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 第1章 《上钩》作家:psychonana【cp完结+番外】 文案: 看似钓老婆实则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禁欲霸总x看似阳光无害实则处心积虑钓老公的腹黑助理 陆之璞x宋清和 费尽心思走到陆之璞的身边,宋清和没打算让自己三年的暗恋无疾而终,对他来说,喜欢就要得到。 只不过名利场上,陆之璞恶名在外,却独独没有传出过任何花边新闻,外界对他性取向猜测不断,宋清和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助理,在猜不透他性取向的情况下,他决定先钓了再说。 驯服一个人,习惯往往比暴力更行之有效。 带陆之璞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利用陆之璞不易被人察觉的一点慈悲心肠拿捏他的心软,让他熟悉自己的味道…… 陆之璞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曾经坚守的方寸之地被宋清和这个刻意讨好自己的小家伙闯了进来。 一向不在人前表现自己喜恶的人,开始处处留心宋清和的一举一动,明明是自己的助理,自己却天天开车接送他上下班,看到他喜欢吃的东西会给他带,贪恋他身上的香水味…… 他不确定宋清和的动机,某种程度上又希望宋清和的动机不纯,不知道宋清和的性取向,但陆之璞惯来喜欢做风险投资,钓一钓也无妨。 日常互钓,心眼子层出不穷,极致拉扯。 甜文/双向暗恋 第1章 see you again “等一下!” 电梯门只剩下一道窄缝时,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进来,如果不是听到男人的声音,陆之璞很有可能会认为这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干净。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电梯门重新开启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左手手臂搭着一件烟灰色大衣右手提着一个双肩包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随即,一张和那只手很相配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陆之璞眼中。 不能说是男人,应该说是男孩子,看上去年纪很小,在电梯灯光下微微泛黄的碎发遮住了眉眼,一双褐色的桃花眼自带朦胧感,他不好意思地朝陆之璞和赵谨点头表示歉意,“抱歉。” 赵谨站在陆之璞的身旁,笑着摇摇头,电梯继续上行,他提醒说:“你没按电梯。” 年轻男人回过神来,连忙按了24层的按钮,又扭过头来冲他们一笑,眼睛如同月牙下弯,“谢谢。” 陆之璞站在最里面,后背微微靠着墙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陆之琢今天从a国回来,中午陆之璞接风洗尘和他一起吃了饭,聊得投机喝了一点酒,此时在这样狭窄封闭的空间脑袋有些昏沉。 他没有怎么关注这个年轻的男人,倒是站在他面前的赵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 漂亮的男孩子见过不少,这种站在一处如同朗月清风的实在少见,干净硬挺的白衬衣领口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碎发遮住了半只耳朵,露出白软的耳垂,他皮肤白透,是那种在男孩子身上很难见到的细皮嫩肉。 赵谨想着,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吃不了什么苦的那种。 高速运转的电梯到25楼办公处要不了多久,陆之璞双手插在裤兜里,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目空一物地放空自己,他每天脑子要装太多事,就连睡觉都无法进去深度睡眠,只能趁着这样的间隙来让自己的脑子休息一下。 电梯每个月都会定期检修,运行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故障,但偏偏就是今天,电梯坏了。 运行不到半分钟的电梯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陆之璞稍稍松弛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站在他面前的赵谨连忙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站在电梯口处的男孩子身体也晃动了两下,他离电梯按钮最近,电梯一停稳,他立马将所有楼层的按钮按了一遍,最后按下了紧急呼救按钮。 猝不及防的电梯故障让陆之璞短暂地恍了下神,垂眸就见男孩子侧过身面色从容地说:“别害怕,应该是电梯故障了,你们屈膝贴墙,我来联系救援。” 陆之璞身为磐石控股的继承人,在国外念书时遇到的凶险不少,回国后赵谨跟着他的身边,突发紧急情况更是常有,两个身经百战锤炼出来的人显然比面前这个男孩子要淡定得多。 见他们两人面色如常,男孩子反倒急了起来,他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左边唇角漾开了一个小酒窝,“是不是吓到了?没事的,不用担心,应该就是安全保护装置异常,说不定等下就好了,你们不要害怕。” 紧急呼救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电梯通话估计是磐石控股大楼的物业在负责,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可能值班室的人还在睡午觉。 赵谨刚准备说他来处理时,就见陆之璞已经屈膝贴墙站着了。 他个高腿长,这样屈膝半蹲在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窘迫,大腿的西裤紧绷,结实的腿部肌肉线条微显,黑长的大衣压着他宽厚的肩,阴骘的双眸微垂,冷峻的眉眼英气逼人,但身上的松弛感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疏离。 本就是天之骄子,身份自带的隔离并不需要他们在行为亦或者表情上刻意修饰来强调自己的身份地位,反而越是强者,越是从容温和。 宋清和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敢深看。 这个世上存在很多偶然的巧合,用佛语来解释无非就是“缘分”二字。 进电梯的那一瞬间,宋清和就看到了陆之璞,这样的巧合让他窃喜,让他怀着重逢期待的心脏狂跳不止,甚至在短暂的间隙中连呼吸都忘了,以至于表面淡定实则心乱得电梯按钮都忘记了按。 