地坐着。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 睿泽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 “卡。”他说。 卡格德看向他。 “资料已经在路上了。”睿泽说,“瑞士克拉去要了。完整的,历年的,说不定连训练记录都有。” 卡格德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卡格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他说,声音软软的。 睿泽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位前辈,还真好哄。) (给资料就行。)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不动声色。 “不客气。”他说。 小粉在卡格德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揉了揉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资料快来了。) (可以继续做波动表了。)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睿泽看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也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休息区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粉偶尔发出的“噗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嗡鸣。 窗外,星空缓缓流淌。 两艘巡逻船,载着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态度,一起驶向那片更危险的星域。 。 第219章 小队的日常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指挥室里的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 卡格德坐在队长的位置上——那个原本属于瑞士克拉的、整个指挥室最舒服的椅子——面前摊着十几份数据板,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纸质文件上写着什么。 小粉蹲在他旁边的桌面上,两只小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写字,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给他加油。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银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暖光。 卡格德写了一会儿,停下笔,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它放在旁边那一摞已经完成的最上面。 那摞文件旁边,还有一摞空白的。 他敲了敲桌子。 “睿泽前辈。”他开口,声音软软的。 睿泽从旁边的待客椅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个魔君级魔鬼今天穿着一身便服,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着那摞厚厚的文件,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地抱了起来。 低头翻了翻——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最上面。 冥烬的,图特的,林雷斯克的,阿斯克亚尔的,月吟的,亚克雷的…… 还有他和瑞士克拉的。 他把自己那份抽出来,揣进怀里。又把瑞士克拉的那份抽出来,递给正缩在待客椅上的那个人。 第342章 “队长。”他说。 瑞士克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瑞士克拉·修炼与训练调整方案(第三版)】 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建议——经脉功法调整、训练节奏优化、修炼时间表、战斗方式微调、配合阵法站位……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一行字: 【饮食建议:建议增加“脱离者”眼球摄入量,每周至少三次,可有效提升虫翼韧性。注:长期食用可能导致虫翼颜色或脉络产生细微变化,但对战斗无负面影响。】 瑞士克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脱离者的眼球……) (那玩意儿确实对虫翼有好处。) (但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备注: 【注:仅限瑞士克拉使用。因契约限制,无需考虑匹配问题。】 瑞士克拉:“……” 他默默咽下嘴里的脑兽脑髓——那是上次从克瑞斯德那里弄来的好东西,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拿出来解馋。 现在这口脑髓,突然就不香了。 (我知道我不会匹配……) (我知道我有契约……) (但是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他怨念地看了一眼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低着头,继续写着下一份文件。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在笑?) (他是不是在笑?) 瑞士克拉盯着他看了几秒。 卡格德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写。 小粉倒是抬起头,看了瑞士克拉一眼。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看什么看”。 然后它又低下头,继续看卡格德写字。 瑞士克拉:“……”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份方案。 (虽然扎心,但确实有用。) (算了,反正也是事实。) (吃就吃吧。) 他叹了口气,把方案收起来,继续吃脑髓。 卡格德在那边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睿泽前辈,记得提醒月吟前辈,他那一份的修炼时间最好安排在凌晨。那时候他的精神力最活跃。” 睿泽点头:“记下了。” “还有亚克雷前辈的那份,第三页的训练项目,最好和克尔斯纳特前辈错开时间。他们用的训练室是同一个,容易撞。” 睿泽又点头:“好。” “林雷斯克前辈的那份,第六页的那个配合阵法,需要图特前辈配合。你发的时候顺便说一声。” 睿泽继续点头:“嗯。” 瑞士克拉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到底是谁的副官?) (怎么我说的话有时候还打折扣,卡说一句就点头?)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卡确实比他靠谱。 (算了。) (反正有人干活就行。) 他继续吃脑髓,看热闹。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突击位里,气氛就没那么安静了。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那份修炼方案,表情复杂。 他翻了翻——经脉功法调整、训练节奏优化、战斗方式微调、配合站位建议…… 还有下一轮古噬星兽的预判。 【预计十五分钟后,将遭遇中型兽群。其中70%概率存在脑兽。建议按方案三站位:图特主攻,阿斯克亚尔侧翼,林雷斯克压阵,冥烬机动。体力分配建议:前二十分钟保持七成出力,遇脑兽后提升至九成,但单次爆发不超过三十秒。】 冥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十五分钟后?) (兽群?) (脑兽?) (他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向睿泽。 那个魔鬼副官正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副队!”冥烬叫住他,“卡呢?” 睿泽回头,看着他。 “在指挥室。”他说,“有事?” 冥烬举起手里的方案,表情怨念: “说好的外置大脑呢?怎么变成纸条了?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睿泽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恶魔……) (还真把卡当贴身搭档了?) 他想了想,还是耐心解释: “卡在忙。他在帮整个小队做方案。” 冥烬愣了一下:“整个小队?” 睿泽点头:“每个人的训练计划、战斗方案、食谱调整,都是他做的。” 冥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旁边的林雷斯克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哎呀,冥烬,”他说,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还不满意上了?卡这哪是外置大脑啊,简直是个超级计算机。这提前预判的本事,我可没有。” 冥烬看着他,表情更怨念了: “可是……他是我搭档……” 林雷斯克挑眉:“所以呢?你一个人,比全队更重要?” 冥烬沉默了。 他知道林雷斯克说得对。 但是…… (就是想见他嘛。) 他在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图特在旁边听见了,四条手臂同时挥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林,明明超聪明!怎么能说没有?” 林雷斯克:“……” 他叹了口气。 “图特,”他说,“我不是说自己不聪明。我是说,卡那种预判能力,我没有。” 图特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哦。那确实。” 林雷斯克:“……” (行吧。) (反正他能知道我在说什么,都是个问题) 阿斯克亚尔在旁边听着,实在是有些无语。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从睿泽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方案。 翻开看了看——训练时间、休息时间、食谱建议,甚至连“十五分钟后可能遇到脑兽”的预判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 (是真的把整个小队都算进去了。) 他合上方案,看了冥烬一眼。 那个小恶魔正抱着方案,表情还是有点委屈,但已经没再说话了。 阿斯克亚尔想了想,开口: “冥烬。” 冥烬看向他。 “你那份方案,”阿斯克亚尔说,“我看了一眼。你的体力分配那块,写得特别细。卡应该是专门给你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记得你是搭档。” 冥烬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方案,又翻了翻——体力分配那一块,确实比其他人的都详细。每一轮的出力建议,每一个爆发点的时机,甚至还有“如果遇到脑兽,可以尝试正面吸引注意”的战术建议。 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委屈少了。 嘴角微微上扬。 “哦。”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林雷斯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小恶魔,还挺好哄。) --- 睿泽看着这一幕,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有点好笑。 (这小恶魔……) (还真挺好玩的。) 他想起最初见到冥烬的时候,自己还打过他的主意。魔君血脉,值得培养。当时以为卡是来圈养他的,所以主动退了。 现在想想,幸亏退了。 知识派魔鬼护着的人,他可不想招惹。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说: “行了,别任性。按照计划实施,别影响整个队伍。” 冥烬点头:“知道了。” 睿泽转身离开,走向下一个位置。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登陆口 睿泽刚走到侦查位附近,就看见两个人影从登陆口回来了。 一个是月吟。 黑暗精灵,侦查位的主力。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在精灵里算是高的。一头翠绿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绿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身上穿着作战服,但即使刚打完仗,也像是刚从舞会回来——衣服整洁,发型不乱,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手里提溜着两颗还在跳动的古噬核,淡金色的,像两颗心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旁边跟着的是亚克雷,a级亚雌,侦查位的另一员。 他的身高三米出头,背后收拢着亚雌特有的华丽虫翼。此刻正拎着一个样品箱,配合着月吟的动作,把那两颗古噬核往箱子里塞。 两人浑身脏兮兮的——不对,月吟不算。 月吟只是手上沾了点东西,脸上干干净净。 第343章 亚克雷就不一样了,作战服上全是划痕和污渍,虫翼上还挂着不知名的黏液。 “快快快,塞进去!”月吟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东西活性太强,再跳一会儿就要自爆了!” 亚克雷手忙脚乱地打开样品箱,把那两颗古噬核塞进去,然后“砰”地关上盖子。 箱子里传来两声闷闷的“咚”,然后安静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月吟抬起手,看着手上沾着的金色液体,皱了皱眉。 “啧。”他说,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开始洗手。 他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慢慢地搓,细细地洗,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亚克雷看着他,嘴角抽搐。 “月吟,”他说,“你洗个手,能不能快点?还有东西要搬。” 月吟头也不回:“快了快了。” 亚克雷叹了口气,开始自己收拾剩下的东西。 睿泽走到他们旁边,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你们的。”他说。 月吟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谢了副队。” 亚克雷也点头,继续收拾。 睿泽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 月吟洗完手,用旁边的一块布擦了擦,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 翻开看了看。 【月吟·修炼与训练调整方案】 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建议——训练时间安排在凌晨(精神力最活跃时期)、战斗节奏优化、侦查路线建议、配合方案调整…… 还有一行备注: 【建议增加“星辉石”摄入量,可提升黑暗环境下的感知精度。仓库有存货,已标注位置。】 月吟眨了眨眼。 (星辉石?) (那玩意儿还能吃?) 他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他把文件收起来,看向旁边的亚克雷。 亚克雷也正在看自己的那份,表情专注。 月吟凑过去,看了一眼—— 【亚克雷·修炼与训练调整方案】 (好家伙,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亚克雷看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亚克雷问。 月吟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晨露: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队这个新来的……挺厉害的。” 亚克雷点头:“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样品箱里,那两颗古噬核安静地躺着,不再跳动。 窗外,星空依旧。 十五分钟后,会有一场战斗。 但此刻,还能休息一会儿。 ---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卡格德写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小粉在旁边“噗叽”一声,跳到他腿上,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揉了揉它,看向窗外。 星空在舷窗外缓缓流淌。 远处,九队的巡逻船保持着平行航线,船身上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瑞士克拉还坐在待客椅上,正在看那份方案。 睿泽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卡格德想了想,开口: “队长。” 瑞士克拉抬头:“嗯?” “十五分钟后那波兽群,九队那边应该也会遇到。要通知他们一声吗?”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十四分钟。 “来得及吗?”他问。 卡格德点头:“传送通道开着,发个消息就行。” 瑞士克拉想了想,打开终端,给拉斯特德发了条消息: 【十五分钟后,你们那边大概率会遇到中型兽群。建议提前准备。】 发完,他抬起头,看着卡格德。 “你怎么知道他们也会遇到?” 卡格德理所当然地回答: “航线平行,距离这么近。这边的数据波动,和那边应该是一致的。而且他们的数据我也看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来及整理。所以除非他们那边的密度曲线有异常,不然应该是没错的”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方案。 卡格德也收回目光,继续揉小粉。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小粉的“噗叽”声。 窗外,星空缓缓流淌。 十四分钟后,战斗会开始。 但此刻,还能安静一会儿。 --- 第九巡逻小队·指挥室 拉斯特德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 【瑞士克拉:十五分钟后,你们那边大概率会遇到中型兽群。建议提前准备。】 拉斯特德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他相信瑞士克拉。 他站起身,打开内部通讯: “所有人,准备战斗。十五分钟后有兽群。”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他关掉通讯,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 但他知道,很快就不一样了。 (三队那边……) (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想着,摇了摇头。 不管了。 先打再说。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十三分钟后。 冥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方案,又看了一眼窗外。 (还有两分钟。) 他把方案收好,握紧拳头。 (这次,要按方案来。) (前二十分钟七成出力。) (遇到脑兽再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图特。 那个兽族老兵也站了起来,四条手臂同时活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准备好了?”图特问。 冥烬点头。 图特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 “那就走着!” 舱门打开。 星空在眼前展开。 远处,黑压压的兽群正在逼近。 战斗,即将开始。 ---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卡格德坐在位置上,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小粉蹲在他腿上,也看着窗外。 瑞士克拉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窗外。 睿泽站在门口,准备随时出去支援。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 远处亮起第一道光。 那是能量武器的闪光。 战斗开始了。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看数据板。 (按照方案,应该没问题。)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战斗继续。 但指挥室里,一切如常。 第220章 脑兽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卡格德的预测,分秒不差。 十四分钟后,雷达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光点从远处涌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朝两艘巡逻船的方向逼近。 “来了。”瑞士克拉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数量,眉头微皱,“数量不少。”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他的位置上,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数据。 “中型兽群。”他说,语气平淡,“大约三百二十只。核心密度区在坐标(137,289)附近。” 他顿了顿,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划过。 “有脑兽。” 瑞士克拉看向他:“确定?” 卡格德点头:“移动轨迹不是随机分布。外围的巡猎者正在绕后,护巢者在向中间聚拢,蜜食者开始调整射击角度——这是配合的迹象。”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看似杂乱的光点: “只有脑兽,才能让它们打出这种配合。”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瑞士克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他说,“那我出去了。”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 “队长,”他说,“你的位置在第七轮。现在才第一轮。”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 “第七轮?”他重复道。 卡格德点头,把一份方案递给他: “轮换表。突击位和清剿位按顺序上,侦查位等兽群覆盖到船体一半以上再出去。队长机动,哪里缺人补哪里。” 瑞士克拉接过方案,低头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人的出场顺序、战斗时间、轮换节点。甚至连“睿泽负责能量块补给”这种细节都写进去了。 第344章 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小粉蹲在他腿上,也跟着看。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方案收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行。”他说,“那我继续躺。” 睿泽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搐。 (队长……) (你就这么接受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星空。 远处,第一批古噬星兽已经进入射程。 战斗,开始了。 --- 第三巡逻小队·舱外 图特第一个冲了出去。 四条手臂同时操控着机甲,能量刃在真空中划出炫目的光痕。他的战斗风格一如既往地猛——就是冲,就是砍,就是杀。 但这一次,他冲得没那么猛。 (按照方案,前二十分钟七成出力。) 他在心里默念着,手上的力道收了三分。 第一只巡猎者冲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那只巡猎者被劈成两半,尸体在真空中漂浮。 (七成出力,够了。) 他继续往前冲。 阿斯克亚尔在他侧翼游走,虫翼展开,速度极快。他的任务是清理那些试图绕后的巡猎者,同时注意图特周围的动向。 林雷斯克在后方压阵,机甲稳稳地悬浮着,能量枪精准地点射那些漏网之鱼。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次开枪都恰到好处。 冥烬在最后,按照方案,他是“机动位”。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等着那个“爆发”的信号。 (前二十分钟,七成出力。) (遇脑兽后,提升到九成。) (单次爆发不超过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操作杆。 然后他看见,一只巡猎者从侧面冲过来,速度极快。 (现在?) 他正准备出手,阿斯克亚尔已经迎了上去。 一刀,那只巡猎者消失。 冥烬:“……” (不用我?) 他继续等。 --- 十分钟后。 古噬星兽群的配合越来越明显。 巡猎者不再正面冲锋,而是开始绕后。它们像刺客一样,从视觉盲区突然出现,试图偷袭。 护巢者自动补上那些被撕开的缺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攻击。 蜜食者躲在后面,射出的能量液精准地落在机甲的探测头上。那些黏液在探测头上炸开,暂时遮挡视线。 “有点意思。”图特一刀劈开一只护巢者,咧嘴笑了,“跟那些野路子反抗军似的。” 林雷斯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别浪。按方案来。” 图特“啧”了一声,继续打。 但他的动作,依然稳。 三分钟后,第一批轮换时间到。 “图特,阿斯克亚尔,撤。”林雷斯克的声音响起。 图特愣了一下。 (这才打了多久?) 但他还是按照方案,开始后撤。 第二批队员从舱门里冲出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战斗继续。 图特回到舱内,收回机甲,站在通道里喘了口气。 睿泽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能量块。 图特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 “这打法,”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怎么感觉……有点轻松?” 睿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轻松?) (那是因为有人替你们算好了每一步。) 他想着,继续去给其他人送能量块。 --- 第九巡逻小队·舱外 相比之下,九队那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拉斯特德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皱。 “脑兽。”他说,“确定。” 克瑞斯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确定,因为这些畜生,开始打配合了。” 拉斯特德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准备斩首战术。” 他打开内部通讯: “侦查位,尽快定位脑兽位置。其他人,掩护!” 九队的虫族全员出动。 克瑞斯德冲在最前面,碧绿色的虫翼在真空中展开,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他的目标是吸引火力,为侦察位创造机会。 克勒河在他侧翼,负责清理那些试图偷袭的巡猎者。 拉斯特德亲自带队,在后面压阵。 但这次不一样。 那些古噬星兽不再是一窝蜂地冲上来。它们开始绕后,开始包抄,开始打配合。 克瑞斯德刚躲开一只巡猎者的攻击,另一只就从侧面冲过来。他侧身闪开,第三只已经在等着他。 “啧!”他骂了一声,虫翼一振,强行突围。 但更多的古噬星兽围了上来。 “找到脑兽了吗?”拉斯特德问。 侦查位的声音传来: “正在找!它藏得太深了!” 拉斯特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加快速度。” 战斗继续。 但没有轮换。 没有人能撤下来。 他们只能硬扛,直到找到脑兽,斩首,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登陆口 月吟坐在登陆口边缘,看着外面的战斗。 他的姿势很悠闲——双腿悬空,轻轻晃着,翠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动。如果不是外面正在打仗,他看起来就像在度假。 亚克雷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还有多久?”月吟问。 亚克雷看了看时间:“按计划,再等三分钟。” 月吟点点头,继续晃腿。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张契约上——那是睿泽刚才给的,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在他旁边的台面上。 纸面干净,没有隐藏符文,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契约一】 缔约方:███(睿泽的真名) 内容:抵押百年寿命,换取此次战斗中寻得脑兽几率提升30%。 时效:自契约生效起,至本次战斗结束。 返还条件:战斗胜利。胜利后,抵押的寿命自动返还。 乙方:(空白) 下面是另外两个队友的,内容一模一样。 第四张契约,是他的。 【契约二】 缔约方:睿泽(魔鬼真名:███) 内容:抵押百年寿命,换取黑暗属性亲和与感知能力临时提升300%。 时效:自契约生效起,至本次战斗结束。 返还条件:战斗胜利。胜利后,抵押的寿命自动返还。 乙方:(空白) 月吟看着那些字,眨了眨眼。 (副队的契约……还能这么用?) 他当了这么久的兵,在三队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睿泽的契约可以“临时借用”。 以前只知道他是魔鬼,是副队,是队长的专属挂件。 没想到还有这种功能。 他拿起那张契约,仔细看了看。 (魔鬼真名……) 那一栏不是空白的,而是一串他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副队的真名了吧?) 他想着,收回目光。 “你们签了吗?”他问亚克雷。 亚克雷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那张契约——上面已经按了一个手印。 月吟看了看自己那张,又看了看时间。 (还有两分钟。) 他想了想,咬破指尖,在那张契约上按了下去。 血液渗入纸面,那些字微微发光,然后归于平静。 月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很淡,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交易达成”的感觉。 (有意思。)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晃腿。 两分钟后,他站起身。 “到时间了。”他说。 亚克雷点头,打开登陆口的舱门。 星空在眼前展开。 远处,战斗还在继续。 月吟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出去。 --- 第九巡逻小队·舱外 克瑞斯德又一次被几只巡猎者包围。 他已经打了快二十分钟,体力消耗巨大,但战斗还没结束。 “找到脑兽了吗?”他问。 侦查位的声音传来: “还在找!它的位置一直在变!” 克瑞斯德咬了咬牙。 (一直在变?) (他爹的,脑兽就是他爸的滑不溜手) 但他没时间多想。 又一只巡猎者冲过来,他迎上去,一刀劈开。 更多的围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战斗。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 第345章 月吟在黑暗中穿行。 300%的感知能力提升,让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看见”那些古噬星兽的能量流动,能“听见”它们在真空中移动的微弱震动,能“感觉到”那个藏在兽群深处的特殊存在。 (找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存在藏在兽群最密集的区域,周围环绕着几十只护巢者。它的能量波动很微弱,像是刻意压制着,但在他现在的感知面前,无所遁形。 (二级脑兽。) (能把兽群指挥成这样,很厉害了) 他在心里想着,打开通讯器: “找到了。坐标(145,302),藏在护巢者堆里。” 指挥室里,卡格德看着那个坐标,点了点头。 “收到。”他说。 然后他打开内部通讯: “突击位,准备斩首。第三轮轮换后,集中火力攻击坐标(145,302)。” 通讯器里传来图特的声音: “收到。” 战斗继续。 但这一次,方向变了。 --- 第三巡逻小队·舱外 第三轮轮换结束。 图特再次冲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些巡猎者,而是那个藏在护巢者堆里的脑兽。 “阿斯克亚尔,掩护。”他说。 阿斯克亚尔点头,虫翼展开,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林雷斯克在后面压阵,能量枪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靠近的巡猎者。 冥烬跟着图特,按照方案,他的任务是“爆发三十秒”。 他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护巢者,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冲了出去。 三十秒内,他击穿了护巢者的防线。 图特从他撕开的缺口冲进去,一刀劈向那只藏在最深处的脑兽。 脑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死亡前的最后一声。 然后,它死了。 整个兽群瞬间失去了指挥。 那些刚才还在打配合的古噬星兽,突然就乱了。巡猎者不再绕后,护巢者不再补位,蜜食者的攻击开始胡乱射击。 它们又变成了“没脑子的野兽”。 图特咧嘴一笑: “搞定。” --- 第九巡逻小队·舱外 克瑞斯德正在苦战。 突然,那些古噬星兽的动作乱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脑兽死了?”他问。 拉斯特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应该是。不是我们杀的。” 克瑞斯德沉默了一秒。 (三队那边……) (这么快?) 但他没时间多想。 那些古噬星兽虽然没了指挥,但数量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战斗。 只是这一次,轻松多了。 ---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战斗在脑兽死亡后,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然后,结束了。 图特第一个回来,四条手臂同时活动,把武器收好,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喝水。 阿斯克亚尔第二个回来,收拢虫翼,开始擦武器。 林雷斯克第三个回来,坐下,闭上眼睛。 冥烬最后一个回来,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过瘾!”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兴奋。 睿泽站在通道口,给每个人递能量块。 瑞士克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漂浮的古噬星兽尸体。 “死了多少?”他问。 卡格德看着数据板,回答: “我方零伤亡。击溃兽群约三百二十只,击毙脑兽一只,剩余逃散约五十只。”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零伤亡?) (遇上脑兽的兽群,零伤亡?) 他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小粉,坐在他的位置上,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报告。 瑞士克拉收回目光。 (行吧。) (习惯了。)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登陆口 月吟最后一个回来。 他刚落地,就被亚克雷拽住。 “签了契约,感觉怎么样?”亚克雷问。 月吟想了想,回答: “挺好的。现在感知还在,估计得等战斗彻底结束才消退。”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契约——那张纸已经变成了灰烬,正在慢慢消散。 (契约完成,自动销毁。)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亚克雷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月吟走到洗手池边,开始洗手。 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洗完手,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室的方向。 (那个新来的……) (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着,收回目光,继续收拾。 ---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指挥室 卡格德正在整理数据。 小粉蹲在他腿上,偶尔“噗叽”一声,蹭蹭他的手。 睿泽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卡。” 卡格德抬起头,看向他。 睿泽问: “为什么要用我的契约?你自己的不行吗?”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是狐兽族。” 睿泽:“……” (狐兽族?) (你认真的?) 他嘴角抽搐,但没再问。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数据。 (狐兽族没有契约能力。) (这个借口,完美。)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像是在笑。 --- 睿泽站在旁边,看着卡格德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在心里嘟囔: (狐兽族?) (全队都知道你这个身份是假的!) (结果你还演上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瑞士克拉旁边。 瑞士克拉正躺在沙发上,像一块融化的奶油。 睿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放在旁边的武器——能量块还没换,机甲还没充能。 他叹了口气,拿起那些武器,开始干活。 (习惯了。) (谁让这个咸鱼灵魂这么香呢。) 他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换能量块,充能,检查武器状态,记录损耗……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 卡格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瑞士克拉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 睿泽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给他整理武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卡格德眨了眨眼。 (这画面……) (怎么有点像……) 他想了想,终于找到合适的比喻: (被宠大的超能打大少爷,和他的全能执事。)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一直觉得瑞士克拉怪怪的。) (明明是个没主也不会找主的虫,身上却打理得这么干净。) (明明只是中尉,吃的却是高等军粮和高级营养液——那一般是校级以上才供应的。) (武器保养得也特别精致,连不常用的都亮闪闪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数据。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工作。 --- 睿泽察觉到卡格德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数据板。 睿泽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干活。 (看就看呗。) (执事咋了?) (又不是没干过。) 他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瑞士克拉是他第一个虫族契约者。 在这之前,他拥有吞噬过很多“优质灵魂”——有的是直接捕食的灵体,那玩意儿贼难抓,特别是高级的;有的是契约的人类,那得搞点身份扮演,方便随时跟着。 执事,管家,随从,书童,侍女,女仆,母亲,姐姐…… 什么身份没演过?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些人类的坐标就找不到了。 再后来,人类就成了宇宙出名的“街溜子”“神经病”。 再再后来,联盟成立,连哄带骗就行不通了,必须公平公正公开。 但人类又特别在意自己的灵魂——虽然死后灵魂会自动消散,但绝大多数都不愿意沦为食物或收藏。 第346章 所以他就来虫族了。 (这个咸鱼,当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报效军队。) (明明那么咸鱼,却偏偏喜欢打仗。) (不过也好。) (他开心,灵魂就香。) 睿泽想着,继续给瑞士克拉的机甲充能。 --- 卡格德整理完数据,放下笔,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 远处的古噬星兽尸体正在被回收船清理,那些曾经凶残的野兽,现在只是漂浮的垃圾。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睿泽前辈。” 睿泽抬头:“嗯?”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卡格德说,“契约可以提前准备。不用等我开口。” 睿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 卡格德点点头,继续揉小粉。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瑞士克拉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星空缓缓流淌。 战斗结束了。 但明天,还有新的。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份方案,看着上面那行字: 【遇脑兽后提升至九成,但单次爆发不超过三十秒。】 他回想刚才那三十秒。 (真的只有三十秒。) (但就是那三十秒,撕开了护巢者的防线。)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室的方向。 (卡……) (真厉害。)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图特在旁边喝酒,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小子,笑什么呢?” 冥烬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图特咧嘴一笑,没再问。 但他在心里想着: (这小恶魔,还真把卡当搭档了。) (也好。) (有个靠谱的大脑,能活得久。)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 月吟洗完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亚克雷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这次挺顺利的。”亚克雷说。 月吟点头:“嗯。” 亚克雷想了想,问: “那个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月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晨露: “不知道。但挺好用的。” 亚克雷:“……” (好用?) (你把一个能预判脑兽的家伙,叫“好用”?) 他摇了摇头,没再问。 两人继续看星空。 窗外,星光闪烁。 战斗结束了。 但明天,还有新的。 第221章 番外·睿泽的漫长岁月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联盟的历史书上还没有“虫族”这两个字。 那时候的宇宙,比现在混乱得多。 各种智慧族群散落在各个星域,偶尔相遇,要么打一架,要么各自绕道走。没有联盟,没有条约,没有“共同天敌”的概念。 只有“遇上了能活着回来”和“遇上了回不来”的区别。 那时候,大多数智慧族群分不清虫族和古噬星兽。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虫族”——一种无法交流、只知道掠夺和毁灭的生物。遇上了,就当遇见天灾。 运气好,遇上的是零星的古噬星兽,还有机会跑。 运气不好,遇上的是虫族的巡逻队,那就只能祈祷对方今天心情好。 反正都差不多。 后来的联盟教科书上,把这段历史写得轻描淡写:“各族群在探索初期,曾对虫族与古噬星兽存在认知混淆。” 后来,人类出现了。 那个种族,一开始也没人当回事。 弱小,短命,没有特殊能力,在宇宙里活不过三分钟——这是最初的印象。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自己错了。 人类开始“礼貌”地拜访各个族群的首领、王者、最强者。 带着礼物,带着笑容,带着“希望达成合作、共抗天灾”的美好愿景。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至于在谈判期间,为什么会有部分族群的君王大量“病逝”…… 人类对此深表同情,并致以诚挚的慰问。 巧合。 都是巧合。 睿泽对此嗤之以鼻。 睿泽对于这段历史,有着完全不同的记忆。 毕竟—— 魔君也是君啊。 他也是被“友好”访问的一员啊。 --- 那时候,他还在自己的地盘待得好好的。 那是一片由多个星球碎片拼接而成的魔巢,中心区域青山绿水,是他常待的核心地带。他花了几千年才把那里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模仿古人类的园林风格,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偶尔还能看见几只他养的珍奇异兽在山水间漫步。 那天,他正躺在自己最喜欢的躺椅上,愁眉苦脸地想着一个问题: (没有好的灵魂吃了……) (要不带着那群没脑子的恶魔去抓灵体?) (但是灵体太难抓了,特别是高级的……) (人类那帮家伙,倒是灵魂香得很,但是……) 他想起那些最近冒出来的、被称作“宇宙街溜子”的人类。 一万多年前,他还能找到人类的原始坐标,混进人类社会,找个顺眼的契约者,跟几十年,最后美美地享用一顿灵魂大餐。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坐标就找不到了。 再后来,人类就变成了“神经病”——见谁都想研究一下,见谁都敢上去搭话,完全不怕死的样子。 现在更是成了宇宙街溜子,哪儿都敢去,什么都敢试。 但他们的灵魂,反而更难搞了。 他正想着,突然—— “砰——!” 一声巨响。 他寝宫的大门——那扇他亲手雕琢的、模仿古人类风格的红木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碎片飞溅。 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台银灰色的机甲缓缓走进来。 机甲的肩部架着一管激光炮,炮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旁边还飘着一个……十字架? 开过光的。 散发着让他不舒服的能量波动。 机甲里传来一个声音,礼貌而温和: “您好,请问是███阁下吗?我们是人类联盟友好访问团,想和您谈一谈合作的事宜。” 睿泽:“……” 他看着那管激光炮,又看了看那个飘着的十字架,沉默了。 然后他问: “你们这‘友好访问’,都带这种东西?” 机甲里的声音依然礼貌: “只是一些必要的安全措施,请您理解。毕竟您是魔君级魔鬼,我们得确保谈判过程和谐友好。” 睿泽:“……” (和谐?) (友好?) 他看了看那管随时可能开火的激光炮,又看了看那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十字架。 然后他叹了口气。 “说吧。”他说,“怎么签?” --- 联盟条约,就这么签了。 激光炮顶着灵魂核心,十字架飘在旁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份条约。 公平,公正,公开。 不得使用阴阳契约。 不得欺骗智慧生物。 不得…… 一条条,清清楚楚。 他签了。 能不签吗? 后来他才知道,不止他一个遭殃了。 基本上他认识的所有魔君,都在这段时间被“友好访问”了。有的比他惨,连老巢都被轰平了一半。有的比他好点,至少大门还在。 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不认识的魔君,也被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强行加入了“和谐友好”的谈判。 也算是扩充人脉了。 ( ? - ? ) --- 融入 最初的几百年,睿泽是抗拒的。 被迫离开自己的老巢,被安置在人类地盘的一颗军事星球上。活动范围有限,不能随意离开,不能搞事情,不能…… 反正就是各种不能。 但慢慢的,他发现…… 好像也没那么糟? 人类确实很有趣。 他们的娱乐方式层出不穷。最早的时候是画本,然后是改编的剧目,再然后是歌剧,再再然后是小说…… 他最后一个人类契约者,是给他当助理开公司的时候。那时候业余时间,他没少追星追漫追电视剧。 不过那一万多年不接触,人类的套路又推陈出新了。 动画,漫画,游戏,综艺,虚拟偶像,直播打榜…… 第347章 每一个都很有意思。 他坐在窗台上,看见有人类路过,会自然而然地挥挥手,笑嘻嘻地打个招呼。 无聊倒是不无聊。 就是伙食不太好。 (??? ) --- 灵魂球。 空白的。 毫无口感可言。 味道倒是挺多种多样的——草莓味,薄荷味,香草味,巧克力味……但没口感,不好吃。 他想吃真正的灵魂。 香喷喷的、充满情感和记忆的、活着的人类的灵魂。 但是不行。 联盟法律规定了,灵魂交易必须公平公正公开透明。 阴阳契约?不行。 隐形契约?不行。 把恶魔符文当花边镶在旁边当装饰,偷偷写上补充条款?更不行。 写在明面上,人类根本不愿意卖。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乐意的,带去公证处公证,工作人员还得给那个人类科普灵魂的重要性和本质,最后又泡汤了。 (灵魂对人类到底有什么用啊?) (人死了之后,灵魂就自动消散了。) (给我吃不行吗?) (我一般一跟就是一辈子诶!任劳任怨,贴心可靠!) (区区灵魂,当工资不行吗?) (︶︹︺) --- 日常 这天,睿泽推开门,打算出去逛逛。 旁边那扇门也正好打开,一只恶魔魔君探出头来,一脸傻乐。 “睿泽!去不去网吧?”恶魔问,“新出的虚拟决斗场,可以模拟各种古噬星兽!” 睿泽看了他一眼。 (网吧?) (虚拟决斗场?) (那是给没脑子的恶魔玩的东西。) 他优雅地摇了摇头。 “不去。” 恶魔眨眨眼:“为什么?很好玩的!” 睿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的那种,不是下场肉搏的那种。” 恶魔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不懂。”他说,“那我自己去了。” 他乐呵呵地跑远了。 睿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脑子的恶魔。) 他在心里想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突变 又过了多久,他记不清了。 反正只知道,人类又改了一次教科书。 从前的历史被改写了。 “虫族”这个称呼,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成了盟友——就是那些会说话、会思考、有社会结构的虫族。 另一半成了“古噬星兽”——那些只会吞噬和毁灭的天灾生物。 虫族加入联盟的时间,被定为“星际联盟真正成立的时间”。 之前的那些,都成了“前史”。 睿泽对此嗤之以鼻。 (改就改呗。) (反正我又不靠历史书吃饭。) 他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卖契约。 那种临时的、各种加强的、他只能收点抽成的加成契约。 反正他是魔君级魔鬼,又不用上前线,又没人愿意跟他签灵魂契约。 只能卖卖契约过活了。 卖契约的钱,正好拿去打榜。 追星嘛,总是要花钱的。 ( ? - ? ) --- 帝国之旅 又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快忘了时间这回事。 有一天,他突发奇想。 (去虫族的地盘看看?) (不干啥,纯看看。) (没见过虫族小崽子。) (钱多,任性。) 他掏钱买了个旅游票,坐上了前往帝国的观光飞船。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心情不错。 (就当度假了。) --- 帝国境内,和人类地盘确实不一样。 建筑风格更硬朗,线条更冷峻。来来往往的都是虫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种类型都有。 睿泽走在街上,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游客。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 灵魂的味道。 香的。 特别香。 他顺着味道看过去—— 那是一个虫族小崽子。 身高大概两米出头,但能感觉到精神力还没彻底成长,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那崽子正站在路边,和几个同伴说着什么。 旁边有人叫他:“瑞士克拉!” 睿泽的脚步停住了。 (瑞士克拉?) (这名字……) 他看着那个小崽子,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好香。) (真的好香。)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算了,别想了。) (又签不了契约。) 他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还是凑了上去。 --- “你好。”睿泽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瑞士克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好奇。 “你好。”瑞士克拉说,“你是……魔鬼?” 睿泽点头:“对,魔君级魔鬼。” 瑞士克拉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 睿泽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刚才闻到你——呃,不是,我刚才注意到你。你的灵魂……很特别。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瑞士克拉歪了歪头:“愿望?” 睿泽点头:“我是魔鬼,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代价是,等你死后,你的灵魂归我。” 他说得很清楚。 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反正骗也没用,联盟法律在那儿摆着。 他等着对方拒绝。 毕竟这种话,他问过无数次了,被拒绝才是常态。 但瑞士克拉没有立刻拒绝。 他只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 “灵魂是什么?” 睿泽愣了一下。 (不知道灵魂是什么?) (这孩子……是认真的?) 他看了看瑞士克拉——精神力才d级,确实是个幼崽。 (不知道也正常。) 他想了想,决定带他去公证处。 “走,”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人给你解释。” --- 公证处。 工作人员是个人类女性,看起来很专业。 她耐心地向瑞士克拉解释了什么是灵魂,灵魂的重要性,以及出卖灵魂的后果。 “您确定要签订这样的契约吗?”她问。 瑞士克拉没有回答她。 他转过头,看向睿泽。 “你的契约,”他问,“真的有效吗?” 睿泽点头。 “能实现任何愿望?” “理论上,只要你能支付得起代价,任何愿望都可以。”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 “那我想一直待在军队,一直打仗,一直……做我想做的事。你能帮我吗?” 睿泽愣了一下。 (这愿望……) (好像也不难?) 他点头:“可以。只要你战死或者异化的时候,灵魂归我。” 瑞士克拉点点头。 “行。”他说。 睿泽:“……” (行?) (这就同意了?) 他刚才根本没听清瑞士克拉在说什么——习惯了被拒绝,所以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 这孩子,真的同意了? 他赶紧变出空白契约。 就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拟定了契约内容。 【瑞士克拉战死或异化后,其灵魂归███所有。】 【███需在契约期间,协助瑞士克拉达成其愿望——留在军队,持续战斗,直至死亡。】 瑞士克拉看了看契约,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睿泽把契约递给他。 瑞士克拉接过,正准备签字,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睿泽愣了一下。 (名字?) (魔鬼的真名……是不能随便说的。) 但瑞士克拉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睿泽想了想,说: “你帮我取一个吧。” 瑞士克拉眨了眨眼。 “我取?” 睿泽点头:“虫族不是有名字随机生成器吗?你用那个,给我随机一个。” 瑞士克拉想了想,从终端里调出那个程序。 他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睿泽 瑞士克拉看了看,点点头。 “就这个吧。”他说,然后把契约递给睿泽,“睿泽,你看这样可以吗?” 第348章 睿泽接过契约,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睿泽。 他的新名字。 一个虫族幼崽随手按出来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随机生成的名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名字…… 挺好的。 他抬起头,看向瑞士克拉。 那个d级的小虫崽正看着他,眼神清澈,表情认真。 睿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 属于传统魔鬼的、侍奉契约主的、优雅而郑重的笑容。 “可以。”他说。 他把契约收好,然后微微欠身。 “我将达成你的愿望,直到最后一刻。” “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 “接下来几千年,请多关照。” “我亲爱的主人。” --- 瑞士克拉看着他,眨了眨眼。 “几千年?”他问。 睿泽点头:“对。几千年。甚至更久。” 瑞士克拉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那走吧。我还要回去训练。” 睿泽笑了。 “好。” 他跟在瑞士克拉身后,走出公证处。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星空依旧。 一个魔鬼和一个虫族,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几千年后,睿泽依然跟在瑞士克拉身后。 依然是那个位置——半步之后。 依然是那个姿态——优雅从容。 依然是那个笑容—— 温和的,满足的,看着自己契约主的那种笑容。 (虽然还是吃不到灵魂。) (但每天闻着,也挺香的。) ( ? - ? ) --- 后记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过睿泽: “你后悔吗?跟了这么个咸鱼队长。” 睿泽想了想,然后笑了。 “后悔什么?” “他活着,我闻着香味。” “他死了,我吃顿好的。” “怎么算都不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 他看向远处那个正在沙发上躺平的虫族,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他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w′-) 窗外,星空依旧。 第一军区的巡逻船上,一切如常。 睿泽收回目光,继续给瑞士克拉保养武器。 (几千年了。) (也习惯了。) 他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第222章 番外·瑞士克拉的3000年 3712年前 那时候,瑞士克拉还不叫瑞士克拉。 他甚至还没有名字。 他只是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虫族幼崽,从雌父冰冷的尸体里挣扎着爬出来。 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废墟。 雌父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巨大的虫翼折断在一旁,甲壳上布满了古噬星兽撕咬的痕迹。但对他来说,这不是“父亲”,只是一堆食物。 他本能地低下头,开始吃。 先吃最容易下口的部位,然后是甲壳缝隙里的软肉,再然后是能量最集中的核心区域。 吃完了雌父,他转向旁边的虫蛋。 那是和他一起等待破壳的兄弟们——有的比他早破壳,不知所踪了;有的还没破壳,安静地躺在蛋壳里,等着成为食物。 他一共吃了四个。 吃到最后那个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过去。 不远处,另一只幼崽正在啃食另一具尸体。那幼崽比他瘦小一点,但眼神同样凶狠。 他们对视了一眼。 本能告诉他们:现在打起来,不划算。 周围还有足够的食物。 他们默契地移开目光,继续吃。 后来,又来了第三只。 三只幼崽,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各自进食,互相警惕,但井水不犯河水。 等周围的尸体吃完了,他们开始联手。 蜜食者——那种低等的古噬星兽,行动缓慢,攻击力弱,但体内有能量核。三只幼崽配合着,一个吸引注意,两个从侧面偷袭,成功猎杀了第一只猎物。 那感觉,比吃尸体好多了。 他们就这样在战场上活了下来。 直到被巡逻队发现。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同族”——一只成年雌虫,穿着军装,带着武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活的?”那只雌虫挑了挑眉,“运气不错。” 然后他们就被提溜回了帝国。 --- 孵化所 孵化所的日子,和战场上完全不一样。 有专门负责照顾他们的孵化员,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说话,教他们什么是“同族”。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所有虫都要互相吃。 原来有“朋友”这种东西。 那三个一起活下来的幼崽,从互相警惕的竞争对手,慢慢变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会一起翻进孵化区,试图偷吃更小的虫崽——然后被孵化员拦住,拎着耳朵教训一顿。 他们会一起逃课,翻出孵化所,去附近的商业街闲逛。 他们会一起趴在墙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各种种族,讨论哪个看起来更好吃。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1岁,他们一起进入附近的雌学院。 5岁,他们开始偷偷溜出学院买零食。 10岁,他们依然是雌学院里最普通的学生——成绩中游,不突出,但也不差。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瑞士克拉会像所有虫族一样: 过个五六年,参加军队考核,选择军区报名——他肯定选第一军区,那是所有想打仗的虫族的梦想。 考核好,进优秀种子营;考核一般,进普通新兵营;考核太差,进炮灰营。 然后努力攒军功,努力提升实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然后用一生的积攒去申请匹配,祈祷能获得一位阁下的青睐。 这就是虫族的标准虫生。 瑞士克拉觉得,自己大概也会这样。 普普通通地活着,普普通通地战斗,普普通通地死去。 挺好。 --- 10岁那年的逃课 那天,阳光很好。 瑞士克拉和两个损友趁着老师不注意,熟练地翻出了雌学院的围墙。 基础训练课而已,只要考核能合格,这种课逃了也就逃了。老师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计较,后面加训回来就完了。 “老地方集合!”损友之一喊了一声,然后三个人分头冲向不同的小吃摊。 瑞士克拉的目标是一家新开的烤串店——据说用的是某种稀有矿石提炼的调料,烤出来的肉特别香。 他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买到了。 提溜着那一大包烤串,他慢悠悠地走向约定的集合地点。 是一个街角的台阶,平时没什么人,正好适合三个逃课的坏学生蹲着吃。 他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那俩货,又迟到了。) 瑞士克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打开烤串的包装,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等。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嚼着烤串,想着待会儿回学院又得被加训,心情微妙地复杂。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什么东西? 黑发,金瞳,皮肤是那种很深的古铜色。身高比普通人类高一点,但比虫族矮很多。头上长着两个角,弧度优雅,看起来很对称。 长相嘛……还行。 但瑞士克拉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 他所在的星球是旅游区,经常能看见各种异族和人类。但这个生物,他是真的第一次见。 他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就看见那个生物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他见过——是他看见好吃的烤串时的眼神。 (……) (他想吃我?) 瑞士克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生物就已经凑了过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我是魔鬼……魔君级……契约……实现愿望……代价灵魂……” 瑞士克拉听着,眨巴眨巴眼睛。 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但完全没听懂什么意思。 大概理解下来就是:这个生物是魔鬼,能力叫契约,付出代价就能帮他变强、实现愿望。 代价是那个叫“灵魂”的东西。 (听起来好像挺划算?) 他在心里想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的——雌父战死,从尸体里破壳,吃了四个兄弟,和两个损友一起活到现在。成绩中游,天赋中游,什么都中游。 第349章 如果能跟这个魔鬼契约,是不是就不用努力也能实现愿望了? 他想进第一军区。 想变强。 想战斗。 想为第一军区提供价值,报效军队。 这些都是真心的。 但那个“灵魂”…… “灵魂是啥?”他问。 那个魔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还挺好看。 “走,”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瑞士克拉眨眨眼,站了起来。 (拐卖?) 他听来旅游的人类说过,有一种叫“人贩子”的生物,专门拐卖幼崽。 但有人会拐卖虫族幼崽吗? 意义何在?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 于是他就跟着走了。 --- 公证处 那个魔鬼带他离开帝国境内,来到一个看上去很正规的地方。 里面有人类,好多人类。 一个女性人类走过来,确认了他们的来意后,开始噼里啪啦地解释。 “灵魂是智慧生物活着的时候都有的东西……无形无质……不影响任何生理功能……但非常重要……” “如果契约了灵魂,会影响轮回……下一世……” “您确定要签订这样的契约吗?” 瑞士克拉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灵魂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在,死了之后就没。 至于什么轮回、下一世…… 虫族没有这种概念。 他只知道,死了就是死了。 尸体要么被吃,要么被回收,要么被做成军粮。 灵魂?没听说过。 他想了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契约管用吗?” 那个女性人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管用。” “真的能让我变强?” “能。只要您能支付得起代价。” “能让我进第一军区打仗?” “可以。” “能让我为第一军区提供价值,报效军队,还不用操心其他事?” 那个女性人类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理论上……可以。” 瑞士克拉满意了。 “行。”他说。 那个魔鬼好像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变出契约,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拟定了内容。 瑞士克拉看了看契约——大部分内容他看不懂,但最后那句“瑞士克拉战死或异化后,其灵魂归███所有”他看懂了。 (反正死后就没用的东西,给他就给他呗。) (而且还有增值服务?) (死亡之后有人收尸?) (异化之后不用等战友击杀,直接收魂,不会伤到战友?) (这哪是代价,这是白嫖啊!) 他在心里想着,点了点头。 正准备签字,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魔鬼,“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魔鬼愣了一下。 瑞士克拉眨眨眼。 (没有名字?) 魔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你帮我取一个吧。” 瑞士克拉:“……我取?” 魔鬼点头:“虫族不是有名字随机生成器吗?你用那个,给我随机一个。” 瑞士克拉想了想,从终端里调出那个程序。 他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睿泽 (还挺好听。) 他在心里想着,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他说,然后把契约递给那个魔鬼——不对,递给睿泽。 “睿泽,你看这样可以吗?” 那个魔鬼——睿泽——接过契约,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瑞士克拉。 那个眼神,瑞士克拉看不懂。 有点复杂,有点郑重,还有点……奇怪? 然后睿泽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那些礼貌的笑、客套的笑、公式化的笑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瑞士克拉从未见过的笑容。 “可以。”睿泽说。 他把契约收好,然后微微欠身。 “我将达成你的愿望,直到最后一刻。” “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 “接下来几千年,请多关照。” “我亲爱的主人。” 瑞士克拉:“……” (几千年?) (他是不是说要跟我几千年?) 他原本以为,这个契约顶多一千多年。第一军区折损率那么高,他早晚会战死,很正常。 结果这个魔鬼说……几千年? 他不太信什么契约。 只是觉得这个魔鬼说得信誓旦旦的,还有人类作证,他就勉强信一信呗。 反正灵魂这玩意儿也没用。 万一有用呢? “行。”他说,“那走吧。我还要回去训练。” 睿泽笑了。 “好。” --- 之后的3000年 瑞士克拉没想到,睿泽比他想象的贴心一万倍。 自从签订契约后,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睿泽是怎么进入学院的,反正就那么一直跟在他身边。老师也不管,同学也不问,就像睿泽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训练完,一身臭汗。 睿泽拿着毛巾走过来,给他擦汗,给他准备新衣服。 “主人,热水已经放好了。” “主人,营养餐准备好了。” “主人,今天训练强度有点大,需要按摩放松一下吗?” 瑞士克拉一开始很不习惯。 后来就习惯了。 睿泽甚至想办法让老师同意了,他可以随意在非课时出入学院。还在校外给他买了一栋院子,专门给他休息用。 还有那些营养餐——不是普通的军粮,是睿泽专门给他准备的。每天都不重样,每天都是他爱吃的。 他觉得,阁下也就这样了吧。 --- 后来进了军区,更是如此。 其他新兵往死里训练,累得像狗一样回来,随便啃点军粮就倒头睡。 他每次训练完,都有早就备好的热水、营养餐、稀有矿石。 还有专门给他放松肌肉的按摩。 连虫翼都会被好好保养按摩。 训练效果是杠杠的。 他表现得比所有新兵都好。 --- 再后来进了军队,也是这样。 有什么事情想做却做不到,高喊一声“睿泽”,那个老魔鬼总有办法让他成功做到。 嫌自己实力不够? 量身定制的训练方案就上来了——不累,但有效。 觉得自己知识水平在指挥方面有点差劲? 睿泽硬是把他从超级差生补成了三队队长。 各种案例,各种计谋,讲得生动有趣,主打一个“好学不累”。 瑞士克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宠坏了。 但这种日子,一过就是3000年。 从最初的d级,到如今的b级。 从最初啥也不知道的小崽子,到如今的中尉队长、军队老油条。 10岁之后,他好像就没真吃过什么苦。 甭管啥事儿,睿泽都一手包了。 --- 现在 3000年后。 瑞士克拉躺在指挥室的沙发上,像一块融化的奶油。 睿泽在旁边给他保养武器,动作轻柔,表情专注。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瑞士克拉看着睿泽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睿泽。” “嗯?” “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我?” 睿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保养武器,头也不抬地回答: “因为你的灵魂很香。” 瑞士克拉:“……” (这答案,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收回目光,继续躺平。 睿泽也没再说话。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保养武器时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窗外星空的寂静。 3000年了。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虫族幼崽,变成了现在的三队队长。 从d级到b级,从新兵到中尉。 身边始终有同一个身影。 瑞士克拉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也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着。 (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他在,好像就不用担心任何事。) 窗外,星空依旧。 睿泽保养完武器,站起身,给他盖上一条薄毯。 瑞士克拉没动,也没睁眼。 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睿泽看着他那副咸鱼样子,摇了摇头。 第350章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几千年了。) (也习惯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也微微上扬。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第223章 客从九队来 第九巡逻小队·指挥室 战斗结束已经四十分钟了。 拉斯特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慢慢喝着。旁边放着一份军粮,已经被他啃了一半。 但他喝得很慢,啃得很慢。 因为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三队……) (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回想刚才那场战斗——从脑兽出现,到脑兽死亡,前后不过四十分钟。他们九队还在苦战,那边就已经斩首成功了。 而且从那之后,兽群就乱了。 也就是说,三队那边,比他们更快找到脑兽,更快完成斩首。 (一队也不可能做到这样吧?) 他喝了一口营养液,眉头紧皱。 一队是精锐中的精锐,全军区最强的巡逻队。但他们遇上脑兽,也得老老实实打,一步一步推进,不可能这么快。 三队凭什么? 他想着,放下营养液,站起身。 “队长?”克瑞斯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出去?” 拉斯特德点头:“去三队那边看看。” 克瑞斯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机甲我给你充能?” 拉斯特德摆摆手:“不用,就过去看看,不打架。” 他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机甲——能量块还没换,武器还没检查。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克瑞斯德。 “帮我把机甲充个能。”他说,“能量块在仓库第三个柜子里。” 克瑞斯德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 “行。” 拉斯特德满意了,转身走进传送通道。 --- 第三巡逻小队·船舱 拉斯特德从传送通道里走出来,踩在三队的甲板上。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 通道比九队的窄,但也更……嗯,更有生活气息。墙上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像是人类的手写便签,有的像是兽族的涂鸦,还有几个爪印,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留下的。 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能量余韵、消毒水、不知名食物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地方……) (怎么跟个菜市场似的?)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见一个身影。 图特。 那个兽族正站在通道拐角处,两条手臂抱在胸前,两条手臂拿着一个盒子,低头看着什么。 拉斯特德走近了一点,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脑兽脑髓。 封装好的,淡金色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图特正盯着那玩意儿,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他在干嘛?) 拉斯特德停住脚步,等着图特抬头打招呼。 图特确实抬头了。 他抬起头,看了拉斯特德一眼。 四目相对。 (好,他要打招呼了。) 拉斯特德在心里想着,准备顺势问一下刚才战斗的事。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图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的脑髓,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走了?! 拉斯特德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他……) (他无视我?) (一个附属品,无视我?!)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拳头下意识握紧。 (区区附属品……) (好想杀了他。)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这是瑞士克拉的队伍。) 他想起瑞士克拉那张看起来永远咸鱼的脸,想起那个魔鬼副官,想起…… (那小子是真的会为了手下战士拼命的。) (偶尔嘴上说说,无视一下,倒是无所谓。) (但如果敢动手……) (那小子真的敢拽着那个魔君跟他拼命。)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前走。 (算了。) (正事要紧。) --- 走了没几步,他又遇见一个。 这次是阿斯克亚尔。 那个虫族老兵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截古噬星兽的腿甲,慢条斯理地啃着。看见拉斯特德,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啃。 (……) (又一个无视的?) 拉斯特德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然后是林雷斯克。 那个黑发黑瞳的人类正站在一个舱门口,手里拿着数据板,好像在算什么。看见拉斯特德,他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数据板。 (人类……) (至少点头了。) 拉斯特德在心里安慰自己,继续往前走。 然后是冥烬。 那个恶魔新兵正从突击位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灵魂球,边走边吃。看见拉斯特德,他愣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拉斯特德:“……” (恶魔新兵也敢无视我?) 他咬了咬牙,但没说什么。 (算了。) (正事要紧。) --- 然后他遇见了月吟。 那个精灵正站在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他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旁边还站着亚克雷,正在收拾东西。 拉斯特德走近的时候,月吟正好洗完手,抬起头。 他看了拉斯特德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很淡然。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擦手。 亚克雷倒是抬头打了个招呼——虫族对虫族,基本的礼貌。 “拉斯特德队长。”他说,“来找我们队长?” 拉斯特德点头。 亚克雷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指挥室直走,右转。” 拉斯特德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过月吟身边的时候,他听见那个精灵轻轻“啧”了一声。 很轻。 但他听见了。 (……)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门口 拉斯特德站在指挥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终于到了。) 他伸手,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指挥室里的画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主位上坐着一个……小家伙。 银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白白嫩嫩的小脸。看起来顶多人类十岁出头,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个位置,应该是队长的位置。 但瑞士克拉不在那儿。 瑞士克拉正趴在旁边的沙发上,像一块融化的奶油,一动不动。 而那个魔君级魔鬼——睿泽——正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按在瑞士克拉的虫翼上,动作轻柔地按摩着。 (……) (……) (……) 拉斯特德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看了看主位上的那个小家伙,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瑞士克拉,又看了看正在按摩的睿泽,又看了看在桌子上蹦跶的那个粉色毛球。 (这什么情况?) (那个小鬼是谁?) (为什么坐在队长的位置上?) (瑞士克拉在干嘛?) (那个魔鬼在……按摩?) (还有那个毛球……是什么玩意儿?) 他张了张嘴,准备开口问。 “你——” 然后他就被捂住了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捂在他嘴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发不出声,又不至于太疼。 瑞士克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平时永远咸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别说话”三个字。 拉斯特德瞪大眼睛,看着他。 瑞士克拉没解释,直接把他往后拖。 睿泽快步跟上来,还不忘带上门。 “砰。” 门关上了。 指挥室里,卡格德抬起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沉默了一秒。 (……) (至于吗?) 他在心里想着,有点无语。 (在队长和副队眼里,我是要吃虫的吗?) (魔君级魔鬼也没那么可怕吧?) 小粉在他腿上蹦跶了两下,“噗叽噗叽”地叫着,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低头看它,揉了揉。 第351章 “没事。”他说,“继续。” 小粉“噗叽”一声,继续在桌子上蹦跶。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复盘刚才的战斗数据。 (9队队长……) (应该是来问刚才的事吧?) (队长干嘛捂他嘴?)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不管了。 --- 第三巡逻小队·走廊拐角 瑞士克拉把拉斯特德拖到走廊拐角,才松开手。 拉斯特德喘了口气,瞪着他。 “你干嘛?!” 瑞士克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拉斯特德:“……”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那个小鬼是谁?”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队的……新兵。” 拉斯特德瞪大眼睛: “新兵?那个小不点?坐你位置上的那个?你让他坐你位置?” 瑞士克拉点头。 拉斯特德继续问: “他什么种族?” 瑞士克拉想了想,回答: “狐兽族。” 拉斯特德:“……” 他盯着瑞士克拉,表情一言难尽。 “你当我瞎?”他说,“狐兽族?那个小不点?” 瑞士克拉面不改色: “他确实是狐兽族。” 拉斯特德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就算他是狐兽族。那他为什么坐你位置上?你一个队长,让一个新兵坐主位?”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因为他比我厉害。” 拉斯特德愣住了。 他盯着瑞士克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比你厉害?”他重复道。 瑞士克拉点头。 “数据分析,战术预判,战场指挥。”他说,“都比我厉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刚才那场战斗,就是他指挥的。包括预判脑兽,安排轮换,定位坐标,斩首时机。” 拉斯特德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场战斗——想起三队那边行云流水的轮换,想起他们精准的斩首,想起自己这边的苦战。 (是那个小鬼指挥的?) (那个看起来顶多十岁的小鬼?) 他看向瑞士克拉,眼神复杂。 “你认真的?” 瑞士克拉点头。 拉斯特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瑞士克拉看着他,没有回答。 拉斯特德想了想,又问: “你那个副官,对他什么态度?” 瑞士克拉想了想,回答: “挺尊重的。” 拉斯特德愣了一下。 睿泽那个魔鬼,虽然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好歹是魔君级。能让魔君级尊重的…… (至少是同级别。) 他在心里想着,看向指挥室的方向。 (所以那个小鬼,是魔君?) (还是别的什么老怪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瑞士克拉。 “所以你刚才捂我嘴,是怕我得罪他?” 瑞士克拉点头。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 “行吧。”他说,“谢了。” 瑞士克拉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门口 两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拉斯特德突然开口: “他叫什么?” 瑞士克拉想了想,回答: “卡。” 拉斯特德点头。 然后他问: “我能进去吗?正常说话那种。” 瑞士克拉想了想,点头。 “应该可以。他不爱生气。” 拉斯特德挑眉:“不爱生气?” 瑞士克拉点头:“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不会在意。” 拉斯特德想起刚才被无视的经历,嘴角抽了抽。 “那你们队那些……怎么一个个都无视我?” 瑞士克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他们只是不喜欢你。” 拉斯特德:“……” 瑞士克拉继续说: “你对其他种族的态度,他们都知道。所以不想搭理你。”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又没对他们做什么。” 瑞士克拉点头:“所以你还活着。” 拉斯特德:“……” (行吧。) (至少还活着。)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门再次被推开。 瑞士克拉走进来,身后跟着拉斯特德。 卡格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粉在他腿上蹦跶了两下,“噗叽”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拉斯特德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家伙身上。 近距离看,更小了。 银色的短发柔顺地垂着,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白白嫩嫩的小脸,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幼崽。 但拉斯特德知道,这不是普通幼崽。 能让瑞士克拉让出主位,能让魔君级魔鬼尊重,能指挥一场对脑兽的完美战斗—— 这不是幼崽。 这是老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你好。我是拉斯特德,九队队长。”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好。”他说,声音软软的。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这声音……) (是真的幼崽?) (还是装的?) 他想了一下,决定不想了。 “刚才那场战斗,”他说,“是你在指挥?” 卡格德点头。 拉斯特德又问:“你怎么预判到脑兽的?”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数据。移动轨迹不是随机分布,配合迹象明显。” 拉斯特德愣了一下。 “就靠数据?” 卡格德点头。 拉斯特德沉默了。 (就靠数据?) (我们队也有数据,怎么没看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聪明。 (算了。) (反正不是来找茬的。) 他看向卡格德,语气真诚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斩首成功,我们还得打很久。” 卡格德眨了眨眼。 “不客气。”他说,“两队联合巡逻,互相帮忙应该的。” 拉斯特德点了点头。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卡格德突然开口: “拉斯特德队长。” 拉斯特德看向他。 卡格德说: “你们队的战斗方式,可以优化。” 拉斯特德愣了一下。 “优化?” 卡格德点头。 他从旁边拿出一份数据板,递过去。 “这是刚才战斗的数据分析。你们队全员出动,没有轮换,体力消耗过大。侦查位花了二十三分钟才定位脑兽——时间太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能优化轮换节奏,缩短侦查时间,伤亡率可以降低至少三成。” 拉斯特德接过数据板,低头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据——出场顺序、战斗时间、体力消耗、轮换节点…… 他甚至看见自己那一栏写着: 【拉斯特德:出战时间过长,建议分三批轮换,可提升效率。】 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服了”的意思。 “行。”他说,“我回去研究研究。” 卡格德点头,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数据。 --- 第三巡逻小队·走廊 拉斯特德从指挥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数据板。 瑞士克拉跟在他旁边。 “看完了?”瑞士克拉问。 拉斯特德点头。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瑞士克拉。” 瑞士克拉看向他。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你那个新兵……不对,你那个……嗯,不管是什么吧。他挺厉害的。” 瑞士克拉挑眉:“你不是看不上其他种族吗?” 拉斯特德瞪了他一眼: “我看不上归看不上,但他厉害是事实。两回事。” 瑞士克拉笑了。 拉斯特德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第352章 “对了。” 瑞士克拉看向他。 拉斯特德问: “他说的那个优化,你们队现在用吗?” 瑞士克拉点头:“用。不然你以为刚才那场战斗怎么打的?”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三队……) (捡到宝了。) 他在心里想着,走进传送通道。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卡格德坐在位置上,继续复盘数据。 小粉在他腿上蹦跶累了,缩成一团,开始睡觉。 睿泽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终于,他开口: “卡。” 卡格德抬头。 睿泽问: “你给9队队长那份数据……是认真的?” 卡格德点头:“当然。他的战斗方式确实可以优化。”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 “你不怕他拿着那份数据,以后用来对付我们?” 卡格德眨了眨眼。 “对付我们?”他重复道,“为什么?” 睿泽说:“他是虫族。对其他种族的态度你也看见了。”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但他不是敌人。现在是联合巡逻,他的战斗力提升,对我们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就算他想对付我们……”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数据只是数据。执行的人才是关键。” 睿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了算。” --- 第九巡逻小队·指挥室 拉斯特德从传送通道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船上。 克瑞斯德正在给他的机甲充能,看见他回来,问: “怎么样?”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那份数据板递给克瑞斯德。 “看看这个。” 克瑞斯德接过,低头看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 “三队那边给的。”拉斯特德说,“刚才那场战斗的分析。” 克瑞斯德看完,抬起头,表情复杂。 “这谁做的?” 拉斯特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一个新兵。” 克瑞斯德愣住了。 “新兵?” 拉斯特德点头。 克瑞斯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问: “什么种族?” 拉斯特德想了想,回答: “狐兽族。” 克瑞斯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信?” 拉斯特德摊手: “不信,但是当真的信。刚才那场战斗,就是他指挥的。” 克瑞斯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数据板,又抬起头,看向拉斯特德。 “所以……” 拉斯特德点头。 “所以,我们以后可能得多看看三队的打法了。” 克瑞斯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继续给机甲充能。 (狐兽族?) (骗鬼呢。) (不过……) (确实厉害。)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图特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拿着那份脑兽脑髓,走到林雷斯克面前。 “林。” 林雷斯克抬头:“嗯?” 图特把脑髓递过去: “帮我想想,这玩意儿是卖了,还是找人炼成药剂?” 林雷斯克接过,看了看。 “你想怎么用?”他问。 图特想了想,老实说: “不知道。” 林雷斯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虫族的克尔斯纳特应该会收这个。如果你想要药剂,月吟认识几个炼药师。你自己决定。” 图特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说: “那你帮我决定。” 林雷斯克:“……” 他叹了口气。 “卖了。换成军功,买你需要的装备。” 图特点头:“好。” 林雷斯克把脑髓还给他,继续看数据板。 图特接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林。” 林雷斯克抬头。 图特说: “刚才9队队长来了。” 林雷斯克点头:“我知道。” 图特说:“我无视他了。” 林雷斯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 “他什么反应?” 图特想了想,回答: “好像想杀我,但没动手。” 林雷斯克点头: “那就行。继续无视。” 图特“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雷斯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莽子归莽子,但听话。) (挺好。)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夜幕降临。 窗外的星空依旧,偶尔有巡逻船的光点划过。 卡格德终于放下数据板,伸了个懒腰。 小粉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揉了揉它,看向窗外。 瑞士克拉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是去休息了。 睿泽也不在。 指挥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收回目光。 (今天的数据……) (可以做个新的波动表了。) 他在心里想着,拿起数据板,准备继续。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小手按住了。 小粉蹲在他腿上,两只小眼睛盯着他。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该休息了”。 卡格德看着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他把数据板放下,抱起小粉,站起身。 走出指挥室,走向休息区。 路过突击位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图特的声音: “……然后我就无视他了!林说继续无视!” 然后是冥烬的声音: “我也无视他了。” 然后是图特的笑声: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卡格德脚步一顿。 (他们在说……) (9队队长?)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 (不管了。) 他抱着小粉,走进休息区。 躺下,闭上眼睛。 小粉缩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第224章 交易市场的奇遇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半个月后。 卡格德把最后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下,伸了个懒腰。 九队的数据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大同小异,毕竟都是巡逻队,负责的区域也相邻。但那些细微的差异,正好补全了他波动表上的几个缺口。 (可以了。) 他在心里想着,抱起小粉,站起身。 小粉在他怀里蹭了蹭,“噗叽”一声,像是在问“去哪”。 “回突击位。”卡格德说,“数据整理完了。” 他走出指挥室,沿着熟悉的通道往突击位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里面冲出来。 冥烬。 那个恶魔的眼睛亮得惊人,三两步就跑到他面前,然后——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说。 只是跟着。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冥烬摇头:“没怎么。” 卡格德继续往前走。 冥烬就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个超大号的尾巴。 卡格德走快,他也走快。 卡格德走慢,他也走慢。 卡格德停下,他也停下。 卡格德回头看他。 冥烬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无辜。 “我就跟着。”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不行吗?”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 冥烬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跟着。 --- 接下来的巡逻,有惊无险。 没有再遇到脑兽,偶尔有些小规模的兽群,按照卡格德的方案轻松处理。队员们越来越默契,配合越来越流畅,连冥烬都学会了在爆发前先数三十秒。 卡格德偶尔会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给他们改良一下功法?) 第353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过几次,但每次都被他压下去了。 (只是队友。) (不是那些知根知底的小伙伴。) 功法是很私密的东西,对很多家族来说甚至是绝密。个人的修炼方法里,很可能隐藏着各自的弱点。他一个刚来两个月的新兵——哪怕被当成“老怪物”——随意打听这些,也不合适。 (算了。) (现在的训练方法已经够用了。) 他收回思绪,继续听冥烬在旁边念叨。 “……然后图特前辈说,那一拳如果收三分力,就能多打三轮!我说那我下次试试……” 卡格德一边听,一边点头。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我也有在听”。 --- a196巡防点·停靠区 半个月后,巡逻船终于抵达了这次航行的终点。 a196巡防点。 这个巡防点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大得多。停靠区宽敞得能同时容纳十几艘船,各种型号的飞船整齐地排列着。通道里人来人往,各种种族的军士匆匆走过,偶尔停下来打个招呼,交换几句闲话。 三队的巡逻船缓缓停靠在指定位置,发出停靠信号。 很快,巡防点那边传来确认回复。 【信号确认,允许停靠。】 船身微微一震,对接成功。 同一时间,另一艘船也在不远处停靠下来。 那是一艘巡防船——比巡逻船大一圈,船身上印着巡防队的标志。舱门打开,几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和等在停靠区的另一批人交接起来。 “换班的。”林雷斯克站在窗边,随口说,“巡防队,在各个巡防点驻扎的。” 卡格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人的装备和巡逻队不太一样——更厚重,更偏向固定防御。他们的动作也很熟练,交接物资、核对数据、交换信息,一气呵成。 (巡防队的资料……) (和巡逻队应该不一样。) 他在心里想着,摸了摸下巴。 (能不能搞到呢?) 但巡防船没有停留太久。换班的人下来,原本值班的人上去,前后不过半个小时,那艘船就重新启动,离开了巡防点。 卡格德看着它远去,收回目光。 (算了。) (下次再说。) --- 瑞士克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解散。” 两个字,简洁明了。 “这次停靠时间差不多要半个月以上。除了飞船检查,所有人自由活动。” 突击位里响起一阵欢呼。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一把拽住冥烬: “走!小擂台!” 冥烬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卡格德: “卡——” “他借我一下。” 图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人拖走了。 冥烬的声音越来越远: “卡——!等我——!”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 (反正小擂台每个巡防点都有。) 林雷斯克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 “我回飞船睡觉。”他说,“下船只是确认一下人齐。你们随意。” 阿斯克亚尔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截没啃完的腿甲。 其他队员也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往巡防点深处走,有的回飞船休息,有的站在通道口聊天。 卡格德抱着小粉,正准备回飞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卡。” 他回头。 月吟站在他身后,翠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要不要去交易市场看看?”他问,“我想去淘点花种。你呢?” 卡格德眨了眨眼。 交易市场? 他想了想。 (实验材料……) (虽然现在没有实验室,但可以先囤着。) 他点头。 “好。” 月吟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晨露。 “走吧。” --- a196巡防点·交易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开阔的大厅。 没有固定的商铺,没有整齐的柜台,只有一个个临时摆出来的摊位。摊主们大多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军士,把这段时间攒下的战利品拿出来,换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能量余韵、血腥味、不知名香料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各种种族都有。虫族、人类、兽族、恶魔、精灵……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交换物资,有的纯粹在看热闹。 有人穿便装,有人穿军装,有些带着军衔,有些没有带。 但身上的气势都毋庸置疑的在说明着一点。 这里没有平民。 全是军人。 全是从古噬星兽群里杀出来的。 卡格德抱着小粉,跟在月吟身后,慢慢逛着。 月吟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各种古噬星兽的甲壳。大的有两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摊主是个兽族,正拿着一块甲壳,用工具在上面刻着什么。 “做护甲的。”月吟随口说,“材料不错,但加工麻烦。” 卡格德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能量核心——从古噬星兽体内挖出来的那种。大大小小摆了一排,有的还在微微发光。摊主是个虫族,正和另一个虫族讨价还价。 “这个三级核心,你给多少?” “三百军功,不能再多了。” “三百?我差点死在它手里!” “那是你菜。” “……行吧,三百就三百。” 卡格德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个摊位,卖的是……吃的。 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烤得焦黑的肉块、装在瓶子里的液体、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摊主是个人类,正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顾客。 “尝尝!刚做的!保证好吃!” 旁边一个兽族拿起一块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再来十块!” 卡格德看着那堆食物,眨了眨眼。 (人类的烹饪……) (是不是,不管材料多奇怪,都能做出能吃的?)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的。 第四个摊位,卖的是…… 月吟停下了脚步。 卡格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摊位,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脑兽脑髓、护巢者背甲、巡猎者的利爪……都是常见的材料,看得出已经卖了不少,剩下的不多。 但月吟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常见材料上。 他盯着桌子左边的一个小盒子。 那里面,放着一颗种子。 黑黢黢的,像心脏一样,正在轻轻地……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像活的一样。 月吟的眼睛亮了。 “梦棘。”他轻声说。 卡格德也认出来了。 梦棘,一种很稀有的无实体植物——是的,植物也有无实体的。它不属于常规植物,而是精神系的。开出的花非常漂亮,而且花香有助眠和辅助修炼精神力的功效。 这东西在市场上几乎见不到。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向摊主。 那是一个雌虫,a级,看起来有些颓丧。他坐在摊位后面,双手抱胸,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那颗梦棘种子周围空出了一大块,明显是故意留出来的——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等买家。 更像是在……发泄什么。 月吟走到摊位前,蹲下身,仔细看着那颗种子。 “这个怎么换?”他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特别——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双色瞳,在虫族里相当稀有。 “不换军功。”摊主说,声音低沉,“换东西。” 月吟挑眉:“换什么?” 摊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换一件能引起我家雄主注意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月吟愣了一下。 (雄主?) (这家伙有主?) 他下意识看了看摊主的肩章——中尉,a级雌虫。 (有主的虫,怎么会在第一军区?)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被放养的。) (而且……不太受宠。) 这种事在第一军区不少见。雄虫阁下们对自己喜欢的雌虫,往往不舍得送上战场——太危险了。只有那些失了宠的,才会被“放养”到最前线。 第354章 他们第一军区的元帅除外那位是太受宠了,虫皇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留在第一军区,但是也只准待在第三防线,第二防线都不让上。 月吟收回思绪,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 他拿出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黑光——在明亮的灯光下,它像一团纯黑的影子,完全不反射任何光线。但当月吟把它拿到阴影里,它就开始发光了。 不是普通的发光。 是那种幽深的、像星空一样的暗光。 “暗冢。”月吟说,“黑暗中发光,可以布置成星空。” 摊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家里有。”他说,语气平淡,“雄主玩了几次,就在角落吃灰了。本来是布置一片专属星空当花园布景的,不过就最开始稀奇,看了几次,后面就一直吃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吃灰一两千年了。” 月吟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 他只是试一试而已,万一正巧没在那位阁下的收藏范围内呢? 但听这语气,那位阁下的收藏……怕是应有尽有。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件东西。 一块会变色的石头。 “幻彩石。” 摊主看了一眼,又摇头。 “有。” 月吟又拿出一件。 一株会唱歌的草。 “有。” 再一件。 一颗能投影出星图的珠子。 “有。” 再一件。 一瓶能让人做美梦的香薰。 “有。” …… 月吟把自己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掏了一遍。 摊主都是同一个回答: “有。” 月吟沉默了。 他看向摊主,表情复杂。 “你家雄主……到底收藏了多少东西?” 摊主想了想,回答: “不知道。反正我见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他都有。我没见过的,他可能也有。” 月吟:“……” (行吧。) (雄虫阁下嘛。)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谁能跟他们比收藏?) 他叹了口气,看向那颗梦棘种子,有点遗憾。 (看来是换不到了。) --- 卡格德在旁边看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那个摊主。 那双罕见的双色瞳。 那种“我家雄主什么都有”的自豪感。 还有那种压抑的、无处发泄的怨念——不是对雄主的怨念,是对自己的怨念。 (有主的虫……) (被放养的。) (而且很想重新引起雄主的注意。) 他想了想,开口问: “请问,你的主是哪位?” 摊主看向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小小只的狐兽族会问这个。 但他的语气依然自豪: “泽雀阁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两千年前,主对我这双眼睛,可是爱不释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还有一丝骄傲。 然后那骄傲就像漏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低下头,嘀嘀咕咕: “可是我自己不争气……如今已经引不起主的兴趣了。” “当年生了那么多窝蛋,一个有用的玩意儿都没有……全是雌蛋亚蛋。” “明明那段时间阁下那么宠我……结果我完全不争气,也没说给帝国添上一位小阁下……” 他的怨念越来越浓。 但那怨念,全是冲着自己的。 一丝一毫都没有埋怨那位“喜新厌旧”的主。 卡格德听着,眨了眨眼。 (泽雀叔叔?) 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 泽雀,a级雄虫,岁数好像比格托尔斯叔叔还要大。小时候见过几次,是个很温和的长辈,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送过他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是那位叔叔啊。) 他看向摊主那双独特的眼睛,想了想。 (确实会是叔叔喜欢的颜色。) (但是……) (想让那位叔叔感兴趣的东西……) (不太可能吧?) 岁数那么大的雄虫,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收藏没有? 除非是新的。 要么就是根本不感兴趣的。 能让那些年长的雄虫感到喜悦的礼物,要么是他们本身就宠爱的雌君或雌侍亲手做的——但那喜悦的也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的人。 要么,就是真的连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 (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 卡格德想了想,觉得可能有。 但不是月吟刚才拿出来的那些。 --- 月吟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还是把自己身上所有东西都试了一遍。 结果都一样。 摊主的回答永远是“有”,或者“主有类似的”。 最后,月吟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站起身,“那算了。”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等一下。” 月吟回头。 卡格德走上前,站在摊位前。 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梦棘种子,又看了看摊主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的小粉身上…… 揪出了一个毛球。 不是活的那种小怪兽,就是一个纯粹的、真正的毛球。 粉色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小粉被揪了一下,委屈地“噗叽”一声,但也没反抗,只是用两只小眼睛看着卡格德。 卡格德揉了揉它,然后把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那个毛球一点点。 很淡的一缕,但足够让它“活”起来。 那个毛球在他手心里轻轻颤动,毛发逐渐变成白色然后开始—— “噗叽。” 它叫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和卡格德的声音有点像。 卡格德把它递给摊主。 “我想这个,”他说,声音软软的,“那位阁下会喜欢的。要不试一试?” 摊主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软软的、会“噗叽”叫的毛球,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 (一个毛球?) (会叫的毛球?)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正因为没见过,他才…… “这东西,”他问,“有什么用?”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没什么用。” 摊主:“……” “就是会叫。”卡格德补充,“会噗叽噗叽叫。很软。可以捏着玩。” 摊主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看那个毛球,又看了看卡格德。 “你确定我家主会喜欢?” 卡格德点头。 他很确定。 因为那里面有他的精神力,还有一段话——一段只有泽雀叔叔能“听”到的话。 软软的,糯糯的,撒娇的那种。 (叔叔喜欢我。) (所以这份礼物,他肯定会喜欢。) 摊主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行。”他说,“换了。” 他把那颗梦棘种子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卡格德。 卡格德接过,转身递给月吟。 月吟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种子,又看了看卡格德。 “你这是……” “给你换的。”卡格德说,“你不是想要吗?” 月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晨露,带着一丝感激。 “谢了。”他说。 然后他打开终端,给卡格德转了两万军功——可交易的那种,不累计军衔,但可以在军区内部流通。 又给摊主转了两万。 “种子钱。”他说。 摊主看着那两万军功,又看了看手里的毛球,表情复杂。 (这东西……) (真的值两万?)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毛球收好。 月吟把种子收起来,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 “走吧。”他说,“再逛逛。” 卡格德点头,抱着小粉跟上。 走了几步,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奖励”。 卡格德揉了揉它。 “回去给你好吃的。”他说。 小粉满意了,蹭了蹭他的手。 --- 交易市场·归途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 月吟又买了一些花种——正常的,有实体的那种。还买了几块稀有的矿石,说是可以当摆设。 第355章 卡格德也淘到了一些实验材料——古噬星兽的能量核心碎片、几种稀有的矿物、还有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头,但月吟说那是某种稀有金属的原矿,可以拿去提炼。 天色渐暗——人造光线开始调低亮度,模拟夜晚的降临。 两人慢慢往回走。 月吟突然开口: “卡。” 卡格德看向他。 月吟问: “那个毛球,是什么东西?” 卡格德眨了眨眼。 “就是……毛球。”他说。 月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但他知道,那个毛球肯定不简单。 能让一个雄虫阁下感兴趣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毛球? 不过…… (算了。) (反正换到种子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交易市场·摊位 摊主坐在原位,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的毛球。 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 “噗叽。”毛球叫了一声。 摊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试着捏了捏。 软的。 确实很软。 “噗叽噗叽。”毛球又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被捏。 摊主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是挺解压的。) 他把毛球收好,开始收拾摊位。 (回去就寄给主。) (不知道主会不会喜欢。) (但总得试一试。) 他在心里想着,把最后几件东西装进箱子。 (万一呢?) --- 第三巡逻小队·飞船 卡格德回到飞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突击位里,图特和冥烬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小擂台上打。 林雷斯克在睡觉。 阿斯克亚尔在擦武器,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卡格德抱着小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小粉在他腿上缩成一团,开始睡觉。 卡格德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 (收获不错。) 他在心里想着,闭上眼睛。 窗外,星光闪烁。 交易市场的喧嚣已经远去。 但那些画面,还留在脑海里。 那个摊主捧着毛球的样子。 月吟接过种子时的笑容。 还有那双异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期待。 (希望那位泽雀叔叔……) (会喜欢那份礼物。) 他想着,意识渐渐沉入浅眠。 小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噗叽”一声,也睡着了。 窗外,星空依旧。 a196巡防点的夜,安静而漫长。 第225章 帝国边境·毛球的奇遇 帝国边境·灰色星域 灰色星域的边界,一颗不起眼的中转星球上,坐落着一家东方人族风格的茶楼。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这片以灰黑为主色调的星域里,显得格外醒目。茶楼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在人工模拟的夕阳下散发着温暖的光。 二楼雅间。 泽雀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而优雅。 他的长发是那种极淡的粉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春日里初绽的樱花。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的笑意。尾钩随意地垂在身侧,是天蓝色的,水晶质感,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摆动。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浅色常服,看起来不像是在灰色星域,倒像是在自家花园里会客。 “然后呢?”他问,声音温和,“那个新兵后来怎么样了?” 对面坐着一个人类。 陈墨染,第六军区第三军团少尉,后勤部门。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黑发黑瞳,五官端正,穿着一身便装,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 他正在讲一个故事——关于他们军团里一个愣头青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闹出的笑话。 “然后他就被队长一脚踹回来了!”陈墨染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您猜怎么着?那小子冲得太猛,直接把自家队长的机甲撞翻了!队长气得当场骂了他三天!” 泽雀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人类的军队,倒是挺热闹的。”他说。 陈墨染摆摆手:“嗨,哪儿热闹啊,就是一帮糙汉子凑一块儿,天天不是你坑我就是我坑你。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靠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泽雀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喝完了才继续问: “那天鹤呢?他在你们军区,怎么样?” 陈墨染愣了一下。 “天鹤中将?”他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是一位很好的将领啦。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在我们人类看来的属于虫族的通病。” 泽雀挑眉:“哦?什么通病?” 陈墨染耸耸肩: “那么小的崽子,随随便便就带到还在作战的指挥舰上去了。我们人类可干不出这事儿——幼崽得好好保护着,怎么能带去战场?” 泽雀笑了笑。 “还是你们人类太紧张幼崽了。”他说,“指挥舰而已,而且还是第六军区的指挥舰,能有什么危险?” 陈墨染摊手: “所以我说的是在我们人类看来呀。每个族群的认知不一样嘛,挺正常的。” 泽雀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很喜欢和人类聊天。 这些家伙,明明知道他是雄虫,明明知道他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就是不会像其他种族那样,下意识地低一头。 他们会礼貌,会恭敬,但骨子里有一种“你珍贵归珍贵,关我什么事”的坦然。 这种态度,很新鲜。 而且人类的故事总是很有趣——不管是小说里的,还是他们自己经历的。 泽雀听了很多年,还没听腻。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陈墨染讲得口干舌燥,又喝了一杯茶。泽雀身边的雌侍适时上前,为他添满茶水。 陈墨染的目光忍不住往那个雌侍身上飘了一下。 那是一个亚雌,身材在虫族里算得上“瘦小”——当然,对人类来说还是很高。他的双眼是粉蓝色的,清澈透亮,虫翼没有完全收起,而是恭顺地垂在身后,半展开的状态,露出同色的粉蓝光泽。 整个人精致得像一个二次元手办。 (好家伙……) 陈墨染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要是放在人类世界,得多少宅疯狂啊。) 但他没多看,很快就收回目光。 旁边还有两个雌侍,一个站在泽雀身后,一个守在门口。他们的眼睛颜色也都很漂亮——一个深紫,一个浅金。但都不如那个粉蓝色的精致。 (这位阁下,看来是喜欢眼睛漂亮的。)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喝茶。 --- 陈墨染这次出来,本来是因为探亲假。 他回后方没两天,就被他妈嫌弃地赶出来了——“天天在家躺着,看着就烦,出去转转!” 他想着反正无聊,就到帝国周边的灰色星域转转。 体验一下拍卖流程也好——不管是上去当拍品,还是体验一下拍东西的感觉,都不错。 他好歹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少尉,虽然说干的是后勤,但这种小旅游的开销,星币还是不缺的。 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遇见了雄虫。 还是主动搭话的那种。 他当然不会拒绝。 聊就聊呗,反正他又不亏。 --- 泽雀听着陈墨染讲完最后一个故事,笑着点了点头。 “和你聊天,很有意思。”他说。 陈墨染挠挠头:“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您知道的事儿可真多,好多我以前听别人安利过的剧情,您都能接上。” 泽雀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得多。 活了这么久,什么故事没听过? 但和人讨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他想了想,开口邀请: “既然你觉得有趣,不如随我去庄园玩几天?” 陈墨染愣了一下。 “庄园?” 泽雀点头:“我的庄园星球。你应该没见过。” 陈墨染的眼睛亮了。 (庄园星球?) (一整颗星球当庄园的那种?) 他想了想,欣然同意。 “好啊!”他说,“我还真没见过传说中的庄园星球长什么样!” 泽雀笑了,站起身。 身边的雌侍立刻上前,为他披上一件薄外套。 陈墨染跟着站起来,一起走出茶楼。 --- 泽雀的庄园星球 第356章 传送通道的光芒散去,陈墨染踩在了实地上。 他抬头,然后愣住了。 这颗星球…… 怎么说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天空是那种温柔的淡紫色,飘着几朵银色的云。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近处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建筑风格混合了多种文化——有虫族的优雅,有人类的精巧,还有其他他说不上来的风格。 但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 材料。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铺地的是一种淡金色的石材,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光。 (这是……星耀岩?) 他认得这东西。 星耀岩,稀有矿物,可以用来制作高级能量核心。在市场上,拳头大的一块就能换一艘小型飞船。 现在铺在地上。 当瓷砖。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装饰墙。 墙上镶嵌着各种颜色的晶石,有的在发光,有的在变色,有的在缓慢旋转。 (这些……) (都是稀有材料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远处的建筑。 那些建筑的柱子,好像是某种巨型星兽的骨骼。那些窗户的边框,好像是某种稀有金属。那些……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再看下去,我怕我会心肌梗塞。) 他在心里想着,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泽雀看着他,笑了。 “看上什么喜欢的,可以选一些。”他说,语气随意,“我送给你。” 陈墨染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他说,摆摆手,“我就是看个稀奇。您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用了。” 他是真不想要。 这位阁下是真心想送,他能感觉到——雄虫嘛,随心所欲,送东西就跟玩似的。 但他没必要。 他只是来看看的。 泽雀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陈墨染跟在他身后,一路东张西望。 --- 庄园里有很多虫在忙碌。 有的在修剪花园,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在打扫卫生。那些搬运东西的虫,手里捧着各种包装好的物品——有大有小,有轻有重,都被整齐地码放在推车上。 (那些是什么?) 陈墨染好奇地看了一眼。 泽雀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 “外面送回来的礼物。”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不太受宠的那些,在外面放养的。时不时会寄点东西回来。” 陈墨染“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放养的……) (这个词用得真微妙。) 他在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 那些推车上的礼物,都被包装得很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但它们被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等着被送进仓库。 泽雀一般不会去看那些仓库。 偶尔想起来了,才会去翻一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东西。 大部分时候,那些礼物就那么堆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陈墨染看着那些推车,又看了看泽雀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是虫族的事,他一个外人,没什么好说的。 ---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泽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辆推车上。 那辆推车和其他推车没什么区别,上面堆着几十件包装好的礼物。负责搬运的虫正推着它,准备往仓库的方向走。 但泽雀看着它,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刚才……) (那是卡格德的精神力波动?) 他微微皱眉,仔细感应了一下。 没错。 很淡,但确实是那只小天鹤的气息。 他抬起手。 “停下。”他说,语气自然,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就是让人无法拒绝。 那辆推车立刻停了下来。 负责搬运的虫也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一旁。 泽雀走过去,看着那一堆礼物。 “这上面的礼物,”他说,“拆开我看看。” 周围的虫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立刻上前,开始拆那些包装。 陈墨染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怎么了?) (刚才还在聊天呢,怎么突然要看礼物了?) 但他也没问,只是好奇地看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开开眼界也好。 --- 礼物一件件被拆开。 脑兽脑髓——有,但泽雀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护巢者背甲——也有,同样没引起他的兴趣。 稀有矿石——有好几块,五颜六色的,很漂亮。但泽雀也只是扫了一眼。 会发光的珠子——有,会变色的石头——有,会唱歌的草——有。 都是他见过的。 都是他收藏里有的。 泽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 最后一个盒子被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毛球。 软软的,圆圆的,像一团棉花。 泽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礼貌的、温和的笑不一样,是一种被逗乐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哎呀……) (我们的小可爱,给我送礼物了呀。)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亲手拿起那个毛球。 那个毛球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动。 然后—— “噗叽。” 它叫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和卡格德如出一辙。 泽雀的笑意更深了。 他探入精神力,轻轻触碰那个毛球。 然后他“听见”了。 一段话。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泽雀叔叔~这个毛球送给你~可以捏着玩~想我了就捏一下~” “噗叽~” “最喜欢泽雀叔叔了~” 泽雀的笑声轻轻溢出。 他捏了捏那个毛球。 “噗叽!”毛球又叫了一声。 他又捏了捏。 “噗叽噗叽~” 再捏。 “哎呀~轻一点嘛~” 泽雀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家伙……) (从哪学的这些?) 他想着,继续捏。 毛球在他手心里,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各种声音—— 被捏重了,会“哎呀哎呀”地叫,撒娇让轻一点。 被揉圆了,会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被放在手心里,会自己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噗叽噗叽”。 泽雀看着它,眼睛里满是笑意。 (卡格德那个小可爱……) (特意给我做的?) (还是随手做的?) 不管怎样,这份礼物,他喜欢。 很喜欢。 --- 陈墨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见那位一直优雅从容的雄虫阁下,此刻正像个小孩子一样,捧着一个毛球捏来捏去。 一边捏,一边笑。 那笑容…… 他忍不住呆了一下。 (光知道雄虫骄纵,但还真不知道雄虫竟如此美貌。)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在心里默念着,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 周围的雌侍们也愣住了。 他们跟了泽雀这么久,很少见到主这么开心的样子。 那个粉蓝色眼睛的亚雌,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手里的那个毛球,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是什么?) (主怎么这么喜欢?)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侍奉着。 --- 泽雀终于玩够了。 他把毛球小心地收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看向那个负责搬运的虫。 “这个礼物,是谁寄回来的?” 那个虫立刻回答: “是克洛斯,主。他在第一军区,刚寄回来的。” 泽雀点了点头。 “克洛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 旁边的粉蓝色亚雌轻声提醒: “是双色瞳的那个,主。金色和银色。” 泽雀“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是他啊。) (那双眼睛确实还挺好看的。) 他想了想,问: “他还说了什么吗?” 那个虫摇头:“只是寄了礼物,没有留言。” 泽雀点了点头,没再问。 (应该是卡格德在那边认识了他,顺手给的礼物。) 第357章 (这小家伙……) (还挺会收买虫心的。)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墨染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 “那个毛球,是什么东西?” 泽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一个小可爱送的礼物。”他说。 陈墨染愣了一下。 (小可爱?) (能让雄虫阁下叫“小可爱”的……)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泽雀也没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毛球轻轻动了动,“噗叽”一声。 泽雀伸手拍了拍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庄园星球的天空,依旧温柔。 远处的搬运工还在继续工作,把那些精心包装的礼物送进仓库。 但有一个礼物,被留了下来。 在泽雀的一个口袋里。 偶尔会被拿出来捏一捏,听它“噗叽噗叽”地叫。 偶尔会被放在手心里,看它自己滚来滚去。 偶尔会被塞回口袋,等下一次被想起。 (卡格德那个小可爱……) (还挺会哄虫的。) 泽雀想着,继续往前走。 身后,陈墨染还在东张西望,看那些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前方,庄园深处,还有更多的故事在等着。 而口袋里的那个小毛球,只是安静地待着。 偶尔“噗叽”一声。 像是在说: (任务完成~) 第226章 日常与意外 a196巡防点·小擂台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习惯一种生活节奏。 卡格德坐在小擂台的观众席上,怀里抱着数据面板,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图特正在和另一个兽族战士交手。四条手臂挥舞如风,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对方的动作也很快,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卡格德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滑动,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点——出手速度、力量输出、闪避频率、体力消耗曲线…… 小粉蹲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只小眼睛跟着擂台上的动作转来转去,时不时“噗叽”一声,像是在点评。 冥烬坐在卡格德另一边,抱着小粉的另一半——那个之前被分裂出来的小号毛球。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他知道,卡格德那些让他们战斗变轻松、变强的分析和计划,就是看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数字”之后写出来的。 所以他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偶尔揉揉怀里的小毛球。 “噗叽。”那小毛球舒服地叫了一声。 冥烬的嘴角微微上扬。 --- 擂台上的战斗结束了。 图特赢了,但赢得不轻松。他跳下擂台,走到卡格德面前,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期待,“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卡格德看了看数据,又看了看他。 “有。”他说,“第三轮的时候,你的左臂出力比右臂低了百分之十二。对方注意到了,开始针对你的左侧进攻。” 图特愣了一下。 “我自己都没发现……” 卡格德点头:“所以才要记录。” 他把数据面板转过去,让图特看那些曲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可以优化的点。下次打的时候,注意左右平衡。” 图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天,没看懂。 但他记住了结论。 “行!”他说,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力度收了很多,但还是让卡格德的身体晃了晃,“下次注意!” 卡格德稳了稳身形,继续记录下一场的数据。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卡格德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上午,去小擂台,记录队员们的切磋数据。 下午,去交易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材料。 晚上,回飞船,整理数据,做分析。 偶尔,月吟会来找他一起去逛市场。那个精灵对稀奇古怪的植物,每次都能淘到一些卡格德没见过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有一次,月吟指着一株会发光的蓝色小草问。 卡格德看了一眼。 “荧光苔。”他说,“生长在能量矿脉附近,靠吸收游离能量存活。可以提炼成能量液,也可以当观赏植物。” 月吟眨了眨眼。 “你知道得真多。” 卡格德笑了笑,没说话。 (甲级学者嘛。) (这些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 --- 交易市场逛多了,卡格德也有了自己的小习惯。 那些摊主们渐渐认识了这个抱着粉色毛球的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种族,但都挺喜欢他。 因为他不讨价还价。 看中了,问价,付钱,走人。 干脆利落。 “又来啦?”一个卖矿石的兽族摊主看见他,笑着打招呼,“今天想要点什么?” 卡格德在他摊位前蹲下,仔细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 “这块。”他指着一块深蓝色的矿石,“还有这块,这块。” 他挑了四五块,都是比较稀有的种类。 摊主一边给他打包,一边随口问: “你买这么多矿石,是要做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研究。” 摊主愣了一下。 (研究?) (这么小的家伙,研究矿石?) 但他没多问,只是把打包好的矿石递过去。 “一共三百军功。” 卡格德拿出月吟给的那张临时军功卡,划了三百过去。 他把矿石收进空间纽扣,抱着小粉,继续逛下一个摊位。 --- 半个月下来,月吟给的两万军功,花得差不多了。 卡格德看了看余额——还剩三千多。 (还可以买点小东西。)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逛。 逛到一个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虫族摊主,卖的是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材料——古噬星兽的甲壳碎片、能量核心残渣、几块看不出用途的石头。 但卡格德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 很小,只有拇指大。 但在阳光下,它泛着一种特殊的光泽。 (这是……) 卡格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星核碎片。) (真的是星核碎片。) 星核碎片,是某些特殊星球的核心崩解后留下的残片。极其稀有,可以用来制作顶级机甲的核心部件。 这玩意儿,有钱都买不到。 “这个怎么卖?”他问。 摊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金属。 “那个啊……”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在一次巡逻的时候捡到的。你想要的话,五百军功拿走。” 卡格德沉默了。 (五百?) (他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他想了想,没有解释。 “好。”他说,拿出军功卡,“我要了。” 付完钱,他把那块星核碎片小心地收起来。 (回去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用。)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逛。 但逛了一会儿,他又看上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株很小的小草,种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草叶是淡紫色的,上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光。 摊主是个精灵,正在给旁边的植物浇水。 “这个……”卡格德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那株小草。 (三千七。) (这株草,好像要两千?)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翻开,在上面记了一行字: 【a196巡防点,摊位23,紫色小草,两千军功。等回去之后找叔叔要。】 写完,他把小本本收好。 (反正雄虫的身份挺好用的。) (没什么好排斥的。)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逛下一家。 --- a196巡防点·停靠点 半个月后。 瑞士克拉站在停靠点,清点着队员人数。 图特,在。 阿斯克亚尔,在。 林雷斯克……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打着哈欠走过来的黑发人类。 “林雷斯克。”他叫了一声。 林雷斯克抬起头:“嗯?” 瑞士克拉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林雷斯克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没干嘛,就是去赌坊坐了坐。” 第358章 瑞士克拉挑眉:“坐了坐?坐到现在?” 林雷斯克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天下午本来是打算去做个收银,打两把就算了。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直赢到今天早上六点。 但凡不是今天要出发了,他现在还在赌坊里。 他卡着时间跑回来的。 瑞士克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回程路头两三天都在这个巡防点的防护范围内,基本上没什么战斗,不影响。 “上船。”他说。 队员们陆续走进巡逻船。 林雷斯克最后一个进去,直接走向后面的休息区,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睡了。)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 第三巡逻小队·回程 回程的头几天,果然很平静。 飞船在防护范围内平稳航行,偶尔有几只零散的古噬星兽出现,被侦察位随手处理掉,根本轮不到突击位出手。 林雷斯克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 第三天开始,队员们都放松了下来。 阿斯克亚尔甚至开始和图特、冥烬聊天吹牛。 “你们知道吗,”阿斯克亚尔一边擦着武器一边说,“我第一次遇见脑兽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后来呢?” “后来队长来了,一刀劈了脑兽,把我捞出来。”阿斯克亚尔语气平淡,“那时候我才入伍三年。” 冥烬听得眼睛发亮。 “队长这么厉害?” 阿斯克亚尔点头:“队长虽然只是b级,但打起仗来,比很多a级都猛。” 冥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图特在旁边补充: “而且队长运气好。遇见脑兽的次数,比我们都多,但每次都活下来了。” 阿斯克亚尔“嗯”了一声。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冥烬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很有趣。 他看了看旁边的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数据面板,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数据。小粉蹲在他腿上,也跟着看。 (卡也很厉害。) (虽然没有亲自上场,但让我们都变厉害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瑞士克拉坐在指挥室里,喝着营养液——不对,是果汁。 他也不知道睿泽从哪弄来的果实,榨出来的果汁味道还不错。 他一边喝,一边看着手上的路线图和排班表。 (这一路,挺顺的。) 他在心里想着。 作为队长,他很清楚,这段时间真正遇见的古噬星兽群,并不比以往少。 只是换了一下排班方式,所有人就都觉得压力轻了不少。 至于脑兽…… 那玩意儿在第三防线本来就不常遇见。没遇见才是常态。 他又喝了一口果汁,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卡格德正在整理数据,小粉蹲在他旁边,偶尔“噗叽”一声。 (这队……) (应该给卡带才对。) 瑞士克拉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家伙比我强多了。)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继续喝果汁,看路线图。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惊无险。 没有脑兽,没有大兽群,没有意外。 队员们越来越放松。 图特和冥烬每天切磋,进步飞快。 阿斯克亚尔继续擦武器,偶尔参与聊天。 林雷斯克时不时和其他队员来两把,当然,打的不大。 月吟买了新的花种,每天研究怎么种。 亚克雷和其他几个侦查位的成员,轮班出去侦察,回来就休息。 卡格德继续记录数据。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在第一军区。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距离b532巡防点还有半个月航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瑞士克拉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看向屏幕。 探测器上,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快速逼近。 “混乱虫洞。”他低声说。 然后他打开广播,声音传遍整个飞船: “所有成员,找位置固定好自己!我们撞上移动性混乱虫洞了!我不确定我们接下来会出现在哪里!但现在所有人和虫固定好自己!飞船不会出现损坏,可以保证我们所有人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话音刚落,剧烈的震动就开始了。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冥烬正在和图特聊天。 然后警报响了。 然后广播响了。 然后震动开始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地方固定自己。 是找卡格德。 他看见卡格德正坐在位置上,抱着数据面板,表情平静。 (他在干嘛?) (快跑啊!) 冥烬冲过去,一把将卡格德抱住。 卡格德:“……” 他抬起头,看着紧抱住自己的冥烬,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抱我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安全锁。) 但他没时间解释。 震动越来越剧烈,船身开始倾斜。 他看向小粉。 “小粉。” 小粉“噗叽”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从卡格德怀里跳出来,身体开始拉长、变形—— 像一张巨大的粉色毯子,把卡格德和冥烬一起裹住,然后延伸出去,把图特、阿斯克亚尔、林雷斯克也捆在了座位上。 林雷斯克本来正靠在位置上,悠闲地想着“要不要拿光脑拍个照发朋友圈”。 然后他就被一股软软的、毛茸茸的力量固定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缠绕的粉色绒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小东西……) (还挺好用的。) 他伸手撸了一把小粉——那绒毛软软的,手感很好。 “噗叽!”小粉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都什么时候了还撸”。 林雷斯克笑得更开心了。 --- 图特被固定住的时候,四条手臂同时挥舞了一下。 没挥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粉色的绒毛,咧嘴笑了。 “这东西,还真结实。” 阿斯克亚尔也被固定住了。 他倒是很淡定,甚至有空看了看那些绒毛的结构。 (能量体?) (还是什么特殊材料?)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观察。 冥烬抱着卡格德,被小粉裹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确认对方没事,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反应过来—— (我刚才……) (好像干了件挺傻的事?) 他默默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第三巡逻小队·各处 震动越来越剧烈。 船身剧烈摇晃,像是有一只巨手在用力甩动。 但没有人慌乱。 所有人都被小粉固定住了——不只是突击位,侦查位、清剿位、指挥室……小粉的分裂体遍布全船。 月吟被固定在座位上,翠绿色的长发被震得散开,但他的表情很淡定。 “有意思。”他说。 亚克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管这叫‘有意思’?” 月吟点头:“第一次遇见混乱虫洞。值得记录。” 亚克雷:“……” (精灵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克尔斯纳特被固定在休息区,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军粮。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军粮,又看了看身上的粉色绒毛。 然后他把军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反正也动不了。) (不如先把饭吃完。)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瑞士克拉被固定在椅子上,面前的控制台还在运作。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能量漩涡,深吸一口气。 睿泽站在他旁边——不是被固定住,而是用自己的力量稳住了身形。 魔鬼不需要那些。 “队长。”睿泽开口。 瑞士克拉看向他。 睿泽说:“不会有事的。” 瑞士克拉点头。 他知道。 混乱虫洞虽然危险,但以现在的科技,飞船不会损坏。顶多就是出去之后,不知道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第359章 但只要有信号,就能联系军区。 只要有联系,就能回去。 他只是有点好奇。 (会出现在哪里呢?) 他在心里想着,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漩涡越来越大。 最后—— “轰!” 整个飞船被吞了进去。 --- 第三巡逻小队·内部 剧烈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粉慢慢收回那些固定着众人的绒毛,重新缩成一个小球,落在卡格德怀里。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累死我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 然后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星空,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熟悉的第三防线,不是熟悉的巡防点。 而是一片陌生的星域。 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星球,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星点,看不清是什么。 卡格德眨了眨眼。 (这是……) (哪里?) --- 广播里传来瑞士克拉的声音: “所有人,确认状态。” “突击位,图特,安全。” “突击位,阿斯克亚尔,安全。” “突击位,林雷斯克,安全。” “突击位,冥烬,安全。” “突击位,卡,安全。” “侦查位,月吟,安全。” “侦查位,亚克雷,安全。” “清剿位,克尔斯纳特,安全。” “清剿位……” 报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传来。 所有人都安全。 瑞士克拉松了口气。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试图联系军区。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几次。 还是没有回应。 (信号被干扰了?) (还是距离太远?) 他想了想,决定先确认当前位置。 “启动定位系统。”他说。 睿泽开始操作。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定位结果。 瑞士克拉看着那个结果,沉默了。 (这是……) (灰色星域?) (不对……) (更远。) 他看向窗外那颗巨大的紫色星球,又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 (我们……) (被甩到哪儿了?)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林雷斯克从位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那颗紫色星球很漂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远处的星点密密麻麻,不知道是恒星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图特走到他旁边,四条手臂同时抱在胸前。 “有意思?”他重复道,“我们不知道被甩到哪儿了,你管这叫‘有意思’?” 林雷斯克点头。 “当了二百多年兵,第一次遇见混乱虫洞。”他说,“这不得发个朋友圈?” 图特:“……”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这里没信号。” 