宋清和一向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但偏偏今天让他遇到了电梯故障,也偏偏陆之璞在电梯里面。 佛法曰,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起1。 这说明他和陆之璞有缘。 没缘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太信这个东西。 时隔三年,再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陆之璞,近得甚至都可以嗅到他身上沉重而又压抑的香水味。 但很显然,他没有认出来自己。 电梯里有定期维修单,上面有紧急救援电话,宋清和拨出去后,电话立马接通了,他对着电话那边说:“……对……电梯故障……我们现在在……” 他站直身体去看维修单上面的字迹,“……我们现在在磐石控股总部大楼1号电梯……有3个人……谢谢……麻烦你们尽快……” 挂断电话后,宋清和同样屈膝贴墙站着,又突然想起什么,浑身一个激灵,搭着大衣的手臂松了力,大衣就掉在了陆之璞的脚边。 宋清和没有去捡,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好在电梯信号不差,“不好意思……我已经到面试地点了,但电梯坏了……救援说马上过来……哈哈哈……我也觉得大概只有我会遇到这样的事了……好的好的,谢谢您……” 原来是来面试的,陆之璞趁着他打电话的间隙,躬身把脚边的大衣捡了起来。 宋清和挂断电话后从陆之璞的手中接过大衣,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陆之璞骨肉分明的手指,短短的一触,他的手还是这么暖,“谢谢。” 陆之璞淡淡地说:“不客气。” 声音变了,听不出来当时的温润了,像是常年吸烟被熏坏了,带着厚重也更有磁性。 三人被困在电梯里,都不说话显得有些压抑,宋清和倒是想说,可除了故意把大衣掉在陆之璞的脚边趁机和他说句话,后面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处理电梯故障这一下,倒是让赵谨有几分刮目相看了,本来觉得看上去细皮嫩肉吃不了什么苦,可遇到这样紧急的情况从容淡定反而还来安抚他们,赵谨忍不住好奇,“来面试什么岗位?” 赵谨是陆之璞的秘书,跟了他6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得温文尔雅,跟着陆之璞经常要面对各种场合,为人健谈长袖善舞。 宋清和这才打量了赵谨一眼,猜测应该是陆之璞身边的秘书,如实地回答:“人力专员实习生。” 赵谨听了,又问:“还没毕业?” “嗯,今年6月毕业。”宋清和字正腔圆地回答,确保陆之璞能够听得清楚。 “哪个学校的?” “江城大学管理系。” “不错,名校王牌专业,是说看上去年纪很小,原来还没有毕业。” 宋清和连忙说:“不小了,已经21岁了。” 赵谨又问:“叫什么?” 宋清和一字一顿地说:“宋清和,取自曹丕的《槐赋》中的‘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 听到这里,一直处于放空状态的陆之璞垂眸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宋清和,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碎发下半截白软的耳垂,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模样长得不错,看上去就是个乖孩子。 年轻就是好,从皮肉里散发出来的青春气息令人有几分沉醉。 这不易察觉的几眼,就被赵谨看在了眼里。 第2章 他觉得宋清和谈吐不错,模样又生得好,看上去就像是家教不错的孩子,赵谨问:“期望薪资多少?” 不知道赵谨问这句话是什么目的,但这两年就业环境严峻,很多毕业生还没找到工作,实习生就出来了,人是越来越多,岗位是越来越卷,宋清和规规矩矩地回答说:“招聘上面写着实习期最高是5000。” 赵谨一笑,“你是名校的,要求可以高点。” 宋清和仰着脸一笑,“现在就业环境不好,能找到一份实习工作就不错了。”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人和名字一样,给人温润恬淡之感。 好不容易打开话匣子,宋清和也不想显得太刻意,好像自己知道磐石控股的老板在电梯里一样,又故意显得有几分“缺心眼”起来,“今天来面试就遇到了电梯故障,现在一起困在这里,说明我们有缘,你们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吧?能不能悄悄打听下,福利待遇怎么样?老板人好吗?” 许是自己年岁渐长,赵谨现在看刚入职场的年轻人就像看当初的自己,还不懂这个社会的规则时,就必须开始学会用最快的速度适应社会的现实和残酷。 宋清和长得显小,模样又乖,赵谨今年刚生了女儿,心肠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忍不住就和宋清和打趣起来,“福利待遇还不错,至于老板嘛……”他瞥了一眼陆之璞,故意放低了声音说:“老板有些凶。” 站在一旁的陆之璞:“……” 宋清和一愣,这话顿时他就不知道怎么接了,怎么还敢当面编排老板的?但话题是他引起来的,只得故作惊讶继续接话,“很凶吗?听说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应该很好相处吧?” 赵谨跟在陆之璞身边多年,两人私底下相处也随意,偶尔当面编排一下自己的老板也挺有意思的,他忍着笑:“他事情太多了,管了上千家公司,身边又没几个贴心的人,一忙起来难免心烦气躁,年轻人气血旺,脾性大也是正常的。” 陆之璞:“……” 默默关注陆之璞这三年中,宋清和不放过任何关于陆之璞的报道,他没有任何的花边新闻,倒是在他父亲陆为民的花边新闻里总是会看到他的名字。 有关陆之璞的新闻都是一些正式的媒体报道,财经类的最多,在投资圈里,他的名声不算太好,关于投资的负面评价很多,是令同行畏惧的异类,又是不少创始人又爱又恨的“活阎王”。 他信奉“止损要快,离场要早,市场不讲究感情”,常因为撤资过于决绝而被不少创始人诟病“冷漠无情”,近乎冷漠的理性,让同行在忌惮他的同时又不得不时刻紧盯他的动向,因为剔骨见髓的狠辣背后,往往又是他最早嗅到危险和商机的独到目光。 无论是什么负面报道,宋清和从来没有相信过。 宋清和用余光打量着陆之璞放在腿上的手,那双手曾经触摸过自己,宋清和至今都能回忆起来这双手的触感,有一些薄茧,略微粗糙。 比起初次见面,他好像变得更淡漠了,眼底已经全然看不出来温柔的底色。 陆之璞听着他们闲聊,时不时打量一眼宋清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依然盖不住身上的青涩。 紧急救援打开电梯门后,值班室的人也在外面,他们出来后,值班室的人顿时就慌了,“璞总,赵秘书,怎么你们也在里面?” 刚刚还在电梯里满脸温文尔雅的赵谨,此时脸色一沉,对着值班室的两人说:“值班室24小时紧急呼救是摆设是吗?如果今天出了意外的话,你们有想过后果吗……” 值班室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清和站在一旁隔着人默默地打量着人群中出类拔萃的陆之璞,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眉眼轮廓更深邃了,一双曜黑阴鸷的双目看上去空虚无情,就像佛坛上供奉着的佛像。 【作者有话说】 陆之璞生日快乐~ 注:1摘自《楞严经》:世间所有情感关系,皆是因缘和合而生,缘尽则散,不必强求执着。 1、会是有点慢热日常向小甜文,职场描写也会有些篇幅,拜托收藏、评论、投喂海星; 2、有年龄差,相差9岁; 3、年上引导型x年下萌系小太阳的设定; 4、双洁,双暗恋; 至于其他的暂时没想到~ 第2章 广藿乌木与周末阳光 电梯停在了18层,1号电梯坏了,2号电梯可以正常使用,陆之璞和赵谨进了2号电梯,见宋清和站在外面不进来,赵谨喊了他一声,“你不进来吗?面试不是要迟到了吗?” 宋清和刚准备进去时,对上了陆之璞不经意的抬眸,二人视线一对上,宋清和莫名地有些心虚,糯糯地说:“我等下一趟吧。” 赵谨以为是他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心里发怵,按着开门按钮,笑着说:“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快进去!” 被赵谨这么一喊,宋清和也不好再拒绝,耷拉着脑袋进去后贴着墙角站着,他注意到,陆之璞的脸上露出稍纵即逝的笑意。 赵谨贴心地给他按了24层的按钮,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出去时,赵谨朝他眨了下眼睛,“面试顺利。” 宋清和小声地说:“谢谢。” 到了磐石控股人力资源处,前来接待他的人力资源小姐姐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坐了下来,“没想到今天来面试遇到这种事,说不定待会面试会很顺利,你先坐着等下,苏菲姐还在打电话,你可以先准备一下。” 她看着宋清和的脸,忍不住笑着说:“你看上去年纪好小,长得好乖啊。” 宋清和礼貌温和地笑了下,“哈哈哈,就是长得显小,其实已经21了。” 从小到大,见过宋清和的人对他第一印象都是乖巧,可能是因为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再加上爱笑,还顶着一个看上去不那么成熟的发型。 面试的准备他做得很充足,再加上自己的简历也足够优秀,他不缺乏自信。 坐下来后,又再次回想起刚刚在电梯里和陆之璞相处的半个小时,他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机缘巧合。 屈膝贴墙的时候,他闻到了陆之璞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苦中夹杂着些许普洱茶香,就像是隐晦岁月里积攒了一些霉,闻着让人觉得厚重清冷。 宋清和想过,或许自己来到陆之璞的身边,也仅仅只是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如同山峦沟壑。 可转念一想,天堑都能变通途。 身为根正苗红的零零后,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赵谨一到办公室就给苏菲打了电话,让她把宋清和的电子简历发给自己一份,浏览了一遍后说:“这小孩子我要了。” 赵谨去年结了婚,今年又刚生了女儿,陆之璞一年365天恨不得干700天的工作,担心赵谨因此冷落了家里,就让他给自己招个助理。 之前赵谨给陆之璞招过两个助理,第一个是国外名校毕业回来的,有两年的工作经验,工作能力不差,谈吐也不错,临近转正的时候说自己还是觉得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他需要一些时间陪自己的女朋友去看看世界。 第二个半个月前刚被陆之璞开除,学历也不错,面试的时候没看出来什么大问题,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陆之璞觉得他有些用力过猛,简单的交流总是夹杂着没由来的谄媚,在陆之璞面前低眉顺目,在其他人面前就是横眉冷对,气性也大。 让他开车来接自己,路上和别人发生了剐蹭,大概是怕自己追究他的责任,硬是站在马路上和对方扯皮扯半天,造成交通堵塞不说,还差点耽误自己的行程,还是自己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路上出了事,陆之璞只得自己打车去会议现场,回来就让赵谨给人结工资走人了。 这个世界对年轻人总是苛刻一些,陆之璞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他并非外界说得那么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算得上平易近人,只要到他身边干活,他给的耐心也不算少,没有经验也不要紧,只要悟性高,分得清主次就行。 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后,赵谨决定找个学历不错又没有什么经验的孩子亲自来带,只是岗位发布了半个月,中途也面试了几个,都不太符合心意,要么性子太闷,要么就是颜值上有些差了。 赵谨看上宋清和,不仅是因为在电梯里看到他应急时的淡定从容,还有就是,宋清和的确长得不错。 他跟了陆之璞六年,从来没见他和异性过分接触,工作起来跟不要命一样,年纪轻轻的多金又英俊,却活得像个苦行僧。 赵谨和家里磕cp的资深腐女老婆说的时候,她说,亏你跟了你老板这么多年,食君之禄,解君之忧,他对你这么好,你得为他方方面面考虑到,根据我看男人多年的经验,你们那位英俊又多金的老板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谨问,什么秘密? 他老婆说,有没有可能他喜欢的是男人?但碍于他的身份又不能随便。 第3章 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赵谨,后面他对陆之璞的观察又多了一层,有时候出席一些活动,的确也会有人往陆之璞跟前送人,男的女的都有,但陆之璞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兴趣。 直到今年让赵谨招助理时,赵谨问他有什么具体要求,陆之璞只提了一个:不要女助理。 很多企业的男高管招助理的时候,都会倾向于女性,一来是女性体贴仔细,二来是招个漂亮的女助理随自己出席场合有面子,再有就是不排除一些心术不正有些歪心思的。 赵谨想着,要是陆之璞真的喜欢男人,哪怕不做什么,身边每天跟着一个漂亮男人,也是赏心悦目的。 