林雷斯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就没意思了。” --- 冥烬走到卡格德旁边。 他看着窗外那颗紫色星球,又看了看卡格德。 “卡,”他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卡格德看着那颗星球,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还在联盟境内。” 冥烬松了口气。 “那就好。”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什么?” 冥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担心你。”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没事。”他说。 冥烬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站在卡格德旁边,没有离开。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瑞士克拉看着窗外的星空,深吸一口气。 “睿泽。” “在。” “能联系上军区吗?”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试过了。没有回应。可能距离太远,可能信号被干扰。” 瑞士克拉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 睿泽想了想,回答: “先确认位置。然后想办法回去。” 瑞士克拉看着他。 “你能确认位置吗?” 睿泽摇头。 “需要更多信息。”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广播: “所有人,确认自己的状态。没问题的话,各就各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 广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 瑞士克拉关掉广播,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那颗紫色星球,心里默默想着: (希望……) (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 窗外,星空依旧。 那颗紫色星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召唤他们过去。 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不管怎样。 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飞船静静悬浮在星空中,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新的冒险,开始了。 第227章 陌生星球·有恃无恐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无人探索器顺利进入那颗紫色星球的大气层。 影像和基础数据开始实时传回,在指挥室的主屏幕上跳动。 瑞士克拉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睿泽站在他身后半步,姿态优雅,金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那些数据。 卡格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个原本属于瑞士克拉的位置——抱着小粉,紫罗兰色的眼睛同样盯着屏幕。 屏幕分成几个区域。 左上角是实时影像:探索器正在穿过淡紫色的云层,下方的地貌逐渐清晰。那是一片看起来相当原始的世界——连绵的山脉,广阔的平原,蜿蜒的河流。植被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和蓝色,偶尔能看见一些移动的黑点,应该是某种生物。 右上角是大气成分分析,数据正在快速刷新。 下方是各种基础参数:重力、温度、辐射值、磁场强度…… 小粉蹲在卡格德腿上,两只小眼睛也盯着屏幕,时不时“噗叽”一声,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重力参数出来了。”睿泽开口,声音平静,“3.2倍标准值。” 瑞士克拉挑了挑眉。 “3.2?”他重复道,“对人类来说,有点重。” 睿泽点头:“正常人类在这种重力下,行动会受限。长期停留会影响健康。” 屏幕上的数据继续跳动。 大气成分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瑞士克拉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名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氤气41%,烬烷27%,幻醚15%,晶尘气9%,蚀气5%,痕量杂气3%……”他念了一遍,然后看向睿泽,“这玩意儿,人类能呼吸吗?” 睿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能。” 瑞士克拉:“……” 睿泽继续解释:“氤气是能量载体,对人类无害但也没用。烬烷是可燃气体,遇触发物会燃烧。幻醚易液化,可以形成云雾湖泊,但吸入过量会造成幻觉。晶尘气是纳米级悬浮微粒,长期吸入可能损伤肺部。蚀气弱反应性,但过量有毒。” 他顿了顿,总结道: “没有氧气。” 瑞士克拉沉默了。 他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盯着屏幕,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报告。 “我们队的人类和精灵,”他说,“自然状态下都无法适应这颗星球的环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功法另算。” 瑞士克拉想了想,问: “那个狐兽族呢?” 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卡格德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真的觉得他是狐兽族?) 瑞士克拉读懂了那个眼神,摆了摆手。 “行,当我没问。” 卡格德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继续看着屏幕,偶尔在小粉头上揉一下。 -------- 瑞士克拉收回目光,开始认真思考。 “恶魔、魔鬼、兽族、虫族,”他掰着手指数,“都可以在星球表面生存。” 第360章 睿泽点头。 “目前通讯信号不通畅,不确定会停留多久。”他说,“飞船下去停靠,可以节约一些航行能量。同时进行一些修整,收集一些物资——可行。” 瑞士克拉想了想,点头。 “那就这么办。” 他打开广播,声音传遍全船: “所有队员注意,通报一下当前情况。我们下方的星球,重力3.2倍标准值,大气成分复杂——简单说,人类和精灵自然状态下无法生存。恶魔、魔鬼、兽族、虫族没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 “飞船会下去停靠,节约能量。下船活动,量力而行。人类和精灵如果觉得不保险,可以留在船上。其他人随意。” 广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收到”。 瑞士克拉关掉广播,靠在椅子上。 他看向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紫色星球,心里默默想着: (希望不是什么麻烦的地方。)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林雷斯克站在观察窗边,看着外面那颗紫色星球。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图特走过来,四条手臂抱在胸前。 “你笑什么?”他问,“那颗星球,人类不能待。” 林雷斯克点头:“我知道。” 图特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高兴什么?” 林雷斯克想了想,回答: “当兵三百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物资充足,能源够用。顶多就是找不到路,多花点时间回去而已。” 图特愣了一下。 (三百多年……) (在这小子嘴里,怎么跟闹着玩似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想着: (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真的搞不懂。) --- 林雷斯克收回目光,靠在位置上。 他的眼睛还在发光。 (环境不适合人类?) (那又怎样?) 作为林家人,这种程度的危机,真的很难让他有任何危机感。 林家标配的三件套——家徽、天赋探测仪、跨星际通讯器——他都有。 家徽是和灵魂绑定的命牌,只要还在,家族就知道他还活着。 天赋探测仪可以感知周围的生命迹象和能量波动。 跨星际通讯器…… (问个坐标还是没问题的。)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要发个消息回去,一个定位回来,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小问题。) 他靠在位置上,姿态悠闲。 (而且物资充足,能撑很久。) (这哪是危机啊?) (这分明是一场完全无风险的冒险!)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期待下船之后会遇见什么。 图特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这家伙……) (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 冥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那颗星球。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作为恶魔,3.2倍重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那些奇怪的大气成分,他也完全不在意——恶魔的体质,啥都能扛。 他只是有点好奇。 (那颗星球上,有没有能打的生物?) 他在心里想着,开始期待下船之后的活动。 旁边,阿斯克亚尔正在擦武器。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冥烬看了他一眼。 “阿斯克亚尔前辈,”他问,“你不紧张吗?” 阿斯克亚尔头也不抬。 “紧张什么?” 冥烬想了想,说: “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信号也联系不上。” 阿斯克亚尔放下手里的武器,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兵多少年了?”他问。 冥烬愣了一下。 “我……入伍一年。” 阿斯克亚尔点头。 “我入伍六百多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虫洞这东西,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问题不大。” 冥烬沉默了。 (六百多年……) (果然,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但阿斯克亚尔的话,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 第三巡逻小队·清剿位 张砚辞靠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紫色星球。 听着广播里队长的通报,他做了个决定。 (不下去。) 他在心里想着。 (功法运转起来,倒也不是不能活。) (虚空我都能待上一两个月,何况这种星球?) (但是……) (太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躺平多好。) (何必下去折腾?) 旁边,克尔斯纳特看了他一眼。 “不下去?” 张砚辞摇头:“不下去。” 克尔斯纳特挑眉:“万一有什么好东西呢?” 张砚辞想了想,回答: “有好东西你也得先活着带回来。我在船上,安全。” 克尔斯纳特:“……” (懒死你算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装备。 --- 第三巡逻小队·游走位 刘知予也在听广播。 她听完队长的通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 (我记得……) (我好像带了个信标来着?) 她在空间纽扣里翻了翻,找出一枚巴掌大的金属装置。 那是一个定位信标,联盟军方的标准配置。激活之后,可以向指定坐标发送信号。 她拿着那个信标,想了想。 (不知道能不能用。) (等会儿下去走一走,找个开阔的地方激活试试。) 她把信标收好,站起身。 “我下去走走。”她说,“不走远。” 旁边的队友看了她一眼。 “那环境,你能行?” 刘知予笑了笑。 “活动一下筋骨而已。不行就回来。” 她说完,走向舱门。 --------- 第三巡逻小队·各处 随着广播的传播,整个第三小队的氛围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紧张。 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淡定。 侦查位,月吟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准备一次郊游。 “那颗星球,”他对旁边的亚克雷说,“应该有不少稀有的植物。” 亚克雷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要下去?” 月吟点头:“当然。3.2倍重力而已,对我来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那些幻醚形成的云雾湖泊……一定很美。” 亚克雷:“……” (精灵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 另一个侦查位,克勒正在检查自己的探测设备。 他的表情很平静。 当兵八百多年,什么没见过? 虫洞而已。 迷路而已。 (小问题。)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手里的动作。 --- 清剿位的另一个成员,雷克斯,正在和自己的搭档聊天。 “你说那颗星球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知道。但可以去看看。” “行。一会儿一起下去。” “好。” 简单的对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担忧。 --- 整个第三小队,除了那几个入伍不到三百年的“新兵蛋子”,其他人当兵的时间都在六百年以上。 六百年是什么概念? 足够经历无数次战斗,无数次危机,无数次意外。 虫洞这东西,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迷路而已。 信号失联而已。 物资充足,能源够用。 有什么好慌的?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林雷斯克靠在位置上,眼睛依然亮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颗星球,又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 (现在试一下?) (还是等会儿下去再试?) 他想了想,决定等会儿。 (反正不着急。) (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361章 他收回目光,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下去之后要带什么。 (防护服要带。) (氧气要带。) (武器要带。) (还有……)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三百多年了,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意外”。) (挺好。)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卡格德坐在位置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躺好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看数据。 他也在想事情。 (断联的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在心里想着。 如果林卡格德这个身份“诈个尸”,用林家的通讯器发个消息—— 黑洞都能穿透,确定一个方位还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没必要。) 他收回思绪,继续看数据。 --- 睿泽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小家伙……) (在想什么呢?) 他注意到卡格德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没有任何紧张或焦虑的迹象。 (不愧是老怪物。) (这种程度的意外,根本不在意吧?)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 瑞士克拉坐在沙发上,喝着果汁。 他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紫色星球,又看了看指挥室里的另外两个“老怪物”。 (一个魔鬼,一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老怪物。) (都这么淡定。) (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想着,又喝了一口果汁。 (算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我继续当我的咸鱼就行。) --- 第三巡逻小队·飞船 飞船缓缓下降,进入那颗紫色星球的大气层。 窗外,淡紫色的云雾缭绕,偶尔能看见下方起伏的山脉。 船身微微震动,那是穿过大气层时的正常反应。 但没有人紧张。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 广播里传来瑞士克拉的声音: “准备着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 队员们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确认固定装置。 三分钟后。 “咚。” 飞船轻轻一震,着陆成功。 窗外,是一片紫色的平原。远处有山脉,近处有低矮的植被。天空是淡紫色的,飘着几朵银色的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不知道什么味道。 瑞士克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着陆成功。想下船的,可以下去了。注意安全。” 广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 然后,舱门打开了。 --- 第三巡逻小队·舱门口 刘知予第一个走出去。 她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虽然戴着呼吸面罩,吸不到什么——然后跳了下去。 3.2倍重力,对她来说有点重,但还能接受。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往前走。 (找个开阔的地方,试试信标。) 她在心里想着,朝远处的平原走去。 --- 图特第二个下来。 四条手臂同时挥舞,他兴奋地四处张望。 “这地方,挺有意思的!”他说。 阿斯克亚尔跟在他后面,表情平静。 冥烬第三个下来,眼睛亮亮的。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舱门口。 卡格德还没出来。 (他在干嘛?) 他在心里想着,但没有回去找。 卡应该会下来的吧? --- 林雷斯克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外面的紫色世界,深吸一口气。 (虽然吸不到什么。) (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他跳下去,稳稳落地。 3.2倍重力,身体微微一沉,但很快就适应了。 他抬头看着那颗淡紫色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多年了……) (终于遇到点新鲜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 (先找个地方,试试通讯器。) (万一能联系上呢?)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卡格德抱着小粉,站在观察窗前。 他看着队员们一个个走下飞船,在紫色的平原上散开。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我们不下去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 “等一会儿。”他说。 他还在看那些数据。 (这颗星球……) (有点意思。) 他在心里想着,把那些数据默默记下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舱门。 小粉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窗外,紫色的天空下,队员们正在探索这片陌生的世界。 第228章 第三军区·队长的证明 第三军区·第三军团驻地 训练场上的灯光将整个擂台照得通亮。 暝光裔站在擂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张扬。汗水从额角滑落,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是给他的意气风发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环顾台下,嘴角上扬成一个嚣张的弧度。 “还有谁反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台下围着几十号人——不对,是几十号“生物”。 恶魔、兽族、人类、虫族、精灵、灵体、能量体……各种族混杂在一起,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飘在半空。这是一个典型的第一军区新兵连的场面——什么种族都有,什么形态都有,乱哄哄的,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 刚刚被打下台的那位,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面。 那是一个b级亚雌,名叫科锐。他的嘴角有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虫族的恢复力虽然强,但刚受的伤还没那么快愈合。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对着台上竖起了大拇指。 “我科锐服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沙哑,“你这小鬼真他爸能打!你这个队长,老子认了!” 周围的虫族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 “科锐你也有今天!” “被一个人类崽子打下台,丢不丢虫!” “丢什么丢,人家是特级班第二!” 科锐回头瞪了那些起哄的家伙一眼,但嘴角却带着笑。 “你们行你们上啊!”他骂道,“老子好歹上去打了一场,你们这群怂货连台都不敢上!” 笑声更大了。 --- 人群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只兽族的肩上。 那是一只月精灵,黑发红瞳,个子小小的,看上去只有人类三岁孩童的大小——但如果是精灵的话,这个外貌对应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岁上下,可能十八,也可能二十六。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星眠。 联邦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代表。 他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文绉绉的,像是从几百年前的古籍里走出来的: “林,你的武力值确实很强。这个队长,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 “但指挥权……我有点意见。”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星眠身上。 暝光裔站在台上,看着他,挑了挑眉。 星眠继续说,语气依然不急不缓: “有时候,一些事情不是靠莽就可以解决的。而且我记得,林,你并非协约学院出身吧?”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联盟学院是出了名的全面手。不如……稍微再展现一下你的指挥能力如何?”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星眠要挑战指挥?” “他可是联邦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代表啊……” “指挥是他的老本行吧?” “这下有意思了。” 暝光裔站在台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低头看着那个坐在兽族肩上的小精灵,微微挑眉: “星眠,我记得你就是联邦学院出身。指挥作战、机甲策应——是你的老本行吧?”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你跟我比?还是怎么着?” 星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儒雅: 第362章 “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自然是我上场。” 暝光裔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行!”他说,语气爽朗,“这样吧,也别说我联盟学院出身瞧不起人,让你们随便选,或者说我专门选我擅长的欺负人——都不公平。” 他顿了顿,双手抱胸: “比拼方式、规则,全部交给系统抽签。如何?” 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语气依然儒雅: “理应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若你输了,我便是副队。作战时,指挥权归我。这可行?” 暝光裔嘴角微微抽搐。 “你说话一直这样吗?”他吐槽道,“古不古,今不今的?” 星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 暝光裔就点了点头继续说: “没问题。如果你指挥比我强,指挥权交给你,理所当然。” ---- 训练场·前往虚拟实景训练室的路上 围观的人群簇拥着两人,浩浩荡荡地往虚拟实景模拟指挥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你们猜谁会赢?” “这还用猜?星眠是指挥专业的,联邦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代表!暝光裔再能打,指挥能比得过他?” “那可不一定。联盟学院的特级班,哪有简单的?” “但星眠是专业的啊!” “专业归专业,实战归实战。” “等着看呗。” 一个兽族大步流星地走在人群前面,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兴奋地和旁边的同伴讨论: “我赌星眠赢!一百军功!” 旁边的同伴是个恶魔,闻言嗤笑一声: “一百?你打发谁呢?我赌五百,暝光裔赢!” 兽族瞪大眼睛:“你疯了?他是指挥专业?” 恶魔耸肩:“那又怎样?我看那小子顺眼。” 兽族:“……” (这他妈是什么理由?) 另一边,几个虫族正在小声嘀咕。 “那个暝光裔,什么来头?” “林家的。主家嫡系。” “林家……难怪。” “听说联盟学院这一届特级班,有个断层第一叫林卡格德,可惜死在实习里了。这个暝光裔是第二。” “第二也够猛了。你没看见刚才科锐被打下来那样子?” “看见了。那小子确实能打。” “但指挥……不一样吧?” “等着看呗。” 一个能量体飘在半空,柔和地闪烁着,偶尔发出“嗡嗡”的声音——那是他在和旁边的灵体交流。灵体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飘忽的光影,在人群中穿行,偶尔有人从他身体里穿过,他也不在意。 “你觉得谁会赢?”能量体问。 灵体闪烁了一下:“不知道。但挺有意思的。” 能量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灵体:“本来就是。” --- 虚拟实景模拟指挥训练室 训练室的门打开,一群人涌了进去。 室内空间很大,中央是两个独立的模拟舱,周围是一圈观察席。观察席上已经坐了一些人——有在休息的老兵,有刚训练完的新兵,有几个军官。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他们都好奇地看过来。 “什么情况?” “有人要打指挥战!” “谁跟谁?” “被特招的那个林家的新兵,和那个联邦学院毕业的小精灵!” “哦?有意思。” 观察席上很快坐满了人。 暝光裔和星眠分别走进两个模拟舱。舱门关闭,透明的舱壁上开始显示两人的生命体征和实时画面。 系统启动。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 【挑战模式启动】 【挑战者:林暝光裔(联盟学院)】 【挑战者:星眠(联邦学院)】 【比拼方式:系统随机抽取】 【正在抽取中……】 观察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转盘开始旋转。 【抽取完成】 【对战类型:8人小队】 【人员选择:基础模型,类型不限】 【作战目标:剿灭茧兽】 【比拼类型:同副本平行比拼】 【环境生成:密集商业星系】 【npc生成中……】 当“茧兽”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观察席都炸了。 “卧槽!茧兽?!” “这玩意儿……这不是小号古噬主吗?!” “同样可以源源不断产生古噬星兽,同样可以第一时间适应环境……这他妈怎么打?!” “唯一不如古噬主的,就是这玩意儿自己没脑子吧?” “但它可以生出脑兽啊!” “8人小队,基础模型,打茧兽?这系统是认真的吗?” 观察席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暝光裔在模拟舱里,眉头微微皱起。 (茧兽……) (麻烦了。) 但他没有慌乱,只是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 星眠也在皱眉。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茧兽……) (密集商业星系……) (平民众多……) (不能造成过大伤亡……) 他看向屏幕上那一行字: 【npc生成中……】 (救援才是最难的部分。) (而且不能拖太久。一旦让茧兽发育起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构思策略。 --- 观察席上,一个老兵正在给旁边的新兵讲解: “你看,这个地形是最麻烦的。商业星系,意味着到处都是平民。比拼规则虽然没有明确要求,但如果造成过大的人员伤亡,别说得分了,不被扣成负分就不错了。”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兵继续说: “而且这种比拼,既然比的是指挥,他们本人是下不了场的。只能待在指挥舰上,遥控指挥。” 新兵问:“那怎么分出胜负?” 老兵指了指屏幕: “平行比拼。同时生成两个完全相同的副本,他们各自带领小队进行救援和剿灭。最后比最终分数。” 新兵恍然:“哦——这样能排除对方干扰。” 老兵点头:“对。但救援才是最难的。而且时间不能拖。” --- 大屏幕上,两个副本同时生成。 画面中,是一片繁华的商业星系——高楼林立,街道纵横,各种悬浮车穿梭其间。无数平民npc在街道上行走,有的在购物,有的在聊天,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而在星系的边缘,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体正在缓缓成形。 茧兽。 它开始蠕动,开始生产。 第一批古噬星兽从它体内涌出——巡猎者、蜜食者、护巢者……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星系内部。 观察席上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开始了。” --- 模拟舱里,暝光裔快速操作着控制台。 他的面前是一个虚拟的兵员选择界面。8个空位,需要从基础模型库里挑选队员。 基础模型,意味着强度顶破天也就相当于c级。 c级打茧兽? (得动点脑筋了。) 他快速浏览着各种族的模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四个基础雌虫——选。 三个基础亚雌——选。 最后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魔鬼”的图标上。 基础魔鬼模型,强度相当于烬伯级魔鬼——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魔鬼当基础兵。真正的魔鬼数量本就不多,军队里大多是混了魔鬼血的人类或恶魔。 但规则如此,可以用。 (契约的辅助力……) (很强。) 他点了下去。 8人小队,组建完毕。 他不知道星眠选了谁,但无所谓。 (平行比拼,互不干扰。) (只看结果。) --- 另一个模拟舱里,星眠也在快速操作。 他的选择比暝光裔丰富得多。 黑暗精灵一个——侦查核心。 魔鬼一个——契约辅助。 亚雌两个——速度和感知。 雌虫两个——正面战力。 貊一个——幻术掩护。 人类一个——万金油,哪里需要补哪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配置,可以了。) (魔鬼开场契约加强所有人。) (黑暗精灵侦查。) (貊幻术覆盖无辜民众,快速撤离。) 第363章 (亚雌和雌虫负责找到茧兽后斩首。) (人类查漏补缺,随机应变。)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战术图,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应该能行。) --- 观察席上,有人开始分析。 “星眠那个配置,很合理啊。”一个看起来颇有经验的军官说,“魔鬼契约加强最强处,黑暗精灵侦查,貊幻术掩护撤离,亚雌和雌虫斩首,人类补位——这是标准的战术配置。” 旁边的人点头:“确实。看得出是专业的。” “暝光裔那个……”有人看向另一个屏幕,“他选的什么?” 四个雌虫,三个亚雌,一个魔鬼。 “这……什么意思?” “看不懂。” “就这配置?能打赢?” “等着看呗。” --- 比赛开始。 两个屏幕上,画面同步推进。 星眠的操作和众人预想的差不多。 魔鬼契约开启—— 【以自身大半寿命为抵押,换取黑暗精灵感知与黑暗掌控能力提升300%】 【以自身大半寿命为抵押,换取貊幻术能力与隐蔽能力提升200%】 【以自身大半寿命为抵押,换取雌虫正面战斗力提升150%】 【以自身大半寿命为抵押,换取亚雌速度提升200%】 【人类暂不签约,留空白契约备用】 契约成立。 黑暗精灵的感知瞬间覆盖整个星系边缘,开始搜寻茧兽的位置。貊的幻术笼罩了最危险区域的平民,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着撤离。雌虫和亚雌开始向茧兽可能的方向移动。人类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补位。 一切井然有序。 观察席上响起赞叹声。 “专业!” “不愧是联邦学院的毕业生代表!” “这指挥,稳了。” --- 另一个屏幕上,暝光裔的操作却让人看不懂。 他的魔鬼也在签约。 但签的不是“加强战斗力”,而是—— 【临时契约:以四名雌虫全部战斗能力为抵押,置换所有平民恐惧感与秩序感提升100%,持续至平民全部撤离】 【临时契约:以一名亚雌80%速度为抵押,置换其在平民撤离期间寻找茧兽,若成功找到,则正面力量与防御力提升100%】 【临时契约:以一名亚雌虫翼花纹与光泽为抵押,置换其对茧兽感应力提升300%,速度提升200%】 【临时契约……】 一份又一份,全部是临时契约。 全部是以某种东西为抵押,置换另一种东西。 观察席上,众人面面相觑。 “他……他在干嘛?” “这些契约……能成立吗?” “魔鬼契约的规则,抵押物必须足够重要才行。雌虫的战斗力,当然重要。亚雌的速度,也重要。但是……亚雌的虫翼花纹和光泽?” “这算什么抵押?” “对亚雌来说,虫翼就是命。花纹和光泽……当然重要。” “所以能成立?” “应该能。” “但这样有什么用?” “你看——” 屏幕上,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注入了“恐惧感”和“秩序感”的平民,开始在恐惧的驱使下快速撤离,同时在秩序的强制下井然有序——没有人慌乱,没有人踩踏,没有人争抢。他们像一群被编程的蚂蚁,沿着最合理的路线,迅速离开危险区域。 而与此同时,那个用速度换取寻找茧兽的亚雌,在平民撤离的同时,已经锁定了茧兽的大致方位。 另一个用虫翼花纹换取感应力提升的亚雌,在那个方位的基础上,精确地找到了茧兽的藏身之处。 平民撤离完毕的那一刻,契约时效已到。 雌虫们的战斗力回来了。 亚雌们的速度回来了。 那个找到茧兽的亚雌,获得了正面力量与防御力提升100%的加持。 那个感应到茧兽的亚雌,依然保留着300%的感应力——因为契约是“持续至找到茧兽”,而他已经找到了。 观察席上,一片死寂。 然后—— “卧槽!” “这他妈也行?!” “平民撤离用了多久?三分钟?!三分钟就撤完了?!” “星眠那边才撤了不到一半!” “而且他这边已经找到茧兽了!” “这什么神仙操作?!” “那些契约……那些临时契约……他是怎么想到的?!” 有人喃喃自语: “魔鬼契约……还能这么用?” --- 另一个屏幕上,星眠的平民撤离还在继续。 他的速度其实不慢——在貊的幻术掩护下,平民正在有序撤离。但和暝光裔那边的“恐惧+秩序”比起来,就显得慢了。 而且他的侦查还在进行中。 黑暗精灵的感知很强,但茧兽藏得太深,还没找到确切位置。 当暝光裔那边开始对茧兽发起总攻时,星眠这边的平民才撤了不到三分之二。 观察席上,有人叹了口气。 “输了。” “确实输了。” “不是星眠不行,是暝光裔那小子……太他妈会钻空子了。” “契约还能这么玩?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 比赛结束。 大屏幕上,分数显示出来。 暝光裔:8920分 星眠:5470分 暝光裔完胜。 --- 模拟舱门打开,两人走了出来。 星眠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 他在复盘。 (怎么会输?) (我的操作没问题……) (平民撤离的速度也不慢……) (侦查也在进行……) (但就是慢了。) 他看向暝光裔,那个黑发黑瞳的人类正朝他走来,脸上的笑容张扬而灿烂。 “服了。”星眠开口,语气依然文绉绉的,但带着一丝无奈,“愿赌服输。”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说好的这届联盟特级班核心团体都偏科呢?” 暝光裔听见这句话,眨巴眨巴眼睛。 然后他凑过来,笑得一脸无辜: “我是偏科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辜了: “我的确不擅长指挥。但是吧……” 他歪了歪头: “我只是不擅长,不是不会呀。”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靠!” “这小子!” “太他妈欠揍了!” “兄弟们上啊!” 星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挤到了一边。 暝光裔被淹没在人群中。 “让你嚣张!” “让你不擅长不是不会!” “让你赢!” 拳头、脚、尾巴、触手……各种攻击落在暝光裔身上。 但他还是在笑,笑得张扬而灿烂。 “哈哈哈——别打脸——哈哈哈——” --- 人群外围,星眠站在自己的搭档——那个一直沉默的兽族——旁边,看着被“围殴”的暝光裔,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说。 搭档低头看他:“你输了,不生气?” 星眠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他说,“技不如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张扬身影: “而且……我学到了。” 搭档问:“学到什么?” 星眠想了想,回答: “原来契约可以这么用。” 他推了推眼镜: “原来‘不擅长’和‘不会’,真的是两回事。” 搭档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说话还是这么文绉绉的。” 星眠笑了。 “习惯了。”他说。 --- 人群渐渐散开。 暝光裔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脚印,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他看向星眠,走过去,伸出手。 “以后合作愉快。” 星眠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张扬,一个儒雅。 但都在笑。 --- 观察席上,几个军官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这届新兵,不错。” “那个林家的,有点东西。” “那个小精灵也不错,输了不恼。” “以后有得看了。” 他们站起身,慢慢离开。 训练室里,新兵们还在闹腾。 暝光裔被簇拥着往食堂方向走——说要“庆祝新队长诞生”。 第364章 星眠坐在搭档肩上,跟着人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张扬的背影上,心里想着: (这个人……) (以后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队长。) (虽然说话欠揍了点。) 他想着,笑了。 人群渐渐远去,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第三军区第三军团的新兵连,有了新的队长。 而这一天,注定会被很多人记住。 第229章 紫色星球·家徽相认 第三巡逻小队·飞船外 卡格德顶着小粉,手里拿着数据面板,从飞船上跳了下来。 3.2倍重力让他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但很快就适应了。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紫色的平原在眼前展开,远处是起伏的山脉,近处是低矮的紫色植被。天空是那种梦幻的淡紫色,飘着几朵银色的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某种矿石的微尘,又像是植物的气息。 小粉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地方挺好看的”。 卡格德揉了揉它,开始往周围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冥烬。 那个恶魔正站在不远处,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见他看过来,冥烬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了过来。 “卡!”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开心。 卡格德对他挥了挥手。 “嗯。”他说。 冥烬走到他旁边,站定,不说话了。 就那么站着。 (?????)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 (真是的。) (这个尾巴。) ╰(???)╯ 他在心里想着,但也没说什么。 --- 飞船舱门口,瑞士克拉和睿泽正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情况。 瑞士克拉的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那小家伙,”他说,“下去了。” 睿泽点头。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狐兽族?) (这环境,狐兽族能待?) 他盯着卡格德,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你怎么掩饰”的意味。 卡格德正准备往前走,突然感觉到那道目光。 他转头,对上睿泽的眼睛。 (……) (哦对。) (我是狐兽族来着。)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狐兽族不可能自然适应这种环境。)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头顶的小粉。 (小粉是我的“精神兽”) (它可以隔绝所有外部因素,甚至包括太空环境。) (所以我能自由活动——很合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完毕,然后很自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看见月吟正从不远处走过。 那个精灵动作优雅,步伐轻盈,完全看不出3.2倍重力对他有任何影响。他的翠绿色长发在淡紫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卡格德眨了眨眼。 (月吟前辈……) (完全不受影响啊。) (不过……) (也可以更轻松点嘛) 他想了想,然后—— 他伸手,从小粉身上揪下一部分。 小粉被揪得“噗叽”一声,委屈地看着他,但还是乖乖地分出一小团毛茸茸。 卡格德把那团毛茸茸朝月吟一扔。 那团毛茸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月吟身上—— 然后迅速展开,把他整个人包了起来。 从头到脚。 毛茸茸的,粉色的。 月吟:“……?”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这一层粉色绒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给我包上干嘛?) 他转头看向卡格德。 那个小家伙正看着他,表情无辜,像是在说“不用谢”。 月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能活动的啊。) (我完全不受影响的啊。) (你包我干嘛?) (要包也应该去包那两个人——) 他看向不远处的刘知予,又看了看飞船的方向。 刘知予的功法着重点不在生存上,这会儿可能确实比较吃力。 林雷斯克那小子,功法运转起来的确可以无视这种环境,但那小子追求刺激,平时打架登陆机甲都是用的最传统的方式,功法一点不带用的。 (包他们才对啊。) (包我干嘛?)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精灵的优雅。 就算变成毛茸茸,也要毛茸茸得优雅。 他动了动,感觉了一下身上这层粉色绒毛。 软的,暖的,完全不阻碍活动。 甚至还挺舒服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挣扎了。 (算了。) (反正也不难受。) 他就这么顶着一身粉色绒毛,朝远处的湖泊走去。 步伐依然优雅。 姿态依然从容。 只是浑身上下毛茸茸的,粉粉嫩嫩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 睿泽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但确实笑了。 他看懂了卡格德的操作。 (这是找补呢。) (“狐兽族”不能适应环境?没关系,精神兽可以保护。) (但是为什么只包月吟不包自己?) (因为自己是“精神兽的主人”,当然有特权。)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找补得……也太牵强了吧。)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看着。 卡格德听见那声笑,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朝森林深处走去。 (不理他。) (反正我找补完了。) --- 冥烬看见卡格德往森林里走,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吟。 那个精灵正顶着一身粉色绒毛,优雅地往湖泊方向走。 冥烬愣了一下。 (月吟前辈……) (怎么变成毛球了?) 但他没多想,继续跟着卡格德。 卡格德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冥烬。 那个恶魔正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无辜,像是在说“我就跟着”。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冥烬。” 冥烬看向他。 卡格德说:“你去那边看看。” 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有什么发现,记下来。一个小时后到飞船集合。” 他伸手,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小型数据记录摄像头,拍在冥烬肩上。 那个摄像头自动吸附在他的作战服上,指示灯闪了闪,开始工作。 冥烬低头看了看那个摄像头,又看了看卡格德。 “那你呢?”他问。 卡格德说:“我也有事。” 冥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朝卡格德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卡格德已经往森林深处走了。 冥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卡说的事,肯定很重要。) (我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 他在心里想着,脚步坚定。 --- 卡格德看着他走远,嘴角微微上扬。 (协约出来的……) (不管排第几,认定大脑之后,都很听话啊。)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 紫色星球·森林深处 森林里的光线比平原上暗一些,但也更梦幻。 那些紫色的植物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盏小灯。树干是深紫色的,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叶子是浅紫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脚下是一种柔软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 卡格德走了一会儿,找到一棵特别粗大的树。 树干直径至少有五米,表面有天然的凹陷,刚好能让人靠进去。 他走过去,靠在树上。 小粉从他头顶跳下来,落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然后闭上眼睛。 他双指并拢,点在眉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浮现。 先是淡淡的紫光,然后越来越亮。 一个精致的花纹从他的眉心浮现出来——似水晶又似温玉,浅紫色的,层层叠叠,宛若盛开的花。 第365章 林家家徽。 它从眉心飘出,轻轻落在卡格德的手心。 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活的一样。 卡格德另一只手伸向花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个圆形的装置从花心浮现——小巧精致,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跨星际通讯器。 卡格德看着手心里的家徽和通讯器,嘴角微微上扬。 (林家的东西……) (确实好用。) 他正准备收回家徽,从空间纽扣里掏能量石试试信号——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林雷斯克。 那个黑发黑瞳的人类,此刻正站在一棵紫色的树旁边,手里同样托着一个家徽,一个通讯器。 他的家徽完全不像卡格德的——那是一块看上去如同雷击古木的牌子,浑身黝黑,还有木头的纹理。但上面的火焰浮雕却活灵活现,甚至在微微晃动,仿佛是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牌。 两个人,两个家徽。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小粉在卡格德怀里“噗叽”一声,打破了沉默。 --- 卡格德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完了。) (被发现了。) (林卡格德已经死了啊!) (我这算是……诈尸?) (我只是想试一下能不能通讯而已……) (怎么就……) (怎么就遇见第二个林家人了?!) 他的第二反应才跟上来: (雷斯克前辈……) (居然也算是……我表哥?) 他看着林雷斯克,林雷斯克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 --- 林雷斯克的脑子里也炸开了锅。 (我曹!) (这娃是他们自己家的?!) 他原本还想给这娃介绍对象呢——不管是老怪物还是小天才,凭这脑子和能力,就值一个林家对象。 结果呢? 本来就是自己家的。 (不对……) (这娃这么天才,我咋没听说过?) 他仔细回想自己前段时间回林家休假时听到的消息。 下任家主候选名单上,显性为狐兽族的候选人——没有。 名叫“卡”的候选人——也没有。 只有:林克,林暝光裔,还有一个…… 林卡格德。 据说那个林卡格德是最强的。 可惜了,怎么会死在军区实习里呢? 他盯着卡格德,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娃……) (该不会是……)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卡格德开口了。 --- “林雷斯克前辈,”那个小家伙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原来你是林家人啊。” 林雷斯克眨了眨眼。 下意识地回答: “我想我也没瞒着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姓林这么东方的姓,还叫雷斯克,组成了林雷斯克这么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更理所当然了: “我以为我已经把‘我是林家的’这几个字顶在脑门上了。” 卡格德:“……” (好像……) (确实挺明显的?) 他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林雷斯克的时候—— 黑发黑瞳,姓林。 (我当时怎么就没多想?) (……) (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自己也顶着这个身份?)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没说话。 --- 林雷斯克看着他,又问: “你呢?”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叫什么?”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怎么办?) (说实话?) (说我是林卡格德?) (可林卡格德已经死了啊。) 他脑子飞速转动。 (还可以选另一条路——) (假装是老怪物。) (林家活得久的人太多了。) (天赋一般的,活久了,也能变厉害。) (我可以说自己天赋其实一般,只是活得久……) 他正准备开口,林雷斯克却先说话了。 “算了,”那个黑发人类摆了摆手,“不问了。” 卡格德愣了一下。 林雷斯克把家徽和通讯器收起来,揣回体内。 “林家的事,在外面不问。”他说,语气随意,“这是规矩。” 他看向卡格德,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不用解释。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卡格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雷斯克继续说: “反正都是林家的,自己人。” 他把“自己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卡格德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自己人。” --- 林雷斯克走到他旁边,靠在另一棵树上。 “你这儿风景不错。”他说,“我那边太开阔了,不太方便。” 卡格德点头。 林雷斯克又问: “你也是来试信号的?” 卡格德点头。 林雷斯克笑了。 “我也是。”他说,“刚掏出来,就看见你也在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早知道这么巧,我就不跑这么远了。” 卡格德想了想,问: “你试了吗?” 林雷斯克摇头:“刚拿出来,还没试。” 卡格德说:“那一起试?” 林雷斯克点头:“行。” --- 两人同时拿出通讯器,同时掏出能量石。 卡格德把能量石贴在通讯器上,通讯器亮了起来。 林雷斯克也做了同样的操作。 然后两人同时开始发送信号。 很简单的信号——定位请求。 发送完,两人同时收起通讯器,等着回音。 林雷斯克靠在树上,姿态悠闲。 “你说,”他开口,“信号多久能回来?”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不确定。如果还在已知宇宙内,很快。如果超出已知宇宙……” 他顿了顿: “可能要等很久。” 林雷斯克点头。 “我听说过。”他说,“有前辈被甩出已知宇宙,发回来的信息,过了一百多年才收到。” 卡格德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雷斯克突然开口: “你那个家徽……” 卡格德看向他。 林雷斯克说: “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那是什么系的?” 卡格德愣了一下。 (系?) (林家有分系吗?)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林家分支太多,各分支的家徽都有细微的差别,代表不同的血脉传承。 他看了看自己的家徽——水晶花的形态,层层叠叠。 (这算什么系?) (常识向来是他的盲区) 他不太确定。 于是他诚实回答: “不知道。” 林雷斯克挑眉。 “不知道?”他重复道。 卡格德点头。 “从小就这样。”他说,“没问过。” 林雷斯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反正林家什么奇奇怪怪的系都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家徽: “我这个,是雷火系的。主攻战斗。” 卡格德看着那个燃烧的木牌,点了点头。 “很漂亮。”他说。 林雷斯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头一次听人说家徽漂亮的。”他说,“谢谢。”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气氛很轻松,就像两个普通的林家人偶遇,随便聊几句。 但卡格德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 (他猜到了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雷斯克的表情。 那个人类靠在树上,姿态随意,表情平静。 看不出任何端倪。 (也许……) (只是巧合?)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起家族里的新秀名单?)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 林雷斯克确实在想事情。 (这小子……) (该不会真的是那个“死了”的林卡格德吧?) 他回想自己听说的消息——林卡格德,在军区实习中意外死亡。 第366章 但其实一直有传言,说那孩子没死。 毕竟林卡格德的实力不弱,死在一场实习当中未免太奇怪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假死”。 (如果是真的……) (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等待信号。 (算了。) (不管了。) 他在心里想着。 (林家的事,不问,不说,不打听。) (这是规矩。) 他收回目光,继续等信号。 ---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通讯器始终没有动静。 林雷斯克叹了口气。 “看来是超出已知宇宙了。”他说。 卡格德点头。 “信号要等很久。”他说。 林雷斯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就不等了。”他说,“先回去集合。” 卡格德也站起来。 小粉跳到他头顶,蹲好。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走啦”。 两人一起往回走。 --- 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林雷斯克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说,“之前不知道你是林家的,还想着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卡格德愣了一下。 “介绍……对象?” 林雷斯克点头。 “你这天赋,不管是老怪物还是小天才,都值一个林家对象。”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结果你本来就是自己家的。” 卡格德:“……”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用介绍。” 林雷斯克挑眉:“有伴了?” 卡格德想了想。 (有伴?) (算是……有?)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雷斯克了然地点点头。 “行。”他说,“那就不介绍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走出森林的时候,正好看见月吟从湖泊方向回来。 那个精灵依然顶着一身粉色绒毛,步伐优雅,姿态从容。 只是浑身上下毛茸茸的,粉粉嫩嫩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林雷斯克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月吟前辈,”他说,“你这新皮肤,挺好看的。” 月吟白了他一眼。 “笑什么?”他说,语气优雅但带着一丝无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包我。” 林雷斯克耸肩:“问卡。” 月吟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表情无辜。 “精神兽的特性。”他说,“可以保护主人。” 月吟挑眉:“那为什么包我?”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你好看。” 月吟:“……” 林雷斯克在旁边笑出了声。 月吟叹了口气,没再问。 (算了。) (反正也不难受。) 他就这么顶着一身粉色绒毛,优雅地往飞船走去。 --- 飞船旁边,刘知予已经回来了。 她看见月吟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月吟前辈,”她说,“你这造型,挺别致的。” 月吟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他说,“你也想来一套?” 刘知予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她说,“我这样就挺好。” 月吟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 图特和阿斯克亚尔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 图特看见月吟,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月吟!”他大喊,“你怎么变毛球了?” 月吟脚步一顿。 (怎么谁都问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优雅。 “这是新造型。”他说,“好看吗?” 图特认真地看了看。 然后他点头。 “好看!”他说,“粉粉的,很精神!” 月吟:“……” (……行吧。) (至少有人觉得好看。) --- 冥烬最后一个回来。 他看见月吟的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对他点了点头。 冥烬没问。 他只是走到卡格德旁边,站定。 (卡做的事,肯定有道理。) (不问。) --- 瑞士克拉和睿泽从飞船里走出来。 瑞士克拉看着月吟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说: “人都齐了?” 睿泽清点了一下,点头。 “齐了。” 瑞士克拉点头。 “上船。”他说,“先回去。信号的事,慢慢想办法。” 队员们陆续走进飞船。 月吟最后一个进去。 他顶着那一身粉色绒毛,优雅地走进舱门。 身后的队友们,看着他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但月吟不在乎。 (反正也不难受。) (就当……换个皮肤。) 他在心里想着,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粉的那一部分依然包裹着他,偶尔“噗叽”一声。 月吟低头看了看它。 那个小毛球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月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它。 “噗叽!”小毛球发出满足的声音。 月吟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 (确实挺舒服的。) --- 飞船缓缓升空,离开那颗紫色星球。 窗外,淡紫色的天空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卡格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小粉,闭着眼睛。 林雷斯克坐在不远处,也闭着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心里,都在想着刚才的事。 (林家的人……) (在这里遇见了。) (真是……意外。) 卡格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还好。) (至少不是敌人。) 林雷斯克也在想。 (这小子……) (不管是不是那个“死了”的林卡格德。) (反正都是自己家的。) (这就够了。) 他想着,也笑了。 --- 窗外,星空依旧。 飞船在陌生的星域中航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信号。 但没有人慌张。 因为…… 自己人都在。 这就够了。 第230章 坐标与思绪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指挥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各种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睿泽站在控制台前,金色的瞳孔盯着旁边那块能量面板。屏幕上,一根根能量柱正在缓慢但稳定地上升——那是飞船在短暂停靠生命星球后,通过基础设定自动补充的各种消耗。 能量核心,满的。 备用能源,满的。 推进剂,满的。 维生系统循环液,满的。 武器充能,满的。 睿泽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进度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恢复力……) (这能量吸收效率……)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族的科技,但像虫族这样能把能量利用做到这种程度的,真不多见。 而且这还只是常规状态下的“温和补充”。 如果是紧急情况,飞船可以直接抽取星球本身的能量——那种状态下,一颗生命星球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死星。 (虫族的技术……) (向来霸道。) 他在心里想着。 (现在这些“温和版”,基本上都是人类或者其他族群以“人道”的名义要求改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过也好。) (省心。) ---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那只粉色毛球。 卡格德。 他走到指挥室中央,开口说: “林雷斯克说有坐标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后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晶片。 那是林家通讯器刚刚收到的反馈——他们发出的定位请求,已经收到了回信。 睿泽挑了挑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第367章 (林家人……) 他在心里想着,伸手接过那枚晶片。 “差点忘了,”他说,语气随意,“队员里还有个林家人。倒不用担心迷路了。” 他把晶片插入控制台,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坐标数据。 --- 瑞士克拉正趴在另一个控制台前,专注地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刚才一直在研究周边的天体运动和引力波,试图根据这些信息推断他们现在可能所在的方位。 那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需要大量的计算和经验。 他做得头昏脑涨。 听见“坐标”两个字,他立刻凑了过来。 “有坐标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睿泽点头,指了指屏幕。 瑞士克拉凑过去看——那是一串长长的数字,标注着当前所在的星域坐标。 然后他沉默了。 (这是……) 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把那些数字转化成他熟悉的概念。 然后他忍不住吐槽: “我们这是跑到已知宇宙边缘来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也太他爹远了——全速飞行都得三个多月!还是在不遇见任何意外减速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在第一军区横跨三大防线,只看距离不看危险程度,都没这么远吧?” 睿泽站在旁边,听着自家队长的吐槽,没有接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拿出一个杯子——那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是他刚才下去活动时顺手摘的某种果实榨成的果汁。 他把杯子递过去。 瑞士克拉接过,喝了一口。 (嗯?)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 (甜的?) (还有点……刺刺的感觉?) 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 (就是甜过头了。) 他一边喝,一边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开始手动校准航线。 ——非固定航线航行,副官没有操作权限。 不然他才不要自己操作,交给睿泽不香吗? 他在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 睿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果汁是他刚才顺手摘的。 他尝了一点点——那果实对他有轻微的腐蚀性,吃下去嘴巴会有点痛。 但瑞士克拉应该会喜欢。 毕竟虫族嘛,啥都能吃,啥都敢吃。 (果然。) 他看着瑞士克拉喝得津津有味,心里默默想着。 (这咸鱼……) (挺好养的。) --- 卡格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对主仆……) 他在心里想着。 (一个递杯子,一个接过来就喝,连问都不问是什么。) (这默契……)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算了。) (习惯就好。) 他抱着小粉,走到自己的位置——那个原本属于瑞士克拉的、整个指挥室最舒服的椅子——坐下。 小粉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扶手上,两只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 他开始想自己的事情。 (马甲……) (在林雷斯克那里,掉了一层。)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刚才的相遇。 两个林家人,在陌生星球上掏出家徽,四目相对。 (还好雷斯克前辈没有追问。) (他说了,“林家的事,在外面不问”。) (这是规矩。) (所以……暂时安全?)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的。 但“林家人”这个身份,已经暴露了。 (不过……) (还有马甲套着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紫眸,白白嫩嫩,抱着个毛球。 (狐兽族,卡。) (这个身份还在。) (林家人,但不一定是那个“死了”的林卡格德。) (也可以是活得久的老怪物,也可以是其他分支的族人。) (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无法确定。)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先套着吧。) (能不掉就不掉。) --- 但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新的想法。 他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思绪飘远。 (凭我的功法……) (只要寿命相近,倒也不一定非要伪装成雌虫或亚雌吧?) 他回想自己之前的计划——按照托斯卡和阿木德雄兄的路子,伪装成雌虫或亚雌,混进军队。 但那需要隐藏雄虫的所有特征,需要小心翼翼地不被发现。 而现在…… (我可以伪装成……别的东西。) 他在心里想着。 (人类?寿命太短。) (精灵?寿命够长,但成长节奏相差太大,容易被发现。) (恶魔?魔鬼?寿命够长,而且我见过撒旦老师,对他们的气息很熟悉。) (但是……) 他想了想,觉得都有问题。 (不过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之前好像有点惯性思维了。) (以为只有“伪装成虫”这一条路。) (但其实……) (可以有很多选择。) --- 他靠在椅子上,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但目光没有焦点。 小粉蹲在扶手上,也跟着看窗外,偶尔“噗叽”一声。 瑞士克拉还在那边校准航线,嘴里叼着杯子,时不时喝一口。 睿泽站在他旁边,偶尔递个数据,偶尔递个工具,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指挥室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紧张的安静,而是一种……悠闲的、放松的安静。 (等回去之后……) 卡格德在心里想着。 (得好好跟雄父和雄兄们商量一下。) (这个想法,现在还不成熟。) (需要他们的经验。)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粉。 小粉正仰着头看他,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想什么呢”。 卡格德揉了揉它。 “想事情。”他说。 小粉“噗叽”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蹲在扶手上,看着窗外。 --- 瑞士克拉终于校准完了航线。 他直起腰,伸了个懒腰,把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行了。”他说,“航线设好了。全速前进,三个月后到家。” 他把杯子递给睿泽。 睿泽接过,随手放在一边。 “能量够吗?”他问。 瑞士克拉点头。 “够。”他说,“巡逻船目前的能量,最起码支持两个月以上的全力飞行,而且还有余力剿灭兽群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只差个把月的能量。路边再遇见这种生命星球,上去停一会儿就好了。” 睿泽点头,没再说话。 --- 瑞士克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陌生的星空。 “三个多月……”他喃喃道,“也不算太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抱着小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小家伙……) (又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 他在心里想着,但没问。 他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靠在上面,闭上眼睛。 (累了。) (先歇会儿。) 睿泽走过来,把一杯新的果汁放在他手边。 瑞士克拉睁开眼,看了一眼。 “又是什么?”他问。 睿泽说:“另一种。尝尝。” 瑞士克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 (酸酸甜甜的?) (还行。) 他继续喝,继续躺。 --- 卡格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对主仆……) (真的很像……) 他在心里想着。 (一个负责干活,一个负责享受。) (但那个干活的,干得心甘情愿。) (那个享受的,享受得理所当然。) (几千年都是这样。) (也挺好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想自己的事。 (回去之后……) (先找雄父。) 第368章 (再找托斯卡雄兄和阿木德雄兄。) (还有特罗格雌兄——他虽然不在军队,但见的人多,经验也多。) (把想法跟他们说说。) (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想着,心里慢慢有了计划。 --- 窗外,星空依旧。 飞船在陌生的星域中航行,朝着那个遥远的坐标前进。 三个多月后,他们就能回到联盟境内。 三个多月后,就能回家。 但现在,还需要耐心等待。 卡格德靠在椅子上,抱着小粉,闭上眼睛。 小粉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瑞士克拉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 睿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趟……) (虽然意外。) (但好像,也还行) 他在心里想着。 然后他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飞船继续航行。 第231章 无聊至极与意外之喜 第三巡逻小队·飞船 一个月后。 飞船在无尽的星空中航行,窗外永远是那片一成不变的黑暗,偶尔有几颗遥远的恒星闪烁,但永远那么远,远得像假的。 卡格德坐在指挥室的沙发上——不对,是躺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里,银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小粉,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 小粉也学着他的样子,仰面朝天,圆圆的身体,全凭眼睛所在分辨正反,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卡格德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噗叽。” 还是没反应。 小粉翻了个身,爬到他胸口,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下巴。 卡格德终于有了反应——他伸手,把小粉拿下来,放在旁边,继续躺着。 小粉:“……” (主人不理我了。) 它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继续躺着。 ---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盘联盟棋。 黑白两色的棋子散落在棋盘上,乱七八糟的,像是下到一半就放弃了。 卡格德最开始半个月还找睿泽下棋。 一直赢,一直赢。 睿泽一开始还很有兴致——魔鬼嘛,对博弈总是感兴趣的。而且卡格德棋艺确实好,跟他下棋很过瘾。 但一直输就不太开心了。 而且他们下棋还带赌注的。 虽然赌得不大,就是随手的小东西——睿泽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什么会发光的石头啊,会唱歌的贝壳啊,带着特殊气息的灵魂碎片啊…… 半个月下来,全输光了。 睿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陷入了沉思。 “不下了。”他说。 卡格德眨眨眼:“不赌东西,纯下?” 睿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信你个鬼。)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相信魔鬼对弈无赌注,不如相信古噬星兽不吃人。) 他转身就走,走得干净利落。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委屈。 (我是真打算纯下的啊。) (我又不是真魔鬼。) (赌不赌的无所谓啊。) 但睿泽不信。 从那以后,只要看见卡格德拿出棋盘,他就跑。 比兔子还快。 --- 卡格德下着下着,也不想下了。 左手和右手下,有什么意思? 他把棋子一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开始滚来滚去。 从左滚到右。 从右滚到左。 小粉被他滚得从沙发上掉下去,又爬上来,再被滚下去。 “噗叽!噗叽!”它抗议地叫着。 卡格德没理它,继续滚。 --- 瑞士克拉坐在指挥椅上,看着这一幕,欲哭无泪。 他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抢完指挥椅,现在又开始抢他的沙发? 那个沙发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啊! 平时躺在那儿喝果汁,看数据,发呆,多舒服! 现在被那个小家伙霸占了,天天在上面滚来滚去。 他抱着饮料,叼着吸管,望着那个满沙发打滚的“老怪物”,眼神里满是幽怨。 (我的沙发……) (我的……) 他转头看向睿泽,用眼神求救。 (管管他啊!) 睿泽站在旁边,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管?) (拿什么管?) (下棋下不过,打架……估计也打不过。) (那老怪物平时看着软绵绵的,真要动手,谁知道有多狠?)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整理数据。 偶尔,他会走到瑞士克拉旁边,给他投喂点吃的——一块能量糕,一瓶营养液,或者一杯新榨的果汁。 瑞士克拉接过,吃着,喝着,眼神依然幽怨。 但睿泽知道,他这委屈,有,但不多。 纯粹是闲得发慌,找点事儿干。 毕竟这一个多月,真的……太无聊了。 --- 整个飞船,都弥漫着一种“无聊到爆”的气氛。 突击位里,图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水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但他喝得很慢。 慢到旁边的冥烬以为他睡着了。 “图特前辈?”冥烬叫了一声。 图特睁开眼:“嗯?” 冥烬问:“你还好吗?” 图特想了想,回答: “不好。” 冥烬:“……为什么?” 图特叹了口气。 “太无聊了。”他说,“喝着没味,喝酒要配上挑战才有意思。” 冥烬沉默了。 (酒都不想喝了……) (这是闲到什么程度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魂球——平时最爱吃的零食,现在也吃得没滋没味的。 (确实无聊。)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啃那没滋没味的灵魂球。 --- 侦查位里,月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十几盆植物。 那些是他从各个巡防点收集来的稀有品种,平时忙里偷闲的时候摆弄一下,是放松,是享受。 现在…… 他已经连续摆弄了一个月了。 那些植物被他换了好几次盆,换了好几次土,甚至被他修剪了好几次枝叶。 现在它们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再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动了。 月吟看着它们,表情复杂。 (再弄下去,就要把它们弄死了。) 他把剪刀放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 旁边,亚克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着: (连月吟都觉得无聊了……) (这是真的无聊到极致了。) --- 清剿位里,张砚辞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已经躺了一个月了。 刚开始那几天,他觉得这简直是神仙日子——不用干活,不用战斗,躺着就行。 一周后,他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两周后,他开始想念战斗的日子。 三周后,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现在…… 他盯着天花板,心想: (这个天花板,我已经看了三千多遍了。) (每一道纹路我都记住了。) (谁能给我找点事儿干?) 旁边,克尔斯纳特正在擦武器。 他已经把自己常用的几把能量枪擦了无数遍了,擦得锃光瓦亮,都能当镜子用了。 但他还在擦。 因为实在没事干。 --- 游走位里,刘知予正在打牌。 和她一起打牌的,是另外几个也闲得发慌的队员。 “一对三。”她出牌。 “一对四。”下家出牌。 “一对五。”再下家出牌。 “一对六。”…… 牌局进行得很慢。 不是因为大家在思考,而是因为……真的没什么激情。 刘知予打了个哈欠。 “这牌,打得没意思。”她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 “确实没意思。” “要不换一种玩法?” “换什么?都玩过了。” “……” 沉默。 继续打牌。 --- 指挥室里,卡格德终于滚够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揉皱的纸团。 第369章 小粉趴在他腿上,也有气无力的。 “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 黑暗依旧。 什么都没有。 (还有两个月。) 他在心里想着。 (还有两个月才能到家。) (这两个月怎么熬?)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躺下——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卡格德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惊人。 (终于——) (终于有事情了!) 他“嗖”的一下冲到控制台前,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睿泽就感觉眼前一花,然后一个“大白耗子”就挤到了他面前,盯着屏幕。 睿泽:“……” (这速度……) (至于吗?) --- 瑞士克拉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凑到屏幕前。 他的眼睛也亮了。 (终于!) (终于有事了!) 他打开全船广播: “所有人注意!有情况!想看的来指挥室!” 话音刚落,就听见各处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开门声,叫喊声—— “有情况了!” “终于有情况了!” “等等我!” 不到一分钟,指挥室里就挤满了人。 图特、阿斯克亚尔、冥烬、月吟、亚克雷、克尔斯纳特、刘知予、张砚辞……甚至连林雷斯克都从休息区跑过来了。 一群人挤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眼睛发光。 那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一桌大餐。 --- 屏幕上,显现出一群正在肉身横渡宇宙的生物。 卡格德的眼睛更亮了。 (这是……) (原始恶魔?) 他仔细看着那些生物的特征—— 大多皮肤通红或黝黑,形状奇形怪状,完全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领头的那个最显眼。 他皮肤通红,长着六只眼睛——不是六只眼睛分布在脸上,而是真的六只,三只一排,上下两排,在那张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他的嘴巴长在胸口,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背后是三对扭曲的肉翼,不对称,一边大一边小,边缘还有破损。 头顶一只独角,直冲天际,但独角上还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双手倒是挺正常——如果只看手的话。 他的下半身看不太清楚,因为他正骑在一个生物身上。 那是一个类似于半人马、但格外扭曲的生物。 上半身是完全的骸骨——一个人的骸骨,有四只骨头手臂,在虚空中挥舞着。 下半身是马的身体,通体黑色,六条腿,每条腿上都长着倒钩。 那六条腿在真空中快速划动,带着那个六眼恶魔朝飞船的方向冲来。 除了领头的,后面还跟着一群同样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的长着三个头,有的没有头,有的浑身都是触手,有的干脆就是一坨…… (真是……) (梦到哪长到哪。) 卡格德在心里默默评价。 --- 睿泽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生物,嘴角微微抽搐。 (啊……) (还真是已知宇宙边缘啊。) 他在心里感叹。 (原始恶魔这玩意儿都能撞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群挤在屏幕前的队员—— 一个个眼睛发亮,兴奋得不行。 (至于吗?) (不就是一群原始恶魔吗?) 他想着,但很快就理解了。 一个多月了。 整整一个多月,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战斗,没有意外,没有新鲜事。 现在突然出现一群不知死活的拦路者——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乐子吗? --- 冥烬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这就是……原始恶魔?) 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越看越不想看。 (我和他们……) (严格意义上属于同一种生物种族?) (不!) (绝对不是!) 他在心里坚决否认。 (外面那群奇形怪状的家伙,说是克族都可以了吧?) (不对,克族都会嫌弃他们——人家克族还讲究一个混乱美呢!) (他们这叫什么?) (梦到哪长到哪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卡格德,又看了一眼睿泽,又看了一眼其他队员。 (我是传统恶魔!) (传统恶魔!) (我要和这种所谓的“原始恶魔”划清界限!) (划得开开的!) --- 月吟也在看。 他看着那些原始恶魔,忍不住笑了。 “原来原始恶魔长这样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我一直以为他们和传统恶魔长得差不多来着。” 冥烬在旁边反驳: “差很多!差很多!一点都不一样!” 月吟看了他一眼,笑了。 “知道知道,”他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冥烬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兴奋得不行。 “有架打了!”他说,“有架打了!” 阿斯克亚尔站在他旁边,也难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确实,”他说,“这一个月,憋坏了。” 刘知予和张砚辞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撑多久?飞船停在这儿让他们打,打上十年都破不了防。” “那倒是。” “不过看看热闹也好。” --- 睿泽看着这群兴奋的队员,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群正在冲过来的原始恶魔,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没脑子的……)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一军区的正式部队的船都敢拦。) 他看了一眼那个领头的六眼恶魔。 (还是个恶魔魔君?) (虽然原始恶魔的魔君,含金量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魔君级。) (不过……) (也没什么用。)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就算飞船停在这儿让他们打,他们打上十年都破不了防。 飞船的能量护盾,可不是摆设。 而且如果停在这儿让他们打,说不定打着打着,飞船的能量还会越来越多。 毕竟不动不怎么耗能量,而外面的攻击……根本耗不掉能量护盾。 反而会因为吸收宇宙游离能量,慢慢恢复。 (所以……) (纯纯的送上门的热闹。) 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准备看戏。 --- 瑞士克拉站在最前面,盯着屏幕上那群原始恶魔,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多月了……) (终于有点乐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挤在身后的队员们,挥了挥手。 “别挤别挤,”他说,“都看得见。” 队员们稍微往后退了退,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 卡格德站在最前面,抱着小粉,紫罗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原始恶魔……) (这玩意儿是真稀奇。) 他作为甲级学者,理论知识丰富,但亲眼见到原始恶魔,还真是第一次。 (果然长得很随便。)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看。 --- 屏幕上,那群原始恶魔越来越近。 领头的那个六眼恶魔张开胸口的嘴,发出一声咆哮——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嘴型,应该是在骂人。 后面的那些也跟着咆哮。 六条腿的半人马恶魔加速冲刺,带着那个六眼恶魔朝飞船冲来。 然后—— “砰。” 那个六眼恶魔撞在了飞船的能量护盾上。 他整个身体贴在护盾上,六只眼睛瞪得老大,胸口的嘴张得更大了。 后面的恶魔也一个接一个地撞上来。 “砰。砰。砰。” 像一群没头苍蝇,全都贴在了护盾上。 指挥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 “噗。”图特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笑声在指挥室里回荡。 那些原始恶魔贴在护盾上,挣扎着,咆哮着,但就是进不来。 画面滑稽得像一群贴在玻璃上的虫子。 --- 卡格德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第370章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睿泽。 “睿泽前辈,”他问,“这种原始恶魔,联盟一般怎么处理?” 睿泽耸耸肩。 “不处理。”他说,“在这地方待着,也没威胁。联盟每过个百八十年,让第十军区派两个队伍周边巡逻一下,遇见了就杀一杀,没遇见就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完全不管也行。反正他们也造不成什么大影响,顶多就是一些对于融入社会不怎么感兴趣,还在到处飘的灵体可能会遭殃,但概率也不大。” 卡格德点点头,继续看。 --- 那群原始恶魔还在挣扎。 领头的那个六眼恶魔似乎意识到撞不进去,开始指挥后面的恶魔。 那些恶魔散开,从不同方向攻击。 有的用爪子挠,有的用牙齿咬,有的用头顶撞,有的干脆把自己当炮弹…… 但全都没用。 能量护盾纹丝不动。 那些恶魔的攻击,就像挠痒痒。 指挥室里,队员们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用头撞的,头不疼吗?” “你看他撞了几下,好像有点晕。” “那个用牙齿咬的,牙掉了没有?” “好像掉了……” “哈哈哈哈——” --- 冥烬看着那些原始恶魔,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这些家伙和自己同属一个种族,有点丢脸。 另一方面…… (确实挺滑稽的。) 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算了。) (反正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是文明恶魔。) --- 睿泽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原始恶魔,又看了看那群兴奋的队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群人……) (是真无聊坏了。) (连原始恶魔都能看这么开心。)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也好。) (至少接下来几天,有事儿干了。) --- 窗外,那些原始恶魔还在挣扎。 贴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粘住的苍蝇。 指挥室里,笑声此起彼伏。 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着屏幕,嘴角带着笑。 (一个月了……) (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看。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也盯着屏幕,两只小眼睛亮亮的。 (好玩!) (比躺着好玩!) 窗外,星空依旧。 但最起码暂时,没那么无聊了。 第232章 睿泽小课堂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那群原始恶魔还在外面撞船。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傻子。 指挥室里,队员们看得津津有味。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兴奋得不行:“你们说他们还能撞多久?” 阿斯克亚尔想了想,认真回答:“以他们的能量储备,大概能撞到明天早上。” “那明天早上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没力气了,飘在那儿。”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被路过的人当垃圾收走?”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月吟靠在墙上,姿态优雅,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诶,睿泽副队。” 睿泽看向他。 月吟笑眯眯地说:“你见识多,给大家讲讲呗?这些原始恶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对对对!讲讲!” “睿泽副队肯定知道!” “讲一个讲一个!” 起哄声此起彼伏。 睿泽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 (是真闲得慌。) 他正准备拒绝,就看见瑞士克拉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屁股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然后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小学生等着老师上课。 睿泽:“……” (连你也……)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又被一阵起哄声打断了。 “睿泽副队!讲嘛!” “我们都等着呢!” “你看队长都坐好了!” 睿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瑞士克拉确实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期待。 (……) (行吧。) 他叹了口气,走到前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更无语的画面—— 卡格德也坐在前排。 抱着小粉,仰着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演啥呢?) 睿泽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老怪物绝对比我活得久!) (同为魔鬼,怎么会没见过原始恶魔?) (好歹算半个同族的恶魔啊!) 但卡格德那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得让睿泽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见过。 (算了。) (演就演吧。)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从旁边拿起一根指挥棒——那是平时用来指屏幕的,这会儿正好当教具。 “咳。” 他敲了敲屏幕,指着外面那些还在傻乎乎撞船的原始恶魔。 “首先呢,”他说,“先声明一点——现在所谓的‘原始恶魔’,和真正意义上联盟成立前的恶魔,长相完全不一样。而且相差相当大。” 冥烬在旁边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我的祖先不长这样。)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被睿泽尽收眼底。 睿泽嘴角微微上扬,决定逗逗这个小恶魔。 他把自己的尾巴绕到身前——细细的,长长的,末端是一个箭头状的形态。 他用指挥棒指了指自己的尾巴,又指了指冥烬的尾巴。 “魔鬼和恶魔族,”他说,“是少有的和克族相同的无定式种族。换句话说,同一个族群,长相可能毫无关联。” 他卖了个关子,停下来喝了口水。 图特急性子,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快说快说!这和你尾巴有什么关系?” 睿泽笑了笑,继续: “但是——真正联盟成立前的恶魔和魔鬼,尾巴一般都相对规整。恶魔的尾巴也只是比我们粗一些。” 他用指挥棒指了指冥烬的尾巴。 冥烬的尾巴确实比睿泽的粗壮不少,但形态大体相似——都是那种流畅的、锥形的、逐渐收尖的形态。 “就像这样。”睿泽说,“和现代恶魔差距不大。” 然后他放大屏幕上的画面,把外面那些原始恶魔一个个切换出来。 一个接一个,全都没有尾巴。 有的长着三颗头。 有的没有头。 有的浑身都是触手。 有的干脆就是一坨肉。 就是没有尾巴。 “但外面这些,”睿泽说,“连这最基本的特征都没有。” 冥烬看着那些画面,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 (这些家伙是真的一点文明痕迹都没有?) 睿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 “其实对恶魔和魔鬼来说,尾巴是一个相当敏感的部位。这些纯粹只知道战斗的原始恶魔,选择不长出来,倒也合理。” “为什么合理?”有人问。 睿泽竖起一根手指: “别急,我先跟你们说说,为什么真正意义上联盟成立前的原初恶魔,都有尾巴。” 他用尾巴轻轻卷起旁边的一个空杯子——动作优雅流畅,像做过了无数次。 然后他顺手拔了卡格德一根头发。 卡格德被拔得“嘶”了一声,转头看他。 睿泽对他笑了笑,把那根银色的头发放进了杯子里。 “大家都知道,”他说,“魔鬼契约讲究你情我愿。哪怕是骗来的‘你情我愿’,也得‘你情我愿’,对吧?” 众人点头。 睿泽继续说: “那么,看好了。” 他把杯子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刚才并没有获得卡格德的同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悄悄瞥了卡格德一眼。 (应该……不至于这时候给我使绊子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虽然是演示,但好歹也是动用契约之力。) (对同族用……成功率可不怎么高。) 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那么,以这根毛发作为抵押——” 第371章 他停顿了一下。 “换取一杯旸牧。” 话音刚落,他的尾巴末端闪过一丝淡淡的红光。 下一秒,那个原本只有一根毛发的空杯子里,凭空出现了一种暗红色的、微微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 旸牧。 产自特定星域、由某种硅基生物的冷凝血液经过过滤和调味制成的饮品。对虫族而言,是口感温润、咸鲜回甘的常见饮品。 而那根银色的头发,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契约书,没有任何仪式,甚至没有任何约定。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效果和真正的契约支付完全一样。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鼓掌。 “哇——” “厉害厉害!” “魔鬼还有这能力呀?” 睿泽微微松了口气——没感受到来自同类的阻力,看来卡格德没打算拆台。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当然,在现在的联盟,随意使用这种手段是违法的。而且用这种手段,哪怕不违法,对魔鬼本身的契约之力储备和能量层次要求也更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像我这种活了很久的,才能随手玩玩。年轻的魔鬼可做不到。” 他说着,把那杯旸牧递给瑞士克拉。 瑞士克拉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正宗!) (好喝!) (比睿泽之前榨的果汁好喝多了!) 他继续喝,继续听课。 --- 睿泽又把话题拉回来。 他指了指冥烬的尾巴。 “众所周知,恶魔其实也有契约之力。只是相对而言存量很少,而且几乎无法恢复。一生也就那么一次契约,也被称为‘本命契约’。” 冥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睿泽继续说: “如今,这种契约更多是用来寻找伴侣的。但在联盟成立以前,恶魔的契约一般是用来效忠君主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宇宙当中曾经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用信达雅的方式翻译成如今的联盟话,那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契约至上,狡诈无信,是魔鬼。” 他自己先笑了,然后才继续说下一句: “喜怒无常,忠贞不二,是恶魔。” 脑袋稍微灵光点的,都听懂了。 魔鬼——只要契约签订,就一定会执行。哪怕反过来中了契约人契约当中的陷阱,也只会认栽。但联盟成立之前,魔鬼的契约里永远有无数的坑,无数的阴谋诡计。文字陷阱什么的都是低级的,真正的魔鬼契约,永远有无数的隐藏条款。 恶魔——性格暴躁,喜怒无常。联盟成立前,上一秒并肩喝酒,下一秒就想拿你当下酒菜。但一旦认准了一个人,交出了本命契约,那么就算是明摆着让他去死的命令,也一定会执行。甚至执行了这种命令后侥幸回来,忠诚仍然不变。 睿泽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 “联盟成立前,魔鬼瞧不上恶魔——觉得他们没脑子。但魔鬼身边的副手,真正会给予信任的,一定是恶魔。” “为什么?”有人问。 睿泽用尾巴卷了卷指挥棒,姿态优雅: “因为魔鬼的契约是可以钻空子的。如果是同为魔鬼,被契约反噬太正常了。所以当初魔鬼之间从无信任,也不相信任何其他智慧族群。” 他顿了顿。 “但恶魔不一样。一旦认准,会主动献出契约。双层契约下,是绝对的忠诚。那是恶魔单方面效忠的契约,近乎绝对,无从逆转。” 他用指挥棒敲了敲桌子。 “恶魔和魔鬼不同。一生只有一次契约。而且这种契约几乎是束缚自身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无从逆转的束缚。” ---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 “好了,说跑偏了。” 他笑了笑。 “这和长相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外面这群恶魔没有尾巴。” 他用指挥棒指着屏幕。 “他们里面没有魔鬼,也不需要契约。所以就没有尾巴。” “至于为什么不需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因为曾经的恶魔群里,肯定有魔鬼。每个魔巢至少有一位魔鬼,哪怕不是最高的主宰,也一定有。” “如果一个恶魔不是在魔巢孵化的,而是在其他智慧族群的地盘孵化的,那么它的整体长相也会偏向于当地生物的长相。” 有人插嘴:“所以现代恶魔长得规整,是因为在联盟长大的?” 睿泽点头。 “没错。从小看着书上的标准图、周围的各族群众,自然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值得一提的是——在曾经的宇宙里,恶魔和魔鬼的外貌稳定度和受欢迎度,是可以和精灵、狐兽族这两个被所有智慧种族公认的美人族群媲美的。” “精灵和狐兽族?”有人质疑。 睿泽点头。 “恶魔崇尚强大。它存在于哪,就会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成长——朝着周边最强大的生物的外貌发展。说实话,够强的,一般也丑不到哪去。最多就是长得‘强悍’。” 他用指挥棒指了指自己。 “魔鬼就更不用说了。为了方便与人“和谐友好”地签订契约,魔鬼可以完美匹配各个族群的审美。不说多惊艳,但绝对在外表上温文尔雅,给人一种可信可靠的感觉。” 他笑了笑。 “毕竟魔鬼的晋升全靠契约。一个足够优质、收获满满的契约,甚至能把一个只有扰魔级的魔鬼,直接提升到穹侯级。” 众人听得入神。 睿泽又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还在撞船的原始恶魔。 “但外面这群家伙——他们里面没有魔鬼。” “但凡诞生一个魔鬼,一定会被巡逻队根据能量波动找到,强行提溜回联盟长大。所以外面这群家伙才没有尾巴——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契约是什么。” 他放大画面,让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长得随意,是因为周边没有任何常见的智慧族群可以参考。他们互相之间无法作为参考,就随便长长。” “另外,实力也比真正意义上健全的恶魔差了不止一筹。” 他用指挥棒指着那个领头的六眼恶魔。 “外面那个家伙,能量达标了,也可以叫他魔君。但战斗力和实际运用嘛……” 他停顿了一下,先找补了一句: “我是指战斗力啊。阁下和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我只是比一下战斗力。一会儿别跳起来打我——说的就是你们虫。” 在场的虫族们嘴角微微抽搐,但没说什么。 他们的阁下地位尊崇,优雅自信,各方面都相当完美。但战斗力……确实没得找补。毕竟尊贵的阁下们根本不用接触战斗。 睿泽这才放心地继续说: “战斗力大概……约等于刚成年的b级左右的雄虫阁下吧。” “噗——” 有人笑出声。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哈哈哈哈这比喻绝了!” 阿斯克亚尔也笑了:“睿泽副队,你这话要是让阁下们听见,小心被穿小鞋。” 睿泽耸肩:“我说的是事实。阁下们确实无需打架嘛。” 月吟在旁边笑得优雅:“不过这个比喻确实形象。外面那家伙看着凶,实际上也就那样。” --- 人群中,只有一个虫没有嘴角抽搐。 卡格德坐在前排,抱着小粉,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 (外面的抽象玩意儿……) (比我强?)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就是b级。 而且还没成年。 (不过……) (我的情况不一样。) (睿泽纯粹是刻板印象了。) 他在心里想着,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 (等回去之后……) (找机会证明一下?)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 讲解还在继续。 睿泽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关于原始恶魔的生活习性,关于联盟为什么不管他们,关于他们会不会对周边造成威胁。 “基本不会。”他说,“他们连飞船护盾都破不了。偶尔有几个流浪的灵体被他们吃了,但那概率也不大。联盟懒得管。” 众人点点头。 窗外,那些原始恶魔还在撞船。 第372章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不知疲倦。 指挥室里,队员们看了一会儿,又开始起哄: “睿泽副队,再讲点别的呗!” “讲讲你以前的事!” “对对对!你活了那么久,肯定有很多故事!” 睿泽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 (是真不打算让我闲着了?) 但他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瑞士克拉坐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卡格德抱着小粉,也是一脸“我想听”的表情;其他人更是恨不得搬小板凳坐近一点。 他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外面传来一声特别响的“砰”。 比之前都响。 众人转头看向屏幕。 那个领头的六眼恶魔,不知道是撞得太用力还是怎么的,整个身体从护盾上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一头扎进了后面那群恶魔堆里。 一片混乱。 指挥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爆发。 图特笑得四条手臂乱舞:“这是把自己撞晕了吗?” 阿斯克亚尔难得笑出声:“应该是。” 月吟笑得优雅,但肩膀在抖。 刘知予捂着肚子:“我的天……太滑稽了……” 张砚辞:“我要录下来,回去给朋友看!” 冥烬看着那群混乱的原始恶魔,也忍不住笑了。 (算了。) (虽然他们和我同族……) (但确实太好笑了。) --- 睿泽看着那群家伙,嘴角也带着笑。 (这群人……) (是真容易满足。) 他摇了摇头,但笑意没散。 窗外,那群原始恶魔还在混乱中。 指挥室里,笑声还在回荡。 一个多月了。 终于没那么无聊了。 第233章 紫色蝴蝶 第三巡逻小队·飞船 两天后。 日子又进入了新的平静状态。 外面的原始恶魔还在坚持不懈地撞船。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多少接触过一点智慧种族,他们似乎长了点脑子——撞了半天之后,改成轮班制了。 一批撞,一批休息,一批在旁边飘着看。 井然有序。 井然得有点滑稽。 月吟趴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群轮班撞船的原始恶魔,忍不住问: “睿泽副队,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啊?” 睿泽正在旁边喝东西,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在他们眼里,”他说,语气随意,“我们这艘飞船就是一个富有丰富能量、且极为美味的美食。” 月吟挑眉:“美食?” 睿泽点头:“能量护盾隔绝了内部生物的气息,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活着的东西。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个会动的、散发着能量香味的……大肉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他们早跑了。” 瑞士克拉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 “那你收好气息,”他说,语气认真,“别把外面的乐子吓跑了。” 睿泽:“……” (……行吧。) 他默默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继续喝东西。 --- 为了让那群原始恶魔能追上,瑞士克拉甚至开启了拖拽能量场。 那玩意儿平时是用来拖那些在宇宙虚空中突然动力系统出问题的抛锚飞船的。 现在用来……顺带拖这些恶魔。 睿泽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拖在后面、还在傻乎乎撞船的一群原始恶魔,嘴角抽搐。 (拖飞船的装备,拖一群没脑子的恶魔……) (队长,你是真闲得发慌。)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 船上的日子,从“吃饭,睡觉,闲得发慌”,变成了“吃饭,睡觉,围观恶魔”。 队员们没事就跑到观察窗前,看那群原始恶魔轮班撞船。 图特甚至开始给他们取名。 “那个六只眼睛的,就叫小六。” “那个半人马骸骨的,就叫骨头。” “那个三颗头的,就叫三三。” “那个一坨肉的……就叫肉肉。” 阿斯克亚尔在旁边听着,难得开口: “你起名字的水平,和你的战斗力成反比。”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你管我!反正他们又听不懂!” 众人笑成一团。 --- 没有人提出要出去杀了那些原始恶魔。 甚至有人开始讨论: “如果能把他们一路带回联盟内部,养养脑子,说不定能变成公民。”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和从荒野捡了一堆野人有什么区别?” “太有意思了!” 全船没有一个人反对。 第十军区不把这些原始恶魔带回去,是因为没那闲工夫,而且太费劲。 但他们不一样。 反正都要回去,不差这点。 还能提供乐子。 睿泽也没反对。 带回去养个十来年,脑袋就出来了。也就憨点,和现代恶魔不会有太大区别。外貌问题更不是问题——养个五六十年,就和现代恶魔差不多了。 如果养到精灵的地盘去,说不定还能养出个红皮“精灵”。 早期又不是没有这种例子。 林雷斯克对此锐评: “就当拯救荒野平民了。”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这一天,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指挥室里。 瑞士克拉在休息区睡觉,睿泽也趁机休息去了。 指挥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着数据板,用电子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小粉被他当成了垫子——软软的,暖暖的,正好垫手。 “噗叽。”小粉抗议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画。 他在画外面那些原始恶魔的素描。 那些家伙撞得千奇百怪,长得也千奇百怪。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他画得很认真。 小粉趴在他腿上,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画,又看看窗外那群恶魔,然后“噗叽”一声,像是在点评。 卡格德画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 有几只原始恶魔转身离开了。 不是去休息的那种离开——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卡格德眨了眨眼。 他调出侦查监控的权限——为了方便画素描,他之前顺手要过来的——放大那个方向的画面。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灵体。 明显不定型的、正在快速逃窜的灵体。 周围的原始恶魔正在围追堵截。 那个灵体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绝望地挣扎。 卡格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他已经站了起来。 --- 门被撞开了。 张砚辞抱着零食冲进来,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找个好位置看热闹。 然后他看见了屏幕上的画面。 那个被追杀的灵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勒个去——平民?!” 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喊: “赶紧的,开门!救人!” 他虽然是第一军区的,平时不管救人的事儿——毕竟第一军区那块也没平民居住。 但在人类的固有认知里,军队是干嘛的? 军队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 平民有难,军人不救,那还叫什么军人? 他转身就往舱门冲。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刚才还坐在指挥椅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卡格德冲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他看见那个灵体的瞬间,身体就动了。 联盟军事学院的教育,刻在骨子里。 平民有难,军人当救。 这是必修课。 他向来是满分。 冲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 (身份不能暴露。) 他在宇宙真空中微微一顿,收起了差点本能展开的虫翼。 小粉跟在他身边,粉色的毛发微微颤动,然后迅速展开,覆盖在他体表。 薄薄的一层,刚好能保证他在真空中存活。 同时,体内的拟态万象功开始运转。 第9层。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这一层。 以续航力换取短时间内达到该种族的巅峰形态。 第373章 他的身体开始成长。 原本小小的身影,在真空中迅速拉长。 从一米四,到一米七,到一米九。 银色的短发变成了柔顺的银色长发,在真空中轻轻飘动。 紫罗兰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 狐兽族成年形态。 完美。 --- 那个灵体还在逃窜。 周围的原始恶魔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灵体的光芒越来越暗。 卡格德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光,在真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插入那片包围圈。 靠近的瞬间—— 他身边骤然飞出无数晶紫色的半透明蝴蝶。 那些蝴蝶仿佛是由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翅膀上流淌着淡淡的光芒,美得不像真实存在。 它们从卡格德身边飞出,像一片紫色的云,朝那些原始恶魔涌去。 所过之处—— 那些原始恶魔的身体骤然僵住。 然后,他们的精神仿佛变成了虫茧。 无数的紫色蝴蝶从那些恶魔体内破茧而出,从他们的眼睛、嘴巴、皮肤的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像盛开的花。 那些恶魔甚至来不及惨叫,就那样僵在原地,然后慢慢消散。 而那些蝴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那片星空中织成一片紫色的海。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让人忘记这是杀戮。 卡格德悬浮在那片紫色蝴蝶的中央,银色的长发在真空中飘动,周身环绕着那些晶紫色的光芒。 他看向那个灵体。 灵体缩成一团,光芒明灭,显然被吓坏了。 卡格德没有贸然靠近。 这种日常只爱晃悠、不爱彻底融入联盟环境的灵体,警惕心很强。 他在一定距离外停下,开口: “我是联盟第一军区,d区第三巡逻小队成员。”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软糯,而是带着一种狐兽族天然的、让人安心的魅惑感。 温和,可靠,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请您放心,您现在安全了。” 他用的是联盟通用语。 说完,他想了想,又用能量波动的方式,把同样的话翻译了一遍。 那个灵体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它听懂了。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张砚辞站在屏幕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平时软软糯糯、抱着小粉到处跑的小家伙——那个他以为只是个天才幼崽的“卡”——此刻正悬浮在星空中,周身环绕着无数晶紫色的蝴蝶,银色的长发飘动,像传说中的某种神祇。 那些蝴蝶所过之处,原始恶魔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不,不是倒下。 是消散。 是被从精神层面彻底抹杀。 那些蝴蝶从恶魔的体内破茧而出,一朵一朵,美得让人窒息。 张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闻讯赶来了。 图特第一个冲进来,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他看见了屏幕。 四条手臂同时僵在半空。 “这……这是卡?” 阿斯克亚尔跟在他后面,看见屏幕的瞬间,也愣住了。 月吟站在门口,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屏幕,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冥烬挤进来,看见那个被紫色蝴蝶环绕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卡?) (那是卡?!) 刘知予、克尔斯纳特、亚克雷……一个接一个,全都愣在原地。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只有睿泽,站在最后面,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看着那些晶紫色的蝴蝶,看着那些被从精神层面抹杀的原始恶魔—— (这是……) (狐兽族的精神攻击?) (那些蝴蝶……是从他们的精神中孕育、吸收、然后绽放而出的?) 他懂。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但正因为懂,他才震惊。 这种手段,对操控和细微控制的要求极高。 很强。 很美。 但绝不属于魔鬼。 (可是……) (他上船的时候,我明明察觉到了属于魔鬼的力量。) (那契约之力,做不了假。) (但现在这……) 他盯着屏幕上的卡格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你到底……是什么?) --- 屏幕上,卡格德开始带着那个灵体返航。 那些晶紫色的蝴蝶渐渐消散,像一场紫色的雪,消失在无尽的星空中。 卡格德恢复成平时的形态——小小的,软软的,抱着小粉。 只是小粉身上的毛发,似乎比平时暗淡了一点。 他飞到舱门口,才发现门还没开。 他眨了眨眼,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软糯。 指挥室里,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开门!快开门!” 舱门打开,卡格德抱着小粉飘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灵体。 他落地,站稳,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有……说不清的东西。 卡格德眨了眨眼。 “怎么了?”他问。 众人沉默。 然后睿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卡,你刚才用的……是狐兽族的手段?” 卡格德点头。 “嗯。”他说,“精神攻击。” 睿泽沉默了。 他看着卡格德,看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 (精神攻击……) (纯正的狐兽族手段。) (那之前的契约之力……) (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厉害。” --- 张砚辞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他冲到那个灵体面前,蹲下身,语气温柔: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们是联盟第一军区的,不会伤害你。” 那个灵体缩成一团,但光芒已经稳定了许多。 它似乎听懂了。 张砚辞转头看向卡格德,眼神复杂。 “卡,”他说,“你刚才……真他妈帅。”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他说,声音软软的。 张砚辞:“……” (刚才那个银发飘飘、周身蝴蝶环绕的大美人……) (和眼前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 (真的是同一个?)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 厉害就行。 --- 冥烬走过来,站在卡格德旁边。 他看着卡格德,欲言又止。 卡格德抬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 冥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刚才……很好看。” 卡格德眨了眨眼。 “谢谢。”他说。 冥烬的耳尖红了,但他还是硬邦邦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 那个灵体终于缓过来了。 它飘到卡格德面前,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表达感谢。 卡格德看着它,笑了笑。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灵体的光芒又波动了一下,然后飘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开始休息。 张砚辞跟过去,在旁边陪着。 “你先休息,”他说,“等会儿给你弄点能量液。” 灵体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 指挥室里,众人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 “卡!你刚才那个是什么?太帅了!那些蝴蝶是什么?能教我吗?”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那是狐兽族的精神攻击。教不了。” 图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那你以后打架都用这个吗?” 卡格德摇头。 “没必要。”他说,“刚才是因为要救人,图个速度快,真的动手杀古噬星兽还是机甲更实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平时没必要这样。” 众人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第374章 --- 睿泽站在最后面,看着卡格德,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狐兽族的精神攻击……) (纯正的……) (那契约之力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是狐兽族?) (可狐兽族怎么可能有那种契约之力?)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了。 如今是联盟时代,甭管是啥。 都得守法,越强越得守。 没必要像原来那样追根究底。 反正都是自己人。 这就够了。 --- 窗外,那群原始恶魔还在撞船。 他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有一批同伴消失了。 还在傻乎乎地撞。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 指挥室里,队员们又聚到窗前,继续围观。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抱着粉色毛球、软软糯糯的小家伙。 刚才在星空中,周身环绕紫色蝴蝶、美得不像真实的存在。 (真是个……) (怪物啊。) 众人在心里默默想着。 但嘴角都带着笑。 因为是自己家的怪物。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那群还在撞船的原始恶魔。 小粉趴在他腿上,毛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粉色。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累死我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 “辛苦了。”他说。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缩成一团,开始休息。 卡格德抬头,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 那群原始恶魔还在撞船。 但这一次,他觉得没那么无聊了。 (回去之后……) (得跟雄父他们好好聊聊。) (这个想法,也许真的可行。)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紫色的星空下,飞船继续航行。 第234章 元帅的焦虑与心大天鹤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指挥部 瑞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他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门口到窗边,从窗边到办公桌,再从办公桌折返。军靴落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节奏越来越快,暴露了主人越来越焦躁的心绪。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古噬星兽,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那股烦躁和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d区第三巡逻小队……) (为什么会遇见这种事?) 他在心里反复想着。 巡逻几千年了,都没遇见过几次这种事儿。怎么带上小卡格德出去一趟,就遇见了? 那可是混乱虫洞啊! 虽然是移动性的,但以现在的科技,飞船不会损坏——这点他倒是不担心。但是会被甩到哪儿去,完全不确定。 万一甩到哪个犄角旮旯,万一那边有什么危险,万一…… 他越想越烦躁,脚步越来越快。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 办公桌上,趴着一只虫。 银白色的发丝软软地垂着,眼下一颗泪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那张本就乖巧可爱的脸多了几分妖艳。他的下巴搁在桌上,黝黑的眼睛就这么跟着瑞思的身影左摇右晃、左摇右晃。 天鹤。 第六军区中将,卡格德的雄父。 此刻这位在第六军区说一不二的中将,正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趴在元帅的办公桌上,占着元帅的位置,看着元帅在办公室里绕圈圈。 作为亲雄父,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担心的表情。 甚至被晃得有点无奈。 “瑞思元帅——”他开口,声音清脆,生理性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的元帅耶,别晃悠了呗。” 瑞思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天鹤继续趴着,下巴搁在桌上,黝黑的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那小队里不是有个人类那边的林家人吗?”他说,“迷路都不可能迷路。而且人类那边半个月前就传回来了安全信号,别晃悠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理所当然: “第一军区出来的正式小队,被传送到边缘区域,慌啥呀?” 瑞思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张乖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你纯属杞人忧天”的表情。 瑞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突然注意到—— 天鹤趴在他的文件上。 那一摞今天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机密文件,现在被一只8000多岁的“孩子”当成了枕头。 瑞思的太阳穴跳了跳。 如果让白殇看见这一幕,那位人类副官肯定又要念叨了。 但他看着天鹤那张脸——那张怎么看怎么乖巧、怎么看怎么无害的脸——又实在狠不下心去训斥。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叹了口气。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天鹤眨了眨眼:“担心什么?” 瑞思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星空: “第一军区再危险,都是已知危险。除了古噬星兽,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别的东西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真切的担忧: “但已知宇宙的边缘就不一样了。那是未知的危险,鬼知道会遇见什么。万一真就那么倒霉,遇见一个未知生物呢?万一比古噬星兽还强呢?” 天鹤撑着下巴,就这么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那表情,分明在说: (这话你自己信吗?) 瑞思被看得有点心虚,咳嗽了两声。 好吧,他也知道这纯属杞人忧天。 别说比古噬星兽强的生物了,目前这么大的宇宙,已知观测区里,除了虫族,甚至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能和这玩意儿媲美的生物。 但—— 就是担心啊。 在眼皮子底下和不在眼皮子底下,真的是两个概念。 真出事了,他怎么向帝国交代? 这可是一位小阁下啊! 他想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天鹤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知道瑞思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卡格德的实力——那孩子什么水平,他这个当雄父的最清楚。b级雄虫,但实际战斗力,已经能和a级军雌正面交手不落下风。 但瑞思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万一”。 万一出事了,怎么交代。 天鹤理解这种担心。 虽然他本人完全不担心——那小子身上带着林家通讯器,半个月前就传回来安全信号了。迷路?不可能的。林家那玩意儿,黑洞都能穿透信号。 但瑞思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知道的只有:卡格德·天鹤,帝国目前唯一的未成年雄虫,在第一军区实习期间,被混乱虫洞卷走了。 这个事实,足够让他焦虑得睡不着觉。 天鹤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安慰他。 他从桌上滑下来——趴久了有点麻——然后走到瑞思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瑞思元帅,”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嘛吗?” 瑞思看向他。 天鹤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最想上第一防线,带着我的尖刀队过过瘾。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 “被你拦下来了。” 瑞思:“……” (所以呢?) (你想表达什么?) 天鹤继续说: “所以我现在闲得无聊,只能趴在你桌上批文件。” 他说着,走回办公桌,一屁股坐进元帅的椅子里——那个位置他坐得心安理得,毕竟瑞思8000年前就把权限给他了。当初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一军区下一任元帅,这么多年也没被收回过权限。 他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一份文件,开始批。 “既然你这么担心,”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就帮你干点活,让你有时间慢慢焦虑。” 瑞思:“……” (你这叫帮我干活?) (你这是占我位置!) 但他看着天鹤那张认真批文件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 (反正他效率不比我差,甚至更高。)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站在窗边焦虑。 --- 天鹤批了一会儿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瑞思的背影。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元帅,此刻正对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第375章 (还在担心呢。) 他在心里想着,摇了摇头。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有些担心,不是几句话能消解的。 他低头,继续批文件。 --- 门被推开了。 白殇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标准的军装,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碧色的眼睛里带着日常的干练。上将肩章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抬头,看向办公桌的方向。 然后她愣住了。 元帅的位置上,坐着一只虫。 银色的短发,黝黑的眼睛,眼下一颗泪痣,衬得那张乖巧的脸多了几分妖艳。他正拿着笔,低头批文件,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元帅本人,站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 白殇眨了眨眼。 (……) (什么情况?)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天鹤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天鹤对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批文件。 白殇:“……” (这谁啊?) (为什么坐在元帅的位置上?) (元帅为什么不管?)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走到办公桌边,把手里那摞文件放在天鹤手边。 “新到的。”她说,语气平静。 天鹤抬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又看了她一眼。 (这人……) (还挺有意思的。) (不问我为什么坐在这儿,就直接把文件给我?) 他在心里想着,顺手接过那摞文件,开始翻看。 白殇站在旁边,看着他翻文件。 第一份,抚恤名单。他看了一眼,签了。 第二份,死亡名单。他扫了一遍,签了。 第三份,尸体处理申请——有家属申请延长停放时间,暂时带不回去。他看了一眼理由,觉得合理,批准。 第四份,资源调度。他算了算数据,签了。 第五份,新兵训练计划。他翻了翻,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建议。 …… 白殇站在旁边,越看越满意。 (效率真高。) (比元帅高多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瑞思还站在窗边发呆,完全没注意到,在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他已经被自己的副官和前任继承人“架空”了。 --- 天鹤批了一会儿,终于把今天送来的文件都处理完了。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注意到,刚才那个金发碧眼的人类,还站在旁边。 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天鹤眨了眨眼。 (……) (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黑瞳,一身普通军装,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对方——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像是……崇拜? 天鹤懵了。 (什么情况?) (刚才处理文件的时候,这人没这反应啊?) (干嘛突然的?) 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白殇这才回过神来。 她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没有。”她说,语气平静,“就是觉得您……效率很高。” 天鹤挑眉:“就这?” 白殇点头:“就这。” 天鹤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对劲。) (这人啥子毛病?) 他在心里想着。 --- 白殇其实是认出来了。 她刚才一直在忙,脑袋没从工作里抽出来,所以没多想。 但忙完之后,她才注意到—— 银色短发,黑色瞳孔,眼下一颗泪痣。 坐在元帅的位置上,批着元帅的文件,对第一军区的元帅事务熟悉得仿佛他才是元帅。 中将。 亚雌。 瑞思元帅另眼相看。 这几个元素凑在一起,还能是谁? 天鹤。 传奇亚雌天鹤中将。 白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小就听过这位的传说——明明是亚雌,却能在第一军区杀出一条血路,从炮灰营一路打到镇守173星域。后来虽然退去了第六军区,但所有人都知道,第六军区现在就是他说了算。虽只是中将,却与上将无异。 在虫族,亚雌向来被定义为辅助位。 但天鹤,硬是在军中杀出了“传奇”二字。 这是公认的称呼。 白殇是白家独胎——在白家,独胎就是残疾。所以她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但她崇拜天鹤。 因为天鹤告诉她,残疾不是终点。 残疾的身体,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看着面前这个银发黑瞳的身影,看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眼下那颗妖艳的泪痣,突然觉得…… (偶像就在眼前。) (我该说什么?) (我该做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 天鹤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这人什么眼神?) (怎么跟要吃了我的似的?)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会是在窥视我的美貌吧?) 他对于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 不属于明艳那一挂——不像格托尔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圣光。但如果说可爱这一挂,就算不看虫翼,也没人能跟他比。 偏偏眼角那颗泪痣,又给这份可爱添上了一抹妖艳。 确实会莫名其妙很戳人类和一些类似审美种族的点。 (但刚才处理文件的时候,这人没这反应啊?) (干嘛突然的?)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 白殇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我在干嘛?) (吓到他了?) 她连忙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抱歉。”她说,“我只是……认出您了。” 天鹤挑眉:“认出我?” 白殇点头:“天鹤中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军中传奇。” 天鹤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传奇?”他说,语气随意,“也就是活得久了点,打得久了点。没什么。” 白殇看着他,没说话。 (活得久了点?) (打得久了点?) (您管这叫“点”?) 她在心里吐槽,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 瑞思终于从窗边回过神来。 他转身,看见天鹤坐在他的位置上,白殇站在旁边,两人正在对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走过去,看了看天鹤,又看了看白殇。 “你们认识?”他问。 天鹤摇头:“不认识。刚认识。” 白殇点头:“刚认识。” 瑞思:“……” (那你们刚才在干嘛?) 他没问出口,只是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天鹤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瑞思元帅,”他说,“你现在不焦虑了?” 瑞思瞪了他一眼: “焦虑有用吗?” 天鹤点头:“没用。” 瑞思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焦虑了。”他说,“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 天鹤笑了笑,没说话。 --- 白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元帅和天鹤中将……) (关系真好。) 她在心里想着。 瑞思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天鹤: “对了,你刚才批的那些文件——” 天鹤打断他:“都批完了。该签的签了,该批的批了。有几个需要你亲自过目的,我放旁边了。” 瑞思愣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那摞文件。 确实,都处理完了。 比他平时效率高多了。 他抬头看向天鹤,眼神复杂。 “……谢了。” 天鹤摆摆手:“不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下次来,我想上第一防线。” 瑞思的表情瞬间僵住。 “想都别想。”他说。 天鹤无辜地眨眨眼:“我就说说。” 瑞思:“……” (信你个鬼。) --- 第376章 白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很轻的一声,但确实笑了。 天鹤听见笑声,转头看向她。 “你笑什么?”他问。 白殇摇头:“没什么。” 天鹤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问: “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崇拜?” 白殇愣了一下。 然后她诚实点头。 “是。” 天鹤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崇拜我干嘛?”他说,“我就是个被放养的亚雌,没什么值得崇拜的。” 白殇摇头。 “您不一样。”她说。 天鹤挑眉:“哪里不一样?” 白殇想了想,回答: “您让我知道,残疾不是终点。” 天鹤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人类,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带着一丝温和。 “行。”他说,“那我谢谢你的崇拜。” 白殇的嘴角微微上扬。 --- 瑞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两个……) (还挺投缘?)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d区第三巡逻小队,还在那片未知的星域里航行。 但至少,有信号。 至少,知道他们还活着。 (那就够了。) 他在心里想着。 (等他们回来。)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天鹤继续霸占着元帅的位置,拿着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白殇站在旁边,偶尔递个文件,偶尔问个问题。 瑞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偶尔,他会转头看一眼天鹤。 那个8000多岁的“孩子”,正埋头批着文件,表情认真。 偶尔,他会看一眼白殇。 那个400多岁的人类副官,正站在天鹤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这两个……) (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窗外,星空依旧。 d区第三巡逻小队,还在回家的路上。 但至少,他们在等。 等着那群小家伙,平安归来。 第235章 平民在船上的日子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那个灵体叫哲。 这是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 “哲。”他飘在指挥室中央,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波动,用一种带着点拘谨的语气说,“联盟通用语当中‘哲学’的哲。” 队员们围成一圈,看着他。 哲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光芒又波动了几下。 “那个……谢谢你们救我。”他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真的谢谢。” 瑞士克拉站在最前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队长。 他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和平时那个躺在沙发上喝果汁的咸鱼判若两虫。 “不用谢。”他说,语气严肃而庄重,“保护联盟公民是我们的职责。” 睿泽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抽搐。 (队长……)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毕竟在平民面前,军队的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 哲今年三百多岁。 对于灵体来说,这算是很年轻的——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出头。他在联盟境内生活了两百多年,一直做着小生意,开过杂货铺,日子过得挺滋润。 至于说为什么会流浪到这种地方? “就是有一天突发奇想。”哲说,光芒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看了一些古书,讲的是很久以前的灵体前辈们,什么都不用想,就在宇宙里飘着,看看星星,发发呆,感觉……好像挺惬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比我一天天地看店、计算成本什么的,感觉舒服多了。所以就出来试试。” 众人沉默了。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脱口而出: “所以你就是为了偷懒?” 哲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光芒快速波动——那是有些尴尬的笑。 “算是吧。”他说,“但我真没想到会遇见这种危险啊。” 他飘在半空,光芒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专门避开了灰黑星域,也没往前线飘,就想着在安全的地方转转。谁知道会有这种东西……” 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始恶魔确实不在普通平民的认知范围内。 这孩子,纯属倒霉。 --- 队员们对这个年轻的灵体印象不错。 在联盟长大的灵体,思维和人类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友好,开朗,带着点天真。 很好相处。 但问题是—— 他是平民。 而且他要在船上待好几个月。 队员们面面相觑。 (平民在船上……) (那岂不是……) (那些东西……) (得藏起来!) --- 第三巡逻小队·突击位 图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突击位。 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快得像一阵风。 角落里那几个酒袋子——他平时最喜欢喝的那种,用某种凶兽的骨头酿的,味道浓郁,能量密度高——被他一把捞起来,塞进储物柜。 “砰。” 柜门关上。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见阿斯克亚尔正站在旁边,默默地把正在擦的那把能量枪收好——不是因为枪不能见人,而是因为他平时擦枪的时候,旁边总会放着几颗他啃剩的腿甲碎片。 那些碎片被他迅速扫进抽屉。 动作干净利落。 冥烬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有点懵。 “你们在干嘛?”他问。 图特头也不回:“藏东西!” 冥烬:“藏什么?” 图特:“藏不能让平民看见的东西!” 冥烬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魂球。 那是他平时最爱吃的零食——淡绿色的,薄荷味的,一颗一颗像糖果。 (灵魂球……) (应该可以吧?) (这是零食,不是违禁品吧?) 他不确定。 但他看着图特和阿斯克亚尔那副紧张的样子,还是默默把灵魂球收了起来。 (算了。) (藏就藏吧。) --- 第三巡逻小队·清剿位 张砚辞正在疯狂收拾。 他平时最喜欢在床上躺着——躺着发呆,躺着吃零食,躺着打牌。 但现在—— 床上不能躺了! 军队形象! 他爬起来,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然后他站在床边,一脸严肃地看了看。 (完美。)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他开始藏东西。 扑克牌?藏起来。 麻将?藏起来。 九色牌?藏起来。 骰子?藏起来。 他一边藏一边念叨: “不能让平民看见……不能让平民看见……” 克尔斯纳特路过,看了他一眼。 “你在干嘛?” 张砚辞抬头:“藏东西啊!你那些东西藏好了吗?” 克尔斯纳特想了想自己平时那些东西——几把擦得锃亮的能量枪,几块没吃完的军粮,还有…… (应该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吧?) 他不确定,但还是回去检查了一遍。 --- 第三巡逻小队·游走位 刘知予也在忙活。 她平时喜欢打牌——不是那种正式的牌,是队员们自己做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图案,规则也是自己定的。 现在那些牌全得收起来。 (太有损形象了。) 她在心里想着,把最后一副牌塞进柜子深处。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平时随便躺的那种,被子皱成一团——现在也叠得整整齐齐。 (行了。)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 --- 第三巡逻小队·侦查位 月吟正在收拾他的植物。 那些盆栽平时都摆在窗边,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很雅致。有会发光的,有会变色的,有会轻轻摆动的。 但问题是—— 他平时摆弄这些植物的时候,会一边摆弄一边哼歌。 那种歌…… (算了。) (不哼了。) 第377章 他把最后一盆植物摆好,然后坐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侦察兵。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姿态端正。 亚克雷路过,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月吟抬头:“保持形象。” 亚克雷:“……” (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啊?) 但他没说什么,继续检查自己的装备去了。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最苦逼的是瑞士克拉。 作为队长,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沙发上喝果汁、看数据、发呆。 那个沙发是他最爱的位置——柔软,舒适,正好可以陷进去。 但现在—— 不能躺了! 不能喝了! 不能发呆了! 他坐在指挥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指挥官。 旁边放着卡格德的联盟棋。 那是他特意拿过来的。 (指挥官嘛……) (没事的时候摆摆棋局,思考一下战术,很合理吧?) 他在心里想着,伸手拿起一颗白棋,放在棋盘上。 然后他看着那个棋盘,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怎么走?) (不知道。) (我根本不会下棋。) 他默默地把那颗白棋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 然后继续沉思。 睿泽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疯狂抽搐。 (队长……) (你这是在思考?) (你明明在发呆。) (而且,你会下棋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反正联盟棋大多数普通智慧生物都不会下,哲一个三百多岁的年轻灵体,应该也看不出来。 --- 第三巡逻小队·角落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小粉趴在他腿上,两只小眼睛跟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 “噗叽。”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们在干嘛”。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但他觉得很好笑。 这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军人,为了维护军队在平民眼中的形象,一个个都变得正经起来。 图特把酒藏起来了。 阿斯克亚尔把腿甲碎片收起来了。 张砚辞把牌藏起来了。 刘知予把床铺叠整齐了。 月吟不哼歌了。 瑞士克拉开始假装会下棋了。 (虽然有点搞笑。) (但也很温馨。)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满足地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继续看戏。 --- 哲在获得同意后,就开始在船上到处飘来飘去。 他对什么都好奇。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军方的船。 “这是什么?”他飘到突击位,指着图特的武器问。 那是一把能量刃,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墙上,刃身泛着淡淡的冷光。 图特愣了一下。 然后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但那张兽族的脸,再怎么和善也带着几分凶悍。 “能量刃。”他说,声音低沉,“近战用的。” 哲凑近看了看,光芒微微波动: “好厉害的样子。” 图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被夸了之后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他就把表情收起来,继续保持严肃。 “嗯。”他点头,“还行。” --- “这是什么?”哲飘到清剿位,指着张砚辞的床问。 他其实认识床,但这也太规整了吧? 被子叠得像用尺子量过,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 张砚辞愣了一下。 (床?) (床有什么好问的?)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 “床。睡觉用的。” 哲点点头,光芒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们军人平时都睡这么整齐吗?” 张砚辞表情严肃: “是的。这是军队纪律。” 哲的光芒更亮了。 “好厉害!”他说,“我平时睡觉都是随便飘着,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叠整齐。” 张砚辞:“……” (你一个灵体,怎么叠?) 但他表面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哲飘走了。 张砚辞松了口气。 (救命……)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 “这是什么?”哲飘到指挥室,指着瑞士克拉面前的棋盘问。 瑞士克拉精神一振。 (终于问到我会的了!) 他拿起一颗棋子,表情严肃地说: “这是联盟棋。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会摆摆棋局,思考一下战术。” 哲的光芒亮了几分: “好厉害!您一定很会下棋吧?” 瑞士克拉面不改色: “略懂。” 旁边的睿泽差点笑出声。 (略懂?) (您根本不会下棋好吗?) (您知道多少目是赢吗?怎么吃子吗?) 但他还是忍住了。 哲凑近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瑞士克拉,光芒里满是崇拜。 “队长真厉害!”他说。 瑞士克拉点头,继续摆棋。 (接下来该放哪?) (不知道。) (随便放吧。) 他把一颗黑棋放在一个完全不合理的位置上。 睿泽看着那个位置,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队长……) (那是人家白棋的地盘。)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反正哲看不懂。 --- 哲对卡格德最好奇。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在外面的时候,救他的那个狐兽族,明明是成年形态。 高大,优雅,周身环绕着紫色的蝴蝶,美得不像真实的存在。 但进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小孩。 小小的,软软的,抱着个粉色毛球。 “你……你怎么变小了?”他飘到卡格德面前,好奇地问。 卡格德抬头看他。 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白白嫩嫩的小脸,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小幼崽。 “我是联盟军事学院的。”他说,声音软软的,“刚才变大是功法效果。我来第一军区实习的,今年才十一岁。” 哲愣了一下。 (联盟军事学院?) (十一岁?) (实习?) 他不太懂这些,但“联盟军事学院”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那是整个联盟最顶尖的军校,培养出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当初五岁的时候也参加过选拔。 然后是不合格。 初试都没过。 “所以你也是军人?”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 “算是吧。学员。” 哲的光芒更亮了。 不愧是联盟军事学院的,好强,好厉害。 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是在头疼联盟内部的义务教育能不能及格。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强大可靠的军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小的“学员”,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有他们在,肯定没事的。) --- 接下来的日子,哲就这么在船上飘来飘去,到处看看,偶尔问几个问题。 队员们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自己露馅。 但后来发现——哲根本看不出什么。 在他眼里,军人就是这样。 严肃,正经,纪律严明。 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是什么德行。 图特私下里跟阿斯克亚尔吐槽: “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们平时什么样,会不会幻灭?” 阿斯克亚尔想了想,回答: “应该会。” 图特叹了口气。 “那就继续装吧。” 阿斯克亚尔点头。 “继续装。” --- 瑞士克拉还在坚持摆棋。 他已经摆了三天了。 依然没搞懂怎么下。 但哲每次路过,都会夸他一句: “队长又在思考战术了,真厉害!” 瑞士克拉面不改色地点头: “嗯。” 然后继续发呆。 睿泽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队长……) (您这是要装到什么时候?)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反正哲又看不懂。 --- 张砚辞还在坚持叠被子。 他已经叠了三天了。 第378章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叠完还要检查一遍,确保棱角分明。 (我以前的被子……) (从来都是随便一卷。) 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但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刘知予也在坚持不打牌。 她手痒得厉害。 但每次想掏牌的时候,就会想起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行。) (得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柜子边收回来。 --- 月吟还在坚持不哼歌。 他已经憋了三天了。 那些旋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痒痒。 但他就是不哼。 (我是正经的侦察兵。) (正经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继续摆弄他的植物。 亚克雷路过,看了他一眼。 “你嘴在动什么?” 月吟愣了一下。 “没什么。” 亚克雷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问。 --- 第三巡逻小队·角落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很有趣。 这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军人,为了维护军队形象,一个个都变成了“模范军人”。 虽然有点辛苦。 但为了哲,他们愿意。 (这就是军队吧。) 他在心里想着。 (平时可以嬉皮笑脸,但关键时刻,一定会保护平民。) (保护平民心中的形象和心灵,也是一种保护吧。) 他笑了笑,低头揉了揉小粉。 小粉“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窗外,星空依旧。 飞船在陌生的星域中航行,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船上的日子,因为哲的到来,变得热闹了许多。 虽然队员们累得够呛。 但每次看见哲那崇拜的眼神,又觉得—— 值了。 --- 第三巡逻小队·某处 哲飘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他的光芒平静而柔和。 这三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流浪……) (还是算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 他完全没想到能遇见这种事儿。 他明明记住了星图,避开了危险区域,自认为已经很谨慎了。 结果呢? 遇见了原始恶魔。 那些恶魔追他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他们想把他吃下去。 当成食物吃下去。 那种恐惧,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还是回去开店吧。) 他在心里想着。 (开店多好。) (安全,稳定,还能赚钱。) (而且……)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那些军人。 图特正在突击位里假装严肃,但实际上他的手在偷偷摸那个藏酒的柜子。 阿斯克亚尔正在擦武器,但旁边已经没有腿甲碎片了。 张砚辞坐在床上,盯着叠好的被子发呆。 刘知予手痒得一直在搓手指。 月吟的嘴偶尔会动一下,然后又迅速闭上。 瑞士克拉还在摆棋,表情严肃,但棋子放的位置越来越离谱。 (这些人……) (好像也不是那么严肃?) 他在心里想着,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管了。) (反正他们都是好人。) (有他们在,很安全。)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外面的星空。 光芒里,带着一丝安心。 --- 卡格德抱着小粉,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走到哲旁边,也看着外面的星空。 “在想什么?”他问。 哲愣了一下,然后说: “在想……以后再也不流浪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 “为什么?” 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太可怕了。那些东西追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要死了。” 他的光芒波动了一下,那是后怕。 卡格德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哲又开口: “但是遇见你们,又觉得……还挺幸运的。” 他的光芒亮了一点。 “谢谢你们救我。” 卡格德笑了。 “不客气。”他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哲看着他,突然问: “你以后也会一直当军人吗?” 卡格德想了想。 (以后?) (肯定会继续。) (只是以什么身份,就不确定了。)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哲的光芒更亮了。 “那你要小心啊。”他说,“别像我一样,遇见危险。” 卡格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会小心的。” --- 窗外,星空依旧。 两个身影站在观察窗前。 一个半透明的灵体,光芒柔和。 一个抱着粉色毛球的小小身影,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他们看着同一片星空。 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236章 新手棋友与林家牵线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瑞士克拉对着棋盘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完全不懂联盟棋——只知道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格子上摆来摆去,看起来很高深。但那是“看起来”。现在,经过睿泽私下里的紧急补课,他终于勉强搞懂了规则。知道怎么下子,知道怎么吃子,知道怎么算胜负。 仅此而已。 新手菜鸟,最是瘾大。 “卡——”瑞士克拉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捏着一颗白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卡格德,“该你了。”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对面,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棋盘。小粉趴在他腿上,也看着棋盘,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替卡格德思考。 卡格德伸手,落下一子。很普通的走法。 瑞士克拉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一颗黑棋。位置……相当随意。 睿泽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新手就是新手。这步棋,完全没有章法。)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这几天他已经被这对棋友折磨得没脾气了。卡格德下棋,中规中矩,每一步都走得合理。瑞士克拉下棋,完全没有套路可言——因为他根本不懂套路。规则刚学会,别说定式了,连基本的布局概念都没有。他下棋全凭直觉,而他的直觉……相当离谱。 睿泽亲眼见证了两局匪夷所思的胜利。 第一局,瑞士克拉在角落里胡乱放了几个子,然后莫名其妙地围出了一块活棋。卡格德的表情平静,但睿泽看得出来,他也在思考“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局更离谱。瑞士克拉在棋盘中央乱冲乱撞,把自己的一条大龙走成了必死之形。然后他的对手卡格德,为了救自己的一条龙,被迫在另一边补了一手。结果瑞士克拉那条必死的龙,因为卡格德的补棋,反而活了过来。 睿泽当时就在想: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还是新手保护期?他倾向于后者。 此刻,卡格德又落下一子。瑞士克拉盯着棋盘,手指在几颗棋子上空游移不定。“下这里?”他自言自语,手指落在一处。然后缩回去。“还是这里?”又缩回去。“不对,应该是这里……” 睿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队长,你已经想了十分钟了。” 瑞士克拉头也不抬:“战术思考,你不懂。” 睿泽:“……”(您这叫战术思考?您明明是在瞎蒙。)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卡格德在旁边安静地等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小粉倒是等得不耐烦了,从他腿上跳下来,蹦到棋盘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瑞士克拉的手。“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快点快点”。 瑞士克拉被它一蹭,手一抖,棋子落在一个完全没想过的地方。他看着那个位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就这儿了!” 卡格德低头看了一眼。(……这步棋……)他在心里默默分析了一下。(理论上,这步棋是废棋。但如果他下一手走这里……)他算了算,发现自己居然不能无视这一步。(新手保护期?还是真的运气好?)他抬头看了一眼瑞士克拉。那个虫族队长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棋盘,显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步有什么用。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然后落子。 瑞士克拉立刻跟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两人你来我往,又下了十几手。 最后,瑞士克拉以半目之差输了。他看着棋盘,一脸不可思议:“就差半目?” 第379章 卡格德点头。 瑞士克拉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一拍大腿:“下次我一定能赢!” 卡格德笑了。“好,”他说,“我等着。” 睿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新手保护期,还没过呢。等过了,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第三巡逻小队·各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因为哲上了船,大家是彻底不无聊了。但“不无聊”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围观原始恶魔撞船,看热闹。现在,是全员绷着一根弦,努力维护军队在平民心中的形象。这种挑战,比去第一防线还难。毕竟在第一防线,面对的是古噬星兽,打就是了。但面对一个眼睛亮晶晶、看谁都一脸崇拜的平民…… 图特已经好几天没碰酒了。他那几个酒袋子,现在还锁在柜子里,一口都没敢动。以前几个月不洗一次澡,现在天天洗,生怕身上有味,破坏了军队形象。连说话都开始注意措辞,平时那些粗话全憋回去了。 阿斯克亚尔把腿甲碎片收得严严实实,每天擦完武器就把工具收拾干净,桌面上一丝不苟。 张砚辞还在坚持叠被子。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叠完还要检查一遍,确保没有褶皱。“我以前的被子……”他有一次小声跟刘知予吐槽,“从来都是随便一卷。” 刘知予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也好几天没打牌了。手痒得厉害,但每次想掏牌的时候,就会想起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行。”她对自己说,“得忍住。” 月吟倒是憋得最辛苦。他不哼歌了,那些旋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痒痒。但他就是不哼。只是偶尔,嘴会不自觉地动一下,然后又迅速闭上。亚克雷注意到好几次,但每次问他,他都回答“没什么”。亚克雷也懒得追问。 唯一比较轻松的是林雷斯克。他身上本来就没有太多违禁品——他不打牌,不喝酒,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在船上的日子,他的状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哲飘到休息区,看见他正靠在那里翻一本纸质书的时候,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哲问。 林雷斯克抬起头,把书的封面展示给他看。《星际贸易从入门到精通》。 哲的光芒波动了一下:“这是……做生意用的?” 林雷斯克点头:“闲着没事,学点东西。” 哲来了兴趣。他以前就是开店的,对这些话题天然有好感。两人就这么聊上了——从开店选址聊到进货渠道,从成本控制聊到客户维护,越聊越投机。林雷斯克发现,这个年轻的灵体虽然经验不多,但脑子灵活,对市场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你开店的时候,最头疼什么?”林雷斯克问。 哲想了想:“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货吧。有时候进多了卖不出去,有时候进少了不够卖。” 林雷斯克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雷斯克突然想起什么,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一张照片。 “对了,”他说,“这是我大儿子。” 哲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黑发黑瞳,长相端正,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旁边还有一张——紫发银瞳,五官更精致一些,但气质和第一张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哲愣了一下:“这是……同一个人?” 林雷斯克点头:“功法效果。他平时不运转功法的时候,是紫发银瞳。运转功法之后,就是标准的黑发黑瞳。” 哲“哦”了一声,继续看照片。 林雷斯克随口说:“他叫林柯,今年二十出头。在家族一个分支的公司里打工,学完了之后打算自己开公司。” 哲点点头,没多想。 然后林雷斯克又说:“他现在单身。” 哲:“……”他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林雷斯克笑了笑,语气随意:“那孩子就喜欢无实体种族。谈了几任朋友,都是灵体或者能量体。但之前谈的那些,年龄都太小了——十几二十岁,在你们看来就是幼崽吧?人家族里的大人不同意。” 他顿了顿,看着哲:“你两百多岁,正合适。” 哲的光芒快速波动了几下,那是有些慌乱的信号。“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想过……” 林雷斯克不着急,只是把照片放在他面前。“看看,又不亏。” 哲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年轻人——黑发黑瞳的样子温和稳重,紫发银瞳的样子又多了几分灵动。好像……确实不难看。 “他……人怎么样?”哲小声问。 林雷斯克一听,眼睛亮了。“人挺好。踏实,能干,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研究做生意。感情方面也很认真,之前那几段都是因为对方家长不同意才分的,他自己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愿意,等到了联盟,你们见一面?” 哲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自己之前的感情经历——谈过几个,都没走到最后。甚至谈过一个恶魔,那时候觉得对方虽然莽了点,但还挺可爱的。现在想想……(恶魔……还是算了。)他被这次原始恶魔的追杀搞得有点心理阴影。但人类?好像可以试试。 “那……”哲的光芒微微波动,“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人类寿命短,要是处得来,他走了之后,我不会一直守着的。” 林雷斯克点头,态度爽快:“那肯定的。你们灵体本来就活得久,没必要守着。能在一起的时候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哲看着他,光芒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不介意?” 林雷斯克笑了笑:“介意什么?活得开心就行。” 哲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那个年轻人笑得温和,看起来确实不错。“那……试试?”他说。 林雷斯克满意地收起照片,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手穿过了半透明的身体,但哲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热情。“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了联盟,我安排你们见面!” 哲的光芒又波动了几下,这次是带着笑意的。 --- 第三巡逻小队·走廊 卡格德抱着小粉从指挥室出来,准备去休息区找点吃的。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林雷斯克正靠在墙边,哲飘在他对面,两人聊得正欢。 “……那行,到时候你们先聊聊,处得来就处处,处不来就当交个朋友。”林雷斯克说。 哲的光芒微微波动:“好。” 卡格德眨了眨眼。(这是在……相亲?)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林雷斯克注意到他,招了招手:“卡,过来。” 卡格德走过去,仰头看他。 林雷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很轻,毕竟对方看起来是个小孩。“这是我家亲戚,”他对哲说,“也是林家的。” 哲好奇地看着卡格德:“你也是林家人?” 卡格德点头。 哲“哦”了一声,没多问。 卡格德看着林雷斯克,又看了看哲,心里默默想着:(不愧是林家。走到哪儿都不忘牵线搭桥。还好我没染上这个毛病。)他在心里庆幸了一下,然后抱着小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雷斯克正拿着那张照片,跟哲说着什么。哲的光芒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不过……)卡格德想了想,(要是真成了,好像也不错。)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卡格德揉了揉它。 ------ 第三巡逻小队·某日 又过了几天。 飞船终于进入了联盟的信号覆盖范围。 通讯器开始闪烁,一条条积压的消息涌入终端。 第一条,来自第一军区指挥部。 【瑞士克拉队长,d区第三巡逻小队,请汇报当前状态。】 瑞士克拉坐在指挥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回复:【第三巡逻小队全员安全,飞船状态良好,正按预定航线返航。】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收到了回复。 【收到。你们的巡航位置已由下一小队临时顶替。假期提前。返航后自行休整。注意:巡逻船需完好归还,这是第一军区资产。】 瑞士克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假期提前。”他对身后的睿泽说。 睿泽点头:“听见了。” 瑞士克拉关掉通讯器,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林雷斯克探了个脑袋进来,表情期待:“队长,问个事儿。” 瑞士克拉看向他。 第380章 林雷斯克说:“能不能捎个顺风船?到最近的交通枢纽就行。我带哲去看看我儿子。” 瑞士克拉想了想,没有拒绝。非虫族的队员到那种地方确实更方便转车。他和睿泽得把飞船开回第一军区——毕竟这是正经的战斗飞船,和外面卖的那些白板可不一样。 “行。”他说,“到了枢纽你们自己下。” 林雷斯克点头,缩回脑袋。 哲飘在他旁边,光芒微微波动。“紧张?”林雷斯克问。 哲摇头:“不紧张。” 顿了顿。 “有点。” 林雷斯克笑了。“没事,”他说,“就当交个朋友。” ---- 第三巡逻小队·走廊 卡格德抱着小粉,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飞船已经进入了联盟星域,周围的信号越来越密集。他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林雷斯克前辈带哲去相亲……有点好奇会是什么场面。不过他自己,可以去问问小伙伴们有没有休假的。找他们玩。)他在心里计划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卡格德揉了揉它,转身往回走。 路过休息区的时候,他看见张砚辞正坐在床上,盯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发呆。“你说,”他对旁边的刘知予说,“哲下船之后,我是不是就不用叠被子了?” 刘知予想了想:“应该不用了。” 张砚辞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几天,快累死了。” 刘知予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也想打牌了。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飞船在星空中平稳航行。 瑞士克拉坐在指挥椅上,面前摆着棋盘,但这一次他没有下棋。他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睿泽站在他身后,也看着窗外。“快到了。”睿泽说。 瑞士克拉点头。“嗯,”他说,“快到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那个哲和林雷斯克的儿子,能成吗?” 睿泽想了想:“不知道。但林雷斯克看起来挺有信心的。” 瑞士克拉笑了。“那家伙,”他说,“见谁都想牵线。” 睿泽也笑了。“林家人嘛,”他说,“都这样。” 窗外,星空依旧。远处,已经能看见第一个交通枢纽的灯光。那是他们旅程的终点,也是新故事的起点。 ------- 第三巡逻小队·休息区 卡格德抱着小粉,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灯光。 小粉趴在他腿上,也看着窗外。“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到了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快了,”他说,“就快了。” 他想了想,拿出通讯器,给暝光裔发了一条消息: 【表哥,我快回来了。你们有休假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有有有!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接你!】 卡格德笑了,回复:【还不知道。到了告诉你。】 【好!等你!】 他关掉通讯器,继续看着窗外。小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 第三巡逻小队·舱门口 飞船缓缓靠近交通枢纽。 林雷斯克站在舱门口,哲飘在他旁边。“准备好了?”林雷斯克问。 哲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嗯,”他说,“走吧。” 舱门打开。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林雷斯克走出去,哲跟在他身后。他们身后,飞船上的队员们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加油啊!” 张砚辞喊:“成了请吃饭!” 刘知予笑着挥手:“别紧张!” 哲的光芒波动了几下,像是笑,又像是害羞。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飞船,看了一眼窗后那些模糊的身影。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林雷斯克,走进那片灯光里。 --- 第三巡逻小队·指挥室 瑞士克拉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走了。”他说。 睿泽点头:“走了。” 瑞士克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指挥椅,坐下。他看了看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看窗外。 “接下来,”他说,“把飞船开回去。” 睿泽点头。“嗯。” 飞船缓缓启动,离开交通枢纽,朝着第一军区的方向驶去。 窗外,星空依旧。但这一次,是回家的方向。 --- 第三巡逻小队·休息区 卡格德抱着小粉,靠在窗边。 他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灯光,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先去交通枢纽看看林雷斯克前辈和哲……然后去找小伙伴们……然后回家……) 他在心里计划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揉了揉它。“走吧,”他说,“去吃点东西。” 他抱着小粉,走出休息区。路过清剿位的时候,他看见张砚辞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副牌,表情犹豫。“打不打?”他自言自语,“打不打?”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刘知予的声音:“打!哲都走了!还忍什么?” 然后是张砚辞的声音:“有道理!来来来!” 然后是牌落在床上的声音。 卡格德笑了,脚步轻快。 走廊里,他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小粉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第237章 天鹤 第一军区·第三防线 巡逻船通过重重检验,终于稳稳地停靠在指挥部的停泊区。 窗外,那些熟悉的灰色建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远处,防线上偶尔闪过几道能量光束——那是巡逻队正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一切如常,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瑞士克拉坐在指挥椅上,面前摆着棋盘,但没有下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表情是这几个月来难得的放松。那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肩膀塌下来了,呼吸也平缓了,连平时总绷着的嘴角都微微耷拉着,像是在说“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快到了。”睿泽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 “嗯。”瑞士克拉应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回去先报个平安,然后……放假。” 他说“放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睿泽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 卡格德抱着小粉,站在观察窗前。 小粉趴在他怀里,两只小眼睛也跟着看窗外的星空,偶尔“噗叽”一声。那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像是在说“终于到了”。 飞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引擎的嗡鸣声从高频渐渐转为低频,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减速制动系统启动的信号。即将停靠。 “到了。”卡格德小声说,揉了揉小粉。 小粉“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 舱门打开。 瑞士克拉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指挥部的空气和外面没什么区别——消毒水、金属、能量余韵,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他觉得特别好闻。 “走了。”他对身后的队员们挥了挥手,“回去休息。有事再说。” 图特四条手臂同时挥舞,第一个冲了出去:“终于!可以!敞开喝酒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快。 阿斯克亚尔跟在他后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表情依然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回家的安心。 张砚辞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着头顶的灰色天花板,突然笑了:“这破地方,还挺想它的。”刘知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上扬的。 月吟走在最后面,翠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眼熟悉的走廊,嘴角微微上扬:“宿舍的床,比飞船上的舒服多了。”亚克雷点头:“确实。” 至于冥烬?他已经在回宿舍的路上了。走的时候只说了句“卡,我先走了”,然后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迫不及待——大概是想念他的灵魂球了。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往宿舍走,有的往食堂走,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卡格德抱着小粉,最后一个走下飞船。 他站在停泊区,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几个月,却好像过了很久。明明没在这里待过多久,却莫名怀念。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第381章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 第一军区·指挥部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卡格德抱着小粉,全程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没有人拦他。门口的卫兵只是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实习兵标志,就点了点头放行。走廊里偶尔有军官路过,有的匆匆扫他一眼,有的根本没注意。在这里,一个抱着毛球的小孩,远不如一份紧急战报重要。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元帅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他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画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元帅的位置上,坐着一只虫。 银色的短发,黝黑的眼睛,眼下一颗泪痣,衬得那张乖巧的脸多了几分妖艳。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什么。那姿态,那表情,那“这位置就是我的”的理直气壮—— 和卡格德坐在瑞士克拉位置上的时候,如出一辙。 而真正的元帅——瑞思——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着什么文件。那位置离办公桌有点距离,像是被挤过去的。 卡格德眨了眨眼。 (……) (这画面,怎么这么眼熟?) 他看了看雄父,又看了看元帅。 (雄父把元帅挤走了?) (然后自己坐那儿批文件?) (……) (怎么感觉,像在照镜子?) --- 瑞思正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那是第三小队回到联盟境内后第一时间发过来的作战记录和相应报告。报告写得很规范——日期、时间、事件、处理方式、结果反馈,一项不落。但他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睿泽写的。瑞士克拉那个咸鱼,写不出这么工整的东西。 他翻到“新人评估”那一页,嘴角微微抽搐。 这次是让小天鹤去锻炼前线战斗力的吧?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安排实习的时候,特意嘱咐把卡格德分到了突击位,就是为了让他体验真正的战场。结果呢?报告上写的是—— “该新兵在数据分析、战术预判、战场指挥方面表现突出。建议后续重点培养。” 瑞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干上指挥的活了?) 他继续往下翻。训练方法的更改记录——好几页。战斗报告——好几页。队员配合方案调整——好几页。他甚至看见了一份“针对不同种族队员的修炼建议”,写得密密麻麻,比他们军区的训练教官还细致。 瑞思深吸一口气。 (光看这些,还以为这巡逻队队长是小卡格德呢。) 他抬眼看了一眼被霸占的元帅办公桌。 天鹤正瘫在椅子上,拿着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那动作,那姿态,那“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的气场—— 瑞思又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天鹤。 (好嘛。) (这算是……子承父业?) (职业篡位?)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小子,果然是天鹤的崽子。) 他继续翻报告。后面几页,是对卡格德的身份分析。 “该新兵疑似魔鬼伪装,契约之力运用极为娴熟。” “也可能是未知种族,疑似拥有多种种族能力且精通与已知种族特征均不完全匹配。” “联盟明面上已灭绝的虚族,有类似特征。” 瑞思看着那些分析,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魔鬼?虚族?就是没人猜是虫族? 他看了一眼天鹤。 那个8000多岁的“孩子”正趴在桌上,用笔戳着一份文件,表情无聊。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三个雄子的父亲,倒像是个没写完作业的小学生。 瑞思收回目光,继续看报告。 (某个角度来说,也是藏得非常好了。) 他在心里想着,把报告合上。 --- 天鹤已经罢工了。 刚才批文件批得好好的,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头一看——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银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怀里抱着一只粉色毛球。 卡格德。 天鹤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批了!) 他把笔一扔,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翻了出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看见了鱼的猫。 “儿子!”他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然后一把将卡格德捞起来,抱进怀里。 卡格德被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就被揉了一下。雄父的手温温热热的,揉脸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做过无数次。 “软软的。”天鹤满意地说,“还是幼崽好揉。” 他又揉了一下。 卡格德:“……” 小粉被挤到旁边,“噗叽”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占了。 天鹤根本没注意那只毛球。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儿子身上——揉揉脸蛋,揉揉小手,揉揉头发,翻来覆去地揉,像在揉一个心爱的玩具。 “长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但还是软软的。” 卡格德任由他揉,没有挣扎。 在雄父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坐好,然后安静地等雄父揉够。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见面都是这样。雄父会先揉他一会儿,然后问他这几个月做了什么,然后听他说,然后继续揉他。流程从来没变过。 天鹤揉着揉着,突然叹了口气。 “还是雄子保质期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雌子短的一年多,亚子稍微长点四五年就不软乎乎了。一眨眼就比我还高,一点都不好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你好。十多年了,还软软的。” 卡格德:“……” (十多年?) (我才十一岁。) (而且,雄父,您八千多岁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安静地窝在雄父怀里,任揉。 小粉在旁边“噗叽”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揉”。天鹤这才注意到那只毛球,看了一眼,没理,继续揉儿子。 --- 瑞思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一言难尽。 天鹤正抱着卡格德,揉得一脸满足。那张乖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有儿子你没有”的得意。 而卡格德——那个在报告里被形容为“疑似老怪物伪装”的小家伙——正一脸成熟稳重地窝在父亲怀里,纵容着父亲的动作,偶尔还调整一下姿势,让父亲揉得更顺手。 瑞思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俩……) (到底谁才是大人?)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习惯了。) (天鹤这家伙,对外倒是稳得很。但遇上真正比他大的、知道他真实身份的,秒变小孩。) 他想了想天鹤在外面的形象——第六军区中将,沉稳干练,说一不二,战场上杀伐果断。再看了看面前这个揉儿子揉得不亦乐乎的家伙——银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孩子气的笑。 (8000岁的雄虫,正常情况下还属于青春期呢。) (还是个孩子。) 他在心里想着,但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已经生了三个雄子了。) --- 他想起之前和虫皇格托尔斯的一次闲聊。 那次聊到天鹤,格托尔斯靠在软榻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天鹤那小子,要不是志在战场,我可是把他当下任虫皇看的。” 瑞思当时挑眉:“下任虫皇?他才s级,你可是ss级。” 格托尔斯笑了笑:“等级算什么?凭他3000年连生三子,这虫皇他还真可以坐得稳稳的。” 瑞思沉默了。3000年,三个雄子。这个数字在虫族历史上,简直是奇迹。 要知道,在天鹤出生之前,已经有将近一万年没有新的雄虫诞生了。 一万年。 整整一万年,没有一位小阁下出生。 整个虫族都在等,等一个延续,等一个希望。但就是没有。 然后天鹤出生了。再然后,天鹤有了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瑞思又看了看面前这对父子。天鹤还在揉卡格德的脸,揉得不亦乐乎。卡格德乖乖地任揉,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你开心就好”。 (格托尔斯那家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天鹤这么纵容吧。) (不是因为战斗力,不是因为能力。) (是因为——他给了帝国希望。)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 天鹤终于揉够了。他把卡格德放下来,自己又瘫回椅子里。 第382章 “行了,”他说,“去玩吧。找你那些小伙伴去。” 卡格德点头,抱着小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他打开光脑,开始给小伙伴们发消息。 【我回来了。你们有休假吗?】 消息发出去,他开始等回复。 --- 第一个回复的是暝光裔。 准确说,是自动回复。 【开会中,会议结束后会立刻回复消息。】 卡格德看着那条自动回复,歪了歪脑袋。 (开会?) (为什么一个第三军区的实习新兵要开会?)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天前,暝光裔在第三军区的新兵连里干了一件大事——直接摆擂台挑战,一个人挑翻所有挑战者,又在指挥比拼里赢了联邦学院的毕业生代表,现在已经成为一名正式队长了。开会,是在分配任务。他这个新官上任,正是最忙的时候。 自动回复开着,就是怕错过重要消息。 卡格德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大概是真的在忙吧。)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等。 --- 第二个回复的是白鹭霜。 过了大概十分钟,消息来了。 【可以。一会儿定地方,聚一聚。】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白鹭霜说话向来如此——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卡格德笑了笑,回复:【好。】 --- 第三个回复的是星辉。 【请不了假,抱歉。下次一定。】 星辉的消息总是这样,温和,客气,带着一点歉意。 卡格德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能量体在舰队里确实忙,他能理解。 【没事。下次再约。】他回复。 星辉发了一个闪光的表情,然后没再说话。 --- 第四个回复的是特纳。 几乎是秒回。 【有!有!有!什么时候?在哪里?发地址!我现在就出发!】 一连串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特纳平时说话慢吞吞的,但打字的时候倒是快得很。 卡格德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还没定地方。定了告诉你。】他回复。 【好!等你!】特纳秒回。 卡格德笑着摇头,继续等。 --- 第五个回复的是墨云舟。 等了快二十分钟,消息才来。 【加训中,出不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表情——(?w?)。 卡格德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墨云舟发这个?那个平时面无表情、说话能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墨云舟?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看来是真的想出来,但出不来。) 他在心里想着,回复:【没事。下次。】 墨云舟回了一个“嗯”,然后没再说话。 --- 第六个回复的是欧阳无锋。 【请不了假。下次吧。】 也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卡格德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一脸无奈。 他回复:【好。下次。】 --- 卡格德看着光脑上的消息,有点小失望。 暝光裔在开会,墨云舟在加训,欧阳无锋请不了假,星辉也出不来。只有白鹭霜和特纳能来。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联盟军事学院毕业,虽然才十岁、十一岁,但已经算是预备军人了。只要确定从军,十五岁左右就会升到中尉——这是保底。以他们的天赋,十五岁升到校级也不是不可能。那是吃学院的老底。再往上,就得几十上百年的磨了。 所以本来也不可能随时有空。 卡格德关掉光脑,抱着小粉靠在沙发上。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揉了揉它:“没事。就是有点想他们了。”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没再叫。 --- 瑞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天鹤。” 天鹤正瘫在椅子上发呆,闻言抬头:“嗯?” 瑞思说:“你儿子,比你靠谱。” 天鹤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我儿子嘛!” 瑞思:“……”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看着天鹤那张写满“我儿子最棒”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翻报告。 天鹤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小家伙正抱着毛球,靠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崽子长大了。) (但还是软软的。) (挺好。) 第238章 小继承人 第一军区·指挥部 卡格德理所当然地坐回了雄父怀里。 天鹤也自然的,顺势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卡格德头顶,银色的短发蹭得他有点痒,但他没动。小粉被挤到扶手上,“噗叽”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摊着。卡格德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第三防线新兵训练计划的调整申请,厚厚的十几页,字密密麻麻的。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天鹤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笔往他手边推了推。 卡格德接过笔,继续看。 瑞思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他在心里默默回想。 (“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别想着当小元帅了。第三军区那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天鹤——那个霸占了他位置、现在还抱着儿子让批文件的家伙。 又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被他亲自放进来的、本该在突击位锻炼的小家伙。 (这小家伙还是干上元帅的活了。)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 (天鹤也就算了,当初本来就是被我当继承人培养的,处理这些事情绝对不在话下。) (但卡格德……)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再聪明,终究也才十一岁啊。) (合适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 不是要把小家伙赶走——他干不出这种事。就是想看看,这小家伙到底能批成什么样。大不了到时候他再复批一遍。 瑞思站在卡格德身后,低头看那份新兵训练计划。 卡格德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字迹小小的,但很工整,笔画清晰,结构匀称。 瑞思挑了挑眉。 (嗯,字儿不错。) 他本来以为这么小的孩子,字能写成什么样?歪歪扭扭的,能认出来就不错了,毕竟纸质写字和数据板上那种自动系统化的写字打字不同。没想到还挺好看。 他又看了一眼天鹤趴在桌上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 (比天鹤这小子写得好多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卡格德批的内容。 第一页,是关于新兵体能训练的安排。 原文写的是:“建议每日基础体能训练时间为四小时,分上下午各两小时。” 卡格德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第一军区新兵体能基础较好,建议调整为每日三小时,增加一小时战术配合训练。新兵在实战中的存活率与战术意识相关性更高。】 瑞思看着那行批注,微微点头。 (有道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是关于精神力训练的安排。原文写的是:“每周三次精神力训练,每次一小时,由教官统一指导。” 卡格德的批注是:【建议改为每周两次集体训练,增加一次自由训练。部分种族的精神力特性差异较大,统一指导效率有限。可提供不同方向的训练方案供选择。】 瑞思挑了挑眉。 (连种族差异都考虑到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关于实战演练的安排。原文写的是:“每月一次模拟实战演练,由教官评估。” 卡格德的批注是:【建议改为每两周一次小型实战演练,每月一次大型演练。第一军区新兵平均投入实战的速度比其他军区快,训练节奏应与之匹配。小型演练可侧重单兵能力,大型演练侧重小队配合。】 瑞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每两周一次小型演练……) (这个强度,合适吗?) 他想了想第一军区新兵的实际投入速度,又想了想其他军区的数据——确实,第一军区的新兵从入营到第一次实战,平均时间比其他军区短得多。训练节奏跟不上实战节奏,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第383章 (这小子,才来了几个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 一页又一页。 卡格德批得很慢,每一条都要想一会儿才动笔。有时候写了一半,又划掉重写。有时候翻回前面,在某条批注旁边又补了几个字。 瑞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批完一份又一份,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该有的水平。 不是说有多惊艳——不是那种“天才儿童震惊全场”的惊艳。而是……太稳了。每一个判断都合情合理,每一个建议都中规中矩,但又不会过于死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合情合理,合规合法,又不死板。) 瑞思在心里默默总结。 (这孩子的思维,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军官都清醒。) 他唯一的问题是写得慢——毕竟手小,字也小,一笔一划都要时间。但除了速度,其他的,居然没什么大问题。 瑞思越看眼睛越亮。 (这小宝贝……) (送上门的继承人啊!)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 小队指挥,没问题。文件批改,没问题。军团指挥和大批量星际作战的能力,还不确定——但这孩子才十一岁啊!比天鹤那小子当年还出色! 他想着想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高。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卡格德·天鹤。 等级才b级——不过没事,天鹤不也是从a级突破到s级的嘛。雄虫突破虽然稀有,但天鹤家的崽子,哪个没突破过? 他正想着,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这崽子,大概在他第一军区待不久。 一旦被帝国那边发现小阁下在前线干这种活——不对,已经被发现了。天鹤那小子自己就是雄虫,他当然知道。但其他阁下呢?那些把雄子当眼珠子护着的家伙们,要是知道小天鹤在第一军区批文件、上战场…… 瑞思的嘴角垮了下来。 (被发现了,又得被拽回去。) 他怨念地看了一眼天鹤。那个8000多岁的“孩子”正抱着儿子,下巴搁在卡格德头顶,一脸“我家崽子真棒”的表情。 (想要个小继承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 天鹤察觉到那道怨念的目光,往后一仰,看着自家老元帅那张脸——眼睛亮亮的,又暗下去,亮亮的,又暗下去。像一颗灯泡接触不良。 (这是又想退休了?) 他在心里想着,有点好笑。 他太了解瑞思了。这位老元帅,做梦都想把第一军区的管理权交出去,自己上前线。以前是指望他,他没指望上;后来指望阿木德,也没指望上;现在,又盯上他儿子了。 天鹤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卡格德。 小小的,软软的,正低着头认真批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偶尔眨动的睫毛。 天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嘿嘿。) (这就是我家崽子。) (超厉害!)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 卡格德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天鹤摇头:“没怎么。继续。” 卡格德“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批。 天鹤又揉了揉他的肩膀。 卡格德没理他,继续写。 天鹤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卡格德叹了口气。 “雄父。”他说。 “嗯?” “我在批文件。” “我知道。” “那你别揉了。” 天鹤眨眨眼:“为什么?”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因为你再揉下去,我就写不了了。)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雄父要是听劝,就不是雄父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写。 天鹤果然没停。揉揉头发,捏捏肩膀,搓搓耳朵——手上不老实,但动作很轻,不会影响他写字,也不会打断他的思路。 卡格德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雄父喜欢揉他,揉得软软的、暖暖的,像在揉一个大型抱枕。他知道雄父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手感好。虫族没有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概念,雄虫对同性崽子只有“可爱、乖、想保护”的本能,不会有别的。至于雌虫和亚雌?雄虫对他们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只是雄父从来没对谁做过什么。 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批。 --- 光脑突然响了。 “嘀嘀嘀——” 卡格德放下笔,低头看了一眼。 暝光裔的消息。 【表弟大哥!我开完会了!你在哪?什么时间?我马上请假!对了,我认识了一个超棒的副队,到时候带他给你们看看!他的照片!帅吧!】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黑发红瞳的小精灵,个子小小的,坐在一个兽族肩上,戴着细框眼镜,表情文绉绉的。旁边还配了一个字的介绍:星眠。 卡格德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这个就是暝光裔说的“超棒的副队”?) (看起来……挺斯文的。) 他回复:【刚回来,还没定地方。定好了告诉你。】 暝光裔秒回:【好!等你!】 卡格德关掉光脑,从雄父怀里挣脱下来。 “我走了。”他说。 瑞思愣了一下。 (走了?) (这就走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没看够呢,还没教够呢,还没…… (孩子还小,要去玩。)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拦。) (不能拦。) 他看着卡格德收拾东西,抱起小粉,整理衣服,然后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元帅,我先走了。” 瑞思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好想把他抱回来。) (我可以教他的。) (我可以教他怎么批得更快。)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去吧。” 天鹤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玩的开心。” 卡格德抱着小粉,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瑞思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天鹤。 “你儿子,”他说,“借我几天?” 天鹤眨眨眼:“干嘛?” 瑞思说:“教他批文件。” 天鹤看着他,表情微妙。“你确定是他需要你教,还是你需要他帮你批?” 瑞思:“……” 他说不出话。 因为确实,后者的成分更大一些。 --- 休假飞船·前往联盟境内 卡格德抱着小粉,走进休假飞船的舱门。 船不大,但很干净。座位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休假的人——有虫族,有人类,有一个兽族,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缩在角落里睡觉。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第一军区,一个抱着毛球的小孩,真的不如一份紧急战报重要,甚至比不上他们自己想要补觉。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拿出光脑。 开始给小伙伴们发消息。 【白鹭霜,后天下午,星落湖景区。复古精灵风那个。地址发你了。】 白鹭霜秒回:【收到。】 【特纳,后天下午,星落湖景区。地址发你了。你能来吗?】 特纳秒回:【能!能!能!我现在就出发!】 卡格德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笑了。 他想了想,又给暝光裔发了一条:【后天下午,星落湖景区。能来吗?】 暝光裔秒回:【能!我请假!一定到!】 然后又发了一条:【表弟大哥,那个景区是不是有那种可以跟动植物说话的?】 卡格德回复:【有。但要带本地精灵翻译。】 暝光裔:【那不就是你吗!你会说精灵语!你还会好几种精灵语!】 卡格德愣了一下。 (对哦。) (我会说精灵语。) (……) (那为什么还要带翻译?)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我”没把自己算进去。大概是习惯了——在长辈身边待久了,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普通幼崽了。普通幼崽不会说精灵语,所以要带翻译。但他是学者,他会。 他回复:【那我就不用带翻译了。】 暝光裔:【就是!你一个人顶一个翻译团!】 卡格德笑了,关掉光脑。 --- 飞船起飞了。 窗外的星空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联盟星域。那些航道上闪烁的指示灯,那些来来往往的民用飞船,那些在太空中缓缓旋转的空间站——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第384章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小粉趴在他腿上,也看着窗外。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我们这是去哪”。 卡格德揉了揉它:“去玩。” 小粉“噗叽”了一声,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个景区的画面。 星落湖。 复古精灵风。 他是在联盟学院的时候听同学说起的。那个同学是个木精灵,说起这个地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里的树会唱歌,花会跳舞,湖水会根据月亮的颜色变换。你站在那里,风会告诉你它的名字。” 当时他就想,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后来一直没时间。 现在终于可以了。 虽然人不齐——墨云舟在加训,欧阳无锋请不了假,星辉也出不来。但白鹭霜在,特纳在,暝光裔也在。这就够了。 他从战场下来,需要放松。 他们也从战场下来,也需要放松。 (特纳除外) 卡格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粉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 窗外,星空渐渐变得明亮。那是联盟核心区域的光污染,但此刻看起来,却格外温暖。 --- 第一军区·指挥部 办公室里,瑞思还在翻那份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鹤——那个家伙还瘫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拿着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那姿态,那表情,那“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的气场。 瑞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天鹤。” 天鹤抬头:“嗯?” 瑞思说:“你儿子,以后来第一军区吧。” 天鹤眨眨眼:“他现在就在第一军区。” 瑞思摇头:“我说以后。正式入伍之后。” 天鹤看着他,表情微妙。 “你想得美。”他说。 瑞思:“……” 天鹤继续说:“第六军区也需要继承人。” 瑞思瞪眼:“第六军区那个半后勤的地方,有什么好继承的?” 天鹤耸肩:“那也是军区啊。而且我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有感情。” 瑞思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能分我一个?” 天鹤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二雄子,不就在第一军区吗?你没找到怪谁。” 瑞思:“……”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卡格德,”他说,“你打算让他什么时候正式入伍?” 天鹤想了想。 “十八岁以后吧。”他说,“等他成年。” 瑞思愣了一下。 “十八岁?”他重复道,“不早点?” 天鹤摇头:“不急。他还小。” 瑞思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十七岁就跑来第一军区了,还说不急?)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天鹤和他不一样。天鹤是雄虫,卡格德也是。雄虫的成长节奏,和雌虫、亚雌完全不同。他不能用自己那一套去要求他们。 “行。”他说,“十八岁就十八岁。到时候,让他来第一军区。” 天鹤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一份还没批完的文件,拿起笔,继续写。 (第一军区?) (第六军区还等着呢。) (再说了第一不是有托斯卡了吗)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第239章 落星湖·重逢 精灵星域·落星湖景区空港 落星湖景区的空港,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 没有冷冰冰的合金建筑,没有整齐划一的停机坪,也没有那些闪来闪去的电子指示牌。这里的建筑是活的——巨大的树木从地面生长起来,枝干交错,形成天然的穹顶。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会动,会变,像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不是那种人工合成的香水味,是真正的、活的植物的气息。偶尔有几只发光的小虫从身边飞过,拖着细细的光尾,在空气中画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特纳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袋水果。 那是他在空港的商店里买的——“精灵特产,能量十足的水果”。包装上这么写的。旁边的精灵店员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灵气十足,充满自然之力。”特纳觉得这两种说法大概是一个意思。 他拿起一颗,丢进嘴里。 咔嚓。 甜的。汁水很多,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能量确实足——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岩石身体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他又拿起一颗,丢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偶尔停下来看看空港的出口方向,然后又继续吃。 他是第一个到的。 收到卡格德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发呆。已经发呆了快一个月了——自从上次从归园星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发呆。不是无聊,是……没什么事做。学院里的课他都听过了,军队又不要他,其他小伙伴都在忙,只有他一个人闲着。 所以卡格德的消息一来,他就出发了。 离开学院必须解除封装状态,不然走不了。但卡格德当初在归园星送他的礼物里,有一套便携式封装设备。小小的,圆圆的,揣在口袋里就行。所以他现在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担心庞大的身躯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特纳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水果,嚼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 绿色的部分,好像又多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像苔藓一样的绿,是更深的、更浓郁的绿。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聚集水了——手臂上有一小片,肩膀上有一大片。那些水在他的岩石表面慢慢流动,像山间的溪流,又像湖面的涟漪。他伸手摸了摸,湿湿的,凉凉的。 (又长大了。) 他在心里想着。 族里的长辈说,星陨族的成长速度很慢。慢到几千年才能看出一点变化。但他不一样。自从去了联盟学院,他就一直在长,长得比族里任何长辈曾经都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在学院吃得好的缘故吧——学校有专门的营养配给,卡格德也时不时给他寄一些东西,有些他都不认识,但都挺好吃的。 特纳又丢了一颗水果进嘴,继续等。 --- 白鹭霜从空港出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特纳。 不是因为他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是因为——他变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特纳还是一个灰扑扑的石头人,身上只有一些浅浅的、像苔藓一样的绿色斑点。看起来就像一块在潮湿角落里待了太久的普通岩石。 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绿色斑点变成了大片的植被,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聚集水源了。手臂上有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洼,肩膀上更大,像一个小小的湖泊。那些水在他的岩石表面缓缓流动,反射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一闪一闪的。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停下脚步,两张脸上的墨镜同时取下来。 (……) (这是什么?) 白霜盯着特纳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几个词:湿漉漉、长苔藓、发霉。 (像一个混得不太好的岩元素体。) 白鹭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混得相当不好。都发霉了。) 两具身体对视一眼,同时忍住了笑意。 然后ta看见了更离谱的一幕—— 一个路过的精灵,看了看特纳,又看了看他面前那袋水果,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星币,轻轻放在特纳面前的长椅上。 那眼神,那动作,分明是在施舍。 (岩元素体都发霉成这样了,确实很惨。) (给点钱,帮帮忙。) 白鹭霜的嘴角疯狂抽搐。 (忍住。) (不能笑。) (不能笑。) ta深吸一口气,朝特纳走去。 白霜走在前面,白鹭跟在后面。走到特纳旁边的时候,白霜抬起手,准备拍拍他的肩膀——但手还没碰到,就停在半空了。 她的手指离特纳的肩膀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她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阻力。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她的手轻轻托住。 (诶?) 白霜愣了一下,手指往前又探了探。 那层阻力还在,很薄,很软,像一层薄膜。 (大气层?) 她收回手,多看了特纳一眼。 (已经有基础大气层了吗?) 第385章 (这家伙,长得真快。) 特纳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看见白鹭霜的两具身体站在面前。 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动作还是那么慢,但比以前自然多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岩石震动的共鸣。 然后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白鹭霜坐下。 白鹭霜没坐。 ta走到特纳对面,两具身体同时坐下。面对面,正好可以看见对方的全貌。 白霜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两颗东西,朝特纳递过去。 两颗小星核,被封装在透明的容器里,像两颗小小的星球,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尝尝。”白霜说,“对星球成长有好处的。” 特纳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打开封装,把一颗丢进嘴里。 嘎嘣。 他嚼了嚼,眼睛亮了一点。 “好吃。”他说,然后把另一颗也丢了进去。 嘎嘣嘎嘣。 白鹭霜看着他吃,嘴角微微上扬。 白霜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块数据板,开始看书。那是一本关于星际贸易的,封面很旧,书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她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白鹭也拿出一块数据板,翻看一些报告。都是一些不涉密的、不重要的事务——家族那边的事,有些需要她过目,有些只是通报。她一边看,一边偶尔批几个字。 两具身体,各干各的,安安静静的。 特纳吃完了星核,又拿起一颗水果,继续嚼。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舒服。 --- 不远处,一个木精灵无意中扫过这边。 他本来只是路过,余光瞥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那是……白家少主?) 他认得那两张脸。白家的继承人,这两年没少在财经频道和头条版面上出现。照片、访谈、专题报道,到处都是。那两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想记不住都难。 (白家少主怎么会在这里?) 他顺着白鹭霜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对面的长椅上坐着的那个…… (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石头人,身上长满了绿色的植被,肩膀上还有一大片水洼。看起来湿漉漉的,像一块在雨里泡了太久的岩石。 (岩元素体?) (但怎么发霉成这样?) 他皱起眉头,又看了看白鹭霜。 (白家少主坐在一个发了霉的岩元素体对面?) (这画面……)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白家破产了吗?)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袖子。 “你看那边。”他小声说。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那是白家少主?” “对。” “对面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岩元素体?” “岩元素体长这样?” “大概是……营养不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然后他们继续看。 不知不觉,停下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长椅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有精灵,有兽族,有恶魔,有人类,还有几个看不出什么种族的。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那个“发霉的岩元素体”和坐在他对面的白家少主,小声嘀咕着。 “白家少主的朋友?” “看起来不像。” “那是他资助的?” “资助一个岩元素体?” “说不定是保镖?” “保镖长这样?” “……” 议论声此起彼伏。 特纳嚼着水果,察觉到那些视线,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好多人在看。) 他在心里想着,但没有在意。他从小就被围观,早就习惯了。 白鹭霜也察觉到了。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然后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 (又不能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一颗星球”吧?) (说了围观的人更多。) (而且说不定还会引来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白鹭叹了口气,把数据板收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算了。) (围观就围观吧。) (反正又不疼不痒。) 白霜也把书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围观的人多,说不定还方便卡格德和暝光裔找我们。) (暝光裔那家伙,最爱凑热闹了。) (看见这么多人围着,肯定第一个冲过来。) ta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 卡格德和暝光裔从载客船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人群围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像在围观什么珍稀动物。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议论声——“白家少主”“发霉”“岩元素体”“保镖”之类的词飘出来。 暝光裔的眼睛瞬间亮了。 “表弟大哥!”他拽住卡格德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边好热闹!我们快去看看!” 卡格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拽着往前跑。 暝光裔跑得很快,但拉他的力道很轻,不会让他摔倒。这个习惯从学院时期就有了——每次他兴奋的时候,都会拽着卡格德跑,但每次都控制着力道,不会让他难受。 卡格德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他在心里想着,跟着暝光裔一起跑。 两人穿过人群的缝隙,挤到最前面。 然后卡格德看见了特纳。 那个巨大的石头人坐在长椅上,身上绿油油的,肩膀上的水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拿着一袋水果,正往嘴里丢,嚼得咔嚓咔嚓响。 旁边,白鹭霜的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地坐着。白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白鹭正低头看数据板。两人对面,还放着几个空位,像是专门留给谁的。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是在围观特纳。) (怪不得。) 他打量了一下特纳现在的样子——绿色的植被覆盖了大半个身体,肩膀上的水洼已经变成了小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确实……挺像一块发了霉的石头。 (不过,也挺好看的。) 他在心里想着。 暝光裔也在看。他盯着特纳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卡格德,表情微妙。 “表弟大哥,”他小声说,“特纳是不是……又长了?” 卡格德点头:“嗯。” 暝光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像一块长苔藓的石头。” 卡格德又点头:“嗯。” 暝光裔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还挺好看的。” 卡格德笑了:“嗯。” --- 特纳听见了卡格德的声音。 不是听出他的脚步声——卡格德的脚步声很轻,混在人群的嘈杂里根本听不见。也不是闻出他的气味——景区里太多人了,气味混杂在一起,什么都闻不出来。 他认出了暝光裔。 那个黑发黑瞳的人类站在人群前面,拽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不管混在多少人里,都能一眼认出来。 (暝光裔在,那旁边那个就是卡格德。) 特纳放下水果袋,站了起来。 他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点。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身上的水洼随着动作晃动,几滴水珠溅出来,落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卡格德。”他叫了一声,声音低沉,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开心。 卡格德朝他挥了挥手。他的耳朵是尖的,气息也变了,像是某种精灵。但特纳不在乎这些。不管卡格德长什么样,不管他的气息怎么变,他都是卡格德。 白鹭霜也站了起来。两具身体同时收起数据板,同时整理了一下衣服,同时看向卡格德和暝光裔。 白霜开口:“来了?” 白鹭接上:“等你们很久了。” 卡格德点头:“换乘的时候遇见了,就一起过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又看了看特纳,嘴角微微上扬。 “特纳,你被围观了。” 特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知道。但我不在意。” 卡格德笑了。 “那就好。” ---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看稀奇。后来发现,这好像就是一群朋友出来玩。白家少主不是来办正事的,对面那个“发霉的岩元素体”也不是什么保镖或资助对象,就是朋友。 第386章 “白家少主还挺亲民的。”有人小声说。 “朋友当中居然有元素这么不纯的岩元素体。”另一个人接话。 “岩元素体都这样了,还愿意跟他做朋友,人真好。” “是啊是啊。” 议论声渐渐远去。人群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特纳听着那些议论,没说话。他只是从水果袋里又掏出一颗,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暝光裔凑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果袋。 “好吃吗?”他问。 特纳点头:“好吃。要吗?” 暝光裔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咔嚓。 “嗯,甜的。”他嚼了嚼,“还挺脆。” 他又拿了一颗。 白鹭霜走过来,看了看特纳,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水洼。 “你长了不少。”白霜说。 白鹭接上:“上次见面还没这么多水。” 特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点了点头。 “嗯。”他说,“最近长得快。” 白霜问:“知道为什么吗?” 特纳想了想,回答:“大概是吃得好。” 白鹭:“……” 白霜:“……” 这个答案,朴实无华,但好像确实有道理。 暝光裔在旁边插嘴:“你吃啥了?长得这么快?” 特纳认真地想了想,开始列举: “学院的营养餐。卡格德寄的零食。刚才白鹭霜给的星核。还有这个——” 他举起手里的水果袋。 “景区买的。能量很足。” 暝光裔看着那袋水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就是吃得多。” 特纳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嗯。”他说。 暝光裔:“……” 白鹭霜:“……” 卡格德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 几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近况。 特纳说学院里没什么事,他每天都在发呆。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卡格德听得出来,他其实挺想大家的。 白鹭霜说家族那边的事务越来越多,她有时候要批文件批到很晚。但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白霜补充了一句:“不过比在第一军区轻松。”白鹭点头:“那倒是。” 暝光裔最兴奋。他说自己在第三军区新兵连当了队长,打了好几场架,还认识了一个超棒的副队。 “他叫星眠!”暝光裔说,眼睛亮亮的,“联邦学院毕业的,指挥超厉害!长得也好看!黑头发红眼睛,小小的一个,坐在兽族肩上!下次带你们认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卡格德看着他,想起了学院时候的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次认识新朋友,都会兴奋地跟大家介绍。 (一点都没变。)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卡格德也说了说自己这几个月的事。说在第一军区实习,遇见混乱虫洞,被甩到已知宇宙边缘,遇见原始恶魔,救了一个灵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暝光裔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原始恶魔!”他喊了一声,“长什么样?厉害吗?你打了没有?” 卡格德想了想,回答:“长得很随便。不厉害。打了。” 暝光裔一脸遗憾:“我怎么没遇见这种事。” 白鹭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遇见了就不是这种反应了。” --- 聊了一会儿,几个人站起来,准备进景区。 暝光裔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东张西望。白鹭霜两具身体并排走,步伐一致,像一个人。特纳走在最后面,巨大的身体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卡格德走在中间,抱着小粉,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带着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粉——那只粉色毛球正缩成一团,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很开心”。 他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暝光裔——脖子上围着一圈毛茸茸的长条,那是一只被他养得懒洋洋的小怪兽,正趴在他肩上睡觉。 他又看了看白鹭霜——一个身体肩膀上蹲着一只紫色的毛球,另一个身体肩膀上蹲着一只白色的。两只毛球都圆滚滚的,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他又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特纳——他身上也有小怪兽。很多很多。粉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各种颜色的小毛球趴在他身上,有的在植被里打滚,有的在水洼里游泳,有的缩在岩石缝隙里睡觉。 小小的,要很仔细的看才能看见。 卡格德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当初送他们的时候,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也挺好的。) --- 景区入口是一片树林。 那些树很高,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树干是银白色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树叶是淡紫色的,边缘有一圈银色的光边,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音。 卡格德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 那些树在唱歌。 声音很轻,很低,像远方的风,像深海的潮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但仔细听了,就会被它吸引,想一直听下去。 “它们在说什么?”暝光裔凑过来问。 卡格德听了一会儿,回答: “它们说,今天的阳光很好。风是从东边来的。有一只鸟在最高的树枝上筑了巢,刚孵出三只小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说,欢迎我们。” 暝光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表弟大哥,你真的很厉害。”他说,“什么都会。” 卡格德摇头:“只是学了一点精灵语。” 暝光裔不信,但也没追问。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但那些树会发光——树干上、叶子上、甚至树根上,都泛着淡淡的荧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把整片树林照得像一座梦幻的水晶宫。 特纳走在最后面,巨大的身体在树林里显得有些拥挤。但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碰到那些树。偶尔有树枝擦过他的肩膀,他会停下来,等树枝弹回去,再继续走。 那些树似乎也不怕他。有几棵树甚至伸长了枝干,轻轻碰了碰他身上的植被,像是在打招呼。 特纳低头看了看那些树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绿植,没说话。但他走得更慢了,像是在让那些树多看一会儿。 ---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星落湖。 湖水是淡紫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天上没有云,但湖面上倒映着星星——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整条银河都倒进了湖里。 那些星星会动。它们在水面上慢慢游走,偶尔聚在一起,偶尔散开,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湖边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各种颜色的花。那些花也在发光,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彩色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头晕的香,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远处传来的歌声。 几个人站在湖边,谁都没说话。 暝光裔张着嘴,忘了合上。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看着湖面,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惊艳。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那些星星,亮亮的。 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着湖面,嘴角带着笑。 (真好看。) 他在心里想着。 (比传说中还好。) 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两只小眼睛也盯着湖面,亮亮的。 “噗叽噗叽。”它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漂亮”。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暝光裔第一个回过神来。 “表弟大哥!”他转头看向卡格德,“你会说精灵语,那你跟那些花能说话吗?” 卡格德愣了一下。 (花?) (花能说话吗?)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能。但他还是试了试,用精灵语轻轻说了一句:“你好。” 草地上的花没有回应。 但他面前那朵蓝色的小花,轻轻摇了摇花瓣。 像是听见了。 像是回答了。 卡格德看着那朵花,笑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暝光裔。 “它们说,”他说,“你今天很开心。” 暝光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当然开心!”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湖里的星星被他的声音惊动,散开,又聚拢,像是在笑。 白鹭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第387章 白霜小声说:“幼稚。” 白鹭接上:“但挺好。” 特纳站在最后面,看着湖面上的星星,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他身上的小怪兽们也探出头来,看着那些星星,一起“噗叽噗叽”地叫。 特纳低头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湖面。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湖水。 凉凉的,滑滑的,像丝绸。 湖里的星星被他惊动,游过来,围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又散开。 特纳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湖面。 (好看。) 他在心里想着。 (大家都好看。) 他站起来,继续看湖。 --- 湖边有一片草地,草地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几个人在草地上坐下来,围成一圈。 暝光裔从背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堆在中间。特纳把自己的水果袋也放上去。白鹭霜拿出几瓶饮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着那堆零食,想了想,从空间纽扣里掏出几块能量糕,也放上去。 几个人吃着零食,看着湖面上的星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学院的事,聊军区的事,聊各自遇见的趣事。暝光裔说他在第三军区打架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白鹭霜说家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说得云淡风轻。特纳说他每天发呆的事,说得一脸认真。卡格德说他在第一军区实习的事,说得平平淡淡。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湖面上的星星慢慢游走,偶尔聚在一起,偶尔散开。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星星的低语。 卡格德靠在一棵树上,抱着小粉,看着湖面,嘴角带着笑。 (下次,要是人齐一点就好了。) 他在心里想着。 (墨云舟、欧阳无锋、星辉、林克、科尔……) (下次一定。) 小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 第240章 落星湖·炫耀与插曲 精灵星域·落星湖景区自然酒店 酒店的房间是一棵活着的树。 不是“建在树上的房间”,是“树本身就是房间”。树干是墙壁,树枝是天花板,树叶是窗帘。地面是柔软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窗外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会动,会变,像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 卡格德盘腿坐在苔藓地上,怀里抱着小粉。 小粉今天格外精神。大概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从卡格德怀里跳出来,在苔藓地上滚了一圈,又弹起来,飘在半空中,“噗叽噗叽”地叫着。 卡格德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伸手,把小粉捞回来,开始——玩。 他把小粉拉长。 小粉“噗叽”了一声,乖乖地变成了一条粉色的长条。卡格德把它绕在自己手臂上,像缠绷带一样缠了几圈。小粉的毛发微微颤动,贴着他的皮肤,暖暖的,软软的。 “这是防护模式。”卡格德说,“可以适应任何环境。真空、高温、低温、辐射——都能扛。” 他把小粉从手臂上取下来,放在面前。 小粉恢复了圆滚滚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他。 卡格德伸手,轻轻一按。 小粉“噗”地一下扁了。 不是那种被压扁的感觉,是它自己主动变扁的——像一张薄薄的粉色毯子,平平整整地铺在苔藓地上。卡格德用手指戳了戳,它又弹回来,恢复原状。 “被压扁了也不会死。”卡格德说,“打碎了会分裂。只要还有能量,就能活着。” 他又把小粉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小粉在他手心里滚了滚,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变扁,不是拉长,而是从毛茸茸的球体变成了一层薄膜。那层薄膜顺着卡格德的手掌蔓延,覆盖了他的整只手,然后沿着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臂,爬到肩膀,最后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小粉变成了一件粉色的紧身衣。 “防护服。”卡格德说,“真空、辐射、毒气、腐蚀——都能隔绝。” 他动了动手指,活动了一下手臂。那层粉色薄膜完全不阻碍动作,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且,”他顿了顿,“自带能量转换功能。” 他把小粉从身上收回来,重新变成一颗球,捧在手心里。 “它可以把任何物质转换成可食用的能量。石头、金属、植物、动物尸体——都能转。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能活命。” 他说完,把小粉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小粉在他手心里“噗叽”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卡格德笑了。 “还有储物功能。”他补充道,“空间不大,但够放应急物资。” 他把小粉放下,拍了拍手。 “演示完毕。”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暝光裔坐在对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脖子上那条毛茸茸的长条——他养的那只小怪兽——被他的动静惊醒,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但暝光裔根本没注意。他盯着小粉,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表弟大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飘,“这小东西……能当防护服?” 卡格德点头。 “能适应任何环境?” “任何。” “能转换能量?” “能。” “还能储物?” “能。” 暝光裔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正在睡觉的长条毛茸茸。这是他养的那只小怪兽,当初在归园星,卡格德送他的。他一直当宠物养着,觉得软乎乎的挺好摸。从来没想过它还能干别的。 “所以……”他慢慢地说,“我一直随身带着一套防护服、一个能量转换器、一个储物空间?还带保命功能的?” 卡格德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暝光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一把抓起脖子上的小怪兽,举到面前。那只小怪兽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噗叽”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 暝光裔盯着它,眼神火热。 “宝贝,”他说,“你还能干嘛?” 小怪兽被他举在半空,无辜地眨了眨眼。“噗叽。”它叫了一声,然后继续睡。 暝光裔:“……” 白鹭霜坐在旁边,两具身体都盯着小粉,表情复杂。 白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个东西,能拉成网?” 卡格德点头。他拿起小粉,轻轻一扯——小粉被拉成了一张薄薄的网,粉色的,半透明的,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韧性很强。”卡格德说,“被网住的人很难挣脱。那股柔软性让人无处使劲。” 白鹭接上:“速度呢?” 卡格德笑了。他把小粉收回来,轻轻一弹——小粉“嗖”地一下弹出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然后又“嗖”地弹回来,落在他手心里。 “当初在归园星,你们不是被撞得晕头转向吗?”他说。 白鹭霜沉默了。 ta想起那些在归园星被小怪兽追着跑的日子。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撞在身上不疼,但根本躲不开。快得离谱,准得离谱。当时以为只是好玩。现在想想…… 白霜开口:“这玩意儿,正面攻击力和伤害力确实没有。” 白鹭接上:“但控制、防御、速度、生存——全都拉满了。” 两具身体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卡格德。 “这叫什么?”白霜问,“没有战斗力?” 卡格德眨了眨眼,表情无辜:“确实没有啊。撞人不疼,又打不死人。” 白鹭霜:“……” ta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那位虫皇陛下当初怎么说来着?‘这些小怪兽就是个玩具,没战斗力,只能当宠物养养。’” 白霜接上:“‘只能撞击,没有伤害。’” 白鹭:“当时没起疑,纯粹是想着——速度快、没控制、没攻击,确实没什么大用。” 白霜:“顶多就是个迷惑作用。” 白鹭:“但现在——” 她看了看小粉,又看了看卡格德。 “有控制,有防御,有速度,有生存,还能能量转换,还能储物。这叫没有战斗力?” 白霜在旁边补充:“这要是放在联盟军方的装备清单里,至少是s级标配。” 卡格德听着,歪了歪头。 “可是,”他说,“它确实打不死人啊。” 白鹭霜:“……” ta深吸一口气。 第388章 “卡格德,”白霜开口,“你是不是对‘战斗力’有什么误解?” 卡格德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啊。能打死人的才叫战斗力。小粉打不死人,所以没有战斗力。” 白鹭霜沉默了。 ta看着卡格德那张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小脸,突然明白了。 不是卡格德有问题。是整个虫族都有问题。 在虫族的认知里,战斗力就是“能打死人”。不能打死人的,都不算战斗力。所以这些毛茸茸的小怪物,在虫皇眼里就是玩具。速度快?那是跑得快。能防御?那是皮厚。能控制?那是缠人。反正打不死人,所以没用。 白鹭霜想到这个逻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卡格德向来觉得自己不善战斗。) (原来不是他觉得自己弱,是虫族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能打死人的才叫战斗力”——你们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ta看了看卡格德,又看了看小粉,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两只正在打盹的紫色和白色毛球。 (所以,我也随身带着一套顶级装备,一直当宠物养着?) ta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把那两只毛球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紫色的那只被她的动作惊醒,“噗叽”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白色的那只连醒都没醒,只是蹭了蹭她的手心。 白鹭霜看着它们,心情复杂。 特纳坐在最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他也在听。但对他来说,这些功能——没什么用。 他是星球。一颗正在成长的星球。防御?他本身就有大气层,有地壳,有磁场。控制?重力比什么网都好用。能量转换?他自己就能从宇宙中吸收能量。储物?他的地表能放的东西多了去了。 所以对他来说,小毛球们就只有一个作用—— 好玩。好看。可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植被里打滚、在水洼里游泳的小毛球们。粉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各种颜色的小圆球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有的在打架,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噗叽噗叽”地叫。 (货对板。) 他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宠物。) 暝光裔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把自己的小怪兽从脖子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小怪兽被他折腾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噗叽噗叽”叫,但也没挣扎,就由着他翻。 “表弟大哥,”暝光裔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这玩意儿,能批量生产吗?” 卡格德想了想:“理论上可以。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它们就能无限分裂。” 暝光裔的眼睛更亮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东西如果加入林家的标配装备里……防护服不用带了,能量石不用带了,应急物资不用带了。一个小怪兽全搞定。而且比什么都好造——能量够,就能分裂。 他想起当初在矿物星,林克爸妈遇到的那种情况。如果当时他们身边有这个小东西,至于被困那么久吗? “表弟大哥。”暝光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这东西,能推广吗?” 卡格德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想做什么?”他问。 暝光裔说:“林家。我想把它加进林家的标配装备里。”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可以。”他说,“但需要时间。小粉是初代的,普通的分裂体没有能量转换功能,也没有储物功能,想要有这两个功能,必须是繁衍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防护、速度、控制,这些基础功能都有。” 暝光裔立刻说:“那就够了!时间不是问题,能量不是问题,不就是繁衍体吗?慢慢养呗!” 卡格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还是这样。)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好。”他说,“回去我写个方案给你。” 暝光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卡格德:“表弟大哥你最好了!” 小粉在旁边“噗叽”了一声,像是在说“还有我”。 暝光裔连忙补了一句:“小粉也最好了!” 小粉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 白鹭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们林家人,”白霜说,“真的是……” 白鹭接上:“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往家里搬。” 暝光裔理直气壮:“那当然!好东西不往家里搬往哪搬?” 白鹭霜无言以对。 特纳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那以后林家人出门,是不是都挂着一串毛球?” 暝光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挂一串!五颜六色的!多好看!” 特纳想了想那个画面,晶石眼睛闪了闪。“好看。”他说。 卡格德也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林家人挂着一串毛球出门……) (大概会成为新潮流吧。) 几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聊了一天。从毛球的用法聊到林家的标配,从林家的标配聊到联盟军方的装备,从装备聊到各自的近况。谁都没觉得无聊。 直到——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时叫了一声。 “饿了。” 白霜捂着肚子,表情幽怨。 白鹭也捂着肚子,表情一模一样。 两具身体同时看向其他人:“你们不饿吗?” 暝光裔摸了摸肚子,好像确实有点饿了。特纳是星球,客观意义上其实不需要吃东西。卡格德是雄虫,其实也没咋饿。但白鹭霜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身体(最起码比一颗星球两个林家人的人类血脉多???),两具身体都要吃饭。 “走吧,”暝光裔站起来,“去食堂。” 几个人走出房间,朝酒店食堂走去。 酒店食堂在一棵更大的树里面。树干是中空的,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大厅。桌椅是长出来的藤蔓,盘成各种形状,坐上去软软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串串发光的果实,投下暖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水果的清香。 白鹭的身体自觉去拿吃的。毕竟其他人又不吃,就ta自己吃,肯定是ta自己拿。白霜的身体坐在座位上等着,看着另一具身体在取餐台前挑挑拣拣。 暝光裔趴在桌上,无聊地戳着自己的小怪兽。特纳坐在角落里,巨大的身体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着窗外的风景。 然后一个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 “哟,这不白家少主吗?咋的?白家破产了?” 声音年轻,带着笑意,带着一种“我开玩笑呢”的随意。白霜的身体微微抬头,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张沐辰。张家这一代的独子——或者说,唯一的男儿。 卡格德歪了歪头,不认识。暝光裔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然后又趴回去,不想搭理。特纳也抬头看了一眼,也不认识。 白霜的身体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张沐辰,表情平静。 张沐辰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他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在白霜身上扫了一下,又看了看正在取餐台前挑东西的白鹭,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 “白少主都自己去拿东西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幽默”的得意,“是不是破产了呀?” 白霜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张沐辰,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眼。只有跟班。没有“脑子”。相当于他一个人出来的。 白霜叹了口气。不是生气,是无奈。 张沐辰被那个大个子吸引了注意力。他走到特纳旁边,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的石头人。“这是什么?”他问,语气好奇,“岩元素体?怎么霉成这样?” 特纳低头看着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白鹭霜没生气,暝光裔也没生气,所以他也没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 白鹭那具身体端着吃的走回来了。她把餐盘放在白霜面前,然后看向张沐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又来了”的疲惫。 “你脑子呢?”白鹭问。不是骂人,是真心实意地问。 张沐辰眨了眨眼。“我出来玩的,”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带他干嘛?又不是开会。” 白鹭霜两具身体齐齐叹了口气。 白霜不想开口,就是因为她太了解这家伙了。张家这废物继承人,对女性身体总是下意识地轻视几分。她懒得费口舌,等着男性身体回来再说。白鹭回来了,说了,结果一样。 张沐辰根本没觉得自己被骂了。他还笑眯眯地站在那儿,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白鹭挥了挥手,跟赶狗似的:“听话,自己玩去。这桌子上没一个是比你差的。” 张沐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白鹭霜,又看了看暝光裔——黑发黑瞳,看不出深浅。又看了看卡格德——银发紫瞳,尖耳朵,也看不出深浅。又看了看特纳——那个巨大的石头人,身上又是水又是青苔,怎么看怎么像快死了。这个真的比他强?他忍不住多看了特纳两眼。 第389章 但他是听劝的。虽然心里犯嘀咕,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目光一直落在特纳身上。他身后的跟班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会附和的。但架不住他们家少爷开口第一句话叫出的称呼——白家少主。那就是他们惹不起的。这一桌估计都惹不起。少爷不带脑子,他们自己得带。不开口,不惹事。 卡格德看着那个人走远,歪了歪头。 “刚才那个人,”他问,“是来嘲讽白鹭霜的?” 暝光裔趴在桌上,“也算是吧……” “那白鹭霜为什么不生气?”卡格德又问。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叹了口气。白霜开口:“因为他是张家的。” 白鹭接上:“张家的废物继承人。” 卡格德眨了眨眼:“继承人?废物?废物还能当继承人?” 暝光裔抬起头,开始给自家表弟大哥科普。 “张家,顶尖人类家族。规矩特别离谱——只认嫡系就算了,继承人还只能是男性。” 卡格德歪头:“只能男性?” “对。他们家的女性能进联盟学院,能进联邦学院,能进第一军区,能当将军,能当官,甚至能当议员——但就是不能当继承人。这一代,就这一个男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刚才那个。”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那确实挺废物的。”他说。他刚才虽然没仔细看,但那个人的气息、姿态、说话方式,都不像一个顶尖家族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暝光裔点头:“连五大学院都没进过。就普通读了一个大学。” 卡格德更困惑了:“那张家还没灭?” 白鹭霜苦笑。“没灭。不光没灭,生意面和各方权利一点没落。” 卡格德:“怎么做到的?” 白鹭接上:“他们家养‘脑子’那一套特别靠谱。” 白霜:“给废物继承人配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外置大脑’。精神契约、主仆契约、恶魔公证,三层锁死。保证那个脑子绝对忠诚,绝对为张家考虑。” 白鹭:“继承人负责点头摇头,脑子负责所有决策。” 卡格德眨了眨眼。他想起了冥烬。协约学院出来的,战榜第一,打架不要命,但知道自己脑子不好,所以乖乖听话。不过协约学院是没脑子但能打。张家这个,不能打还没脑子,全靠外挂。 他又想了想:“所以白鹭霜不生气,是因为——” 白霜叹了口气:“懒得跟傻子计较。而且是盟友,撕破脸不好看。” 暝光裔在旁边补充:“顶尖圈子的都知道他家什么德行,也没人真跟他计较。反正他活不了多久。” 卡格德:“为什么?” 暝光裔耸肩:“他们家的废物继承人,寿命都不长。上一代活了一百二十岁,上上代活了一百五十岁。正常人活三百岁没问题,他们家的废物继承人,能活过两百的都少。那天赋差的就离谱。” 卡格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特纳在旁边听着,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家庭。”他说,“我一直以为人类顶尖家族的都超厉害。”他认识的同龄人,要么是联盟学院的学长学弟,要么是联邦学院的同学,个个都厉害得不行。没想到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 卡格德也点头:“我也是。我以为顶尖家族继承人都在联盟学院读过书。” 白鹭霜苦笑:“大部分是。但总有一两个例外。”ta看了看张沐辰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算了,不提他了。吃饭。” 白霜开始吃东西。白鹭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其他几个人各干各的——暝光裔继续戳他的小怪兽,特纳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继续啃,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餐桌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发光的小虫从窗外飞过,拖着细细的光尾。远处传来湖水的低语,和星星游动的声音。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笑。 (挺好的。)他在心里想着。(虽然人不齐,但玩得挺开心。)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卡格德揉了揉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第241章 成年·归途 第一军区·第一防线临时指挥部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能量屏障运转的低频嗡鸣。 窗外,第一防线的星空和第三防线完全不同。这里的星星更少,黑暗更深,偶尔有一道能量光束划过,那是远处的巡逻队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更远的地方,防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那是古噬星兽的巢穴区,是这片星域最危险的地方。 卡格德站在战术屏前,手指在虚拟投影上轻轻滑动。一幅巨大的防线布防图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着每一个哨位、每一支巡逻队的路线、每一个火力点的覆盖范围。那些光点在缓慢移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星空中流淌。 他穿着一身第一军区的标准作战服,没有军衔标识——六年来,他一直都是“实习学员兵”,没有军衔,没有正式编制。但这不妨碍他在第一防线拥有一间独立的指挥室,不妨碍他的布防方案被整个军区采纳,不妨碍那些比他军衔高得多的军官们,在他面前安静地听他说完每一句话。 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上挑,眼尾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这是狐兽族的特征——与生俱来的魅惑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明显。十七岁的他,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身形高挑优雅,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细剑。 好看,但危险。 小粉趴在他肩上,六年来几乎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么圆,那么粉,偶尔“噗叽”一声。只是身上的绒毛更密了,光泽也更润了,像是被养得很好。 门被推开了。 白殇走进来,手里没有拿文件——这在平时很少见。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在斟酌怎么开口。 卡格德没有回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一条巡逻路线被他轻轻拖动,调整了几个坐标点,然后松开。光点重新排列,形成一条更流畅的弧线。 “白副官,”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狐兽族特有的、让人不自觉地想多听一会儿的磁性,“这个时间过来,是元帅有新的指令?” 白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六年前,她第一次在走廊里遇见这个小家伙的时候,他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抱着个毛球,仰着头看指示牌,一脸茫然。那时候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叫他“小家伙”。 现在,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卡。”她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元帅让你回去。” 卡格德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白殇。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显得更深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白副官,”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东西,“您说现在要我回去?” 白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是上将。第一军区的上将。在第一防线待了四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凶险没经历过?结果被一个十七岁的实习兵一句话问得咽口水? (不是我的问题。)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是这孩子的问题。狐兽族的天赋,魅惑——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她没刻意防范,所以中招了。这不丢人。) “元帅的意思。”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没说原因,只说跟你说了你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如果你不满,就想想自己多少岁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 白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先是困惑,然后认真思考,然后—— “多少岁了?”他喃喃自语,“十七……快满十八了……”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快满十八了?!” 白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这个两米多高、平时优雅得像一幅画的孩子,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张永远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惊慌? “几号了?”卡格德问,声音里没了平时的从容。 白殇愣了一下:“二月二十三。”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三月八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殇没听清:“什么?” 卡格德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第一防线的星空倒映在他眼睛里,那些遥远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提醒他什么。 第390章 (三月八日。十八岁。) (雄虫的成年礼。) (我完全忘了。)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些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看向白殇,嘴角重新带上笑意。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多谢白将军提醒。”他说,“这边半天时间交接完我就走。” 白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更加困惑了。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冥烬,把刀收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指挥室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恶魔正站在那里。六年前那个莽撞的新兵蛋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战士。他的皮肤还是那种深沉的红褐色,头顶的双角比当年更粗壮了,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但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能量匕首。刀尖朝下,藏在腿侧,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角度。 白殇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孩子……刚才想动手?) 她看了看冥烬,又看了看卡格德。 卡格德正看着冥烬,表情平静,语气温和,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没事。不是坏事。” 冥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匕首收回去。 “嗯。”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白殇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元帅让这孩子回去……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元帅的语气,好像是彻底调走。再也不回第一军区了。或者说——不是这个身份。)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了六年,没想明白。今天也没想明白。但她在第一军区待了四百多年,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不问。 第一防线·指挥室外 半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卡格德站在战术屏前,手指快速滑动。那些他花了三个月才初步调整完的布防方案,此刻在他脑子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每一条线路都清清楚楚。 “第三哨位的巡逻路线,从明天开始按新方案执行。”他对白殇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前两周先跑白班,等队员熟悉了再切夜班。火力覆盖区这边——” 他顿了顿,手指在另一个区域画了个圈。 “第七火力点的射界有盲区,我标注出来了。等第三军团的新装备到了,优先给他们换。具体方案都在数据板里。” 他把一块数据板递给白殇。 白殇接过,低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标注、时间节点、应急预案、人员调配方案……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她抬头看向卡格德。 “你早就知道要走了?”她问。 卡格德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说:“习惯性把东西写清楚。” 白殇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六年前那个抱着毛球、站在走廊里看指示牌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在第一防线独当一面的人物。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白副官。”卡格德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白殇看向他。 “这些年,”卡格德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谢谢照顾。” 白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四百多年军旅生涯磨出来的爽利。 “谢什么,”她说,“你又不是我带的兵。你是元帅亲自塞进来的,我可管不着。” 卡格德也笑了,没有多说什么。 第一防线·停泊区 指令舰已经停在那里了。船不大,线条流畅,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这种飞船别的不说,速度是杠杠的——虽然没啥攻击力,但防御力足够,一般都是用来在特殊情况下传递命令,或者快速运输什么东西。 冥烬站在舱门口,手里拎着卡格德的背包。 “就这些?”他问。 卡格德点头。 冥烬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背包递给他。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卡格德接过背包,看着他。这个六年前在停泊口和他大眼瞪小眼的恶魔,如今已经是他最信任的搭档之一。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堵墙,说话的时候还是一样硬邦邦的。但那些硬邦邦的话底下,藏着的东西,卡格德都懂。 “不一定。”他说。 冥烬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行。”他说。 没有多问。没有挽留。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卡格德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够不着肩膀,只能拍到上臂。 “布防的事,听白副官的。”他说。 冥烬点头。 “别跟人打架。” 冥烬又点头。 “打不过就跑。” 冥烬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打不过跑过?” 卡格德看着他,没说话。 冥烬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卡格德笑了,转身走进舱门。 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透过舷窗,他看见冥烬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飞船启动,缓缓升空。窗外的星空开始移动,第一防线的那些灰色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星光里。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粉趴在他肩上,“噗叽”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揉了揉它:“没事。就是有点舍不得。”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没再叫。 第三防线·停泊区 指令舰的速度确实快。从第一防线到第三防线,正常情况下要跑一天的路,它只用了不到半天。 卡格德从舷窗往外看,第三防线的停泊区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地面,灰色的天空。没有第一防线那种压抑的黑暗,但也没有帝星的繁华。就是一个纯粹的、功能性的军事基地。 飞船停稳,舱门打开。 他走出去,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 卡格德的身体腾空,视野一阵旋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瑞思夹在腋下了。三米多高的虫族元帅,捞一个两米出头的小家伙,确实没什么难度。 卡格德:“……”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没用。瑞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这个姿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难看了。) 他在第一防线这几年,好歹也攒了点名声。虽然是以狐兽族“卡”的身份,但那些军官们提起他,用的词都是“优雅”、“从容”、“运筹帷幄”。现在被元帅夹在腋下,像一袋大米一样被拎着走——这要是被谁看见了,他这几年攒的形象就全完了。 但他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也没用。而且他知道,瑞思没有恶意。这个在第一军区待了上万年的老元帅,表达关心的方式,一向如此。 “瑞思叔叔,”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自己能走。” 瑞思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另一只手还拎着他的背包,走得虎虎生风。 卡格德放弃了。 小粉从他肩上跳下来,飘在半空,跟着他们一起走。“噗叽噗叽”地叫着,像是在笑。 卡格德看了它一眼。 (你也在笑我?) 小粉“噗叽”了一声,飞快飘到前面去了。 第三防线·小型飞船 瑞思把卡格德“放”进舱门的时候,动作终于温柔了一点。 卡格德站稳,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内运转了六年的功法缓缓停止。那种感觉像是退潮——海水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露出原本的沙滩。 狐兽族的气息消失了。 眼角微微上挑的弧线变得圆润了几分,紫罗兰色的眼睛从那种魅惑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深邃,变成了清澈透亮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圆润。连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在第一防线运筹帷幄的“卡”,而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青年。 身高倒是没怎么变。两米出头,在虫族里不算高,但也不矮。 小粉飘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卡格德伸手揉了揉它。“是我。”他说。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满意地飘到一边。 瑞思从驾驶舱探出头来。 “衣服在箱子里,”他说,“先把军装换下来。虽然说该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但面子工程还是要有的。” 卡格德打开旁边的箱子。里面整齐地叠着一套衣服——不是军装,不是作战服,而是雄虫的常服。面料是某种没有正式称呼的稀有丝织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颜色是浅紫色的,和他的眼睛很配。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不张扬,但仔细看就能看出工艺的考究。 第391章 卡格德看着那套衣服,沉默了一秒。 (这种衣服……) (好多年没穿过了。) 他脱下作战服,换上了那套常服。面料贴在皮肤上,柔软的、凉凉的,像水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紫色的衣袍,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着,尾钩从身后探出来,优雅而懒散地垂着。 (像个……) (怎么说呢。) (像个不用打仗的人。)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瑞思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行了,”他说,“别照镜子了。赶紧的,出发了。” 卡格德跟在他身后,走进驾驶舱。 飞船不大,驾驶舱只够两个人坐。瑞思坐在主驾位置上,熟练地启动引擎。卡格德坐在副驾,把安全带扣好。 飞船升空,穿过第三防线的大气层,进入太空。窗外,第一军区的星空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联盟星域那些熟悉的航道指示灯。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瑞思也没说话。他专注地开着飞船,偶尔调整一下航线,偶尔看一眼仪表盘。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瑞思突然开口了。 “你小子好意思吗?” 卡格德看向他。 瑞思头也不回,继续开船,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怎么连自己什么时候成年都能忘啊?早点想起来就不用这么忙哄哄的了。如果不是格托尔斯打电话过来问,我都不知道。天鹤那小子也是,他自己儿子的成年礼,他不放在心上吗?” 卡格德听着那一连串的碎碎念,没有反驳。 (元帅的碎碎念……) (六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我在听”。小粉趴在他肩上,也听着,偶尔“噗叽”一声,像是在附和。 “你是不知道,”瑞思越说越来劲,“格托尔斯打电话来的时候,那个语气——‘瑞思,我们家小天鹤是不是还在你那儿?’我说是啊。他说‘那他成年礼不回来?’我当时就愣了。成年礼?什么成年礼?然后我才想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 “雄虫十八岁成年礼!这么大的事,你们父子俩一个都没想起来?!天鹤那小子就算了,他自己压根没过成年礼也就算了,毕竟当时这货还在炮灰营滚。你怎么也忘了?” 卡格德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瑞思根本没给他机会。 “你在第一防线待了六年,假也没怎么休过,你雄父也不管你。你那些叔叔们也不管你。格托尔斯不打电话,你这小子是不是打算在军区待到退役?” 卡格德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退役?) (雄虫有退役这个概念吗?)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瑞思不是在真的生气。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 (理亏。) (确实是理亏。) 他在心里想着。 雄虫的成年礼,是仅次于三岁觉醒宴的大事。三岁那场是“保证阁下觉醒的稳定性所有成年的雄虫阁下都要参与”,十八岁这场是向整个联盟宣告“这位阁下成年了”。联盟成立之后,雄虫的成年礼开始接受外族客人——人类、精灵、恶魔、兽族……各族都会派代表来。 这是整个虫族的盛事。 他完全忘了。光想着趁第一防线的空窗期调整布防,把日子过忘了。被念叨,只能算他活该。 至于雄父忘了——不是很正常吗? 毕竟雄父给他和雄兄们的名字都是随机器随机的,进军队都不用改名。卡格德这个名字也是,只是因为听起来太像虫族名字,才没用在伪装身份上。雄父连雄子的名字都不在乎,还能指望他记得儿子的成年礼? 卡格德想着想着,突然有点想笑。 (我们父子俩,在这方面倒是挺像的。) 瑞思终于念叨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反正还来得及。回去好好准备,别丢脸。” 卡格德点头:“好。” 窗外,星空在缓缓流淌。联盟星域的航道指示灯越来越密集,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六年了。 他在第一军区待了六年,从第三防线打到第一防线,从一个小小的大头兵变成能独立指挥布防的“实习学员兵”。那些年,他习惯了穿作战服,习惯了听警报声,习惯了在战术屏前站到深夜。 现在,他要回去了。 回去穿那些精致的、柔软的、不需要防弹的衣服。回去参加宴会,见那些很久没见的人。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六年来握过匕首、握过能量枪、握过战术笔。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小粉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没事”。 卡格德笑了,伸手揉了揉它。 “嗯。”他说,“没事。” 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精致的暗纹上,落在那双清澈透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里。 他不再是那个在第一防线运筹帷幄的“卡”了。但他还是卡格德·天鹤。帝国唯一未成年——不,即将成年的雄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着家的方向。 成年礼。 他来了。 第242章 帝星·宾客云集 帝星·空港 这段时间的帝星,和平时不太一样。 空港的停机坪比平时多了三倍的引导员,每一艘飞船的停靠位置都经过精心的安排。从联盟各地赶来的宾客,带着各自的期待和礼物,汇聚在这颗虫族的核心星球上。 白家的飞船缓缓停靠在专用泊位上。 舱门打开,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同步走出来。 六年过去了,白霜的身材高挑而凌厉,浅金色的长发在帝星的人造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白鹭同样高挑,但气质完全不同——儒雅,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细剑。 两具身体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礼服,一深一浅,步伐完全同步,像一个人走在两面镜子里。 白弃跟在身后半步。 她的浅金色卷发比当年长了不少,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某种不甘被驯服的光。她穿着白家随行人员的礼服,得体,低调,不出错。 再后面是两对双胞胎下属,四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整齐划一地跟在后面。 白霜的目光扫过停机坪。林家的船还没到,墨家的船也没到。欧阳家的船在另一侧,舱门还关着。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先进去。” 白鹭点头,两具身体同时迈步。 白弃跟在后面,目光在白鹭霜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六年了,这位少主的位置坐得越来越稳。而她,依然只是“白家的独胎”,一个被家族默许跟在少主身边、却永远不会被写入继承名单的存在。 她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 另一侧,林家的飞船也到了。 暝光裔第一个跳下来。一米八三的身高,黑发黑瞳,五官比少年时更加张扬。他穿着林家嫡系的礼服,领口绣着精细的暗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扫了一眼停机坪,嘴角微微上扬。 “白家到了。”他说。 林克跟在他身后走下来。同样一米八三,同样的黑发黑瞳,但气质完全不同。暝光裔是刀,他就是鞘——沉稳,内敛,把所有锋芒都收在安静的目光里。 他看了一眼白家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科尔、巴顿、薇拉、雷诺跟在后面走出来。 科尔比少年时长高了不少,一米七九,身材精干,目光锐利。他穿着林家附属的礼服,得体,规矩,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巴顿最矮,只有一米七。重力系修炼者的体质让他的骨架比同龄人更宽厚,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但笑起来还是憨憨的。 薇拉一米七八,比巴顿还高一点。她站在科尔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雷诺走在最后面,一米八三,和林克他们差不多高,但气质更松散一些,像是来旅游的。 暝光裔看了一眼人群,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收到请柬就知道表弟大哥肯定是忘了,但是现在还没看见他,只能说明还没到 “卡格德呢?”他小声问。 林克摇头:“应该还没到。” 科尔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过,什么都没说。 暝光裔“哦”了一声,没再问。但他心里清楚,卡格德没来,说明人还在路上。第一军区到帝星,就算一路绿灯,也要七八天。今天是三月七号,明天就是成年礼。 第392章 (来得及吗?)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没想出来。 --- 欧阳家的飞船停在不远处。 欧阳天赐第一个走下来。 她身高一米八二,黑发黑瞳,五官只能算清秀,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让人第一眼就会注意到她。她是欧阳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稳得让其他继承候选人连心思都不敢动。 她穿着欧阳家嫡系的礼服,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停机坪。 欧阳无锋跟在身后半步。 一米九的身高,比姐姐还高出一截。她的五官和少年时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种属于剑修的锋利感更加明显了。她穿着随行人员的礼服,得体,规矩,但站在那里,怎么看都像一个保镖。 欧阳天赐回头看了她一眼。 “放松。”她说,语气平淡,“不是来打仗的。” 欧阳无锋的嘴角微微抽搐。“我没紧张。” 欧阳天赐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欧阳无锋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卡格德,也没看见暝光裔他们。 (都还没到?) 她在心里想着,但没有问。 --- 墨家的飞船最后到。 墨云舟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比六年前沉稳了许多。一米九出头的身高,面容俊美,线条锋利,站在那里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剑。他是墨七子,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第一继承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墨家家徽。 墨云鹤跟在身后半步。 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意,看上去温文尔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温文尔雅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墨云舟的剑还锋利。他如今已经完全认可了这个少主,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 墨云舟的目光扫过停机坪。 白家到了,林家到了,欧阳家也到了。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墨云鹤在他身后轻声说:“少主,那位阁下应该还没到。” 墨云舟“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 张家的人来得稍晚一些。 飞船停稳,张沐辰从舱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姿态端正,表情沉稳,目光在停机坪上缓缓扫过,微微点头致意。看上去完全符合一个顶尖家族继承人该有的修养。 ——如果忽略他身后半步那个人的话。 张影辰。 张家的“脑子”。 他和张沐辰差不多高,五官普通,穿着同色但款式略简的礼服。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随从。 但张沐辰刚才下飞船的节奏、走出舱门的姿态、目光扫过停机坪的顺序、点头致意的角度和力度——全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甚至张沐辰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走多快、先跟谁打招呼、说什么、怎么说——全都在他的计算里。 张沐辰只是按照指令执行。 执行得很好。 他走到白家面前,微微欠身。“白少主,好久不见。”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回礼。白霜开口:“张少主。”白鹭接上:“一路辛苦。” 张沐辰笑了笑:“哪里。能来参加阁下的成年礼,是张家的荣幸。” 这话说得漂亮。得体,恭敬,不卑不亢。张影辰在后面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白鹭霜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张沐辰又依次跟林家、墨家、欧阳家打了招呼。每一句都说得恰到好处——不亲近,不疏远,符合张家继承人的身份。 张影辰跟在后面,表情平静,目光却一直在观察。他在评估这些人——白家少主的气场比去年更强了;林家那个暝光裔还是那么张扬;墨云舟比传闻中更冷;欧阳天赐还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然后收回目光。 张沐辰打完招呼,回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张影辰微微点头:“很好。” 张沐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张影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想: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只要“脑子”在,这位继承人就能撑起张家的场面。虽然撑不了多久,但撑过一场宴会,足够了。 --- 公共飞船停靠区,画风完全不同。 没有专属泊位,没有引导员,没有定制礼服。各族代表从飞船上走下来,有的穿着正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干脆什么都没穿——灵体不需要衣服。 特纳从舱门里“蹦”出来。 他现在的封装形态比六年前高了不少,接近三米。身上的绿色植被更加茂密,肩膀上的水洼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穿着一身订制的礼服——说是礼服,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布料,裁成合适的形状,披在身上。毕竟星陨族的体型,实在没什么成衣可选。 他站在停机坪上,晶石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围。 钎宝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十九岁的钎宝,比少年时高了一截,五官长开了一些,但那种沉默寡言的气质没有变。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正装,站在特纳旁边,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仟珠跟在他后面。十四岁的少女,大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哥哥,好多飞船。”她小声说。 钎宝“嗯”了一声。 特纳低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周围的各族代表。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兽族长老,有半透明的灵体,有飘在半空的能量体,有穿着华丽长袍的精灵,有浑身缠着绷带的木乃伊族,有只有拳头大小的妖精族,坐在同伴的肩上…… (好多人。) 他在心里想着,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看见了星辉。 能量体的光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六年过去了,星辉的光体比少年时更稳定,光芒更柔和,流动的节奏也更从容。他飘在半空,看着那些从公共飞船上下来的各族代表,能量微微波动。 特纳朝他挥了挥手。星辉飘过来,落在他旁边,柔和地闪了闪。 “特纳。”他说,声音温和。 特纳点头:“你也来了。” 星辉“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另一边。那边是人类的专用停泊区,一艘艘飞船整齐地排列着,每一艘都印着不同家族的徽章。白家、林家、墨家、欧阳家、张家…… 他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虫族对人类的双标,真是毫不掩饰。” 特纳眨了眨眼:“双标?” 星辉用能量波动的方式把自己的吐槽传给他:“人类各大家族,独立飞船,直接停靠帝星。其他各族,公共飞船,停靠外围,再统一接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合着‘各族客人’指的是人类各大家族?” 特纳想了想,小声回应:“嗯,毕竟虫族只把人类当平等的种族。挺正常的吧?” 星辉的光体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气。“我知道。就是每次看见,都觉得槽点满满。” 特纳没接话。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卡格德呢?”他问。 星辉闪了闪:“还没到。从第一军区回来要八九天,今天是七号。” 特纳“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反正明天就是成年礼,卡格德一定会到的。 钎宝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仟珠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那边好多人。” 钎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公共飞船停靠区里,各族代表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四处张望。没有人类那边那种井然有序的社交,也没有那些精致的寒暄。 (这边像跟团旅游,那边像自驾游。) 钎宝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人类专用停泊区,社交还在继续。 白鹭霜站在人群中央,两具身体和不同的人说着话。白霜和几位家主寒暄,白鹭和几个同龄人聊着近况。切换自如,游刃有余。 白弃站在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和少主说话的人。她在记——记谁对少主更亲近,谁只是表面客气,谁的眼神里有算计。 暝光裔站在林家那边,和林克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有人过来打招呼,暝光裔负责笑,林克负责说话。配合默契,不用排练。 科尔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公共飞船停靠区的方向——那边,特纳和星辉正站在一起,钎宝和仟珠在旁边。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他一眼就看见了。 第393章 (那边才是自己人。) 他在心里想着,但没有过去。现在不是时候。 巴顿站在科尔旁边,也看着那边。“你说卡格德什么时候到?”他小声问。 科尔摇头:“不知道。” 巴顿“哦”了一声,继续看。 欧阳无锋站在姐姐身后,目光也在人群中扫。她看见了暝光裔,看见了白鹭霜,看见了墨云舟。他们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等宴会结束了,再去找他们。) 她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和几位家主打招呼。墨云鹤在后面,适时地递话、接话、圆场。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墨云舟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人群。他在找那张脸——那张六年没见的、银发紫眸的脸。没找到。 他收回目光,继续应付眼前的社交。 张沐辰站在张家的位置上,和张影辰一前一后。有人过来打招呼,张沐辰负责说话,张影辰负责在背后微微点头或摇头。配合了这么多年,两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张沐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张影辰的计算之内。 一位家主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张少主,好久不见。” 张沐辰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好久不见。您最近气色不错。” 那位家主笑了笑,聊了几句,然后离开。 张影辰在后面微微点头。很好。张沐辰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点头了。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应付下一个。 --- 公共飞船停靠区,气氛松散得多。 特纳坐在一把特制的巨大椅子上——那是虫族专门为体型特殊的宾客准备的——手里拿着一袋景区买的水果,咔嚓咔嚓地嚼着。六年了,这个习惯一点没变。 星辉飘在他旁边,柔和地闪着光。“你不去那边?”他问,用能量波动指了指人类专用停泊区的方向。 特纳摇头:“不去。那边要客套,要讲面子。我不懂那些。” 星辉闪了闪,表示理解。 钎宝站在特纳旁边,看着那边的人群。他的目光落在林克身上,又落在科尔身上,又落在暝光裔身上。他们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等宴会结束了,再去找他们。)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仟珠站在他旁边,小声问:“哥哥,卡格德哥哥呢?” 钎宝说:“还没到。” 仟珠“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她很快就看见了别的—— “那边好多人!”她指着公共飞船停靠区的另一边。那里,几个妖精族正坐在一个兽族长老的肩上,叽叽喳喳地聊天。一个灵体飘在半空,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讲故事。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木乃伊族,正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绷带…… 仟珠看得眼睛都亮了。 钎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等宴会结束了,可以去看看。” 仟珠用力点头。 --- 帝星·皇宫 卡格德还在路上。 从第一军区到帝星,就算一路绿灯畅通无阻,也要八九天。今天是三月七号,明天就是成年礼。飞船在星空中疾驰,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线。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细线,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来得及。应该来得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雄虫常服。浅紫色的,面料柔软,暗纹精致。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偶尔“噗叽”一声。 他伸手揉了揉它,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在心里想着,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过去。 暝光裔。林克。白鹭霜。特纳。星辉。