正走着神,就见一位身着ol装的女士和刚刚在电梯里站在陆之璞身旁的那个男人一起走了进来,宋清和连忙站起身,男人笑着说:“坐坐坐,不用拘谨。” 他们在自己对面坐下来后,那位女士说:“我是磐石控股的人力资源总监苏菲,这位是磐石控股总经理的秘书赵谨。” 好在宋清和在学校时参加过不少活动,也见过不少各行各业的大佬,虽说一下子面对公司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但宋清和倒也不怯场,“您好,我叫宋清和。”他把面前的简历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简历。” 赵谨在楼上已经浏览过他的简历,打开纸质的后象征性地翻了下,学历符合,成绩优异,在校表现也不错,硬性要求驾照也有,谈吐不错,遇事冷静。 目前来说,宋清和各方面都让赵谨很满意。 苏菲笑着说:“听赵秘书说,刚刚你和他们一起被关在电梯里了?” 宋清和也笑了起来,唇角边的酒窝看上去很是可爱,“嗯,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赵谨接过他的话,“看你应付起来有条不紊的,学过一些应急措施?” 宋清和点点头,“学过一些,想着必要的时候救人救己。” 赵谨满意地点点头,“车开得怎么样?” “刚成年就考下驾照了,已经开了两年车,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通事故,”他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个岗位是要经常出外勤吗?” 苏菲说:“是这样的,因为你刚刚和璞总还有赵秘书在电梯的经历,赵秘书觉得你可能更适合秘书助理这个岗位,这是一个急聘岗位,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秘书助理?”宋清和愣了下,“是给……” 赵谨挑了下眉,“就是给你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位当贴身助理。” “我吗?”宋清和睁圆了眼睛,“您是说我可以去给璞总当秘书助理吗?” 赵谨见他反应有些激动,以为他不愿意,连忙又说:“这个还是要看你的意愿,我只是觉得你很合适,不过工作会有些累,还需要24小时待命,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可能还会影响到你们的约会,你的个人时间会比较少,因为璞总每天的工作时间比较长。” “我没有女朋友,我单身,我很热爱工作,工作可以给我带来很多成就感,”宋清和急急地说:“我精力也好,完全可以24小时待命的,我也不怕苦……” 赵谨和苏菲笑得不行,赵谨说:“因为特助这个岗位会比较特殊,璞总是很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这个岗位的保密意识警惕心都需要很高,你是学人力资源的,这个应该不需要我强调,工作虽然辛苦,但薪资不会低。而且,跟在璞总身边,你会学到不少东西。” 宋清和猛地点头,“我懂的。” 赵谨又问:“你不好奇薪资?” 宋清和这才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薪资多少?” 赵谨说:“起薪3万,每月还有绩效和补贴,税后到手应该也会有3.7万左右。” 宋清和再次睁大了眼睛,“你说多少?” 出了磐石控股的大楼,宋清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是从磐石控股的大楼出来的而不是xx诈骗园区,后面和赵谨又聊了一会后,赵谨就让他回去等通知了。 10月底的江城气温只有十来度,今天是阴天,雾霾也重,整个市区都蒙着一层雾霭,各种高楼建筑都像是灰白的蕨类拔地而起,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空气质量也不好,嗅着刺鼻。 面试结束后,宋清和没有立马回家,开车去了趟skp,在各大美妆专柜前嗅了一下午,被上百种香水熏得头昏脑胀,终于找到了在陆之璞身上嗅到的同款香水。 广藿乌木微苦的前调给人一种绝对的疏离感,偏甜的后调又给人极致的安全感,香味神秘深邃而又强烈,矜贵不可言。 就像陆之璞给人的感受一样,看上去是冷的,深不可测的,可靠近的话,就如同他温暖的手指,是暖的,温柔的。 宋清和要了一瓶,柜姐笑着问:“看您年纪不大,是买了送人的吗?这款是比较适合更成熟的男性的。感觉您的形象更适合慵懒周末这款,闻起来就像是橙花在日光下散发出来的味道,舒适又温暖,和这款广藿乌木很搭。” 宋清和没有用过香水,听了柜姐的话,试闻了下那瓶香水,花香味洁净温柔,的确不错,“帮我一起打包吧,谢谢。” 刚到家没多久,宋清和就收到了磐石控股的offer邮件提醒,通知他本周内做好体检,下周一带着体检报告来入职,上面写了岗位的一些注意事项。 宋清和激动得立马打开笔记本电脑,回复了一封确认入职的感谢邮件。 家里的大胖橘蹭到了他的脚边,宋清和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撸起来,又吸了两口,“小宝,我今天见到他了。”他又有些遗憾起来,“只可惜他没有认出来我。” 宋清和生性乐观,转念一想,“至少我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初次相逢分开后,宋清和再次出现在陆之璞面前,他用了三年。 宋清和撸着小宝背上的毛,“我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仅仅只是到他身边显然不够。 小宝在他腿上“喵喵”地叫了两声。 等爸妈下班回来的时候,宋清和就把自己找到工作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爸妈,宋怀仁戴着老花镜看了一眼他手机里面的offer通知,“你不是学的人力资源吗?怎么面试上助理了?” 宋清和把今天去面试的事和他们一说,宋怀仁赞赏地点点头,“不错,估计是你这种临危不乱的人格魅力让他们觉得你可以委以重任,不过这个工资待遇的话,只怕这活不轻松。” “欸,工作哪有轻松的?”宋清和跟在阚清的身后进了厨房,兴奋得不行,“好多工作事多月薪3000还要提供情绪价值做向上管理呢,阚女士,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阚清把带回来的菜放在水池里,“本来说今晚简单吃点的,既然你找到了工作的话,今晚就给你庆祝一下,老宋把冰箱里面的鱼还有牛肉什么的拿出来吧,小宋把红酒醒上,喝两杯。” 宋怀仁听了,洗干净手就去冰箱拿菜,宋清和乐呵呵地去柜子里面拿红酒。 吃饭的时候,阚清举起酒杯,“首先,庆祝一下清和同志今天终于收到offer,其次,庆祝一下我即将退休,最后,宋怀仁同志,请你对清和同志即将入职做下指导思想工作。” 这是宋清和的第一份实习工作,宋怀仁和阚清都很看重,之前还准备托关系给他找一家不错的实习公司,但这孩子跟铁了心一样要去磐石控股。 