墨云舟。欧阳无锋。科尔。巴顿。薇拉。雷诺。 六年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卡格德·天鹤”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 虽然他忘了发请帖,但是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窗外的星光还在飞驰。飞船还在赶路。 明天,就是成年礼。 第243章 帝星·归来的小阁下 帝星·皇城 三月八日,清晨。 帝星的人造恒星刚刚升起,光线穿过皇城层层叠叠的穹顶,在白色的廊柱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不是香水,是皇城花园里那些只在清晨开放的星瓣莲,花期只有几个小时,刚好赶上今天的宴会。 一艘小型飞船从天空中划过,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从容。 它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没有喷涂任何标识,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看起来和普通的军用制式飞船没什么区别。但它的航线不对——军用制式飞船不会飞越皇城上空,更不会直奔皇城内部的停机坪。 地面的防御系统扫描到它,正准备例行拦截。 然后它们“看见”了。 飞船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淡紫色的,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在晨光下几乎无法察觉。但那层精神力散发出的波动,温和、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雄虫的精神力。 所有防御系统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炮口归位,屏障收拢,扫描光束熄灭。没有警报,没有拦截,没有任何一个系统发出质疑。 在虫族的帝国内部,雄虫的精神力就是最高的通行许可证。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瑞思坐在驾驶舱里,手握操纵杆,熟门熟路地调整着航线。这已经是他在这条航线上飞的第三次了——第一次是送阿木德,再后来是送托斯卡。每一次都是这样,飞船被雄虫的精神力包裹着,大摇大摆地飞进皇城,所有防御系统乖乖让路。 (天鹤家的崽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都赶回来了,再怎么算都比他们雄父靠谱)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卡格德。那个小家伙正靠在椅背上,银色的长发松散地垂着,尾钩从身后探出来,懒洋洋地晃着。小粉趴在他肩上,缩成一团,偶尔“噗叽”一声。 他的精神力完全展开着——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通行。那股淡紫色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覆盖着整艘飞船,温和而坚定。 瑞思感受着那股精神力,沉默了一秒。 (长大了。) 他在心里想。 (当年被我夹在腋下拎着走的小家伙,现在也到了成年的时候了。) 他没说出来,只是把飞船稳稳地降落在皇城内部的停机坪上。 --- 停机坪不大,但位置特殊。它藏在皇城的最深处,四周是高高的白色围墙,地面上铺着细密的星耀岩,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有皇室成员雄虫阁下才能使用。 此刻,停机坪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只虫。 格托尔斯。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没有戴 crown,没有穿礼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来接晚辈的长辈。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缕都像是被阳光浸透。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已经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了。 从瑞思的飞船进入帝星大气层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精神力。淡紫色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紧张和一点点心虚——那是卡格德·天鹤的精神力,不会有错。 (好歹是赶上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天鹤家的孩子,好像都这样。) 他想起天鹤本人。那个小家伙——现在已经是八千多岁的中将了,但在格托尔斯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混不吝的为了一个雌虫,一点都不肯等,直奔军队还傻乎乎跑错地方找雌君小混蛋。天鹤的成年礼压根就没办过——他十七岁跑进第一军区,在炮灰营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年,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岁了,早就过了成年礼的时间。后来有人提议补办,他嫌麻烦,拒绝了。 格托尔斯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位雄虫的成年礼,就这么没了。) 后来阿木德出生。天鹤那小子当了雄父,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阿木德的成年礼,是天鹤没记住,阿木德自己也没记住,最后还是阿木德的亲雌父沃夫记得,在军队里把儿子捞出来,送回来办的。虽然仓促,但好歹是办了。 再后来托斯卡出生。托斯卡的成年礼更离谱——天鹤没记住,托斯卡的雌父阿亚克斯也没记住,两个人一个在第六军区,一个在开拓军,谁都想不起来还有个成年礼要办。最后宴会的时候托斯卡才赶回来,迟到了,费了好大的力才圆过去。 第394章 格托尔斯当时就想: (天鹤家的雄子,成年礼是不是都这么难?) 现在轮到卡格德了。 这小家伙和前面两个一样,自己把日子过忘了。怀德尔那个当雌父的,天天在第三军区忙军务,也忘了。还是格托尔斯自己想起来,打电话问了瑞思他猜应该在哪,结果果不其然卡格德虫在第一防线。 (还好,还来得及。) 他在心里想着,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小飞船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卡格德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常服,面料柔软,暗纹精致。银色的长发松散地垂着,几缕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 和飞船里那个紧张的小家伙判若两虫——不,不是判若两虫,是那些紧张和心虚被他收起来了,藏在那副从容的姿态底下。 格托尔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装得挺像。) (但那股心虚,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卡格德走下舷梯,一眼就看见了格托尔斯。 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他坐在停机坪旁边的椅子上,姿态随意,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卡格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格托尔斯叔叔亲自来接?) (……) (完了。) 他心虚得更厉害了。 但他没有退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然后—— 抱了上去。 不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行礼,是真正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拥抱。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但是微微弯腰,撒娇式的埋进怀里再配上本就乖巧的脸庞更显小巧。 格托尔斯被抱了个满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会撒娇。)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银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柔软的,凉凉的。 “回来了?”他问。 卡格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知道了。” “下次还忘吗?” 卡格德没回答。他当然不敢说“下次还忘”——因为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还会忘。 格托尔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和天鹤那小子一模一样。) “行了,”他说,拍了拍卡格德的肩膀,“宴会快开始了。穿着常服不太合礼仪——虽然雄虫也不需要跟别人讲究礼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不过你的小伙伴们也来了。总不能让你灰头土脸地见他们吧?” 卡格德立刻抬起头:“他们到了?” 格托尔斯点头:“昨天就到了。白家的少主,林家的那几个,墨家的,欧阳家的,还有你的那些朋友——特纳,星辉,都在。” 卡格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跑去找他们,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去换衣服。”他说。 格托尔斯满意地点头,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侍从无声地走上前,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卡格德跟着他往更衣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格托尔斯还站在原地,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卡格德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走进更衣室。 --- 皇城·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哪个时代的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衣架上挂着一排礼服——浅紫色的、银灰色的、深蓝色的,各种颜色都有,每一件都剪裁精致,面料柔软。 卡格德走进来的时候,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卡格德微微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特罗格。 天鹤家的长子,他的大哥。 特罗格的身高超过三米,站在卡格德面前,像一座优雅的山。他的五官和天鹤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气质更沉稳。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而优雅——如果不是身高,没人会以为这是一位雌虫。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自家小弟,表情无奈。 “头发乱成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他拿起旁边的梳子,开始给卡格德梳头。 卡格德乖乖地站着,没有躲。大哥的手很稳,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缓。银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大哥。”卡格德叫了一声。 “嗯。” “你怎么来了?” 特罗格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的雄弟成年,我不该来?” 卡格德想了想,觉得确实该来。但他总觉得大哥出现在这里,不太对劲。大哥是商业上的,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连回帝国的时间都很少。 特罗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推了几个会议。”他说,“不碍事。” 卡格德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特罗格继续梳头,动作不急不缓。他梳得很认真,每一缕头发都理顺了,再轻轻地拢到后面。卡格德的头发比他长,比他软,在他手里像一团银色的云。 (雄父养雄子,实在是太糙了。) 特罗格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当年养我的时候,可比这精细多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天鹤还没有任何雌侍,他是天鹤和亚昭唯一的蛋。从检测出怀孕到生出来是蛋,再到破壳,名字想了将近个月,才定下“特罗格”三个字。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穿最好的。天鹤去战场都带着他,放在指挥舰上,让最信任的副官看着。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这些。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 (雄父不是不会养孩子。) (他只是……把所有的细心,都用在了第一个孩子身上。) 特罗格想着,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卡格德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大哥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大哥的手比雄父的手大,比雄父的手硬,但动作比雄父轻。 “大哥,”他突然开口,“你的名字,是雄父想了很久才取的?” 特罗格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卡格德没回答。他只是在心里想: (因为特罗格这个名字,在虫族语里是“荣耀”的意思。而我的名字,是随机器随机的。) (三个毫无意义的发音。) (大哥的名字,才是雄父真正用心取的。) 他没说出来,但特罗格好像懂了。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梳头。 “别想那么多。”他说,语气平淡,“名字只是个代号。” 卡格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特罗格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系住。然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满意。 他又伸手,扯了扯卡格德的衣领,把那些被压出来的褶皱抚平。卡格德的礼服是浅紫色的,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面料柔软得像水。但卡格德穿在身上,怎么看都有点别扭——像是穿惯了作战服的人,突然换上了常服。 “别扯。”特罗格按住他的手,“礼服不是作战服,不需要那么紧。”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他下意识地扯了一下领口,想把那些柔软的布料拉紧一点。作战服穿久了,习惯了那种被包裹的感觉,换上这种柔软的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 特罗格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穿作战服的样子,”他说,“比穿礼服好看。”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大哥。” 特罗格没接话。他只是把最后一丝褶皱抚平,然后退后一步。 “行了。”他说,“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卡格德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特罗格还站在更衣室里,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大哥。”卡格德叫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雄父是不是也给你梳过头发?” 特罗格沉默了一秒。 “梳过。”他说。 卡格德笑了,转身走出更衣室。 特罗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在给小弟梳头,现在空了。 (雄父给我梳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想。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 第395章 他收回目光,慢慢走出更衣室。 --- 皇城·停机坪 格托尔斯还坐在那里。 瑞思从飞船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 “等很久了?”瑞思问。 格托尔斯摇头:“没多久。” 瑞思看了他一眼。格托尔斯的姿态还是很从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瑞思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天鹤?”他问。 格托尔斯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更衣室的方向。 “天鹤那小子,当年从炮灰营被捞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穿不惯常服,老想扯领口。” 瑞思沉默了一秒。“他连自己的成年礼都没办。” 格托尔斯点头。“后来想补办,他说嫌麻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瑞思开口:“阿木德好歹是办了的。虽然仓促,但办了。” 格托尔斯又点头:“托斯卡也办了。虽然迟到了。” 瑞思想了想,补充道:“卡格德也赶上了。” 格托尔斯笑了。“天鹤家的孩子,成年礼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至少——” 他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都回来了。” --- 皇城·宴会厅外 卡格德从更衣室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被特罗格编成精致的发辫,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系住。浅紫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钩从身后垂下来,优雅地晃着。 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醒了,两只小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到了吗”。 卡格德揉了揉它。“快了。” 他走到宴会厅的入口处,停下脚步。 里面很热闹。他能听见各种声音——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他还能闻见各种气息——人类的气息,精灵的气息,恶魔的气息,还有虫族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六年了。) 他在心里想。 (终于,可以再次光明正大的齐聚了。) 他迈步,走进宴会厅。 第244章 帝星·成年礼 宴会厅里,音乐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不是收尾,是在一个音符的半空中戛然而止。演奏的虫族乐师们同时放下乐器,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整个大厅从喧嚣跌入寂静,只花了不到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宴会厅深处的那个入口。 那是通往皇城内部的通道,平时紧闭,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从那里进出。此刻,那扇高大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卡格德走出来。 银色的长发被编成精致的发辫,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系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身高超过两米,在人类中算得上高挑,但在虫族中只能算中等——那些动辄三米往上的雌虫和亚雌站在两侧,衬得他反而显得修长而纤细。 但他的气场,不需要身高来撑。 紫罗兰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不看任何人,不理会任何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不急不缓,像踏在云上。 身后,深紫色的尾钩垂向地面,虚虚地点着,不沾尘,不着力,只是优雅地晃着。 身上的礼服是浅紫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几乎一样。面料柔软得不像话,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暗纹,那些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用某种已经灭绝的星蚕丝织进去的,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变换深浅。腰间的束带上嵌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颜色从浅紫到深紫渐变,每一颗都切割成不同的形状,但拼在一起,刚好是一条流畅的弧线。 这些材料,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少数几个认识的,此刻正在心里默默换算它们的价值。 白鹭霜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她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想揉。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小家伙——不对,现在应该叫“阁下”了——明明已经两米多高了,站在那里优雅得像一幅画,但她就是觉得他很乖。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看见一只长大了的猫,明明已经威风凛凛了,但你知道它小时候会在你腿上打滚,所以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白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白鹭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两具身体同时产生了一个冲动:走过去,叫他一声,看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乖乖低头让她揉。 但白霜稳住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是白少主,是来参加帝国阁下的成年礼的。不能冲上去揉阁下的脸。 白鹭也稳住了。他的目光从卡格德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上,表情恢复了一个继承人该有的从容。 但他在心里想: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一定要揉个够。 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从卡格德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得体,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参加宴会的继承人。 但墨云鹤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战斗前的准备,也不是紧张的抽搐——那是想揉东西又忍住了的本能反应。 墨云鹤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少主也想揉阁下的脸。 墨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带着警告。 墨云鹤垂下眼睛,表情无辜。 林家这边,气氛有点微妙。 暝光裔正端着一杯星尘果汁慢慢喝着。那种果汁是用某种星尘矿的粉末调的,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但后味很甜,是帝星的特产。他喝得很认真,目光从卡格德身上扫过,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收回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觉得表弟大哥穿这身挺好看的。 然后他就被拉住了。 先是腰上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软软的,像触手,但看不见——林克的无形之触。缠得不紧,但很牢,刚好把他固定在原地。 然后是嘴上被一层薄薄的音波屏障罩住了。不是堵住,是罩住,声音传不出去的那种。薇拉的动作很轻,屏障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暝光裔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然后脚下突然一沉。重力变了,不是压下来的那种沉,是脚底被吸住了一样,动不了。巴顿的重力控制,力度不大,刚好固定住他的脚,确保他不会跑。 然后是视线被挡住了。雷诺往前跨了半步,不偏不倚,刚好站在他和卡格德之间。他的肩膀不算宽,但角度选得刁钻,把暝光裔看向卡格德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最后是袖子被拽住了。科尔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口,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暝光裔:“……” 他低头看了看腰上的无形之触,又看了看嘴上的屏障,又看了看脚下的重力,又看了看面前的肩膀,又看了看袖子上的两根手指。嘴角微微抽搐。 (在这群家伙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我这么没分寸的吗?) 他试图张嘴说话,但音波屏障还在。他试图动一下脚,重力还在。他试图转头,腰上的触手紧了紧。他试图抽袖子,科尔的手指没松。 他翻了个白眼。 (我是第三军区的队长。) (我好歹当了这么多年队长。)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冲上去抱表弟大哥?) (这群人——) 他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林克最先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腰上的触手还缠着暝光裔,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收了回来。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动作——看见暝光裔盯着卡格德看,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冲上去吧?”然后手就动了。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暝光裔这几年在第三军区当队长,沉稳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但该有的分寸是有的。 他收回触手,表情平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薇拉也反应过来,默默撤了音波屏障。她刚才也是下意识。在学院的时候,暝光裔每次看见卡格德都会大喊大叫,她条件反射了。巴顿也收了重力,憨厚地笑了笑。雷诺往旁边让开,重新露出暝光裔的脸。 科尔松开袖子,面无表情。 暝光裔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们,”他压低声音,“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人回答。 他看了看林克。林克在看天花板。他看了看薇拉。薇拉在看地板。他看了看巴顿。巴顿在憨笑。他看了看雷诺。雷诺在看窗外。他看了看科尔。科尔在看自己的手指。 第396章 暝光裔:“……行吧。” 他端起星尘果汁,喝了一大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欧阳无锋坐在角落里,两眼放光。 她看见卡格德从入口走出来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好好看。第二反应是:想揉。 但她坐得牢牢的,一动没动。不是因为她不想动,是因为她姐在旁边。 欧阳天赐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品,正慢悠悠地喝着。她的姿态很随意,目光在宴会厅里缓缓扫过,像是在看风景。 但欧阳无锋知道,她姐不是在“看风景”,她是在“看人”。看谁来了,谁没来,谁站在哪里,谁和谁在说话。这些东西在她姐脑子里会变成一张网,把所有人的关系、地位、立场都标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现在有什么异动,她姐一定会注意到。如果她姐注意到,以她姐的脑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欧阳无锋认识这位阁下”这件事推理出来。然后她就会开始想:怎么利用这件事?然后她就会开始查。查卡格德的背景,查卡格德的过往,查卡格德和欧阳无锋的关系。 然后她就会发现,卡格德就是林卡格德。然后她就会觉得这是一张好牌。然后她就会开始打这张牌。 欧阳无锋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她姐不会害她,但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利用一位阁下,欧阳家承担不起虫族的怒火。所以她必须什么都不能让姐姐知道。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欧阳天赐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她问,语气随意。 欧阳无锋摇头:“没什么。有点困。” 欧阳天赐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困就眯一会儿。宴会还长。” 欧阳无锋“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卡格德走出来时那个画面。好好看。想揉。 卡格德站在宴会厅中央。 他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看任何人,不理会任何目光。直到走到正中的位置,才微微抬眼,扫了一圈。 那个眼神——高傲、冷淡、带着一种“我看你们是给你们面子”的理所当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傲慢,是那种从小被捧在掌心、从没被人说过一个“不”字、自然而然长出来的骄傲。 就像他本该如此。 瑞思从侧方走出来。他换了一身礼服,和刚才接卡格德时穿的那套完全不同——深色的礼服,肩线挺括,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路。那是帝国虫后的礼服,和第一军区的作战服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走到卡格德身后半步,站定。 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恰到好处——不高傲,不卑微,是一种“我站在这里理所当然”的从容。和第一军区那个只会碎碎念的老元帅判若两虫。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帝国目前最小的珍宝,卡格德·天鹤阁下,于今日成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特允各族前来观礼。这是阁下的恩赐。” “恩赐”这个词,他说得很轻,但很重。不是“邀请”,不是“欢迎”,是“恩赐”。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恩赐。 台下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虫族向来如此,“吾族之外,皆为蝼蚁”。对人族的特殊对待,仅仅是因为人族会产生阁下,可以被他们视为相对短命的同族。至于其他种族——能来,是阁下的恩赐;不能来,是本分。没有任何人觉得被冒犯。 人类各大家族的代表微微欠身,姿态恭敬。白鹭霜欠身,墨云舟欠身,欧阳天赐欠身,张沐辰欠身。他们的动作很标准,表情很得体,看不出任何不情愿。 暝光裔也跟着欠身,但心里在想:表弟大哥这戏演得真像。要不是认识他这么多年,真以为他是那种高傲的雄虫了。 林克欠身,面无表情。但他在心里想:演得真像。 科尔欠身,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在第一军区见过卡格德指挥布防的样子,那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指挥官。现在这个站在台上、眼睛半垂、看谁都像看灰尘的阁下,和那个在第一防线彻夜不眠调整布防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薇拉欠身,心想: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巴顿欠身,心想:卡格德穿这身真好看。但他什么都没说。 雷诺欠身,心想:这群人演得真像。 特纳站在公共区域,没有欠身——星陨族不讲究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晶石眼睛亮亮地看着台上的卡格德。旁边的星辉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 “演得真像。”他用能量波动把这句话传给特纳。特纳眨了眨眼,也用只有星辉能听见的方式回应:“嗯,但他本来就是雄虫,不算演吧。” 星辉想了想:“他演的是‘雄虫该有的样子’。他平时不是那样的。” 特纳又想了想,觉得星辉说得对。平时卡格德不这样。平时卡格德会抱着小粉坐在沙发上批文件,会歪着头思考问题,会小声嘀咕“数据不足”,会被元帅夹在腋下拎着走。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像一颗挂在夜空里的星星。 他看着台上的卡格德,晶石眼睛闪了闪。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是卡格德。 钎宝站在特纳旁边,目光也落在卡格德身上。十九岁的他比少年时高了不少,但沉默寡言的气质没变。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卡格德,什么都没说。仟珠站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哥哥,那是卡格德哥哥吗?” 钎宝点头。 仟珠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卡格德哥哥好漂亮。但是看起来好凶。” 钎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装的。”他小声说。 仟珠“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点点头。“嗯,是装的。”她看出来了。 卡格德站在台上,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他的表情还是那副高傲的、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某些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白鹭霜。暝光裔。墨云舟。欧阳无锋。特纳。星辉。科尔。林克。薇拉。巴顿。雷诺。钎宝。仟珠。 都在。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瑞思的话说完了,侧身让开。卡格德微微颔首,算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回应。那个颔首的角度、力度、持续时间,都恰到好处——不高傲到让人反感,不亲近到失了身份。是雄虫该有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朝宴会厅深处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浅紫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 宴会继续。音乐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轻柔,更舒缓。宾客们开始走动,交谈,敬酒。一切如常,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追随着那个浅紫色的背影。 直到那扇通往皇城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暝光裔终于可以动了。他端起星尘果汁,又喝了一大口。“演得真像。”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克点头。科尔点头。薇拉点头。巴顿憨笑。雷诺耸肩。 白鹭霜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霜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了一下。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一定。 墨云舟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墨云鹤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少主在想什么: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 欧阳无锋还闭着眼睛。她怕自己一睁眼,就会忍不住往那边看。欧阳天赐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地喝着饮品,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特纳站在公共区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星辉飘在他旁边,光芒柔和。“等宴会中后期,”星辉用能量波动说,“去后面花园。” 特纳点头:“好。” 钎宝听见了,没说话。仟珠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我们也去吗?” 钎宝点头。 仟珠笑了。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轻柔,灯光温暖,觥筹交错。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宴会上了。他们都在等。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 第245章 帝星·两个场景 皇庭·宴会厅 卡格德·天鹤离去了。那扇通往皇城深处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浅紫色的衣角消失在门缝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海。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收回目光,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雄虫嘛,做什么都是合理的。提前离场?那叫“不愿久待”。留下来应酬?那叫“给面子”。中途离席去休息?那叫“累了”。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有虫替他们把理由找好,而且找得冠冕堂皇,找得理所当然。 一位精灵族长老理了理袖口,对旁边的魔族长老笑着说:“这位阁下,修养性格还挺好的。既对我们进行了回应,也没有进行过多的要求。应该不会太难相处。” 第397章 魔族长老端着酒杯,闻言看了他一眼。“你要求还挺高。”他说,语气平淡,“雄虫阁下,没有当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已经很好了。” 精灵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他说,“是我贪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碰了一下。杯中的液体颜色不同,一个是深绿色的植物精华,一个是暗红色的能量液,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但喝下去的动作是一样的——微微仰头,喉结滚动,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聊天。 这就是雄虫。在背后吐槽他们柔弱、不事生产、被整个帝国捧着养大,是一回事。但面对虫族、面对帝国、面对一位真正的雄虫阁下——尤其是面对一位不足千岁的小阁下——几乎所有族群、所有人都会低头。 因为帝国真的会按照对方的意愿而运转。无论多么任性、多么荒唐的命令,其他略微年长一些、没那么任性的阁下,也不会制止。只会宠溺地帮忙,像哄一个要糖吃的孩子。而帝国的那套庞大到足以碾碎星系的机器,就会真的动起来,去执行那个“孩子”的每一个念头。 一位刚满十八岁的雄虫,只是提前离场,没有当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大部分宾客松了一口气。 白鹭霜端着酒杯,站在白家的位置上。白霜的手指还在袖子里轻轻搓着,白鹭的目光还在往那扇门的方向飘。但ta们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继承人该有的从容。只是偶尔,两具身体的目光会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瞟一下,然后同时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墨云鹤站在他身后,也面无表情。但两人的目光都没有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不是不想看,是忍住了。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 欧阳无锋还闭着眼睛。她怕自己一睁眼,就会忍不住往那边看。欧阳天赐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地喝着饮品,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编织一张网。谁来了,谁没来,谁站在哪里,谁和谁在说话。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分析。 暝光裔端着星尘果汁,站在林家的位置上。他没有再看那扇门,而是在看周围的人。那些人类的、精灵的、恶魔的、兽族的代表们,正在低声交谈。他听见“阁下”、“成年礼”、“虫族”之类的词飘过来,又飘过去。他喝了一口果汁,心想:表弟大哥这会儿应该在后面花园吧。等会儿溜过去。 他看了一眼林克。林克在看天花板。他看了一眼科尔。科尔在看自己的手指。他看了一眼薇拉。薇拉在看地板。他看了一眼巴顿。巴顿在憨笑。他看了一眼雷诺。雷诺在看窗外。 暝光裔收回目光,继续喝果汁。 特纳站在公共区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星辉飘在他旁边,光芒柔和。钎宝站在特纳旁边,安静地等着。仟珠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后面花园?”钎宝低头看了她一眼。“等一会儿。”他小声说。仟珠“哦”了一声,继续看那扇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方走出来。三米多高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浅棕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整个人站在那里,从容而优雅。 特罗格·天鹤。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站在刚才卡格德站过的位置。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恰到好处——不亲近,不疏远,是一种“我代表阁下招待你们”的理所当然。 “欢迎诸位来到宴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卡格德·天鹤阁下的兄长,特罗格·天鹤。在此感谢诸位的到来。” 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可以写进礼仪教科书。角度、力度、持续时间,都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由我暂代阁下,招待各位。” 他的嘴角依然带着微笑,浅棕色的眼睛微微弯着。那笑容看起来温和而真诚,但仔细看,又觉得笑不达眼底。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我站在这里理所当然”的从容。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回礼。有的举杯,有的欠身,有的点头。动作不同,但态度一致——恭敬,但不卑微。这是给特罗格的礼遇,不是给阁下的,但也不差。 一些活得比较久的族群代表——那些参加过近三千年雄虫阁下成年礼的——遥遥回礼举杯。他们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我已经参加过好几次了”的从容。心里却在暗暗感叹:这位雌虫,是真的命好。 雄父宠爱,所赐的名字不下于任何一位阁下。并且其雄父天鹤阁下三千年诞下三位阁下,而这三位阁下对这位兄长都敬爱有加。成年礼皆由这位兄长代为主持,全权交付。这份信任和宠爱,在虫族的历史上,都少见。 一些第一次来参加雄虫成年礼的代表,或者寿命较短的族群派来的代表,听见“特罗格·天鹤”这个名字,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三米多高?雄虫的身高不是应该和亚雌相近吗?顶多两米出头吧?这位只看外貌,怎么看怎么像一位雌虫。三米多的身高,强壮的身体,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但那种优雅和从容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位活了很久的阁下。 而且这个名字——特罗格,在虫族语里是“荣耀”的意思。比刚才那位小阁下的名字,更像一位阁下的名字吧?他们听不懂虫族语,只是单纯从发音来判断。特罗格,三个字,每个字都有分量。而刚才那位小阁下的名字,在他们听来,就是三个毫无意义的发音,顶多顺口。而这位,却是明明白白的“荣耀”。 一位人类家族的代表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位的名字,比那位阁下还像阁下。”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但心里还在想:确实像。 特罗格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姿态很从容,很优雅,像一棵生长了千年的树,根扎得很深,风来了也不会晃。 但他心里在想:卡格德这会儿应该到后面了。阿木德在等他。托斯卡还没到。雄父——算了,雄父不指望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招待宾客。 --- 皇庭·后面花园 卡格德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 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肩膀塌下来了,背也不那么直了,尾钩从优雅的虚点地面变成了懒洋洋地垂着,在身后轻轻晃着。 (好累。) 他在心里想。 (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抬手想揉一下脸,但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这不是第一军区那双手。那双手上有茧,有疤,有握匕首磨出来的老茧。这双手干干净净,像一件被精心保养的瓷器。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两侧是高高的落地窗,窗外是皇庭的花园。人造恒星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尾钩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着。 走廊的尽头,花坛边坐着一个人。 黑白相间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仿佛自带光影,一条腿随意地盘在花坛边缘,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银绿色的尾钩从身后探出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穿着一身常服,不是礼服,不是军装,就是普通的、随便套上的衣服。 阿木德。 他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的方向。看见卡格德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张和阿木德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他从花坛上跳下来,大步朝卡格德走去。 “出来了?”他问,声音低沉,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卡格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抱住了。阿木德的拥抱和他的人一样——直接、用力、不带任何弯弯绕绕。他把卡格德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卡格德头顶,像小时候那样。 “累不累?”他问。 卡格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木德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振动。“忍忍。就这一次。” 卡格德没说话。他把脸埋进阿木德的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六年前,他的脸可以整个埋进去。现在不行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阿木德比他高不了多少。但姿势还是那个姿势,用力地把脸埋进去,不管埋不埋得下。 阿木德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笑了。“长大了。”他说。 卡格德没理他。 第398章 阿木德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托斯卡还没到。”他说,“那家伙,又迟到了。” 卡格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他忘了?”他问。 阿木德耸肩。“应该吧。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弟弟忘了雄弟的成年礼。卡格德也一点都不生气。习惯了。雄父不记得,雄兄也不记得。他自己都忘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 卡格德摇头。 阿木德笑了。“也是。”他说,“你比他靠谱。” 卡格德没接话。他转身,看向花园深处。那里,几个身影正坐在树下。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把玩身边的雌侍,有的在喝茶聊天。颜色各异的尾钩从他们身后垂下来,都是虚点地面,懒洋洋地晃着。 帝国的雄虫们。除了雄父,都到齐了。 卡格德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迈步,朝花园深处走去。 阿木德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银绿色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 托斯卡赶到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了。 他从侧门溜进来,尽量不引人注目。但他那身常服和周围那些盛装出席的宾客格格不入,幽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翠绿为底、深绿蜿蜒其上的双色尾钩在身后微微翘起——那是赶路时留下的姿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看见特罗格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一位人类家族的代表说话。他看见白鹭霜站在白家的位置上,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他看见暝光裔站在林家的位置上,端着星尘果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他看见欧阳无锋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看见特纳站在公共区域,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看见星辉飘在特纳旁边,光芒柔和。 (又没赶上。) 他在心里想,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朝后面的花园走去。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急了。他放慢脚步,尾钩也放了下来,像所有雄虫一样,慢悠悠地虚点在地面上。 花园里,卡格德正坐在一棵树下。他的头发被阿木德揉乱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礼服上多了几道褶皱,那是被阿木德抱出来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小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趴在他肩上,偶尔“噗叽”一声。 阿木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饮料,慢悠悠地喝着。银绿色的尾钩在他身后轻轻晃着,和他的心情一样好。 托斯卡走过去。“迟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格德抬头看他。“嗯。”他说。 托斯卡在他另一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卡格德的头发被阿木德揉过一次,又被托斯卡揉了一次,彻底乱了。银色的发丝散在肩上,发辫歪到一边,银丝带快要掉了。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你别揉了。”他说,“我刚给他梳好的。” 托斯卡看了他一眼。“你梳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阿木德没理他。托斯卡收回目光,继续揉。卡格德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坐着,任两个雄兄揉来揉去。 “雄父呢?”他问。 托斯卡的手顿了一下。“忘了。带着第三军去边境拉练了。半个月前才得到消息,等他回来还要再等半个多月。” 卡格德“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一点都不意外。阿木德在旁边喝饮料,也一点都不意外。 托斯卡收回手,靠在树上。“习惯就好。”他说,“他能记住你三岁的生日宴,纯粹是那时候要天天守着,忘不了。现在嘛——” 他摊了摊手,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不靠谱的雄父。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趴着的小粉。小粉正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没说话。 不远处,多诺克·格托尔斯正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碧绿色的瞳孔比雄父格托尔斯的颜色深一些,但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品,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天鹤家三兄弟身上。 (天鹤那家伙,又没来。)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比他小差不多一万岁,都三个雄子了。雄父没少在这方面念叨他。心累,但他很想说——雄父作为虫皇,不也只有他一个雄子吗?干嘛老拿他和天鹤比?天鹤这种生育运气,简直是虫神赐福啊! 不过他个人是很喜欢天鹤和天鹤的几个小天鹤的。其实都挺乖巧的,最起码表面挺乖。想起托斯卡小时候在他这儿骗的东西,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天鹤家第四位小阁下出来的时候,卡格德会比托斯卡更能骗。 这几个娃娃,阿木德是个实心眼,性格跟个军雌似的。明明是个暗杀者,但日常思维不转弯,什么想法都写脸上了。托斯卡则是很能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都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打着其他主意,但是乐意。孩子乐意去玩,能咋办?他们只有宠着呗。 但是到了卡格德这儿——反正他是看不出这孩子究竟是图啥了。撒娇一流,完全没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傲气。天鹤家的两个娃子小时候看他们这些叔叔们,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傲气,只是藏的好与不好的区别。无非就是不屑于他们根本不上战场、不事生产、只享供奉。长大点倒是好一些了,明白了雄虫对于虫族的概念。 但卡格德身上是一点没看见这些。这娃自小会崇拜地看着他们,好像他们真的有多厉害似的。 (小天鹤们,一个比一个超进化哟。)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饮品。 卡格德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树冠。人造恒星的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阿木德在旁边喝饮料,托斯卡在旁边发呆。 “阿木德雄兄。”卡格德突然开口。 阿木德看向他。 “你成年礼的时候,是谁主持的?” 阿木德愣了一下。“雌父吧?”他说,“沃夫。他从军队把我捞出来,送回来的。雄父忘了,我自己也忘了。” 卡格德点头。他又看向托斯卡。 托斯卡耸肩。“我那个更离谱。雄父忘了,雌父也忘了。两个一个在第六军区,一个在开拓军,谁都想不起来还有个成年礼要办。最后宴会的时候我才赶回来,迟到了。费了好大的力才圆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卡格德看着他。“你不生气?” 托斯卡想了想。“不生气。”他说,“习惯了。”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看头顶的树冠。 “大哥呢?”他又问,“大哥的成年礼——” 阿木德和托斯卡同时看向他。 “大哥是雌虫,”阿木德说,“没有成年礼。”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哦。”他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托斯卡开口:“但雄父给他取了名字。”他说,“特罗格。荣耀。想了将近个月。” 卡格德点头。“我知道。” 阿木德在旁边补充:“雄父不是不重视我们。”他说,“他只是——” “只是把所有细心都用在了第一个孩子身上。”托斯卡接话。 两人同时看向卡格德。卡格德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树冠,看着那些光影在树叶间跳跃。 “我知道。”他说。 小粉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噗叽”一声,继续睡。 多诺克·格托尔斯坐在椅子上,看着天鹤家三兄弟。阿木德坐没坐相,托斯卡靠着树发呆,卡格德仰着头看树冠。三个雄虫,三种姿态,没有一个是“雄虫该有的样子”。但他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比那些被养在温室里的,好多了。) 他站起来,端着杯子,朝他们走去。 “卡格德。”他叫了一声。 卡格德从树冠上收回目光,看向他。“多诺克叔叔。”他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多诺克·格托尔斯在他旁边坐下。“累不累?”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还好。” 多诺克·格托尔斯笑了。“你雄父当年成年礼都没办。”他说,“你比他强。” 卡格德眨了眨眼。“这算什么夸奖?” 多诺克·格托尔斯笑得更开心了。“算。”他说,“在天鹤家,能赶上自己的成年礼,就是赢了。” 阿木德在旁边点头。托斯卡也在旁边点头。卡格德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花园里,阳光正好。雄虫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把玩身边的雌侍。尾钩在他们身后轻轻晃着,虚点地面,懒洋洋的。卡格德坐在树下,身边是两个雄兄,对面是多诺克哥哥。小粉趴在他肩上,偶尔“噗叽”一声。 第399章 宴会还在继续,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第246章 皇庭·重逢 皇庭·花园入口 宴会结束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人类的飞船一艘接一艘地升空,各族的代表在侍从的引导下有序离开。宴会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乐师们收起乐器,侍从们开始收拾杯盏。热闹了一整天的皇城,终于安静下来。 白鹭霜从宴会厅走出来的时候,两具身体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白霜走在前面,白鹭跟在后面,但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走路,只是多了一道影子。 白弃跟在身后半步。她穿着白家随行人员的礼服,得体,低调,不出错。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那些还没离开的宾客,那些正在收拾的侍从,那些站在门口的守卫。 白鹭霜没有回白家的飞船。ta径直朝皇庭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白弃跟在后面,什么都没问。 皇庭的入口是一道拱门,不高,但很宽。拱门两侧站着两排守卫,都是雌虫,身高超过三米,穿着制式的礼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两排雕塑。 白鹭霜走到拱门前,被拦下了。 “请留步。”领头的守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退让,“这里是皇庭内部区域,非请勿入。” 白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发作。白鹭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ta们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不是等守卫放行,是等里面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白弃站在后面,看着那两排守卫,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白家少主,被拦在门口。) 她在心里想着,不甘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不是为自己不甘——她是白家的独胎,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写入继承名单。她早就习惯了。她是不甘为白鹭霜。白家少主,白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在虫族的帝国内部,被一道拱门拦住。 她的精神力在体内微微涌动。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精神力——不是人类该有的那种。柔和,绵密,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那是卡格德给她的功法。她在灰色星域得到它,修炼了十几年,从最初的一知半解到现在的融会贯通。她的精神力早就被那套功法改造成了另一种东西。 人类阁下。这是她对那种状态的称呼。不是雄虫,是“人类阁下”。如果完全运转功法,她甚至可以变成一位真正的雄虫。但她从来没有那样做过。她只是修炼,只是变强,只是让那股精神力在体内安静地流淌。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展示过。 此刻,她差点就动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精神力在体内涌动,准备运转功法——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 白霜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定。白霜没有回头,只是按着她的手,像按着一个快要沸腾的锅盖。 白弃愣了一下,然后那股涌动缓缓退去。她低头看着白霜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停下来。 白霜收回手,依然没有回头。白鹭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拱门里面的方向。 白弃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她想起刚才从飞船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钎宝和仟珠跟在特纳身边。钎宝是卡格德从灰色星域带回来的,仟珠是钎宝的妹妹。他们用的是星陨族随从的名额,没有单独的邀请函,但他们来了。这说明卡格德没有把那些功法告诉帝国。那些能让人变成雄虫的功法,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既然这样。) (就不能暴露。) 她在心里想着,把最后一丝涌动也压了下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暝光裔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和刚才在宴会厅里那个端着星尘果汁、站在林家位置上的继承人判若两人。他的礼服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肩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林克跟在他后面,步伐沉稳,表情平静。但他的礼服还穿得整整齐齐,领口都没松一点。 科尔、巴顿、薇拉、雷诺跟在后面,姿态随意,像一群刚下课的学员。 暝光裔走到拱门前,看见白鹭霜被拦在外面,忍不住笑了。 “哟,白少主也被拦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在宴会上那种正式的、客套的打招呼完全不同。 白鹭看了他一眼。白霜也看了他一眼。两具身体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你不也被拦着?”白霜说。 暝光裔耸肩。“我又没打算硬闯。”他说,“等呗。” 他靠在拱门旁边的柱子上,翘起二郎腿。林克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什么都没说。 白鹭霜收回目光。ta们已经习惯了暝光裔私下里的这副德性。在宴会上看见他端着果汁、站在林家位置上、笑得得体又疏离的时候,才是真的让人接受不良。 白弃站在后面,看着这群人。白家少主,林家继承人,墨家继承人,欧阳家的嫡女,还有那些从学院时期就一起走到现在的同伴们。他们站在皇庭的拱门外,被两排守卫拦着,没有一个人着急。他们在等。 脚步声又响起来。墨云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他的礼服还穿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墨家的家徽,一丝不苟。墨云鹤跟在他身后半步,眉眼弯弯,看上去温文尔雅。 墨云舟走到拱门前,停下。他看了一眼暝光裔——那个人正靠在柱子上翘着二郎腿。又看了一眼白鹭霜——两具身体站在拱门正中,姿态从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欧阳无锋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宴会厅的方向跑过来,步伐很快,带着一种“终于解放了”的轻快。她的礼服下摆被她撩起来别在腰间,露出一截作战靴——她居然在礼服里面穿了作战靴。 “都到了?”她跑到拱门前,喘了口气,扫了一眼众人。 没人回答她。但她看见了特纳。 特纳站在拱门旁边的空地上,三米高的岩石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身上的绿色植被比昨天更茂密了一些,肩膀上的湖泊在微微发光。钎宝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仟珠站在钎宝旁边,正仰着头看那些守卫,眼睛亮亮的。 星辉飘在特纳旁边,光芒柔和。他没有实体,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我在这里”的存在感。 欧阳无锋走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特纳想了想。“比你们早一点。” 欧阳无锋“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站在特纳旁边,也开始等。 一群人,站在皇庭的拱门外。白家的少主,林家的继承人,墨家的继承人,欧阳家的嫡女,星陨族的幼崽,能量体的长老,还有那些从学院时期就一起走到现在的同伴们。他们没有邀请函,没有预约,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拱门里面,一个侍从快步走出来。他在领头的守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守卫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 “诸位,请进。”守卫说,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一些。不是对白家少主的恭敬,不是对林家继承人的恭敬,是对“阁下亲自邀请的客人”的恭敬。 白鹭霜第一个走进去。白霜的步伐还是那么稳,白鹭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两具身体同步迈过拱门,像一个人走过一道门槛。 暝光裔从柱子上跳下来,跟在后面。林克跟上。科尔、巴顿、薇拉、雷诺跟上。墨云舟跟上,墨云鹤跟上。欧阳无锋跟上。特纳弯腰穿过拱门——他太高了,不弯腰会撞到。钎宝和仟珠跟在他后面。星辉飘进去。 侍从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高高的落地窗,窗外是皇庭的花园。人造恒星的光线已经调暗了,模拟着黄昏的色调。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侍从在一扇门前停下。“就是这里。”他说,侧身让开。 门没关。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来了?” 皇庭·偏殿 卡格德从花园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 阿木德揉的,托斯卡揉的,他自己也揉的。发辫歪到一边,银丝带快要掉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他跑起来的带起来的风吹得飘来飘去。礼服上的褶皱比刚才更多了——从花园到偏殿的路上,他又被阿木德从后面搂了一下,被托斯卡拍了一下肩膀,被多诺克叔叔笑着揉了揉头发。 他跑进偏殿的时候,身后还传来阿木德的声音:“慢点——摔了——” 他没理。他跑过走廊,跑过那些暖黄色的灯光,跑到偏殿门口。然后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空空的。他来得太早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偏殿,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等。等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没人。又走回去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第400章 小粉趴在他肩上,被他晃得晕乎乎的。“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晃了”。 卡格德没理它。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他站起来,跑到门口——然后又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的,衣服皱的,尾钩在身后晃来晃去。他伸手想把头发拢一拢,但手刚抬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白鹭霜站在门口。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 卡格德还没来得及说话,白霜就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把捞住卡格德的衣领——然后跳起来。两米多的身高,跳起来,双手挂在卡格德脖子上。白鹭从另一边同时动手,两具身体一左一右,把卡格德整个夹在中间。 卡格德被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他就感觉到脸被揉了。白霜的手从左边伸过来,白鹭的手从右边伸过来,四只手同时揉他的脸。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像在揉一团面团。 “长大了。”白霜说。 “还是很好揉。”白鹭说。 卡格德被揉得脸都变形了,但他没有躲。他甚至下意识地蹲下来了一点——白鹭霜的两具身体都比他矮,挂在脖子上有点吃力。他蹲下来,让她们揉得更顺手一点。 白霜愣了一下,然后揉得更用力了。“乖。”她说。 白鹭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温柔了。他揉着卡格德的脸,从脸颊揉到额头,从额头揉到下巴,像在揉一只小时候养过的猫。 卡格德被揉得晕乎乎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小粉从他肩上跳下来,飘到一边,免得被误伤。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起来了。 不是他自己飘的。是重力变了。暝光裔站在门口,一只手抬着,手指微微弯曲。他的重力控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刚好把卡格德托起来,离地半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能揉到。 “表弟大哥。”暝光裔说,笑眯眯的,“这样方便。” 卡格德在半空中晃了晃,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暝光裔,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其他人。 林克站在旁边,没有动手,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科尔站在林克旁边,也没有动手,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巴顿站在最后面,憨笑着,想上手又不好意思。薇拉站在巴顿旁边,伸手在卡格德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认真。 雷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卡格德一眼。“高了。”他说。 卡格德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看着他。“嗯。” 雷诺又看了他一眼。“头发乱了。” 卡格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乱了。发辫歪到一边,银丝带快要掉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揉得乱七八糟。 “被揉的。”他说。 雷诺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墨云舟走进来的时候,卡格德还在半空中飘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脸还被揉得变形的雄虫阁下。和在宴会上那个高傲的、冷淡的、看谁都像看灰尘的阁下,判若两虫。 墨云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过去,伸手,在卡格德头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在拍一个小孩。卡格德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墨云舟。”他叫了一声。 墨云舟“嗯”了一声,收回手。但他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轻轻蹭了一下卡格德的头发。把那一缕翘起来的碎发压下去。 墨云鹤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见少主走过去,拍了一下阁下的头,然后收回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墨云鹤看见了少主收手的时候,手指在阁下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主也想揉。只是不好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向别处。然后就看见白弃站在角落里,正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着。 (她也想揉。) 他在心里想。然后他又看见钎宝站在特纳旁边,目光也在往那边飘。仟珠站在钎宝旁边,仰着头看被揉的卡格德,眼睛亮亮的。 (都想揉。) 墨云鹤收回目光,继续站在门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欧阳无锋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她的个子高,一米九,比白鹭霜还高一点。她挤到卡格德面前,低头看着他。卡格德在半空中飘着,仰着头看她。 欧阳无锋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软软的。她又戳了一下。还是软软的。 “你脸怎么还是这么软?”她问。 卡格德想了想。“大概是……体质?” 欧阳无锋又戳了一下。“挺好。”她说。 特纳站在最后面,没有挤进去。他的体型太大了,挤进去会把所有人都挤开。他只是站在那里,晶石眼睛亮亮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 钎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仟珠站在钎宝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她小声说,“卡格德哥哥好像一只被揉的猫。” 钎宝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嗯。”他说。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白鹭霜、暝光裔、林克、科尔、巴顿、薇拉、雷诺、墨云舟、欧阳无锋、特纳、钎宝、仟珠。都到了。 他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白弃站在角落里,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着。不是不甘,是……手痒。那个在宴会上高傲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阁下,此刻被揉得脸都变形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被揉就乖乖蹲下,被揉就眯起眼睛,被揉就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好可爱。) 她在心里想。 (好想揉。) 但她没有动。她是白家的独胎,是跟在少主身边的随从。她没有资格上去揉阁下的脸。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墨云鹤站在门口,也看着。他也想揉。但他和这位阁下不熟。灰域那一次,后面几次见面,都是跟着少主去的。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又看了看自己少主——少主正站在卡格德旁边,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刚才蹭过阁下的头发。 (少主都只敢蹭一下。) 他在心里想。 (我还是算了。) 钎宝站在特纳旁边,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卡格德。他没有上去。不是因为不熟,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看着就够了。卡格德被揉得晕乎乎的,眯着眼睛,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和在灰色星域那个运筹帷幄的“卡”不同,在第一军区那个说一不二的指挥官不同,在宴会上那个高傲冷淡的阁下不同。这是卡格德。只是卡格德。 仟珠站在钎宝旁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了拉钎宝的袖子。 “哥哥,”她小声说,“我想揉。” 钎宝低头看她。“等一会儿。”他小声说,“等他们揉完。” 仟珠“哦”了一声,继续看。 卡格德在半空中飘了大概五分钟。白鹭霜揉够了,松开手。白霜也揉够了,松开手。暝光裔把重力收回来,卡格德稳稳地落在地上。他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发辫彻底散了,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礼服上全是褶皱,领口歪了,袖子卷起来一截。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小粉飘回来,落在他肩上,“噗叽”一声,像是在说“你还好吗”。 卡格德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些人。白鹭霜、暝光裔、林克、科尔、巴顿、薇拉、雷诺、墨云舟、欧阳无锋、特纳、星辉、钎宝、仟珠。都到了。 他笑了。不是宴会上那种高傲的、冷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好久不见。”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用回答。 白弃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笑容,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不是因为不甘,是因为……太耀眼了。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是皇庭的花园,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墨云鹤也移开了目光。他看向少主。少主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他看见少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钎宝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看着卡格德,安静地站着。仟珠站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她小声说,“卡格德哥哥笑了。” 钎宝点头。“嗯。”他说。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那些暖黄色的灯光。他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小怪兽们探出头来,看着卡格德的方向,一起“噗叽噗叽”地叫。 卡格德听见了,转头看过来。他看见特纳身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毛球,有的在植被里打滚,有的在水洼里游泳,有的在岩石缝隙里睡觉。他笑了。 第401章 “你们也来了。”他说。 小怪兽们“噗叽”了一声,像是在说“来了”。 星辉飘在特纳旁边,光芒柔和地波动着。他看着卡格德,没有说话。但他的光芒在说:我来了。 偏殿里,灯光温暖。卡格德站在人群中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被揉过的红印。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 白弃站在角落里,看着那颗星星。她想:如果功法完全运转,她也会变成一颗星星。但她不想变成星星。她只想站在这里,看着这颗星星发光。 第247章 皇庭·功法的秘密 偏殿里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维持秩序的安静,是闹够了之后自然而然的那种安静。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从火上端下来,气泡还在冒,但已经没那么急了。 白鹭霜两具身体瘫在地板上,白霜仰面朝天,白鹭侧躺着,姿势完全不像白家少主该有的样子。白霜的头发散开了,浅金色的长发铺在地板上,像一匹被随手扔在那里的绸缎。白鹭的礼服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暝光裔也瘫着。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白鹭霜旁边,礼服外套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皱巴巴的。他盯着天花板,表情放空,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 林克瘫在暝光裔旁边,姿态比暝光裔收敛一点——至少没有呈大字型。他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躺在自家床上。但他的礼服还穿得整整齐齐,领口都没松一点。 科尔坐在林克旁边,没有完全躺下,只是靠着墙,把腿伸直了。他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袜子是深灰色的,左脚的大拇指处有一个小小的洞。薇拉躺在他旁边,头枕着背包,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和林的姿势一模一样。巴顿躺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虾。雷诺躺在巴顿旁边,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欧阳无锋躺得最远。她一个人占了偏殿的角落,仰面朝天,四肢摊开,礼服下摆被撩起来别在腰间,作战靴还没脱。墨云舟没有躺下,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点——那是彻底放松之后才会有的节奏。 白弃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地的人形。她想起两个小时前,在宴会厅里,这些人——白家少主、林家继承人、墨家继承人、欧阳家的嫡女——一个个端着酒杯,姿态从容,笑容得体,和各族代表谈笑风生。现在,他们像一群被晒干的海参,瘫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鞋都脱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墨云鹤站在门口,也在看。他看了一眼少主——墨云舟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姿态端正,和瘫在地上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但墨云鹤注意到,少主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很多。那是彻底放松之后才会有的节奏。他收回目光,继续站在门口。 钎宝站在特纳旁边,也在看。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被揉得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的阁下,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他的嘴角还带着被揉过的红印,但他看起来很开心。 仟珠站在钎宝旁边,仰着头看了一圈。“哥哥,”她小声说,“他们好像都累坏了。” 钎宝点头。“嗯。” 仟珠又看了一圈。“但是很开心。”她说。 钎宝又点头。“嗯。” 特纳站在最后面,没有躺下。他的体型太大了,躺下会把所有人都压住。他只是站在那里,晶石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一地的人。他身上的小怪兽们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些瘫在地上的人,又缩回去。 “噗叽。”一只小毛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他们怎么了”。 特纳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他看着这一地的人——白鹭霜、暝光裔、林克、科尔、薇拉、巴顿、雷诺、欧阳无锋,还有坐在椅子上的墨云舟。他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两个小时前,在宴会厅里,这些人——白家少主、林家继承人、墨家继承人、欧阳家的嫡女——一个个端着酒杯,姿态从容,笑容得体。现在,他们像一群被晒干的海参,瘫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鞋都脱了。 星辉飘到卡格德旁边,光芒柔和地闪了闪。“你还好吗?”他问。 卡格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还好。”他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是被揉的时候叫的。 星辉闪了闪,没再说话。他只是飘在那里,安静地陪着。 偏殿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卡格德动了。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他的精神力从体内涌出来——不是那种淡紫色的、温和的、带着撒娇意味的精神力。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稳,像一层薄薄的膜,从偏殿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它穿过墙壁,穿过窗户,穿过天花板,把整个偏殿笼罩在里面。不是防御,不是攻击,只是单纯的“隔绝”。隔绝声音,隔绝影像,隔绝一切可能存在的窥视。 雄虫的精神力在虫族帝国内部就是最高的通行许可证。那卡格德·天鹤的精神力在偏殿周围画了一个圈,就是在告诉所有虫、所有设备、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我要做不想被看见的事了,你们都别过来。 雄虫们感应到了。他们笑着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收回去。其他虫感应到了,自觉绕开那片区域,也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外族。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觉得不合理。雄虫就是有这种任性的资格。 卡格德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是真的跳,不是站起来。两米多高的身体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一只从高处跳下来的猫。 白鹭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干嘛?”她问,声音懒洋洋的。 卡格德没回答她。他转身,看向白弃和钎宝。白弃站在角落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钎宝站在特纳旁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卡格德看着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白弃注意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卡格德正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睛亮亮的,像看见了两颗被藏起来的星星。白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要问功法的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白鹭霜。白霜还瘫在地上,白鹭也还瘫在地上。但白霜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白鹭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两具身体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白弃收回目光,往前迈了一步。 钎宝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他从特纳旁边走出来,站在偏殿中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白弃,钎宝,”他说,“你俩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白弃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一眼白鹭霜——白霜还瘫在地上,但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白鹭也点了点头。白弃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运转功法。 卡格德给她的功法没有名字。它不像林氏功法那样有完整的体系和传承,也不像拟态万象功那样可以变成任何种族。它只是一条路,一条从“人类”通往“雄虫”的路。这条路是为她一个人修的。卡格德根据她的体质、她的精神力、她的人偶师天赋,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她没有问过为什么,只是修炼,只是变强,只是让那条路在体内一点一点地铺开。 此刻,她站在偏殿中央,让那条路完全展开。 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变得更亮了,不是染的,不是光照的,是从发根深处透出来的那种亮。碧色的瞳孔颜色变深了一点,从浅碧变成深碧,像秋天的湖水。她的精神力从体内涌出来,不是人类该有的那种——躁动、不稳定、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水渗进沙子里,不需要用力,就能到达任何地方。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从衣服里钻出来的,是从尾椎骨末端,从皮肤下面,一节一节地长出来的。碧色的尾钩,和她瞳孔的颜色一样,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它从她身后垂下来,虚虚地点着地面,不沾尘,不着力,只是优雅地晃着。然后脊背微微一抖——一对虫翼从她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金光,薄得像蝉翼,脆得像水晶。它们在她身后轻轻振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白弃站在那里。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呼吸很平稳,她的精神力在偏殿里安静地流淌。不管谁来看,不管怎么检查,这就是一位雄虫阁下。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白鹭霜从地上坐起来,白霜也坐起来。两具身体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她们看着白弃,没有说话。暝光裔从大字型变成坐姿,盯着白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卡格德。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我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震撼。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402章 林克睁开眼睛,看了白弃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科尔从靠墙的姿势坐直了,盯着白弃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卡格德。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薇拉从地上坐起来,看着白弃,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又闭上。巴顿从蜷缩的姿势伸展开,憨笑着看着白弃。雷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起来,看了白弃一眼,然后看向卡格德。“厉害。”他说。 欧阳无锋从角落坐起来,看着白弃,眼睛亮了一下。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卡格德,又闭上了。墨云舟睁开眼睛,看了白弃一眼,然后看向卡格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白弃身后的金光。“好看。”他说。星辉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在点头。 卡格德看着白弃,眼睛亮亮的。他往前迈了一步,精神力从体内探出来——不是刚才那种笼罩整个偏殿的屏障,只是一缕细细的触须,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伸向白弃。白弃感觉到了。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主动迎上去,让那根看不见的手指触碰自己。 卡格德的“手指”在她体内转了一圈。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每一根末梢。那些精神力流动的轨迹,那些功法运转的节点,那些被卡住的地方——他都“看见”了。 白弃站在那里,任由他探查。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不是紧张,是期待。 卡格德收回精神力,看着她。“很好。”他说,“已经和真正的阁下没什么区别了。” 白弃的手指松开了。 卡格德继续说:“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白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第八层。”她说,“卡了两年了。前面八层提升得都很快,但到了第八层就卡住了,怎么都上不去。” 卡格德点头。他刚才探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些精神力流动的轨迹,那些功法运转的节点,在第八层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淤塞。不是功法的问题,不是白弃的问题,只是积累不够。前面八层进步神速,是因为她本身的精神力就不弱,再加上人偶师的天赋,对精神力的掌控远超普通人。所以前八层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自然就通了。 但第八层到第九层不一样。那不是水往低处流,是水要往高处走。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地把水往上推。卡在那里是正常的。不卡才不正常。 白弃听完,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了,只是需要卡格德亲口确认。她没有收回功法,依然保持着雄虫的姿态。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靠上去,翘起二郎腿。活脱脱一位雄虫阁下——就是胸口大了点。毕竟真正的虫族没有女性这个性别,躯干生理构造还是有所不同。但那一靠,那一翘,那一种“我坐在这里理所当然”的气场,和宴会上那些雄虫一模一样。 白鹭霜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白霜看着她,嘴角也在抽搐。两具身体同时想:这家伙,私下里没少练吧。 卡格德转向钎宝。钎宝站在偏殿中央,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卡格德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钎宝,”他说,“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钎宝开口,声音很轻。“第十层。” 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卡格德修炼到第十一层。钎宝比他低一层,但钎宝是七年前才开始修炼的。卡格德从五岁开始推演这套功法,从第一层到第十一层,花了十三年。钎宝从灰色星域回来才开始修炼,七年,到第十层。 卡格德的眼睛更亮了。“你变一个我看看。”他说,“先变能量体。” 钎宝点头,开始运转功法。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从一种形态变成另一种形态,是实体消散了。皮肤、肌肉、骨骼,一点点变得透明,像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几秒钟后,他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人形的能量体,和星辉很像——柔和的光,流动的节奏,没有实体的轻盈。但又不一样。星辉的光是银白色的,钎宝的光是淡金色的。星辉的节奏像潮汐,钎宝的节奏像心跳。 他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星辉飘到他旁边,绕着他转了一圈。“很好。”他说,声音温和,“没有破绽。” 钎宝的光芒波动了一下,那是在笑。 卡格德又问:“星陨族呢?能变吗?” 钎宝想了想。他接触最多的种族,除了人类,就是特纳。特纳是他的主人——是契约上的主人,他们之间有契约联系,从灰色星域契约定下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每天和特纳待在一起,感受他的气息,感受他的重量,感受他那颗星球核心深处缓慢的跳动。星陨族,应该是他最熟悉的种族之一。 他开始运转功法。能量体的光芒慢慢消散,实体重新凝聚。不是人类的实体,是另一种东西。岩石,巨大的岩石。他的身体从两米长到三米,从三米长到五米。没有水,没有植物,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石头人。但他的体型在不受控制地变大,五米,七米,十米—— “停!”卡格德喊了一声。 钎宝停下来。他站在偏殿中央,已经快顶到天花板了。卡格德松了口气,还好叫停了。再大一点,偏殿就装不下了。 钎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石头身体,没有水,没有植物,就是一个刚出生的星陨族。和特纳完全不一样。特纳身上有植被,有水洼,有湖泊,有大气层。那是正常情况下,活了很多年的星陨族才会有的东西。他只是一个刚出生的石头。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第一次看见钎宝变成他的种族。他看着那个光秃秃的石头人,看着那个和他完全不同的星陨族,觉得很新奇。 “有意思。”他说。他刚才还在想,钎宝能不能变成他这样。现在看见了,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没长好,但确实是星陨族。 钎宝被叫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装不下一个没封装的星陨族。最小的星陨族也有小型卫星那么大,放在大型星球上也相当于一座山峰。他差点把偏殿撑破了。 他立刻停止运转功法,从星陨族变回来。不是变成能量体,是直接变回人类。他站在偏殿中央,喘了口气,有点遗憾。他还想再变大一点看看的,但装不下了。 卡格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这功法,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他说。钎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卡格德又问:“能变雄虫吗?” 钎宝想了想,点头。他没见过真正的雄虫——灰色星域那一次,卡格德还是小孩的样子。后来在归园星,卡格德也还年龄不大,在后面偶尔一起约出去玩,卡格德也是其他种族的形态。他没怎么见过雄虫该有的样子。但他见过白弃。刚才白弃站在偏殿中央,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那个画面,他记住了。 他开始运转功法。不是变成白弃的样子,是变成雄虫该有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和他自己的发色很像,但更深一些。银灰色的瞳孔,和他自己的瞳色也很像,但更亮一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银灰色的尾钩,上面攀附着黑色的纹路,从尾椎骨末端长出来,一节一节地延伸,垂到地面,虚虚地点着。脊背微微一抖——一对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银灰色的,半透明的,薄得像蝉翼,脆得像水晶。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钎宝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短发,银灰色的瞳孔,尾钩垂地,虫翼微张。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那张脸,那个表情,和真正的雄虫完全不同。真正的雄虫站在那里,是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灰尘。钎宝站在那里,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好不好看你们帮我看看”的。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白鹭霜看着钎宝,嘴角抽搐了一下。白霜看着钎宝,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两具身体同时想:这家伙,比白弃还像阁下。但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暝光裔盯着钎宝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卡格德。“表弟大哥,”他说,“你这功法,是不是谁练了都能变成阁下?” 卡格德想了想。“不是。”他说,“白弃是量身定制的,只能往那个方向变。钎宝是……他自己厉害。” 钎宝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但他的耳朵红了。 卡格德走过去,精神力探出来,在钎宝体内转了一圈。和检查白弃的时候一样——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每一根末梢。精神力在钎宝小腹的位置停了一下,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 钎宝看着他,等结果。 第403章 卡格德笑了。“已经和真正的阁下差不多了。”他说。钎宝的手指松开了。卡格德顿了顿,又说:“但还差一点。” 钎宝看着他,眼神问:差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差的是生育力。钎宝的身体已经有能力让雌虫受孕了,但概率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人类的说法,就是精子活性不高。但确实能做到了。这是以往的人类阁下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人类阁下,精神力可以媲美雄虫,但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钎宝不一样,他的身体是真的变了。连受孕都难,就更别说像雄虫那样,就算没有雌虫,也可以让外族受孕,用来扩张族群了。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笑了笑。“修炼得很好了,”他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说是帝国疏忽流落在外的阁下,绝对不会有人质疑。” 钎宝眨了眨眼,有点懵。“真的?”他问。 卡格德点头。“真的。修炼很顺利,应该很快就能超过我了。加油。” 钎宝看着他。“那你呢?”他问。 卡格德笑了笑。“我才第十一层。你要追上来,还要努力。” 钎宝点头。他把功法收回来,从雄虫变回人类。银灰色的头发变回深褐色,银灰色的瞳孔变回深褐色,尾钩缩回去,虫翼收起来。他站在那里,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钎宝。但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仟珠从旁边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哥哥,”她仰着头看他,“你刚才好漂亮!那个翅膀可以再变出来给我看看吗?” 钎宝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等回去再变。”他说。仟珠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跑到白弃旁边,仰着头看她的虫翼。“姐姐,”她说,“你的翅膀也好漂亮。” 白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虫翼展开一点,让仟珠看得更清楚。“想看就看。”她说。 仟珠盯着那些透明的、泛着金光的虫翼,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她小声说。 白弃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任由她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偏殿里,灯光温暖。白弃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雄虫的姿态,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钎宝站在她旁边,已经变回了人类,但他的眼睛还带着一点银灰色的余韵。仟珠蹲在白弃旁边,仰着头看她的虫翼。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那些金光。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白鹭霜还瘫在地上,白霜也还瘫在地上。暝光裔盘腿坐着,盯着钎宝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卡格德。“表弟大哥,”他说,“你这功法,以后打算怎么办?” 卡格德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先放着吧。反正不着急。” 暝光裔点头,没再问。 偏殿里又安静下来了。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是那种“该看的都看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的安静。 卡格德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小粉从不知道哪里飘过来,落在他肩上。“噗叽。”它叫了一声。 卡格德揉了揉它。 第248章 皇庭·底牌与选择 偏殿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刻意的、屏住呼吸的安静,是大家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的安静。 白弃还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雄虫的姿态。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被仟珠夸了“好漂亮”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钎宝站在她旁边,已经变回了人类。但他的眼睛还带着一点银灰色的余韵,像褪不干净的底色。 仟珠蹲在白弃旁边,还在看她的虫翼。那些透明的、泛着金光的薄翼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又像某种远古的琉璃。她看得入了迷,连哥哥走到她身后都没发现。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那些金光。他身上的小怪兽们探出头来,也看着那些虫翼,一起“噗叽噗叽”地叫。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他看着白弃,又看了看钎宝,又看了看卡格德。他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暝光裔从地上坐起来。 他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目光从那三个“阁下”身上扫过去——白弃,钎宝,卡格德。一个是真的,两个是假的。但如果不提前告诉你,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表弟大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感叹,“你这手是真离谱。” 卡格德看着他,没说话。 暝光裔继续说:“你这是还没告诉帝国吧?如果但凡告诉帝国了,你真能被供起来。虫皇之位估计都是你的。” 偏殿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翻了个白眼。白霜翻的是左边的白,白鹭翻的是右边的白,但因为动作完全同步,看起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白霜开口:“哪有这么简单。” 白鹭接上:“你还真以为有利无害呀?” 两具身体同时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在宴会上那些客套的寒暄还要沉稳几分。 白霜:“人类阁下再多,也只是解燃眉之急。人类最高只有千年寿命,又无法繁衍虫族。所以帝国接受良好,在当年成立联盟谈判的时候,在各方面也多有让步。” 白鹭:“但现在的情况,是让人类变成真正的阁下。这概念可就不一样了。” 暝光裔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白鹭继续说:“功法理论上是人人都可修炼的,更别说还是以最烂大街的林氏功法为蓝本制造的。林氏功法这玩意儿,甚至不挑种族。这代表着人人都可以成为阁下。” 白霜接上:“当阁下不再稀少,雄虫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动摇。” 偏殿里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深,更沉。连仟珠都停下了看虫翼的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大人们。 墨云鹤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淡淡地接了一句: “无论怎样,小少爷终究是雄虫阁下。虽然有束缚,但这个身份大多数时候算利大于弊。动摇这个阶级的利益,本身就是在动摇自身的根本。” 他说完,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卡格德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意。 他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那是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还冒着热气——喝了一口。 “嗯。”他说,“基本上都对。” 他放下茶杯,顿了顿。 “但是有一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他的表情很放松,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功法不是谁都能练的。”他说,“完整的拟态万象功法,除了我,目前也就只有钎宝能修炼。” 他看了一眼钎宝。钎宝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耳朵微微红了。 “这也正常。”卡格德说,“毕竟我是按自己的标准创造的功法。雄虫倒是基本上都能修炼——我最初创造这套功法的时候,就是想为天鹤家以后的雄子多铺一条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白弃修炼的简化版,也是我给她量身定造的。而且必须是本身就有人类阁下倾向的才行。” 白弃坐在椅子上,金发碧瞳,尾钩垂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卡格德继续说:“不过就算这样,按照人类出现人类阁下的概率,数量还是会大幅度增加。现在还要加上——只要是有相应倾向资质的,数量就更多了。” 他顿了顿。 “现在重点就在于,寿命会不会被影响。”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坐直了一点。 卡格德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如果寿命也会和雄虫一般,那么的确可能会对雄虫的地位产生一定的动摇。” 暝光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卡格德没给他机会。 “但是——”卡格德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比起你们推测的对雄虫地位产生动摇,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虫族大幅度扩增。”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卡格德继续说:“虫族永远不知足。雄虫如今少说也有千余,虽然对于虫族庞大的数量而言仍然是极少数,但别忘了,雄虫出生率低没错,可本身是寿命无尽的。这个数量,本来就是在逐步增加的。”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皇庭的花园,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第404章 “更早更早以前,没有联盟之前,雄虫数量曾经是个位数。历史曾有记录,据说最初的最初,雄虫就只有一位。”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一位就是皇。那一位就是所有虫族的主。新诞生一位,那么两位就只能留一位。”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园里的虫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两位、三位、四位,逐渐增加。”卡格德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小伙伴们,“而相对应的是,虫族的领地快速扩张,数量快速增加。” 他笑了笑。 “所以说,增加阁下,以虫族的运行模式,是威胁不到雄虫地位的。甚至雄虫巴不得同类越多越好。因为这个比例你永远降不下来,只会增加更多的虫族基层数量。” 他看着白鹭霜,看着暝光裔,看着墨云舟,看着欧阳无锋,看着林克,看着科尔,看着所有人。 “雄虫的地位,永远不会被动摇。”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白霜的眉头微微皱着,白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两具身体的思考节奏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暝光裔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思考,从思考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克睁开眼睛,看着卡格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科尔靠在墙上,看着卡格德。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薇拉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卡格德。她的表情很认真。 巴顿憨笑着,但他的眼睛里也有一种“我在听”的认真。 雷诺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但他的耳朵竖着。 欧阳无锋从角落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欧阳无锋。 墨云舟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和林的节奏不一样,但同样是一种思考的节奏。 墨云鹤站在门口,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深了一些。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倒映着偏殿里的灯光。他在听,但他没有完全听懂。他只是看着卡格德,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尾钩懒洋洋地晃着、嘴角带着笑意的小阁下。 他在想:不管他说什么,他都是卡格德。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地波动着。他在听,他听懂了。他的光芒波动得更快了一点——那是他在思考。 仟珠蹲在白弃旁边,仰着头看着大人们。她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觉得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小声问钎宝:“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钎宝低头看了她一眼。“在说很重要的事。”他小声说。 仟珠“哦”了一声,继续看。 白弃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雄虫的姿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在想事情。 卡格德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看着白鹭霜。 白霜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你干嘛不告诉帝国?” 卡格德看着她,眨了眨眼。 “啊,”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白弃不想成为阁下。” 白弃的手指停了一下。 卡格德继续说:“她说过的,她不想被保护起来。她和我一样,想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个功法出来之后,人类如果不做到强制让所有拥有这个资质的人修炼这个简易化的功法、增加阁下的话,虫族帝国议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相当于还是强制性的。” 他靠在椅背上,尾钩晃了晃。 “没必要。” 白弃坐在椅子上,金发碧瞳,尾钩垂地,虫翼微张。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不想被保护起来。她不想被锁在庄园里,被一群雌侍围着,每天除了赏花就是喝茶。她想站在战场上,想和那些古噬星兽厮杀,想用自己的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卡格德懂她。 白鹭霜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白霜点了点头,白鹭也点了点头。两具身体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明白了。”白霜说。 “那就不告诉。”白鹭说。 卡格德笑了。 他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 “而且,”他说,语气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干一些……嗯,更离谱的事情。” 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暝光裔看着他:“什么事?” 卡格德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神秘,还有一点“现在不能说”的调皮。 “暂时不说。”他说,“总之,这张底牌暂时还不能动。” 暝光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他说,“你说了算。” 白鹭霜也看着他。白霜的眼神很平静,白鹭的眼神也很平静。但两具身体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点。 墨云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卡格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墨云鹤站在门口,看着少主点头,也点了点头。 欧阳无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卡格德旁边,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行,”她说,“你厉害。”卡格德被她拍得头歪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克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卡格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知道了。”他说。 科尔从靠墙的姿势坐直了,看着卡格德。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 薇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卡格德旁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加油。”她说。 巴顿从蜷缩的姿势伸展开,憨笑着看着卡格德。“加油。”他说。 雷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起来,看着卡格德。“加油。”他说。 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亮亮地看着卡格德。“加油。”他说。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地波动了一下。“加油。”他说。 钎宝站在特纳旁边,看着卡格德。“加油。”他说。 仟珠从白弃旁边跑过来,仰着头看卡格德。“卡格德哥哥加油!”她说。 卡格德看着这一群人,看着他们或坐或站或躺或飘,看着他们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鞋都脱了,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不管你干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的光。他笑了。不是宴会上那种高傲的、冷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好。”他说。 偏殿里又热闹起来了。不是刚才那种闹腾的热闹,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暖的热闹。暝光裔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白弃旁边,盯着她的虫翼看了一会儿。“你这个翅膀,”他说,“是真的好看。”白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她说。暝光裔又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钎宝。“你的也好看。”钎宝眨了眨眼,耳朵又红了。 欧阳无锋从卡格德旁边走过去,蹲在白弃面前,仰着头看她的虫翼。“能摸吗?”她问。白弃想了想。“轻一点。”她说。欧阳无锋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透明的、泛着金光的薄翼。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在水面上。她收回手,眼睛亮了一下。“好看。”她说。 仟珠从卡格德旁边跑回来,又蹲在白弃旁边。“姐姐,”她说,“我也想摸。”白弃笑了。“摸吧。”仟珠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虫翼的边缘。那片薄翼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仟珠缩回手,眼睛亮亮的。“凉凉的。”她说。 钎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白鹭霜从地上爬起来,白霜也爬起来。两具身体同时走到白弃面前,低头看着她。白霜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行了,”白霜说,“以后可得好好藏着。”白鹭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继续努力。”白鹭说。白弃被她们拍得身体晃了晃,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卡格德旁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卡格德想了想。“先休息几天。”他说,“然后……”他想了想,没说完。林克点头,没追问。 科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卡格德旁边,看着他。卡格德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科尔开口:“你头发乱了。”卡格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乱了。发辫彻底散了,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他伸手想把头发拢一拢,但手指插进发丝里,发现根本拢不好。 第405章 科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从卡格德的头发上把那根快要掉的银丝带取下来。卡格德看着他。科尔低头,把银丝带重新系在自己手腕上。“回去再梳。”他说。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 特纳从最后面走过来,巨大的岩石身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到卡格德面前,低头看着他。卡格德仰着头看他。特纳伸出巨大的岩石手指,轻轻在卡格德头顶碰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在归园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长大了。”他说。卡格德笑了。“嗯。”他说。 星辉飘到卡格德旁边,光芒柔和地闪了闪。“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他问。卡格德想了想。“先把第一军区那边的事收尾。”他说,“然后……”他看了一眼白弃,又看了一眼钎宝。“然后再说。”星辉闪了闪,表示理解。 偏殿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那些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脱掉的鞋子都照得柔和了几分。卡格德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群人。白鹭霜在和白弃说话,白霜和白鹭一左一右,像两面镜子。暝光裔在和林克说什么,林克面无表情地听着。科尔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银丝带。薇拉和巴顿在聊天,雷诺在旁边插嘴。欧阳无锋蹲在白弃面前,还在看她的虫翼。墨云舟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墨云鹤站在门口,安静地守着。特纳站在最后面,晶石眼睛亮亮的。星辉飘在半空,光芒柔和。钎宝和仟珠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柳枝。小粉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偶尔“噗叽”一声。 他在心里想:这张底牌,还能藏很久。不急。 第249章 无名星球·天鹤的日常 无名星球·蛮荒精灵聚居地 这颗星球没有名字。在联盟的星图上,它只是一串编号,被标注为“未开发·不适宜居住”。没有航线经过,没有资源标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天鹤的侦察兵在三天前发现了这里——一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精灵聚居地,规模不小,而且与世隔绝。 不是那种“复古精灵”式的与世隔绝,是另一种东西。 天鹤站在一棵巨大的生命树前,右手从一位蛮荒精灵长老的眉心中抽出来。指尖的虫触——那种细长的、半透明的、平时缩在指骨里的东西——正缓缓收回,重新化为手指。那是一双秀美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不带半分茧。此刻,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指节往下淌。 面前的精灵长老身体僵住,眉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伤口。没有血涌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天鹤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脚下微微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左手同时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另一位精灵族长的眉心。一勾,一收,一颗淡绿色的、微微发光的种子被他从眉心带出来。 精灵之种。 精灵族的致命弱点就在这里。不是心脏,不是头颅,是眉心那颗生命之种。挖出来,就死了。无法挽救,像人类被挖掉大脑。天鹤把种子收进腰间的收纳盒里,虫触缩回指骨,手指又恢复了那副秀美的、无害的样子。 他嘴角挂着几分笑,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溃散的蛮荒精灵。不是得意,不是残忍,只是一种“事情办完了可以歇口气”的随意。 “不让我上前线去杀古噬星兽,”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杀杀蛮荒总没问题了吧。瑞思元帅真是的,有了我儿子就不要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瑞斯撤走过来,s级雌虫,少将军衔,从第一军区就跟在天鹤身边的老伙计。他的身高接近三米五,站在天鹤旁边像一座山。他看着自家执行官嘴角那抹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鹤中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你还是不听”的疲惫,“我的祖宗,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们是在往回赶吗?是为了赶上小阁下的成年礼吗?” 天鹤轻轻咳嗽了两声。他伸手从旁边的树杈上摘下一朵淡金色的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收进收纳盒。面对这个从第一军区就跟着自己、跟了近万年的老伙计,他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尴尬。 “这不是看这边植物长的不错嘛,”他说,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给叔叔们带点礼物回去。况且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剩三天了,我们在路上赶了都有一周了,等回去最起码还要半个月。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看着他,嘴角抽搐。“就这样吧?”他重复道。 天鹤点头。“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放弃了。跟了这家伙近万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天鹤决定的事,你劝不动。你只能在他把事情搞砸之后帮忙收拾烂摊子。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命,“您说了算。不过——”他看了一眼天鹤手里那个收纳盒,“您这像是为了给。您那些叔叔带礼物吗?您那些叔叔什么没有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分明就是军团长比较喜欢这种吧?” 天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那朵花也收进收纳盒。“就你话多。”他说,语气平淡,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旁边,正在挖生命树的几个队员听见了,忍不住笑起来。柯亚瑞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能量铲,小心翼翼地挖着周围的土。阿斯利德蹲在他对面,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树根。 柯亚瑞抬头看了天鹤一眼,笑着调侃:“执行官,还真是啥时候都忘不了军团长哦。” 阿斯利德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上次去剿匪,回来带了一袋子那种矿石,说是‘军团长可能喜欢’。上上次去清缴星际匪徒,带了一箱子那种会发光的石头,说是‘军团长应该喜欢’。”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天鹤打断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不自在,“挖你们的树。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 在场的都是虫族,胸前的标识、肩上的肩章,就没有一个低于将级。但此刻他们围在这片蛮荒精灵的聚居地里,一边清理残余的蛮荒,一边挖树摘花,一边聊闲天,氛围轻松得像在郊游。 偶尔有蛮荒精灵从树林里冲出来,试图攻击。不等天鹤动手,旁边就有人随手一刀解决了。没有人刻意去看,没有人刻意去数,就像走路的时候顺手拂开挡路的树枝。 天鹤靠在生命树的树干上,看着那群老伙计。这些虫,都是当年从第一军区跟他过来的。从炮灰营到173星域,从173星域到第六军区,跟了近万年。他们见过他浑身是血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样子,见过他在指挥舰上三天不合眼的样子,见过他为了亚昭的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样子。 他们对“天鹤是阁下”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实在感。 说实话,他们觉得这玩意儿就不像阁下。你见过哪个阁下浑身是血从炮灰营里爬出来的?你见过哪个阁下在战场上杀得比他们还猛的?你见过哪个阁下为了追一个雌虫,从第一军区追到第六军区,还把自己搞成了恋爱脑? 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那个三米多高的、气场强大的、站在指挥舰上像一座山的亚昭军团长是阁下。虽然亚昭是雌虫,但至少他看起来比天鹤像。 天鹤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在意的。习惯了。而且这样他更自在。他真不习惯别人把他当阁下捧着。那种走到哪里都被围着、被伺候着、被保护着的生活,他一天都过不了。 他脚下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右手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又一个试图靠近的蛮荒精灵眉心。一勾,一收,种子落进收纳盒。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去去去,就知道打趣我。”他头也不回地说,“赶紧的,我摘点生命之花回去送叔叔们,他们不也挺喜欢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挖生命树的队员,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喂喂喂,柯亚瑞,阿斯利德,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这玩意儿种熟了之后结的果可是大补体力的,而且开的花也好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亚昭肯定喜欢。” 众虫对此皆是笑了笑。这道反天罡的一幕,他们看了近万年,早习惯了。雄虫给雌虫送礼物,向来是赏赐。就这位,是上战场不忘给媳妇儿找礼物的。嗯,也就只有他了。 要不是这玩意儿脑袋真好、实力真强、行军真无敌,真想给这恋爱脑来两巴掌。好在对于虫族来说,这也算是家常便饭了。毕竟成了婚的将领,哪个不恋爱脑啊?虽然这个恋爱脑是个雄的,有点离谱。 第406章 柯亚瑞一边挖树一边笑:“执行官,您这话要是让军团长听见了,他肯定又要说您了。” 天鹤挑眉:“说什么?” “说您‘不务正业’。”柯亚瑞模仿亚昭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但学得惟妙惟肖。 天鹤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会。”他说。 柯亚瑞:“您确定?” 天鹤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摘花,不说话了。 柯亚瑞和阿斯利德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周围的蛮荒精灵还在拼命抵抗。那些长老和族长看见这群虫族还在说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加拼命了。有的从树冠上跳下来,有的从地下钻出来,有的从四面八方射来毒箭和能量束。 但没有任何一个攻击落在虫族身上。不是躲开了,是根本靠近不了。天鹤带来的这支队伍,最低也是少将,每一个都是从第一军区杀出来的精锐。这些蛮荒精灵的攻击,在他们眼里比小孩扔石子还幼稚。 天鹤随手又摘了一朵花,放进收纳盒。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挣扎的蛮荒精灵,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执行任务。 蛮荒——所有拒绝融入联盟、并且对联盟庇护下的各族有攻击性的生灵的统称。这是军部的长期指令,优先级仅次于古噬星兽。他只是在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树屋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灵少年。按照精灵的标准,几百岁是肯定有的,但按精灵的寿命来算,也就是个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脸上的愤怒比那些长老和族长还要浓烈。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脚上连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能量枪,对准天鹤。 “混蛋!”他喊了一声。 联盟通用语。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第二语言,是标准的、带着一点小小地方方言的联盟通用语。这是在联盟长大、把联盟语当母语用的智慧生物才会有的口音。 天鹤的手停住了。他原本直取那个精灵眉心的虫触,在听见那两个字的一瞬间,收了回来。指尖的虫触缩回指骨,那双秀美的、无害的手重新出现。他抬手,轻易地敲掉了对方手上的能量枪。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精神力顺着指尖探入,精准地打散了对方经脉中凝聚的力量。那个精灵的身体软下来,被天鹤稳稳地扶住,没有受伤。 “联盟公民?”天鹤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疑惑,但确实没有伤害对方分毫,“为何会与蛮荒同处?” 那个精灵被制服了,但嘴目前还能动。他看着天鹤,眼睛里满是恨意和不满。唯独没有畏惧。 “什么蛮荒!”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只不过是过自己的日子而已!你们下来之后就不分青红皂白,不管男女老少都杀掉——算什么军队?” 天鹤看着他,没有生气。他虽然是虫族,但现在是军队的身份。军队的规矩,他要守。军队又不是光有虫族,只是虫族占比最大而已。第六军区其他种族的比例并不少,他也没少接触。平民更是经常接触。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老伙计们挥了挥手。“多看着一点,”他说,“要是还有平民的话,别误伤了。” 凯瑞斯撤点头,带着几个人往树林深处去了。柯亚瑞和阿斯利德也停下了挖树的动作,开始仔细检查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平民。 天鹤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精灵。在不伤着对方的情况下,把他提溜到了旁边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坐下。精灵坐在树干上,身体还不能动,但眼睛死死地盯着天鹤。那双眼睛里,恨意和不满像火焰一样烧着,唯独没有畏惧。 天鹤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土生土长的联盟平民。) 但凡是个纯正的蛮荒,看见军队——特别是虫族为主的军队——恨也没这么纯粹。再恨,也得混杂着几分畏惧。只有联盟长大的孩子,只有那些没真正经历过战争、没真正面对过死亡的孩子,才会有这种纯粹的、不带畏惧的恨意。死亡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没上学考不好被请家长恐惧大,或者考公面对面试官的恐惧大,亦或者被老板训话的恐惧大。 天鹤收回目光,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式的语气,是一个军队将领在面对平民时该有的语气。 “这位精灵族的先生,”他说,“首先呢,我先给您声明一件事情。我并非乱杀无辜,而是清剿蛮荒——也就是所有种族的反抗军和拒绝和谐者。这一直都是军部的长期指令,优先级甚至高于星际匪徒,仅次于古噬星兽。” 他看着那个精灵的眼睛。 “我不知道这些蛮荒给您洗了什么脑,让您误以为这群蛮荒精灵和您是同族。” 那个精灵如果不是现在说不出话了,估计都要骂娘了。什么叫不是同族?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这些精灵对他好得很——给他食物,给他住处,给他疗伤。他们说的精灵语是最正统不过的,他们的生活方式虽然古老,但那是复古,不是野蛮。怎么就不是同族了? 天鹤看见对方有话要说,虽然明知道是骂人的话,但也得让对方说出来才能交流。他伸手,在对方肩膀上点了一下,解开了那处经脉的封锁。 “什么叫不是同族!”那个精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在独自驾船旅行的时候,飞船失控,是他们用生命古树救下了我!说的精灵语是最正统不过的!他们还为我疗伤,为我治疗!”他的眼睛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只是不太适应现代的生活,他们只是一群复古的精灵而已——他们招谁惹谁了?” 天鹤没有打断他。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那个精灵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带着委屈,带着愤怒,带着一种“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控诉。天鹤听着,心想:这骂人的话,有点匮乏。换个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往上数到祖宗第七代、第八代了,没这么调理清晰。 等对方说完,他才开口。 “首先呢,纠正您的几个错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不是复古精灵,是蛮荒精灵。” 第二根手指。 “第二,您不是被救了,是被俘获了。蛮荒最有可能存在的特点之一,就是排斥联盟,也包括其科技。所有非其本族发展的科技线,全部拒绝。您刚才说了这么多——治疗,提供食物——那么他们可曾提过一句,帮您修好飞船?又或者,但凡只是让您自己去看一看飞船还有没有救?” 那个精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天鹤继续说:“他们不杀您,只是因为您是精灵。长相和他们相似,让他们误认了而已。” 他收回手指,看着那个精灵。 “另外,蛮荒精灵和复古精灵截然不同。复古精灵同样是联盟公民,他们只是更崇尚更上古时期的精灵那种自然生存状态,不太愿意接触外人,也不太喜欢外族进入他们的领地,不太爱说,甚至不太会联盟语,大多朴素。但并不会攻击联盟其他种族的公民。而蛮荒精灵——” 他顿了顿。 “是会攻击除了他们所属种族以外所有种族的。” 他看着那个精灵的眼睛,语气平静。 “我想这位精灵先生,您应该明白,任何伤害或可能伤害联盟公民的非律法行为,都违背基础联盟律法。” 那个精灵沉默了。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对于一个精灵来说不算长。但他确实曾经提出过,想去看一下自己的飞船。每次要么被打岔,要么被搪塞过去了。他当时没多想,觉得他们只是忙。现在想想…… 天鹤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温和。他叹了口气。 “我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执行官,天鹤,军衔中将。”他说,“我应该算小有名气。如果你对军队感兴趣、是个军迷的话,可能听说过。当然没听说过也正常,不关注军队的人是肯定不知道我的。” 那个精灵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他就读了个义务教育,然后申研那几年读了个研,后面就没读了。跟军队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他离军队最近的时候,大概是有时候看战争片的时候。 天鹤习惯了。他耸耸肩。 “总之呢,你知道军队是可以投诉的吧?应该也有‘军队是保护联盟民众的’这一常识吧?” 那个精灵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这个他还是知道的。教科书上写的,电视里播的,从小到大听过的——军队是联盟民众的保护伞,受全联盟监督。 天鹤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那是一个备用光脑,纯空白的,正规常规的光脑,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预设程序。 “总之呢,我不会伤害你,也会送你回到联盟境内。”他说,“如果你觉得对我的执法有异议,你可以现在就去外面——我甚至可以提供一个光脑,你录完全场,拿着证据去军事法庭告我。。又或者说也不用军事法庭,你直接去投诉告我都可以。” 第407章 那个精灵看着手里的光脑,愣住了。 天鹤看着他,笑了笑。“去不去?”他问。 那个精灵低头看着光脑,又抬头看着天鹤,又低头看着光脑。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天鹤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周围,那些蛮荒精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柯亚瑞和阿斯利德继续挖树,凯瑞斯撤带着几个人在树林里扫尾。没有人往这边看,没有人打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精灵抬起头。“你……真的不怕我告你?”他问。 天鹤笑了。“不怕。”他说,“因为我是按规矩办事的。” 那个精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打开光脑,开始录像。 天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还挺较真。) 他在心里想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准备面对镜头。 柯亚瑞蹲在树根旁边,一边挖一边用余光瞟着那边。“执行官又在干嘛?”他小声问。 阿斯利德也瞟了一眼。“好像在跟那个平民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我们在这儿杀蛮荒。” 柯亚瑞沉默了一秒。“那平民听得懂吗?” 阿斯利德又瞟了一眼。那个精灵正举着光脑,对着天鹤录像,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大概……听得懂吧。”他说。 柯亚瑞收回目光,继续挖树。“行吧。”他说,“反正执行官干这个比我们在行。” 阿斯利德点头,继续挖。 天鹤站在生命树下,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地解释着这次行动的合法性、必要性,以及为什么那个精灵被“救”了两年多其实是被“俘”了两年多。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有依据。那个精灵举着光脑,录得很认真。 录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你刚才说,你是第六军区的?” 天鹤点头。“第三军团,执行官。” 那个精灵沉默了一秒。“那你怎么在这儿?” 天鹤眨眨眼。“路过。” 精灵:“……” 他又开始录了。 天鹤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在心里想:这小子,回去之后大概会查一下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然后会发现,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叫亚昭,执行官叫天鹤。然后会发现,这个天鹤好像就是他面前这个天鹤。然后会查一下这个天鹤的履历。然后会发现,这个天鹤的履历……挺离谱的。然后大概会愣住,然后大概会再查一遍,然后大概会相信他说的话。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不动声色。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那个精灵想了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蛮荒的特点——排斥科技、攻击其他种族——是真的吗?” 天鹤点头。“你可以回去查。联盟公开资料库里都有。” 那个精灵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关掉光脑,收起来。 “我回去查。”他说。 天鹤点头。“查完了,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去告我。” 那个精灵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真的不怕?” 天鹤笑了。“不怕。”他说,语气轻松,“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那个精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光脑。“我……我先回去查。”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天鹤点头。“行。凯瑞斯撤——” 凯瑞斯撤从树林里走出来。“在。” “送这位先生回去。最近的交通枢纽。” 凯瑞斯撤点头,走到那个精灵旁边。“走吧。”他说。 那个精灵站起来,跟着凯瑞斯撤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看了天鹤一眼。 天鹤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他说。 那个精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跟着凯瑞斯撤走了。 天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柯亚瑞和阿斯利德。“树挖好了吗?” 柯亚瑞抬头。“快了。” “快点。回去还要赶路。” 柯亚瑞低头继续挖。阿斯利德也低头继续挖。 天鹤靠在生命树上,从收纳盒里拿出一朵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淡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香气淡淡的,像雨后的森林。他把花收回去,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亚昭应该会喜欢。) 他在心里想。 第250章 无名星球·平民与糕点 无名星球·蛮荒精灵聚居地 天鹤站在生命树下,把那朵淡金色的花收进收纳盒,正准备去看看那棵被挖了一半的生命树挖得怎么样了。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脚步凌乱,带着一种“我们不想来但被逼着来了”的不情愿。 他回头。 凯瑞斯撤走在最前面,手里提溜着三个精灵。不是那种粗鲁的提溜,是用精神力裹着,像提了几袋不太重的行李。那三个精灵的表情各异——一个惊恐,一个茫然,一个眼眶已经红了。凯瑞斯撤走到天鹤面前,把三个精灵往地上一放,然后转身就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眼神都没给天鹤一个。 天鹤抬手,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凯瑞斯撤的脚步更快了,几步就消失在树林里。天鹤的手停在半空,最后默默地放了下来。 (行吧。) 他在心里想。 (自己手下这群混蛋,什么德行,他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安抚平民,这活谁想碰?麻烦死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平民给吓着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报告都要写一叠。他既然接手了第一个,就别想跑了。这群老伙计,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天鹤叹了口气,收回手,低头看着面前这三个精灵。加上之前那个,一共四个。都是精灵,都是年轻人——按精灵的标准来说。最大的那个可能有个七八百岁,最小的那个大概三四百岁。此刻他们站在一起,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擦眼泪。 (全是精灵。) 他在心里想着。 (蛮荒精灵只杀其他种族,同族不杀。所以这几个能活下来。) 他收回思绪,看着他们。开口时,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和,沉稳,不像是刚杀了他们“恩人”的军队将领,倒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几位,先别慌。”他说,“我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执行官,天鹤。你们现在安全了。” 那个之前已经被他安抚过一次的精灵——叫艾尔维斯的——站在最前面。他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个同伴,又看了看天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天鹤也没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艾尔维斯开口了。“他们……也是被救的?” 天鹤点头。“被俘的。”他说,“和您一样。” 艾尔维斯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同伴——最年轻的那个精灵,大概三四百岁,叫莱瑞尔,是四个人中待得最久的。他在这里住了快十年,比艾尔维斯还久。此刻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棵被挖了一半的生命树。那个惊恐的精灵叫瑟兰迪尔,在这里住了两年,和艾尔维斯差不多时间。他缩在最后面,身体微微发抖,目光在周围那些被清理过的蛮荒精灵尸体上扫来扫去,不敢停留太久。那个茫然的精灵叫奥利瑞安,在这里住了半年,是四个人中最晚来的。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鹤看着他们,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这事儿不好办”的无奈。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开口,用了和刚才差不多的话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蛮荒是什么,军队为什么要清剿,他们为什么会被“救”,那些“恩人”为什么其实是“俘获者”。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四个精灵站在那里,听着。艾尔维斯是第二次听,但他没有打断。莱瑞尔的眼睛还是盯着那棵生命树,但耳朵在听。瑟兰迪尔的身体渐渐不抖了。奥利瑞安的眼神从空洞慢慢变成了认真。他们在听。联盟的义务教育还是很到位的。蛮荒的概念没有专门教过,但对军队的信任是实实在在的。从小到大,教科书、新闻、各种媒体都在告诉他们:军队是保护联盟民众的。有困难,找军队。遇到危险,找军队。天鹤站在这里,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清清楚楚,说话条理分明,底气十足。他不是在骗他们——他说得这么笃定,这么坦然,这么不怕他们去查去告。那就……应该是真的吧。 天鹤说完,停下来,看着他们。四个精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莱瑞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第408章 “那棵生命树……”他指着那棵被挖了一半的树,“你们要带走吗?” 天鹤点头。“带走。蛮荒的产物,需要收缴。” 莱瑞尔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着那棵生命树,看着那些被挖开的泥土,看着那些裸露的树根。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还是没有哭出来。 天鹤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在那里住了多久?”他问。 莱瑞尔的声音更轻了。“快十年了。” 天鹤点头,没有说“那是假的”“他们不是真的对你好”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回去之后,可以申请心理援助。军队这边会提供。” 莱瑞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瑟兰迪尔突然开口了。“我的飞船……”他的声音还有点抖,“还能找到吗?” 天鹤看向他。“坠毁在什么地方了?” 瑟兰迪尔想了想。“北边。大概……一百多公里。” 天鹤点头。“我会让人去找。能找到的话,修好还你。找不到的话,军队会给你安排回去的交通。” 瑟兰迪尔的手指松开了。“谢谢。”他说。 天鹤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奥利瑞安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眼神还是很茫然,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天鹤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有些人需要时间消化,急不得。 树林里,柯亚瑞和阿斯利德终于把生命树挖出来了。那棵树比看起来还要大,根系深入地下十几米,柯亚瑞和阿斯利德挖得满头大汗,但动作一直很轻。他们把整棵树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挖出来,用便携式封装设备封装成巴掌大小,放进了小型生态球里。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巨树,此刻安静地悬浮在透明的生态球中,根系完整,枝叶翠绿,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阿斯利德捧着生态球,走到天鹤旁边。“好了。”他说。 天鹤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淡金色的花瓣在透明的球体里微微发光,树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亚昭应该会喜欢。) 他在心里想,把生态球收进空间纽扣。 莱瑞尔看着那棵被封装的生命树,眼眶又红了。他想起刚来的时候,那棵树还很小,每年都会开花,淡金色的花瓣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那些精灵会带着他坐在树下,给他讲一些古老的故事。现在树没了,那些精灵也没了。联盟的教育和理智都在告诉他,天鹤说的应该是真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不可能这么不怕他们去查去告。但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相处的日子是真的,那些精灵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只是复古了一些。他们会带着他去体验部落的独特节日,会在他想家的时候带他去看月亮,帮他摘果实,会手把手指教他们族群的战斗方式。虽然他不学——纯粹是懒,不是没门路学。毕竟他也是精灵,在联盟中,自己族群的所有功法在种族局域网里都是公开的,积分或者贡献够就能换。他只是平时用不着打架,甚至属于“你怎么召唤植物都忘了”的那种。但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他不想哭的。但他还是哭了。 眼泪无声地从他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莱瑞尔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掉。艾尔维斯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瑟兰迪尔低下头,不敢看。奥利瑞安茫然地看着,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鹤看着莱瑞尔的眼泪,沉默了一秒。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那些都是假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到莱瑞尔的眼泪渐渐停了,他才开口。 “回去之后,”他说,“如果还想回来看看,可以申请。这片区域之后会重新规划,但生命树的根系还在,新的树会长出来的。” 莱瑞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真的?”他问。 天鹤点头。“真的。” 莱瑞尔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天鹤摇头。“不用谢。” 他转头,看向树林深处。凯瑞斯撤正带着几个人在那边扫尾,动作很快,已经快结束了。柯亚瑞和阿斯利德在收拾工具,把那些挖出来的泥土填回去。其他队员三三两两地散在周围,有的在清点战利品,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发呆。没有人在看这边。 天鹤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四个精灵。“飞船找到了会通知你们。先跟我们走,到最近的交通枢纽。”四个精灵点了点头。 天鹤转身,朝停飞船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莱瑞尔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棵生命树曾经生长的地方。泥土是新的,根系被挖走留下的坑已经被填平了,但那里的土地还是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艾尔维斯跟在他旁边,瑟兰迪尔和奥利瑞安跟在后面。四个精灵,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 天鹤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不缓。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身后,那些精灵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凯瑞斯撤从树林里走出来,正好赶上队伍。他看了一眼天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四个精灵,然后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天鹤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没有回头。 (这家伙,又在心里吐槽我吧。)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便吧。习惯了。) 返回飞船的路上 队伍穿过密林,朝停飞船的方向走去。 柯亚瑞和阿斯利德走在队伍中间,一人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今天收缴的战利品。那些蛮荒精灵的种子、生命树的果实、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不重,但占地方。柯亚瑞走了一会儿,换了个肩膀背,嘟囔了一句:“下次带个大点的包。”阿斯利德没理他。 凯瑞斯撤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落在天鹤的背影上。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军装笔挺,步伐稳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秀气的亚雌军官。 (这家伙,到底哪里像阁下了?) 凯瑞斯撤在心里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他看着天鹤的背影,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天鹤,是在第一军区的炮灰营。那时候他刚从别的队伍调过来,当了这支队伍的带队人。炮灰营,名字不好听,但里面的人不全是炮灰。有些是犯了事被罚下来的,有些是走投无路来搏命的,有些是纯粹不要命的。天鹤属于哪一种?他当时没看出来。只觉得这个小个子亚雌,打起仗来不要命,脑子还特别好使。 他把人带在身边,教他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教他看地形,教他判断局势,教他怎么在劣势中找到翻盘的机会。那小子学得飞快,像一块海绵,你教什么他都能吸进去。后来,他的军衔超过了凯瑞斯撤,再后来,他成了凯瑞斯撤的上司。再后来,他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问凯瑞斯撤:“跟我走吗?”凯瑞斯撤说:“走。”然后就跟了快一万年。 凯瑞斯撤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慢了很多,和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天鹤这狗逼玩意儿,到底哪里像个高贵、优雅、完美的雄虫阁下了?) 他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没有答案。也不想有答案。反正跟了快一万年,也不差后面那些年。 他想着,目光落在天鹤的后脑勺上。然后他看见天鹤的手——那只刚才还在面前那四个精灵说话时稳重得体的手——此刻正悄悄地往他这边伸过来。目标:他腰间的储物箱。 凯瑞斯撤:“……” 他加快脚步,一把抓住那只手。 “执行官。”他说,语气平静,“请问,是我的储物箱里面有什么重要文件,放在我这儿呢吗?” 天鹤被抓了个现行。他的手被凯瑞斯撤攥着,动弹不得。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嗯,”他说,声音软了一点,“我记得你带了自己做的糕点。” 他又眨了眨眼睛,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想吃~” 凯瑞斯撤看着那双眼睛,面无表情。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也就这个时候像个雄虫了——撒娇的时候。) 他松开天鹤的手,但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软化。“不行哦。”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军团长叮嘱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最近一两年不许投喂执行官。” 天鹤撇了撇嘴,收回手。他看着凯瑞斯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储物箱,最后叹了口气。 第409章 “我不就一时没忍住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亚昭真记仇。” 凯瑞斯撤笑而不语。他不想去深究,或者说,不想去想,到底是什么“一时没忍住”。反正吧,就是军团长在消失一个月之后,出来下的禁令。至于说这一个月军团长在干嘛……他表示不知道。绝对不知道军团长是被执行官折腾得下不了床、在床上养着的。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军团长的命令肯定比执行官大。照办就是了。 天鹤也吃这套。他说“不行”,天鹤就不闹了。虽然那眼神还是有点委屈巴巴的,但确实没再伸手。凯瑞斯撤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有阁下想吃东西都吃不到的?) (也就你了。) (被自己的雌君管得死死的。) 他想着,又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没有笑出来。只是继续走在队伍最后面,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天鹤走在前面,收回手,把手插进口袋里。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去之后,先把树种上。就种在花园里,那棵星辉树旁边。亚昭应该会喜欢。” 凯瑞斯撤在后面听着,没有接话。柯亚瑞和阿斯利德在前面听见了,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恋爱脑。) 他们在心里想。 (没救了。) 飞船 队伍终于走出了密林。停飞船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三艘小型军用飞船整齐地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天鹤走到最前面那艘飞船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精灵。艾尔维斯走在最前面,表情比刚出树林时平静了一些。莱瑞尔跟在他后面,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瑟兰迪尔和奥利瑞安走在最后面,一个还在东张西望,一个还在发呆。 天鹤收回目光,对凯瑞斯撤说:“安排一下,他们坐我的船。” 凯瑞斯撤点头,走过去招呼那四个精灵。 天鹤转身,走上舷梯。他走进船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个装着生命树的生态球,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淡金色的花瓣在透明的球体里微微发光,树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根系完整,枝叶翠绿。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亚昭应该会喜欢。) 他在心里想,把生态球收回去。 窗外,柯亚瑞和阿斯利德正在把那些收缴的东西搬上另一艘飞船。凯瑞斯撤把那四个精灵安排到了天鹤的船上,然后走下来,站在舷梯旁边,等着。天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小粉——不对,他身边没有小粉。那是他儿子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去之后的安排:先把树种上,然后去找亚昭,然后把那些花送给叔叔们,然后……他想了想,又闭上眼睛。 (先睡一会儿。) (回去还有一堆事。)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凯瑞斯撤站在舷梯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舱门的方向。天鹤的身影在舱门里若隐若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这家伙,也就睡觉的时候安静一点。)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目光。 (像个正常人。) 他靠在舷梯上,等着所有人都上船。 柯亚瑞和阿斯利德搬完东西,走过来。柯亚瑞看了他一眼,问:“执行官呢?” 凯瑞斯撤用下巴朝舱门的方向指了指。“睡了。” 柯亚瑞“哦”了一声,放轻了脚步。阿斯利德也跟着放轻了脚步。两人悄悄走上舷梯,没有发出声音。凯瑞斯撤跟在后面,也放轻了脚步。三个人像做贼一样溜进了飞船。 舱门缓缓合上。飞船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窗外,那片密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绿色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飞船升空,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窗外的景色从蓝天白云变成深邃的星空。天鹤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他睡着了。 凯瑞斯撤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睡着了倒是挺像阁下的。) 他在心里想,收回目光。 (可惜,醒着的时候一点都不像。) 他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着帝国的方向。距离卡格德的成年礼,已经过去了一天。天鹤还在路上。但他不着急。反正已经迟了。迟一天和迟半个月,没什么区别。 他在梦里应该还想:亚昭应该会喜欢那棵树的。 第251章 归园星·毛茸茸的日常 归园星·草坪 成年礼过去好几天了。 天鹤还没回来。卡格德也不着急,反正雄父迟到是常态,不迟到才是新闻。他干脆留在帝星,每天和小伙伴们待在一起。后来觉得皇庭太正式了,不如回自己的地方自在,就带着所有人回了归园星。 此刻,归园星的草坪上,已经完全被毛茸茸占领了。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占领”。那些粉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的小怪兽们在草坪上滚来滚去,有的在打架,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追着蝴蝶跑,有的在互相撞来撞去。“噗叽”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大合唱。 托斯卡站在草坪边缘,看着这一地毛茸茸,忍不住笑了。 “卡格德,”他说,随手抓起一只黑色的毛球,捏了捏,“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那只黑色毛球被他捏得“噗叽”一声,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托斯卡又捏了捏,手感确实不错——软软的,弹弹的,像一颗会叫的棉花糖。他把毛球翻过来看了看肚皮,又翻回去。毛球被他折腾得晕乎乎的,但也没挣扎,就由着他翻。 “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摸够了吗”。 托斯卡笑了,把它放回去。 阿木德站在草坪中央,被一群毛茸茸包围着。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一只不小心踩进了鸟窝的猫。僵硬,不知所措,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动”的茫然。 他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只小怪兽。一只粉色的趴在他肩上,一只蓝色的蹲在他头顶,一只黄色的缠在他手臂上,还有一只紫色的正在努力往他衣领里钻。阿木德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在往衣领里钻的紫色毛球,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笑得开心的托斯卡,表情更加僵硬了。 “托斯卡。”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嗯?”托斯卡还在笑。 “帮我拿一下。” 托斯卡走过去,把那只正在往阿木德衣领里钻的紫色毛球拎起来。紫色毛球被他拎在半空,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然后“噗叽”一声,放弃了挣扎。 “弟弟的东西,”托斯卡说,把毛球放在自己肩上,“你怕什么?” 阿木德沉默了一秒。“不是怕。”他说,“是不适应。” 托斯卡看着他——肩上蹲着一只粉色毛球,头顶蹲着一只蓝色毛球,手臂上还缠着一只黄色毛球,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装饰品的圣诞树。 “看不出来。”托斯卡说。 阿木德没理他。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上那只黄色毛球取下来,放在地上。黄色毛球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重新趴在他脚面上。“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就待这儿”。 阿木德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蹲下来,把那只黄色毛球捡起来,放在肩上。“行吧。”他说。 托斯卡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哥,”他说,“你这样子,真该让那些暗杀部队的人看看。” 阿木德瞥了他一眼。“你闭嘴。” 托斯卡笑出了声。 特纳从飞船上走下来的时候,身上的小怪兽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那些粉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的小毛球从他身上滚下来,落在草坪上,然后迅速散开。它们和归园星上原本那些小怪兽大眼瞪小眼,互相“噗叽”了几声,然后——撞。 不是打架。是那种“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玩闹。它们滚在一起,弹来弹去,像一群被风吹散的彩色泡泡。 特纳看着它们,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玩吧。”他说。小怪兽们“噗叽”了一声,继续撞。 白鹭霜的两具身体已经彻底躺平了。白霜仰面朝天,白鹭侧躺着,两具身体都被小怪兽埋得只剩下脑袋在外面。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趴在她身上,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滚,有的在互相撞。白霜被压得动弹不得,但她也没想动。反正挺舒服的。 白鹭侧躺着,一只粉色的毛球趴在他脸颊旁边,正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脸。“噗叽噗叽。”它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好软”。 第410章 白鹭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我软,”他说,“是你毛多。” 粉色毛球没听懂,继续蹭。 白霜看了他一眼。“白少主的面子呢?”她问。 白鹭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不认识。” 白霜笑了。她也闭上了眼睛。 其他小伙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小怪兽埋了。 暝光裔陷在一堆粉色的毛球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的表情很兴奋,手里挥舞着两只被他强行拉长成条状的小怪兽,当加油棒在用。那两只小怪兽被他拉得变形,但也没挣扎,就由着他挥。 “表弟大哥加油!”他喊了一声,然后意识到卡格德还没上场,又补了一句,“阿木德阁下加油!托斯卡阁下加油!谁赢都行!打起来!” 林克陷在他旁边,被一群蓝色毛球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闭着眼睛,像在晒太阳。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他在笑。 科尔陷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被一群绿色毛球埋着。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毛球堆里轻轻摩挲着——那是他在放松。 薇拉陷在科尔旁边,头枕着一只巨大的粉色毛球,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巴顿陷在她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虾。但这次他不是在睡觉,是在看场上——虽然被毛球埋着,但眼睛一直盯着训练场的方向。 雷诺陷在巴顿旁边,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发呆。偶尔有一只毛球从他身上滚过去,他就“啧”一声,然后把毛球拨开。 欧阳无锋陷在角落里,被一堆黄色毛球埋着。她的表情很专注,眼睛一直盯着训练场的方向。手在毛球堆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是手痒。她想打。 墨云舟坐在椅子上,没有被埋。不是小怪兽们不想埋他,是他太冷了。那些毛球试图往他身上爬,但爬到一半就被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逼退了。它们围在他椅子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但没有一只敢靠近。 墨云鹤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被埋。他看着少主椅子周围那个由毛球围成的圆圈,嘴角微微抽搐。但他什么都没说。 白弃站在草坪边缘,没有被埋。不是小怪兽们不想埋她,是她站的位置太偏了,毛球们还没滚过来。她站在那里,两眼放光地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训练场上,阿木德和卡格德正在对峙。 托斯卡刚从场上下来。他刚才和阿木德打了一场——不是正式切磋,就是兄弟之间随便过过招。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场的大部分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两道残影在空中交错了几下,然后托斯卡就退出了战圈,笑着说“不打了”。 那手幻术,太漂亮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前的那个“托斯卡”是真的还是假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尾钩已经停在你的咽喉前了。这叫不善战斗?虫族对外宣传的“阁下骄纵、脆弱、不善战”,果然是战忽局吧?一个可能是例外。两个呢?三个呢? 托斯卡此刻正陷在毛球堆里,心安理得地躺着。他的姿态比白鹭霜还随意——整个人陷在一堆彩色毛球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饮料,慢悠悠地喝着。 “哥,”他喊了一声,“你行不行啊?” 阿木德没理他。 托斯卡又喊:“卡格德,加油!赢了哥给你发红包!” 阿木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对面的卡格德。 卡格德站在他对面,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着,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他的姿态很放松,但他的眼睛很亮。 “阿木德雄兄,”他说,“你认真点。” 阿木德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动了。 那道残影太快了,快到在场的大部分人根本没看清。只有托斯卡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卡格德没有躲。他的尾钩从身后甩出来,精准地挡在阿木德的进攻路线上。 “砰——” 两尾钩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木德退后一步,看着卡格德。“不错。”他说。 卡格德笑了笑。“再来。” 阿木德又动了。这一次更快,角度更刁钻。他的尾钩像一条银色的蛇,从卡格德的左侧刺过来,同时右手探出,直取卡格德的肩窝。卡格德侧身,躲开右手,尾钩再次甩出,缠住阿木德的尾钩。两尾钩绞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卡格德用力一拉,阿木德的身体往前倾了半步,然后他稳住身形,右手变招,一掌拍向卡格德的胸口。卡格德松开了他的尾钩,身体往后一仰,那一掌擦着他的衣襟过去。 两人同时退后几步,重新对峙。 托斯卡在下面喊:“哥,你放水了吧?” 阿木德没理他。 托斯卡又喊:“卡格德,你也没用全力吧?” 卡格德笑了笑,没说话。 托斯卡叹了口气。“行吧,你们继续。”他喝了一口饮料,继续看。 暝光裔在下面挥舞着那两只被拉成条状的小怪兽,喊得最起劲:“表弟大哥加油!阿木德阁下加油!托斯卡阁下也加油!谁赢都行!打起来!” 那两只小怪兽被他挥得像两根彩带,在空中划出粉色的弧线。它们被拉得很长,但一点都没挣扎,就由着他挥。“噗叽噗叽”地叫着,像是在说“好晕”。 林克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安静点。”他说。 暝光裔没听,继续挥。 林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钎宝和仟珠坐在草坪边缘,没有被埋。不是小怪兽们不想埋他们,是他们选的位置太偏了。仟珠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正在揉。那只毛球被她揉得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噗叽”声。 “哥哥,”她说,“它们好软。” 钎宝点头。“嗯。” 仟珠又揉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卡格德哥哥的哥哥们,也是阁下吗?” 钎宝点头。 仟珠想了想。“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厉害。” 钎宝又点头。“嗯。” 仟珠想了想,又说:“不是说阁下都不打架的吗?” 钎宝沉默了一秒。“他们家不一样。”他说。 仟珠“哦”了一声,继续揉毛球。 她对阁下的印象,全都来自卡格德。在灰色星域长大的孩子,没有接受过联盟的义务教育,对“阁下”这个概念,只是一知半解。她知道阁下很珍贵,知道阁下应该被保护,但不知道阁下“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在她眼里,卡格德就是阁下的样子。卡格德的哥哥们也是阁下的样子。他们打架、切磋、在训练场上打得难解难分——这很正常啊。阁下不就是这样的吗? 星辉被埋在最深的地方。他的能量体形态本来是没有实体的,但这些小怪兽——它们能接触能量体。他飘在半空的时候,一群毛球飞起来,把他整个裹住了。他试图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缝隙里钻出去。但那些毛球也跟着散开,重新把他裹住。他试了三次,放弃了。 此刻,他被埋在一堆彩色毛球里,光芒微微波动着。不是生气,是无奈。他连打架都没看成,就被埋了。 墨云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场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一种思考的节奏。 墨云鹤站在他身后,也在看。他看着阿木德的尾钩,看着卡格德的侧身,看着两人交错的残影。他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动作,试图分析出两人的战斗风格。但太快了。快到他的脑子跟不上。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白弃站在草坪边缘,两眼放光。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是手痒。她也想打。但那是两位阁下,她不能随便冲上去说“请指教”。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能被指点一下就好了。 白鹭霜躺在毛球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白霜闭着眼睛,白鹭也闭着眼睛。两具身体的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但她们没有睡。她们在听。听场上那些交错的破风声,听尾钩碰撞的脆响,听兄弟之间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白少主。”白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嗯?” 白弃的目光还黏在场上。“两位阁下……都是将级?” 白霜点头。“阿木德阁下是暗杀部队的少将。托斯卡阁下应该是中将,只是不清楚是哪个军区的。” 白弃的眼睛更亮了。“那我要是能请他们指点一下——” 白霜闭上眼睛。“等他们打完。”她说,“自己问。” 白弃点头,不再说话了。 训练场上,阿木德和卡格德又对了几招。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影在空中交错,像两道光。尾钩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叮叮当当”的,像一首快节奏的曲子。 第411章 托斯卡在下面看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他喝完了那杯饮料,把杯子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毛球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哥,”他喊了一声,“你输了请吃饭。” 阿木德没理他。 托斯卡又喊:“卡格德,你赢了哥给你发红包!” 卡格德笑了。那一瞬间的分心,阿木德的尾钩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阿木德说。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那根贴在自己咽喉上的尾钩,又抬头看了看阿木德。“嗯,”他说,“我输了。” 阿木德收回尾钩。“你分心了。” 卡格德点头。“托斯卡雄兄在下面喊。” 阿木德看了托斯卡一眼。托斯卡躺在毛球堆里,对他笑了笑。 阿木德收回目光,走下训练场。他走到草坪边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些围过来的毛球。毛球们“噗叽噗叽”地叫着,有的在蹭他的脚,有的在往他身上爬。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把一只正在往他腿上爬的粉色毛球拿起来,放在肩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托斯卡。 托斯卡躺在毛球堆里,仰头看着他。“赢了?”他问。 阿木德点头“他分心了。” 托斯卡笑了“你故意的吧?” 阿木德没说话。他在托斯卡旁边坐下,把肩上那只粉色毛球拿下来,放在腿上。粉色毛球在他腿上滚了滚,“噗叽”一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 托斯卡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哥,你这样子,真不像暗杀部队的。” 阿木德低头看着腿上的毛球。“暗杀部队不需要形象。”他说。 托斯卡笑出了声。 卡格德从训练场上走下来,小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落在他肩上。“噗叽。”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输了”。 卡格德揉了揉它。“嗯,”他说,“输了。” 小粉蹭了蹭他的手,没再叫。 他走到草坪边缘,在白鹭霜旁边坐下。白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完了?”她问。 卡格德点头。 白霜又闭上眼睛。“输了?” 卡格德又点头。 白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下次赢回来。” 卡格德笑了。“好。” 白鹭在旁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说你雄父,”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卡格德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习惯了。” 白鹭点头,没再问。 草坪上,阳光正好。那些毛茸茸的小怪兽们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小伙伴们有的陷在毛球堆里,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草坪边缘,有的在训练场上。阿木德坐在托斯卡旁边,腿上趴着一只粉色毛球。托斯卡躺在毛球堆里,闭着眼睛。暝光裔还在挥舞那两只被他拉成条状的小怪兽,林克在旁边闭着眼睛,科尔在发呆,薇拉在睡觉,巴顿在憨笑,雷诺在望天。欧阳无锋手痒得不行,墨云舟坐在椅子上,墨云鹤站在他身后,白弃两眼放光,钎宝和仟珠坐在草坪边缘揉毛球,星辉被埋在毛球堆里,光芒无奈地波动着。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柳枝。 (雄父还没回来。) (但不着急。) (反正大家都在。) 他在心里想着,也躺进了毛球堆里。小粉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他胸口,“噗叽”一声,缩成一团。 草坪上,“噗叽”声此起彼伏。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归园星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安静而热闹。 第252章 赫利俄斯·归家的雄主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客厅 赫利俄斯星的人造恒星已经运行到了下午的位置,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黄。窗外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偶尔有几只小型能量生命体从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 亚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纸质书,在星际时代已经很少见了。书页泛黄,封面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他的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客厅里不只有他一个虫。 十几只幼崽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有的在追着机械虫跑,有的在抢同一个玩具,有的趴在角落里啃能量块,有的在互相咬来咬去——那种咬不是打架,是幼崽之间的玩闹,力道很轻,连皮都破不了。 亚雌幼崽,一岁出头,看上去像人类两岁多的小孩。他们的虫翼还没有完全长成,只是背后鼓起两个小小的包,像还没展开的蝴蝶翅膀。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偶尔摔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还有几只更小的,是雌虫幼崽,半岁左右。他们的成长速度比亚雌更快,半岁的雌虫幼崽看上去已经像五六岁的人类孩童了。他们的动作比亚雌幼崽更敏捷,跑起来更快,偶尔还会展开还没完全长好的虫翼扑腾两下——当然飞不起来,只是扑腾。 十几只幼崽,在客厅里闹成一团。亚昭坐在沙发上,翻着书,偶尔抬眼看一下那些幼崽,确认没有崽受伤或者打架打得太凶,就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他的身高三米多,坐在沙发上像一座山。银灰色的短发修剪得很整齐,五官线条硬朗,气质沉稳。他穿着一身居家常服,没有军装那么挺括,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一种“我是这里的主人”的气场。虫翼收拢在身后,象牙白色的,看上去如同上好的骨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此刻是休假在家。卡格德的成年礼他参加了,仪式结束后就回了赫利俄斯。天鹤还没回来,他也没问。习惯了,反正那家伙总会回来的。 客厅里的幼崽们突然安静了。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安静,是那种“感觉到了什么”的安静。他们停下动作,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亚雌幼崽们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了几步,雌虫幼崽们则更快,已经跑到了门口,站在那里,朝外张望。 亚昭也感觉到了。那股精神力,从远处蔓延过来,像潮水一样,不急不缓,温柔地包裹住整座庄园。淡黑色的,几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种波动——温和,从容,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理所当然。 雄虫的精神力。 天鹤回来了。 亚昭放下书,抬起头。门口,一个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银白色的短发,黝黑的眼睛,眼下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穿着一身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中将军衔闪闪发光。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直直地盯着亚昭,嘴角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亚昭——”天鹤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然后他扑了上去。 亚昭张开手,接住了他。两米多的雄主扑进三米多的雌君怀里,像一只扑进主人怀里的猫。天鹤把脸埋进亚昭的肩窝,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整个虫挂在他身上。 亚昭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叹了口气。“回来了?”他问。 “嗯。”天鹤闷闷地应了一声。 亚昭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精神力在他们之间流动,淡黑色的和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河流。那是雄虫对雌虫的安抚,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天鹤的尾钩从身后探出来,缠上亚昭的小腿,整个虫试图把自己塞进雌君怀里。亚昭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微微起身,展开身后的虫翼——那双象牙白色的、如同骨瓷一般的虫翼,轻轻包裹住自家耍赖的雄主。 客厅里的幼崽们,在天鹤的精神力展开的瞬间,就安静了。那股淡黑色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牵引着他们。他们不再闹腾,不再奔跑,而是乖乖地转身,朝庭院的方向走去。亚雌幼崽们跌跌撞撞地走,雌虫幼崽们跑在前面,十几只幼崽排成一列,像一群被牧羊犬赶着的羊,乖乖地穿过客厅,走进花园。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亚昭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天鹤,”他说,语气平静,“你还记得你回来是干嘛的吗?” 天鹤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眨了眨那双黝黑的眼睛。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透明的生态球,里面封装着一棵小小的树。淡金色的花瓣在透明的球体里微微发光,树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根系完整,枝叶翠绿。 “亚昭,”他说,眼睛亮亮的,“喜欢吗?” 亚昭看着那棵生命树,沉默了一秒。他当然喜欢。天鹤是他的雄主,他送的任何东西,他都喜欢。但他不能说。不然这家伙以后就更没收敛了。 “还行。”他说,语气淡淡的。他接过生态球,收进空间纽扣。心里已经在想:种到哪里去?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核心驻地,院子够大,可以种。或者就保持封装状态,当个盆栽也不错。反正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军区,种在地里没人照顾,封装了反而方便带走。 第412章 天鹤完全不在意他“还行”的评价。他知道亚昭喜欢,只是不说。他的尾钩还缠在亚昭的小腿上,虫翼半收敛在身后,整个虫赖在亚昭怀里,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亚昭看着他,叹了口气。“天鹤,你还记得你赶回来是为了卡格德的成年礼吗?”他顿了顿,又说,“我可不信你不知道孩子和朋友们在他自己的庄园星球里。直接回赫利俄斯星,是什么意思?” 天鹤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他委屈巴巴地说:“亚昭,你都不想我的吗?” 亚昭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在演。天鹤的演技,他见过太多次了。但终究狠不下心。况且,他也说不出“不想”这种话。这是他的雄主。没有雌虫成婚之后不是恋爱脑的,他也不例外。只不过天鹤完全没给他恋爱脑发挥的机会而已——雄主已经太恋爱脑了,他再恋爱脑也展现不出来。 “想。”他说。 天鹤的眼睛更亮了。 亚昭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子什么的,先放一边吧。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客厅(凯瑞斯撤视角) 凯瑞斯撤从飞船上下来,慢悠悠地走进主宅。 他走得不快。反正又不赶时间。天鹤那家伙一下飞船就冲进去了,他不想跟一个恋爱脑抢路。他穿过走廊,走进客厅,然后看见了那幅画面—— 天鹤整个虫挂在亚昭身上,尾钩缠着亚昭的小腿,虫翼半收,整个虫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亚昭坐在沙发上,一手搂着天鹤,虫翼半展开,把自家雄主裹在里面。 两个虫黏黏糊糊的,像两块被融化后又黏在一起的糖。 凯瑞斯撤面无表情地穿过客厅。他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习惯了,真的习惯了。他走到花园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花园里,那些幼崽们正乖乖地蹲在草地上,有的在玩沙子,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啃能量块。没有一只乱跑,没有一只吵闹。天鹤的精神力还笼罩着这片区域,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着他们。 凯瑞斯撤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那些幼崽,开始发呆。 (这个家,只有那两个虫是夫妻。) 他在心里想着。 (其他虫,都是挂件。) 他看了一眼那些幼崽。这是天鹤的崽,也是他的崽——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是天鹤的雌侍,给天鹤生过蛋,还不止一次。但他对“雌侍”这个身份,实在没什么实在感。 不只是他。天鹤身边那群老伙计,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天鹤的雌侍。当年从第一军区跟着他退到第六军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签了雌侍契约。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们不想死。雌虫亚雌虫,如果没有雄虫的长期精神力安抚,超过四千岁就有可能精神力暴走,彻底异化。他们跟着天鹤,从第一军区到第六军区,跟了近万年。天鹤的精神力一直笼罩着他们,安抚着他们,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他们是天鹤的雌侍,给天鹤生过蛋,但这不影响他们是战友。不影响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不影响他们私下里吐槽天鹤“这狗逼玩意儿哪里像阁下了”。不影响凯瑞斯撤在心里翻白眼,不影响柯亚瑞一边挖树一边调侃天鹤恋爱脑。 他们就算因此活了这么久也对“雌侍”这个身份实在没什么感觉。天鹤不把他们当雌侍待,他们也不把自己当雌侍待。就是一群老伙计,跟了一个不靠谱的上司,跟了近万年,还没跟丢。 凯瑞斯撤收回思绪,看着那些幼崽。一只亚雌幼崽跌跌撞撞地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凯瑞斯撤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亚雌幼崽在他腿上坐稳,然后继续啃手里的能量块。凯瑞斯撤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这也是我的崽。) 他在心里想。 (但也没什么实在感。) 他叹了口气,继续发呆。 赫利俄斯庄园星·孵化区 柯亚瑞从飞船上下来,没有进主宅,直接往孵化区走去。他知道天鹤那家伙一回来就会黏着亚昭,他不想看。反正看够了。 孵化区在主宅的东侧,是一排独立的建筑。银白色的外墙,恒温恒湿,光线柔和。门口有一台自动消毒设备,柯亚瑞站在前面,让设备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病菌,才推门进去。 孵化区里很安静。只有孵化仪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幼崽叫声。那些刚孵化的幼崽,被挂在特制的支架上,面前放着一堆能量块和营养液,正在埋头啃。 柯亚瑞走进去,沿着通道慢慢走。他看了看那些孵化仪——里面有一些蛋,正在孵化。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板,上面写着每一颗蛋的编号和预计孵化时间。没有一周以上的崽子。他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孵化的幼崽——最小的刚孵出来不到一天,还在啃粮。最大的也才几天,连站都站不稳。 柯亚瑞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走到孵化区的深处,那里有一排空着的孵化仪。他停下来,从空间纽扣里掏出——蛋。 一颗,两颗,三颗……他一颗一颗地往外掏,像掏鸡蛋一样。那些蛋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深褐色,有的浅绿色,有的带着花纹。柯亚瑞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放进空着的孵化仪里。孵化仪检测到蛋被放进去,自动启动,附上一层薄薄的防护罩。不厚,但幼崽咬不破。 柯亚瑞放完蛋,看了看记录板,确认数量都对上了。他哼着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阿斯利德。 阿斯利德刚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空间纽扣。“你也来放蛋?”柯亚瑞问。阿斯利德点头。“还有吗?”柯亚瑞又问。阿斯利德想了想。“我没了。凯瑞斯撤那边还有几个。”柯亚瑞“哦”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这次这一批,数量还行。) 他在心里想着。 (不算多。) 他走出孵化区,朝花园走去。那边还有幼崽需要看着。 赫利俄斯庄园星·花园 花园里,幼崽们还在乖乖地玩。凯瑞斯撤坐在长椅上,腿上坐着一只亚雌幼崽,旁边还蹲着两只雌虫幼崽。柯亚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放完了?”凯瑞斯撤问。柯亚瑞点头。“有多少?”凯瑞斯撤又问。柯亚瑞想了想。“二三十个吧。没细数。”凯瑞斯撤点头,没再问。 两个虫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幼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执行官呢?”柯亚瑞问。凯瑞斯撤用下巴朝主宅的方向指了指。“在军团长那儿。”柯亚瑞“哦”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说,执行官还记得小阁下的成年礼吗?”凯瑞斯撤想了想。“记得吧。只是不着急。”柯亚瑞点头。“也是。反正已经过了。”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柯亚瑞突然说:“你说,我们算不算执行官的后宫?”凯瑞斯撤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人类小说看多了吗?你见过哪个后宫天天被上司当驴使的?”柯亚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他说。 他们不把自己当雌侍,天鹤也不把他们当雌侍。就是一群老伙计,跟了一个不靠谱的上司,跟了近万年。至于生蛋——那是生理需求。他们需要繁衍,他们需要精神力安抚,天鹤纯粹援助,跟感情没关系。 当然,感情还是有的。战友情。近万年的战友情。 凯瑞斯撤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腿上那只亚雌幼崽。他已经啃完了能量块,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凯瑞斯撤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从旁边拿了一块新的能量块塞进去。亚雌幼崽抱着能量块,继续啃。 凯瑞斯撤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这也是我的崽。但真的没什么实在感。) 柯亚瑞在旁边开口:“你说,军团长和执行官,什么时候能腻歪完?”凯瑞斯撤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会儿,可能明天。”柯亚瑞叹了口气。“行吧。”他说,“我先去带娃。” 他站起来,朝那群幼崽走去。一只雌虫幼崽正在试图爬树,柯亚瑞走过去,把他从树上摘下来,放在地上。雌虫幼崽被放下来,也不哭,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追蝴蝶了。柯亚瑞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些幼崽,开始发呆。 (这批崽子,长得挺快的。) 他在心里想着。 (已经能满地跑了) (再过几个月,就能进亚学院、雌学院了。) 他想着,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客厅 客厅里,天鹤还挂在亚昭身上。他的尾钩还缠着亚昭的小腿,虫翼半收,整个虫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亚昭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虫翼半展开,把自家雄主裹在里面。两个虫都没有说话。精神力在他们之间流动,淡黑色的和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河流。 过了好一会儿,天鹤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亚昭的肩窝里传出来。 第413章 “亚昭。” “嗯。” “你有没有想我?” 亚昭沉默了一秒。“想了。”他说。 天鹤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真的?”他问。亚昭看着他,那双黝黑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撒娇,倒像是一个在确认什么的孩子。 亚昭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天鹤在想什么。天鹤是雄虫,他是雌虫。从生物本能来说,他属于天鹤,全心全意,理所当然。但刨除生物本能之后呢?他真的喜欢天鹤吗?他真的喜欢这个为了他跑进军队、为了他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为了他把自己搞成了恋爱脑的雄虫吗? 亚昭不知道。他只知道,天鹤是他的雄主,他的一切都属于天鹤。至于那些感情——他说不清,也不可能说清。 “真的。”他说。 天鹤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太阳。他又把脸埋进亚昭的肩窝,尾钩缠得更紧了。 亚昭叹了口气,继续拍他的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天鹤又开口了。 “亚昭。” “嗯。” “卡格德的成年礼,你去了?” “去了。” “他长高了吗?” “长了。” “变好看没?” “……还行。” 天鹤笑了。“像我。”他说。 亚昭没接话。他在心里想:像你。比你乖。 两个虫又沉默了一会儿。天鹤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亚昭。” “嗯。” “我带了礼物回来。除了那棵树,还有花。还有很多。都在凯瑞斯撤那儿。” 亚昭点头。“知道了。” 天鹤顿了顿。“那棵树,你喜欢吗?” 亚昭沉默了一秒。“喜欢。”他说。这次他没有说“还行”。 天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满足,一点得意,一点“我就知道你喜欢”的开心。 亚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个傻子。) 他在心里想。 (明明自己是雄虫,却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喜不喜欢。) (明明可以命令我,却从来不用命令的语气。) (明明可以拥有更多,却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伸手,把天鹤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天鹤。” “嗯?” “下次早点回来。” 天鹤眨了眨眼。“好。”他说。 亚昭收回手,继续拍他的背。 窗外,花园里传来幼崽们的叫声和笑声。柯亚瑞在带娃,凯瑞斯撤在发呆,阿斯利德在帮忙。一切如常,就像过去的每一天。天鹤回来了,赫利俄斯星就有了雄主。幼崽们有了精神力安抚,老伙计们有了安全感,亚昭有了可以依靠的虫。至于那些感情——说不清,就不说了。反正日子还长。 天鹤靠在亚昭怀里,尾钩缠着他的小腿,虫翼半收,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亚昭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欢迎回来。” 天鹤的嘴角笑意更深了。他听见了。 赫利俄斯庄园星·花园 柯亚瑞蹲在草地上,看着那些幼崽。一只雌虫幼崽跑过来,手里抓着一只蝴蝶——活的,还在扑腾翅膀。他把蝴蝶举到柯亚瑞面前,眼睛亮亮的。柯亚瑞看着那只蝴蝶,又看了看那个幼崽。 “放了。”他说。雌虫幼崽眨了眨眼,松开手。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雌虫幼崽看着它飞远,然后转身去追别的了。 柯亚瑞站起来,走到凯瑞斯撤旁边,坐下。“你说,”他开口,“执行官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小阁下的朋友们还在归园星等他?”凯瑞斯撤想了想。“等他和军团长腻歪完。”柯亚瑞叹了口气。“那有的等了。”凯瑞斯撤点头。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柯亚瑞站起来。“我去做饭。”他说。凯瑞斯撤点头。 柯亚瑞朝主宅走去。路过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天鹤还挂在亚昭身上,亚昭还在拍他的背。两个虫黏黏糊糊的,像两块被融化后又黏在一起的糖。柯亚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恋爱脑。) 他在心里想。 (没救了。) 他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客厅 天鹤终于从亚昭身上下来了。不是他不想挂了,是他感觉到有老伙计在看他。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凯瑞斯撤的目光——那个老伙计正站在客厅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天鹤眨了眨眼,从亚昭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 “咳。”他清了清嗓子,“凯瑞斯撤,有事?” 凯瑞斯撤摇头。“没事。路过。”他转身走了。 天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亚昭。“他们是不是又在心里吐槽我了?”他问。亚昭想了想。“应该吧。”天鹤叹了口气。“习惯了。” 亚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天鹤压皱的衣服。“走吧,”他说,“去花园看看。”天鹤点头,跟在他身后。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 两个虫走出客厅,走进花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幼崽们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老伙计们在旁边看着。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每一天。 天鹤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他在心里想。 (真好。) 第253章 归园星·到期的醋 归园星·停泊区 飞船缓缓降落在归园星的停泊区。舱门打开,天鹤第一个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常服,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下那颗泪痣衬得那张乖巧的脸多了几分妖艳。他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步伐轻快,像一只刚放出来的猫。 亚昭跟在他身后。三米多的身高,银灰色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五官线条硬朗,气质沉稳。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虫翼收拢在身后,象牙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两个虫站在停泊区,朝远处看去。草坪上,那些毛茸茸的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声此起彼伏。小伙伴们在毛球堆里或躺或坐,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卡格德。 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罗兰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穿着居家常服,尾钩从身后垂下来,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着。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光。 “亚昭雌父!”他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然后他扑了上去。 亚昭张开手,接住了他。两米多的雄子扑进三米多的雌父怀里,像一只扑进主人怀里的猫。卡格德把脸埋进亚昭的肩窝,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亚昭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撒娇的时候最像天鹤。) 他在心里想,轻轻拍了拍卡格德的背。 天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开心变成了微妙。他看了看扑在亚昭怀里的卡格德,又看了看亚昭嘴角那丝笑意,又看了看卡格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卡格德从亚昭怀里撕了下来。 不是“拉开”,是“撕”。他用的是巧劲,一只手扣住卡格德的后领,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轻轻一提——卡格德整个人就离开了亚昭的怀抱,被天鹤提溜在半空中。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天鹤甚至微微展开了虫翼,稍微飞高了一点,保证能把儿子提得离地。 卡格德被提溜着,整个人有点懵。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无处安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雄父,又低头看了看亚昭雌父。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尽是无辜。 (啥情况?) (他不就是让亚昭雌父抱了抱吗?) (小时候他也经常这样撒娇啊。) (雄父干嘛把他撕下来?) 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条迷茫的小蛇。 亚昭怀里突然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被天鹤提溜在半空中的卡格德,又看了看天鹤。他无奈地白了天鹤一眼。 “好了,把卡格德放下来。”他说,语气平静。 天鹤撇嘴。“不放。一会儿他又粘上去了,怎么办?”他看了一眼卡格德,又看了一眼亚昭,“这小子比阿木德和托斯卡会撒娇多了。” 亚昭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会撒娇?” 天鹤假装没看见。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提溜着儿子了。他把卡格德放下来——不是放在地上,是抱起来。两个虫身高差不多,都是两米多,但卡格德没反抗,天鹤轻轻松松地单手把他抱了起来,直接高过自己好大一截。 第414章 卡格德下意识地垂下手,抓住了雄父的肩膀。他的表情还是很懵,但已经没那么懵了。他在消化一个事实:雄父吃醋了。吃他的醋。因为他抱了亚昭雌父。 (……) (雄父,您都八千多岁了。)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安静地被雄父抱着,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 阿木德站在草坪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但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果然。) 他在心里想。 (雄父对于雄子在大雌父身上撒娇的极限忍耐,只到成年前。顶多成年礼当天。过了就别想了,醋坛子就该翻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托斯卡。托斯卡也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阿木德收回目光,没有提醒弟弟。 (他自己第一次被撕下来的时候,也很懵。) (凭什么弟弟不体验一下?) 托斯卡的动作比阿木德快。他在卡格德被撕下来的瞬间就打开了光脑,调到拍照模式,对准了被提溜在半空中的卡格德。“咔嚓。”一张。又“咔嚓。”一张。又“咔嚓。”一张。他拍得很认真,角度选得很好,光线调得很准。每一张都是黑历史,每一张都值得珍藏。 阿木德慢了半拍。他看着托斯卡拍照,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是拍照,是录像。他打开光脑,调到录像模式,对准了被天鹤抱起来的卡格德。镜头很稳,画面很清晰,声音也录得很清楚。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托斯卡那边传来。阿木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把录像的时间延长了一点。 暝光裔的反应比这两个亲哥还快。他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从卡格德扑向亚昭的那一刻起,他的光脑就已经打开了。他录得很隐蔽——光脑放在膝盖上,镜头对着训练场的方向,但角度刚好能把天鹤一家框进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发呆。但他的手指在光脑上轻轻滑动,调整着焦距和曝光。 (表弟大哥的黑历史。) 他在心里想。 (必须珍藏。) 他录得很认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墨云舟从毛球堆里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换了个姿势。但他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不是普通的眼镜,是拟态光脑。镜片很薄,几乎透明,戴在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透过镜片,他能录下眼前的一切,画面清晰得像专业设备。 墨云鹤站在他身后,看着少主鼻梁上那副平平无奇的眼镜,内心叹了口气。 (拍个朋友的黑历史,用得着用上这玩意儿吗?) 他在心里想。 (这东西不是谈判的时候,用来留档的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少主身后,看着天鹤一家。 白弃站在草坪边缘,手里拿着光脑。她也在拍照。但她拍的不是卡格德,是天鹤。 她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点触,一张接一张。天鹤展开虫翼的样子,天鹤提溜卡格德的样子,天鹤撇嘴的样子,天鹤单手抱儿子的样子——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角度选得很好,光线调得很准。 她的表面很平静。但她的心里,已经炸了。 (天鹤!天鹤中将!传奇中将!天啊!) 她在心里尖叫。 (活的!就在眼前!) 她的手指在光脑上又点了一下。又一张。 欧阳无锋的反应比白弃还快。她本来陷在毛球堆里,正闭着眼睛打盹。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睛,然后——她看见了天鹤。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她往前窜了几步。不是走,是窜。动作快得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子。身上的毛球被她甩掉了不少,有的滚在地上,有的挂在她的衣服上,有的还在顽强地趴在她肩上。 “天鹤中将!”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天鹤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但看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大概是……崇拜者?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抱儿子。 欧阳无锋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她的表情很兴奋,但她没有失态。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天鹤。 (天鹤中将!) (这可是传奇!) (以中将之名行元帅之职!) 她在心里想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是激动,也是克制。 白鹭霜从毛球堆里坐了起来。白霜还躺着,白鹭坐了起来。两具身体的动作不再同步,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 白鹭的目光落在天鹤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垂首,以示尊重。作为白家少主,他对军队当然有所了解。天鹤中将,传奇人物。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执行官,以中将之名行元帅之职。第一军区的最高权限,天鹤随时可以接手。第六军区元帅顿迪德,更是日常待在家里陪雄主了,权限全给了天鹤。这位的档案,白家的参谋团研究过不止一次。 他收回目光,打开光脑,开始录像。不是拍天鹤,是拍小伙伴们的反应。暝光裔在隐蔽地录像,托斯卡在光明正大地拍照,阿木德在录像,欧阳无锋两眼放光,白弃表面平静内心炸裂,墨云舟戴着拟态光脑假装看风景。 (都是黑历史。) 他在心里想,镜头稳稳地扫过每一个人。 白霜还躺着,闭着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是在想天鹤,不是在想卡格德,是在想另一件事。 (帝国真的属于雄虫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然后她又想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白家搜集的资料。天鹤中将,档案上写的是“亚雌,虫翼受损,已无治愈可能”。但他是雄虫。卡格德告诉他们的,不会有错。那其他雄虫呢?档案上写的是“雄虫,s级/a级/b级,精神力评级xx”。但他们真实的战斗力呢?天鹤能从第一军区的炮灰营杀出来,从十七岁杀到现在,杀成了传奇。其他雄虫呢?他们是真的不能打,还是不想打?还是——不被允许打? 她又想起那些资料里的细节。雄虫的数量,近万年来在缓慢增加。但所有真正的生产行业和实权岗位,没有任何雄虫。没有雄虫企业家,没有雄虫科学家,没有雄虫将军。天鹤是唯一的例外,而且他的档案上写的是“亚雌”。他在军队的身份,是“亚雌”,不是“雄虫”。那些雄虫阁下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他们拥有最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最丰富的资源。但他们没有实权。帝国议会——那些由雌虫和亚雌组成的议会——才是真正做决策的地方。雄虫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 白霜想到这里,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整个宇宙都知道虫族以雄为尊。这是常识。但她又想起卡格德。卡格德上战场的事,在雄虫圈子里不是秘密。那些雄虫阁下们知道,甚至还会因此打趣。但如果雄虫真的是帝国的主人,他们为什么要隐藏?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上战场?如果雄虫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隐藏身份? 白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非——) (雄虫不是主人。) (是被圈养的。) (珍贵的、稀有的、被精心照料的——资源。)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些雄虫阁下们,身边永远围着雌侍。那些雌侍,个个都是军中精锐,个个都能打。他们是在保护雄虫,还是在——看守雄虫? 她想起天鹤。天鹤从第一军区杀出来,身边跟着一群老伙计。那群老伙计,个个都是将级,个个都是从第一军区跟他杀出来的。他们是在追随他,还是在——保护他?她想起天鹤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是因为亚昭,还是因为——不得不退?他太耀眼了。一个能打的雄虫,一个能带兵的雄虫,一个能让雌虫们真心追随的雄虫——如果他不退,会发生什么? 白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太多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怎么可能。) 她睁开眼睛,从毛球堆里坐起来。白鹭还在录像,镜头稳稳地对着小伙伴们。白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天鹤一家。 天鹤还抱着卡格德。卡格德被他抱着,表情已经从懵变成了无奈。阿木德站在旁边,拿着光脑在录像。托斯卡还在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的。亚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管了。) 白霜在心里想。 (反正卡格德他们过得挺好的。) (这就够了。) 她收回思绪,从毛球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绒毛。白鹭还在录像,她没有打断他。只是走到他旁边,也打开了光脑,开始拍照。拍天鹤,拍亚昭,拍卡格德,拍阿木德,拍托斯卡,拍那些还在录像、拍照、发呆的小伙伴们。 第415章 (留个纪念。) 她在心里想,按下快门。 特纳蹲在旁边,巨大的岩石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伸出巨大的岩石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白霜的肩膀。 “发什么呆呢?”他问。 白鹭在旁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没事,头脑风暴呢。正常。” 白霜点头。“正常。”她说。 特纳看了看白霜,又看了看白鹭,又看了看白霜。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一个在拍照,一个在发呆。他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想了。他收回手指,继续蹲在旁边,看着天鹤一家。 星辉飘在半空,光芒微微波动。他看着白鹭和白霜——一个在录像,一个在拍照。两个身体,动作不同,但表情一样。他又看了看白鹭刚才录的那些画面——暝光裔在隐蔽地录像,托斯卡在光明正大地拍照,阿木德在录像,欧阳无锋两眼放光,白弃表面平静内心炸裂,墨云舟戴着拟态光脑假装看风景。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他在心里想。 (神奇的人类。) 他的光芒又波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林克和其他几个乙班的小伙伴,还有科尔,在天鹤来之前已经跑到星球另一面去了。他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热闹。科尔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湖泊发呆。林克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巴顿蹲在地上,在研究一朵花。薇拉靠在树上,闭着眼睛。雷诺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 “你们说,”巴顿突然开口,“卡格德那边现在在干嘛?” 林克想了想。“不知道。” 巴顿“哦”了一声,继续研究花。没有人提议回去看看。他们觉得,那边的热闹,可能不太适合他们掺和。还是在这里待着比较好。 钎宝和仟珠在星球另一面的树林里。仟珠蹲在地上,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球,正在揉。钎宝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几只小怪兽在他们脚边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仟珠揉了一会儿,抬起头。 “哥哥,”她问,“卡格德哥哥的爸爸来了吗?” 钎宝点头。“来了。” 仟珠想了想。“那我们不去看看吗?” 钎宝摇头。“不去。人太多。” 仟珠“哦”了一声,继续揉毛球。她觉得哥哥说得对。人太多,不去也好。 天鹤终于把卡格德放下来了。不是他不想抱了,是他抱不动了——不是体力问题,是卡格德一直在挣扎。不是用力挣扎,是那种“雄父你放我下来”的挣扎。轻轻地扭,轻轻地推,轻轻地拍他的手。天鹤被他拍得有点烦,就把人放下来了。 卡格德站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他的头发被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伸手把头发拢了拢,然后看着雄父。 “雄父。”他说。 “嗯?” “您吃醋了。” 天鹤眨了眨眼。“没有。”他说。 卡格德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您明明就是吃醋了。” 天鹤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风景。亚昭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天鹤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看着你编”的意味。 阿木德关掉了录像,把光脑收起来。托斯卡也收起了光脑,但他看了一眼阿木德,又看了一眼卡格德,又看了一眼天鹤。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今天收获不错”的满足。 暝光裔也收起了光脑。他的动作很隐蔽,光脑滑进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表弟大哥的黑历史。) (到手了。) 他在心里想,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墨云舟摘下眼镜,收起来。墨云鹤站在他身后,看着少主把拟态光脑收进空间纽扣,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但他什么都没说。 白弃还站在草坪边缘,手里拿着光脑。她已经拍了很多张了,但她还没拍够。她的手指在光脑上快速点触,又拍了几张。然后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天鹤展开虫翼的样子,天鹤提溜卡格德的样子,天鹤撇嘴的样子,天鹤单手抱儿子的样子,天鹤被卡格德拆穿吃醋时移开目光的样子。 (都是珍藏。) 她在心里想,把光脑收起来。 白鹭霜也收起了光脑。白霜也收起了光脑。两具身体的动作终于同步了。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今天收获不错。) 白霜想。 (确实不错。) 白鹭想。 欧阳无锋还站在几步之外,眼睛亮亮地看着天鹤。她还没有走过去,还没有说话,还没有要签名。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鹤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再次确认不认识。但看她那副样子,大概是……崇拜者?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欧阳无锋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要签名,没有说什么“我是您的粉丝”之类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样就够了。 天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亚昭。“走,”他说,“去看看那些毛球。”亚昭点头。两个虫并肩走向草坪。 卡格德跟在后面,看着雄父和亚昭雌父的背影。他的尾钩在身后轻轻晃着,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雄父还是这样。) 他在心里想。 (八千多岁了,还是这样。) (挺好。) 草坪上,阳光正好。那些毛茸茸的小怪兽们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声此起彼伏。天鹤走在前面,亚昭跟在旁边,卡格德跟在后面。阿木德和托斯卡走在最后面,一个沉默,一个带笑。 小伙伴们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坪上。有的在录像,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研究花,有的在揉毛球。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归园星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安静而热闹。 第254章 b——█572星·报名 帝国境内,编号b——█572的星球。 这颗星球没有名字。在虫族的星图上,它只是一串编号,被标注为“居住型·三级”。没有雄虫阁下居住,没有特殊的资源产出,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特点。它只是帝国境内无数普通星球中的一颗,安静地运转着,不被大多数虫注意。 征兵处设在这颗星球的主城里,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外墙是标准的军用合金板,门口挂着帝国军徽,两侧各站着一名执勤的军虫。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欢迎标语,只有一种“爱来不来”的冷淡。 一楼的大厅里,几个登记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来报名的虫大多是c级、d级的亚雌,偶尔有几个b级的雌虫。他们穿着便服,有的紧张,有的无聊,有的在低头填表,有的在和旁边的虫闲聊。 泽雀舌坐在二楼精英考核报名处的办公桌后面。 他趴着。不是那种“累了稍微休息一下”的趴,是那种“反正也没事干不如睡一觉”的趴。他的手臂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蓝紫色的短发被压得翘起来几缕,银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晒到一半、既不想睡也不想醒的猫。 他是c级亚雌,在这颗星球上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精英考核报名处,接待的是a级及以上的报名者。成年的、低于a级的虫压根不会来这里——自找没趣。而他们这颗小星球,a级的本来就没几个,大多数是已经退役回来的,该找的主也早找了,找不到的,本来也没戏了,不会再来报名参军。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一个虫都没来。 泽雀舌打了个哈欠,准备趴下去睡一会儿。他的眼皮已经快合上了,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中午吃什么这个虫生终极问题—— 然后他的桌子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问,这里是精英考核报名处吗?” 声音温和,软糯,带着一种让虫听了就想放轻动作的柔和。泽雀舌不需要抬头就知道,这是一只亚雌。雌虫的声音要相对硬朗得多,哪怕刻意放轻,也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力量感。而亚雌的声音天生就更柔和,像被水洗过的丝绸。 他抬起头,准备用那句说了无数遍的台词打发对方——“对,但a级以下就别尝试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只虫身上,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橙色的人造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五官精致却不锋利,气质优雅却不疏离,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泽雀舌愣了一下。 (这……) (这是哪家养出来的亚雌?)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对,”他说,“但a级以下就别尝试了。” 第416章 那只亚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那挺好,”他说,声音依然温和,“我刚好a级。” 泽雀舌又愣了一下。 (a级?) (这么好看的亚雌,还是a级?) (那岂不是……) 他收回思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 “那先填个表吧。”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年龄、性别、种族——虽然这边报名的只有虫,但是毕竟是联盟的军队,种族要填的——精神力等级。然后去旁边坐一会儿,下午才考核。” 那只亚雌拿起笔,微微垂眉,开始书写。 泽雀舌看着他的侧脸。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偶尔眨动的睫毛。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一笔一划,不急不缓。 (这气质,这长相……) (应该挺好嫁的。) (说不定还能嫁给一位a级阁下。)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在那张脸上又停留了几秒。 (反正这种是肯定能有主的。说不定现在就有了,只是按照虫族常有的传统,去战场走一圈而已。)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羡慕哦。) (不过他这一辈子估计是找不到主了。等级不高,实力不强,长得也一般般。只能看这辈子能不能撞大运——某个阁下路过,看了他一眼,觉得顺眼,赏他一次交配。不然这辈子他大概连蛋都生不了。) 他正想着,那只亚雌已经写完了。 “好了。”他说,把表格递回来。 泽雀舌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卡格德。年龄:18。种族:虫族。性别:亚雌。精神力等级:a+。 (a+,不是a-。)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然后把表格放在旁边。 “你现在可以先自由活动。”他说,“本星球中午12点之前赶回来就可以了。考核是下午进行的,但是会先进行基础体检。” 那只亚雌——卡格德——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离开。 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膝上,开始雕。 那是一块星木,已经雕了一半。泽雀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是一朵花。几瓣花瓣已经雕好了,每一瓣都薄得像纸,边缘微微卷曲,脉络清晰可见。那些花瓣叠在一起,层次分明,像真的一样。 橙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上,仿佛变成了金色。他微微垂着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尽是专注。手指捏着刻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星木的碎屑落在他膝上,他偶尔会停下来,吹一下,然后继续。 泽雀舌撑着脑袋,看着那只亚雌雕刻。 (这雕刻技术还不错嘛。) 他在心里评价着,目光从花瓣移到手指,从手指移到眼睛,又从眼睛移回花瓣。 (不过跟他比还差一点。) 他想起自己雕的那些东西——搁在家里,堆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然后又放回去。雕得再好也没用。顶多拿去卖,当工艺品,或者有来旅游的异族买去当纪念品。 (虫家这一看就是送给主的。) (看来是已经有主了。) (羡慕。) 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继续看。 卡格德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偶尔他会停下来,把木雕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然后继续。他的表情很专注,但也很放松。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泽雀舌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想: (要是我也能找个这样的主就好了。) (不要求多重视他,不要求多高的等级。) (就……愿意看我雕的东西就行。) 他收回目光,继续趴在桌上,看那只亚雌雕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卡格德雕完了一瓣花瓣,又拿起另一块星木,开始雕下一瓣。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很轻,刻刀在星木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报名处里,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泽雀舌听着那个声音,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但他没有趴下去睡。他只是撑着脑袋,看着那只亚雌,听着那“沙沙”的声音,等着中午的到来。 十二点整。泽雀舌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卡格德,”他说,“收拾收拾,时间到了。跟着我,我带你去体检。” 卡格德把木雕和刻刀收起来,站起来,温和地点了点头。“好。” 两个虫走出报名处,沿着走廊往体检中心走去。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光,脚下是灰色的地板。偶尔有别的军虫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走。 泽雀舌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卡格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随便问问你随便答答”的随意,“我看你刚才在雕木,是有主了吗?”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侧脸,又补充道:“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卡格德的耳朵红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戳穿了心事”的红,是那种“被问到这种事有点不好意思”的红。很淡,但泽雀舌看见了。 (耳朵红了。) (看来是没有。)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还没。”卡格德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去参加海选的话,a级最多只能被雄保会送到c级、顶多b级阁下那里。但我希望拥有一位a级的雄主。”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所以我进军队,是真的想攒军功匹配的。我相信,只要能见到阁下,一定会对我感兴趣。” 泽雀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终究还是年轻。) 他在心里想。 (这样的肯定能找到主,但认为能匹配上阁下就一定能看上自己——还是太自傲了。) (那些尊贵的阁下,什么没见过?) (而且匹配是随机的。万一匹配上的那位阁下不喜欢你这款呢?你不得哭?) 但他没有说出来。虫家确实比他好看,气质也比他好,等级也比他高。他一个c级的亚雌,没资格嘲笑一个a级的亚雌。 “行。”他说,语气随意,“那就先祝愿你得偿所愿了。” 卡格德笑了笑。“谢谢。” 两个虫继续往前走。 体检中心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坐在角落里聊天,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头看光脑。 泽雀舌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几个军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卡格德。他们的表情从“又来了”变成了“咦”——这小地方,真的有a级以上的来报名? “体检。”泽雀舌说,语气随意,“a+的亚雌。” 那几个军医立刻精神了。一个c级的亚雌医生站起来,走到卡格德面前,扬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别紧张啊。”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尽量温柔”的刻意,“展开虫翼,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功能性的损伤。” 卡格德点头,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展开虫翼。 那双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像两片被折叠了很久的绸缎,终于被打开了。 双色的。 一边是银白色的,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那种僵硬的、如同金属般的颜色,而是透明的、如同绢布般的质地。偏偏这透明的绢布上,又流转着七彩的光——银白、淡金、浅蓝、微紫……随着角度的变化,那些颜色像水波一样流动,五彩斑斓的银。 另一边是深紫色的,紫得发黑,却又像落满了星辰。在光线下,那些“星辰”闪闪发光,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揉碎了,镶嵌在紫罗兰色的玉石上。虫翼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边,像画框,把那些星辰框在里面。 两片虫翼,一片银白流光,一片紫黑星落。它们轻轻振动着,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体检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正在打哈欠的军医,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住了。正在发呆的,眼睛慢慢聚焦了。正在看光脑的,抬起头,摘下眼镜,看了好几秒。 泽雀舌也愣住了。他见过不少亚雌的虫翼,华美的、艳丽的、精致的,什么都有。但这么好看的——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难怪那么自信。) 他在心里想。 (这种双色虫翼,确实少见。) 卡格德按照医生的指示,将两片虫翼缓缓并合在一起。银白色和深紫色重叠,叠加出一种新的颜色——像织女编织的紫色彩霞,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泽。那一瞬间,整个体检室都被那光芒照亮了。 第417章 (这一刻才像真正的绸缎。) 泽雀舌在心里想。 (用人类的形容词来说,就是“织女编织的紫色彩霞”。)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羡慕也没用。) 体检很快就结束了。那个c级的军医一边填表一边说,语气已经从“随便看看”变成了“认真记录”。 “身体素质没问题。”他说,“翼根强壮有力,无功能性问题。精神力等级a+,未谎报。” 他把填好的表和之前那张基础信息表订在一起,又打了个“合格”的牌子,一起递给卡格德。 “拿好。”他说,“具体考核我这边做不了——我自己等级太低,我们做切磋测试的话,你精神力可以直接把我压倒,无法测出任何结果。所以说等着明天的飞船,去军营。有老兵测试,成功的话你就直接进精英营,考核结束就是上士起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你打算去哪个军区?” 卡格德微微垂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憧憬。 “第一军区。”他说,“那里攒军功是最快的。” 体检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军医看着他,欲言又止。第一军区,攒军功和晋升确实是最快的,甚至每年都能报几个将军上来。但是——也是最容易受伤、最容易死掉的。 这么美丽的虫翼,实在没必要拼这个命。凭对方的气质和颜值,找个主并不难。 但他们没有说出口。虫各有命,尊重他虫命运。 “行。”那个军医说,把体检表归档,“那明天早上八点,到停泊区集合。飞船不等人。” 卡格德点头,收起虫翼,接过那个“合格”的牌子。 “谢谢。”他说,声音温和。 泽雀舌站在旁边,看着卡格德把牌子收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身朝他笑了笑。 “今天多谢你了。”他说。 泽雀舌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卡格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在橙色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泽雀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 (第一军区。) 他在心里想。 (胆子真大。) 他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继续趴着等下一个报名者。虽然他知道,今天大概不会再有了。 (明天,这只亚雌就会坐上飞船,去第一军区。) (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主。) 他想着,闭上眼睛。 (算了。) (关我什么事。) (我自己还找不到主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趴着。 第255章 b——█572星·启程 旅馆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床并排摆放,白色的床单,灰色的毯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小的灯。窗帘是浅蓝色的,半拉着,橙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卡格德关上门,站在门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隔壁没有动静,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虫语,然后很快又安静了。他把门锁好,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 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雕了一半的星木,还有刻刀,继续雕。 橙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朵正在成形的小花上。他的手指很稳,刻刀很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星木的碎屑细细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上,落在他手边的床单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 花瓣已经雕好了大半,每一瓣都薄得像纸,边缘微微卷曲,脉络清晰可见。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经过仔细的斟酌,不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更像是在和那块木头对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橙色阳光渐渐暗了,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完全暗了下去。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暖暖的,把卡格德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雕完最后一瓣花瓣,把刻刀放下,把那朵花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星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栩栩如生。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把花收进空间纽扣。 他开始清理那些碎屑。用手指把膝上的、床单上的小木屑拢在一起,一小堆,细细的,像灰尘。他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那堆木屑。指尖闪过一丝光——紫黑色的,和那片深紫色虫翼同色的光。细小的鳞粉从他的指间飘落,落在木屑上。 那些木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开始收缩、变黑、凝聚。几秒钟后,那堆碎屑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紫黑色的晶体,安静地躺在床单上。卡格德用精神力把那颗晶体捡起来,托在指尖看了看。紫黑色的,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精神力轻轻一碾,晶体碎了,化作细粉,消散在空气中。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床单上残留的灰尘,然后躺下,拉过薄毯,把自己从头到脚整个罩住。 毯子底下,黑暗而安静。卡格德蜷缩着,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演了一整天终于可以下班”的放松。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满足,一点“谁也别想猜到我是谁”的开心。 (这个人设——不对,虫设。) 他在心里纠正自己。 (和小伙伴一起待久了,都用惯“人”字了。自己得好好改改。毕竟亚雌卡格德是从小在帝国长大的,最习惯的应该是“虫”。虫物,虫流,大虫,家虫……只有说到“人类”的时候才会用到“人”字,而且就算这样,偶尔也应该用“虫”字才对。)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把那些用词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然后他开始想明天的事——飞船,第一军区,新兵营,老兵测试。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毯子底下,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尾钩从毯子边缘探出来,懒洋洋地垂着,轻轻晃了晃,然后不动了。 归园星上的那些毛茸茸的小怪兽,小伙伴们,雄父,亚昭雌父,雄兄们——都远了。此刻,他只是卡格德,a级亚雌,十八岁,憧憬着能匹配到一位a级雄主,正在前往第一军区的路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人造恒星还没亮。卡格德睁开眼睛,在毯子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床头。他去洗手间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有点乱,用梳子慢慢梳顺,重新束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眼下没有黑眼圈,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把空间纽扣戴好,然后下楼。旅馆的一楼有一个小小的早餐区,但卡格德没有停留。他走出旅馆,沿着街道往前走。 这颗星球的人造恒星刚刚开始亮起来,光线从暗紫变成浅橙,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上已经有虫了——有的在赶路,有的在开店,有的站在路边聊天。卡格德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两旁的店铺。 他在一家卖护翼油的店门口停下来。护翼油,亚雌用来保养虫翼的。不是必需品,但大多数亚雌都会用。卡格德走进去,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挑了几瓶不同香型的,放进空间纽扣。店主是一只老亚雌——说是“老”,其实外貌看起来也就人类三四十岁的样子,只是气质上能看出阅历。他看了卡格德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虫翼要好好保养,这是本钱。”卡格德温和地笑了笑,付了钱,离开。 他又逛了几家店。买了钎晶——那种脆脆的、透明的零食,咬起来咔嚓咔嚓的;买了能量球——小小的,圆圆的,装在透明的罐子里,五颜六色的;还买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很好吃的零食,全都塞进空间纽扣。 他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闻了闻飘出来的香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不饿。而且——他想留着肚子,去第一军区再吃。 卡格德继续逛,慢慢地,不慌不忙。他知道运输船不会那么快起飞。所有接新兵的运输船都没有固定的起飞时间,人齐了就飞,或者停到当天所在星球的第二天凌晨零点。这是走普通招兵路线的常识,他不需要赶。 直到上午十点多,他才慢悠悠地往征兵处走去。 征兵处二楼,精英考核报名处。泽雀舌正趴在桌上发呆。他今天比昨天更无聊——昨天好歹还有一个a级的亚雌来报名,今天连个问路的都没有。他正在脑子里盘算中午吃什么,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过来。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 泽雀舌愣了一下。“这么早就来了呀?”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想带的东西买齐了吗?去第一军区的话,不用太顾虑的,基本上啥都能带。”卡格德走到他面前,礼貌地笑了笑。“都买完了。”泽雀舌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表,随手画了个勾。“行。那你是这会就去飞船,还是咋的?我们这个小地方,去第一军区的虫还是挺多的。估计还有的等。” 第418章 卡格德摸了摸袖口的空间纽扣,表情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憧憬。“我先去飞船上慢慢等吧。”泽雀舌微微耸肩,站起来。“行,那我带你过去。反正精英考核就你一个。” 两个虫走出征兵处,沿着街道往空港的方向走去。这颗星球不大,从主城到空港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泽雀舌走得不快,卡格德跟在他旁边,两个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们这边地方小,没有专门的军港。”泽雀舌说,指了指远处那片用隔离带围起来的区域,“就民用的里面圈了几个跑道,拉了个隔离带,当军用的了。”卡格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民用空港里,几艘银灰色的运输船停靠在最远的跑道上,周围拉着醒目的隔离带,入口处站着两名持枪的军虫。和旁边那些花花绿绿的民用飞船比起来,军用运输船显得冷淡而沉默。 “第一军区的军纪,”泽雀舌继续说,语气随意,“其实管的是所有军区最松的。只要能完成任务,达到目标,损耗够低,那就不叫违反军纪,叫灵活应对。”他顿了顿,看了卡格德一眼。“但第一军区也很吃硬实力。你自己小心虫翼。”卡格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 两个虫走到隔离带入口处,泽雀舌和站岗的军虫说了几句,指了指卡格德。那个军虫看了卡格德一眼,点了点头,放行。泽雀舌带着卡格德穿过隔离带,走到其中一艘运输船旁边。舷梯已经放下来了,有几个虫正站在舷梯旁边聊天,看见泽雀舌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卡格德。 泽雀舌没理他们,带着卡格德走上舷梯。船舱里已经有十几个虫了,有的在坐着,有的在站着,有的在整理行李。泽雀舌扫了一眼,找到几个空位,指了指靠窗的一个。“这儿光线好。”他说。卡格德走过去,坐下。泽雀舌站在旁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卡格德。“还有什么事吗?”他问。卡格德摇头。“那就这样。”泽雀舌说,“到了第一军区,好好干。别把虫翼弄坏了。”卡格德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谢谢。” 泽雀舌摆摆手,转身走下舷梯。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谢谢。”他头也没回,随意地挥了挥手,继续走。不图回报,谢啥谢? 运输船还要等。人还没齐,要等到下午或者晚上,或者明天凌晨。卡格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块新的星木,开始雕。不是昨天那朵——那朵已经雕完了。这是一块新的,雕的还是花,是那朵花的不同姿态。昨天那朵是含苞待放,今天这朵是半开。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花蕊,但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橙色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朵正在成形的小花上。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船舱里,其他虫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若有所思的。有几个亚雌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目光一直落在卡格德的虫翼上——虽然虫翼收拢着,看不见,但那气质,那长相,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一看就不是普通虫。 一个b级的雌虫坐在不远处,看着卡格德雕刻,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气质,不愁嫁啊?去啥第一军区?)另一个c级的亚雌也在看,目光从卡格德的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那朵正在成形的小花上,然后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主了去第一军区晃悠啥呀?在第八、第九或者第七军区走一圈,过一下传统,不就好了?) 一个d级的雌虫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他在心里想:(上战场是荣耀。能积攒到军功,获得阁下青睐,那自然是更好的,锦上添花的事情。如果不行,虫生不过四千多载,轰轰烈烈地贡献在战场,也是不错的。也是为帝国做了贡献。)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卡格德的侧脸,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卡格德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雕他的花。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动作很稳,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这就是虫族。) 他在心里想。 (数量庞大,等级森严,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去第一军区,有的为了军功,有的为了荣耀,有的只是为了——不虚度这四千多年。) 他想着,手上的刻刀没有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船舱里的虫越来越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吃东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能量块的味道,护翼油的香味,还有说不清的、属于虫族特有的气息。 卡格德雕完了一片花瓣,把刻刀放下,把那朵半开的花举起来,对着舷窗看了看。橙色的阳光透过花瓣,在花心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花收进空间纽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橙色的人造阳光渐渐暗了,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民用跑道上,一艘花花绿绿的民用飞船正在起飞,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暮色里。 卡格德看着那艘飞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这个时候,就在第一军区了。) 他在心里想。 (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知道卡格德·天鹤。) (他们只知道,一个叫卡格德的、十八岁的、a级的亚雌,从编号b——█572的星球来,想去第一军区攒军功,想匹配到一位a级的雄主。) (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得像纸,边缘微微卷曲。星木的纹路在花瓣上流转,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 (等到了第一军区,找个机会,把这朵花寄回去。) 他在心里想。 (寄给亚昭雌父。) (他应该会喜欢。) 他把花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船舱里的虫语声渐渐远了。引擎的低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首催眠曲。卡格德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在梦里,他还在雕花。一朵又一朵,含苞待放的,半开的,盛放的。那些花从星木里长出来,在他的指尖绽放,一朵一朵,一片一片,最后开满了整片星空。 第256章 第一军区·精英考核 第一军区的天空,和那些编号星球完全不同。 不是人造恒星模拟出来的“自然光”,是真正的恒星——一颗炽白的、巨大的、毫不掩饰自己存在的恒星,悬在天空的正中央,把光和热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天空是那种深邃的蓝,蓝得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偶尔有几朵云飘过,也是薄薄的、透明的,像被风吹散的轻纱。 精英训练营在这片天空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灰色的建筑群沿着山脊铺开,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欢迎标语,只有一种“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的沉默。营门口的岗哨是两座合金浇筑的碉堡,顶部架着能量炮,炮口对准天空。执勤的军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亚楠枫靠在营门口,打着哈欠。 他穿着第一军区的制式军装,肩章上是中校军衔——两杠两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身高接近三米五,雌虫的标准体型,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虫翼收拢在身后,深灰色的,边缘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今天是新兵报到的日子,但精英训练营不是谁都能来的。能到这儿来的,至少是a级,而且不是那种“刚好a-”的a级,是真正有实力的a级。大多数来自帝国的核心星球,那些地方资源丰富,教育先进,出来的虫一个比一个能打。也有从边缘星球来的,但那种虫,要么是真正的天才,要么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更烦后一种。 远处传来脚步声。亚楠枫勉强睁开眼,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独自一虫。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没有同行,没有任何虫跟在后面。 亚楠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地方来的,独一个。) 他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这种虫,他见过太多了。周边几个星球就出这么一个精英独苗苗,等级可能不低,但心气太傲了。觉得自己是那片星域最强的,到了第一军区也一样能横着走。这种虫,往往没什么真本事——如果有真本事,那更麻烦,纯刺头。第一军区的军纪虽然管得不严,但纯爱单打独斗的,也会很讨虫嫌。 他正想着,那只虫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五官精致却不锋利,气质优雅却不疏离。他站定,微微欠身,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份资料和一个“合格”的牌子,双手递过来。 第419章 “你好,长官。”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放轻动作的柔和,“我是b——█572星征兵处报名的,卡格德。” 亚楠枫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倒挺有礼貌。他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体检报告没什么好看的,有问题也来不了。他翻到基础信息那一页—— 姓名:卡格德。年龄:18。种族:虫族。性别:亚雌。精神力等级:a+。 (a+,级别倒也不高。) 他在心里想着,把资料合上。 “你是打算就这么开始测试呢,”他问,语气随意,“还是等一会儿,等其他征兵点的虫来了一起测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单独测试的话,是你跟我单挑,展现全力,然后我评判。多虫测试的话,就是你们一起上,然后我评判。” 卡格德眉眼弯了弯,那笑容柔和而淡雅,带着一种仿佛淡不可闻、却又仿佛深入骨髓的从容。 “那么就麻烦长官了。”他说。 亚楠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以为我前面说的很清楚,多虫一起考核更容易。) (这小地方的独苗苗,果然都有那种不符实际的傲慢。) (真以为a+很高吗?) 他刚刚升起的那几分好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也就没那么温和了,又冷了几分——不过不太明显就是了,毕竟他本来举动中一直都带着军队特有的生冷。 “行,”他说,“就在旁边练一练吧。” 精英训练营门口,旁边就有一个小训练场。不大,但设备齐全——能量屏障、悬浮平台、自动记录系统,一应俱全。平时是用来做小规模对抗训练的,偶尔也用来考核新兵。 亚楠枫展开虫翼,轻轻一振,整个虫就飞了起来。深灰色的虫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次振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他悬浮在训练场上空,低头看着卡格德。 卡格德也展开了虫翼。 那双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像两片被折叠了很久的绸缎,终于被打开了。左边是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银白、淡金、浅蓝、微紫……随着角度的变化,那些颜色像水波一样流动。右边是深紫色的,紫得发黑,像落满了星辰。那些“星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揉碎了,镶嵌在紫罗兰色的玉石上。 双色虫翼,一边银白流光,一边紫黑星落。 亚楠枫看着那双虫翼,实着被惊艳了一下。亚雌的虫翼都是以华丽唯美著称的,但能达到这个层次的,的确少见。他那种不满都消散了一点——有这样一对虫翼,傲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对战斗力没什么帮助,但绝对很好吸引阁下的注意。 (不过有这种虫翼,上战场着实可惜了。)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从虫翼上收回来。 卡格德飞入训练场,在亚楠枫对面悬浮着。他没有抢攻,姿态从容,像在等一个信号。 “长官,”他问,“可以开始了吗?” 亚楠枫回过神来,微微点头。 他刚点完头,就发现对面的新兵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看不见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还在,但眼睛捕捉不到。不是速度的问题——如果是速度,至少会有残影。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对方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亚楠枫本能地侧身,准备应对从背后袭来的攻击。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种“消失”的对手,最喜欢从背后下手。 但攻击从正面来了。 不是偷袭,是正面的、堂堂正正的突进。卡格德的身影在他面前凭空出现,虫翼半收,右手探出,直取他的肩窝。那一瞬间,亚楠枫隐约看见——对方周围有细小的鳞粉飘落,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那些鳞粉飘散在空中,像一层薄薄的雾,把光线折射、扭曲,制造出了“隐身”的效果。 (鳞粉光学隐身。) 他在心里迅速判断。 (亚雌带毒的比例不低,但这对虫翼不光是好看了。) 他侧身,躲开卡格德的第一击。卡格德没有追击,虫翼一震,再次消失。 亚楠枫没有动用精神力压制。他是ss级,对a级的压制效果太强了。他是测试,又不是真的欺负人。虽然说当兵当久了,通过训练,这种等级压制会逐渐习惯并学会抵抗,减轻这种压制,但对新兵用就太过分了。 他只是把精神力薄薄地覆盖在自己身上,用来预警。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从侧面飘过来,很轻,很快,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紫黑色的鳞粉。 卡格德故意扇动虫翼,增加了风。那些鳞粉像一群被惊扰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朝亚楠枫飘来。亚楠枫侧身想躲,但鳞粉太轻了,风一吹就散,散开又聚拢,像有生命一样。几片鳞粉落在他袖口上,瞬间—— 腐蚀。 不是那种剧烈的、冒烟的腐蚀,是安静的、无声的腐蚀。袖口的布料像被时间侵蚀了一样,慢慢变薄、变脆、最后化作灰烬,从衣服上飘落。亚楠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腐蚀出来的小洞,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腐蚀性不弱。) 他在心里评估。 (而且控制力很好。只是腐蚀了布料,没有伤到皮肤。) 卡格德再次出现了。这次他没有消失,而是虫翼一震,快速朝他冲来。速度很快,但也没到完全躲过ss级雌虫眼力的程度。亚楠枫看清了他的轨迹,看清了他的动作,看清了他右手探出的角度。 他没有躲。他想看看,这个新兵还有什么。 卡格德在距离亚楠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开口了。 “长官,接下来就不是单独展示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但这次不是“消失”,是“分裂”。 亚楠枫的面前,出现了好几个卡格德。一个在他正面,一个在他左侧,一个在他右侧,还有一个在他身后。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在动,每一个都带着那种“我是真的”的自信。亚楠枫的虫翼微微张开,准备应对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的攻击。他的精神力扩散开去,进行探查。 理论上,就算不刻意进行压制,这种大范围的高阶精神力也会对低阶精神力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探查的结果是——查不出来。每一个“卡格德”都有精神力波动,每一个都像真的。 (亚雌的鳞粉本身就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他在心里想。 (短期内会附着对方的精神力,干涉精神力探查。) (很正常。) 那几个卡格德同时动了。有的从正面攻来,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一跃而起从上方压下。动作不同,角度不同,攻击方式也不同。亚楠枫只好把他们当成多个对手来对待,虫翼振动,身体在空中快速移动,躲开了第一波攻击。 然后他意识到—— 没有一个是真的。 那些攻过来的“卡格德”,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消散了,化作细碎的鳞粉,飘散在空气中。而真正的卡格德—— 在他背后。 亚楠枫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脖子,细细的,软软的,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虫触。卡格德的手指已经化作了虫触,从他背后伸过来,轻轻缠在他的脖子上。然后虫触的尖端抵在他的胸口,正对着他虫晶的位置。再进一步,虫晶就会被挖出来。 亚楠枫停住了。 他输了。他当然没用全力——他是ss级,如果真的全力出手,一个a级的亚雌不可能在他手下撑过三秒。但对方是跨两级而战,而且他在后面精神力全部展开进行感应的时候,造成的压力绝对不会小。能在那样的压力下保持冷静,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制胜—— (捡到宝了。)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但他没有让那抹笑容蔓延到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声音也还是那种生冷的调子。 “可以了,”他说,“你过关了。” 他没有夸赞。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卡格德听到这句话,立刻收回了虫触。那些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从他的指间缩回,重新化为手指——秀美的、修长的、不带半分茧的手指。他虫翼半收,退后几步,站在亚楠枫对面,微微垂首。 “多谢教官手下留情。”他说,语气温和,带着礼貌。 亚楠枫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这是谁家养出来的呀?) (这虫情世故,没得说。) (不像孵化所出来的。应该是有长辈的。) 他在心里迅速分析。阁下家的虫可能性不大,更大可能是雌父本身是商虫,而且生意不小的那种,有时间和耐心教育崽子,而且蛋也是自己孵的那种。傲归傲,却也懂礼貌。不卑不亢,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第420章 他心里更满意了。 “行了,”他说,语气还是那种生冷的调子,但比刚才软了几分,“以后你就跟着我的队。我叫亚楠枫。” 卡格德站直,右手捶在胸口——那是虫晶所在的位置。他行了一个虫族的标准军礼,动作标准,姿态端正。 “是。”他说。 亚楠枫看着他,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苗子,不错。) 他在心里想。 (好好带,能成器。) 训练场旁边,几个路过的老兵停住了脚步。他们看见了刚才那场测试——看见了那双惊艳的双色虫翼,看见了那些银白色的鳞粉,看见了那个新兵从背后缠住教官脖子的瞬间。 “那是谁?”一个老兵问。 “不知道。新来的。” “a级?” “a+。” “a+?把中校给赢了?” “中校没用全力。” “那也够厉害了。a+对ss,能赢就是本事。” 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新兵,有点意思。) 他们在心里想着。 亚楠枫从训练场上落下来,虫翼收拢。卡格德跟在他后面,也落下来,虫翼半收。 “你的宿舍在第三栋,二楼,二零三。”亚楠枫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别迟到。” 卡格德接过钥匙,点头。“是。” 亚楠枫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食堂在宿舍楼后面,二十四小时营业。今天没事了,你可以自由活动。” 卡格德又点头。“谢谢长官。” 亚楠枫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钥匙,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希望不是装的。) 亚楠枫在心里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如果是装的,那也装得太像了。) 他走远了。 卡格德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亚楠枫的背影消失在营门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金属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203”三个数字。他把钥匙收进空间纽扣,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设备。能量屏障、悬浮平台、自动记录系统——比第八军区的训练场高级多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宿舍楼在营区的深处,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外墙是合金板,窗户很小,看起来像一座堡垒。卡格德走进去,找到二零三房间,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东,能看见训练场。他把空间纽扣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护翼油,钎晶,能量球,几包不知道名字的零食。还有那朵雕好的花——含苞待放的,放在手心里,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来。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从深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训练场上的设备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指示灯,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卡格德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第一军区。) (精英训练营。) (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知道卡格德·天鹤。) (他们只知道,一个叫卡格德的、十八岁的、a级的亚雌,从编号b——█572的星球来,想去第一军区攒军功,想匹配到一位a级的雄主。) (仅此而已。) 他睁开眼睛,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雕了一半的星木,继续雕。橙色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朵正在成形的小花上。他的手指很稳,刻刀很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窗外,训练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远处,食堂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偶尔有虫语声从楼下传来,然后又很快安静了。 卡格德雕完一片花瓣,把刻刀放下,把那朵半开的花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橙色的光透过花瓣,在花心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花收起来。 (明天,训练正式开始。) 他在心里想。 (新的挑战,新的对手,新的——) (一切。) 他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训练场的指示灯越来越亮。远处,食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虫语声渐渐远了,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卡格德闭上眼睛。 (晚安,第一军区。) 他在心里说。 (明天见。) 第257章 第一军区·独苗苗们的早晨 第一军区·精英训练营训练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 人造恒星还没有完全升起,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色,像被人用画笔轻轻扫了一下。训练场上空的能量屏障已经启动,淡蓝色的光膜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把整个训练场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穹顶下。 卡格德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他换上了训练服——第一军区的制式作训服,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衣服很合身,裁剪利落,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修长。银色的长发还是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训练场上已经有虫了。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三三两两地散在训练场各处,有的在热身,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闭目养神。他们的等级都不低——卡格德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是a级,s级也不在少数。精英训练营,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虫。 但此刻,大部分虫的目光都集中在训练场中央。 那里有两个虫正在对峙。 一个是雌虫,身高接近三米五,体型壮硕,虫翼半展,深褐色的,边缘带着暗金色的纹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另一个是亚雌,身高比雌虫矮一些,但也超过了两米五。他的虫翼是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姿态比雌虫更灵活,微微侧身,重心压低,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 两个虫都没有说话。但他们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周围的新兵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摇头叹气。 卡格德站在圆圈边缘,没挤进去。他看了一会儿,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抬手,戳了戳旁边一个也在看热闹的雌虫的肩膀。 那只雌虫比他高了一大截,目测超过三米二,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的虫翼收拢在身后,银灰色的,边缘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五官很端正,但表情有点呆,看起来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被戳了一下,他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银发亚雌正仰着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这什么情况?”卡格德问,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我就是随便问问”的随意。 那只雌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训练服,没有军衔标识,是新兵。又看了一眼他那张脸,确认没见过。 (以后都是战友,回答一下也没什么。) 他在心里想着,语气随意地开口:“哦,这俩——一个来自k——█953星,就是那个雌的;另一个来自z——█654星,那个亚雌的。两个都是独苗苗。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不知道咋的就对上了。” 他用下巴朝那两个对峙的虫点了点。 “一个说亚雌只适合干后勤,来什么精英训练营,不配。另一个说对方看上去身体挺好,就是怕是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吧,是专门上战场给古噬星兽加餐的。反正好像大概可能就这么互相怼了几句,就打起来了。” 他说完,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事我见多了”的随意。 “嗯,这种独苗苗就是容易这样。傲得要死,仿佛除了自己全是废物。其实等级也不高,就俩s级。别说ss级,s+都不是。而且现在打起来水准也一般,看个热闹倒是可以。” 卡格德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睛里多了一点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但那份柔顺还在其中,“不过小地方出来的都很傲吗?” 德瑞斯——那只雌虫——又耸了耸肩。 “十有八九吧。毕竟概率还是挺低的。有些地方出个a级都费劲。”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不过嘛,就帝国总体而言,就算是sss级的雌虫亚雌虫,只要阁下乐意,那也可以当消耗品。数量嘛——” 第421章 他掰了掰手指,像是在算数,但很快就放弃了。 “总之,咱们虫族,除了阁下以外,任何一个性别单拎一个级别出去,都是可以和其他种族的族群总数量比的。认为自己很不得了的,本来就傻得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在炫耀,不是在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来自靠近帝心的星球,从小到大,s级、ss级的虫见得多了,sss级的也不是没见过。等级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卡格德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在心里想:(这个虫,见识不小。)他看了一眼德瑞斯的肩章——也是新兵,没有军衔。但他的气质,不像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你从哪来的?”卡格德问。 德瑞斯随口回答:“帝心附近的一颗小星球,名字说了你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雌父没主,混了几次交配,生了差不多近百个蛋。我这一批里,就我一个sss-。其他的s、ss都有。”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家里养了几只猫”。 卡格德眨了眨眼。(sss-?)他看了一眼德瑞斯——这只雌虫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强但我不想表现出来”的低调。sss-,在精英训练营里,应该算是顶尖的了。 但他一点都没有“我是最强的”那种傲气。卡格德在心里给他加了一个标签:见过世面的。 训练场中央,那两个s级的新兵终于打起来了。 雌虫先出手。他的虫翼猛地展开,深褐色的翼面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直扑对面的亚雌。他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就是快,就是猛,就是硬碰硬。 亚雌没有硬接。他的虫翼轻轻一振,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地往旁边闪开。雌虫的拳头擦着他的虫翼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就这?”亚雌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雌虫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身再攻。这一次更快,更猛。他的拳头带着破风声,一拳接一拳,像暴雨一样砸向亚雌。 亚雌继续躲。他的速度比雌虫快,灵活性也更强。但他的攻击——几乎没有。他只是躲,躲,躲,偶尔回一句嘴。 “你打够了没有?”亚雌问。 雌虫没回答,继续攻。 两个虫打了快两分钟,谁也没伤到谁。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就这水平?” “s级?我以为是c级。” “别说了,人家是小地方来的,能到s级已经不错了。” “那也不能这么丢虫啊……” 亚楠枫站在训练场边的教官台上,看着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新兵,眉头微微皱着。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让其他教官插手。 (爱打打呗。打累了或者打死一边了,自然就停了。不差这点虫。)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从那两个虫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围观的虫群。然后他看见了卡格德。 那个银发亚雌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往前挤,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仰着头看。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亚楠枫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卡格德在考核中展现出来的实力——那种冷静的判断力,那种对鳞粉的精准控制,那种一击制胜的果断。和场上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毫无章法的s级比起来,这个a+的亚雌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让他们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在心里想,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卡格德。” 卡格德抬起头,看向教官台。 “让他俩住手。”亚楠枫说。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所有新兵的目光都从场上那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虫身上,转移到了卡格德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困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卡格德?谁啊?) (教官直接点名?) (让他去制止两个s级的?) (他是ss级?还是sss级?) 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德瑞斯站在卡格德旁边,听见教官点名,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卡格德——这个刚才戳他肩膀、问他“什么情况”的银发亚雌,此刻正看着教官台,表情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教官能记住名字,肯定很厉害。) (说不定是sss+级?)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想找到那个被点名的“卡格德”。然后他看见旁边的银发亚雌往前迈了一步。 “是,长官。”卡格德说。声音不大,但训练场很安静,每个虫都听见了。他的语气温和,带着礼貌,但那种礼貌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而是一种“我有教养,所以我会对长官行礼,但不代表我真的有多重视你”的从容。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虫族军礼,右手捶在胸口,动作标准,姿态端正。然后他放下手,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他没有展开虫翼。他只是脚一蹬地,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那速度——不是“快”,是“突然”。前一秒他还站在人群边缘,后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训练场中央。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场上那两个s级的新兵还在缠斗。雌虫一拳挥空,正准备转身再攻,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背上。不是攻击,是“重量”。很轻,但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背上”的重量。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虫翼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抓住”,是“缠住”——细细的、软软的,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虫触。 卡格德的手已经化作了虫触,从背后伸过来,缠住了雌虫的虫翼。不是一片,是两片。虫触在他的虫翼根部绕了两圈,然后—— “咔嚓。” 不是真的“咔嚓”,是那种“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在每一个虫的脑海里响起。雌虫的一对虫翼,从根部被折断了。不是切断,是折断。虫翼是雌虫亚雌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折断的疼痛,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雌虫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卡格德没有停。他把雌虫的虫翼折断后,顺势踩在他的背上,一脚将他从半空中踩进了地里。 “砰——” 雌虫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虫翼还连着,但已经断了,软软地垂在身后。他的脸埋在土里,身体还在抽搐。 卡格德借力起跳,从雌虫的背上弹起来,朝那个亚雌的方向冲去。他的虫翼全程没有展开,全凭脚步力量和速度。他的右手从空间纽扣里甩出一个东西——一包没开封的军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脚踩在那包军粮上,借力再次起跳,速度不减反增。 那个亚雌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见了卡格德,看见了那个朝自己冲过来的银色身影。他的虫翼猛地展开,翠绿色的鳞粉从翼面上飘落,朝卡格德的方向涌去。那是他的毒——不是致命的,但能麻痹神经,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卡格德没有躲。他的周围突然出现了黑色的鳞粉。那些鳞粉不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而是像从他刚才经过的地方——从他踩过的雌虫背上,从他借力的那包军粮上,从他飞过的每一寸空气中——凝聚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撒的?) 亚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那些黑色的鳞粉和他的绿色鳞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绿色鳞粉被腐蚀了,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那些黑色鳞粉落在了亚雌身上。不是“飘落”,是“覆盖”。它们像一层薄薄的雾,包裹住了亚雌的四肢。 亚雌感觉到了。不是疼痛,是“消失”。他的双手,从指尖开始,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了。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消失。不是“腐烂”,不是“烧焦”,是“不见了”。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皮肤和肌肉,看着露出来的白骨。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鳞粉覆盖了他的四肢,从指尖到手腕,从脚趾到脚踝。皮肤、肌肉、一层一层地被腐蚀掉,露出下面的白骨。没有血。不是“流血”,是“消失”。那些被腐蚀掉的组织,连血都没有机会流出来,就变成了一颗颗细小的黑色结晶,落在地上。 亚雌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 “砰——” 他摔在地上,四肢的白骨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咔嚓”的声音。没有折断——白骨比他想象的更结实。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不是被麻痹,是没有了肌肉,没有了皮肤,只有骨头。 第422章 他的虫翼还在,他的躯干还在,他的头还在。但他的四肢,从手腕到指尖,从脚踝到脚尖,只剩下白骨。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训练场中央的银发亚雌,看着他那双没有展开的虫翼,看着他身边那些正在缓缓飘落的黑色鳞粉,看着地上那两个被制服的新兵——一个虫翼被折断,埋在土里;一个四肢被腐蚀,只剩白骨。 “这……这是a+?” “你管这叫a+?” “教官是不是搞错了?这战斗力,ss级都不止吧?” “精神力呢?他刚才展开精神力了吗?” “展开了!我感受到了!就是a+!” “a+?你确定?刚才那两个s级的打起来,精神力可是一点没收敛。他怎么好像完全没受影响?” “不知道……可能是抗性高?” “抗性高也不能这么高啊!跨级啊!”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德瑞斯站在人群边缘,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他刚才还在想,这个银发亚雌是不是sss+级。现在他看见了——a+。教官说的是a+。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训练场中央那个小小的银色身影。 (这合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a+打s级,跟玩似的?) (而且是一次打两个?) (而且连虫翼都没展开?) (而且全程不到五分钟?)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抱紧这个虫的大腿。 教官台上,亚楠枫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厉害。) 他在心里想着,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这小子,是真的厉害。)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从卡格德冲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观察。他没有看见卡格德展开虫翼,但他注意到——卡格德周围的光线,从始至终都有一种微妙的不自然。不是“扭曲”,是“折射”。那些银白色的鳞粉,从一开始就飘散在他周围,把光线折射、扭曲,制造出了“虫翼不存在”的假象。 (不是没有展开虫翼,是一开始就展开了,然后用鳞粉遮掩了痕迹。) 他在心里分析。 (所以那个s级的亚雌才会忽略,没有警惕他的毒素。) (那些黑紫色鳞粉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最开始制服雌虫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煽动虫翼,把两种鳞粉扇到了空中。用银白色作为遮掩,让黑紫色不可见。) (等亚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不光能打,脑子也好使。) (就是这性格……)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银发亚雌正站在训练场中央,虫翼半收,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身上没有沾一滴血,没有沾一点灰,连头发都没有乱。 (有教养,有礼貌,但是——“你算个球”。) 亚楠枫在心里总结。 (这种傲慢,不讨人厌,但以后跟其他虫合作,也是个问题啊。) 他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些。反正训练才开始,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其他教官也在看。他们站在教官台上,有的双手抱胸,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在低头看手里的数据板。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训练场中央那个银发亚雌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宝贝?”一个教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亚楠枫点头。 “a+?” “a+。” “你确定没搞错等级?” “体检报告写的a+,精神力检测也是a+。” “那这战斗力……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天赋异禀呗。” 几个教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训练场中央的卡格德。 (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看着挺乖的,但刚才那股劲——不像好管的。) (管他呢,能打就行。) 他们收回目光,继续看。 卡格德站在训练场中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新兵。雌虫还趴在土里,虫翼软软地垂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亚雌躺在地上,四肢的白骨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没有去扶他们,也没有说“对不起”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自己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雌虫动了。他艰难地从土里爬起来,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虫翼还连着,但已经断了,软软地垂在身后。他没有去摸自己的虫翼,而是先检查伤口——有没有毒素。 (没有。)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毒素的话,虫翼还能恢复好。也不会留痕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银发亚雌正低头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打完了,你可以走了”的平静。 雌虫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教官台走去。他的步伐很慢,虫翼在身后拖着,像两片被折断的翅膀。 “教官,”他说,声音沙哑,“我请假。虫翼伤了,得去治疗仓。” 亚楠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雌虫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还站在原地,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a+……) (a+打s级,跟玩似的。) (虫外有虫,山外有山。)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亚雌还躺在地上。他的四肢从手腕到指尖、从脚踝到脚尖,只剩下白骨。他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先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 不是照脸,是照虫翼。 他仔细检查了身后的虫翼——翠绿色的,宛若将树海批到了身后,没有沾到任何黑色的鳞粉。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把镜子收起来。 (还好。虫翼没沾到毒素。)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那两根白骨手臂撑着地面。白骨很结实,但没有了肌肉和皮肤,使不上力。他试了两次,才终于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肢——白骨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关节处还挂着一些残余的肌肉纤维。他看着那些白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卡格德。 “多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卡格德看着他,微微点头。 亚雌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教官台走去。步伐很慢,白骨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教官,”他说,“我请假。四肢伤了,得去治疗仓。” 亚楠枫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去吧。” 亚雌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走了几步,他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还站在原地,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有毒,但只腐蚀了四肢,没有伤到虫翼,没有伤到躯干,没有伤到头。) (控制力精准到这个程度……) (这是a+?)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卡格德站在训练场中央,低头看了看地面。那里散落着几颗黑色的结晶——是他刚才腐蚀掉亚雌四肢后,那些被腐蚀的组织凝聚成的。他把精神力探出去,轻轻一卷,那些结晶就被捡了起来,飘到他手心里。 紫黑色的,半透明的,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了一眼,随手放进空间纽扣。 然后他转身,走回教官台前面,站定。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虫族军礼,右手捶在胸口。 “长官,任务已完成。”他说。 声音温和,语气礼貌,姿态完美。但那种“我有教养,所以我会行礼,但不代表我真的有多重视你”的感觉,每个教官都感觉到了。 亚楠枫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归队。”他说。 卡格德放下手,转身走回人群。 他走到德瑞斯旁边,站定。 德瑞斯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那个银发亚雌冲出去的样子,折断虫翼的样子,踩在雌虫背上起跳的样子,用军粮借力的样子,黑色鳞粉腐蚀四肢的样子。 (这真的是a+?) (这真的是新兵?) (这真的是……) 他在心里想了半天,最后只想出一句话: “你……大腿还缺挂件吗?” 卡格德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什么?” 德瑞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训练场。