磐石控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投资企业,集团直接控股上千家公司,间接持股更是数不胜数,宋怀仁和阚清都觉得这些大企业的职场环境复杂,想宋清和同他们一样,往学术方向发展。 但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不放心,但孩子终归是要长大的,也就随他去了。 宋怀仁说:“助理岗位呢,要胆大心细,工作内容也繁琐,不过你一直都很细心,这是你的优势,但是呢,这个岗位也比较特殊,工作内容几乎都是跟你们老板有关的,所以你要格外小心谨言慎行,老板的公事私事绝对不能和其他人说,也不要和同事八卦老板。” 宋清和举着杯子和他们碰了下,“知道啦,我肯定能做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做了体检,周末在家休息了两天,周一一大早,宋清和把入职资料准备好背着包就准备出门了,宋怀仁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新闻,阚清给他拿了热牛奶和面包,宋怀仁说:“第一天上班顺利。” 宋清和朝他扬了下巴,“谢谢老宋。” 第3章 “泼茶道歉” 先去24楼的人力资源办公处办理入职,提交入职材料,再由那天接待自己的人力专员小姐姐带着自己去了25楼,秘书助理的工位在赵谨办公室旁边的公共区独立的格子间。 人力小姐姐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璞总和赵秘书应该也快来了。” 宋清和坐在光秃秃的工位上翻着《员工手册》,大公司就是大公司,福利待遇这方面真是没的话说,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陆之璞和赵谨走了过来。 第4章 陆之璞今日穿着一身铁锈色的西装,里面搭着黑衬衣,背头利落,侧脸犹如刀削斧刻,帅得有轮有廓。 宋清和正看得出神,陆之璞侧目瞥了他一眼,二人目光一对上,宋清和立马拿起《员工手册》挡住了自己的脸。 没由来地心虚。 赵谨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早,清和。” 宋清和连忙站起身,“早,赵秘书。” “这个星期我会先带着你先从日常的一些琐事做起,不过一般我会比较忙,你要自己看着点学着点尽快上手,我可能不太能手把手教你,不懂的你问我就行。今天周一,事情太多,我没时间,这个文件夹你先看下,里面是璞总日常一些例行事务。”赵谨正简单地和他说着工作,电话就打进来了,“好,我下来接。” 他翻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把你手机号发我,我等会把我手机号发你。” 准备下去的时候,又吩咐说:“清和,进璞总办公室检查下会议桌的投影设备,泡一壶茶,要普洱,茶水间有茶叶。” 宋清和看着赵谨步履匆忙的背影,赶紧走到陆之璞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后,宋清和才小心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陆之璞正坐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璞总,赵秘书让我进来检查一些投影设备。” “嗯。”陆之璞头也没抬,宋清和上周在电梯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并不浅,一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刚刚进办公室之前,陆之璞就瞥到了他。 是谁来给自己当助理,陆之璞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能不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把事做好,像赵谨这种一开始就和自己默契度高度贴合的人实在太少,前两个助理都有些差强人意。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眼穿着黑色西装的宋清和,通透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细腻的光泽,他不由有些怀疑,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真的适合当自己的助理? 大学都没毕业,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赵谨估计也有点病急乱投医,可能觉得这种毫无经验的说不定更好带一些。 检查好投影设备,又把会议桌前的椅子摆正,宋清和匆匆扫了一眼陆之璞的办公室,简约的黑白灰中性色调,没有过多的装饰,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投资类型和管理类型的书籍。 陆之璞的办公桌是胡桃木色的,上面除了摆放办公用品,就再无其他。 出去的时候迎面正好看到赵谨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长着一张招摇脸的年轻人。 宋清和在茶水间找到茶叶和茶壶,简单地搜了下普洱如何冲泡,看样子周一都很忙,走道上到处都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忙的同事。 端着茶进去的时候,陆之璞和刚刚赵谨带进去的两个人坐在了会议桌前,赵谨帮忙接过茶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宋清和出来后刚坐下来,又看到苏菲和一女两男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走进了陆之璞的办公室。 赵谨给自己的文件夹记录的都是陆之璞的日常例行事项,比如办公室隔间的休息室每周五要换床单被套,把换下来的和睡衣一起送到附近的干洗店,每周一处理报销事项,每日行程安排录入等等,没有特别标注的事项,也没有刻意强调喜恶。 大概像陆之璞这种身份,也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喜恶,以免有人投其所好做一些什么。 自陆之璞正式接手磐石控股后,在总部成立了战略发展小组,对磐石控股名下的一些企业的发展进行评估和研究,结合财务部门提交的相关数据,需要整改的进行整改,需要砍掉的业务及时砍掉,避免占用运营资金,影响往其他产业发展 总部几个高管和佳能能源董事长王立行都在陆之璞的办公室,讨论磐石控股名下的佳能能源设备这块的业务是否要砍掉。 佳能能源设备是当初和陆老爷子创业初期就一起合伙的元老王立行一手创立起来的,在最红利时期,佳能能源设备为磐石控股带来不少现金流,陆老爷子也把握住了机会,在地产等实业的红利期投入不少,奠定了磐石控股在国内的战略宏图。 这一块的业务很早之前就出现了疲态,但陆老爷子顾念旧情,只要不严重亏损,能做下去也就做下去了。 但陆之璞和陆老爷子的经营理念不同,市场根本没有感情可言,不及时止损的话,只会被市场打击得一塌涂地。 为此,王立行来集团总部开会的时候,陆之璞不止一次提出来要么转型,要么直接砍掉业务,对于陆之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强势霸道,王立行不是拿出资历的架子来压,就是直接愤然离席,最后又是闹得陆老爷子出面来和稀泥。 人都到齐后,会议室热闹起来,都坐定后,会议才开始。 cfo沈锐推了下妆容精致的脸上的金丝眼镜,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墙面投影的一行数字上,“佳能能源设备过去三年,净资产回报率从来没有超过3%,远低于集团8%的基准线,更关键的是,它占用了集团近15%的营运资金,存货周转天数高达210天,是健康值的三倍。” 她的声音就像是精密的算盘珠子,气氛沉重的办公室都能听到劈里啪啦的声音,冰冷而又直接,“本质上,它已经成了一个不断吸血的资金黑洞,集团去年发行的债券,有相当一部分利息是为它在支付。” cso顾明接过沈锐的话,“从战略层面看,佳能能源设备的确影响我们的发展,现在国家‘双碳’战略的路线图已经非常清晰,这个市场已经都不能算是夕阳产业了,根据我们的分析数据显示,未来五年,这个市场规模将以每年15%的速度萎缩,继续投入的话,不仅是财务上的浪费,更是战略上的短视,可能还会影响我们在新能源、储能这些黄金赛道上的投入。” 说完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就连赵谨敲键盘的手都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陆之璞和王立行的脸上。 气氛顿显压抑。 办公室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轰鸣。 王立行从口袋里掏出烟,噙在口中,王恪刚准备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别过脸朝着陆之璞。 意思明了。 陆之璞拿出打火机走上前给他点了烟,王立行就冲着王恪说:“看到没有?学着点,一天天在外面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做大事要拿起得起放得下。” 说的是他孙子,骂的却是陆之璞。 王恪无故被骂,哼笑了一声,“爷爷,出门的时候说好了的,不说教我才来的。” 王立行吐了一口烟雾,压长了眼睛看着陆之璞,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面上敲着,却始终不开口。 陆之璞这才问沈锐,“彻底剥离这个业务的话,预计一次性可以回收多少资金?” 沈锐拉出一张复杂的现金流模拟图,“如果我们剥离佳能业务的话,预计可一次性回收资金约20亿元,每年减少约5亿的运营成本与资本开支,这笔钱如果投入到我们控股的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参照目前的增长曲线,三年内估值翻倍是可预期的。” 王立行听完后,枯如树皮的手指夹着烟,用有些浑浊的目光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佳能能源成立的时候,你们中有些人不过刚出生,有些还没有出生,工厂有三千多名员工,加上总公司也有七八千名员工,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呈列出来的冷冰冰的数字,你们如果非要用数字来说话的话,佳能能源初期给磐石控股提供了多少流动资金,用来拓展磐石控股的商业版块?我知道佳能能源落后市场发展,但目前它还没有出现亏损的情况,公司下面还有那么多员工,你们让他们又何去何从?” 陆之璞也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后接过他的话,“阵痛不可避免,人力资源部门会制定优厚的分流方案,可以对部分员工进行重新培训再就业,剩余的按n+1进行赔偿。” 王立行冷笑一声,“陆之璞,我跟你爷爷一起创业的时候,你老子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企业,你怎么就笃定它会垮?你是刚接手磐石控股想要立威风,就拿我开刀是吧?” 陆之璞眼神晦暗,丝毫不退让,“如果佳能能源继续经营,很快利润就会出现负增长,公司和工厂那么多人要养,他们都上有老下有小,到时候是开始裁人还是降薪?” 王立行顿时发了脾气,猛地拍了下桌子,把坐在一旁走神的王恪吓了一跳。 赵谨见状,发消息给宋清和,让他进来加点茶水缓和缓和气氛。 王立行气得不行,“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接受你们的方案,佳能能源只能垮下去是吗?” 陆之璞见他生气,神色缓了缓,“王老,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王立行越说越气,“磐石控股下面要暂停的业务不止佳能能源,为什么你先从佳能能源下手,因为你看我年事已高,王恪年纪还小,觉得我们好拿捏是吗?” 第5章 陆之璞无奈,“是因为佳能能源的营运资金占比过高,目前趁着还没有出现亏损的情况,我会让总部的人给出更好的方案,比如能否将业务拆分,能否将他们的生产基地转型为集团新能源业务的精密制造平台。” 宋清和进来的时候,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不对劲,偷偷瞥了一眼陆之璞,见他英气的眉蹙了起来。 “呵,”王立行不屑一顾,“当初要不是佳能挣钱让磐石控股有机会往各行各业发展,现在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跟你爷爷说话,你爷爷还让我三分,不过一个毛头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告诉你,其他人怕你,我不怕你,你刚愎自用自以为是,难成气候的东西!” 他的嗓门有些大,正在给他添加茶水的宋清和手一抖,茶壶口撞倒了茶杯,一杯温热的茶泼了出去,湿了王立行的裤子,王恪见状,立马把王立行的椅子往后推了下,宋清和抽出纸巾连忙去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立行推开宋清和要来给自己擦裤子的手,好在茶水不算烫,但成功地让王立行把怒气转移到了宋清和的身上,“年纪轻轻地做事毛手毛脚的,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 宋清和羞愧得满脸通红,那软白的耳垂都红了起来,陆之璞见状,温声说:“你先出去吧。” 宋清和擦干桌子出去的时候都在低声说“对不起”。 坐在王立行旁边的王恪忍不住笑了。 