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银发亚雌身上。 第423章 (大腿。) (一定要抱紧。)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第258章 精英训练营·无聊的日常 精英训练营的日子,比卡格德想象的要无趣得多。 倒不是训练强度特别差——对那些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即将踏入战场的虫族新兵来说,这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重力训练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体能训练榨干他们最后一滴体力,战术课上的案例让他们绞尽脑汁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每天都有虫被抬去治疗仓,每天都有虫在训练场上吐得昏天黑地,每天都有虫在宿舍里偷偷骂爹。 但对卡格德来说,这些训练毫无难度,也对他没有任何提升。 重力训练?他在联盟学院进行肉体训练的时候的时候,穿着的作战服自带重力调节,比这高多了。体能训练?雄虫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过雌虫,但通过功法转换后的亚雌身体再加上他这么多年的训练,应付这种强度绰绰有余。战术课?那些案例他在联盟军事学院的课堂上早就分析过无数次了,有些案例甚至就是他曾经参与过的实战改编的。 他听着教官在讲台上分析“某次巡逻任务中的战术得失”,心里默默想:那次任务是我指挥的。你的分析有七处错误。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礼貌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教官讲完了,问:“有什么问题吗?”卡格德摇头。教官又问:“有什么补充吗?”卡格德又摇头。教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下一个案例。” 卡格德继续听,继续点头,继续微笑。 半个月下来,精英训练营的新兵们对卡格德的看法,从最初的“那个银发亚雌是谁”,变成了“那个a+的怪物”。 “你听说了吗?昨天体能训练,他跑了第一。不是亚雌组第一,是全体第一。比那些s级的雌虫还快。” “听说了。而且他跑完连气都没喘,还在那儿雕花。” “雕花?雕什么花?” “不知道。反正就是在雕。一边跑一边雕,手稳得跟什么似的。” “……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虫家就是能做到。”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宿舍里反复上演。 有的新兵嫉妒,有的新兵敬佩,有的新兵试图模仿——然后发现自己连跑步都喘不过气,更别提一边跑一边雕花了。于是他们放弃了,继续把卡格德当成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来仰望。 也有的新兵试图靠近他,套近乎,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卡格德会微笑着回答:“多练就好了。”语气温和,态度友善,但那种“我说了你也做不到”的疏离感,每个虫都能感觉到。久而久之,大多数虫就不问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就是天才吧。 德瑞斯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不是天才不天才的问题,这是大腿不大腿的问题。 从那天早上卡格德在训练场上轻松制服两个s级新兵开始,德瑞斯就认定了——这个银发亚雌,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粗的大腿。a+打s级跟玩似的,sss-的精神力压不倒他,战斗力不弱于教官——这种虫,不抱紧点,那得是多想不开? 所以这半个月来,德瑞斯天天追着卡格德问。 “卡格德,你要不要副官?” 卡格德摇头。 “那你要不要挂件?” 卡格德摇头。 “那你要不要跟班?” 卡格德摇头。 “那你缺不缺朋友?那种特别能打的、特别讲义气的、特别——反正就是特别好的朋友?”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缺。” 德瑞斯不死心。他换了个角度。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卡格德想了想。“你挺好的。” 德瑞斯眼睛一亮。“那你要不要——” “不要。” 德瑞斯:“……” 他叹了口气,但也没放弃。只是换了个策略——不再追着问了,而是默默地跟在卡格德旁边,做一只安静的大型挂件。 卡格德训练,他也在旁边训练。卡格德休息,他也在旁边休息。卡格德躺在树杈上雕花,他就靠在树底下发呆。不打扰,不废话,就是单纯地“在”。 卡格德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发现这只大型挂件既不吵也不闹,就是安静地待在旁边,偶尔用那种“我很乖我很好用你快收了我吧”的眼神看着他,也就随他去了。 ------ 德瑞斯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是sss-级雌虫,精神力在整个精英训练营的新兵里都是顶尖的。但他的精神力对卡格德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影响很小”,是“没有任何影响”。他试着释放过几次精神力压制——不是故意的,是训练的时候控制不住,精神力外泄了。周围的虫或多或少都会受影响,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动作变慢,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只有卡格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像他的精神力不存在一样。 德瑞斯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他忍不住问:“卡格德,你精神力抗性怎么这么高?” 卡格德想了想。“练的。” 德瑞斯追问:“怎么练的?” 卡格德又想了想。“多挨打就好了。”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想起卡格德档案上写的是“18岁,刚成年”。18岁,a+级精神力,sss-级的精神力压制对他无效。这得挨多少打才能练出来?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又看了看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紫罗兰色眼睛。 (这得是从小被揍到大吧?) 他在心里想着,没有继续追问。 卡格德没有解释。他也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是雄虫,雄虫的精神力不可能被雌虫压制”吧?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继续雕花。 精神力抗性高,在虫族中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通过训练后抵抗高阶精神力并非不可能,当然也可以专修怎么增强精神力的压迫力。不过一般没人这么干——没必要。有那个耐心,不如提升一下其他方面的战斗力。所以说他这个情况虽然会比较出挑,但也不会过于不合理。 至少,不会让虫怀疑他不是亚雌。 训练场上,教官正在组织重力训练。 巨大的重力场发生器启动,训练场中央的区域重力骤然增加了三倍。新兵们站在那片区域里,有的咬牙坚持,有的弯着腰喘气,有的已经趴在地上了。 德瑞斯站在重力场里,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表情还算平静。sss-级的身体素质,三倍重力对他来说是有点累,但不至于撑不住。他一边扛着重力,一边用余光寻找卡格德的身影。 没找到。 他抬头,往训练场旁边的那排大树看去。果然,卡格德正躺在树杈上,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手里拿着刻刀和星木,正在雕花。银色的长发从树杈上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德瑞斯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差距啊。) 他继续扛重力。 卡格德躺在树杈上,手里的刻刀一下一下地削着星木。他雕的还是一朵花——含苞待放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得像纸。这是他雕的第n朵了,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的是含苞待放,有的是半开,有的是盛放。他打算雕完一整组,等有机会的时候,寄回去给亚昭雌父。 如果有虫问,他会说这是为未来的雄主准备的。这样才符合他的虫设——一个憧憬着能匹配到a级雄主的、温柔的、有耐心的亚雌。 他把雕好的花瓣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橙色的光透过薄薄的花瓣,在花心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雕。 亚楠枫站在教官台上,一只手拿着数据板,一只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在训练场上来回扫视,盯着那些在重力场里苦苦挣扎的新兵们。 “坚持住!还有三十秒!” “你,腿别抖!抖什么抖!” “那个趴在地上的,起来!三倍重力就趴下了?你s级是假的吗?”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种“我不在乎你死活但你必须完成任务”的冷漠。新兵们咬着牙,继续扛。 亚楠枫的目光从训练场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排大树上。卡格德正躺在树杈上,悠闲地雕着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亚楠枫看着那个悠闲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又在“偷懒”。) 他在心里想,但没有喊他下来。因为卡格德不是真的在偷懒——他的训练任务已经完成了。体能训练、战术课、实战演练,每一项都是第一,每一项都远超标准。教官们私下里讨论过,一致认为卡格德的真实战斗力已经达到了校级水平,甚至更高。之所以还留在新兵营,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真正踏上战场。 第424章 等他考核结束,至少是上士起步。以他的实力,升到尉级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如果能活着从第一军区回来,校级也不是不可能。 亚楠枫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训练场。 (这小子,只要能活下来,说不定又是个千岁就成为将军的角色。)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是这性格……)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和卡格德的相处。那小子,表面上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行礼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但你仔细看,就能感觉到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不是那种“我是最强的你们都是废物”的傲慢,是那种“我很强,我知道我很强,但我不需要你们认可”的从容。 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炫耀不贬低。训练的时候认真训练,休息的时候安静雕花。和每个虫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这种傲慢,不讨人厌。甚至让虫觉得,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但亚楠枫是教官,他不能只考虑“讨不讨厌”这个问题。他还要考虑——这小子以后跟其他虫合作,怎么办? 第一军区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再强的虫,也需要队友。卡格德这种性格,不是不能合作,但他得愿意。而他现在看起来,对“合作”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兴趣。 亚楠枫叹了口气。 (慢慢磨吧。) 他收回思绪,继续盯着训练场。 训练场上,重力训练终于结束了。新兵们像一群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德瑞斯也从重力场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手臂,然后走到那排大树下面,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树干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杈上的卡格德。 “你不下来训练?”他问。 卡格德头也不抬。“练完了。”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想起早上体能训练的时候,卡格德跑了个第一,比他还快。战术课上,教官提问,卡格德回答得比教科书还标准。实战演练,他对上s级的对手,三分钟结束战斗。 (确实练完了。) 他在心里想着,换了个话题。 “你雕的是什么?” “花。” “什么花?” 卡格德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花。” 德瑞斯看着那些薄如蝉翼的花瓣,又看了看卡格德专注的侧脸。“雕得挺好。”他说。 卡格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谢谢。” 德瑞斯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训练场。新兵们还在恢复体力,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卡格德。” “嗯?” “你真的不考虑要个副官?” 卡格德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你怎么还问?” 德瑞斯理直气壮:“因为你不回答,我就一直问。问到你觉得烦了,说不定就答应了。”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我现在就觉得烦了。” 德瑞斯眼睛一亮。“那你答应了?” “没有。” 德瑞斯又蔫了。他叹了口气,继续靠在树干上发呆。 卡格德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只大型挂件,这半个月来天天追着他问要不要副官,要不要随从,要不要跟班。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但对方就是不放弃。不吵不闹,就是一直问,问完就安静地待在旁边,下次继续问。 (sss-级的雌虫,当副官,也不是不行。) 他在心里想。 (但两个人的战斗风格未必合适。而且——) 他看了一眼德瑞斯那张略显呆滞的脸。 (他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还是个问题。) 他收回目光,继续雕花。 (再说吧。) 训练场另一边,几个新兵正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说,那个卡格德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档案上写的b——█572星,小地方来的。” “小地方能出这种怪物?” “说不定是哪个大家族的私生子,故意从偏远星球报名,不想被认出来。” “有可能。你看他那气质,那教养,不像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可能个鬼,人类的小说看多了吧,咱有私生子的说法吗?” “这不是随口说说嘛,但是别说那对虫翼是真的好看。双色的,一边银白一边紫黑,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虫翼。” “人家不光虫翼好看,实力也强。昨天实战演练,他对上s级的那个,三分钟就结束了战斗。那个s级的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a+打s级,三分钟结束战斗……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人家就是能做到。” 几个新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别比了。比不了。” “就是。人家是天生的怪物,我们是普通的虫。做好自己就行。” “嗯。继续训练吧。” 他们散开,各自回到训练场上。 ---------- 教官台上,几个教官正聚在一起,翻看着新兵们的训练数据。 “这个卡格德,又是第一。”一个教官指着数据板上的排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体能第一,战术课第一,实战演练第一。这半个月,他拿了多少个第一了?” “没数过。反正每次都是他。” “亚楠枫,你从哪捡来的这个宝贝?” 亚楠枫靠在栏杆上,嘴角微微上扬。“b——█572星,征兵处。他自己来报名的。” “b——█572?那不是小地方吗?” “是。但虫家那气质不是小地方能养出来的。” “你查过他背景了?” 亚楠枫摇头。“查了,查不到。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但征兵处的记录没问题,体检报告没问题,精神力检测也没问题。”他顿了顿,“反正只要他没问题,背景干不干净,无所谓。” 几个教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也是。能打就行。” “就是这性格……有点傲。” “傲点怎么了?有本事就能傲。” “我不是说不能傲,我是说他以后跟其他虫合作,会不会有问题?” 亚楠枫想了想。“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个教官继续翻数据。翻到德瑞斯那一页,一个教官挑了挑眉。 “这个德瑞斯,sss-级,数据也不错。就是——他怎么天天跟在卡格德后面?” 亚楠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他自愿的。” “自愿的?一个sss-级的雌虫,天天追着一个a+级的亚雌要当副官?” “是。” “为什么?” “你问他去。” 几个教官又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这届新兵,挺有意思的。” 亚楠枫没有笑。他看着训练场旁边那排大树,看着树杈上那个悠闲的身影,又看了看树底下那个靠坐着的大型挂件。 (这小子,要是能把德瑞斯收了,以后在军队里,至少有个照应。) 他在心里想。 (德瑞斯那孩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实力不弱,忠诚度也够。给他当副官,应该不会拖后腿。) 他没有说出来。这种事,强求不得。得看卡格德自己愿不愿意。 训练场上,新兵们开始下一轮训练。重力场再次启动,四倍重力。新兵们咬着牙,走进去,有的腿在抖,有的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退缩。 卡格德从树杈上坐起来,把雕好的花瓣收进空间纽扣,把刻刀也收起来。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德瑞斯旁边。 德瑞斯抬头看他。“你要去训练了?” 卡格德点头。 德瑞斯站起来。“我也去。” 两个虫一起朝训练场走去。 德瑞斯走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大截,但步伐刻意放慢,和他保持一致。 “卡格德。” “嗯?” “你真的不要副官?” 卡格德叹了口气。“……等考核结束再说。”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那就是有可能?” 卡格德没回答。他加快脚步,走进重力场。 四倍重力压下来,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很快就稳住了。他站在重力场中央,感受着那股压力,表情平静,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德瑞斯跟在他后面走进来,也稳住了。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卡格德平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真的是a+?)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站在卡格德旁边,一起扛重力。 训练场上,阳光正好。新兵们在重力场里咬牙坚持,教官们在教官台上盯着数据,偶尔喊几声。卡格德站在重力场中央,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情平静,像在等时间过去。 第425章 (还有三个月。) 他在心里想。 (三个月后,考核结束,就能正式进入第一军区。) (到时候,就能真正上战场了。) (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些毫无意义的训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快了。) ------ 第259章 精英训练营·结业与选择 精英训练营·食堂 食堂不大,但很热闹。训练刚结束,新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的在排队打饭,有的端着餐盘找位置,有的已经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能量块的焦香、营养液的甜腻、还有几种说不出名字的零食的味道。 德瑞斯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两个餐盘,眼睛盯着入口的方向。他已经站了快五分钟了,餐盘里的饭菜都快要凉了,但他一点也不着急。他看见那个银色的身影从训练场的方向走过来,瞬间笑了起来,端着餐盘的手都晃了一下,差点把上面加餐的零食甩出去。 “卡格德!这边这边!”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听见了。几个新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吃饭。这半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德瑞斯天天追着卡格德跑,天天喊着“卡格德这边”,天天帮他打饭抢零食,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卡格德循声望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刚和科里德尔教官从战术研讨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复盘的内容——那些他作为“卡”时指挥的战斗,被教官一条一条地分析、拆解、夸赞。他听得很认真,但那种“他们在夸我”的尴尬,怎么也压不下去。此刻看见德瑞斯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旁边的科里德尔微微垂首。 “长官,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科里德尔摆了摆手,银灰色的短发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是sss级精神力亚雌,大校军衔,在精英训练营里算是资历最老的教官之一。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和卡格德复盘那些经典战例——不是基础教案上的常规经典案例,是前几年他个人收入的关于卡的战斗案例。那些战例的细节之丰富、分析之精准,让科里德尔这个打了几千年仗的老兵都感到惊讶,每一个都堪称经典。 “去吧去吧,”他说,语气随意,“还是你们这些年轻虫玩得到一块。一会吃完饭,我俩再讨论一下那个战局的复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你说那个切入点,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比我的方案更优。一会再细聊。” 卡格德停下脚步,转身,微微点头。“好的,长官。”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认真,声音温和而有礼。然后他才转身,继续朝食堂门口走去。 科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色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想:这小子,每次复盘都精准得可怕,但总给人一种“没怎么认真”的感觉。你说他敷衍吧,他复盘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比你分析得还透彻。你说他认真吧,他那副表情——温和的、礼貌的、不卑不亢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认真做一件事”,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天才都这样?) 他在心里想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食堂·路上 卡格德走向食堂的时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为什么教官跟我复盘的是我作为“卡”的时候指挥的战斗啊?) 他在心里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好尴尬。) 那些战例,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为什么要那么部署,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机,为什么要让那支小队在那个时候切入——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大量的数据分析和战场判断。他做那些决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当作“经典战例”拿出来复盘,更没想过会有人在自己面前夸自己。 (完全认真不起来。) 他想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特别是听见教官在那儿说,“卡虽然没有军衔,挂的一直是实习的名头,但是指挥的时候,对方的指令基本上任何防线都会遵守。因为对方真的在这方面做到了让虫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对方的实力真是没得说的”——) 他的脚步又加快了一点。 (好想死。) 他在心里默默想。 (复盘就复盘嘛,老夸个人干嘛?个人崇拜主义要不得。虽然虫族也没这个说法,但真的很尴尬。) 他用人类的一个俗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的脚趾头已经为自己扣出了一整套星球庄园了。 他第一次这么高兴看见德瑞斯。 食堂·门口 德瑞斯看见卡格德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今天的卡格德,好像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那种“赶时间”的快,是那种“想快点离开某个地方”的快。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 德瑞斯在心里想。 (被教官训了?不像。他从来不会被训。) (被虫欺负了?更不像。他不欺负别虫就不错了。)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卡格德愿意过来吃饭,就是好事。他瞬间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今天有几份高级军粮和加餐的零食,我都抢到了!”他举了举手里的两个餐盘,上面堆得满满当当,“走走走,去吃饭!” 卡格德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那笑容太爽朗了,爽朗到有点过分,像一颗被阳光晒透了的果子,甜得发腻。卡格德看着那张脸,莫名恍惚了一下——他想起暝光裔。那个家伙也是这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我开心就好”的劲头。 但暝光裔的笑,是张扬的、肆意的、带着一种“我就是我”的嚣张。德瑞斯的笑,是单纯的、真诚的、带着一种“能帮到你我很开心”的满足。不一样,但都让人心情变好。 卡格德收回思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笑意很淡,但比平时那种温和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多了一点真实。 “多谢了。”他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他接过其中一个餐盘,朝食堂里面走去。德瑞斯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卡格德的背影。然后他反应过来——卡格德接过去了!没有说“不用了”,没有说“你自己吃吧”,没有说“我不需要”。他接过去了! 德瑞斯瞬间眼睛更亮了,快步跟上去。 食堂·内部 两个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训练场。夕阳正在西沉,天空从深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训练场上的设备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指示灯,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卡格德坐在窗边,拿起一块高级军粮,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比普通军粮好多了。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德瑞斯坐在他对面,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块军粮解决了。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卡格德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心情不错?”他试探着问。 卡格德嚼着军粮,想了想。“还行。” 德瑞斯又看了他一眼。“刚才教官找你干嘛?” 卡格德的动作顿了一下。“……复盘。” 德瑞斯好奇。“复盘什么?”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战例。” 德瑞斯等了等,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什么战例?”他又问。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就是战例。” 德瑞斯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没追问。他换了个话题。 “今天那几个加餐的零食,是我从那个s级的雌虫手里抢来的。他排在我前面,本来想全拿走的,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我用精神力压了他一下。他手一抖,就掉了几个。我就捡了。”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你sss-,压s级,有什么好得意的?” 德瑞斯理直气壮。“抢到了就是本事!管他什么等级!”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没有反驳。 两个虫继续吃饭。德瑞斯吃得快,卡格德吃得慢。德瑞斯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着卡格德吃。他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偶尔递一下纸巾,偶尔倒一杯水。卡格德吃到最后一块军粮的时候,突然开口。 “德瑞斯。” 德瑞斯立刻坐直了。“在!”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你天天帮我打饭,不嫌麻烦?” 第426章 德瑞斯摇头。“不麻烦。” 卡格德又问。“你天天追着我要当副官,不嫌丢脸?” 德瑞斯又摇头。“不丢脸。能当你的副官,是我的荣幸。”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拍马屁”的认真,是那种“我是真心这么想的”的认真。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就不怕我跟不上?我一个a+,你sss-。” 德瑞斯想了想。“等级不重要。你能打就行。”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我能打?” 德瑞斯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看见了。你打那两个s级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速度、力量、控制力,都比s级强。等级只是一个数字,实力才是真的。”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这次的笑,比刚才更真了一点。 “等选路的时候,”他说,“你跟着我。” 德瑞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他说,声音大得半个食堂又听见了。 几个新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吃饭。德瑞斯不在乎。他坐在那里,笑得像个傻子。 精英训练营·结业典礼 三个月后。 训练场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灰色的合金台面,后面挂着一面巨大的帝国军旗。旗帜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帝国军徽——一只展翅的虫翼,翼尖朝上,中间是一颗六芒星。军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教官们站在主席台上,穿着第一军区的制式军装,肩章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亚楠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是这次结业典礼的流程——不是他写的,是上面发下来的。他看着那些流程,眉头微微皱着。 (讲话,讲话,还是讲话。) 他在心里想。 (以前光虫族军队的时候,哪有这些流程?)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教官只需要说一句话:“行了,你们可以上战场了。”然后就没了。没有讲话,没有仪式,没有流程。新兵们该去哪去哪,该干嘛干嘛,简单直接。 (后来加入联盟,才在人类的软磨硬泡下加了这些流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是要有仪式感。) (仪式感?那是什么?能吃吗?) 他理解不了,但尊重。联盟的规矩,照办就是了。 主席台下,新兵们整齐地排列着。三列,每列二十个,一共六十个。这是这一期精英训练营的全部毕业生。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还没有军衔——要等分配之后才会统一授予。他们的站姿很标准,表情很严肃,但有的虫在偷偷打哈欠,有的虫在偷偷看旁边的虫,有的虫在偷偷想中午吃什么。 卡格德站在第一排第一个。成绩第一毕业,这个位置理所当然。他的站姿很标准,表情很认真,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主席台的方向,像是在专注地听。 (老师讲话要认真听。) 他在心里想。 (这不是常识吗?) (联盟学院的常识。)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旁边的德瑞斯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是真的在听?) 德瑞斯在心里想。 (这种讲话有什么好听的?) 他听了几句,就开始神游天外了。他的站姿还是很标准,表情还是很严肃,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等会儿解散了,先去帮卡格德打饭,还是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卡格德说了选路的时候跟着他,那应该会选带队吧?他带队的风格是什么样的?我要准备什么…… 主席台上,第一个教官开始讲话了。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很高兴看见你们的蜕变。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你们不再是——” 他念到这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第一排第一个。 卡格德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紫罗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 教官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蜕变?) (这小子有什么蜕变?) 他想起卡格德第一天来精英训练营的样子——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礼貌的态度。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还是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礼貌的态度。 (连头发都没剪过。) 教官在心里吐槽,但嘴上继续念: “——不再是普通的新兵,而是真正的战士。” 他念完这一句,又瞟了一眼卡格德。 卡格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认真的、专注的、在认真听讲的样子。 教官收回目光,继续念。 第二个教官走上来,接过数据板,念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战士。你们将面对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敌人,真正的生死——” 他念到这里,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第一排第一个。 卡格德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姿态端正。 (……) 教官沉默了一秒。 (这小子,怎么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想起卡格德进精英训练营的第一天,亚楠枫带他来报到的时候,说这是“b——█572星来的a级亚雌”。当时他还想,a级在精英训练营不算高,不知道能撑多久。结果呢?体能第一,战术课第一,实战演练第一,拿了三个月第一。 (这叫蜕变?) (这叫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他在心里吐槽,但嘴上继续念: “——你们将面对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敌人,真正的生死。但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念完,退后一步。 第三个教官走上来。他是最年轻的,也是最爱笑的。他接过数据板,念道: “相信你们的未来会更好,相信你们最终会得偿所——” 他念到这里,也瞟了一眼第一排第一个。 卡格德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姿态端正。 教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有点念不下去了。 (这小子,明明什么都没变,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念完: “——所愿。”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数据板递给旁边的教官。 旁边的教官摆了摆手,表示不念了。反正每年都是这些话,翻来覆去,虫都听烦了。 亚楠枫站在最前面,看着台下的新兵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走神,有的在打哈欠。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第一个。 卡格德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姿态端正。他的眼睛看着主席台的方向,没有发呆,没有走神,没有打哈欠。 (他是真的在听。) 亚楠枫在心里想。 (为什么?) (这种讲话有什么好听的?) 他想不通,但他也没有深究。他往前迈了一步,开口: “解散。” 两个字,干脆利落。 新兵们立刻松了下来。有的伸懒腰,有的揉肩膀,有的开始聊天。德瑞斯从神游天外中回过神,转头看向卡格德。 “卡格德,明天就要选路了。你是挑队员,还是加入老队?” 卡格德转过身,看着他。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先去挑队员那边,有虫愿意跟我的话,那就带队。没虫跟我的话,我就找个第一防线的驻扎队,申请一下加入。” 德瑞斯点点头。“行,我跟着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完,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卡格德看着他,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两个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精英训练营·训练场边 解散后,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回宿舍收拾东西,有的去食堂抢饭,有的在训练场上多待一会儿,做最后一次训练。 卡格德没有急着走。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些熟悉的设备——重力场发生器、能量屏障、悬浮平台。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些训练毫无难度。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还是觉得这些训练毫无难度。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在心里想。 (至少,这个身份立住了。) 他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德瑞斯跟在他后面,步伐轻快。 “卡格德,明天选路,你有看中的虫吗?” 卡格德想了想。“没有。” 德瑞斯又问。“那你想招什么样的?” 卡格德又想了想。“能打的。” 第427章 德瑞斯:“……就这?” 卡格德点头。“就这。”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那你看我行吗?”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跟了?” 德瑞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两个虫继续走。 夕阳西沉,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训练场上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卡格德走在前面,德瑞斯跟在后面。两个虫都没有说话,但步伐很一致。 精英训练营·宿舍 卡格德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些雕好的花——一朵一朵,摆了一排。有含苞待放的,有半开的,有盛放的。每一朵都薄得像纸,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起来。 (等到了第一军区,找个机会寄回去。) 他在心里想。 (寄给亚昭雌父。) (他应该会喜欢。) 他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训练场的指示灯越来越亮。远处,食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虫语声渐渐远了,最后完全安静下来。 卡格德闭上眼睛。 (明天,选路。) (然后,就能真正上战场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快了。) 精英训练营·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选路会。 训练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教官,手里拿着数据板,负责登记。新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棚子外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紧张地搓手。 卡格德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是他的个人资料和训练成绩。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德瑞斯站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大截,但站在那里,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你打算怎么挑?”德瑞斯问。 卡格德想了想。“先看看有没有虫愿意跟。” 德瑞斯点头。“那你站那儿,我去帮你喊?”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喊什么?” 德瑞斯理直气壮。“喊‘卡格德招队员,能打的来’!”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用。”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棚子前面。他没有喊,没有举牌子,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新兵们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有的好奇,有的犹豫,有的在低声讨论。 “那不是卡格德吗?” “是。成绩第一那个。” “他要招队员?” “好像是。” “你想去吗?” “……想。但怕跟不上。” “我也是。” 几个新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卡格德。那个银发亚雌站在棚子前面,姿态从容,表情平静,像在等一场不急的雨。 终于,一个亚雌新兵走了出来。他走到卡格德面前,站定。 “卡格德,我能跟你吗?” 卡格德看着他。“你什么等级?” “s级。” “能打吗?” “……能。” 卡格德点头。“行。” 那个亚雌新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他站到卡格德后面,和德瑞斯并排。德瑞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雌虫新兵走出来。“卡格德,我能跟你吗?” “等级?” “s+。” “能打吗?” “……能。” “行。” 第二个站到后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半个小时,卡格德后面就站了十几个新兵。有雌虫,有亚雌,有s级,有s+,甚至还有一个ss-级的,当然a级以下的也有好几个。 德瑞斯看着后面那一排,嘴角忍不住上扬。 (果然,跟着卡格德是对的。) 他在心里想。 卡格德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一排,点了点头。“够了。” 他走到登记台前,把数据板递给教官。“我带这队。” 教官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后面那一排。“确定?” 卡格德点头。 教官在数据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回来。“行了。队名你自己取,编制报到指挥部就行。” 卡格德接过数据板,转身走回队伍前面。 “队名叫什么?”德瑞斯问。 卡格德想了想。“……还没想好。再说。” 德瑞斯点头,没再问。 队伍里,新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跟了?) (这就跟了。) (连队名都没有?) (没有。) (……行吧。) 他们看着卡格德那个银色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想:希望没跟错虫。 卡格德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开始”的期待。 (带队。) 他在心里想。 (比单打独斗麻烦。) (但有队友,也有队友的好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一排。德瑞斯走在最前面,看见他回头,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有点傻。 卡格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至少,这个还不错。) 他在心里想。 (挺好的。) 第260章 贾翼·新队的装备 登记处的棚子下面,卡格德拿着数据板,盯着“队名”那一栏看了几秒。旁边几个教官在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后面那十几个新兵安静地站着,有的在打量未来的队友,有的在偷偷看卡格德的背影。 德瑞斯站在最前面,歪着头看他。“想好了吗?” 卡格德没回答。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第一军区的队伍名字花里胡哨的毫无意义,经过考核成为驻守队或者巡逻队之后,自然会按辖区给出编号。现在取的什么名字,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一串数字取代。 他想了想,随手输入了两个字符。 贾翼。 甲一的同音。联盟学院特级班甲一班,他在人类世界待了六年的地方。那六年里,他学会了很多在帝国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数据板上跳出“队名已确认”的提示,他把数据板递还给教官。 “行了。”他说。 教官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在系统里录入,然后把数据板收起来。“装备去军需处领,编制报到指挥部。其他没什么了。”卡格德点头,转身面对后面那一排新兵。 “走。”他说。 德瑞斯第一个跟上去,步伐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大型犬。后面那十几个新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迈步跟上,有的犹豫了一下才动。队伍稀稀拉拉地朝军需处的方向走去。 边摩柯尔德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是b级亚雌,从普通新兵训练营毕业的。精英训练营他连初选都没过,体能测试差了一点,战术课也差了一点。差得不多,但差就是差。 他本来打算跟老队的。申请表都填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交上去。然后他听说精英训练营那边有人在招队员——不是教官分配,是学员自己招。带队的是个a级的亚雌,成绩第一,三个月没下来过。精英训练营有十几个新兵跟了他,里面甚至有ss-级的。 他犹豫了。a级在精英训练营不算高,能拿第一说明能跨级战斗。跨级战斗的虫他不是没见过,但跨这么多级的,还真没见过。他把填好的申请表收起来,决定先来看看。 然后他看见那个银发亚雌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旁边那个sss-级的雌虫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站在他身后。然后他看见一个又一个新兵走过去,问,被收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是旁边的索洛卡德推了他一下。 “去啊。”索洛卡德说,a级亚雌,和他一样从普通新兵训练营出来的,但等级比他高级。 “你不去?”边摩柯尔德问。 索洛卡德说:“我先看看。”然后他就被推出来了。 他走到卡格德面前,站定。那个银发亚雌比他矮了一截,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是那种“我很强”的压迫感,是那种“我不需要证明什么”的平静。 “卡格德,我能跟你吗?”他问。 卡格德看着他。“等级?” “b级。” “能打吗?” 边摩柯尔德想了想。“……还行。” 卡格德点头。“行。”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跟着这个连队名都没想好的队长,往军需处走。 第428章 边摩柯尔德看着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他其实是冲着那个sss-级的雌虫来的。能让sss-级心甘情愿当下属,这个a级的队长肯定很厉害吧?而且精英训练营有十几个新兵跟着他,里面甚至有ss-级的。这说明他不是那种“只是自己厉害”的虫,而是能让其他虫也愿意跟着他。 但他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呢?队名都不想好,随手输了两个字符。贾翼,这算什么名字?听起来像某种昆虫的翅膀?边摩柯尔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没跟错虫。) 索洛卡德走在边摩柯尔德旁边,余光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张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下撇,眼睛盯着前面的队长,像在审视一件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商品。 索洛卡德收回目光。他理解边摩柯尔德的疑虑。卡格德的等级确实不高,a+在精英训练营里基本上就是接近垫底的那一批了。精英训练营数量最多的永远是s级,其次是a级,然后是ss级,sss级少见。a级少的原因不是a级少,是很多a级根本过不了最初的测试考核,进不去精英训练营。a级在精英训练营顶多算个考核资格,不是保送资格。 他想起刚才在登记处外面,自己犹豫了很久。他本来打算跟老队的,申请表都填好了,就差那一步交上去。然后他看见边摩柯尔德一个b级都走过去问了,被收了。他想:b级都收了,a级应该也能收吧? 他走过去,问,被收了。他承这个情。 “你担心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边摩柯尔德能听见。 边摩柯尔德犹豫了一下。“他等级……” “a+。我知道。” “那你不担心?” 索洛卡德想了想。“他是精英训练营第一。三个月没下来过。” 边摩柯尔德沉默了一秒。他当然知道。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不然也不会来。但“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他没见过卡格德打架,没听过他的战术课,没和他对练过。他只知道他是第一,但第一有多强,他没概念。 索洛卡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我打听过了。他进精英训练营第一天,教官让他制止两个打架的s级。他用了不到五分钟,一个虫翼被折断,一个四肢被腐蚀。两个都进了治疗仓。” 边摩柯尔德愣住了。“五分钟?两个s级?” “嗯。而且他的虫翼都没展开。” 边摩柯尔德沉默了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同样从普通新兵训练营出来的新兵——他们也在听,也在沉默。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伐不急不缓。 “他真的是a+?”他小声问。 索洛卡德点头。“体检报告写的a+,精神力检测也是a+。” “那这战斗力……” “跨级战斗呗。虫族又不是没有。” “但跨这么多级——” “你管他呢。能打就行。” 边摩柯尔德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也是。”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卡格德的背影,只是跟着走。 身后那几个普通新兵训练营出来的新兵也在小声讨论。 “他说的是真的吗?五分钟解决两个s级?” “不知道。但精英训练营那边传出来的,应该假不了。” “那也太夸张了吧?a+打s级,五分钟两个?” “人家是第一。三个月没下来过的那种第一。” “行吧……反正跟都跟了。” “也是。跟都跟了。” 他们不再讨论,只是跟着走。 军需处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里,一楼是大厅,几个窗口开着,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军需官。有的在整理物资,有的在核对清单,有的在发呆。墙上贴着“凭有效证件领取装备”的标语,字体很大,但已经褪色了。 卡格德带着队伍走进去,站在其中一个窗口前。里面的军需官是个亚雌,看了一眼他的数据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排新兵。 “新队?”他问。 卡格德点头。 军需官接过数据板,在系统里录入信息。然后他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几个箱子,放在柜台上。 “军牌,一人一个。”他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排银色的金属牌,每个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军装,一人两套。”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军装。“第一军区非机密区域布防图,一人一份。”第三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个数据板。“军用通讯器,精英训练营毕业的才有。”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卡格德面前。 卡格德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手环,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 他拿起手环,戴在腕上。手环自动收紧,贴合他的皮肤,指示灯闪了闪,然后熄灭。 “还有别的吗?”他问。 军需官看了他一眼。“别的?你想要什么?”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他想起自己作为“卡”的时候,领到的制式装备是有能量枪、有军用制式震动匕首、有防护服的。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到的这些东西——军牌、军装、布防图、通讯器。没有武器,没有防护服,没有任何能在战场上保命的东西。 (普通新兵跟新队单干,原来就领这些?) 他在心里想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作为“卡”的时候,没怎么关注过普通路线进来的新兵该是咋样的。他最开始跟着的就是巡逻队,而且是有排名、排名前几的巡逻队,就算是第三防线的巡逻队也很厉害。领到的制式装备是有枪的,有基础武器的,该有的防护服也有。现在他带队了,才发现普通新兵领到的装备,和他当年领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收回思绪,把那些箱子收进空间纽扣。然后他转身,走向军需处的另一个区域。 那里有几个柜台,贴着“军需兑换处”的标签。柜台上方有一个电子屏,滚动显示着可兑换的物品清单——能量枪、震动匕首、防护服、急救包、能量块……后面标注着所需军功或星币。 卡格德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星币买了一箱能量枪、一箱军用制式震动匕首,还有十几套基础防护服。不是不想买更好的,主要是更好的不接受星币购买。 他拎着那几箱东西走回队伍前面,把箱子放在地上。 “一人一套。”他说。 队员们看着那些箱子,愣了一下。能量枪、震动匕首、防护服——队长自己掏钱给他们买的?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虫族浑身上下本身就是一件武器。虫化状态的甲壳、虫触、虫翼,哪一样不是杀戮利器?雌虫的虫翼坚韧锋利,在速度和技巧的带领下,不比常规军事武器差。亚雌的虫翼自带的毒素,古噬星兽也不可能忽视,还极为多样化。 他们上战场,赤手空拳就够了。买装备干什么?还自己掏钱?队员们一头问号,但没人敢问。他们和队长还不熟,谁知道他什么性格。万一问了他觉得被冒犯了,把他们都退了怎么办? 边摩柯尔德第一个走上前,拿起一套装备。能量枪、震动匕首、防护服,规规矩矩地穿戴上。动作有点笨拙——他不习惯这些,但队长让穿,他就穿。后面的新兵也跟着上前,一人拿了一套,默默穿戴好。 卡格德也拿了一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他把能量枪插在腿侧,震动匕首挂在腰间,防护服穿在军装里面。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以上教科书,没有一丝多余。 他穿戴好,抬头看向队员们。他们都穿戴好了,但站在那里,姿势有点僵硬。有的在扯防护服的领口,有的在试能量枪的重量,有的在低头看腰间的匕首。不习惯,但都穿上了。 卡格德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他在心里想。 (装备领了,穿好了,不走吗?) 他眨了眨眼。“走了。”他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队员们跟在他后面,步伐比刚才整齐了一点。 军需处的值班军需官是个虫类,看着这一队虫族新兵领完装备又去买装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虫族新队单干,纯虫族队伍,自己掏钱买装备——他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数据板,上面记录着刚才那一队领走的物资清单。军牌、军装、布防图、通讯器,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个用星币购买装备的记录——能量枪、震动匕首、防护服。 (这个队长,挺有意思的。) 他在心里想着,把数据板放下。 (跟个人类似的。) 卡格德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他的能量枪插在腿侧,震动匕首挂在腰间,防护服穿在军装里面。走在第一军区的阳光下,和周围的虫族新兵格格不入。德瑞斯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第429章 “你穿防护服不热吗?”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还行。” 德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又看了看卡格德身上的防护服。“我穿着有点紧。”他说。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你拿的什么码?” “最大码。” “……最大码都紧?” 德瑞斯点头。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忍忍。”他说。德瑞斯“哦”了一声,继续走。 身后,队员们看着自家队长和那个sss-级的大块头对话,小声嘀咕。 “队长自己掏钱买的装备?” “好像是。” “为什么?咱们自己不就是武器吗?” “不知道。可能他觉得有武器更好?” “但那些基础武器,还没我们自己的虫翼好用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让穿,我们就穿。” “也是。” 他们不再讨论,只是跟着走。 卡格德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些细碎的虫语声,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那些基础武器对虫族来说没什么用。虫族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甲壳、虫触、虫翼,哪一样不比能量枪好使?但他习惯了。在人类世界待了那么多年,学校的规矩是“领了装备就要穿戴整齐”。他改不过来。也不想改。 (反正也不影响战斗。) 他在心里想。 (穿着就穿着吧。) 队伍走出了军需处,沿着营区的道路往前走。两旁是灰色的建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是宿舍,有的是仓库,有的是训练场。路上偶尔有别的军虫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走。 德瑞斯走在卡格德旁边,突然开口。 “队长。” 卡格德看向他。 “我们现在去哪?” 卡格德想了想。“先找个地方驻扎。然后去指挥部报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然后——上战场。”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终于可以打了?” 卡格德点头。 德瑞斯笑了。那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像一颗被阳光晒透了的果子。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个傻子。) 他在心里想。 (就知道打。)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队员们听见“上战场”三个字,也精神了。有的挺直了背,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眼睛发亮。他们从各自的星球来到第一军区,从新兵训练营毕业,加入这个连队名都没想好的队伍——不就是为了上战场吗? 边摩柯尔德走在队伍中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不习惯,但有总比没有好。他抬头看着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在心里想:希望这个队长,真的像传说的那么厉害。 索洛卡德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还在担心?” 边摩柯尔德摇头。“不担心了。” 索洛卡德挑眉。“怎么不担心了?” 边摩柯尔德想了想。“反正都跟了。担心也没用。” 索洛卡德笑了。“也是。” 两个虫不再说话,只是跟着队伍往前走。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的能量枪插在腿侧,震动匕首挂在腰间,防护服穿在军装里面。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平静。 他在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先去指挥部报到,确认编制。然后找个地方驻扎,让队员们熟悉彼此的战斗风格。再然后——上战场。第一防线,古噬星兽,真正的战斗。 (快了。) 他在心里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队伍走出了营区,走进了第一军区广袤的土地。远处的天空有能量武器的闪光,那是巡逻队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更远处,防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 卡格德看着那个方向,脚步没有停。 身后,他的队员们跟着他。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还在想“这个队长到底靠不靠谱”。但他们都跟着。一步,一步,一步。 第261章 d96·同名之缘 第一军区的天空,不管哪个防线,不管哪颗星球,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不是阴天,不是雾霾,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无数次能量爆炸和星际尘埃染灰的颜色。偶尔有一道能量光束从地面射向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邃的星空,但那道口子很快就会合上,像从未存在过。 卡格德站在临时驻扎点的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队伍。 十四个新兵。加上他自己,十五个。雌虫七个,亚雌七个。等级从b到sss-,什么样的都有。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外面套着基础防护服,腰间的震动匕首和腿侧的能量枪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穿戴整齐,姿态端正,但有的虫在偷偷扯防护服的领口,有的虫在偷偷试能量枪的重量,有的虫在偷偷看旁边的队友。 卡格德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 “军牌都带好了?”他问。 队员们低头检查。有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军牌链,有的从衣领里掏出银色的金属牌看了一眼,有的拍了拍胸口确认位置。然后他们抬起头,看着卡格德。 “带好了。”德瑞斯替所有人回答。 卡格德点头。他的背后,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缓缓展开。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像两片被撕裂的绸缎,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脚一蹬地,整个人拔地而起。虫翼猛地一震,带起一阵狂风,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天空。 德瑞斯紧随其后。他的虫翼是雌虫最常见的银灰色,带着一点金属光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并不显眼,但展开时有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他飞得很快,紧跟在卡格德身后,像一只忠实的护卫犬。 剩下的队员也纷纷展开虫翼,跟了上去。有银灰色的,有深褐色的,有翠绿色的,有暗金色的。雌虫的虫翼偏冷硬,像金属打磨的刀刃;亚雌的虫翼偏华美,像精心绘制的绸缎。它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铺展开来,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队伍飞到一定高度,即将冲破大气层的时候,所有虫身上的军牌同时闪了一下。银色的金属牌在胸口微微发热,发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包裹住每一个虫。他们穿过了大气层,没有惊动任何防御设备,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卡格德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灰色的星球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无尽的星空,无尽的黑暗。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第二防线。周边的古噬星兽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想杀古噬星兽、想赚军功,就得自己飞到附近的驻扎点或者前线去。他们队太穷了,没有军功,买不起飞船。星币在军需兑换处没啥大用,只能买点基础的,顶多多买点吃的压缩军粮。 卡格德从空间纽扣里拿出星图,展开。光点在虚空中浮现,标注着每一个驻扎点、每一个任务星球、每一片已知的古噬星兽活动区域。他的手指在光点上划过,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去d96。”他说。 德瑞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星图。“d96?那是什么地方?” “任务星球。”卡格德收起星图,“最近的任务星球。先去领两个剿灭任务,最起码可以知道最近的古噬星兽比较多的活动区域在哪。” 德瑞斯点头。“那就去d96。”他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们喊了一声,“d96!跟着!” 队员们调整方向,跟在卡格德后面。队伍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d96星球的方向飞去。 他们在宇宙中飞了七天。 不是不能更快,是队伍里有b级的虫。b级亚雌,身体素质不如s级、ss级,虫翼的飞行速度和耐力也有限。卡格德把速度控制在b级亚雌能承受的范围,不快不慢,刚好能跟上。 第一天,队员们还精神抖擞。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比赛谁飞得快,有的在观察沿途的星象。 第二天,聊天的少了,比赛的没了,观察星象的也开始打哈欠。 第三天,大部分虫都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飞,机械地扇动虫翼,跟着前面的那个银色身影。 第四天,有人开始掉队。不是真的掉队,是速度跟不上了。卡格德放慢了速度,等他们跟上,再慢慢加速。德瑞斯飞到队伍后面,把掉队的虫一个一个往前赶。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他们终于看见了d96星球。 d96不是一颗星球,是一个编号。它代表着这片星域中的一个任务中转点,是军方设立的一个临时基地。灰白色的建筑群建在一颗不大的行星上,周围环绕着能量屏障和防御炮台。停泊区里停着几艘军用飞船,跑道上偶尔有虫起飞或降落。 第430章 卡格德带着队伍飞近d96的大气层。军牌再次闪了一下,能量波包裹住每一个虫,扫描通过。他们穿过大气层,稳稳地落在停泊区旁边的空地上。 卡格德收起虫翼,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十四个新兵,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揉肩膀,有的在活动僵硬的手臂。七天的飞行,对b级亚雌来说确实不容易。但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个抱怨。他们都跟上来了。 “休息十分钟。”卡格德说。 队员们立刻松了下来。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有的从空间纽扣里拿出能量块开始啃。德瑞斯走到卡格德旁边,递给他一块压缩军粮。 “吃点?” 卡格德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能补充能量。他慢慢嚼着,目光扫过停泊区。 那里有不少虫。有的刚落地,正在整理装备;有的正准备起飞,正在检查虫翼;有的在排队,等着进入基地。雌虫的金属虫翼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亚雌的华丽虫翼像一片片流动的绸缎。到处都能看见虫未完全收敛的虫翼——有的半展着,有的收了一半,有的只是懒洋洋地垂在身后。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些虫翼像一面面旗帜,宣告着每一个虫的种族、性别和等级。 卡格德的目光从那些虫翼上扫过,然后他注意到,有些虫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有的刚从停泊区走出来,有的正在排队,有的在旁边的空地上休息。他们看着他,看着他那对还没有完全收拢的虫翼——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像两片被撕裂的绸缎。 一个雌虫正在和旁边的同伴说话,说着说着,目光飘了过来,然后他的话就停住了。他盯着卡格德的虫翼看了好几秒,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住了。 “那是亚雌?” “是。双色虫翼。” “左边银白,右边紫黑……这颜色,怎么长的?” “不知道。但真好看。” 类似的对话在停泊区的各个角落悄悄发生。有的虫只是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有的虫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被旁边的同伴拽走;有的虫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默默把自己的虫翼收好。不知不觉间,很多虫的目光都落在了卡格德身上。 卡格德感受着那些目光,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他的眉头轻轻皱起——不是生气,是有点不耐烦。他的虫翼收拢起来,从肩胛骨的位置缓缓合上,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消失在灰色的军装下面。 “走。”他说。 队员们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德瑞斯走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虫翼确实好看。”他说,语气真诚。 卡格德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德瑞斯又问:“你不喜欢别虫看?” 卡格德想了想。“不喜欢。” 德瑞斯点头。“那以后收好。”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嗯。” 任务发布处在一栋灰色的两层建筑里,一楼是大厅,几个窗口开着,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办事员。有的在录入信息,有的在审核任务,有的在发呆。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可接取的任务——剿灭、巡逻、侦查、救援,各种类型都有,后面标注着任务地点、预估难度和军功奖励。 卡格德带着队伍走进大厅,站在一个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红发雌虫,火红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像刚被风吹过。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深红色的,边缘带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姿态很随意,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数据板上写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火红色的眼睛看着卡格德,上下打量了一下。“新队?”他问。 卡格德点头,把军牌递过去。 红发雌虫接过,放在读取器上。“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队伍信息和队长资料。 “贾翼队?”他念了一遍队名,语气随意。 卡格德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微微颔首。“对,新队伍。” 红发雌虫没在意,继续操作。“嗯,只有基础权限。只能接最基本的剿灭和基础行动,都属于日常任务。你随便选一个吧。”他的目光从队伍名好权限上移开,无意中瞟了一眼军牌上显示的名字。 卡格德。 他的手停了一下。火红色的眼睛又抬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格德。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打量,是那种“我再看一眼确认我没看错”的打量。 “你叫卡格德?”他问。 卡格德正抬头看着墙上的电子屏,手指在那些任务条目上轻轻滑动,计算着距离和预估军功。听见这句问话,他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红发雌虫。 “是的,”他说,“怎么了?” 红发雌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撇了撇嘴,从台面下另外拿出一个任务牌——同等级的,但距离更近,奖励也稍微高一点——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嗯,怎么说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做了就做了”的随意,“我没想过‘卡格德’能长得这么温文尔雅。” 他说着,甚至有点忍不住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这世界真奇妙”的笑。 卡格德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台面上那个任务牌——确实比墙上挂的那些都好。他当然知道任务处的办事员多多少少会每个等级自留几个比较好的任务,混熟之后可以用点小东西换,或者让混熟的帮忙留意。这也算是第一军区一个默认的潜规则了。但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红发雌虫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紫瞳、看着就很温和、很容易找主的亚雌那副发懵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愣头青——规矩都懂,所以才会对自己的行为感觉意外。他忍着笑,把自己的军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同样放上读取器。然后将光屏调成公放模式。 卡格德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光屏上跳出一行信息: 姓名:卡格德。种族:虫族。性别:雌虫。等级:s。军衔:少尉。隶属于第一军区第三防线d区第六驻防小队。 红发雌虫。或者也可以叫他“卡格德”——方便区分,也可以叫他“红色的卡格德”。他火红色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个和他同名、却比他好看了太多、也明显比他更有天赋的银发亚雌。 “你长得很让我满意,”他说,语气随意,带着一种“我就是在夸你但你别多想”的爽朗,“又和我一个名字,算圆了我一个梦了。况且都说虫族重名很正常,但我是活了一千多年,还第一次遇见。所以说——顺手帮一把。你不要我可就收回来了。” 卡格德没有犹豫。他拿起任务牌,干净利落地把军牌和任务牌往感应器上一放。不等红色的卡格德反应过来,任务就已经接下了。有好处干嘛不要?大不了承个人情。他收起任务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礼貌而真诚。 “那就多谢长官了。” 他顿了顿,又顺口问了一句:“长官,把你的光脑号告诉我呗。回头我有军功、买光脑之后,加你一个光脑联系人。” 红色的卡格德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不是那种“我不怀好意”的痞,是那种“你这小子挺对我胃口”的痞。 “行。”他说。 他随手扯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光脑号码,递给卡格德。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卡格德接过,看了一眼,收进空间纽扣。 “多谢长官。”他又说了一遍。 红色的卡格德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 窗口后面,排队的虫忍不住有些抱怨。不是对卡格德,是对那个办事员——凭什么给他开后门?凭什么给他好任务?但看着那个红发雌虫火红色的眼睛和深红色的虫翼,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小声嘀咕。 “咋这么慢啊?就算是买的也买完了吧,咋这么慢呢?” “就是。我们排了半天了。” “算了算了,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叫卡格德?” “我本来就叫卡格德啊。” “……你也是?” “是啊。我雌父随机的,谁知道随机出这个名字。” “但你长得也没人家好看啊。” “倒也是,不过名可以带入一下,好像有点理解办事员了。” 几个排队的虫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窗口后面那个红发雌虫,又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的银发亚雌。然后他们同时叹了口气,继续排队。 卡格德走出任务发布处,身后跟着他的队员们。德瑞斯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那个办事员,也叫卡格德?” 卡格德点头。 德瑞斯想了想。“那以后怎么区分?两个卡格德,叫起来会混。” 第431章 卡格德想了想。“他是红的,我是银的。” 德瑞斯点头。“行。红卡格德,银卡格德。”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取名字。” 德瑞斯笑了。“那当然。” 身后,队员们小声讨论着刚才的事。 “那个办事员,为什么对队长这么好?” “因为同名?” “就因为是同名?” “可能吧。虫族重名是正常,但真正遇见的少。他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遇见,觉得稀奇呗。” “那他给的那个任务,真的好吗?” “你没看?距离近,奖励高,比墙上挂的那些都好。” “那队长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好。是长得好看。” “……你说什么?” “我说队长长得好看。那个红头发的办事员自己说的,‘我没想过卡格德能长得这么温文尔雅’。他就是觉得队长长得好,才给的任务。” “那……这也行?” “行不行都接了。管他呢。” 边摩柯尔德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的对话,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在窗口前,队长接任务时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利落,是那种“有好处不拿是傻子”的利落。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姿态从容,步伐稳健。 (这个队长,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他在心里想。 (不是实力。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跟着这个队长,应该不会错。 索洛卡德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又想什么呢?” 边摩柯尔德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队长好像挺会来事儿的。” 索洛卡德想了想。“能当精英训练营第一,不会来事儿才怪。” 边摩柯尔德点头。“也是。” 两个虫不再说话,继续跟着队伍走。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任务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距离近,奖励高,确实比墙上挂的那些都好。他把任务牌收进空间纽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承个人情。) 他在心里想。 (以后有机会还。) 他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身后,队员们跟上。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行虫朝临时驻扎点走去。 第262章 d96·夜与思 d96星没有夜晚。 这颗星球位于恒星系的边缘,公转周期极长,自转轴几乎垂直于公转平面。此刻它正对着恒星的那一面,永远被灰白色的光芒笼罩着——不是阳光,是经过大气层无数次折射和散射之后剩下的那种惨淡的光。人造恒星?这里不需要。第一军区的大多星球不需要,因为在这里的虫,不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 但卡格德还是下令休整一夜。 队员们刚从七天的星际飞行中落地,有的b级亚雌虫翼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就算接了任务也不可能立刻出发——到了那边现场估计马上就要开打,带着一群疲惫的新兵去送死,那不是他的风格。 “休整一夜。”他说,“明天早上出发。” 队员们没有反对。他们太累了。 但d96星没有提供给新队的住宿。驻防点的宿舍是给驻防队成员住的,就算是巡逻队停靠、想住星球不想住飞船的话,那也得花军功住宿。他们没有军功,住不起。 “那就睡空地。”卡格德说。 他选了一块边缘的空地,离停泊区不远,离驻防点的建筑群也不远。地面是硬化的合金板,灰白色的,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风从远处的旷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那是能量武器频繁发射后残留的味道。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靠在一起,有的独自躺下,有的坐在角落里发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七天的飞行耗尽了他们说话的欲望。 德瑞斯选了一个离卡格德不远的位置,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灰白色的天空。 卡格德在他旁边躺下,银色的长发散在合金板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 他在算。 脑子里,十四个队员的数据像一串串数字,在黑暗中流动。 七天。从起飞到落地,七天的时间,足够他对每一个队员的基本能力有一个初步的概念。不是精确的数据——他不能抱着数据板记录,会被发现。只能在脑海里慢慢算,像小时候玩那些雄虫玩具时一样,把每一个变量放进脑子里,让它们自己组合、碰撞、得出结论。 不能记下来,不能写在纸上,不能存在光脑里。只能在脑子里算,算完就记住,记不住就再算一遍。这是他从小就会的能力,在联盟学院的时候,老师们称之为“天赋”。 他想起那些玩具——虫皇格托尔斯送的那些,雄虫叔叔们送的那些,还有他自己从各个渠道收集的那些。它们锻炼了他的反应速度、分析能力和精神力控制,但没有一个教过他,怎么在脑子里同时处理十四个人的数据而不被自己的思维绕晕。 他想了想,觉得这大概不是玩具的功劳。 是他的脑子本来就比较好使。 卡格德在脑海里把队员一个一个地过。 德瑞斯,sss-级雌虫。精英训练营,成绩靠前。身体素质极好,虫翼强度高,飞行速度快,耐力强。精神力压制对他无效——不,不是无效,是他对精神力的抗性本来就高。精英训练营出来的是上士军衔,在新兵里算是高的了。暂时不需要改变什么,他的战斗方式已经成型,需要的是实战磨合。而且他暂时也没有权限去接更高等级的任务,s级和以上的队员,现阶段够用了。 但有一个问题。 他太显眼了。sss-级的雌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一眼。卡格德不希望自己的队伍太显眼,但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总不能把德瑞斯的等级藏起来。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管。 下一个。 纳德尔克,a级雌虫。普通训练营,成绩中等。身体素质不错,虫翼是深褐色的,边缘锋利,飞行时声音很小——适合偷袭。但他在普通训练营的成绩只是中上等,说明他的实战能力还有提升空间。卡格德在脑海里给他加了一个标签:可塑之才。 俄罗斯卡,b级雌虫。普通训练营。他是四个普通训练营出身的队员之一,等级最低,身体素质也最差。但他的虫翼有一种特殊的光泽——不是好看,是那种能吸收光线的、几乎不反射任何波长的暗色。卡格德注意到,他在飞行时几乎不发出声音,不是刻意控制,是天赋。 (暗杀位?) 他在心里想。 (或者侦查位。) (但速度和耐力都需要提升。) 他在脑海里给俄罗斯卡加了一个标签:潜力股。 然后是普通训练营出来的那两个亚雌。 边摩柯尔德,b级。虫翼带着轻微的麻痹性毒素,不是致命的,但能减缓古噬星兽的行动速度。这种能力在战场上很实用——开路、断后、撤离,都能用上。但他的速度太慢了,耐力也不够。七天的飞行,他是掉队最频繁的一个,每次都是德瑞斯去把他领回来。 (信息位?) 卡格德在心里想。 (或者探查位。) (亚雌的毒素对古噬星兽是同样可以生效的,用来开路和撤回都是不错的选择。回头,甚至可以作为如果队伍陷入危险的时候的撤离保险。)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想法。 (速度需要提一提。耐力和体力差了一点,可以慢慢调整。) (不过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没军功买飞船,信息位也用不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索洛卡德,a级亚雌。普通训练营。他的虫翼无毒,但速度和柔软度都不错,对于自身体力的分配也相当熟练。七天的飞行,他从来没有掉过队,节奏控制得刚刚好。 (突击位?) 卡格德在心里想。 (可能挺适合他的。不过还得看看他对于虫触的使用方法是什么风格。另外,机甲水准如何?)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想法。 (不过暂时不需要考虑机甲,买不起。回头可以看看。) 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剩下的都是精英训练营出来的,s级及以上,暂时不需要他操心。他们的战斗方式已经成型,需要的是实战磨合,而不是他的调整。 卡格德把最后一个队员的数据在脑海里过完,睁开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没钱。) 他在心里想。 (好多计划都做不了。很多数据都无法收集。) 他想起自己换了这个身份之后,星币是怎么来的——在旅游星球,以a级亚雌的身份,给游客当陪练玩。貊族的游客,人类的游客,精灵的游客,恶魔的游客,兽族的游客……他陪着他们切磋,陪着他们练习,陪着他们“体验虫族的战斗方式”。每次收费不高,但积少成多。攒了大半年,才攒了不少钱。 第432章 现在第一军区星币又没什么用,相当于又变回一穷二白了。 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军功……) 他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灰白色的天空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模糊,风声渐渐远了,远处的虫语声也渐渐远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军功……”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旁边的德瑞斯听见了。 德瑞斯没有睡着。 他躺在卡格德不远处的合金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灰白色的天空。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我很精神”的亮,是那种“我在想事情”的亮。 他想起雌父。 雌父是ss级雌虫,在第一军区打了三千多年,没死,也没找到主。不是没匹配过,匹配过好几次,但那些阁下都没有看上他。有的嫌他长得太普通,有的嫌他等级不够高,有的嫌他……什么都不嫌,就是单纯的没看上。雌父也不在意。每次匹配完,回来继续打仗,该干嘛干嘛。 雌父生过不少蛋——不是和阁下生的,是匹配的时候那些阁下赏的。一次交配,能陆陆续续的生五六次呢。雌父运气不错,陆陆续续,生了近百个蛋。德瑞斯是其中一个。 他没见过那些阁下。雌父也不提。匹配回来,雌父只是说“可惜我不在阁下的审美范围内”或者“没被看上”,然后继续擦武器。 雌父说,能活着就好。活着就能继续打仗,继续打仗就能继续攒军功,继续攒军功就能继续匹配。匹配上了,说不定就被看上了。被看上了,就有主了。有主了,就不用担心精神力暴走了。不用担心精神力暴走,就能活很久。活很久,就能打很久的仗。 德瑞斯觉得雌父说得对。 他从小在雌学院长大,学过怎么战斗,怎么侍奉阁下,怎么保养虫翼,怎么做家务,怎么做菜。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唯一精通的,就是打架。 雌父说,打架精就行了。阁下也看不上你做的饭。 德瑞斯觉得雌父说得对。 他没真正上过战场——雌学院里偶尔会抓一些低等级的古噬星兽来给学员们练手。他打过,杀过,不觉得害怕。机甲也学过,正经学过,成绩还不错。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挺有自信。 但雌父和哥哥们不止一次告诉他:真正上战场,完全是两个概念。等级并不代表一切。如果无法适应战场,就算是sss+级的雌虫也有可能第一场战斗就死去,变成军粮。 德瑞斯想起雌父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担心,不是恐惧,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静。 (死了就死了。) 德瑞斯在心里想着。 (雌父没主,他也没雄父死了肯定直接送军粮加工厂。) 他想了想自己的未来:上战场,攒军功,匹配,被看上或者不被看上。被看上了,有主了,就跟着雄主,雄主让干嘛就干嘛。不被看上,就继续打,打到死,死了变成军粮。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想着,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卡格德。 那个银发亚雌躺在合金板上,银色的长发散在地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军功。) 德瑞斯想起刚才听见的那句梦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看得出卡格德在生活方面,从小到大应该都属于一种比较优越的环境。这估计是他第一次独立进入军队,恐怕是真正第一次体验没“钱”的感觉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灰白色的天空。 (不过,他应该能行。) 他在心里想。 (精英训练营第一,三个月没下来过。a+打s级跟玩似的。这种虫,不会因为没钱就做不好。) 他想着,眼皮也开始重了。灰白色的天空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闭上眼睛。 边摩柯尔德躺在地上,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太清醒。七天的飞行耗光了他的体力,但他的脑子还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队友。索洛卡德躺在他左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纳德尔克躺在他右边,也在睡,偶尔翻个身。俄罗斯卡躺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缩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虾。 他们的队长,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银发亚雌,躺在他头的方向。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那头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队长也睡着了,呼吸平稳,表情平静。 边摩柯尔德收回目光,盯着灰白色的地面。 (说起来,队里只有四个是普通训练营出来的。) 他在心里想着。 俄罗斯卡,b级雌虫。纳德尔克,a级雌虫。索洛卡德,a级亚雌。加上他,b级亚雌。四个。其他队友都有军衔——精英训练营出来的虫,毕业就是上士。 这种程度的新队,正常来说,不太可能收他这种普通训练营成绩一般的虫。毕竟能让精英训练营的虫自愿跟随的队长,最初所组建的队伍,大多会全选精英训练营的。普通训练营的,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他想起那天在登记处外面,自己走过去问队长“我能跟你吗”的时候,根本没指望对方会收。他只是看见索洛卡德推了他一下,脑子一热就走过来了。如果不是索洛卡德起哄,他连问都不会去问。 结果队长看了他一眼,问了他的等级,问了“能打吗”,他说“还行”,队长就说“行”。 就这么水灵灵地进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质疑队长靠不靠谱的原因。不认真取名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收精英训练营的虫的队伍,居然还要他?能收他的新队,能是啥好队伍?这才是他时不时觉得队长可能不靠谱的根本原因之一。他们进来只会拖后腿吧? 边摩柯尔德是真这么想的。 但他也不可能去退出。进都进了,还指望他退出?想都别想。 他觉得自己可能跟两个任务就会挂掉。跟不上更高等级虫的节奏,死掉,挺正常的。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虫死在战场上。像他这种b级的,死了也就死了。也算是给帝国做贡献了。毕竟像他这种,不死在战场上好像也没啥价值。或者可以去生产线发光发热一下?如果能活到少尉军衔,到时候退役之后,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能多活两年,也能多提供一点贡献。毕竟自己在战场的贡献大概会约等于无吧。 嗯,不过有可能死在战场上,给军粮出一份贡献。 边摩柯尔德想着想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变淡了。灰白色的天空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他睡着了。 德瑞斯听见了边摩科尔德的梦话——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在心里想:这个b级的亚雌,大概也在担心吧。等级低,实力弱,怕拖后腿,怕死。正常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卡格德的方向。那个银发亚雌还在睡,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 德瑞斯在心里想着。 (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但跟着他,应该不会错。) 他闭上眼睛。 俄罗斯卡没有睡着。他躺在角落里的合金板上,缩成一团,眼睛睁着,盯着灰白色的天空。他是b级雌虫,普通训练营出来的。在队里,他的等级是最低的之一——边摩柯尔德也是b级,但他是亚雌,虫翼带毒,比他有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收下。他问过队长,队长说“能打就行”。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打”,队长说“不知道,试试”。然后就把他收了。 (试试。) 他在心里想着。 (试对了就留着,试错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灰白色的天空在他眼里变成一片黑暗。 索洛卡德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在飞,虫翼展开,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身后是他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条线。卡格德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星空中闪闪发光。他们飞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他们看见了一群古噬星兽,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卡格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打。”他说。 索洛卡德在梦里握紧了拳头。 纳德尔克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死,像一块石头。七天的飞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落地后的那种“终于到了”的放松感,让他的身体比平时更沉。他躺在合金板上,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其他队员也陆续睡着了。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有的侧卧着。虫翼半收在身后,有的还在微微颤动——那是飞行后的肌肉记忆。灰白色的天空下,十几只虫躺在合金板上,姿态各异,呼吸此起彼伏。 第433章 风从远处的旷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远处,停泊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更远处,驻防点的建筑群里还有灯光亮着,有的虫还在工作。 d96星的“夜”,安静而漫长。 卡格德在梦里继续算那些数据。边摩柯尔德的速度,索洛卡德的体力分配,俄罗斯卡的隐身天赋,纳德尔克的偷袭能力,德瑞斯的精神力抗性——它们在他的脑海里流动,像一条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没钱。) 他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军功……) 德瑞斯听见了,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队长。) 他在心里想。 (梦里都在想军功。)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天空下,贾翼队的队员们终于都睡着了。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梦里握紧了拳头。他们的队长,那个银发亚雌,躺在他们中间,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风停了。远处的指示灯还在闪。d96星的“夜”,还在继续。 第263章 出发·首战 d96星的“清晨”,和它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灰白色的光芒从天空倾泻下来,均匀地铺在硬化的合金地面上,没有阴影,没有渐变,像一张无限大的灰色画布。远处的驻防点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红色的卡格德从驻防点里走出来。 他刚换岗,值了一夜的班,眼睛有点酸,虫翼有点僵,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回去睡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深红色的虫翼半收在身后,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液体,随手用袖子擦了擦。 路过边缘空地的时候,他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灰白色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只虫。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有的侧卧着,有的缩成一团。虫翼半收在身后,有的还微微颤动着——那是飞行后的肌肉记忆还没有完全消退。姿态各异,睡相千奇百怪。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梦里磨牙。 红色的卡格德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常态。) 他在心里想。 这种基础任务星球,说白了接触最多的就是新队。老队早就去更前面的地方了。这地方也只有巡逻队停靠和新队了,而且肯定都是全虫队。毕竟其他种族的新兵没这么经折腾,路线都不一样,人家那边有宿舍包分配。所以这块空地,本来就是专门清出来给新队休息用的。 他正准备直接路过,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瞟见了一个身影。 在一堆躺得横七竖八的虫当中,那个身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不是姿态——他也是躺着的。不是位置——他也在空地里面。不是虫翼——他的虫翼收得比谁都好。是姿势。 他躺得很规整。 银色的长发散在灰白色的合金板上,像一匹被铺开的绸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脚尖朝上。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躺在自家床上,而不是在硬邦邦的空地上。 红色的卡格德停下脚步,盯着那个银发亚雌看了两秒。 (是他。) 他在心里想。 (昨天那个同名的小子。) 他想起昨天在窗口前,这个银发亚雌的表现——干净利落地接任务,顺口要他的光脑号,礼貌而真诚地道谢。不像菜鸟。甚至不像新兵。连任务处的潜规则都很清楚,并且相当熟悉的样子。应该是来过军区不止一次,甚至可能打过几场仗的。 (怎么会一点军功都没有?) 他在心里想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算不提升军衔,也该有点军功吧。住宿费也不贵啊,最便宜的也就一点二军功一个房一晚,还管一顿饭。) 他看着那个规规矩矩躺着的银发亚雌,沉默了几秒。 (算了。) 他在心里想。 一时兴起帮一手是一回事儿,但毕竟还不熟,多管闲事就有点讨人嫌了。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然后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光脑。 他打开拍照模式,对准了那个银发亚雌。 “咔嚓。” 一张。 他又看了看,觉得角度不够好,又换了个位置。 “咔嚓。” 又一张。 他翻看刚拍的照片——灰白色的天空下,银色的长发铺在合金板上,紫罗兰色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乖巧,安静,好看。 红色的卡格德嘴角微微上扬,把光脑收起来。 (到时候给那群混蛋炫耀一下。) 他在心里想。 (卡格德也能长得这么乖巧。) 他笑眯眯地转身,朝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发亚雌还躺在那里,规规矩矩的,像一幅画。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恰巧。) 他在心里想着。 (谁知道呢。) 他的身影消失在驻防点的建筑群里。 银色的卡格德睁开眼睛。 灰白色的天空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清晰。他躺了大约半秒,然后坐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扫了一眼周围——队员们还在睡。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梦里磨牙。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起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德瑞斯第一个睁开眼睛。他躺了半秒,然后弹起来,站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队长!”他说,声音洪亮。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叫醒其他人。” 德瑞斯点头,转身朝那些还在睡的队员走去。他没有喊,没有推,只是走过去,站在每一个队员旁边,安静地等了一秒。有的虫感觉到他的存在,自己就醒了;有的虫没感觉,他就轻轻踢一下对方的鞋底。不是踹,是那种“起床了”的踢,力度刚好让人醒过来。 边摩柯尔德是被踢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德瑞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起来了。”德瑞斯说。 边摩柯尔德点头,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索洛卡德已经醒了,正在整理衣服。纳德尔克也醒了,正在活动手臂。俄罗斯卡最后一个醒——不是他睡得最沉,是他缩在角落里,德瑞斯差点没找到他。 十分钟后,所有队员都站好了。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在揉肩膀,有的在偷偷吃能量块。但都站好了,排成两排,姿态端正。 卡格德站在他们面前,银色的长发已经重新束好,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出发。”他说。 他没有展开虫翼,只是脚一蹬地,整个人就弹了起来。虫翼在半空中展开,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悬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 德瑞斯第一个跟上来,虫翼展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并不显眼。其他队员也纷纷展开虫翼,跟了上来。有银灰色的,有深褐色的,有翠绿色的,有暗金色的。雌虫的虫翼偏冷硬,像金属打磨的刀刃;亚雌的虫翼偏华美,像精心绘制的绸缎。它们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铺展开来,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卡格德收回目光,朝任务地点的方向飞去。 任务地点距离d96星不远。按照全队的速度,飞行两天就能到达。如果按照速度最慢、体力最差的队员来安排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但没必要。路上有可能会遇见零散游荡的古噬星兽,保留一些体力,更为合适和理智。 卡格德把速度控制在刚好能让边摩柯尔德跟上的程度,不快不慢。他的虫翼轻轻振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身后,队员们排成一条线,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 边摩柯尔德跟在队伍最末尾。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赶路的时候要慢一些。不是慢很多,是那种“刻意保留体力”的慢。他大概明白是因为什么——之前冲着任务星球来的时候,目的地是相对安全的,可以到了之后再休息。这次的目的地是任务地点,很有可能到了就要开始战斗,甚至路上也有战斗,所以才会更节省体力。 他看着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在心里想:队长考虑得还挺周全。 飞了大约半天。 周边宇宙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有些混杂。不是那种“有东西在附近”的混杂,是那种“有很多东西在附近”的混杂。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把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德瑞斯也察觉到了。他的虫翼微微调整角度,身体向前倾,准备冲出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战斗前的兴奋。 第434章 然后他看见一道银光从身边闪过。 不是“冲出去”,是“消失”。卡格德的身影从队伍最前面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就像他本来就不在那里一样。 德瑞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远处——那些混杂的能量波动来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消失。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能量波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不到一分钟,所有能量波动都消失了。 然后那道银光又出现了。卡格德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虫翼半收,手里用精神力拖着一堆东西——十几只古噬星兽的尸体,每只都比他的体型大,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他飞回队伍前面,稳稳地悬停,把那堆战利品放在队员们面前。 “德瑞斯,收好。”他说,“任务完成之后交上去,能多拿些军功。” 德瑞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把那堆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收进自己的空间纽扣。他的动作有点笨拙——不是不熟练,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他一边收,一边用余光瞟卡格德。 (不到一分钟。) 他在心里想。 (十几只古噬星兽。) (连虫翼都没怎么动。) 他收回思绪,继续收战利品。 边摩柯尔德跟在队伍末尾,原本正在走神——飞了半天,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灰白色的虚空就是灰白色的虚空,脑子不自觉地就开始放空。然后他瞟见前面的队长“嗖”地一下窜出去了,然后“嗖”地一下又回来了。用精神力拖着十几只古噬星兽的尸体,每只都比队长的体型大。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凑了上去,围着那些战利品转了一圈。古噬星兽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甲壳完整,肢体完整,除了致命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边摩柯尔德仔细看了看那些致命伤——很小的一个洞,在每只古噬星兽的要害处。洞的边缘有细微的腐蚀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 (应该是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或者粉末,集中一处攻击之后造成的。) 他在心里想。 (外表和整体品相相当完美。)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银发亚雌正悬停在队伍前面,虫翼半收,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刚才只是去散了个步,而不是去杀了十几只古噬星兽。 (这点古噬星兽,又不是什么稀有的——像脑兽或者茧兽那种稀有难以对付的。就算是他也能对付,问题是在于——这才过了多久?)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也能杀掉这么多只,但至少需要十几分钟,还得拼尽全力。而队长,不到一分钟。 (队长为什么要收我们这些拖油瓶?) 他在心里想。 (是为了带点负重挑战极限吗?)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想。 索洛卡德也在看那些战利品。他的目光从那些古噬星兽的尸体上扫过,然后落在卡格德身上。 (a+。) 他在心里想。 (这战斗力,真的是a+?)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把那些战利品的特征默默记在心里——种类,数量,致命伤的位置和形态。然后他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飞行。 纳德尔克也在看。他是a级雌虫,在普通训练营里成绩中上等,对自己的战斗力还算有自信。但刚才卡格德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没看清。不是“没看清动作”,是“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的”。从队伍前面消失,到出现在古噬星兽群中,到杀完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这就是精英训练营第一?) 他在心里想。 (a+?) 他收回目光,继续飞行。 俄罗斯卡缩在队伍中间,默默地看着那些战利品。他是b级雌虫,普通训练营出身,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就是好点的炮灰。战场上往前面冲就是了,死了就死了。但刚才队长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不用死得那么快。 (跟着他,也许能活久一点。) 他在心里想着,继续飞行。 德瑞斯终于把那些战利品都收好了。他拍了拍手,飞回卡格德旁边。 “队长,”他说,“你的空间纽扣呢?为什么不自己收?”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我的空间纽扣放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不方便和这些东西混放,但是交给副手比较合适。” 德瑞斯愣了一下。“副手?我?” 卡格德点头。“你不是要当副官吗?先从副手做起。”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好!”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飞行。 德瑞斯跟在他旁边,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在心里想:副手。副官的第一步。果然,执着跟着他是对的。 队伍继续飞行。灰白色的虚空在四周无尽地铺展开来,没有星星,没有方向,只有他们这一行虫,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卡格德飞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他的虫翼轻轻振动,每一次振动都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刚好让后面的队员能跟上。 德瑞斯飞在他旁边,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有人掉队。 边摩柯尔德飞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不到一分钟。) (十几只古噬星兽。) (连虫翼都没怎么动。)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 (没关系。) 他在心里想。 (能做到更好。) 他收回思绪,继续飞行。 队伍在虚空中飞行了整整两天。 路上又遇见了几波零散的古噬星兽,都不多,三两成群。卡格德每次都第一个冲出去,杀完,拖回来,交给德瑞斯收好。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队员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到最后的麻木。 “又来了。”德瑞斯说。 “嗯。”卡格德应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不到一分钟,他又回来了,拖着几只古噬星兽的尸体。 德瑞斯默默地收好。 边摩柯尔德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想:队长好像不需要队友。他一个人就能打。那他为什么要收我们?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继续飞。 两天后,他们到达了任务地点。 这是一片小行星带,无数碎石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大的像山,小的像拳头。能量波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混杂——不是零散的,是密集的。有很多古噬星兽,藏在那些碎石后面,藏在阴影里,藏在缝隙中。 卡格德悬停在队伍最前面,扫了一眼那片小行星带。 “到了。”他说。 德瑞斯飞到他旁边,看着那片小行星带。“有多少?” 卡格德想了想。“不少。但都是低等级的。”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这次,你们打。” 德瑞斯愣了一下。“我们?” 卡格德点头。“我在后面看着。”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行。”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队员们。“听到了吗?队长说,这次我们打。” 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那就打。”索洛卡德说。 德瑞斯点头,虫翼猛地展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小行星带的灰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他脚一蹬虚空,整个人弹射出去,朝最近的一颗小行星冲去。 队员们跟在他后面。虫翼展开,银灰色的,深褐色的,翠绿色的,暗金色的——它们在小行星带的碎石间穿梭,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猛禽。 卡格德悬浮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 (德瑞斯的冲锋路线选择得不错,但角度可以更刁钻一些。) (索洛卡德的速度控制得很好,但出手时机偏早。) (边摩柯尔德跟上了,但位置太靠后,容易被偷袭。) (俄罗斯卡的隐身能力在碎石间发挥得不错,但攻击力不足。) (纳德尔克……)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着每一个队员的表现。不能记下来,不能写在纸上,不能存在光脑里。只能在脑子里算,算完就记住,记不住就再算一遍。 远处,第一只古噬星兽倒下了。不是卡格德杀的,是德瑞斯。他的虫翼边缘锋利如刀,一刀切开了古噬星兽的甲壳,露出里面的要害。然后索洛卡德补了一击,精准地刺穿了要害。 卡格德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配合得不错。) 他在心里想。 (虽然第一次配合,但默契已经有了。) 第435章 (再磨合几次,应该会更好。) 他继续看。 小行星带里,战斗还在继续。德瑞斯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尖刀,撕开古噬星兽的防线。索洛卡德跟在他后面,像一把剪刀,剪掉那些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纳德尔克在侧面游走,像一把暗器,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俄罗斯卡躲在碎石后面,像一把匕首,在古噬星兽最不设防的时候刺出致命一击。边摩柯尔德在最后面,像一面盾牌,挡住那些试图绕后的偷袭者。 他们的配合还很生涩,有的动作太慢,有的角度太偏,有的出手太犹豫。但他们在一起,互相掩护,互相支援,谁都没有退。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还行。) 他在心里想。 (至少没死。) 他继续看。 远处,德瑞斯又杀了一只古噬星兽,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的方向。卡格德对他点了点头。德瑞斯笑了,转身继续杀。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周围感应范围内的最后一只古噬星兽倒下的时候,队员们喘着气,有的在擦汗,有的在揉手臂,有的在检查自己的虫翼有没有受伤。德瑞斯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不是他的,是古噬星兽的。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队长!”他喊了一声,“打完了!” 卡格德飞过来,悬停在队伍前面。他扫了一眼那些战利品——百来只古噬星兽的尸体,散落在小行星带的碎石间,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收好。”他说。 德瑞斯点头,带着队员们开始收拾战利品。 卡格德悬浮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第一次配合,能打成这样,不错了。) 他在心里想。 (德瑞斯的冲锋能力很强,可以作为主力输出。) (索洛卡德的补刀很及时,可以作为副攻。) (纳德尔克的偷袭角度很刁钻,可以作为奇袭手。) (俄罗斯卡的隐身能力在碎石间发挥得不错,可以作为暗杀手。) (边摩柯尔德的防守位置选得很好,可以作为后卫。) (其他队员……) 他一个个地评估着,在心里给他们定位。 (还需要磨合。) 他在心里想。 (但底子不错。) (好好带,能成器。) 他收回思绪,看着那些忙碌的队员们。 德瑞斯正在把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收进空间纽扣,动作比前两天熟练多了。索洛卡德在旁边帮忙,一边收一边检查战利品的完整度。纳德尔克在清理自己的虫翼,把上面沾的血液擦掉。俄罗斯卡缩在角落里,正在检查自己的匕首。边摩柯尔德靠在碎石上,喘着气,看着灰白色的虚空发呆。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还行。) 他在心里想。 (至少,能带) 第264章 一年后 d96星的任务处,和一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在那些排队等待的虫身上,把他们的虫翼映成深浅不一的灰。窗口后面的办事员换了一批,又没换——红色的卡格德还坐在那个位置,火红色的短发还是乱蓬蓬的,深红色的虫翼半收在身后,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数据板上写什么。他的表情有点不耐烦——不是针对谁,是值了一天的班,还没到换岗时间。 “下一个。” 他头也不抬,伸出手,准备接对方递过来的军牌。手指刚伸出去,一个冰凉的、圆环状的东西被塞进了手心里。不是军牌。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空间纽扣。银灰色的,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红色的卡格德眉头微微皱起。拿东西换任务的很多,但这么嚣张的——直接把空间纽扣塞他手里,连话都不说——就过分了。他抬起头,准备把空间纽扣扔回去,顺便说几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之类的话。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紫罗兰色的,含着笑意,清澈透亮。那头银色的长发比一年前长了不少,已经快到腰了,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姿态很随意,半靠在窗口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刚刚收回去。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一年前那种温和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是那种“我跟你很熟所以不用装”的随意的笑。 红色的卡格德脸上的诧异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原来是你小子回来了。”他说,毫不客气地把空间纽扣收进自己的口袋里,精神力探进去,开始查看里面有什么。“我看看你这个银色的家伙给老子带了些什么。” 卡格德看着他翻空间纽扣的样子,没有阻止。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痞气,但那种痞气不是粗俗的,是一种“我知道我这样很随意但你也不会介意”的从容。 “一些小东西,”他说,“看能不能让你这个红色的玩意儿变得颜色多点。” 红色的卡格德的精神力在空间纽扣里扫了一圈。里面除了一部分古噬星兽的核心部件——那些是任务需要上交的,他得单独拿出来——就是各种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有的透明,有的不透明,有的还在微微发光。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子这单调的颜色是天生的,”他说,“染上有个屁用。染上也不是纯天然的,阁下能看上就有鬼了。” 但他一边说,一边还是把纽扣里的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自己的空间设备里。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护翼油——这小子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调出来的,确实好用。他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 卡格德看着他把东西收好,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红色的卡格德把空间纽扣扔回给他,然后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任务牌,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给你,”他说,“你上次让我帮忙留意的巡查任务。” 卡格德随手拿过任务牌,看了一眼。巡查任务,路线覆盖一片新发现的小行星带,预估时长半个月,军功奖励中等。但他要的不是军功,是那片区域的古噬星兽分布数据。他顺手把任务牌往感应器上一放,操作了几下,任务就接下了。 “谢了,”他说,“等你换班了请你吃饭。” 红色的卡格德翻了个白眼。“滚滚滚,你少来烦老子就行了。”他收回目光,朝窗口外面喊了一声,“下一个。” 卡格德也不在乎他的态度,把任务牌收进空间纽扣,转身走出任务处。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惨淡的、均匀的光。他站在任务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d96星的空气,还是一股金属味。 一年了。他从一个新兵蛋子,变成了一个能带队、能接任务、能在第一军区站稳脚跟的小队长。他的队伍从十五个虫变成了十七个——后来又收了两个,都是在任务途中救下来的散兵,没队要,他就收了。贾翼队,在第一军区的新队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们多强——虽然确实不弱——是因为他们的队长是个a+的亚雌,带队一年,零伤亡。 卡格德收回思绪,朝住宿区的方向走去。 d96星的住宿区,在驻防点的东侧。一排排灰色的平房整齐地排列着,每栋房屋都有独立的编号。52号,在住宿区的边缘,离空地最近,离驻防点的主建筑群最远。卡格德选这里,不是因为便宜——虽然确实便宜——是因为这里安静,方便训练。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客厅里,十几个虫或坐或躺或站,姿态各异。有的在看光脑,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吃东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能量块、护翼油、还有几种说不出名字的零食的味道。 格拉躺在沙发上,盯着光脑屏幕,表情痛苦。他的云灰色短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墨灰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未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粹——他自认不算笨,但队长出的题,简直是魔鬼题。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突击手,为什么要被考指挥的题? 边摩柯尔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目光落在格拉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这题他两个小时前就做完了,难度有,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这虫的脑子里是肌肉吗?就剩他一个还没答完了,一会队长回来了,他又得独自加练。那他的肌肉是不是会更发达?那他的脑袋里是不是更没地方长脑子了? 德瑞斯推门而入。他刚去停泊区检查了装备,灰白色的作战服上沾了一些灰尘,虫翼半收在身后,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室内灯光下并不显眼。他扫了一眼客厅,看见格拉躺在沙发上发癫,看见边摩柯尔德边吃边看热闹,看见其他队员各干各的。 第436章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还没回答出来吗?” 格拉看向他,墨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张了张嘴,每个字都拖得贼长,带着一股幽怨的绝望:“德~瑞~斯~”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真的不可以直接把答案告诉我吗?” 德瑞斯被他看得发毛。那种眼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三天没吃饭的小动物。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队长说了,不许互相看答案,更不许抄答案。”他说,“你知道的,我们全队没一个人能瞒过他的。你老老实实自己做吧。” 格拉整个人瞬间瘫倒在沙发上。“啊——让我死吧。” 他躺在那里,像一条被晒干的鱼。云灰色的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墨灰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边摩柯尔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喝营养液。 其他队员也在看热闹。有的在偷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默默同情。但没有一个敢帮忙。队长说过,不许互相看答案,更不许抄答案。他们试过,瞒不过。队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 卡格德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不是紧张,是那种“老板来了”的自觉。格拉从沙发上弹起来,坐得笔直,光脑屏幕挡在面前,假装在认真做题。边摩柯尔德放下营养液,站起来。德瑞斯转过身,面对他。其他队员也各自调整姿态,有的站直了,有的坐正了,有的把零食收起来了。 卡格德扫了一眼客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笑意很淡,但带着一种“你们在干嘛我都知道”的从容。 “格拉,做完了吗?”他问。 格拉的声音从光脑屏幕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快了。” 卡格德没有追问。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客厅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下,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任务牌,放在桌上。 “接了个巡查任务,”他说,“半个月。后天出发。” 德瑞斯走过来,拿起任务牌看了看。“巡查?不是剿灭?” 卡格德点头。“那片区域是新发现的,古噬星兽分布还不清楚。先去摸个底。” 德瑞斯点头,把任务牌放回去。“我去安排。” 他转身,朝其他队员走去,开始分配任务——谁负责装备,谁负责物资,谁负责路线规划。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只会跟在卡格德后面的大型挂件,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副手。不是副官——卡格德还没正式任命——但大家都默认了。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德瑞斯忙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一年了。成长得不错。指挥能力还有提升空间,但执行力已经很强了。可以慢慢放权。) 他收回目光,看向格拉。那个s级雌虫还躲在光脑屏幕后面,假装在认真做题。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手没动过,光脑屏幕上的画面也没变过。 “格拉。”他叫了一声。 格拉的身体僵了一下。“……在。” “不会做就过来问。” 格拉从光脑屏幕后面探出头,墨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可以问?” 卡格德点头。“可以问。但不能抄。” 格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光脑走到卡格德旁边,蹲下,把光脑屏幕递给他看。“第三题,”他说,“我看不懂。” 卡格德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道指挥题,模拟场景是“小队在巡逻途中遭遇脑兽,如何在不损失队员的情况下安全撤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格拉。 “你先说你的思路。” 格拉想了想。“……冲出去?”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然后呢?” “然后就冲出去了。”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你的队员呢?” 格拉愣了一下。“……也跟着冲出去?” 卡格德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认真的吗?格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我就是个突击手,”他小声说,“为什么要考指挥的题?” 卡格德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因为你是s级。”他说,“以后你要带队的。不可能永远跟着我。” 格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光脑屏幕上那道题,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他说。 卡格德点头。“不懂的可以问德瑞斯。他做完了。” 格拉站起来,拿着光脑朝德瑞斯走去。“德瑞斯——第三题——” 德瑞斯正在和其他队员讨论装备清单,听见格拉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哪道?” “第三题。” 德瑞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光脑屏幕。“这道啊。你先看地形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脑兽可能的藏身位置。撤离路线要避开这些区域……” 他开始讲解,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格拉蹲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德瑞斯的指挥能力,确实可以。) 他在心里想。 (以后可以让他带一队。) 他收回目光,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个数据板,开始看最近的军功统计。十七个队员,加上他自己。一年的积累,军功已经不少了。他算了一会儿,得出一个数字——如果大家一起凑一凑,已经可以买一个基础制式飞船了。 卡格德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秒。 (飞船……) 他在心里想。 (有了飞船,就可以接一些相对较远、但是更丰厚的任务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联盟学院的时候,在“卡”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飞船有多贵。学院的飞船是公家的,第一军区的巡逻船是公家的,雄父的飞船是雄父的,亚昭雌父的飞船是亚昭雌父的。在灰域买飞船的时候用的是星币,他也没太大概念,反正不。缺。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飞船这么贵。这还是基础飞船。 他叹了口气,把数据板收起来。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队长?”德瑞斯叫住他,“去哪?” 卡格德头也不回。“军需兑换处。去看看飞船。” 德瑞斯愣了一下。“飞船?我们买得起吗?” 卡格德想了想。“凑一凑,应该够。”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那我也去!” 卡格德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留下。看着他们。” 德瑞斯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哦。” 卡格德推门出去。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风从远处的旷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他走在d96星的街道上,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虫翼收拢在身后,姿态从容。 一年了。他从一个温和的、礼貌的、不卑不亢的新兵,变成了一个雅痞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小队长。温和还在,但多了几分随意;礼貌还在,但少了几分刻意;从容还在,但多了一种“我不需要证明什么”的笃定。 他转弯,朝军需兑换处走去。 军需兑换处在一栋灰色的两层建筑里,一楼是大厅,几个窗口开着,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军需官。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可兑换的物品清单——能量枪、震动匕首、防护服、急救包、能量块、飞船……后面标注着所需军功。 卡格德站在电子屏前,看着那些飞船的条目。基础制式飞船,小型,可载二十人,所需军功:十二万。二手的基础制式飞船,价格从六万到十万不等,取决于使用年限和磨损程度。 他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队里的军功总和,大概八万出头。买新的不够,买二手的应该够了。但不是随时都有二手的卖,得碰运气。 他走到窗口前,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军需官是个亚雌,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看起来和d96星的颜色融为一体。他抬起头,看了卡格德一眼。 “需要什么?”他问。 卡格德靠在窗口边,姿态随意。“飞船。二手的,基础制式,能载二十人左右。有的话帮我留意一下。” 军需官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队的?” “贾翼队。” 军需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摇头。“目前没有。有新货我会通知你。” 卡格德点头。“谢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军需兑换处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在心里想:(十二万。新的买不起。二手的要看运气。军功攒得还是太慢了。)他收回思绪,朝住宿区走去。 d96星的街道上,偶尔有虫路过。有的认识他,会点头打个招呼;有的不认识,会多看他两眼——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双色虫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已经习惯了那些目光,不再觉得不耐烦。只是收好虫翼,继续走。 第437章 他走回52号房屋,推开门。客厅里,格拉还蹲在德瑞斯旁边,认真听着讲解。边摩柯尔德还在喝营养液,但已经换了口味。其他队员各干各的,有的在看光脑,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发呆。德瑞斯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怎么样?”他问。 卡格德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现货。要等。” 德瑞斯点头。“那就等。”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里的队员们。格拉终于听懂了第三题,正在自己试着做。边摩柯尔德放下营养液,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俄罗斯卡缩在角落里,正在保养匕首。索洛卡德和纳德尔克在讨论战术。其他队员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训练,有的在发呆。 他看着他们,在心里想:(一年了。从十五个到十七个。从零军功到八万。从没有飞船到——快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后天出发。”他说,“巡查任务。所有人做好准备。” 队员们点头。 卡格德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一年前那种温和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而且我能做到”的从容的笑。 他在心里想:(快了。) 第265章 巡查·成长 d96星的灰白色天空下,贾翼队的队员们整齐地站在空地上。十七个虫,两排,姿态端正,虫翼收拢,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银色身影上。 卡格德站在队伍前面,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轻轻吹动。他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外面套着基础防护服,腰间的震动匕首和腿侧的能量枪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 “任务都清楚了?”他问。 “清楚了。”德瑞斯替所有人回答。 卡格德点头。“出发。” 他脚一蹬地,虫翼展开,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悬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德瑞斯第一个跟上来,虫翼展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并不显眼。其他队员也纷纷展开虫翼,跟了上来。十七个虫,十七对虫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铺展开来,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卡格德收回目光,朝任务地点的方向飞去。 任务地点是一片新发现的小行星带,位于d96星域的边缘,距离d96星大约三天的飞行路程。巡查任务,不是剿灭。目标是摸清那片区域的古噬星兽分布情况,记录数据,上报指挥部。如果有零散的低等级古噬星兽,可以顺手清理,但不是必须。 卡格德把速度控制在中等偏慢,不快不慢。三天的飞行,如果更快对b级的边摩柯尔德和俄罗斯卡来说也是个考验。他不想让队员们在到达任务地点之前就耗尽体力。 边摩柯尔德飞在队伍末尾,虫翼轻轻振动,翠绿色的翼面在虚空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年前,他飞七天会掉队无数次。现在,就算飞更久他也能跟上了。不是等级提升了——他还是b级——是他的耐力、体力分配、飞行技巧都进步了。队长给每个人的训练方案都不一样,他的方案重点是提升耐力和速度。他不知道队长是怎么算出这些数字的,但照着练,确实有用。 这一年来,队长的表现真的不像新兵。和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俄罗斯卡飞在他前面一点,深褐色的虫翼在虚空中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块移动的阴影。他是b级雌虫,一年前在队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现在,他看上去更不起眼了,但他的暗杀能力已经让全队都认可了。队长说他适合暗杀位,他就往那个方向练。一年下来,他能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连脑兽的幼崽都杀过了。不用飞船的情况下,一支小队杀脑兽,这在以前他会认为只有军中神话才能做到,或者顶尖的精英队。但在这个入队才一年的小队里,在队长的安排和训练下,他们做到了。 德瑞斯飞在队伍最前面,紧跟在卡格德身后。他是sss-级雌虫,在队里等级最高。但他已经学会了不抢风头——队长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队长说他是主力输出,他就在战斗中冲在最前面;队长说他是指挥替补,他就跟着学指挥。毕竟队长好像真的哪都比他强啊,除了精神力等级,但是精神力远比自己稳定。一年下来,他已经能独立带队执行简单的任务了。 格拉飞在队伍中间,云灰色的短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他是s级雌虫,一年前刚入队的时候,只会“冲出去”。现在,他学会了看地形图,学会了判断脑兽可能的藏身位置,学会了规划撤离路线。虽然每次做题还是抓耳挠腮,但至少能及格了。 索洛卡德飞在格拉旁边,a级亚雌,虫翼无毒,速度和柔软度都不错。一年前,队长说他是突击位的料,他就在战斗中往前冲。一年下来,他和德瑞斯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了。德瑞斯负责撕开防线,他负责补刀,很少失手。 纳德尔克飞在队伍侧面,a级雌虫,深褐色的虫翼边缘锋利,飞行时声音很小。一年前,队长说他是奇袭手,他就往那个方向练。现在,他能在战斗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让古噬星兽防不胜防。 其他队员也各自飞在自己的位置上。十七个虫,排成一条松散的线,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说实话,哪怕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也是真的无法理解队长怎么能在没有飞船的情况下把所有位置都练出来的,而且他们还成功做到了相应的配合。正常情况下,有飞船作为临时基地,才可能全力以赴地分位置、练配合。现在有队长兜底,他们同样能做到。 卡格德飞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他在感受——感受身后那些虫翼振动的频率,感受那些能量波动的强弱,感受那些呼吸的节奏。一年了,他对每一个队员的状态都了如指掌。谁累了,谁紧张了,谁在走神,他不用看就知道。 边摩柯尔德的呼吸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五,但虫翼振动的频率没有变化。不是累,是在走神,又在胡思乱想。俄罗斯卡的能量波动几乎为零,隐身能力又进步了。德瑞斯的虫翼振动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是兴奋。格拉的呼吸平稳,虫翼振动频率正常,状态不错。索洛卡德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和德瑞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纳德尔克的能量波动有细微的起伏,是在练习隐藏波动。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着,然后收回思绪,继续飞。 三天后,他们到达了任务区域。 那是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无数碎石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大的像山,小的像拳头。灰白色的岩石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碎石之间的缝隙像一条条迷宫般的小路。能量波动在这里变得混杂——不是那种“有大量古噬星兽”的混杂,是那种“有很多东西在移动”的混杂。 这种突兀出现在腹地的小行星带来自于星球。在第一军区这种混乱的地方,没有安放空间稳定器的情况下再常见不过。联盟后方区域是安了稳定器的,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但在第一军区这种前线战场,根本无法安放——古噬星兽有不少品种都自带空间能力,空间稳定器安了也是白安。这就导致第一军区的星图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更新,频率高得吓人,只有一些驻防点所在的星球或者说指挥星球才会安装空间稳定设备。 这个小行星带就是新出现的。当然,相对应的,这边有一颗矿物星又不见了,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去了。 卡格德悬停在队伍最前面,虫翼半收,目光扫过那片小行星带。他的精神力扩散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数公里的范围。 古噬星兽数量不多,但分布很散。大部分是低等级的,巡猎者和蜜食者为主。有一只脑兽,藏在最深处,等级不高,大约二级。看其覆盖范围和古噬星兽群的数量,应该只是幼崽。那么就必须尽快清理——幼崽期就已经二级,成长起来怕是不好对付。 他收回精神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 “散开,”他说,“巡查模式。保持通讯距离,不要单独深入。遇到危险发信号。” 队员们点头,三三两两地散开,朝小行星带的各个方向飞去。德瑞斯带着一队往左,索洛卡德带着一队往右,纳德尔克带着一队从上方绕过去。格拉和边摩柯尔德跟着卡格德,留在中间。 卡格德没有动。他悬浮在小行星带的边缘,虫翼半收,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 格拉飞在他旁边,忍不住问:“队长,我们不进去?” 卡格德摇头。“等。” 格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小行星带的方向。边摩柯尔德飞在卡格德另一边,也没有说话。他在等——等队长的指令,或者等信号。 第438章 通讯器里传来德瑞斯的声音:“左翼,发现三只巡猎者,低等级。请求指示。” 卡格德没有回答。他在等德瑞斯自己判断。 过了一会儿,德瑞斯的声音又传来:“左翼,三只巡猎者已清理。无伤亡。”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继续。” 右翼,索洛卡德的声音传来:“右翼,发现两只蜜食者,一只护巢者。低等级。请求指示。” 卡格德还是没有回答。索洛卡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右翼,已清理。无伤亡。” 上方,纳德尔克的声音传来:“上方,发现一只巡猎者,正在向深处移动。是否追击?” 卡格德依然没有回答。纳德尔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上方,放弃追击。继续巡查。” 卡格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德瑞斯的判断力不错,知道低等级的直接清理就行,不用问。索洛卡德也学会了,不再事事请示。纳德尔克知道追击可能有风险,选择放弃,理智。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然后收回思绪,继续等。 巡查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队员们陆续传回信息——古噬星兽的分布位置、数量、等级,小行星带的地形特征,可能的危险区域。卡格德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脑子里,没有记在数据板上,没有存在光脑里。只是在脑子里算,算完就记住。 最后,德瑞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左翼,巡查完毕。无异常。” 索洛卡德:“右翼,巡查完毕。发现一处疑似脑兽藏匿点,但未确认。” 纳德尔克:“上方,巡查完毕。无异常。” 卡格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集合。” 队员们从各个方向飞回来,在小行星带边缘重新集结。十七个虫,一个不少。有的虫翼上沾了灰尘,有的作战服上划了几道口子,但都没有受伤。 德瑞斯飞到他旁边,汇报:“左翼,清理低等级古噬星兽十一只,无异常。” 索洛卡德也飞过来:“右翼,清理低等级古噬星兽七只,发现一处疑似脑兽藏匿点,在深处,需要进一步确认。” 纳德尔克:“上方,无异常。” 卡格德听完,点了点头。他看着索洛卡德,问:“疑似脑兽藏匿点,你打算怎么处理?” 索洛卡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队长会问他。他想了想,回答:“派一个小队进去探查,确认是否有脑兽。如果有,评估战力,决定是否清剿。” 卡格德又问:“派谁?” 索洛卡德又想了想。“德瑞斯带队,我跟着。再带两个s级的。” 卡格德点头。“去吧。” 德瑞斯和索洛卡德对视一眼,各自点了几个队员,朝小行星带深处飞去。 卡格德悬浮在原地,继续等。格拉和边摩柯尔德飞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边摩柯尔德看着德瑞斯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碎石间,忍不住在心里想:队长今天好像特别沉默。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会直接指挥。今天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在问。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侧脸——银色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小行星带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观察。边摩柯尔德突然明白了。他在看我们怎么做。不是他不会,是他想让我们自己学。 他收回目光,继续等。 大约二十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德瑞斯的声音:“深处,确认有脑兽,二级。周围有护巢者约二十只,巡猎者约十五只,蜜食者约三十只。战力评估:可清剿。请求指示。” 卡格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们自己决定。”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德瑞斯的声音又传来:“清剿。预计用时四十分钟。请队长在外部接应。” 卡格德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转头看向格拉和边摩柯尔德。“走,去接应点。” 两个虫跟着他,朝小行星带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卡格德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悬停在那里,可以看见小行星带深处的一部分区域。碎石在他周围缓慢旋转,灰白色的岩石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虫翼半收,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 远处,偶尔有能量光束闪过,那是队员们在战斗。古噬星兽的嘶鸣声从碎石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像远方的雷声。 卡格德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德瑞斯的冲锋路线选择得很好,避开了护巢者的正面防御。索洛卡德的补刀时机把握得越来越准。纳德尔克的偷袭角度很刁钻,古噬星兽根本来不及反应。俄罗斯卡的隐身能力在碎石间发挥得淋漓尽致,已经有三只巡猎者死在他手里了。格拉在尝试指挥小队,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方向是对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着每一个队员的表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边摩柯尔德飞在他旁边,也在看。