王立行仗着自己的资历和爷爷的关系当众给自己难堪不是一回两回,陆之璞尚且可以忍他一而再再而三,但该做的事无论他什么态度,陆之璞也绝对不会让步,“王老,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让赵秘书送您去医院?小孩子第一天来上班,没什么经验。” 王立行冷哼了一声,“你身边除了赵谨就没有一些靠谱的人吗?不过以你这脾气,估计也没有几个人受得了你。” 有了这么一出,王立行的脾气就下去了一些,“陆之璞,你要是能搞定那群工人,我没有意见,业务转型也好,不要亏待跟着我的这些人就行,工厂的工人不少都是从二十几岁就在场子里上班的,n+1太少了,至少n+3,你比你爷爷和你老子都有本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我们这些人打拼下来的基业折腾成什么样子。” 王立行笃定自己搞不定那帮工人,所以在这里为难他,前前后后和王立行沟通了三个多月,相关的财务报表也给他看了,还去爷爷面前闹过两次,今年快要结束了,马上就要披露年度财务报表,陆之璞必须要在年前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是没有想过先放出消息说要暂停佳能能源的业务,但一直顾及王立行和爷爷的关系,怕他觉得自己不尊重,所以一直耐着心和他沟通。 现在看王立行这个态度,陆之璞觉得宋清和那杯茶没白泼。 第4章 伏藓丛生 在茶水间清洗茶壶时,一双手忽然撑在了他身体两侧,将他圈在了吧台洗手池前,宋清和嗅到了略微馥郁的香水味,余光瞥到了撑在吧台上右手中指戴着的玫瑰金戒指。 扭过头,就看到那个长着一张招摇脸的年轻男人。 “你……”宋清和想要退出去,身后的男人就贴紧了他的身体。 王恪将下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问:“故意的是吗?” 他笑起来那双丹凤眼春情横生,长了往上扬的微笑唇,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宋清和自小是家里长辈、学校老师眼中的乖孩子,但再乖的孩子,也总有叛逆和使小坏的时候,宋清和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坏事,但偶尔也会使小坏。 比如初中尾随欺负自己的男同学去洗手间,把他锁在厕所隔间整整一堂课,再比如亲戚带小孩来家里,把小宝撸得难受亲戚不阻止,宋清和就会偷偷在小孩口袋里放仿真蛇把他吓得大哭。 这样的小坏他做得理所当然,也做得毫无负罪感,所以他自认为自己无论是表演,再加上一张天生显得无辜的脸,都很难让人看出来他的故意和小坏。 被身后的男人看出来后,宋清和软白的耳垂顿时又红了,“放开我。” 王恪盯着他发红的耳垂,笑得更盛,“真可爱。”他压低了声音,“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宋清和刚想要挣开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像神经病一样笑着走开了。 等他们从会议室出来,那个男人路过宋清和办公位的时候,朝他不正经地挑了下眉,宋清和连忙收回了目光。 陆之璞走在那位长者的身旁,“王老,今天实在对不住,回去后还是要及时看下,要是烫伤的话我给您联系医生上门。” 王立行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第一壶茶的温度会有些高,赵谨给他发消息让他送第二壶茶进去的时候,宋清和想着,应该是喝完了现在急着要喝,温度就不能过高,能入口的温度最好。 不至于说出现烫伤的情况。 但听到陆之璞道歉,宋清和的心又揪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莽撞,毕竟自己现在是陆之璞的助理,一言一行没做好可能还会损他的颜面。 这才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当着陆之璞的面把茶泼在了别人身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工作能力不行?他不会等会回来就要自己走人吧? 宋清和急得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赵谨拿着水杯出来准备去接水,见宋清和耷拉着脑袋,笑着问:“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啊?”宋清和抬起头,吓是没有吓到的,他苦着一张脸,“赵秘书,我不会第一天来就要失业吧?” 赵谨上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去把会议桌收拾一下吧。” 宋清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把投影那些收起来,再把杯子收好送回茶水间,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宋清和走到门口打开了中央空调的换气模式。 准备出去时,陆之璞刚好进来,两人迎面碰上,宋清和差点就撞上去,还是陆之璞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端着托盘的手,宋清和站稳后,抬眸就对上了陆之璞的眼睛。 已经完全看不到三年前还存在的些许温柔底色了。 宋清和的手腕被陆之璞握在手中,他的手强劲有力,让宋清和稳稳地托住了托盘,“璞总,对不起,刚刚倒茶……” “没事。”陆之璞松开了他的手腕,又问:“手烫到了吗?” 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宋清和摇摇头,“没有。” 陆之璞说:“去忙吧,以后注意点。” 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感情,宋清和应声走出办公室,深呼吸了几下,才稳住自己的心绪。 宋清和还没有习惯如此近距离和陆之璞相处时如何按捺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心。 一上午不停地见人进陆之璞的办公室,赵谨时不时给他发消息,让他进去添加茶水,每次进去时,就看到陆之璞抽着烟,凝着眉,眉宇间已经有了若隐若现的川字纹。 后面不管倒几次茶,宋清和的手都很稳,没有溅一滴。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赵谨从会议室出来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开一上午的会,他的肩膀酸胀得动一下都是疼的,“走,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没见陆之璞出来,宋清和跟在赵谨的身后,“璞总呢?他不吃饭吗?” 赵谨说:“他现在估计没胃口,待会晚点去给他买点清淡的东西吃吧。” 