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能量光束上,在卡格德身上。 队长真的不出手。他知道里面在打,但他就是不出手。 他想起一年前,队长第一次带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每次遇到古噬星兽都是第一个冲出去。杀完,拖回来,交给德瑞斯收好。那时候他们觉得,队长不需要队友。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不需要,是在等他们成长。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 四十分钟后,德瑞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剿完毕。脑兽已击杀,护巢者、巡猎者、蜜食者已全部清理。无伤亡。” 卡格德点头。“收队。” 队员们从小行星带深处飞出来,一个接一个。有的虫翼上沾了灰尘,有的作战服上划了几道口子,但都没有受伤。德瑞斯飞在最前面,浑身是血——不是他的,是古噬星兽的。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队长,”他飞到卡格德面前,“任务完成。”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战利品收好了?” 德瑞斯拍了拍自己的空间纽扣。“收好了。” 卡格德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其他队员。十七个虫,一个不少。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擦汗,有的在检查自己的虫翼,但都在笑——不是那种“任务完成了”的笑,是那种“我们做到了”的笑。 “回去。”他说。 队员们跟着他,朝d96星的方向飞去。 返程的路上,卡格德飞在最前面,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不是他快了,是队员们快了。一年前,他要把速度控制在中等偏慢才能让所有人都跟上。现在,中等速度已经没问题了。 边摩柯尔德飞在队伍末尾,虫翼轻轻振动。他发现自己没有掉队——不是队长放慢了速度,是他自己跟上了。 一年前,飞三天他会累得虫翼都抬不起来。现在,飞三天他还能打一场。队长的训练方案,确实有用。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俄罗斯卡飞在他前面一点,深褐色的虫翼在虚空中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他也在想事情——刚才在小行星带里,他杀了好几只古噬星兽。不是跟在别人后面补刀,是他自己找到的角度,自己出的手。队长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队长看见了。 格拉飞在队伍中间,云灰色的短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他还在想刚才的指挥——他带着三个队员,从侧面绕过了护巢者的防线,直接攻击了脑兽。不是德瑞斯指挥的,是他自己决定的。队长没有反对,也没有夸奖。但他知道,队长默许了。 索洛卡德飞在格拉旁边,也在想刚才的战斗——他和德瑞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德瑞斯撕开防线,他补刀,几乎每次都能成功。一年前,他们还需要队长指挥。现在,他们已经能自己判断了。 德瑞斯飞在卡格德旁边,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他的空间纽扣里装满了战利品——古噬星兽的核心部件,脑兽的脑髓,还有一些稀有的材料。回去交上去,能换不少军功。再攒一攒,就能买飞船了。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侧脸。那个银发亚雌飞在最前面,虫翼轻轻振动,姿态从容,表情平静。一年了,他从来没见过队长失手。不是“很少失手”,是“从来没有”。a+级,打s级、ss级、甚至ss+级的古噬星兽,都是一击必杀,至于说更高等级,他们还没遇见过。他有时候会想,队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每次想问,又咽回去了。队长不说,就不问。 卡格德飞在最前面,感受着身后那些虫翼振动的频率,感受着那些能量波动的强弱,感受着那些呼吸的节奏。 边摩柯尔德的耐力又提升了,飞了三天还能保持这个速度,不错。俄罗斯卡的隐身能力在战斗中发挥得很好,但脱离战斗后恢复得不够快,需要加强体能训练。格拉的指挥能力有进步,但决策速度还是太慢,需要多做模拟题。索洛卡德和德瑞斯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了,可以尝试让他们带新队员。纳德尔克的偷袭角度越来越刁钻,但攻击力不足,需要加强力量训练。其他队员也都已经学会自己总结了。 第439章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把每一个队员的优点和不足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他收回思绪,继续飞。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d96星。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远处的驻防点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沉默。卡格德带着队伍降落在空地上,虫翼收拢,转身面对队员们。 “任务完成。”他说,“德瑞斯,去交任务。其他人,休息。” 队员们散开,有的回宿舍,有的去食堂,有的在空地上多待一会儿。德瑞斯拿着空间纽扣,朝任务发布处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那个银发亚雌还站在空地上,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德瑞斯收回目光,继续走。 卡格德站在空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他在心里算——这次任务的军功,加上之前的积累,离买飞船又近了一步。快了。 他收回思绪,转身朝宿舍走去。 客厅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躺着、站着。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看光脑。格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是一道新的指挥题——队长刚出的。他盯着那道题,眉头皱成一团,但这次没有哀嚎,只是在认真地想。 边摩柯尔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慢悠悠地喝着。他也在想事情——不是在想题,是在想今天在任务中的表现。他觉得自己速度还是不够快,耐力还是不够好。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方向,那个银发亚雌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梦亚木,在雕玲珑球。具体几层他不知道,反正看着都头疼。明天去找队长,问问有没有新的训练方案。 他在心里想着。 俄罗斯卡缩在角落里,正在保养匕首。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今天在小行星带里,他用这把匕首杀了三只古噬星兽。不是普通的匕首,是队长给他买的——用星币,在军需兑换处。队长说,这把匕首更适合他。确实。他用得很顺手。 德瑞斯推门进来。“任务交了。”他说,走到卡格德旁边,“军功已经到账。” 卡格德点头。“多少?” 德瑞斯报了一个数字。卡格德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之前的积累,还差一点。他点了点头。“继续攒。” 德瑞斯点头,转身去安排明天的训练。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里的队员们。格拉在认真做题,边摩柯尔德在喝营养液,俄罗斯卡在保养匕首,索洛卡德和纳德尔克在讨论战术,其他队员各干各的。 他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一年了。从十五个到十七个。从零军功到还差一点。 快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玲珑球。刻刀在梦亚木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细碎的木屑从他指尖飘落,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松。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266章 停泊场·同名的馈赠 d96星的飞船停泊场在驻防点的西侧,一片开阔的硬化地面上画着整齐的泊位线,灰白色的地面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几艘运输舰和巡逻船散落在泊位上,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沉默而冷淡。 停泊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值班亭,合金外壳,一扇窗户,一扇门,里面刚好能摆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此刻,值班亭的门敞开着,红色的卡格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数据板上画画。 他不是在画什么正经的东西。线条潦草,构图随意,看起来像是一颗星球——灰白色的,圆形的,周围画了几道表示光线的短线。他在星球表面又画了几笔,试图让它看起来像d96星,但画完发现更像一颗长了毛的土豆。 他看了看,叹了口气,没有擦掉,而是继续在土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虫影。银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画得也不像,但他懒得改了。 今天他帮队友值班。反正一般情况下也没啥事儿,只要不来货,这个岗位就是个玩岗。不然就算虫族精力充沛,他也不可能值完夜班还答应帮队友值岗。他昨晚值了一夜,眼睛还有点酸,虫翼有点僵,脑子也不太清醒。画着画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笔尖在数据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干脆把光脑一关,把笔往桌上一扔,打算直接躺平睡一会儿。椅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然后“嘀嘀嘀”的声音响了起来。物资补给信号。 红色的卡格德瞬间睁开眼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见了个鬼,这么寸的吗?我就临时顶个班就遇见来货。)他站起来,揉了揉脸,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走出值班亭。 一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降落。银灰色的船身,船体上印着第一军区的徽章和一行编号。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泊场上回荡,带起一阵气流,吹得他的红色短发往后飘。 运输舰稳稳地停在泊位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红色的卡格德迎上去,打开光脑,调出物资接收表格。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看不出刚才还在打瞌睡。 “这里是第一军区第三防线d区96号星球,请确认行程。”他说,声音平稳。 舷梯上走下来一个身影。灰蓝色的瞳孔,银灰色的半长发,雌虫,身高接近三米。他的虫翼收拢在身后,银灰色的,边缘锋利,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姿态从容,看起来不像是个跑运输的,倒像是来视察的。 “该批货物归属,第一军区第三防线d区96号星球军需兑换处,确认无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红色的卡格德点点头,在光脑上填好表格,然后发送给军需兑换处,通知那边的虫来验收货物。他一边操作,一边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这个从运输舰上下来的雌虫。银灰色的短发,半长,刚好垂到肩膀。灰蓝色的瞳孔,清澈透亮。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便装,不是军装,但面料考究,看得出不是便宜货。 (商虫?)他在心里想着。(给军需兑换处送货的?)他收回目光,继续操作光脑。 阿萨兰站在舷梯旁边,看着面前这个红色的虫操作光脑。他注意到对方的短发是火红色的,眼睛是火红色的,连身后那对半收拢的虫翼也是深红色的,边缘带着暗金色的纹路。整个虫红得彻底,红得纯粹,红得像一团被凝固的火焰。 (颜色单调的虫见过不少,但单调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头一次见。)他在心里想着,目光从对方的头发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虫翼,最后收回。他能看出这虫有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动作虽然流畅,但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半拍。可能是顶班的,而且可能刚上完夜班。但程序走得很流畅,业务能力没问题。 他收回注意力,从空间纽扣里拿出自己的数据终端,往前递了递。 “行程已确定,请进行确认。” 红色的卡格德接过数据终端,掏出自己的军牌,直接放上去。感应器发出“嘀”的一声,数据终端屏幕上跳出了他的信息。 阿萨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姓名:卡格德。种族:虫族。性别:雌虫。等级:s。军衔:少尉。隶属于第一军区第三防线d区第六驻防小队。〗 他的目光在“姓名”那一栏停住了。卡格德。和雄主同名?他忍不住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红色的虫。银色的长发?不对,是火红色的。紫罗兰色的眼睛?不对,是火红色的。整个虫红得像一团火。 (这个是雄主吗?)他在心里想着。雄主现在正式进入军队,肯定会进行伪装。但伪装的会这么彻底吗?那头漂亮飘逸的银发直接变成血红色?紫罗兰般的眼睛直接变成红宝石?那功法那么离谱的吗?他试图通过精神力感应一下,但雄主主动屏蔽的情况下,他也感应不了什么。他收回目光,把数据终端收起来。 军需兑换处的虫还没到。停泊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从远处的旷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 阿萨兰站在舷梯旁边,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值班亭门口。两个虫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阿萨兰开口了。 “哎。”他轻轻拍了拍红色的卡格德的肩膀,“第一军区到底怎么样啊?我不是说存活率,我是问生活品质。”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当初的目的就是冲着商虫去的,从小学的更多的也是经商。我就去第七军区滚了一圈,到了尉级就回后方了。但其实我还挺好奇第一军区的生活的。说说呗。” 他说着,顺手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几个封装的小东西——透明的球体,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零件或材料,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用上封装的,一般不会太差。他把那几个封装球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递一支烟。 第440章 红色的卡格德看着那几个封装球,没有拒绝。他伸手接过,随手收进口袋里。聊点日常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对方愿意给,他就收着。 “第一军区啊,”他想了想,开口,“生活品质?看你怎么定义生活品质。住的地方——新队睡空地,老队住宿舍,有军功的可以租房子。吃的东西——军粮管够,味道一般。想改善伙食,自己打古噬星兽,烤着吃。穿的衣服——军装发两套,够穿。想穿好的,自己买。娱乐?打架。打完架,喝酒。喝完酒,睡觉。睡醒了,继续打。” 阿萨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挺单调的。” “单调?”红色的卡格德想了想,“也还好。习惯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第一军区有个好处——不用看谁脸色。你有本事,就能往上爬。没本事,死了活该。简单。” 阿萨兰点头。“第七军区也是。不过没这么纯粹。”他想了想,又说,“我在第七军区的时候,最大的乐趣是去后勤仓库淘宝。有时候能翻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勤仓库?”红色的卡格德挑眉,“那地方不是随便进的吧?” “混熟了就能进。”阿萨兰笑了笑,“我给他们带外面的零食,他们给我开仓库门。公平交易。” 红色的卡格德也笑了。“你这做生意的脑子,在军队浪费了。” “所以我退了。”阿萨兰说,语气随意。 两个虫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军需兑换处的虫终于来了。几个穿着制式军装的虫从驻防点的方向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亚雌,灰白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和d96星的颜色融为一体。他走到阿萨兰面前,点了点头。 “货到了?” 阿萨兰点头。“到了。清单发给你了。” 亚雌军需官打开光脑,开始核对物资。阿萨兰站在旁边,偶尔回答几个问题。红色的卡格德退到值班亭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忙碌。 过了一会儿,阿萨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才聊的那个银色的,”他问,语气随意,“你说的那个和你同名的,他是哪个队的?” 红色的卡格德想了想。“贾翼队。队长。新队,但挺厉害的。” 阿萨兰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跟着军需处的虫去核对物资了。 经过刚才的交谈,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红色的虫应该不是自家雄主。这差距太大了——年龄对不上,等级对不上,气质也对不上。伪装也不至于伪装到这个程度。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顺口问了一句正在核对物资的亚雌军需官:“那个红彤彤的家伙,当了多久的兵了?” 亚雌军需官头也不抬。“你说卡格德?一千多年了。老兵了。” 阿萨兰点头,收回目光。一千多年。他当兵的时候,自家雄主都还没出生呢。不是。他不再想这件事,继续核对物资。 不过,刚才聊天的时候,对方口中的那个“银色的”倒是有点意思。同样是同名的,是银色的,贾翼队,队长。阿萨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然后收回思绪,继续工作。 一个月后。 d96星的灰白色天空还是老样子。卡格德带着德瑞斯走进军需兑换处的大门。他们的军功终于攒够了——十七个虫,一年的积累,数字刚好跨过了买一艘二手基础制式飞船的门槛。 大厅里几个窗口开着,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军需官。墙上挂着的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着可兑换的物品清单,飞船那一栏的后面标注着“二手·基础制式·可载二十人·七万八千军功”的字样。 卡格德站在电子屏前,看着那些条目。德瑞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七万八,”德瑞斯说,“我们的军功刚好够。” 卡格德点头。“但不止这一艘。还有别的,价格不一样,参数也不一样。”他走到窗口前,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军需官是个亚雌,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要看二手飞船的资料?”他问。 卡格德点头。军需官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数据板,递给他。“都在里面了。慢慢看,不着急。” 卡格德接过数据板,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开始认真对比那些二手飞船的参数。使用年限、磨损程度、维修记录、能量核心的剩余寿命、推进器的更换次数……每一条信息他都在心里快速计算,比较优劣。 德瑞斯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个数据板,帮忙筛选。虽然他比不上队长,但单纯的进行参考还是没问题的。 “这艘,使用年限八年,磨损程度中等,价格六万五。”德瑞斯指着一艘飞船的条目。 卡格德看了一眼。“维修记录呢?能量核心的剩余寿命呢?” 德瑞斯往下翻。“维修记录……三次。能量核心剩余寿命……百分之六十二。” 卡格德摇头。“能量核心寿命太短了。换一个要花不少军功。不划算。” 德瑞斯“哦”了一声,继续往下翻。两个虫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数据板,偶尔交换几句意见。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们的银发和灰白色短发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阿萨兰带着几个下属从军需兑换处的大门走进来。他一个月前送完货就没走,说是休整。也没有虫怀疑过——他毕竟不是在役,曾经当兵的时候也是后方军区的。虽然等级不低,好歹是ss级,但毕竟只是商虫,休整时间长一点,可以理解。当然,真正的理由是——他想看一眼之前那个红色的和自家雄主同名的家伙口中那个“银色的”到底是不是自家雄主。 他走进大厅,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休息区的椅子上,一个银发亚雌正低着头看数据板。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专注的感觉,那种从容的姿态,不该是普通虫会有的。 阿萨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目光,自然而然地走到军需处的柜台前,和里面的军需官聊了起来。 “最近生意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 军需官看了他一眼,笑了。“托你的福,不错。上次你送来的那批护翼油,半天就被抢光了。” “那我下次多带点。”阿萨兰说,一边聊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休息区那个银色的背影。 正在挑飞船的卡格德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精神力——一种从精神识海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应激波动。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那种“熟悉的东西在附近”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灰蓝色的瞳孔,银灰色的半长发,雌虫,身高接近三米。站在柜台前,正和军需官聊天,姿态随意,表情自然。 阿萨兰。 卡格德默默转了回来,假装刚才只是听见有虫进来所以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重新落在数据板上,手指继续滑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心里想着,但脸上不动声色。(送货?休整?)他收回思绪,继续看飞船的资料。 阿萨兰站在柜台前,和军需官聊了几句,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休息区,在卡格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看卡格德,只是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挑飞船呢?”他随口问了一句,像是无聊搭话。 卡格德点头。“嗯。” 阿萨兰没有再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等。 卡格德和德瑞斯又筛选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两艘备选。卡格德拿着数据板走到窗口前,准备让军需官调出更详细的资料。 “这艘,”他指着屏幕,“还有这艘。能看看具体的维修记录吗?” 军需官接过数据板,在系统里操作。卡格德把军牌放在感应器上,准备等确定了就付款。 阿萨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旁边,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队伍信息。贾翼队。队长:卡格德。他眨了眨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咦,小兄弟,你也叫卡格德?”他问,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有点好玩的样子,“这个星球上,卡格德这个名字是批发的吗?我来到这个星球,下飞船看见的第一个虫就叫卡格德——只不过它是红色的,红得相当亮眼,很有记忆特点。”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光屏上的队名。“贾翼,甲一,这名字不错,还挺吉利。”他又看了看卡格德和德瑞斯挑选的那两艘二手飞船,皱了皱眉,“这个性能并不算好。” 说着,他顺手从空间纽扣里掏出几个封装球,透明的球体里隐约能看见小型飞船和机甲的轮廓。“飞船机甲里面都有,而且飞船是最新款的。”他把那几个封装球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递一颗糖。 第441章 卡格德看着那几个封装球,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多谢,但不必了。” 阿萨兰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温和。 “这位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说,“我只是对你的名字有好感。不光是你,下飞船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红色的虫,我也送了他几个侦察船。我是单纯地对‘卡格德’这个名字有好感——不瞒你说,我主就叫这个名字。所以同名的我都会多少给点东西。我做生意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还真不值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来也巧,第一军区的线我也跑了有十多年了,遇见的叫卡格德的也有不少。但一颗星球上遇见三个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旁边的军需官听见了,随口附和了一声:“可不。我们驻防队的卡格德拿回来的,直接是一艘侦查舰和三个高级机甲通用配件,可把我给羡慕坏了。我雌父咋没给我随机到这个名字。”他看了一眼卡格德,又补充道,“另外一个新兵——比你们早入伍不了多久的那个——也捞了一架机甲。这小子是真有钱。从商这么赚的吗?” 阿萨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卡格德,等着他的答复。 卡格德低头看着那几个封装球,又看了看光屏上那两艘性能平庸的二手飞船。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阿萨兰是他登记在册的雌侍,如果被另眼相待,又用着“卡格德”这个名字,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如果“对卡格德这个名字有好感”是普遍现象,那就另当别论了。驻防队的红色的卡格德收到了侦察船,另一个新品也收到了一架机甲——他不是特例。他只是在恰巧的时间出现在了恰巧的地方,顶着恰巧的名字。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阿萨兰。 “那就多谢了。”他说,伸手接过了那几个封装球。 阿萨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卡格德又开口了:“要加——” 阿萨兰没等他说完,摆了摆手。“光脑通讯号就算了。我这金币随缘,不是加个好友就能爆的。”他顿了顿,语气随意,“有缘再见的话,也可以再小爆一点。” 说完,他转身,朝柜台那边的军需官走去,继续聊生意去了。 卡格德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个封装球,收进空间纽扣。 德瑞斯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话——红色的卡格德收到了侦察船,驻防队的卡格德收到了突击舰,他们队长的名字也收到了飞船和机甲。而且,居然能和一位阁下同名。 天呐。他咋不叫卡格德呢?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的侧脸——那个银发亚雌正站在窗口前,把军牌放在感应器上,准备付款。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刚才只是接了一份普通的物资,而不是白捡了一艘最新款的飞船和好几台机甲。 “队长,”德瑞斯终于开口了,“你刚才……收了?” 卡格德点头。“收了。”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那个商虫,他说他主叫卡格德?” 卡格德又点头。“嗯。” 德瑞斯又沉默了一秒。“那岂不是,一位阁下,和你同名?” 卡格德转头看了他一眼。“虫族重名很正常。”他说,语气平静,“虫皇陛下的名字都有重名的。” 德瑞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离谱。第一次领任务,和任务发布处的办事员同名,得到了额外的关照。现在买飞船,又因为名字白捡了一艘最新款的飞船和好几台机甲。他咋不叫卡格德呢? 他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然后收回思绪,跟着卡格德走出军需兑换处。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卡格德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事情办完了可以回去了”的轻松。德瑞斯跟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大截,但步伐刻意放慢,和他保持一致。 “队长,”德瑞斯说,“那个商虫,你认识?” 卡格德想了想。“不认识。” 德瑞斯追问:“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对名字好,不是对我好。”他顿了顿,“换一个叫卡格德的,他也会给。” 德瑞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巧。太巧了。巧得像安排好的一样。但他没有继续追问。队长不说,就不问。 两个虫走回52号房屋。推开门,客厅里,队员们还在各干各的。格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脑屏幕上还是那道指挥题,但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写答案。边摩柯尔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慢悠悠地喝着。俄罗斯卡缩在角落里,正在保养匕首。索洛卡德和纳德尔克在讨论战术。其他队员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训练,有的在发呆。 卡格德走进来,把空间纽扣里的那几个封装球拿出来,放在桌上。 “飞船有了。”他说,“最新款的。还有几台机甲。”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个透明的封装球上。球体里面,小型飞船和机甲的轮廓清晰可见,银灰色的外壳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这是哪来的?”边摩柯尔德放下营养液,站起来,凑过去看。 “送的。”卡格德说。 边摩柯尔德愣了一下。“送的?谁送的?” “一个商虫。”卡格德说,“对卡格德这个名字有好感。” 边摩柯尔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了看桌上那几个封装球,又看了看卡格德,又看了看德瑞斯。德瑞斯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是真的”。 边摩柯尔德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在心里想:队长这个名字,是不是开过光?第一次领任务,同名办事员给了好任务。现在买飞船,“同名”商虫送了飞船和机甲。他咋不叫卡格德呢? 他收回思绪,继续看那些封装球。 卡格德把封装球收起来,转身面对队员们。“明天,试飞。所有人做好准备。” 队员们点头。 卡格德走回自己的位置——客厅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下。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块梦亚木,开始雕新的玲珑球。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萨兰。)他在心里想。(怎么跑到第一军区来了?送军需?特罗格雌兄安排的?)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特罗格雌兄给阿萨兰指的路。毕竟阿萨兰当初被派出去经商,走的就是特罗格雌兄的渠道。现在能做到军需供货,应该也有特罗格雌兄在背后指点。至于阿萨兰有没有认出他——他想了想刚才在军需兑换处的那一幕。阿萨兰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语气自然得像在和陌生人说话。如果认出了,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如果没有认出,那更好。 他收回思绪,继续雕玲珑球。 德瑞斯坐在旁边,看着卡格德雕玲珑球。那些薄如蝉翼的木片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细密的镂空,透过外面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结构。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队长,你雕的这是什么?” 卡格德头也不抬。“玲珑球。” “玲珑球是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就是……一个球。”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哦。”他不再问了,只是安静地看着。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卡格德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德瑞斯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想:这个队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不过,跟着他就对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队员们还在各干各的。格拉终于做完了那道题,正在检查。边摩柯尔德喝完了营养液,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俄罗斯卡把匕首擦得锃亮,正在往腿上绑。索洛卡德和纳德尔克的战术讨论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达成共识了。其他队员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训练,有的在发呆。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只是桌上那几个封装球,提醒着他们——他们,有飞船了。 第267章 链接·归属 d96星的夜,没有星星。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像一块无限大的、褪了色的画布。偶尔有一道能量光束从远处的防线上划过,在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但那道口子很快就会合上,像从未存在过。 卡格德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灰白色的灯光。没有窗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是d96星住宿区的标准配置,每一个租住在这里的虫,住的都是这样的房间。 第442章 他住了一年。习惯了。 但今晚,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里在转别的事情。 阿萨兰。 那些飞船,那些机甲。最新款的均衡型飞船,最大可容纳三十虫的日常生活。二十架基础款机甲,全新的,虽然只是基础款,但每一架都有标配的能量核心、武器系统和驾驶舱。对于他们这个十七虫的队伍来说,够用了。 他在脑子里把那些参数又过了一遍。飞船的航速、续航能力、能量消耗率。机甲的能量输出、机动性、维护周期。每一条数据都清清楚楚,像印在纸上一样。 阿萨兰。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雌侍。当年被判给他的罪虫。他升为雌侍,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他,是因为“雌奴”不好听,而且被小伙伴们知道了容易误会。他升了,让他经商去了。特罗格雌兄接的手,他没过问。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没怎么想过他。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解除了精神识海中针对阿萨兰的屏蔽。 他自从彻底学会屏蔽后,就没再和阿萨兰进行过任何链接。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没必要。他不需要通过这种连接来确认阿萨兰的存在,也不需要阿萨兰通过这种连接来感知他。他觉得这样就挺好。 屏蔽解除的瞬间,他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打开了一扇被关了很久的门,门后的东西自己就涌出来了。 他感觉到了阿萨兰。 不是“位置”,不是“状态”,是“存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听见,不是看见,不是任何一种五感可以描述的感知。是更直接的、更本质的东西——他知道阿萨兰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自己的手在那里一样。 卡格德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强烈。 和成年前连接上的感觉截然不同。 另一边。飞船上的卧室里。 阿萨兰靠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灵澜。那是用某种特殊植物的根茎酿造的饮品,深紫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舷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事。 想今天在军需兑换处看见的那个银色的背影。想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想那个从容的姿态,那种专注的感觉。他想,那应该是主。不会有错。那种感觉,不是伪装能藏住的。 但他没有相认。主没有主动找他,他就不能认。这是规矩,也是分寸。 他又喝了一口灵澜,目光落在桌上的几个封装球上。那是他今天送出去的——给红色的卡格德的,给银色的卡格德的,还有给驻防队那个卡格德的。他送了不少,但给主的那份,其实并不算多。飞船是最新款的,机甲是全新的,但对于他的资产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他怕送多了,会给主添麻烦。他想起主住的宿舍——d96星住宿区,标准的出租房,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灰白色的灯光。他在心里想:主在那么简陋的地方睡觉,真的没问题吗?想再给主送点好吃的。但送机甲和飞船还好,那些是当兵的都喜欢的,不会显得突兀。送日常用品的话,就太扎眼了。他不想给主添麻烦。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精神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久违的。熟悉的。属于主的精神力。 阿萨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感知到了。不是“感觉”,是“感知”。主的存在,像一轮太阳,从他的精神海深处升起。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强烈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猛地攥紧,强烈到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第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惶恐。 这些年,在天鹤家,他逐渐习惯了“雄虫并没有那么特殊”的认知。天鹤阁下不像传统雄虫,阿木德阁下不像,托斯卡阁下不像,卡格德阁下也不像。他们上战场,他们打架,他们和雌虫亚雌虫们并肩作战。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雄虫也只是一种特殊点的智慧生物”这种错觉。 但此刻,主的感知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习惯过。那些年建立起来的“平常心”,在这一刻,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训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面对主时的本能。 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触碰了一下那道链接,然后立刻收回来。不是害怕,是不敢冒犯。 “主,”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更柔,“您有什么吩咐?” 卡格德没有回话。 不是他不想回,是他愣住了。 阿萨兰的精神力通过链接传过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是“听见”,不是“看见”,是“感知”。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和阿萨兰。线的另一端,传来的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团涌动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质感的—— 存在。 那团存在里,有喜悦。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不是“开心”,不是“高兴”,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等了很久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喜悦。像一只被关在门外很久的猫,终于听见了主人的脚步声。那团存在里,还有依赖。不是“信任”,不是“依靠”,是那种“你是我的全部”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依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再有自己的形状。那团存在里,还有惶恐。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惶恐。像一只伸出爪子又缩回去的猫,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卡格德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今天见面挺正常的,怎么精神连接起来是这样的? 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和依赖,实属让他懵逼了。他才见过阿萨兰。在军需兑换处,那个银灰色短发的雌虫站在柜台前,姿态从容,语气随意,和军需官聊天,和德瑞斯搭话,递东西的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一点“雌侍面对主”的紧张,没有一点“罪虫面对阁下”的惶恐。 他以为阿萨兰就是这样。独立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他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但此刻,通过这条精神链接,他感知到的阿萨兰,和在军需兑换处那个阿萨兰,完全不是同一个。那个从容的、随意的、和军需官聊天的阿萨兰,是壳。这个在精神海里涌动的、喜悦的、依赖的、惶恐的阿萨兰,才是核。 卡格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阿萨兰又开口了。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精神链接。那种感觉,像有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根线,线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带着颤音的、小心翼翼的询问。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更本质的东西——一个问号。传递的是“我说错话了吗”的感觉。 卡格德从那团涌动的存在里,读出了阿萨兰的心理活动。不是“听见”,是“感知”。像翻开一本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主为什么不回话?) (我是不是不该问?)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主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我不应该……) 卡格德读着那些翻涌的念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窥探”,不是“偷听”,是“本来就应该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口袋里装的是什么。阿萨兰的念头,不是“别人的念头”,而是“自己的一部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有一瞬间分不清——那些念头到底是阿萨兰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了上去。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一样自然。他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轻柔地、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了阿萨兰的存在。 软的。 他在心里想。比小粉还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软,是精神意义上的。阿萨兰的存在在他的精神力包裹下,像一团可以被随意塑造的黏土。没有棱角,没有抵抗,没有任何“我不想被改变”的信号。只有一种平静的、顺从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卡格德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那团存在捏成任何形状。他可以抹去阿萨兰的惶恐,可以放大他的喜悦,可以让他永远快乐,可以让他永远依赖,可以让他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就像捏一块黏土。 他在精神海里看见了自己。不是肉体的形象,是精神力的具象——一团紫黑色的、带着银白色光点的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而阿萨兰的存在,就在那团光的中心,被完全包裹着。 第443章 他感觉到了阿萨兰的反应。 不是抗拒。不是恐惧。是——微微咬唇。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的。阿萨兰在现实中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而在精神层面,这个动作对应的,是一种“我有点紧张”的波动。 然后,阿萨兰敞开了。 不是“放弃抵抗”,是“主动打开”。他精神海中的每一道防御、每一层壁垒,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敞开。像一座城门被从里面打开,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他的存在,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卡格德的精神力之下。 卡格德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能看见阿萨兰精神海中的一切。那些记忆,那些情绪,那些念头,那些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连阿萨兰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全都摊在那里,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卡格德读到了。 他读到了阿萨兰当年的恐惧。不是对雄保会判决的恐惧,是“我伤了一位阁下”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连累家族。他读到了阿萨兰压制不住本能后带他前往雄保会的绝望。不是对未来的绝望,是“我这一生就这样了”的绝望。他读到了阿萨兰在天鹤家的那些年——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他说不上来。不是喜欢,不是感恩,是一种“这里好像也没那么糟”的安心。 他读到了阿萨兰在军需兑换处认出他时的心跳加速。不是激动,是“我找到主了”的确认。他读到了阿萨兰送他飞船和机甲时的小心翼翼——怕送多了引人注目,怕送少了不够用。他读到了阿萨兰此刻的念头——主会把我改成什么样子? 卡格德读着那些念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精神力。 不是“放开”,是“撤离”。像潮水退去,像雾气消散。他的精神力从阿萨兰的存在上缓缓退开,退回到自己的精神海里。那些紫黑色的、带着银白色光点的光,重新凝聚成一个安静的、内敛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中。 他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没有抹去惶恐,没有放大喜悦,没有捏造记忆,没有重塑人格。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触碰了一下,然后就退开了。 他留下了两个字。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精神链接。那种感觉,像在阿萨兰的精神海里放了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谢谢。” 停顿了一下。 “等我忙过这阵,有假期的时候,会去给你做安抚和交配的。” 然后他切断了链接。 不是“屏蔽”,是“撤离”。他的精神力从阿萨兰的存在上彻底退开,精神海中那扇打开的门,被轻轻关上。阿萨兰的存在,重新变成了一条安静的、等待被连接的线。 卡格德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热。 (这算什么?) 他在心里想。 (精神力上的……落荒而逃?) 他看着天花板,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那些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的、阿萨兰精神海中的东西。那种“像自己的一部分”的感觉。那种“可以随意塑造”的掌控感。那种“对方完全敞开、毫无保留”的信任——不是信任,是本能。比信任更深,比依赖更牢。是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更改的、生来就有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叔叔们。那些明明战斗力近乎于无、却敢放任那些强大高等级的雌虫亚雌虫在身边、还蛮不在乎地随意使用的叔叔们。他以前不理解。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危险。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知道危险,是不需要知道。因为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些雌虫亚雌虫从来就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你不会害怕自己的手会咬你一样,他们也不会害怕自己的雌侍会伤害他们。 他想起曾经在灰域遇见的那一伙虫族反抗军。他当时很生气,把他们全部都灭掉了。但他记得他们说的话——“抓到雄虫,一虫一口,全部吃掉”。他当时觉得他们疯了。现在想想,他们不是疯了,是知道。知道雄虫的存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知道只要接触任何一个成年雄虫,他们就有可能丧失自我。所以他们的方案是——杀掉,吃掉,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想着从幼年开始洗脑,让雄虫认可平等的理念。现在他明白了。因为根本就不可能。雄虫的认知里,雌虫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个体”。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他们的本能不允许。那种“对方是我的一部分”的感知,是刻在基因里的,不是后天教育能改变的。 他望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真的很恐怖。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是个独立的存在,更像是阿萨兰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不是“像”,是“就是”。在他的感知里,阿萨兰就是他的延伸。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客观事实。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阿萨兰的存在时,那种“这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不是“觉得”,是“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的手是自己的手一样确定。 迷惑性太强了。 他在心里想。 强到让他有一瞬间,真的动了“塑造”的念头。不是恶意的,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你看见一团黏土,会想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那是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我是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是我的本能。) (我不想,就不会做。) 他闭上眼睛。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但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 另一边。飞船上的卧室里。 阿萨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他的手指还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刚才咬出来的。 主的精神力撤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空虚。不是“失去”,是“空了”。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留下一个安静的、等待被填满的空间。 他等了一会儿。等主开口。等主把他改成主想要的样子。 主没有。 主只是说了“谢谢”,说了“等忙过这阵,有假期的时候,会去给你做安抚和交配的”。然后主就走了。 不是“屏蔽”,是“撤离”。和“屏蔽”不同,他还能感觉到还在,只是没有回应了。他甚至还能大致感应到主所在的位置,只是并不会被回应了。 阿萨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思绪。 (主不将我塑造成更符合他心意的样子吗?) 他在心里想。 (是觉得我不值得?) (还是……) 他想起刚才主的精神力包裹住他时的那种感觉。不是“压迫”,不是“侵蚀”,是“触碰”。轻轻地,柔柔地,像风吹过湖面。他没有感觉到任何“被改变”的迹象,只感觉到“被触碰”。 主只是摸了摸他。 然后就走了。 阿萨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翻过手,看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留在那里了。 他松了口气。不是“如释重负”的松,是“还好”的松。还好主没有改他。但他又觉得有些失落。不是“希望被改”的失落,是“主是不是不在乎我”的失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主目前只有我一个雌侍。) (而且我是罪虫,又是第一个。) (用来练手是最合适不过的,不是吗?) (他为什么不改我?)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问的。主不问他,他就不能主动说。主不改他,他就保持原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那条精神链接还在,安静地悬在他的精神海里,像一根等待被拨动的琴弦。主屏蔽了感知,但链接没有断。他能感觉到那条线的存在,只是感觉不到线那头的主。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发呆。 (主说的“安抚和交配”。) (是客套,还是真的?)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真的。主不说谎。说了就会做。他只是不知道,主什么时候才会有假期。 他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灵澜,喝了一口。深紫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他看着舷窗外的天空,在心里想: (那就等。) 另一边。宿舍里。 卡格德还躺在那里。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东西。反抗军,雄虫,雌虫,精神链接,控制,自由。那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 第444章 他想起反抗军那些虫。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愿丢失自我。他们想摆脱精神力暴走,又不想被控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 他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他好像有点理解他们了。不是“理解”,是“知道”——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他想起自己刚才触碰到阿萨兰的存在时,那种“这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有一瞬间,真的以为阿萨兰就是他的一部分。不是比喻,不是错觉,是真正的、客观的、可以被感知的事实。 他想起那些叔叔们。他们身边的雌侍,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不单是“工具”,也不单是“财产”,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对雌侍的态度,不是“使用”,是“把玩”。就像你会把玩自己的手,会欣赏自己的眼睛,会抚摸自己的头发。那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因为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手会有“感受”。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动了“塑造”的念头。不是恶意的,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就像你看见一团黏土,会想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他及时收住了,但那种本能的冲动,让他后背发凉。 (这就是雄虫。) 他在心里想。 (这就是虫族。) (这就是帝国。) 他想起自己在人类世界学到的那些东西——平等,自由,尊重,个体。那些东西在这里,在虫族,在雄虫的基因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我是我。) (我不是我的本能。) (我不想,就不会做。) (我是卡格德·天鹤。) (我不是那些叔叔。) (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他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像念咒语一样。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想: (以后,少用这种链接。) (能不用,就不用。) (对谁都好。)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灰白色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在梦里,他又梦见了那些反抗军。不是他们在灰域的样子,是他们在精神海中的样子——一团一团的、被恐惧和愤怒包裹的存在。他们对他喊,对他骂,对他举起武器。他站在他们面前,精神力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然后他醒了。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还是老样子。远处,停泊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 (不想了。) 他在心里想。 (该训练了。)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灰白色的天空下,贾翼队的队员们已经在空地上集合了。德瑞斯站在最前面,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队长!准备试飞!”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他说。 十七个虫,跟在他身后,朝停泊场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在心里想。 (现在,先试飞。)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队员们跟上。 灰白色的天空下,一行虫朝停泊场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群移动的剪影。 远处的停泊场上,那艘最新款的均衡型飞船安静地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阿萨兰送的。那是他的雌侍送的。那是属于贾翼队的。 卡格德看着那艘飞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还不错。) 他在心里想。 (至少,不用再飞着赶路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第268章 古噬主·幼年体 飞船悬停在小行星带的边缘,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能量护盾已经展开,淡蓝色的光膜笼罩着整艘飞船,像一层薄薄的茧。远处的碎石带里,能量光束偶尔闪过,那是侦查位的队员正在和古噬星兽交火。 卡格德站在指挥室的全息屏幕前,双手抱胸,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只古噬星兽,它们的移动轨迹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紧张,是困惑。 这片区域他来过。十几天前,这里只有零散的低等级古噬星兽,巡猎者和蜜食者为主,连脑兽都没有。现在,古噬星兽的数量翻了几倍,等级也在持续攀升。屏幕上那些光点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橙红,意味着它们的威胁等级正在快速提升。 这不正常。 普通兽群的规模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等级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拔高。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动它们。 卡格德的目光落在屏幕深处。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能量波动,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不是脑兽。) 他在心里判断。 (脑兽的指挥是有痕迹的,会有明确的调动规律。但这个——) 他盯着那个能量波动,看着它周围的古噬星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聚拢、扩散、再聚拢。没有规律,没有痕迹,像呼吸一样自然。 (更像是——被动影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通讯器里传来克水的声音:“侦查位,已深入兽群。未发现脑兽,但古噬星兽数量持续增加。请求支援。” 卡格德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滑动,调出侦查位的实时画面。克水的机甲在小行星带的碎石间快速穿梭,银白色的机身被涂上了灰白色的伪装色,在灰白色的星光下几乎隐形。硕可乐德的机甲跟在他后面,比他大一圈,深褐色的涂装和碎石融为一体。两架机甲一前一后,像两条在黑暗中游弋的鱼。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十多年的配合,让贾翼队的每一个队员都对自己的位置了如指掌。克水负责侦查,硕可乐德负责掩护,两人交替前进,互相补位,默契得像一个人。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们的速度在变慢。不是体力问题,是阻力。那些古噬星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缝隙都在变小。克水刚才穿过的那条碎石缝隙,现在已经挤满了蜜食者。它们不是故意堵在那里的,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本能地往这个方向涌。 “硕可乐德,右翼。”克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收到。”硕可乐德的机甲猛地转向,右臂的能量刃划出一道弧光,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巡猎者劈成两半。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三。不是失误,是疲劳。他们在兽群里待了太久,体力和精神力都在持续消耗。 卡格德收回目光,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整个兽群的分布图。光点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像一片被搅动的星海。他的目光从那些光点上扫过,试图找出隐藏在深处的那个核心。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脑兽,不是茧兽。是另一种东西。那个能量波动太弱了,弱到扫描设备根本没有把它标记为威胁。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安静地躺在兽群的最深处。 卡格德的手指停了一下。 (古噬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联盟学院的教科书上见过,在第一军区的战报里见过,在那些老兵的口中听过。但真正亲眼见到,这是第一次。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恐惧,是兴奋。古噬主,虫族军队最大的敌人之一,拥有脑兽的智慧、茧兽的繁殖能力,还能被动提升周围古噬星兽的等级。每一只古噬主的出现,都意味着一个禁域的诞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压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想。 (带着队员,不能冒险。) 他闭上眼睛,体内运转了十多年的功法开始流转。在次切换。他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像一条被解开了束缚的河流,沿着功法的脉络快速流转。 第445章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他的气息开始变化。不是“收敛”,是“转换”。那种属于亚雌的、温和的、带着一丝柔韧的精神力波动,像潮水一样退去。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伪装”,是“成为”。银白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发丝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时间。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魔鬼。 他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亚雌,不再是任何一种虫族。是更混沌的、更本质的、更接近契约本身的存在。他的精神力从体内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周围,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契约已经成立。 以味觉为代价,抵押。换取感知提升百倍。临时契约,持续三个时辰。 他的感知像被点燃的火焰,瞬间暴涨。他能感觉到飞船的每一块合金板的震动,能感觉到每一个队员的心跳和呼吸,能感觉到小行星带深处那些古噬星兽的能量波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颗沉睡的种子——那个幼小的、正在发育的古噬主。 还不够。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以千年寿命为代价,抵押。换取一次概率提升至百分之百的机会。契约成立,完整契约不撤回。 功法再度悄然转换,他的精神力没有暴涨,而是凝聚。像一束被压缩到极致的光,从精神海深处射出,穿透虚空,穿透碎石,穿透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噬星兽,直抵那个沉睡的核心。 他的眼睛变了。 紫罗兰色的瞳孔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那种颜色不是“没有颜色”,是“包含了所有颜色”。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过去和未来。他银白色的长发也在那一瞬间变得近乎透明,发丝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像被风吹散的星光。 灵韵族。擅长预言和占卜,没有任何损耗。但准确率不高——同一件事,每一个灵韵族一年只能占卜一次,而占卜的结果可能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们自己能感觉到成功率。能感知到自己占卜的到底是成功还是没成功,所以灵韵族本身并不会被错误未来误导 卡格德可以确定自己这一次一定会成功,也确实成功了。 他的视野穿透了飞船的舱壁,穿透了小行星带的碎石,穿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噬星兽。他看见了那个沉睡在深处的存在——一只幼小的、蜷缩着的古噬主。它的体型不大,大约如同四五岁孩童的大小,通体灰白色,和碎石融为一体。它的虫翼还没有完全长成,只是背后鼓起两个小小的包,像还没展开的蝴蝶翅膀。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只在母巢中安睡的幼崽。 但它周围的东西,不普通。 它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不是“护卫”,是“仆从”。那些茧兽安静地匍匐在它身边,一动不动,像一群等待指令的雕像。更远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脑兽、护巢者、巡猎者、蜜食者。它们不是被指挥的,是被影响的。古噬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辐射,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就能让周围的古噬星兽自动聚集、自动保护、自动成长。 卡格德看见那些古噬星兽的等级在缓慢提升。不是通过战斗,不是通过吞噬,是通过共鸣。它们和古噬主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把它们的生命和那个沉睡的幼崽绑在一起。古噬主在成长,它们也在成长。古噬主在沉睡,它们就自发地保护它。 他收回目光。眼中的银白色褪去,重新变回紫罗兰色。银白色的长发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透明。他的气息从魔鬼变回亚雌,那些看不见的契约丝线消散在空气中。 他打开通讯器,声音平静而清晰。 “撤离。全体撤回。” 克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解:“队长?还没找到核心——” “核心是古噬主。”卡格德打断他,“幼年体。我们需要立刻回去报告,这边出现了新的古噬主。”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硕可乐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古……古噬主?” “幼年体。”卡格德重复了一遍,“未成熟。看这个兽群的规模,等级应该不低。成年后最起码在四到五级。如果不尽快处理,就又是一个禁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方现在是幼年期,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他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只是他周边的古噬星兽自发地保护他——脑兽指挥,茧兽补充数量,不想让我们扰了主的清梦。” 通讯器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德瑞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收到。全体撤离。” 克水回过神,操控机甲转身,朝飞船的方向飞去。硕可乐德跟在后面,能量刃收拢,推进器全开。两架机甲在碎石间快速穿梭,身后的古噬星兽还在追,但速度跟不上。 德瑞斯在兽群深处,带着突击位的队员顶在最前面。他是sss-级雌虫,在队里等级最高,也是正面战斗力最强的。他的机甲比普通的制式机甲大一圈,银灰色的涂装在灰白色的星光下几乎隐形,但每次出手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能量刃劈开一只护巢者,转身又是一拳轰飞另一只巡猎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古噬主?他在心里想。太离谱了。他们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巡查任务,怎么会撞上古噬主?那种东西,很多精英部队都不一定能遇见。 这次空间转变到底传送过来一个什么离谱玩意儿? 他信不过队长。不是信不过,是这件事太离谱了。如果那个兽群真的有主,他们早该没了。古噬主的精神力相当恐怖,不光能操控兽群,还能随时产生新的、适应环境的古噬星兽。对于虫族军队来说,真正致命的是古噬主的精神力压迫。凭他们这种小队的装备和精神力抗性,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才对。 但队长说的一定是对的。虽然他们确实还活着。可是队长从来没出过错。 德瑞斯咬了咬牙。“撤退!”他喊了一声,带着突击位的队员开始后撤。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不是慌乱。十多年的配合,让他们在撤退时也能保持队形。突击位断后,清剿位掩护,侦查位先行。机甲在碎石间快速穿梭,像一群被惊扰的鱼。 卡格德没有催促他们。动作大了反而有可能惊动古噬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光点缓慢移动。德瑞斯撤得很快,但不是“跑”,是“走”。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卡格德在心里点了点头。 队员们的机甲陆续回到飞船周围。克水和硕可乐德最先到,他们的机甲降落在飞船侧面的起降平台上,舱门打开,两个虫从里面跳出来,快步走进舱门。然后是清剿位,然后是突击位。德瑞斯最后一个回来,他的机甲在飞船周围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古噬星兽追上来,才降落在起降平台上。 卡格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所有人,归位。准备撤离。” 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声在船舱里回荡。队员们各就各位,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整理战利品,有的在喘气。德瑞斯走进指挥室,站在卡格德旁边,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光点。他的作战服上沾着古噬星兽的血液,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边缘有几道新的划痕。 “队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真的是古噬主?” 卡格德点头。“幼年体。沉睡中。”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那我们怎么扛下来的?古噬主的精神力——” “幼年体。”卡格德重复了一遍,“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精神力没有完全展开。周边的古噬星兽是自发保护的,不是被指挥的。” 德瑞斯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飞船缓缓启动,朝小行星带外飞去。速度不快不慢,不会引起注意。卡格德站在全息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渐渐远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古噬主。) 他在心里想。 (幼年体。) (如果能——)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带着队员,不能冒险。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出指挥室。 路过观察窗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小行星带的深处,那些碎石在灰白色的星光下缓慢旋转。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沉睡的幼崽。它在成长,在发育,在等待他自己醒来的那一天。到那时候,这片星域就会变成禁域。无数虫会死在这里,无数飞船会被摧毁,这一片星域会沦陷,要最精英的虫族军队将领,在此镇守。 第446章 卡格德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虚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德瑞斯站在观察窗旁边,看着卡格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小行星带。灰白色的碎石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片沉默的墓地。 古噬主。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们遇见了古噬主,还活着。这要是回去说给其他队听,大概没人会信。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了。 小行星带的深处,一块巨大的碎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古噬星兽,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它的体型比常规茧兽大一圈,腹部鼓胀,像一只被吹满的气球。然后,它的腹部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是“自己裂开”。像一只成熟的果实,从中间裂成两半。裂开的缝隙里,涌出了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还在挣扎的古噬星兽。巡猎者,蜜食者,护巢者,还有几只体型更小的、还没长成虫翼的脑兽幼崽。它们从茧兽的腹部涌出来,像被倒出来的豆子,落在碎石上,挣扎了几下,然后站起来,开始移动。 德瑞斯愣在原地。 他见过茧兽。在教科书上,在战报里,在老兵的口中。但他从来没见过茧兽裂开。从来没见过茧兽的腹部像果实一样裂开,从里面涌出新的古噬星兽。他听说过,茧兽除了在古噬主身边,绝不可能和平相处。它们会互相攻击,会吞噬对方,会争夺资源。只有古噬主的存在,才能压制它们的本能,让它们共存。 他看着那只裂开的茧兽,看着那些从它腹部涌出的幼崽,看着它们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移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队长是对的。真的是古噬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观察窗。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是慌乱。他走进指挥室,卡格德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看全息屏幕。德瑞斯走到他旁边,站定。 “队长,”他说,“我看见了。茧兽裂开,从里面涌出新的古噬星兽。” 卡格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知道”的平静。 “嗯。”他说。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回去可以吹牛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兴奋的意味,“这牛逼坏了。”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嗯。”他说。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d96星的方向飞去。身后的那片小行星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消失在灰白色的星光里。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渐渐远去的光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那个沉睡的幼崽,那些环绕它的茧兽,那些被影响的古噬星兽。他在想,如果只有他自己,他会怎么做。 他收回思绪,不再想。 德瑞斯站在他旁边,也在想。他在想,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其他队说这件事。说他们遇见了古噬主,还活着?大概没人会信。但那只裂开的茧兽,他会记住的。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着d96星的方向。身后的那片小行星带,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个沉睡在碎石深处的幼崽,还在那里。它在成长,在发育,在等待自身醒来的那一天。 第269章 d96·撤离与归途 d96星的停泊场上,贾翼队的飞船刚刚降落,舱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围住了。 不是“围住”的那种围住,是“一群虫挤在舷梯下面,七嘴八舌地喊”的那种围住。灰白色的天空下,几十个虫挤在一起,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虫翼都没收好,半展在身后,像一群被惊扰的鸟。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真的假的?你们真的遇见古噬主了?” “听说你们是从兽群里杀出来的?” “古噬主长什么样?大不大?凶不凶?”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快说说!快说说!” 卡格德站在舱门口,看着下面那一群眼睛发亮的虫,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把身后的队员们让到了前面。德瑞斯正从舷梯上往下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卡格德一把推到了最前面。 德瑞斯:“……”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格德已经转身,朝飞船里面走了。步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背影,分明写着四个字:“与我无关”。 德瑞斯嘴角微微抽搐。 (队长还是一如既往地能不和陌生虫打交道,就不和陌生虫打交道啊。明明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接虫待物比谁都熟练,但平时能躲就躲,躲不开了才会迎上去。) 他收回目光,面对下面那群眼睛发亮的虫,深吸一口气。 “安静!”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停泊场都听见了。 虫群安静了一瞬。 德瑞斯清了清嗓子。“我们是遇见了古噬主。幼年体,沉睡中。没惊动。所以活着回来了。”他说得简洁,像在念报告。 虫群又炸了。 “幼年体?多大?” “在哪儿?还在那片小行星带?” “精英部队什么时候到?” “你们看见茧兽了吗?听说茧兽在古噬主身边会裂开——” 德瑞斯被吵得头疼,正准备再喊一嗓子,一个声音从虫群外面传了进来。 “都散开。”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笃定。虫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高大的雌虫从外面走进来,身高三米多,虫翼半收在身后,深灰色的,边缘锋利如刀。他的肩章上是上校军衔,灰白色的短发修剪得很整齐,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周围的虫。 若可蕾丝,d96星驻防队队长,ss级雌虫。 他走到虫群中央,皱着眉,扫了一眼那些还在叽叽喳喳的虫。 “赶紧准备撤离。”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虫的耳朵里,“还没有飞船的新队,一会儿有运输舰,又或者可以找相熟的虫带上。不要耽搁,尽快撤离。” 虫群安静了。不是被吓的,是被那种“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镇住了。 若可蕾丝身后,他的副官德克雷懒洋洋地跟了上来。他是ss级亚雌,中校军衔,灰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开口了。 “当然,”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非要留下来见识见识古噬主真容的,也不是不行。不强求哈。” 他顿了顿,又打了个哈欠。 “我先确认一下自己怀蛋没。怀了的话,最好先把蛋抛出来,然后再留下来给古噬主加餐。哦,不对——多半是普通古噬星兽加餐了,毕竟肉质也没美到能被古噬星兽专门送上去给他们主加餐的程度。” 他懒洋洋地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虫群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一声散开了。有的往宿舍跑,有的往停泊场跑,有的掏出光脑开始联系相熟的虫。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尾巴。 德瑞斯站在舷梯上,看着那群一哄而散的虫,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位副官,说话是真毒。) 他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飞船。然后他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散开的虫群里钻了出来,灵活得像一条鱼,三两步就窜到了舷梯上。 红色的卡格德。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德瑞斯的肩膀,然后往飞船里张望。“银色的家伙呢?跑哪去了?哎,看见古噬主还活着回来了,这也太牛逼了吧。” 德瑞斯侧身,让他进去。“队长在里面。” 红色的卡格德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进飞船。卡格德正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梦亚木,在雕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进来了?” 红色的卡格德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来看看你啊。银色的家伙,你这也太牛逼了吧?古噬主啊!活着回来了!” 卡格德低头,继续雕手里的木头。“没惊动。对方在沉睡,完全没注意到我们。不然也难。” 红色的卡格德“哦”了一声,点点头。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卡格德雕木头。两个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就走。” “去哪?” “先回后方基地。转区手续已经在办了。” “转去哪个区?” “不知道。等分配。” 红色的卡格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看着队员们进进出出,收拾东西。德瑞斯在指挥室和货舱之间来回跑,确认物资清单。边摩柯尔德在整理自己的装备,把那些瓶瓶罐罐塞进空间纽扣。俄罗斯卡在角落里保养匕首,动作很轻,很慢。其他队员各忙各的,没有人闲着。 第447章 贾翼队的队员们收拾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物资都装好了,所有设备都检查完毕了。德瑞斯走到卡格德面前,汇报:“队长,都准备好了。” 卡格德收起梦亚木和刻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红色的卡格德。 “我们要走了。” 红色的卡格德也站起来,笑了笑。“行。路上小心。” 两个虫一起走出飞船。德瑞斯跟在后面,确认其余舱门已经关闭。贾翼队的队员们已经各就各位,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声在停泊场上回荡。 卡格德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火红色的短发被引擎带起的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路顺风”,只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身,走进舱门。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灰白色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远。卡格德站在观察窗前,看着d96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看着那艘银灰色的飞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驻防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白色的、惨淡的光。 古噬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幼年体,沉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他们这些留下来警戒的编号队,不知道能活几个。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步伐不急不缓,像平时一样。 (军衔更高,实力更强,本来就应该抵在更前面。) 他在心里想着。 (这种时候,编号队比一百个自由队都管用。) (死了就死了。) (活着算运气好。) 他走进驻防点,灰白色的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沉默着。远处的停泊场上,还有几艘飞船在起降。那些都是编号队的船。自由队已经走光了。 他走进值班亭,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数据板,继续画那颗长了毛的土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不知道那个银色的家伙,以后还能不能遇见。) 他在心里想着,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画。 飞船上,卡格德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渐渐远去的星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火红色的短发被风吹乱,笑眯眯的,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留下来警戒的编号队,面对的是随时可能苏醒的古噬主。一旦古噬主苏醒,那些虫——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过交集的、没有交集的虫——大概率会死。 他想起小时候。在赫利俄斯庄园星,在帝星。他经常听见雌父们、雄兄们、还有雄父,在讨论某个战场、某次战役的时候,随口说一句——“某某死了。”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不是不悲伤,是习惯了。虫族前线,每天死亡的虫,数量不比每天新生的少。死在那里,是常态。活着回来,才是运气。 他收回思绪,不再想。 德瑞斯走进指挥室,在他旁边坐下。“队长,航线设好了。先回后方基地,大概三天。” 卡格德点头。“转区手续已经在办了。等我们到后方基地进行基础登记,大约耗时三天左右。但整个程序走完分配下来,最起码要三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提前半个月回来吧。回来早了也没事儿做。留半个月了解一下新区的情况就好了。” 德瑞斯点头。“那这三个月,你打算干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回趟帝国吧。毕竟其实我还挺贪吃的,回帝国吃点好的。在分配区域下来之前,我们如果不回帝国,也只有待在后方基地,也没什么赚军功的机会。” 德瑞斯又点头。“行。那我回帝星那边。我雌父还在,回去看看他。”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边摩柯尔德从走廊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管营养膏,含含糊糊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集合?”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转区手续应该已经在办了。等我们到后方基地进行基础登记,大约耗时三天左右。但整个程序走完分配下来,最起码要三个月。提前半个月回来吧。回来早了也没事儿做。留半个月了解一下新区的情况就好了。” 边摩柯尔德点点头,缩回脑袋。营养膏的管子还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 索洛卡德从旁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嘿嘿,”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吹牛了”的得意,“我回去可要跟那群混蛋好好吹嘘一下。老子可是活着从有主的古噬星兽群里活着出来的虫。” 其他队员听见了,也跟着笑起来。有的在附和,有的在起哄,有的在翻白眼。船舱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卡格德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但他的心里,还在想那个古噬主。 (不动飞船,肉体从后方基地飞过去要个把月。还不一定混得进去。) 他在心里想。 (算了。) (回家和雄父他们说说吧。) (就当闲聊了。) 他收回思绪,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细碎的木屑从他指尖飘落,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后方基地的方向飞去。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虚空中飘荡。 三天后,飞船降落在后方基地。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建筑,灰白色的地面。和d96星没什么区别。卡格德带着队员们走进登记处,交了军牌,办了转区手续。办事员是个亚雌,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 “手续办好了。分配结果三个月内通知。”他说,语气平淡。 卡格德点头,带着队员们走出登记处。他们站在空地上,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惨淡的、均匀的光。 “解散。”卡格德说。“三个月后回来集合。” 队员们点头,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往停泊场走,有的往宿舍走,有的站在空地上发呆。德瑞斯走到卡格德旁边,问:“队长,你怎么回帝国?坐公共运输舰?” 卡格德想了想。“嗯。坐公共的。你呢?” 德瑞斯说:“我也坐公共的。顺路。” 两个虫一起朝停泊场走去。 公共运输舰的停泊点在基地的另一侧,和军用停泊区分开。灰白色的地面上画着整齐的泊位线,几艘运输舰安静地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沉默而冷淡。卡格德和德瑞斯走到售票窗口,买了票,上了船。 船舱里已经有不少虫了。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卡格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德瑞斯坐在他旁边。两个虫都没有说话。 运输舰缓缓升空,灰白色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远。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些星星在虚空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古噬主。)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幼年体。) (沉睡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他收回思绪,闭上眼睛。 运输舰在星空中航行,朝帝国的方向飞去。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虚空中飘荡。 卡格德在梦里,又看见了那个沉睡的幼崽。灰白色的,蜷缩在碎石深处,像一只在母巢中安睡的幼崽。它的呼吸很平稳,它的心跳很缓慢,它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像一群忠诚的仆从。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它。 他没有靠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然后他醒了。舷窗外,帝国的星域已经在眼前了。那些熟悉的航道指示灯,那些来来往往的民用飞船,那些在太空中缓缓旋转的空间站——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运输舰缓缓降落在帝星的民用空港。卡格德和德瑞斯走出舱门,站在空港的广场上。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和第一军区那种灰白色的惨淡光线完全不同。 德瑞斯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我先走了,队长。三个月后见。” 卡格德点头。“三个月后见。” 德瑞斯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他的步伐轻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卡格德站在广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有直接回赫利俄斯庄园星,没有去找雄父,没有去找亚昭雌父。他走到空港的公共休息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开始查最近的航班。 第448章 不是回赫利俄斯的。是去第一军区的。他想去看那个古噬主。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看。但最后想想,从后方基地飞过去要个把月,还不一定混得进去。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把光脑关掉,收起来。 (算了。) 他在心里想。 (回家。) 他站起来,朝空港的出口走去。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轻轻飘动。 他走出空港,站在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虫,那些花花绿绿的店铺,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十多年了。) 他在心里想。 (终于回来了。) 他收回思绪,走向最近的,传送点。 第270章 归途·家与崽 d96星的天空还是那副老样子。灰白色的,惨淡的,像一块褪了色的画布,永远不会有晴天,也不会有黑夜。驻防点的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沉默着,像一排排被遗弃的墓碑。 一艘银灰色的军用飞船缓缓降落在停泊场上。船体比普通的巡逻舰大一圈,表面没有编号,没有标识,只有引擎口处隐约可见的能量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发光。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一个身影从舱门里走出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身高差不多2米,在亚雌虫中不算突出,但站在那里,有一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从容。虫翼半收在身后,深蓝色的,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穿着一身第一军区的制式军装,肩章上是中将军衔——两杠两星,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每一个看见那两杠两星的虫,都会下意识地站直一点。 托斯卡站在舷梯上,扫了一眼停泊场。灰白色的地面上画着整齐的泊位线,几艘巡逻船安静地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沉默而冷淡。远处,驻防点的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更远处,是灰白色的旷野,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又回来了”的随意。 他走下舷梯。停泊场上,几个驻防队的虫正在整理物资,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站直,行了个军礼。托斯卡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驻防队的队长若可蕾丝已经站在舷梯下面了。他身高三米多,虫翼半收在身后,深灰色的,边缘锋利如刀。他的肩章上是上校军衔,灰白色的短发修剪得很整齐,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托斯卡。 “托斯卡中将。”若可蕾丝行了一个虫族军礼,动作标准,姿态端正。 托斯卡微微颔首。“若可蕾丝上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用废话”的简洁。“古噬主的情况?” 若可蕾丝放下手,语气平稳,像在念报告。“报告托斯卡中将,古噬主并无异动。幼年体,沉睡中。周边兽群规模稳定,未扩散。警示部队已在外围布防。” 托斯卡点头。“辛苦了。你们可以撤了。” 若可蕾丝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一种“确认指令”的本能反应。“是。”他说,然后转身,朝驻防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托斯卡已经朝小行星带的方向走去了,步伐不急不缓,深蓝色的虫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柔顺的光泽。若可蕾丝收回目光,继续走。 托斯卡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只是自己一个人。他飞到小行星带的边缘,悬停在那里,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碎石在星空中缓慢旋转。他的精神力从体内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穿透碎石,穿透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噬星兽,抵达那个沉睡的核心。灰白色的,蜷缩在碎石深处,像一只在母巢中安睡的幼崽。它的呼吸很平稳,它的心跳很缓慢,它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像一群忠诚的仆从。 (二级。)他在心里评估着。(沉睡中。醒来大概三级。成长期到四五级。还不错,但不是很难对付。)他收回精神力,虫翼轻轻一振,朝小行星带深处飞去,不急不缓,像去赴一场不急的约。那些古噬星兽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本能地散开,让出一条路。不是恐惧,是臣服——a级雄虫的精神力,不是它们能抵抗的。哪怕他此刻伪装成亚雌,精神力也收敛了大半,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还是让它们本能地退缩。 托斯卡飞进碎石深处,停在那只沉睡的幼崽面前。灰白色的,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崽。它的呼吸很平稳,它的虫翼还没有长成,只是背后鼓起两个小小的包,像还没展开的蝴蝶翅膀。他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不是攻击,是抚摸。幼崽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托斯卡收回手,转身飞走。他的深蓝色虫翼在灰白色的碎石间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把切开虚空的刀。他飞过那些古噬星兽,飞过那些碎石,飞过小行星带的边缘。那些古噬星兽在他身后重新聚拢,像被搅动的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他飞回停泊场,落在那艘没有标识的飞船旁边。若可蕾丝已经带着驻防队的虫撤走了,停泊场上一片空旷,只有灰白色的地面和灰白色的天空。托斯卡走进舱门,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朝帝国的方向飞去。灰白色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托斯卡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渐渐远去的小行星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未成年的古噬主,难度不大。)他在心里想。(让精英部队慢慢磨吧,以免自己出手引来怀疑)他收回思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在回荡。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情——卡格德那小子应该也放假了,不知道回没回来。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长什么样了。应该还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吧。虽然乖巧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谁都锋利。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想。 帝星,民用空港。 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来来往往的虫身上,把他们的虫翼映成各种颜色。卡格德站在空港的广场上,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暖洋洋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便装——深灰色的上衣,深灰色的长裤,深灰色的外套。和他的军装一个颜色,但面料更柔软,剪裁更随意。虫翼收拢着,没有展开。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虫,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店铺,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在心里默默规划了一下路线。然后他转身,朝公共传送站走去。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传,是最省钱的方式,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他不赶时间。 公共传送站设在空港的东侧,是一栋灰色的圆形建筑,外墙是合金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头看光脑。卡格德站在队伍末尾,安静地等着。队伍移动得不快不慢。前面的虫一个一个地走进传送站,一个一个地消失在蓝色的光芒里。 轮到卡格德的时候,他走到传送口,把军牌放在感应器上。感应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他的信息——卡格德,亚雌,a+级,军衔少尉。传送口的守卫是个亚雌,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点了点头。卡格德收起军牌,走进传送阵。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他,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视野变得模糊。然后光芒消散,他站在了另一颗星球上。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建筑,灰白色的地面。和d96星没什么区别。他走出传送站,朝下一个传送站走去。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传,从第一军区的边缘,到帝国的腹地。那些星球有的灰白,有的灰蓝,有的灰绿。建筑风格大同小异,虫群的长相也大同小异。他走过一颗又一颗星球,像走过一个又一个复制品。 直到他到达阿露可中心商业星区,第七星。 这颗星球不一样。天空是浅蓝色的,飘着几朵白色的云。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带着一种“欢迎光临”的柔软。街道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树,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雪。来来往往的虫穿着各色的衣服,虫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灰色的,深褐色的,翠绿色的,暗金色的,还有几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颜色。 阿露可中心商业星区,进入是有门槛的。要么军衔或者军功达到将级以上,要么长得够好看。总之,得要有被挑选的资格,并且保证最起码不会污阁下的眼。长相一般但军功足够也能进,但长相太丑,或者说有明显缺陷,那是肯定进不了的。这种附近明显有雄虫阁下庄园星球、有可能有雄虫别院的商业区,都有门槛。准确的说是帝国所有商业区都有门槛——毕竟没阁下的地方,没必要建商业区。 第449章 卡格德走在街道上,步伐不急不缓。他的虫翼还是收拢着,但他知道,他需要展开。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这里是商业区。来商业区的亚雌,大多会半展虫翼,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展示。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虫,然后展开虫翼。不是他的真实虫翼,是幻术覆盖过的——银色的,如同流淌的银河,华丽但在商业星球相当常见。他轻轻一振,虫翼半展,银色的流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回街道,朝星球边缘的方向飞去。那些来来往往的虫看了他一眼,有的多看了一眼他的虫翼,有的只是扫过,然后继续走。 卡格德飞到星球边缘,悬停在警戒线附近。他的精神力从体内涌出——不是亚雌的精神力,是雄虫的。很淡,很薄,只是微微泄露了一丝,然后他穿过警戒线。没有警报,没有拦截,没有任何一个系统发出质疑。在虫族的帝国内部,雄虫的精神力就是最高的通行许可证。他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人造恒星的光线在身后渐渐远去,浅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深黑色的虚空。他展开虫翼,在星空中飞行。银色的虫翼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飞得很快,但不是那种“赶路”的快,是那种“我知道路”的快。那些航道指示灯在他身边掠过,像一颗颗被拉成细线的星星。 两天后,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一艘小型私人飞船。很普通的那种,银灰色的,没有标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坐进驾驶舱,启动引擎,朝赫利俄斯星的方向飞去。飞船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银灰色的船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十多分钟后,赫利俄斯星出现在舷窗外。不是一颗星球,是一颗庄园星。从太空中看,它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金色的沙漠,白色的雪山。那些颜色在星光的照射下,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卷。 卡格德看着那颗熟悉的星球,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操控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赫利俄斯星的领空。 赫利俄斯星·主宅草坪 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草坪上,给每一片草叶都镀上淡淡的金边。远处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偶尔有几只小型能量生命体从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草坪上,百来个幼崽正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有的在试图往树上爬。 它们的年龄从一星期到两岁不等,体型差距极大。一星期大的亚雌幼崽还站不稳,跌跌撞撞地爬着,像一团会移动的毛球。一岁大的雌虫幼崽已经跑得飞快,在草坪上划出一道道残影。两岁大的亚雌幼崽正蹲在树根旁边,认真研究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还有一些更小的,刚孵化出来不到一周,被放在特制的婴儿框里,摆在草坪边缘。它们还不会走,只会躺在那里,偶尔蹬一下腿,偶尔叫一声。 阿木德躺在草坪中央的躺椅上,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穿着居家常服,银白色的短发散在椅背上,黑白相间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银绿色的,边缘带着暗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偶尔被某个幼崽抓住,他也不在意。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是一份训练计划表。不是他的,是他手下那个暗杀小队的。他在看他们的训练进度,评估他们的实战能力,调整下一阶段的训练方案。他看得很认真,但他的尾巴在晃,他的精神力在轻轻波动,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草坪——不是压制,是保护,保证崽子们不会真的摔伤。 一个不到两星期的雌虫幼崽从婴儿框里爬了出来。不是“爬”,是“滚”。它的虫翼还没长出来,腿也站不稳,但它就是有办法从框里翻出来,然后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球,朝观光崖的方向滚去。它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观光崖。那个地方,阿木德太熟悉了。从观光崖往下跳——不是跳,是“试飞”。虫翼都还没长硬的小崽子,就想试试飞行的感觉。它们也不明白为嘛感觉有趣,反正就是有趣。每个崽都这样,一代一代,从来没变过。 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一卷,那只滚向观光崖的幼崽被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它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发现动不了,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阿木德把它放回婴儿框里,继续看数据板。幼崽不哭了,又开始往外爬。阿木德又把它提溜回去。幼崽又往外爬。阿木德又把它提溜回去。来回几次,幼崽终于累了,躺在框里,用小短腿蹬婴儿框的边缘,发出“咚咚”的声音。 阿木德没有理它。其他幼崽也在各种危险的边缘试探。有的在试图爬树,有的在试图翻墙,有的在试图把比自己大一倍的幼崽当坐骑。阿木德也不拦着,反正有他兜底——雄虫别的不说,精神力杠杠的。摔了接住,撞了扶好,打哭了哄一下。不打紧。 此刻,他的头发被几个幼崽攥在手里。五个五颜六色、奶乎乎的崽子——一只亚雌幼崽,四只雌虫幼崽。它们有的已经一岁多了,有的才几个月大。阿木德的头发被他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每个小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不知道是从花园里摘的,还是从哪个幼崽嘴里抢的。他拿数据板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挂着一只正在啃他袖口的雌虫幼崽。他的腿上,坐着一只正在啃他膝盖的亚雌幼崽。他的脚边,还蹲着几只正在研究他鞋带的。 阿木德觉得崽子太多了,有点影响他看文件,但懒得赶。他将数据板换了一只手,继续看。精神力微微波动,把几个试图从观光崖往下跳的幼崽又提溜了回来。然后他感觉到——有飞船回来了。不是运输舰,不是巡逻船,是那种小型私人飞船。速度不快,姿态从容,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他感觉到飞船穿过大气层,朝主宅的方向飞来。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精神力——淡紫色的,温和的,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理所当然。 雄虫的精神力。卡格德。 阿木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打算坐起来,换一个更正经的姿势迎接弟弟。然后他的头发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被扯的疼,是被拽的疼。五个崽子还攥着他的头发,有的在编辫子,有的在往辫子上系花,有的只是单纯地攥着,不想松手。 阿木德无奈地仰头,看着那五个五颜六色、奶乎乎的崽子。它们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有的在笑,有的在流口水,有的在专心致志地编辫子。阿木德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少将怎么了?雄虫怎么了?回到家不还得被崽子玩吗?)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被一只亚雌幼崽抓住,他也不在意。 卡格德的飞船降落在主宅旁边的停泊坪上。舱门打开,他走出来。功法停止运转,幻术消散。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身高还是两米多,在虫族中不算高,但他的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不需要证明什么”的笃定。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展开,半透明的浅紫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两片被水浸透的薄纱,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银边,像画框一样。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 他走进草坪,看见阿木德躺在躺椅上,被一群幼崽包围着,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每一条辫子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他的表情无奈但平静,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卡格德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秒。 “……雄兄。”他叫了一声。 阿木德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缩回去了,声音从数据板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回来了?” 卡格德点头。“嗯。” 阿木德的声音又从数据板后面传出来:“自己找地方坐。别踩到崽子。”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脚下。脚边,几只亚雌幼崽正蹲在那里,盯着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不是真的蚂蚁,是某种长得像蚂蚁的星际昆虫,比普通蚂蚁大很多,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看得很认真,有的在流口水,有的在试图伸手抓。卡格德绕开它们,走到阿木德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一只亚雌幼崽从阿木德身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地朝卡格德走过来。它走到卡格德脚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卡格德低头看着它。它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尾钩。尾钩被攥住的感觉很奇妙——不疼,但有一种“被需要”的温暖。幼崽攥着他的尾钩,用力拽了拽,发现拽不动,又拽了拽,还是拽不动,然后就放弃了,蹲在那里,开始研究他的尾钩。 卡格德没有抽回来,就让它攥着。 第450章 草坪上,阳光正好。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阿木德躺在躺椅上,被一群幼崽包围着,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卡格德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两个雄虫,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阿木德开口了。声音从数据板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随便聊聊”的随意:“怎么突然回来了?” 卡格德想了想。“放假。军队转区,有三个月的空档。” 阿木德“哦”了一声。“待多久?” 卡格德又想了想。“半个月吧。提前回去,要了解新区的情况。” 阿木德点头。他放下数据板,看着卡格德。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颜色,但形状不同。他的眼睛偏圆润,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紫水晶。卡格德的眼睛偏细长,像两片被精心打磨过的紫玉。 “瘦了。”阿木德说。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第一军区伙食还行。” 阿木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卡格德,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拍一个小孩。卡格德被他拍得头歪了一下,然后笑了。 “雄兄,你头发上那朵花,是蓝色的。” 阿木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一朵小花,蓝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上去的。他看着那朵花,沉默了一秒,把它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扶手上。一只亚雌幼崽立刻爬过来,拿起那朵花,塞进嘴里。阿木德看着它,又沉默了一秒。 “……吐出来。”他说。 幼崽没吐,继续嚼。 阿木德叹了口气,没有再管。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冠。那些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尾钩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它已经不研究了,只是单纯地攥着,像攥着一个心爱的玩具。 “雄兄,”他开口,“这批崽子怎么这么多?” 阿木德想了想。“孵化区出来的。该出来活动了,数量其实还好。” “多少个?” “一百零八个。”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一百零八个?” 阿木德点头。“今天晚上再提溜两个出来,应该正好一周了,该出来活动了。”他想了想,“一百一十。”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那你知道人类有个故事,叫一百单八将吗?” 阿木德想了想。“什么故事?” “一百零八个好汉,对应天上的星宿。” 阿木德又想了想。“天上星星不止一百零八。”他顿了顿,“不过故事挺好看的。” 卡格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看过?” 阿木德点头。“在人类世界的时候看的。”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几个幼崽又在试图从观光崖往下跳。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一卷,把它们提溜回来。幼崽们被放回草坪上,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往观光崖跑。阿木德没有拦它们,就看着它们跑,反正跑过去了也会被提溜回来。 卡格德看着那些幼崽,问:“雄父呢?” 阿木德头也不抬:“第六军区。拉练。” 卡格德点头。“亚昭雌父呢?” “也在第六军区。” 卡格德又点头。“托斯卡雄兄呢?” 阿木德想了想。“应该还在第一军区。听说那边出了个古噬主幼崽,他去处理了。” 卡格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古噬主?” 阿木德点头。“幼年体。沉睡中。难度不大。”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我前段时间也遇见了。” 阿木德看向他。“你?” 卡格德点头。“在第一军区。巡查任务的时候。幼年体,沉睡中。没惊动。活着回来了。” 阿木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又在卡格德头上拍了一下。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下次遇见,跑快点。”他说,“别乱逞强,暴露了。” 卡格德点头。“嗯。” 两个虫又沉默了一会儿。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阿木德的头发又被编成了新的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卡格德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它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尾钩,不肯松。 卡格德看着那只睡着的幼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没有抽回尾钩,就让它攥着。 人造恒星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闹腾。远处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一切如常,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卡格德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在心里想:回家了。 第271章 草坪·真相的碎片 草坪上,人造恒星的光线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那些四处乱跑的幼崽身上,把它们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的花园里,几只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风很轻,带着花草的香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卡格德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个心爱的玩具。他不想抽回来,就让它攥着。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有。他在想事情。 想阿木德刚才说的话——“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他安危?就算战场死掉很正常,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好歹关心两句。就算只是怕他死了会影响他们继续上战场,也关心两句啊。 他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委屈。他转头看向旁边躺椅上的阿木德,正准备开口——然后他的头发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被扯的疼,是那种“被好几个方向同时拽”的疼。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头发也落入了周边幼崽的魔爪。一只亚雌幼崽正站在他脑袋旁边,两只小手攥着他的一缕头发,正在往嘴里塞。另一只雌虫幼崽蹲在他肩膀旁边,正在认真地把他的一缕头发和旁边阿木德的头发系在一起。还有一只更小的,正趴在他的胸口,用口水把他的头发糊成一团。 卡格德:“……” 他没顾得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木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控诉:“哥,什么叫‘下次遇见,跑快点。别乱逞强,暴露了。’重点在于暴不暴露吗?一点不担心我安危,是吗?” 他的紫罗兰色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紫水晶。他的鼻尖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崽崽委屈”。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担心啥?又不是成年体。” 卡格德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这样?你就这样对你的亲弟弟?你弟弟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就这样? 阿木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容易被扯到头发。那几个幼崽还在编辫子,他的头发被分成了好几股,每一股都攥在不同的崽手里。他要是突然转头,估计得被薅下来好几撮。 “你是成年雄虫,”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而且还是a级。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幼崽,你还能被压了?这么废的话,回学校重修吧。” 卡格德继续盯着他看。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委屈、控诉、不可置信,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叠千层饼。 (这招怎么不管用了?)他在心里想。(明明小时候很管用的。)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脑袋微微歪了歪,幅度不大,从外表看几乎不显眼。然后他继续眨巴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小蝴蝶。 阿木德本想收回视线。刚成年那会儿还好——卡格德刚满十八岁,从第一军区回来参加成年礼的时候,虽然已经比少年时沉稳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他看着还能保持兄长的从容。但这小子去军队滚了十几年,一身军气磨出来了。他以为这小子已经不会用这招了。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卡格德。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抓得乱七八糟,有的被塞进嘴里,有的被系成蝴蝶结,有的被糊满了口水。他的表情委屈巴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张脸写满了“哥哥不爱我了”。 (怎么感觉还这样啊?)阿木德在心里想。(就是长大了,长高了,但那个眼神——) 第451章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说话说过分了。不会哭吧?虽然心里清楚,这崽子多半是装的——在军队里滚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两句话就委屈成这样?但好歹也是自家弟弟。而且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微微抿着的嘴唇…… (托斯卡那小子就已经贼会装了。但好歹在自己面前还不会用这招。结果卡格德这崽子对着自己也来这招。) 阿木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自己还真吃这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自己的头发从一群小崽子的手里解救出来。动作很轻,不是拽,是“拆”——把那些攥着头发的小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把系成结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解开。幼崽们被他的手打扰,有的“哇”地哭了一声,有的继续睡,有的换了个方向抓。他解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收回来。乱糟糟的,银白色的发丝上还沾着几朵小花和几根草叶。他随手拢了拢,然后转身,去解救弟弟的头发。 卡格德乖乖地盘坐在草坪上,方便哥哥动手。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像小时候等着被梳头那样。 阿木德在他身后坐下,伸手,开始梳理那些被幼崽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银发。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一缕一缕地理顺。那些被塞进嘴里的、被系成蝴蝶结的、被口水糊成一团的地方,他都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解开。 “小时候给你梳头,你还嫌我手重。”他随口说。 卡格德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又乖又软:“现在不嫌了。” “嗯。” 阿木德继续梳。他从空间纽扣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倒出几滴淡金色的液体,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抹在卡格德的头发上。那是大哥特罗格给的精油,用某种稀有植物的花蕊提炼的,护发效果很好,味道也很淡,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大哥给的精油?”卡格德问。 “嗯。”阿木德说,“上次回来他给我的。说伪装亚雌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用得着。” 卡格德乖乖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阿木德一边梳一边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其实一定程度上,那些雄虫叔叔们对于我们家雄虫上战场的理解,没错。”他说,“没什么危险,一切都在安全范围以内。说是我们家独特的娱乐,也没什么毛病。” 他的手指穿过银色的发丝,把最后一缕打结的地方解开。 “你还记得‘雄主’这个词,在我们虫族自身语言当中,其实和‘古噬主’只差一个音吗?” 卡格德乖乖地“嗯”了一声。声音又乖又软,仿佛瞬间还童——什么兵痞的气质?没有,不存在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木德继续梳。“传统雄虫的正面战斗力也许真的很差。但如果只是单纯的面对古噬星兽的话,只要等级相差不是很大的情况下,还真没什么危险。哪怕是无缚鸡之力、手无寸铁。”他顿了顿,“这一点,其实是雄父当初在被逼到绝境、不再隐藏身份的时候才发现的。”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雄虫的精神力完全散开,可以对古噬星兽造成类似于——古噬主对于虫族军队那种效果。”阿木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近乎绝对压制。” 他放下梳子,把卡格德的头发拢到一侧,用手指顺了顺发尾。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担心你遇到危险的原因。幼年古噬主,又不是成年的。不顾及身份暴露的话,你走过去,精神力展开,都能把它吓个半死。” 卡格德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什么玩意儿?) 他在心里想着。 (古噬星兽?按照联盟史上——曾经联盟成立前被誉为天灾的存在!虽然虫族曾经也是并列的天灾,但那不是因为雌虫亚雌虫的战斗力和天生的侵略性吗?和雄虫有半毛钱关系吗?为什么——) (说得好像面对古噬星兽,雄虫更有优势?) 他不理解。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帝国议会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上战场?既有优势又有战斗力——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也属于精英那一档的。为什么帝国议会那边还要阻止他们?为什么他们还要隐藏身份?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号,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扑腾着翅膀,怎么都赶不走。 他转过头,看着阿木德。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困惑、还有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认真。 “那为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里,装满了十几年没有想通的东西。 阿木德把弟弟的头发梳顺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撸了两把卡格德的发顶。银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柔软的,凉凉的。他在心里想:嗯,手感确实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好。然后他又撸了两把。 “怎么说呢,”他开口,“我是没机会了。不过——如果你一千岁之前能成中将,并且得到议会邀请,成为议员的话,也许可以知道。” 他的手指从卡格德的发顶滑到耳侧,轻轻捏了捏那张已经没那么软、但还是有点娃娃脸的脸。 “但到时候别太想当然。并且记住一件事——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的话,那是无法运行的。” 他松开手,又撸了一把弟弟的头发,然后收回手,靠在躺椅上。 “帝国对于虫族反抗军的追杀从来不算太认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甚至反抗军的高层,并不缺少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 他说完,就又躺回去了。头发又被幼崽抓住了,他也不在意。尾钩懒洋洋地晃着,被一只亚雌幼崽抓住,他也不抽回来。 草坪上,阳光还是那么好。那些幼崽还在到处乱跑,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远处的花园里,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一切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卡格德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幼崽们又开始研究他的头发,有的在编辫子,有的在系花,有的在往上面糊口水。他没有反应。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但那个点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它在他的脑子里,在那些翻涌的念头里。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对古噬星兽造成近乎绝对压制。) (就像古噬主对虫族军队那样。) (雄主和古噬主,只差一个音。) (帝国对反抗军的追杀从来不算太认真。) (反抗军的高层,不乏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 (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飞鸟,扑腾着翅膀,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他们拥有最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最丰富的资源。但他们没有实权。帝国议会——那些由雌虫和亚雌组成的议会——才是真正做决策的地方。雄虫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 他以前以为那是因为雄虫真的没有战斗力,真的需要被保护。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雄虫有战斗力,而且很强。不是“不弱”,是“很强”。是对古噬星兽近乎绝对压制的强。 那为什么要隐藏? 他想起阿木德说的“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里。他没有转动它,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他想起那些反抗军。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愿丢失自我。他们想摆脱精神力暴走,又不想被控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他以前不理解。现在他开始理解了。不是“理解”,是“看见”——看见了一条他从未注意过的裂缝。 他想起帝国议会的那些议员。他们都是无主之虫。有主之后就必须脱离议会,理由是“有了主就应该全身心地侍奉主”。他以前觉得这很合理——有主了,当然要以主为先。现在他想想——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什么他们的雌侍反而会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为什么“有主”反而会成为“不能掌权”的理由? 他想起阿木德说的“反抗军高层不乏曾经的帝国议会议员”。那些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虫,为什么会变成反抗军? 他的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乱,像一团被搅动的星云。他不知道那些念头的终点在哪里,但他知道——他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了。 第452章 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卡格德盘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银色的长发被幼崽们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思考宇宙奥秘的小学生。 阿木德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不肯松。他没有抽回来,就让它攥着。 (这小子,在想什么呢?)他在心里想。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想。 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想明白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走到那个位置,才能看见。他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至于要不要走进去,什么时候走进去,走进去之后做什么——那是卡格德自己的事。 草坪上,阳光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那些幼崽有的累了,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有的还在跑,但速度慢了很多;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倒下的迷你士兵。 卡格德还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已经被幼崽们编成了十七八条小辫子,每一条的末端都系着一朵小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他的尾钩还被那只亚雌幼崽攥着,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他的尾钩,又攥住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还在想。 (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 (为什么还要隐藏?) (为什么还要被“保护”?) (保护?)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保护。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想去哪里都有人清场开路,想做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那真的是保护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他想起天鹤家的那些崽子。那些在草坪上到处乱跑、扯雄虫头发、往雄虫身上爬的崽子。他们从小就知道,雄虫不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触碰的存在。雄虫是可以被攥头发、可以在身上爬、可以一起打架的存在。他们对雄虫的态度,不是“敬畏”,是“亲昵”。不是“服从”,是“想打过对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雄父会抱着他,揉他的脸,带他上战场。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教训他,会在他做对的时候夸他。雄父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阁下”,就是雄父。会因为亚昭雌父抱他而吃醋的雄父,会在战场上杀得浑身是血的雄父,会揉着他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看他的眼神。不是“阁下”对“阁下”的平等,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他们会给他带礼物,会摸他的头,会在他撒娇的时候心软。他们在他面前,不是“高高在上的阁下”,是叔叔。 (如果雄虫真的抗拒这种生活,那是无法运行的。) 阿木德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全明白,是“看见”了一点——看见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藏在最深处的真相的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不是“想通”,是“先放着”。他想从草坪上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编成了十几条辫子,每条上面都系着花。他的裤腿被一只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的尾钩被另一只幼崽当成了枕头,趴在草坪上,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睡得很香。 他沉默了一秒。 “……哥。”他叫了一声。 阿木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嗯。” “帮我把头发解开。” 阿木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不解。”他说,“挺好看的。” 卡格德:“……” 他转头看向阿木德。阿木德躺在躺椅上,头发也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平静,像一条被晒干的海参,任由那些幼崽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你也被编了。”卡格德说。 阿木德点头。“习惯了。”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解吧。 卡格德又躺回了躺椅上。不是他想躺,是幼崽们不让他走。他的尾钩被当成枕头,他的裤腿被攥着,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圣诞树。他要是强行站起来,估计得拖着一串幼崽走。 他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人造恒星的光线正在调暗,模拟着黄昏的色调。天空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 阿木德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也看着天空。两个雄虫,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阿木德开口了。 “卡格德。” “嗯。” “别想太多。”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嗯。” 阿木德没有再说话。他的尾钩被一只亚雌幼崽攥着,那只幼崽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他的尾钩旁边,呼吸很平稳。他的头发被编成了好几条小辫子,上面系着几朵小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卡格德看着哥哥的侧脸,在心里想:(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躺着。) 他收回目光,也看着天空。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他看着那颗星星,在心里想:(也许——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也许——他也在等。) 他闭上眼睛。草坪上,那些幼崽还在闹腾,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有的已经开始打哈欠,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坚持跑,但脚步已经踉跄了。阿木德的精神力轻轻波动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星球。不是压制,是保护——保证那些在草地上睡着的幼崽不会被夜风吹凉。 卡格德的精神力也轻轻波动了一下,和阿木德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流的溪水。草坪上,那些幼崽睡得更安稳了。 夜色渐深。草坪上,两个雄虫,百来个幼崽,安安静静的。远处的花园里,那些能量生命体还在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一切如常。 第272章 归园星旁·承诺与日常 赫利俄斯庄园星·主宅露台 卡格德在赫利俄斯待了三天。三天里,他见了阿木德,见了那些满草坪乱跑的幼崽,见了大哥特罗格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雄父天鹤还在第六军区拉练,亚昭雌父也在第六军区,都没回来。他没有等他们。他知道,在第一军区那种地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运气,见不见面,不重要。 第四天清晨,他站在主宅的露台上,看着人造恒星从地平线上升起。光线从暗紫变成浅橙,在花园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能量生命体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他的尾钩从身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银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想好了?”阿木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格德没有回头。“嗯。” 阿木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花园。“去阿萨兰那颗星?” 卡格德点头。“归园星旁边那颗,还没取名。” 阿木德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卡格德头上拍了一下。“去吧。”他说,“别把虫折腾得太狠。”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尽量。” 阿木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尽量?你那身体,从小打架就没输过,在床上估计也一样。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又拍了一下卡格德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卡格德站在露台上,看着阿木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收回目光,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给阿萨兰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来归园星。”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收到了回复。“有。什么时候?” 卡格德想了想。“明天。” “好。”两个字,干净利落。 卡格德看着那个“好”字,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光脑收起来,转身走回屋内。 归园星旁·无名星球 第二天,卡格德从赫利俄斯出发,乘坐小型私人飞船,飞往归园星旁边的那颗无名星球。阿萨兰买的,记在他名下。他一直没取名,就叫“归园星旁边那颗”。阿萨兰每次听见这个称呼,都会沉默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星球的领空。从舷窗往下看,这颗星球和阿萨兰送的飞船一样——不是最华丽的,但处处透着一种“够用就好”的周到。有山,有水,有森林,有平原。气候温和,植被茂密,偶尔能看见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星际生物在草地上奔跑。 第453章 卡格德把飞船降落在主宅旁边的停泊坪上。舱门打开,他走出来,功法没有停止运转,幻术没有消散。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浅紫色的,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萨兰已经站在停泊坪旁边了。他穿着便装,银灰色的半长发垂在肩上,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姿态很从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主来了。来履行诺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主。”他微微欠身,姿态恭顺,语气平稳。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进去说。” 两个虫一前一后走进主宅。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沙发是深灰色的,地毯是浅灰色的,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谁画的风景画。窗外的花园里,几棵不知名的花树正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 卡格德坐在沙发上。阿萨兰站在旁边,没有坐。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坐。” 阿萨兰坐下,坐在沙发另一端,和卡格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等待指令。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阿萨兰。” “在。” “我之前说,等忙过这阵,有假期的时候,会来给你做安抚和交配。”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现在我有假期了。所以我来了。” 阿萨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卡格德站起来。“走吧。去卧室。” 阿萨兰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虫穿过走廊,走进主卧。卧室很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落地窗。窗外的花园里,那些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卡格德站在床边,从空间纽里拿出光脑,打开一个文件。阿萨兰站在门口,看着他,有点茫然。然后他看见光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两个虫,在交配。 (主在看……教学视频?)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卡格德认真地盯着屏幕,偶尔快进一下,偶尔倒回去重看。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只有专注。 过了大概十分钟,卡格德关掉光脑,收起来。他转身看向阿萨兰。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他说。语气平静,像在说“我知道怎么修飞船了”。 阿萨兰沉默了一秒。“……主,您以前没做过?” 卡格德想了想。“以前无意中翻见过视频。之前对这方面没兴趣,一直都在学习和战斗。” 阿萨兰又沉默了一秒。他想说“那您要不要再多看一会儿”,但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卡格德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个虫对视了一秒,然后卡格德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那种带着探索意味的、轻轻的、试探的吻。他的嘴唇贴着阿萨兰的,停了一下,然后离开,又贴上去。阿萨兰闭上眼睛,没有动,任由他吻。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是期待,是那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卡格德吻了一会儿,退开,看着他。“你在抖。” 阿萨兰睁开眼睛。“……有点紧张。” 卡格德想了想。“我也是。” 阿萨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主也会紧张?” 卡格德点头。“第一次。怕弄疼你。” 阿萨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只有一种朴素的认真。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卡格德的手。 “没关系。”他说,“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卡格德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反握住阿萨兰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好。”他说。 后来的事,阿萨兰记得不太清楚。他只记得,卡格德的吻从嘴唇移到耳侧,从耳侧移到颈侧。他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小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一层一层地打开,不急不躁。 阿萨兰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主真的看了教学视频。手法不是生涩的,是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还没做过”的熟练。他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褪去,卡格德的衣服也被一件一件地褪去。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温度从皮肤传到皮肤,心跳从胸膛传到胸膛。 卡格德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疼,就告诉我。” 阿萨兰点头。然后他感觉到——不是疼,是胀。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像一扇被缓缓推开的门。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卡格德停了一下。 “疼?”他问。 阿萨兰摇头。卡格德继续。 他低估了雄虫的身体。不是低估,是完全没有概念。传统雄虫的体力是出了名的差,但就算这样在床上雄虫也会占据绝对主导。更别说卡格德这种了——卡格德的身体是从战场上打磨出来的,他的耐力、爆发力、控制力,都不是传统雄虫能比的。 阿萨兰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以为交配就是——雄虫躺在那里,雌虫自己动。但卡格德是动的那个,而且动得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完成任务,是真正的、投入的、全力以赴的。 阿萨兰被他折腾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主,真的是第一次?这体力,这持久力,这控制力——他到底平时在军队里都练了什么? 卡格德没有问他“舒不舒服”。他只是专注地做着,像在完成一项需要全力以赴的任务。但他的手指偶尔会从阿萨兰的腰侧滑到后背,轻轻抚过那些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他的吻偶尔会落在阿萨兰的眉心、鼻尖、嘴角。他的身体偶尔会停下来,等阿萨兰喘过气,然后继续。 阿萨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一刻,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然后沉入了黑暗。 星落庄园·三天后 阿萨兰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中午。不是清晨,不是上午,是中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块。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想坐起来。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疼,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的腰,他的腿,他的后背,没有一处是好的。他试了两次,才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 卡格德不在房间。但他的精神力还在——淡紫色的、温和的、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颗星球。阿萨兰能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他身体里流过,安抚着他那些酸痛的肌肉和疲惫的神经。 (主的精神力。比平时浓烈很多。)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那些片段。那些他以为忘记了、其实都记得的片段。卡格德的嘴唇贴在他颈侧的温度。卡格德的手指在他腰侧留下的痕迹。卡格德的呼吸打在他耳边的频率。他在心里一件一件地数,像数一件一件珍贵的收藏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门被推开了。卡格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温水。他穿着居家常服,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阿萨兰。 “醒了?”他说。 阿萨兰点头。“……主。” 卡格德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阿萨兰,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心虚。“你睡了三天。”他说。 阿萨兰愣了一下。“三天?” 卡格德点头。“三天。” 阿萨兰沉默了一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被梳过,皮肤上没有任何汗渍或黏腻的感觉。他知道是谁帮他清理的,是谁帮他换的衣服,是谁帮他梳的头发。他看着卡格德那张心虚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主,”他说,“您在担心?”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有点。” 阿萨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只有一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小心翼翼。阿萨兰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伸手,握住了卡格德的手。 “没事。”他说,“只是……主比我想象的厉害。” 第454章 卡格德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说反话,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说。他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阿萨兰面前。“吃点东西。你三天没吃饭了。” 阿萨兰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卡格德那张认真的脸。他没有说“主不用”,没有说“我自己来”。他只是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下去。温热的,软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卡格德一勺一勺地喂他,一碗粥喂了将近半个小时。阿萨兰吃完,靠在床头,看着卡格德收拾碗筷。他的动作很熟练,不是那种“从没做过家务”的生涩。 “主在家里也做这些?”阿萨兰问。 卡格德想了想。“有时候。雄父做得多。”他顿了顿,“雄父说,侍奉自己的雌君,不丢脸。” 阿萨兰愣了一下。他想起天鹤阁下——那个在战场上杀得浑身是血、却被亚昭军团长管得死死的雄虫。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天鹤阁下,”他说,“和您很像。”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哪像?” 阿萨兰想了想。“都很……认真。” 卡格德没有追问。他把碗筷收好,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阿萨兰的额头。不烫。他的精神力在阿萨兰体内转了一圈,检查他的身体状态。那些被折腾得狠了的地方,在他的精神力安抚下,已经好了很多。但还需要时间。 “再躺几天。”他说,“别急着起来。” 阿萨兰点头。“主呢?什么时候回军队?” 卡格德想了想。“还有两个多月。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阿萨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我只是顺路来看看”的随意,只有一种“我会等你好了再走”的笃定。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好。”他说。 卡格德站起来。“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阿萨兰点头。他看着卡格德走出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些花树还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阳光很好,风很轻。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主说要等我好了再走。那就等。) 他在心里想着,意识沉入浅眠。 星落庄园·一个月后 阿萨兰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不是他不想起来,是卡格德不让。“再躺两天。”卡格德每次都说。然后两天又两天,两天又两天。“再躺两天”变成了“再躺一周”,“再躺一周”变成了“再躺半个月”。阿萨兰一开始还会反驳一下,后来就不反驳了。因为反驳没用。主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早上醒来,卡格德已经做好了早餐,端到床前。吃完早餐,卡格德会给他检查身体,用精神力安抚那些还在恢复中的肌肉和神经。中午,卡格德会做好午餐,端到床前。下午,卡格德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梦亚木,雕玲珑球。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偶尔会停下来,把雕好的部分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阿萨兰就躺在床上,看着他雕。有时候他也会拿出自己的数据板,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务。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躺着,看着卡格德,发呆。 一个月后,他终于被允许下床了。不是“完全好了”,是“可以下床走动了”。他站在卧室中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腿,感觉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声音。 卡格德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慢点走。别急。” 阿萨兰点头。他走了几步,腿有点软,但能撑住。他又走了几步,稳了很多。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那些花树还在开花,粉色的花瓣铺了一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卡格德。 “主,”他说,“您什么时候回军队?” 卡格德想了想。“还有两个月。不急。” 阿萨兰点头。他看着卡格德的侧脸,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而专注。他在心里想:这两个月,主都会在这里,陪着他。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的花园。 (雌君。)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主说,侍奉自己的雌君,不丢脸。) (雌君。) (不是雌侍。) 他知道那不是主的意思。主只是在说天鹤阁下和亚昭军团长的事,和他无关。他是雌侍。从罪虫收下、升上来的雌侍。升上来的理由,不是主多喜欢他,是主觉得“雌奴”不好听,不想让朋友误会。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听见“雌君”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在心里想:(如果——如果我是雌君就好了。) 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那不是他能奢求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安安静静的。 星落庄园·两个半月后 卡格德走的那天,阿萨兰站在停泊坪旁边送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正常走动已经没问题了。他穿着便装,银灰色的半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卡格德站在飞船旁边,转身看着他。“别送了。回去躺着。” 阿萨兰摇头。“送送主。”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过来,伸手,在阿萨兰头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拍一个小孩。 “等下次放假,我再来看你。”他说。 阿萨兰点头。“好。” 卡格德收回手,转身走进舱门。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朝天空飞去。阿萨兰站在停泊坪上,看着那艘飞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主宅。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是因为——他不想走得那么快。 他走回卧室,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块雕好的玲珑球。不是卡格德平时雕的那种,是卡格德走之前放在那里的。银白色的,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细密的镂空,透过外面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结构。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着。 (等下次放假,再来看你。)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卡格德说的话,把玲珑球收进空间纽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那些花树还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在心里想:(雌君。)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知道,卡格德对他好,只是因为卡格德这个虫和别的雄虫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是因为卡格德就是那样的虫。换一个虫,也会是一样的待遇。 他闭上眼睛,把手覆在心口。那里,有一块雕好的玲珑球,收在空间纽扣里,隔着皮肤,隔着衣料,安静地躺着。 (但此刻在这的是我。) 他在心里想。 (不是我,也会是别的虫。) (但此刻在这的是我。) 他的手指在空间纽扣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这就够了。) 窗外,花瓣还在飘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沉入浅眠。 在梦里,他又听见卡格德说的那句话——“侍奉自己的雌君,不丢脸。”他在梦里纠正了一下:是雌侍。不是雌君。但卡格德的声音在梦里没有改正他。只是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阿萨兰在梦里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还是很开心”的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卡格德的气息。很淡,但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窗外,花瓣还在飘落。星落庄园的午后,安静而漫长。 第273章 孪星星界与寻香星界 孪星界 · 白家核心星域 孪星界的天空是那种淡淡的银白色,不是灰,是银。像被月光浸透的薄纱,铺在头顶,温柔而清冷。这片星域是白家拥有的最核心的所有星域的统称,每一颗星球都经过精心的改造和养护——大气层、水文系统、植被覆盖、能量循环,每一个参数都经过无数代人的调整,最终呈现出这种近乎完美的银白色调。 白家主星的核心建筑群建在一座平缓的山丘上,白色的石材在银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花。主厅的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头顶那片银白色的天空,以及偶尔飘过的几朵淡银色的云。 白鹭霜坐在主厅的长桌旁,两具身体一左一右,像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白霜坐在左侧,白鹭坐在右侧,面前各放着一块数据板,上面的文件已经批了大半。她们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低头看文件,抬头思考,低头继续批。偶尔有一具身体停下来喝一口水,另一具身体也会在同一时刻停下来,仿佛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第455章 她们的父亲白翰翊坐在主位上,也是两具身体。白翰的身体在主位左侧,白翊的身体在主位右侧。他们的姿态比白鹭霜更加从容,批文件的速度也更快,像两台运转了数百年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长桌的布局很有讲究——主位居中,少主位在侧,桌椅的制式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少主的桌椅比主位的矮了半寸。那半寸的差距,既不是压迫,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迟早会平起平坐”的暗示。 白鹭霜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它滑到桌边。白霜的身体伸手把那摞批完的文件拢到一起,整齐地码在桌角。白鹭的身体继续看下一份。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刻意,是习惯。在主厅里,在白家的核心区域,她不需要伪装什么。 白翰翊也在批文件。白翰的身体在看一份关于某颗边缘星球的资源调配申请,白翊的身体在处理一份家族内部的晋升报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批文件的速度出奇地一致,仿佛他们不是两个身体,而是一个人在同时处理两份不同的工作。 “这次休完假,就别回军队了。”白翰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眼睛还盯着数据板,手指还在滑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鹭霜两具身体头都没抬。白霜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不行。”她说,语气同样随意,“天无二日。您才四百多岁,不到五百岁,我现在回来太早了。您知道的,我回来就会尝试全面接手,不会只做辅助。”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两个字——“不行”——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拒绝一份不太重要的提议。 白翰翊没有立刻回应。白翰的身体把那份资源调配申请批完,滑到一边。白翊的身体把晋升报告也批完了,放下笔。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看向白鹭霜。四只眼睛,颜色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嗯,我知道。”白翰说。白翊接上:“你本就是白家这一代唯一的少主,逐渐接手也是好事。”白翰继续说:“我是计划在百年内让你完全接手家族。”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抬起头。白霜看着白翰,白鹭看着白翊。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排练过无数次。 “为何?”白霜问。“以您的实力,活到千岁并不难。”白鹭接上。 白翰翊两具身体同时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白翰开口:“我实力不错,但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白翊接上:“百年时间,等你完全接手家族,我就去当太上长老。” 他的话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太上长老”那四个字,落在白鹭霜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太上长老——将自身完全封存,作为家族底牌,将剩余的寿命封存起来,自身变得无知无觉,等待后人唤醒。那不是退休,那是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在家族危难时刻可以被砸出去的石头。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停下了动作。白霜把数据板放在桌上,白鹭也把数据板放在桌上。她们看向父亲们,四只眼睛盯着那四只眼睛,空气安静了一瞬。 “您想好了?”白霜问。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化。 白翰翊两具身体同时点头。白翰说:“嗯。”白翊接上:“你脑袋够灵光,天赋也足够。我相信你能做好家主的位置。”他的语气里没有“交棒”的沉重,只有一种“我安排好了一切”的从容。 白鹭霜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下月我就去军队走退役手续。”白霜说。白鹭接上:“走完手续,跟着您走一趟。有些更深的东西,现在就该开始初步接触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说“跟着您走一趟”。白翰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果然是自家的崽子”的满意。 白翰点头。“好。” 白鹭霜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白霜拿起数据板,白鹭也拿起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恢复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们的手指滑动得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犹豫,是在想事情。 白翰翊也继续批文件。白翰拿起下一份文件,白翊也拿起下一份。主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数据板滑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页的声音。银白色的天空透过穹顶洒下来,落在四个身影上,给他们的白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窗外,孪星界的天空还是那副老样子。银白色的,温柔的,清冷的。像一张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布,铺在头顶,安静地看着这片星域里的一切。 寻香星界 · 墨家主星 寻香星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厚重而深沉。这片星域是墨家拥有的最核心的所有星域的统称,每一颗星球都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锋利的气质。墨家主星位于这片星域的中心,它的天空最深,它的山峰最高,它的试炼场最险。 墨云鹤在山路上疾驰。他的速度很快,但不是那种“慌不择路”的快,是那种“我知道路但我必须更快”的快。他的靴子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的怀里抱着墨云舟。 墨云舟的右臂垂下来,随着墨云鹤的奔跑轻轻晃动。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额角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他的呼吸很急促,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那种“勉力睁着”的睁,是那种“我在看着”的睁。他看着头顶深蓝色的天空,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山峰轮廓,看着墨云鹤紧绷的下颌线,没有闭眼,也没有说话。 墨云鹤没有低头看他。他只需要知道怀里的人还醒着就够了。 (墨四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牙齿咬得很紧。他没有想到,墨四子会在主星动手。这里是墨家主星,墨家最核心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墨家的规矩和脸面。在主星动手,对自家兄弟痛下杀手——这种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 他想起刚才在试炼场里的那一幕。墨四子从暗处冲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试炼的一部分。那座最高峰的试炼场,本来就是墨家子弟磨砺自身的地方,极端环境、模拟古兽、各种意想不到的突袭,都是家常便饭。但墨四子的第一击,不是冲着试炼去的,是冲着墨云舟去的。那一下,是杀招。 墨云鹤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他看见墨四子冲出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他扑过去,把墨云舟撞开,自己的左臂被那道能量刃擦过,皮开肉绽。他连看都没看,只是把墨云舟捞起来,抱进怀里,开始跑。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墨四子在追。墨云鹤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墨四子追得有多紧。从试炼场到山腰,从山腰到山脚,一路追,一路打。墨四子的攻击越来越重,墨云鹤的躲闪越来越险。但他始终没有放下怀里的墨云舟。 (只要逃出训练区域,立刻就会被发现。)他在心里想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前方的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黑色岩石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暮色中。 墨云舟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放我下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墨云鹤没有放。“闭嘴。”他说。 墨云舟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头顶的深蓝色天空在飞速移动,像一条被搅动的河流。他的右臂在墨云鹤奔跑的节奏中轻轻晃动,像一根没有生机的枝条。他在想事情。不是在想“谁要杀我”,而是在想——为什么?他从来没有争过家主之位。从一开始,他就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兴趣。比起坐在主厅里批文件、见客、处理家族事务,他更想安安静静地练剑。一柄剑,一座山,一片星空,就够了。 但他的天赋、他的能力、他的人脉,让他成为了热门继承人之一。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是那些“关系”把他推上去的。白家少主白鹭霜,欧阳家下任家主最宠爱的妹妹欧阳无锋,林家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林暝光裔和林克,能量体主体星辉,星陨族目前唯一的幼崽特纳——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们族群或家族中举足轻重的存在。而他和他们的关系,不是“认识”,是“过命的交情”。 墨家的长老们看重这些。他们觉得,一个拥有如此广泛深厚人脉的继承人,对墨家的发展至关重要。所以他们把他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他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解释过。他说过很多次,他对家主之位没有兴趣。但没有人听。 墨云鹤抱着他冲出了训练区域。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黑色的岩石变成了灰色的建筑,远处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墨云鹤的脚步没有停,他朝最近的安全屋冲去。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墨云鹤没有回头看,只是跑。 墨四子站在训练区域的边缘,看着墨云鹤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追到这里就够了。他靠在黑色的岩石上,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伤,但那张脸现在看起来,比受了伤还难看。 第456章 (我特么在干什么?)他在心里想。 他不是没有争过家主之位。曾经,他是最热门的人选之一。实力强,脑子好,出身正,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差。他想证明自己,想让所有兄弟心甘情愿、心服口服地叫他一声“家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自家兄弟痛下杀手。从来没有。 但他妈不当人。 他想起三天前,母亲把他叫到书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小舟那个孩子,有天赋,有能力,就是太疲软了。”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窗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去刺激一下。” 他当时愣住了。“怎么刺激?”他问。母亲喝了口茶。“随便。只要别弄死就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想说“他是我的兄弟”,想说“我从来没想过对他动手”,想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母亲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只能执行,只能照办。 所以他来了。为了保证真实又安全,他挑了主星的极端环境训练场。在那里,“极端环境训练导致意外伤亡”,是说得通的理由。同时,那里也方便逃生——只要跑出去,马上就能救,后遗症都不会留下。他下手很重,但他知道那些伤不会致命。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力度,是因为他知道,墨云鹤一定会把墨云舟救出去。 墨四子靠在黑色的岩石上,看着暮色中越来越暗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想起墨云舟刚才被他击中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为什么”。他想起墨云鹤抱着墨云舟跑出去的背影——不是逃跑,是“我必须把他带出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平时一样。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刺激一下。)他在心里想着。(这叫“刺激一下”?) 他走下山路,走进暮色中。黑色的岩石在他身后沉默着。 墨云鹤冲进安全屋,把墨云舟放在治疗舱里。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舱门关闭,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了墨云舟的身体。那些伤口在光芒中缓慢愈合,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墨云舟躺在治疗舱里,看着舱顶淡蓝色的光,沉默了很久。 墨云鹤站在治疗舱旁边,低头看着他。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安全屋的自动治疗设备处理过了,左臂上的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 “墨四子。”墨云舟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为什么要杀我?” 墨云鹤沉默了一秒。“不是杀你。”他说,“是奉命。” 墨云舟看着他。“奉谁的命?” 墨云鹤又沉默了一秒。“……你猜不出来?” 墨云舟没有回答。他当然猜得出来。在主星,能让墨四子动手的,只有一个人。墨家家主。他的母亲。他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他想让墨云舟争。不是害他,是逼他。逼他站出来,逼他拿起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但墨云舟不想争。他从来没想过要争。 治疗舱里安静了很久。墨云鹤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块被风吹了多年的岩石。 “墨云鹤。”墨云舟的声音从治疗舱里传出来。 “嗯。” “谢谢你。” 墨云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谢什么。”他说,“我不是你的追随者吗?” 墨云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颜色,但形状不同,他的偏圆润,墨云鹤的偏细长。他看着墨云鹤,墨云鹤也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跳槽?”墨云舟问,“你又不是没有能力。换个主子,待遇肯定比跟着我好。” 墨云鹤想了想。“不想换。”他说。 “为什么?” 墨云鹤又想了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灰色星域第一次见到卡格德的时候,那个银发紫瞳的小阁下,抱着一个粉色毛球,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想起后来几次见面,那位阁下偶尔会多看他一两眼,不是审视,是好奇。想起少主这些年虽然不愿意当家主,但在外面从来没丢过墨家的脸。想起少主刚才在治疗舱里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不想换就是不想换。”他说。 墨云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治疗舱里又安静了。 暮色越来越深,安全屋的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墨云鹤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窗外那颗星星,在心里想:墨四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emo了。活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274章 星空·古噬主幼崽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银灰色的船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卡格德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滑动,设定好前往后方基地的航线。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虚空中飘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交配。)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不是好奇,不是回味,是一种“这件事发生了”的确认。然后他迅速转移注意力,去检查飞船的能量核心参数。能量核心运转正常,输出稳定,剩余寿命百分之九十三。他又去看推进器的状态,推进器正常,燃料充足。他又去看维生系统,维生系统正常,空气循环良好。他把能检查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飞船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两个字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然后他想了想,又关掉了。 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血肉横飞的战场,瞬息万变的战局,生死一线的瞬间——他都能冷静应对。但面对一个刚被他从床上扶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雌虫,他心虚了。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心虚,是那种“我是不是太过了”的心虚。 在人类世界学来的那些东西——平等、尊重、体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他知道阿萨兰是他的雌侍,从法律上、从精神链接上、从虫族社会的所有规则上,都属于他。他对阿萨兰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理所当然”和“心安理得”是两回事。他的心安理得,卡在了人类世界的道德观和虫族社会的规则之间。 他叹了口气,把光脑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次轻一点。) 他在心里想。 光脑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通话申请。卡格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托斯卡。他的二雄兄,第一军区中将,第一军区古噬主清剿任务的执行虫。他接通了。 光屏亮起,托斯卡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穿着军装——不是便服,是亚雌形态下的制式军装,深蓝色的虫翼半收在身后。他的头发是幽蓝色的,眼睛是翠绿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的得意。 “弟,给你看个稀奇的。”他说。他的声音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猫。 卡格德没有开口。他隔着屏幕微微歪了歪脑袋,眨巴眼睛,乖乖听着。这是他的习惯——在雄兄们面前,他不需要急着说话,听就好了。托斯卡被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又萌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他双手伸出屏幕外,从旁边一提,提溜过来一个东西。 不是东西,是“虫”。 很小。大概人类三四岁孩童的大小。蓝粉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紫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身后吊着一根尾巴,和雄虫的尾钩略有不同——更细,更软,末端是圆钝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整个“虫”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它的目光盯着托斯卡,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像猎物看见了天敌。 卡格德整个虫都呆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脑子里飞速转动。然后他认出来了。 不是“虫”。是古噬主幼崽。他之前在第一军区巡查任务中遇见的那只沉睡在碎石深处的古噬主。那个灰白色的、蜷缩着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的幼崽。那个他绕道走、没有惊动、活着回来的幼崽。此刻正被他的二雄兄提溜在手里,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第457章 卡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哥哥这么勇的吗?) 他在心里想。 (虽然他回来之后,刚得知严格意义上来说,雄虫和古噬主算是一个族群的两种进化方式。但已经是两种进化方式了,不要当雄虫幼崽抱回来呀。已经不是同一个种族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看着它那双充满恐惧的紫色眼睛,看着它那根像没长好的触须一样的尾巴。 托斯卡却不在意弟弟的震惊。他把怀里的小家伙往怀里一抱,就开始捏捏揉揉了。他揉它的头发——蓝粉色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他揉它的脸——白白的,嫩嫩的,手感超好。他揉它的尾巴——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那个小东西被他揉得缩得更紧了,但它不敢反抗。它只是缩着,抖着,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托斯卡,像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怎么样?”托斯卡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满意”的得意,“还不错吧?斩首行动是我进行的。我看这小家伙刚刚三岁出头,估计勉强记事都费劲。毕竟古噬星兽那环境,估计刚出生就在各种逃命、逃避正值壮年的古噬主的追杀。”他顿了顿,又揉了揉那个小东西的头。“抱回来养着,应该还不错。” 卡格德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揉得缩成一团的古噬主幼崽,沉默了很久。 “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雄父会炸毛的。” 托斯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炸什么毛?” “你抱个古噬主回来。”卡格德说,“雌父们应该不会多说,毕竟多多少少还带点本能。我和阿木德哥哥,也暂时不考虑我们的意见。但雄父——”他顿了顿,“雄父绝对会把这小家伙挫骨扬灰弄干净的。毕竟古噬主,一个就等于一个超级古噬星兽群。古噬主甚至不需要找承载体,人家自己就能生。雄虫生育能力再强,好歹还要找个承载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审视。托斯卡被弟弟看得有点心虚,但他没有松手,继续揉怀里那个小东西。 “我又不让这小玩意儿离身。”他说,语气随意,“如果成年有超越我的迹象,就杀了呗。没超越的话就接着养呗。”他又揉了揉那个小东西的脸。“养着玩而已嘛。” 卡格德看着他,无语。他的目光从托斯卡脸上移开,落在屏幕边缘——那里站着另一个身影。阿克利斯,托斯卡的副官,也是他的雌君,中校军衔。银灰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表情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卡格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求救——管管你雄主,这是在发癫啊。 阿克利斯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秒。然后他默默转移了视线。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管不了啊。) 他在心里想。 (托斯卡既是我的主官,又是我的雄主。我拿啥管啊?而且这小子疯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在军队,我自己就是一眼看中这疯劲才带在身边的。后面就被他超过了,反过来成了他的副官。再到后来,迷迷糊糊地就被这小子打包回家,成了他的雌君了。)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星空。 卡格德看着阿克利斯移开目光,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收回目光,看向托斯卡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它已经不怎么抖了,不是不怕了,是累的。那双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它的手攥着托斯卡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卡格德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仔细看看,确实挺可爱的。) 他在心里想。 (和雄虫幼崽,真的挺像的。) (而且成长周期应该也相似,保质期更长。亚雌养不了几年就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 “哥。”他说。 “嗯?” “你打算怎么养?” 托斯卡的眼睛亮了。他知道弟弟这是不反对了。“先带回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笃定,“放在赫利俄斯。反正家里崽子多,不差这一个。” 卡格德想了想。“雄父那边——” “我去说。”托斯卡打断他,“他要是炸毛,我哄。”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审视。托斯卡被看得有点心虚,但他没有退缩。 “大不了让亚昭雌父帮忙。”他说。 卡格德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我同意”的笑,是那种“你开心就好”的笑。 “行。”他说,“你说了算。” 托斯卡笑了。“那当然。”他又揉了揉怀里那个小东西的头。这个小东西已经不怎么抖了,它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缩在托斯卡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它的手还攥着托斯卡的衣领,攥得很紧,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了,是本能——抓住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不松手。 卡格德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小东西。) 他在心里想。 (大概还不知道,抓住的是什么虫。)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安安静静缩在托斯卡怀里的幼崽,看着它那根像没长好的触须一样的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 托斯卡也注意到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醒了?”他问。 古噬主幼崽没有回答。它不会说话。它只是睁开眼睛,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托斯卡,然后又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托斯卡笑了。 “还挺黏虫。”他说。 卡格德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想:(哥哥是真的疯了。但疯得挺有意思的。) “行了,”托斯卡说,“不跟你聊了。我得去给它找个窝。” 卡格德点头。“嗯。” “你那边怎么样?假期还够吗?” “够。还有时间。” “那就行。好好休息。”托斯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老想着打仗。偶尔也做点别的。” 卡格德的耳朵又红了一点。“……嗯。” 托斯卡看着弟弟那副样子,笑了。“挂了。” “嗯。” 光屏暗了。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些星辰在虚空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热的。 (做点别的。) 他在心里把托斯卡的话默念了一遍,然后迅速转移注意力,去看导航面板。航线已经设好了,飞船正在自动驾驶模式下航行。他把目光从导航面板上移开,看向窗外的星空。 (下次轻一点。) 他在心里又想了一遍。然后他叹了口气,把光脑拿出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这一次他没有关掉。他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光脑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想:原来还可以这样。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窗外的星辰在虚空中闪烁,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后方基地的方向飞去。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偶尔的电子提示音。卡格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他的耳朵一直是红的。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了两天。 卡格德没有再看那个教学视频。他只是在每次想起的时候,迅速转移注意力,去看导航面板,去看能量核心参数,去看推进器状态。他把飞船的每一个系统都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 两天后,后方基地出现在舷窗外。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建筑,灰白色的地面。和d96星没什么区别。卡格德把飞船停靠在停泊场上,关闭引擎,走出舱门。灰白色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他站在停泊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他在心里想。 (还有时间。) 他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后方基地·宿舍 卡格德推开宿舍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灰白色的灯光。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开始雕玲珑球。 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细碎的木屑从他指尖飘落,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他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雄兄养了一只古噬主幼崽。) 他在心里想。 (养在赫利俄斯。) (和那些雌虫亚雌虫幼崽一起。) (雄父会炸毛的。) 第458章 他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他叹了口气,继续雕。 玲珑球在他手里慢慢成形。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每一层都有细密的镂空,透过外面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结构。他雕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的手偶尔会停一下,然后继续。 (不知道那个小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心里想着。 (是不是还在发抖。) (是不是还在攥着托斯卡雄兄的衣领。) 他收回思绪,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星落庄园·主卧 阿萨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还没有睡着。他的手覆在心口,那里有一块雕好的玲珑球,收在空间纽扣里,隔着皮肤,隔着衣料,安静地躺着。 (雌君。)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卡格德对他好,只是因为卡格德这个虫和别的雄虫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是因为卡格德就是那样的虫。换一个虫,也会是一样的待遇。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此刻在这的是我。 他在心里想。不是我,也会是别的虫。但此刻在这的是我的手指攥着床单,是我的嘴唇被咬出了牙印,是我躺在床上,用卡格德的精神力安抚着酸痛的肌肉。但此刻是我。所以相遇不算美好,但此时此刻…… 他的手指在空间纽扣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窗外的花树还在开花,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沉入浅眠。 在梦里,他又听见卡格德说的那句话——“侍奉自己的雌君,不丢脸。” 他在梦里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还是很开心”的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卡格德的气息。很淡,但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窗外,花瓣还在飘落。星落庄园的午后,安静而漫长。 第275章 后方基地·行礼与日常 托斯卡的办公室在第一军区第三防线的一座中型空间站里,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星图。窗外的星空和d96星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惨淡的,像一块褪了色的画布。但托斯卡不在乎,他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小东西。蓝粉色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紫色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它的手还攥着托斯卡的衣领,攥得很紧,但身体已经不抖了。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 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又揉了揉它的耳朵。软软的,凉凉的,手感不错。小东西被他揉得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没有醒。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光屏。 (弟弟完全不懂自己嘛。)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别以为他不知道,弟弟看他的眼神,像是觉得他在发癫。) 但原本他也是打算杀的。古噬主他杀了不少了,成年的,稀奇古怪形状的见多了,大多长得古古怪怪,和虫族完全不像。他也没想到幼年体——或者说没想到这个幼年体居然和虫崽子那么像。本来吧,其实也还好。他不是那种特别怜惜小孩的虫,只要不是自家的,他也没那么好脾气。 但那天,他飞进碎石深处,悬停在那只沉睡的幼崽面前。灰白色的,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崽。他的精神力扩散开去,准备给它最后一击。然后那只幼崽醒了。它睁开眼睛,紫色的,竖瞳,里面没有攻击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它看着他,缩了缩,然后——它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等死。 托斯卡当时愣了一下。不是被它的样子吓到了,是被它那双眼睛。紫色的,竖瞳,和他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想起卡格德三岁的时候,刚觉醒,被雄父抱在怀里,也是这种眼神——不是恐惧,是那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相信你”的信任。 他走神了。无意中泄露了一点点真正的雄虫精神力。那只幼崽从一脸“我要死了”的样子,瞬间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恐惧更深了,但还有一种东西——臣服。不是反抗,不是逃跑,是“你说了算”的认命。 托斯卡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真的很让虫心软嘛。) 他收回思绪,顺手又捏了捏怀里小东西的耳朵。 “反正对外说的是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反正效果差不多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它缩在他怀里,呼吸平稳,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它的尾巴从身后垂下来,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托斯卡伸手,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东西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也不担心这小家伙被放在家里会翻出什么风浪。开玩笑,这小家伙什么级别?家里的那些都是什么级别?也就欺负欺负幼崽了。甚至近身格斗能力,古噬主和雌崽子、亚崽子也没得比。说到底,非要形容,古噬主其实就是一个机制型的召唤类——只要不给他召唤的余地,这小家伙一旦被近身,就脆的不行。成年的也一样,扛过精神的威压,被靠近就是一个脆皮。自己宰了那么多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古噬主幼崽,”他小声嘀咕,“养着玩呗。”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阿克利斯站在他身后,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托斯卡怀里那个小东西,表情平静。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这家伙,就算变成了他的雄主,他对这家伙的阁下滤镜也就维持了不到两年就碎完了。) 他在心里想着。 (还是一样的疯。脑回路咋这么清奇呢?古噬主这玩意儿是能养的?) 他盯着那个小东西。蓝粉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蜷缩在托斯卡怀里,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他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是有点可爱。) 他移开目光,看见托斯卡正捏着小东西的尾巴玩,嘴角还带着笑。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是有点……可爱。虽然是很像阁下。但这玩意儿是古噬主啊。战场上,他杀了不知道多少。那些成年的古噬主,长得千奇百怪,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精神力压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古噬星兽。他怎么也没想到,幼年体长这样。) (他如果狠得下心阻止,早就趁着托斯卡不注意的时候把这个小家伙给弄死了。但——) 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它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它的手从托斯卡的衣领上滑下来,落在托斯卡的胸口,搭在那里,像搭在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长得太像阁下了。) 他在心里想。 (如果是直接在战场上遇见,他肯定是下得了手的。毕竟扛着古噬主的精神力,想要杀到古噬主面前,只有放弃思考,一切交给杀戮本能。但现在这小家伙——一副柔柔弱弱、怕得要死的样子,他真下不了手。甚至还有点愧疚感。但是古噬主,养起来真的没问题吗?而且听自家中将的意思,还打算带回帝国腹地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吧。) “阿克利斯。”托斯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阿克利斯回过神。“在。”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阿克利斯看着那个小东西,又看了看托斯卡那张写满“我很满意”的脸。“……主决定就好。” 托斯卡想了想。“叫小紫?” 阿克利斯沉默了一秒。“……好。” 托斯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紫,”他叫了一声。小东西没有反应,还在睡。托斯卡笑了。“挺乖的。”他说。 阿克利斯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也管不了。) (就这样吧。) 第一军区·后勤基地 后勤基地的天空,和d96星一样,是灰白色的。 不是阴天,不是雾霾,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无数次能量爆炸和星际尘埃染灰的颜色。但这里的气氛,和d96星完全不同。d96星是基础任务星,来来往往的都是新队,年轻,躁动,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鸟。这里不是。 第459章 这里的虫,大多沉默。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在准备出发。很少有人聊天,很少有人笑。偶尔有虫从走廊里走过,步伐很快,目不斜视。他们的肩章上,最低也是尉级。校级屡见不鲜,偶尔还能看见将级的。这些都是真的从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是新兵营里那种“见习”的。 德瑞斯站在空港出口,盯着每一艘降落的飞船。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德瑞斯。” 他没有动。“第一个回来的,队长第二个回来的是吧,等多久了?嗯,等就等吧,反正没事干。” 他盯着出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已经回来一周了。一周前,他从帝心飞回后勤基地,兴冲冲地下了飞船,然后发现——这个后勤基地,他一个虫都不认识。 不是“不熟”,是“不认识”。他在d96星待了十几年,认识的基本上都是自由队的虫,或者驻防队的虫。后勤基地不一样。这里的虫,要么是后勤部队的,要么是编号部队回来休息的。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换防回来的驻防队,级别都不会低,而且多半都是真的从前线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是他们之前所在区域的那种专门接新虫的区域。来来往往的虫,除了他们这种特殊情况遣返回来的,校级屡见不鲜,尉级一般也是中尉起。 他第一天到后勤基地的时候,从空港走到宿舍,一路上遇见了十几个虫。他行了几十个礼。不是他愿意行,是——迎面走过来一个上校,他能不行礼吗?走过去一个少将,他能不行礼吗?拐角处碰见一个中校,他能不行礼吗?他行礼行到手酸,行礼行到腿软,行礼行到看见肩章上有星星的虫就想绕道走。 一周下来,他看见穿军装的虫就条件反射地想抬手。 他等得快绝望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共运输舰上走下来,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深灰色的军装,外面套着基础防护服,腰间的震动匕首和腿侧的能量枪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表情平静。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队长!”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空港都听见了。 卡格德刚从舷梯上走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从空港出口冲了过来。不是跑,是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一周终于看见主人的大型犬。他看着德瑞斯那张写满“终于等到你”的脸,沉默了一秒。 “倒也不用如此激动吧。”他说,语气无奈。 德瑞斯喘着气,眼睛亮亮的。“队长,你是不知道——我第一个回来的,你第二个。这个后勤基地,我一个虫都不认识!” 卡格德看着他,等着下文。 德瑞斯深吸一口气。“问题是,时不时路过的都是校级以上的。我行礼都快行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了眨。向来直率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拉虫下水的恶趣味。卡格德看着他那副“你也会经历这一切”的表情,想了想。 没毛病。 后勤基地的虫,要么是后勤部队的,要么是编号部队回来休息的。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换防回来的驻防队,级别都不会低,而且多半都是真的从前线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会是他们之前所在区域的那种专门接新虫的区域。来来往往的虫,除了他们这种特殊情况遣返回来的,校级屡见不鲜,尉级一般也是中尉起。确实属于行礼都要行麻了的程度。但凡去趟训练场,训练还没做,行礼先行了百八十道。 他看着德瑞斯那张“我等你很久了”的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可以选择不行礼。”他说。 德瑞斯愣了一下。“不行礼?” “没人看你。”卡格德说,语气平静。 他朝空港出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德瑞斯跟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大截,但步伐刻意放慢,和他保持一致。 “可是,”德瑞斯说,“那些都是校级、将级的——” “那又怎样?”卡格德头也不回,“你在d96星的时候,看见军衔比你高的就行礼吗?” 德瑞斯想了想。在d96星,他看见驻防队的虫,有时候行礼,有时候不行。不是因为不尊重,是因为——大家都认识。混熟了,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那是因为认识啊。”他说。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在后勤基地,谁认识你?” 德瑞斯沉默了。 卡格德继续说:“你行不行礼,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就算不行礼,人家也不会记你。你就算行礼,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顿了顿,“后勤基地的虫,要么在训练,要么在睡觉,要么准备出发。没空注意你。” 德瑞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走。他们走过空港的通道,走进后勤基地的主楼。走廊里,偶尔有虫路过——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有的手里拿着数据板。肩章上的军衔从尉级到将级都有。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行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德瑞斯跟在他后面,心里直打鼓。 (不用行礼?真的不用?) 他偷偷看了一眼路过的那些虫。有的在低头看数据板,有的在和旁边的虫说话,有的在发呆。没有一个虫注意到他们。 (好像……真的没人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卡格德走。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前方,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碧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肩章上是上将军衔,在灰白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白殇,第一军区元帅副官,人类。 德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将。不是“见过”,是“迎面走来”。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准备行礼。 然后他看见卡格德。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白殇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就像路过一个普通的虫。白殇也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两个虫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行礼,谁都没有点头,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德瑞斯的手僵在半空,像一只被冻住的鸟。他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把手收回来,快步跟上卡格德。 “队长!”他压低声音,“那是上将!” “嗯。”卡格德头也不回。 “你不行礼?” “不用。”卡格德说,“他又没叫我。” 德瑞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殇的背影。那个金发碧眼的人类已经走远了,步伐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好像……真的不用行礼?)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卡格德走。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上将身边走过,上将也目不斜视地从卡格德身边走过,谁都没有看谁。就像两个普通的虫,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他在心里想:我这一周,到底在干嘛?) (在别人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 他越想越觉得脸热。步伐加快了一点,跟上了卡格德。 卡格德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德瑞斯的变化——脚步快了一点,呼吸急了一点,像一只被戳穿了的猫。他在心里笑了笑,没有说出来。 两个虫走出主楼,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后勤基地的宿舍区,灰白色的建筑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栋都有独立的编号。卡格德走到自己分到的宿舍门口,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灰白色的灯光。和他之前在d96星住的没什么区别。 他走进去,把空间纽扣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护翼油,钎晶,能量球,几包零食,还有那块雕了一半的梦亚木。 德瑞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队长。” 卡格德回头看他。 “你说不行礼,真的没问题吗?”德瑞斯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到德瑞斯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行礼,人家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不行礼,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说,“在这里,没人在乎你。你在乎你自己就行了。” 德瑞斯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我说的是真的”的认真。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行。”他说,“那我明天开始不行礼。” 卡格德点头。“去休息吧。” 德瑞斯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卡格德还站在门口,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 “队长,”德瑞斯说,“谢谢。” 卡格德点头。“嗯。” 第460章 德瑞斯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心里想:(德瑞斯这一周,大概过得很煎熬吧。行礼行到手酸,行礼行到腿软,行礼行到看见肩章上有星星的虫就想绕道走。其实没必要。但他是第一次来后勤基地,紧张是正常的。以后就好了。)他收回思绪,继续雕玲珑球。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勤基地·训练场 第二天清晨。德瑞斯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虫。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拳,有的在练习虫翼的操控。他们的动作很标准,很流畅,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们的表情很专注,很平静,没有一丝懈怠。德瑞斯看了很久,然后走进训练场。 他没有行礼。从入口走到训练区,一路上遇见了几个虫。有少校,有中校,还有一个上校。他没有行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走自己的路。那些虫也没有看他,有的在低头看数据板,有的在和旁边的虫说话,有的在发呆。没有一个虫注意到他。 德瑞斯走到训练区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热身。 (果然,没人看。) 他在心里想。 (这一周,我到底在干嘛?)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专心热身。 另一边,后勤基地食堂。 卡格德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军粮,一碗汤,一杯水。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急不躁。食堂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偶尔有人走进来,偶尔有人走出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卡格德吃完最后一口军粮,把碗筷收好,站起来。他端着托盘走到回收处,把餐具放好,然后走出食堂。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惨淡的、均匀的光。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远处的训练场。那里有几个虫在跑步,动作很快,姿态很稳。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新区分配结果还没下来。他打算先在后勤基地待着,等通知。每天训练,雕玲珑球,吃饭,睡觉。偶尔和德瑞斯聊几句,偶尔和其他队员通个信。日子过得简单,但也安稳。 他走回宿舍,关上门,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快了。) 他在心里想。 (新区分配下来,就能继续上战场了。) 他收回思绪,继续雕玲珑球。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如既往。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只是第一军区无数虫中的一个,在后勤基地的宿舍里,安静地等着队友们归来。 第276章 赫利俄斯·议会的邀请 赫利俄斯庄园星的人造恒星正运行到午后位置,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浅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黄。窗外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偶尔有几只小型能量生命体从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 客厅里的气氛,和窗外的风景完全不同。 天鹤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姿势端正,不像平时那样瘫着。他的银白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下那颗泪痣衬得那张乖巧的脸多了几分妖艳,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意。黝黑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沙发,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对面的沙发上,托斯卡抱着那个小东西,坐姿随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他抱着小紫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保护。他幽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翠绿色的眼睛看着雄父,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天鹤咬了咬牙。 他收到消息就赶回来了。从第六军区到赫利俄斯,一路绿灯,飞船开到了最高速度。他以为是什么紧急军务,结果是自家二雄子抱了一只古噬主幼崽回来。古噬主。不是古噬星兽,是古噬主。那个能在星域中心制造禁域、让无数虫族精锐折戟沉沙的存在。被他二雄子抱在怀里,像抱一只捡回来的流浪猫。 他一直知道他们家很疯。毕竟根就在他这儿。但凡不疯,他也不可能一个啥训练也没受过、初次觉醒就a级的、在帝国最珍贵无比、被保护得最严密的雄虫,为了一个雌虫,直接甩掉帝国防护跑进军队,还跑错了军区。但他没想到自己二雄子能疯成这样。 “这个东西必须销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毫无掩饰的s级雄虫精神力从体内涌出,像一层无形的雾,从客厅的中心向四周扩散。不是攻击,是压迫。那种等级上的、血脉里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压迫。 托斯卡感觉到了。雄父是s级,精神力比自己高太多了,又是同为雄虫,本质上相同的情况下就更不占优势。况且a到s,向来是个分界点。那股精神力压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呼吸慢了半拍,心跳却快了半拍。但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抱着怀里的小东西,坐在那里,承受着那股压迫,脸上还带着笑。 小紫就不一样了。 它本来缩在托斯卡怀里,半梦半醒,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那股精神力压过来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恐惧”——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恐惧。它的手攥紧了托斯卡的衣领,整个身体往他怀里钻,像要钻进他的身体里。它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将小家伙整个罩住。外套底下,小东西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不是不怕了,是“有人挡着”的安心。 “哎呀,雄父别这么凶嘛。”托斯卡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天鹤,眼里满是无辜,还有点水灵灵的,委屈巴巴的,“都吓到我了。” 天鹤的眉头皱了一下。“少来这套。”他的语气没有软化,反而更沉了,“这不是平时那些小事。古噬主,太危险。必须尽快消除。” 托斯卡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外套底下轻轻拍了拍小紫的背。小东西还在抖,但已经开始慢慢放松了。 托斯卡知道雄父说得对。古噬主,哪怕只是幼崽,也代表着无穷的后患。只要它活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辐射——会吸引古噬星兽,会影响周围的生态,会让那片区域变得不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它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它只要活着,就是灾难。但他不想交。不是因为他觉得雄父说得不对,是因为——越不让做,越想做。他这个倔强劲,是天鹤家祖传的。 “能有什么危险?”他开口,语气随意,“这里是帝国腹地,来来往往路过的从来不缺少雄虫。就这小家伙,走出这个星球恐怕又得跑回来。而且他等级还不高,换算过来顶多也就d级,他能干嘛?甚至成年蜕变的机会我也不可能给他,能有什么危险?” 天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再多说,起身,出手。 不是杀招,是抢。他的目标是托斯卡怀里的小紫,不是托斯卡。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托斯卡只看见一道残影,雄父的手就已经伸到了他面前,五指张开,直奔小紫的颈后。 托斯卡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快。他侧身,避开雄父的手,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后三步。他的动作也很快,但和雄父不同——雄父是直线,他是弧线。幽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光,翠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雄父的下一招。 天鹤没有停。又是一掌,这次更快,角度更刁钻。托斯卡再次避开,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雄父没有用全力。不是“放水”,是“不想伤到他”。这些攻击,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每一招都避开了他的要害。雄父只是想抢走小紫,不是想打他。 托斯卡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怕,是——雄父是真的生气了。但他没有停。他继续躲,继续退,用幻术模糊雄父的视线,用速度拉开距离。他避开了雄父的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雄父是s级,他是a级。雄父的精神力比他强,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大。他靠的是幻术和技巧,才能撑住这几招。如果雄父真的全力出手,他撑不过三秒。 第461章 托斯卡退到角落里,喘着气,看着雄父。天鹤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张开,指节修长,指尖干净。他看着托斯卡,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交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我投降”的笑,是“我有一个主意”的笑。 “雄父,别着急嘛。”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实在不行送帝星去。就当是送给格托尔斯叔叔的礼物了。这小家伙在ss级雄虫面前,根本不可能翻出风浪吧。” 天鹤没有回答。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目光也没有移开。他看着托斯卡,托斯卡也看着他。两个雄虫,在客厅里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然后,托斯卡的光脑响了。不是个人终端的提示音,是军用光脑的——那种专用的、加密的、只有特定频道才能接入的通话请求。 托斯卡的身体顿了一下。天鹤也顿了一下。两个雄虫同时看向托斯卡手腕上的光脑。 古噬主可以一会再处理。但不能影响崽子在军中的身份。 托斯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话。光屏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灰白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不是军徽,是议会的标志。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像在自家书房里。 杜罗纳,帝国议会议员。 杜罗纳看着屏幕。屏幕里的托斯卡,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星图,桌上摆着数据板。他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虫翼半收在身后,深蓝色的,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刚处理完一件普通的军务。很正常的场景,没有任何破绽。杜罗纳在心里点了点头。 “杜罗纳议员。”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有什么需要借调的任务?” 杜罗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是评估。他在看托斯卡,看这个千岁出头的中将,看这个从孵化所出来、没有雄父、没有雌父、没有任何背景的虫,是靠自己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这样的,托斯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千岁的中将很少见。虽然第一军区从不缺少中将,但千岁达到的很少。会议的意思是,帝国议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当然,并不影响你前线的部队和战斗。” 光屏里,托斯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手,在外套底下,攥紧了。小紫被他攥得动了一下,但它没有醒,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帝国议会。家里推断了很多年,猜测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案的地方。现在,他们亲自来邀请了。) 托斯卡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亲雌父阿亚克斯。当年,阿亚克斯也曾是帝国议会议员,同时也是开拓军将领。后来,他在临近极限的时候被政敌算计,暴走伤了雄虫,顷刻间就从炙手可热的议会议员、帝国开拓军将领,变成了罪虫。还是雄父天鹤觉得这虫真被锁起来当玩具就太可惜了,才从被伤害的雄虫手上要过来的。要知道,原本议会议员是帝国当中少有的、可以直接拒绝雄虫的索取的存在。就算被雄虫看上了,也可以选择拒绝。阿亚克斯当初可是拒绝了不少雄虫,雄父自己都调侃过,算是捡漏。 (帝国议会。那个连雄虫都不能随意插手的地方。那个由无主之虫组成的、掌握着帝国真正权力的地方。现在,他们邀请了他。) 托斯卡收回思绪,看着光屏里的杜罗纳。那个灰白色短发的议员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他的姿态很随意,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托斯卡。不是打量,是观察。像在看一件被评估了很久、终于决定下手的收藏品。 “当然,”托斯卡开口,声音平稳,“这是我的荣幸。请问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杜罗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不是那种“我很满意”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笑。 “不需要。”他说,“你只需要在下次议会召开的时候出席。具体时间会通知你。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看着托斯卡,“你可以先来我这里坐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头。“好。” 杜罗纳笑了。“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了。”光屏暗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托斯卡看着暗下去的光屏,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在外套底下,攥着小紫的衣领。小东西已经完全不抖了,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呼吸平稳,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 天鹤站在原地,看着托斯卡。他的手已经放下来了,眉头还皱着,但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托斯卡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样子。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在心里想。 (这种在关键时刻滴水不漏的本事,是天鹤家祖传的。但托斯卡用得比他好。比他好太多。) 他叹了口气,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打算去?”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托斯卡转头看着他。“嗯。” 天鹤沉默了一秒。“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吗?” 托斯卡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天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去吧。”他说,“小心点。” 托斯卡点头。“嗯。” 天鹤放下手,看着托斯卡怀里那个被外套罩着的小东西。它只露出一小截蓝粉色的头发,和一截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的尾巴。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 “那个东西,”天鹤说,“你打算怎么办?” 托斯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紫。“先养着。如果哪天觉得不对,就杀了。” 天鹤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说了算。” 托斯卡笑了。那笑容不是“我赢了”的笑,是“谢谢雄父”的笑。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窗外,那些能量生命体还在花丛间飘过,像游动的光点。一切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托斯卡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帝国议会。)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小东西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它的尾巴还缠在他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东西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笑了,把外套掀开一点,让它透气。 天鹤坐在对面,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 他在心里想。 (是真的长大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风很轻。但他的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名字——杜罗纳。帝国议会议员,灰白色短发,灰蓝色眼睛,年龄大概三千多岁,已经开始给自己准备退路了。他想起那些关于杜罗纳的传闻——精明,老练,手段圆滑,在议会里不站队,但谁都不得罪。这种人,最不好对付。因为他没有弱点。 他对雄虫的态度——天鹤想了想,想起杜罗纳偶尔出现在公开场合时的样子。恭敬,但疏离。不是那种“我敬畏你”的恭敬,是那种“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恭敬。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也不喜欢雄虫。) 天鹤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但他藏得很好。) 他收回思绪,看向托斯卡。托斯卡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带着笑。他的手指在小紫的头发上轻轻划过,蓝粉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天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托斯卡。” 托斯卡抬头。“嗯?” “议会那边,不要轻信任何人。” 托斯卡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然后他点头。 “我知道。” 天鹤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窗内,两个雄虫,安安静静的。一个靠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对面,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属于任何种族的小东西。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比刚才好了很多。 托斯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在心里想:(议会。终于,可以亲眼去看看了。) 第462章 他的手指在小紫的头发上轻轻划过,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收藏品。小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 托斯卡笑了。 窗外,人造恒星的光线正在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花园里的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没有人去开灯。两个雄虫,就那样坐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天鹤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第六军区还有事。” 托斯卡抬头看着他。“雄父。” 天鹤看向他。 “谢谢。” 天鹤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在托斯卡头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拍一个小孩。 “别死了。”他说。 托斯卡笑了。“嗯。” 天鹤转身,走出客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 托斯卡坐在沙发上,听着雄父的脚步声消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小东西还在睡,睫毛长长的,呼吸平稳。它的尾巴还缠在他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东西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笑了。 第277章 帝国议会·契约与暗流 第一军区第二防线,c964星。 天空还是那副老样子——灰白色的,惨淡的,像一块褪了色的画布。远处的防线上,偶尔有能量光束闪过,那是巡逻队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更远处,防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 卡格德站在临时指挥室的窗前,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手里拿着光脑。屏幕上是托斯卡发来的消息,短短的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弟,我收到议会邀请了。杜罗纳议员亲自联系的。下个月第一次参会。放心,我心里有数。” 卡格德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兄长已经决定了。那就肯定阻止不了。) 他在心里想。天鹤家的虫,一旦做了决定,九头古噬星兽都拉不回来。雄父是这样,阿木德是这样,托斯卡是这样,他自己也是这样。劝是劝不住的,只能想办法让兄长在那边活得更安全一些。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打了一长段话。不是劝退,不是担心,是建议。关于功法的建议。 之前哥哥们都没修炼他的拟态万象功。阿木德是已经暴露了,修炼意义不大,反倒有可能通过蛛丝马迹被反推出来,影响到他。但托斯卡不一样。从目前的情况看,托斯卡在军中的伪装并没有暴露,没有人怀疑他是雄虫。如果继续用幻术和黑客技术遮掩,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但修炼功法——真正从内到外转换成亚雌——就可以永绝后患。 唯一的问题是,功法转换出来的亚雌形态,可能会和他以前用幻术伪装的特点不同。特别是虫翼——幻术可以随意改变颜色和形态,功法转换出来的虫翼是固定的、真实的。如果托斯卡之前用幻术伪装的样子和功法转换后的样子不一样,有心人可能会注意到这种差异。但比起直接暴露是雄虫,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他把这些话一条一条地写清楚,发给了托斯卡。然后他关掉光脑,站在窗前,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在心里想:兄长那边,应该会有自己的判断。 身后传来脚步声。德瑞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队长,”他说,“新任务。清剿任务,c964星域边缘,有一群古噬星兽聚集,规模不大,但数量不少。预估三天。” 卡格德转过身,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任务详情。灰白色的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古噬星兽的分布位置、数量、等级,还有预估的完成时间和军功奖励。他的目光从那些数据上扫过,快速判断了一下难度。 “可以。”他说,“通知队员,准备出发。” 德瑞斯点头,转身去安排。卡格德把数据板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光脑屏幕。托斯卡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没有新的回复。他把光脑收起来,走出指挥室。队员们已经在停泊场上集合了,十七个虫,两排,姿态端正,虫翼收拢。德瑞斯站在最前面,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队长!集合完毕!” 卡格德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十七个虫,一个不少。他们的表情平静,姿态端正,没有人聊天,没有人走神。十几年的配合,让他们已经不需要多余的指令了。 “出发。”他说。 他脚一蹬地,虫翼展开。银白色的流光和紫黑色的星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悬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德瑞斯第一个跟上来,虫翼展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并不显眼。其他队员也纷纷展开虫翼,跟了上来。十七个虫,十七对虫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铺展开来,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卡格德收回目光,朝任务地点的方向飞去。 (兄长那边,等任务结束再问问。) 他在心里想,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的飞行。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多月后。 帝国·议会星 议会星不在帝国的核心星域,也不在边缘。它藏在帝国腹地的一片不起眼的星域里,没有编号,没有标注,星图上只有一片空白。只有被邀请的虫,才知道它的位置。 托斯卡的飞船穿过层层加密的航道,经过三道身份验证,才终于降落在议会星的空港。空港不大,但很精致。灰白色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冷硬而沉默,和帝国其他地方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但托斯卡注意到,这里的每一块合金板都刻着细密的能量纹路——不是装饰,是防御。这座空港,本身就是一座堡垒。 他走下舷梯,站在空港的广场上。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惨淡的、均匀的光。和第一军区没什么区别。 (议会星的天空,和战场一样灰白。)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穿着正装——不是军装,是便服。深灰色的,剪裁利落,面料考究。虫翼收拢在身后,深蓝色的,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他的头发是幽蓝色的,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步伐不急不缓,朝议会大楼的方向走去。 议会大楼在空港的东侧,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外墙是整块的合金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入口处刻着一行字—— “帝国为阁下而存在。” “阁下的意愿就是帝国前进的方向。” “一切为了阁下,一切为了帝国的未来。” 托斯卡的目光从那几行字上扫过,在心里微微挑眉。 (这标语,在帝国随处可见。) 他想起帝星的那些商业区,想起那些雄虫庄园星球的入口,想起那些官方文件的扉页。到处都有类似的标语,翻来覆去,大同小异。他收回目光,走上台阶。入口处站着两排守卫,都是雌虫,身高三米多,虫翼半收在身后,肩章上是上校军衔。他们看见托斯卡,没有行礼,没有问话,只是侧身让开,推开了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托斯卡走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光,脚下是灰色的地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身份验证关卡。托斯卡把军牌放在感应器上,验证通过,继续走。一道,两道,三道。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和其他的门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合金的,没有把手。 托斯卡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门。 会议室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简洁。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一张巨大的投影桌,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光幕,和一圈围在桌边的椅子。椅子不算舒适,甚至有点硬——灰白色的,合金的,每一把上面都嵌着一个投影设备。有几个位置坐的是实体,有几个位置出现的只是投影——那些虫还在外面,来不及赶回来。 托斯卡走进来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冷淡的,有温和的。但没有一个是“欢迎”的。 托斯卡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表情没有变。他只是走进去,站在投影桌旁边,微微欠身。 “诸位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托斯卡,第一军区中将。初次参会,请多关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那是一个雌虫,灰白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肩宽背阔,坐在椅子上,像一座山。他看着托斯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杜罗纳,这就是你挑的新成员?” 第463章 杜罗纳坐在他对面,灰白色的短发,灰蓝色的眼睛,穿了一身深色的便装。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嘴角带着笑。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像一个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被展示出来的匠人。 托斯卡见杜罗纳没有说话,就知道该是自己表态了。 “我想我不会让诸位失望的。”他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目光从那些议员脸上扫过,“就算信不过我,也得信得过杜罗纳议员的眼光不是。” 杜罗纳这才笑着打圆场。“哎呀,入座入座。今天就是例行会议,也没什么大事。” 托斯卡微微行礼,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椅子确实不太舒服,但无所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投影设备戴好,目光落在投影桌上。 会议开始了。 讨论的事情很正式,也很常规。各个军区的布防,军队调动。新增的商业区。开拓军新带回来的星图,该如何规划。与人类那边的外交。再正常不过了。 托斯卡听着,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从那些议员脸上扫过,从那些投影上扫过,在心里默默记着每一个细节。 (第一军区的布防方案,和实际执行的有出入。不是失误,是故意。他们在隐瞒什么?) (新增商业区的选址,都在雄虫庄园星球的附近。表面上是为阁下服务,实际上——是为了监控?) (星图规划中,对雄虫的赞叹占了很大篇幅。这种刻意的强调,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直到话题转到军队调动的时候,他才开口。 “关于第一军区第三防线的兵力调配,”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一点看法。第三防线的古噬星兽密度在过去三个月内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巡逻队的数量没有相应减少。建议适当削减巡逻频次,增加快速反应部队的配置。这样可以在不降低防御能力的前提下,节约资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议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有人点了点头。杜罗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托斯卡中将说得有道理。”他说,“不愧是镇守过禁域的中将。” 托斯卡笑了笑。“过奖了。” 会议继续。托斯卡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那些议员讨论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的斟酌。没有一句是废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都是老狐狸。)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会议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讨论的事项一条一条地过,投票一条一条地通过。没有争执,没有辩论,甚至连不同意见都很少。不是没有分歧,是分歧早在会议之前就已经解决了。今天的会议,只是走个过场。 托斯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记下。 会议结束后,投影桌上的光幕熄灭了。议员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伸懒腰。托斯卡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硬椅子硌得有点发酸的腰。 杜罗纳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他说,“还有些手续要办。” 托斯卡点头。“好。” 两个虫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光,脚下是灰色的地板。和来时的路一模一样。 杜罗纳走在他旁边,步伐不急不缓。他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第一次参会,感觉怎么样?” 托斯卡想了想。“比想象的……平静。” 杜罗纳笑了。“平静就对了。真正的博弈,不在会议上。” 托斯卡看了他一眼。“那在哪儿?” 杜罗纳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继续走。 托斯卡没有再问。 两个虫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第一军区没什么区别。 杜罗纳走到桌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三份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文件,是契约。 第一份,魔君级魔鬼契约。纸面干净,没有隐藏符文,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上面写着:“缔约方承诺,离开帝国议会后,对议会相关记忆进行模糊化处理。具体程度由契约判定,以不泄露议会机密为准。”下面是魔鬼真名的纹路——一串复杂的、不可描述的符文。 第二份,用鬼族本源炼制的记忆封锁契约。薄薄的一片,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上面的文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进去的。内容差不多——离开议会后,记忆模糊化。 第三份,人类的灵魂契约。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类似的条款。下面有签名栏,空着。 杜罗纳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嘴角带着笑。 “托斯卡,你也看见了,”他说,“议会讨论的很多东西都是机密,所以说该有的封口措施还是得有的。”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很简单。总的来说,这三种契约只是为了保险。毕竟我们虫族的精神力,的确有点过于强大了,单独一个限制不了。但实际上,三种契约都是一个效果——当你离开议会的那一刻,也就是寻到主的那一刻,你会对议会相关的记忆模糊化。” 他看着托斯卡,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是在为你着想”的温和。 “也以免,你寻到主后,主无意中看到议会的记忆,感到心烦,对吧?” 托斯卡看着那三份契约,微微挑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洞察。 杜罗纳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小子,果然看穿了。) 他知道托斯卡看穿了。他那番关于“雄虫”的说辞,纯属胡扯。契约是真的,保密是真的,记忆模糊也是真的。但绝对不是单纯的不想让雄虫烦恼——是刻意要瞒着雄虫。议会讨论的那些机密,那些关于军队、商业、星图的决策,从来不是为了“让阁下们更开心”。那些决策的目的,是让帝国在没有雄虫干预的情况下,平稳运行。雄虫可以享受,可以娱乐,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不能掌权。 托斯卡看着那三份契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第一份魔鬼契约,咬破指尖,在上面按了下去。血液渗入纸面,那些字微微发光,然后归于平静。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很淡,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交易达成”的感觉。他又拿起第二份记忆封锁契约,同样按了手印。那股联系变得更强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在他的精神海深处。他拿起第三份灵魂契约,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那三份契约同时发出微光,然后——第一份化为灰飞,消散在空气中。第二份化作一道光,钻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第三份上的字迹慢慢变淡,最后整张纸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泛黄的纸,落在桌上。 托斯卡看着那三份契约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杜罗纳,笑了。 “签完了。”他说,语气随意,像刚签了一份普通的文件。 杜罗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他观察了很久。从这小子五百岁的时候踏入少将,他就在关注了。这虫和他们一样——并不喜欢那些娇生惯养的雄虫。也从未申请过匹配,至今都没下过蛋。比他还要绝对。他好歹在加入议会前还是匹配过几次,生过几回蛋的。所以他对托斯卡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些契约,半点不意外。) “行了,”杜罗纳站起来,“剩下的手续走完就行。” 他带着托斯卡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走。走到另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几台设备,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几个投影口,像被挖掉的眼睛。 “把设备装上,”杜罗纳指了指那些投影口,“下次如果在外征战,这边有会议的话,你也可以准时参加。” 托斯卡点头,走过去,把那些设备从包装盒里拿出来,一个一个地装进投影口。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杜罗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好奇?”他突然问。 托斯卡头也不回。“好奇什么?” “议会的真正目的。” 托斯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装设备。 “不好奇。”他说。 杜罗纳挑眉。“为什么?” 托斯卡把最后一个设备装好,拍了拍手,转身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因为我猜到了。”他说。 杜罗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第464章 “行。”他说,“那就这样。下次会议时间会通知你。” 托斯卡点头。“好。” 两个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托斯卡走在前面,杜罗纳走在后面。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光,脚下是灰色的地板。托斯卡的步伐不急不缓,杜罗纳的步伐也不急不缓。两个虫都没有说话,但气氛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走到空港的时候,托斯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杜罗纳。 “多谢。”他说。 杜罗纳摆手。“不用谢。以后就是自己虫了。” 托斯卡点头,转身走上舷梯。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托斯卡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议会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他收回目光,走回驾驶舱,坐在椅子上。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打开和卡格德的聊天界面。卡格德上次发来的消息还在,那长长的几段关于功法的建议。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知道弟弟说得对——修炼功法,从内到外转换成亚雌,是永绝后患的最好办法。但他在犹豫。不是因为怕疼,不是因为他觉得功法不好,是因为——他不知道转换成其他族群,他自身能否接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些星辰在虚空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光脑,打了一行字: “弟,功法我看了。我会考虑的。等我这边稳定了,再说。” 消息发出去,他关掉光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帝国议会。)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终于,进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第一步已经走完了”的轻松。 窗外,星辰在虚空中闪烁。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第一军区的方向飞去。托斯卡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那些标语,那些议员,那些契约。他在心里一件一件地整理,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帝国的真正掌权者,是议会。) (雄虫只是被供养的象征。) (议会害怕雄虫知道真相。) (所以用契约封锁记忆。) (所以用“为阁下服务”的标语掩盖真正的目的。) (所以——)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 (所以,他们和反抗军,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收回思绪,不再想。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朝第一军区的方向飞去。远处,灰白色的星光在虚空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托斯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一步,是站稳脚跟。) (再下一步,是看清议会真正的运作方式。) (再再下一步——)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路还长,不急。 (契约,三重对于雌虫亚雌虫的确够了,但对于雄虫来说还是差的远。) 第278章 赫利俄斯·五年与真相 赫利俄斯庄园星的人造恒星正运行到午后位置,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浅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黄。窗外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几只毛茸茸的小怪兽在花丛间滚来滚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叫声。五年前,这些小东西还是卡格德送回来,说是陪崽子玩的。如今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变成了一群毛茸茸的、会“噗叽噗叽”叫的彩色球体。它们有的在花瓣上打滚,有的在草叶间追逐,有的缩成一团晒太阳,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托斯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光脑,看着议会那边发过来的新议题。他的姿态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银灰色的家居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翠绿色的眼睛在光屏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五年了。 从第一次踏入议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里,他参加了无数次例行会议,参与了十几场关键投票,在议会中从一个“新来的”变成了“那个说话不多但每次都切中要害的托斯卡”。他的军衔还是中将,但他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军衔所代表的范畴。那些老狐狸们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认可,再到现在的“托斯卡说得有道理”,他用了五年。五年,对于雌虫亚雌虫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一个在议会中站稳脚跟的新人来说,也不算短。 五年里,他的功法修炼也到了第七层。不是卡格德那种可以随意切换种族的完整版,而是专门为他定制的简化版——只从雄虫转换成亚雌,不涉及其他种族。虫翼从幻术伪装变成了真实的存在,深蓝色的翼面上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在这和他曾经用幻术展现的形态相同,不需要额外解释变化的原因。他的头发还是幽蓝色的,他的眼睛还是翠绿色的,他的身高还是两米多。但现在不管如何检测,在现实的层面上,他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亚雌了。不是“伪装”,不是“幻术”,是“成为”。功法转换是在现实层面的彻底转变,别人检查不出来,但本质不会改变——他依然是雄虫,只是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仪器能够探测到。 那些契约,对他半毛钱用处没有。魔鬼契约、记忆封锁契约、灵魂契约——三重保险,针对的是雌虫和亚雌虫的精神力特征。但毕竟他不是雌虫,也不是亚雌,他是雄虫。雄虫的精神力,不是这些契约能够束缚的。那些纸糊的锁链,看着唬人,一扯就断。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着窗外的花园。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他看着它们,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议会的议题。他在想别的事情。 议会的真正目的。五年前他猜到了,五年后他确认了。帝国议会和反抗军,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不同。反抗军选择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而帝国议会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圈养雄虫,用“保护”和“供养”的名义,把雄虫禁锢在庄园里、禁锢在特权里、禁锢在“不需要思考”的生活里。相对而言,议会的方式更温和,更不贪心。他们不追求彻底摆脱雄虫,他们追求的是——在雄虫存在的框架内,争取最大的自由。 追寻自由,以无尽的寿命兑换。不找主,那么四五千岁就是生命极限,认了。不会真的伤害雄虫,或者说到寿命极限了,想接着活就去找个主,或者在雄虫附近定居蹭点精神力。顶破天,就是在努力推进精神力抑制剂的研究。毕竟在精神力抑制剂研究出来之前,没有主的雌虫亚雌虫大多只有三四千岁就会异化。现在能活到五千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对议会,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那些议员,有的他敬重,有的他看不惯,有的他觉得可笑。但他理解他们。不是“认同”,是“理解”——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五年里,他在议会里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议会资料库里那些尘封的记录,那些关于虫族真实历史的、只有议会议员才能翻阅的记录。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初的帝国,就是雄虫掌权。所有的雌虫亚雌虫都有主,都是属于主的棋子、物件。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属于雄父,雄虫会拿自己的子嗣和其他雄虫进行交换,或者直接购买。那时候雌虫亚雌虫和雄虫的其他财物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后代当中出现雄虫,雄父会将那只雄子养到成年,然后将对方的雌父和同雌父且与对方年龄相差不超过百岁的虫还给对方作为初始资金,然后就不会管了。那时候没有雌君、雌侍、雌奴的分别——反正都是主的所属物。那时候的虫皇是实权者。雄虫之间争夺权利、利益,理所当然。雄虫会带着自己的财物扩充领土,收集新的藏品。雄虫的死亡在那个时候其实也挺常见的——互相争斗,死个一两个很正常。虽然本就稀少,但各有立场,各为其利,自然不可能留手。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里记载的历史。帝国议会的前身,就是反抗军。而且是打赢了的反抗军。他们趁着诸多雄虫内乱的时候,成功通过祸水东引、借刀杀虫等各种方法,杀死了大量雄虫。直到他们真正直面雄虫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根本动不了手。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的雄虫,他们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本能。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本能,让他们在雄虫面前,只会成为新的棋子。 所以当时的首领提出了帝国如今的模式。那时还存活的五个雄虫想了想,决定同意。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帝国。雄虫不需要掌权,不需要争斗,不需要上战场。他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作为交换,他们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无穷无尽的资源、和永远不会被拒绝的“阁下的意愿”。 第465章 但如今,帝国的雄虫由于不需要夺利、不需要夺权,关系反倒更好了。那些雄虫叔叔们,没有一个会想回到过去那种互相争斗的日子。他们满足于现状——被供养,被保护,被捧在掌心。至于权力?那是雌虫和亚雌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是真的不想干活啊。 他对那些雄虫叔叔们,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们选择了自己的活法,他尊重。但他不想活成那样。他的选择,是另一种。 天鹤家的选择——上战场,打架,在杀伐中寻找活着的意义。不是“被允许”,不是“被保护”,是“自己挣来的”。雄父是这样,阿木德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卡格德也是这样。帝国议会对此的评价是“怪物”——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是纯粹意义上的形容词。能战斗的雄虫,在他们眼里,就像一把会自己动的剑,一堵会自己走的墙。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种存在,所以只能谨慎地、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地观察着。 他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在议会里提到“天鹤家”的时候,那些议员的表情。不是惊讶,是警惕。他们不担心雄虫上战场会死——他们担心的是,雄虫上战场之后,会发现自己的力量。然后他们会想,如果雄虫发现了自己的力量,会不会想要拿回权力?如果雄虫想要拿回权力,他们该怎么办? 托斯卡看着窗外那些在花丛间滚来滚去的小怪兽,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毛茸茸的彩色球体。那些雄虫叔叔们,估计多少知道一点。但他们一个都没在意。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干活啊。 小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蓝粉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花瓣,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花,举到他面前。五年了,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黏虫。不是长不大,是托斯卡不让它长。他用精神力压制着它的成长,让它停留在幼崽状态。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小紫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见他伸手接过了花,眼睛更亮了。它爬上沙发,缩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像五年前一样。它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五年了,这个习惯一点没变。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紫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它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是虫族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是它自己发明的——一个表示“我在这里”的声音。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乖。”他说。小紫满意了,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托斯卡收回思绪,继续看光脑上的议题。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军区的布防调整,新增商业区的规划,开拓军新带回来的星图的分配方案。没有争议,没有悬念,只是走个过场。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偶尔批注几个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事情。 他在计划一些事情。 五年了。他在议会里待了五年,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那些关于古噬主精神力防御器的研究项目,他从来不参与。不是不感兴趣,是知道没用。研究了快上亿年,进度还是零。多面开花,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效的方式。不是不够努力,是方向不对。雄虫的精神力,不是那种能被“防御”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一旦成功——按大部分雄虫如今的作风、能力、习惯,雄虫是真的会失去抵抗能力的。虽然按照天鹤家如今的风格下来,应该不会受到这种设备的影响,但唇亡齿寒。天鹤家等级最高的就是天鹤,但其实也才s级。如果缺少虫皇那种ss级雄虫坐镇,如今帝国庞大的雌虫亚雌虫数量,仅凭天鹤家也仅能自保,很难维持现有的资源和地位。 所以他一直在计划。不着声色地,让雄虫重新掌握部分权利。但又不涉及利益,因为他也担心——拿到利益之后,会不会又回到那种被封存的历史当中的那种状态。他不想那样。他希望的,是权利成为雄虫可以选择的一种娱乐方式。就像他们天鹤家选择战场一样。想上战场,就上。想掌权,就掌。不想,就躺着。不管哪个选择,都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阻止,不会被“保护”。但他还没完全计划好。五年对于虫族来说,哪怕是对寿命有限的雌虫亚雌虫来说也太短了。他还在逐步获取信任,还在观察,还在等待。等到那些老狐狸们真正把他当成“自己虫”的那一天。等到他可以在议会中提出不同意见而不会被审视的那一天。等到他的影响力足够大到可以推动变革的那一天。 他需要帮手。卡格德——弟弟肯定也能瞒好。以后实力上去了,他想把弟弟也拽进议会。多一个议会议员的全力的扶助和帮助,更容易实现他的想法。而议会大多数虫本身对雄虫算不上敌视,而是厌恶——谁也不想最后丧失一切,一生的拼搏,最终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他理解这种厌恶,但他不认同。不是“你们错了”,是“你们的解法不对”。 他拿起光脑,打开和卡格德的聊天界面。五年了,他们之间的消息记录堆了很长。大部分是日常问候,偶尔是任务汇报,还有一些——是关于功法的讨论。卡格德一直在催他修炼完整版,他一直在推脱。不是不行,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说“自己那种莫名的排斥感,他知道这个功法很好,很有用,并且也不会影响本质,但就是莫名的无法接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发出去,他把光脑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在做梦。不知道在梦里,它是不是还抱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小紫的尾巴在空气中晃了晃,像在回应。他笑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花园里的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没有人去开灯。托斯卡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紫,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在想事情,但不是在焦虑,不是在计划,只是在“想”。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想起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重新书写的过往。帝国议会的真实历史,如果被公开,会有多少虫相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不是震惊,是“原来如此”。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他们选择了沉默。不是“被迫”,是“自愿”。他们满足于现状,不想回到过去。他理解他们,但他不想活成他们。 他想起雄父。那个从炮灰营杀出来的s级雄虫,那个为了亚昭雌父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的恋爱脑,那个会揉着卡格德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雄父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他选择了战斗。 他想起阿木德。那个在暗杀部队里杀得浑身是血、回到家却任由幼崽揪着头发的兄长。阿木德知道多少?他大概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剑,安安静静地杀人,安安静静地被崽子玩。 他想起卡格德。那个从人类世界学了一肚子平等自由、回到帝国却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弟弟。卡格德知道多少?他大概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全。他应该告诉他了。 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睡觉。”他说。 小紫不动了。 第279章 赫利俄斯·幼崽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赫利俄斯星的领空。从舷窗往下看,那颗熟悉的星球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金色的沙漠,白色的雪山。那些颜色在星光的照射下,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卷。卡格德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滑动,设定好降落的坐标。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第一军区那种灰白色的、惨淡的战场气息。任务完成了,军功到账了,新区分配下来了。但他没有去后勤基地报到,而是直接调转方向,飞回了赫利俄斯。 因为托斯卡的那条消息——“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c964星的临时指挥室里整理任务报告。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关掉光脑,继续整理报告。任务完成后,他和德瑞斯说了一声“我回帝国一趟”,就独自驾着飞船离开了。 第466章 飞船降落在主宅旁边的停泊坪上。舱门打开,他走出来。功法没有停止运转,幻术没有消散。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浅紫色的,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军衔标识——在休假期间,他不需要穿带军衔的衣服。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朝主宅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托斯卡正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随意。小紫缩在他旁边,蓝粉色的头发被揉得乱蓬蓬的,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茶几上放着光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议会发来的新议题。他没有在看,他在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对上紫罗兰色的眼睛,两个雄虫对视了一秒。托斯卡笑了。“回来了?” 卡格德点头。“嗯。”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小紫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从托斯卡怀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卡格德看着那个小东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它还跟着你?” 托斯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紫。“嗯。养了五年了,习惯了。” 卡格德没有再说什么。两个雄虫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花园里,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像过去的每一天。 托斯卡先开口了。“议会那边,我待了五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卡格德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等着。 托斯卡把光脑拿起来,关掉那些议题,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五年来整理的资料——议会的结构、议员的名单、会议的流程、投票的规则,还有一些他自己写的笔记。他把光脑递给卡格德。 “你先看看这个。”他说。 卡格德接过光脑,开始看。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托斯卡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小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 卡格德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他把光脑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托斯卡。 “议会的真正目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圈养雄虫。” 托斯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卡格德,等着他继续说。 卡格德继续说:“用‘保护’和‘供养’的名义,把雄虫禁锢在庄园里、禁锢在特权里、禁锢在‘不需要思考’的生活里。雄虫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没有实权。议会掌握着真正的权力。他们和反抗军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更温和。” 托斯卡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了?” 托斯卡想了想。“五年前,第一次参会的时候就猜到了。后来看了议会资料库里的记录,确认了。” 卡格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些在花丛间滚来滚去的小怪兽,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彩色球体,脑子里在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文字。那些关于虫族真实历史的、只有议会议员才能翻阅的记录。最初的帝国,雄虫掌权。雌虫亚雌虫都是主的所属物,像棋子,像物件。雄虫之间争夺权利、利益,互相争斗,死伤无数。然后反抗军出现,趁着雄虫内乱,杀死了大量雄虫。但他们发现,面对一个活生生的雄虫,他们下不了手。本能刻在基因里,无法抗拒。所以他们换了方式——圈养。把雄虫养在温室里,给他们最高的地位、最丰富的资源、最尊贵的身份,但不给他们权力。雄虫们满足了,不想回到过去那种互相争斗的日子。于是帝国就这样运行了数万年。 “你打算怎么办?”卡格德问。 托斯卡想了想。“慢慢来。不急。” 卡格德看着他,等着下文。 托斯卡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在议会里待了五年。那些老狐狸们,已经开始信任我了。不是‘可以利用’,是‘可以信赖’。我需要这个信任。”他顿了顿,“然后,我想让雄虫重新掌握部分权利。不是全部,不是回到过去那种模式。是部分——可以作为选择的那部分。” 卡格德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审视。 “就像我们天鹤家选择战场一样。”托斯卡继续说,“想上战场,就上。想掌权,就掌。不想,就躺着。不管哪个选择,都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阻止,不会被‘保护’。”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你觉得可能吗?” 托斯卡想了想。“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两个雄虫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小紫在托斯卡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 卡格德看着那个小东西,突然问:“你打算一直养着它?” 托斯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不知道。先养着。” 卡格德没有再问。 两个雄虫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花园里的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小紫在托斯卡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尾巴还缠在他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 托斯卡突然开口。“卡格德。”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卡格德想了想。他想过很多次。在战场上,在飞船上,在宿舍里,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他想过自己的未来,想过雄父的未来,想过哥哥们的未来,想过那些雄虫叔叔们的未来,想过帝国的未来。他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想出了一个方向。 “先活下来。”他说,“然后变强。然后——”他顿了顿,“再看。” 托斯卡看着他,笑了。“行。”他说,“那就先活下来。” 两个雄虫又沉默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深,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小紫在托斯卡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在做梦。 卡格德站起来。“我去看看崽子。” 托斯卡点头。“去吧。” 卡格德走出客厅,穿过走廊,朝后面的庭院走去。那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是给幼崽们活动的。草坪很大,周围种着各种星际植物,还有一圈低矮的能量屏障,防止幼崽们跑出去。此刻,暮色中,还有几只幼崽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有的在追蝴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啃能量块。几只小怪兽在它们脚边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 卡格德站在庭院入口,看着那些幼崽。它们有的已经一岁多了,有的才几个月大。它们跑得很快,跳得很高,叫得很响亮。它们不知道战争,不知道死亡,不知道那些成年虫们在外面经历着什么。它们只需要吃,喝,睡,玩,长大。 他的目光从那些幼崽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小身影。银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站在草坪边缘,正在和一只小怪兽玩。它的个子很小,大概一岁出头的样子。它的虫翼还没有完全长成,只是背后鼓起两个小小的包,像还没展开的蝴蝶翅膀。它蹲在那里,用手指戳着那只粉色的小怪兽,戳一下,小怪兽“噗叽”一声,它就笑一下。 卡格德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个小崽子,看着它的银发,看着它紫色的眼睛,看着它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看着它歪着脑袋戳小怪兽的样子。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里还有一个小身影,比刚才那个大一点。深灰色的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睛,正在和另一个幼崽打架——不是真打,是玩闹。它的动作很快,虫翼已经长出来了,虽然还不够硬,但已经能扑腾两下了。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跑得很快,跳得很高,叫得很响亮。 卡格德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小崽子,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回客厅。托斯卡还坐在沙发上,小紫还缩在他怀里。看见卡格德回来,托斯卡抬起头。“怎么了?”他问。 卡格德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庭院里那两个崽子,”他说,声音有点干,“银发的那个,和深灰色头发的那个——是我的?” 托斯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你才发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得意。 第467章 卡格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着托斯卡,托斯卡也看着他。两个雄虫对视了几秒,然后卡格德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暮色。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托斯卡想了想。“你参军之前。阿萨兰来送过一批蛋。他说是你俩的。我们也没细问,孵化出来就养着了。” 卡格德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阿萨兰。想起那张床,那些吻,那些被他压在身下时的喘息。想起他说“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时的声音。想起他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连路都走不稳。他以为那只是一次交配。他以为那只是一次履行承诺。他没想到——会有崽子。 “几个?”他问。 托斯卡想了想。“两个。一亚一雌。亚的那个一岁出头,雌的那个快两岁了。” 卡格德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些在花园里发光的小灯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当了雄父了。不是“以后”,是“已经”。他有崽子了。两个。一亚一雌。银发的那个,是亚雌。深灰色头发的那个,是雌虫。它们长得像他——银发,紫眸,白白嫩嫩。它们在草坪上玩,和那些小怪兽一起,和那些幼崽一起。它们不知道他是谁。它们不知道它们的雄父站在庭院入口,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它们叫什么?”他问。 托斯卡想了想。“银发的那个,名字随机器随机的,叫珂珂。深灰色头发的那个,叫洛特。”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它们姓卡格德。虫族以雄父之名为姓,是最大的认可。”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不用。姓天鹤就行。雄父的名字好听。” 托斯卡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两个雄虫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暮色越来越深。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庭院里,幼崽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的已经去睡了,有的还在跑。 卡格德站起来。“我去看看它们。”他说。 托斯卡点头。“去吧。” 卡格德走出客厅,穿过走廊,朝后面的庭院走去。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犹豫,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个小崽子。它们是他的崽子。它们身上流着他的血。它们有他的银发,有他的紫眸,有他的眉眼。但他不认识它们。他从没见过它们。他不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他不知道它们怕不怕黑,会不会哭,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攥着谁的衣领。 他走到庭院入口,站在那里。草坪上,那两只小崽子还在。银发的那个——珂珂——还蹲在那里,还在戳那只小怪兽。它戳一下,小怪兽“噗叽”一声,它就笑一下。深灰色头发的那个——洛特——还在跑,还在跳,还在和另一只幼崽玩闹。它的虫翼扑腾着,虽然飞不起来,但已经很努力了。 卡格德站在入口,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他走到珂珂旁边,蹲下来。珂珂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和他的颜色一样,形状不同——他的偏细长,珂珂的偏圆润,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紫水晶。它歪着脑袋看着他,嘴巴里还叼着一根草。 卡格德看着它,沉默了一秒。“……珂珂。”他叫了一声。 珂珂眨了眨眼。然后它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小手很小,软软的,暖暖的,攥着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它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口水,然后笑了。 卡格德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跳了一下。 洛特从远处跑过来,跑到卡格德旁边,停下。它的个子比珂珂高一点,深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紫色的眼睛亮亮的。它看着卡格德,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指着他,回头对托斯卡喊:“哥哥——这个是谁?” 托斯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庭院入口。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听见洛特的喊声,他笑了。“不是哥哥,”他说,“是雄父。” 洛特愣住了。它转过头,看着卡格德,又看了看托斯卡,又转过头看着卡格德。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雄父?”它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词我没学过”的茫然。 卡格德看着它,点了点头。“嗯。” 洛特又愣住了。它站在卡格德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戳了一下。软软的。又戳了一下。还是软软的。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雄父的脸好软。”它说。 珂珂在旁边听见了,也伸出手,在卡格德的脸上戳了一下。软软的。也亮了一下。“软。”它说。 卡格德被两只小崽子戳着脸,蹲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洛特说的那句话——“雄父的脸好软”。他想起雄父。想起小时候,雄父也是这样揉他的脸,说“软软的”。他想起亚昭雌父。想起雄父抱着他,亚昭雌父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他想起阿木德,想起托斯卡,想起那些在草坪上乱跑的幼崽们。他想起了很多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小崽子。 “珂珂。”他叫了一声。 珂珂眨了眨眼。“嗯?” “洛特。” 洛特仰着头。“嗯?” 卡格德看着它们,沉默了一秒。“……我是你们的雄父。”他说,声音有点哑,“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珂珂没听懂,继续戳他的脸。洛特也没听懂,但它点了点头。“好。”它说。 卡格德伸手,把珂珂抱起来,又把洛特也抱起来。两个小崽子被他抱在怀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珂珂攥着他的衣领,洛特抱着他的脖子。它们很轻,很软,很暖。 托斯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转身,走回客厅,留下卡格德和两个崽子在庭院里。 暮色越来越深。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珂珂在卡格德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洛特也睡着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平稳。 卡格德抱着它们,站在暮色中,看着远处那些在发光的小灯笼。他的脑子里还在转,但已经不是一片空白了。他在想,下次回来的时候,要带什么礼物。珂珂喜欢戳小怪兽,可以给它买一只小的。洛特喜欢跑,可以给它买一双跑得更快的鞋。他在想,等它们再大一点,他要教它们打架。不是真的打,是那种“防身”的打。他在想,等它们再大一点,他要告诉它们,它们的雄父是谁,它们的雄父在做什么,它们的雄父为什么要去打仗。他在想很多很多事,然后他收回思绪,抱着两个崽子走回主宅。 客厅里,托斯卡已经打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小紫还缩在沙发上,尾巴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卡格德走进来,把两个崽子放在沙发上,盖了一条薄毯。珂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洛特的肩膀里,继续睡。洛特动了动,伸手搂住珂珂,也继续睡。 托斯卡看着那两个小崽子,又看了看卡格德。“感觉怎么样?”他问。 卡格德想了想。“……不真实。” 托斯卡笑了。“正常。我第一次知道我有崽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卡格德看着他。“你也有?” 托斯卡点头。“有。好几个。都在赫利俄斯养着。” 卡格德沉默了。他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小崽子,看着它们安静的睡脸,看着它们攥着彼此的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悦,不是惊讶,不是慌乱,是一种“这件事发生了,我需要接受它”的平静。 “我以后,”他说,“会常回来的。” 托斯卡点头。“嗯。” 两个雄虫又沉默了一会儿。小紫在托斯卡怀里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窗外,暮色越来越深。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噗叽”声。 卡格德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议会,雄虫,反抗军,圈养,自由。但此刻,他不想想了。此刻,他的两个崽子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睡得很沉。珂珂的手还攥着洛特的衣角,洛特的手搭在珂珂的腰上。它们睡得很安心,像在梦里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卡格德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雄父当年在雄子们在雄父怀里睡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他在心里想着,收回思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窗外,暮色越来越深。赫利俄斯庄园星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温柔。 第468章 一切告一段落,也许未来会有。新的故事。 但如今的记录的故事理应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