26楼是食堂,整个装修风格都是温馨色调,菜品种类也多,几乎可以满足不同口味的需求。 宋清和打好饭跟着赵谨一起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正是饭点,食堂里全是人,“你和璞总周一都这么忙吗?” 赵谨长得斯文,笑起来的时候亲和力十足,穿着挺阔的西装,看上去沉稳干练,一早忙成那样还能有条不紊。 “也不是,”赵谨故意吓唬他说:“工作日的话,我们几乎每天都这么忙。” 宋清和咬了一口鸡腿肉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赵秘书,我肯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干的。” 赵谨以为他会被自己唬住,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一句这个,“嗯,态度很端正,是的,好好学习好好干,你别看璞总看上去有点不好相处,其实他人不坏,只是事太多,他对人也有耐心,你没有经验也不要紧,只要你肯学,他也会教的。” 又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赵谨说:“璞总不喜欢心思多的人,你跟在他身边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的。” 陆之璞的确不会亏待身边的人,赵谨结婚的时候,他送了赵谨一套500多万的婚房。 其实赵谨有时候也挺心疼自己的老板的,不仅要撑起磐石控股这个大盘子,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他父亲的个别私生子时不时还顶着磐石控股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 总之,赵谨觉得,有钱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第6章 不喜欢心思多的人,宋清和想,如果陆之璞知道自己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他,会觉得他的心思深沉吗? 始终惦记着陆之璞还没吃饭,宋清和下楼的时候问:“赵秘书,璞总爱吃什么,我去买吧。” 赵谨看了一眼腕表,已经1点多了,陆之璞一般午休到1点45起来,这个点出去买的话,回来时间就差不多了,“附近的星光商场有一家做砂锅粥的,你去给璞总买一份砂锅牛肉粥,再搭两个小菜就行,璞总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对了,以后叫我谨哥就行。” 宋清和一笑,眼睛弯了起来,“是,谨哥。” 赵谨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看上去有些泛红,“注意安全。” 找到赵谨说的那家砂锅粥后,宋清和点了一份牛肉粥和两份小炒,又要了四个小馒头,陆之璞块头大,光喝粥只怕不顶饿。 回去时又找了药店给赵谨带了一瓶缓解眼睛疲劳的眼药水,送进赵谨的办公室时,赵谨还在看文件,见宋清和递了眼药水过来,一笑,“倒是真的细心,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清和本想说不要,又想着自己第一天来上班,太过了显得自己巴结谄媚的,“89。” 赵谨把钱转给他后说:“以后跟着璞总也要细心,他事情太多,小事顾不过来。” 宋清和点点头,“嗯,我先把饭给璞总送进去。” 办公室的隔间有一张床,方便中午休息,陆之璞换了睡衣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自从爷爷退居幕后,磐石控股就交由自己来打理,集团的那帮元老认为自己太过年轻,接不起这个担子,仗着他们都是跟着爷爷筚路蓝缕过来的老人,董事会上经常倚老卖老,一些业务已经不符合市场发展需求,想要砍掉这些业务投入其他蓝海板块,也会被他们认为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给他们立威。 陆之璞只得一步步慢慢走,集团每天事务一堆,时不时还要处理父亲陆为民在外面的那帮私生子顶着陆家的名头胡作非为,光知道的私生子就有6个,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几个私生子中,陆之璞和小他两岁的陆之琢关系相处得还不错,无它,陆之琢自小在国外,除了每年过年回来,他从来不以陆家人身份自居,靠着自己的天赋异禀,成了a国风投界响当当的人物。 上周和他聊了下国内目前市场的发展行情,陆之璞觉得陆之琢的蓝鲸资本在国外风生水起,不如趁机回国内成立分公司,国内目前市场蓝海广阔,后续发展不错的话,还可以拓宽整个亚太地区的投资生态圈。 想他回来,自然也是因为看到蓝鲸资本在国外的确发展得不错,而磐石控股面临许多长期发展留下的问题,陆之璞资历尚浅,目前还是爷爷在背后支持自己,要是爷爷不在了,陆之璞只怕时不时要和那帮元老硬碰硬。 如果有陆之琢的蓝鲸资本作为助力,陆之璞面对那帮子老顽固也更有底气和胜算一些,也能学习借鉴一下蓝鲸资本在国际上的先进投资理念,优化磐石控股的业务结构。 同样,陆之琢在国内成立蓝鲸资本分公司,与磐石控股形成战略合作关系,陆之琢可以借助磐石控股在国内的深厚根基迅速打开市场,降低初入陌生市场的风险和成本,无论对陆之璞还是陆之琢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陆之璞打心底瞧不起私生子,那是婚姻不忠、道德缺陷留下的产物,后来没有那么偏执后,才想到有错的另有他人。 小憩了片刻,应该不到半个小时,陆之璞的睡眠不是很好,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很难进入深度睡眠,他每天留给睡觉的时间也不多,生活的大多数时间都会被工作填满。 哪怕如此,夜深人静或者有片刻闲暇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茫然和空虚,这点茫然和空虚,是无论用什么来填补,始终都没有办法填满的空缺。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两重一轻,不是赵谨,这个点一般其他人也不会来敲门,陆之璞猜,应该是宋清和。 蛰伏在内心深处的藓开始蔓延的时候,宋清和那张干净的脸就闯进了陆之璞的脑海里,阻止了内心如同藤蔓般开始生长的幽暗。 宋清和那张干净的脸,笑开的时候,唇角会漾开一个小酒窝。 恍惚间,陆之璞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这张脸一样。 陆之璞缓缓起了身,在隔间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人,只见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打包好的食物,是份砂锅牛肉粥和两样小配菜,还有一份小馒头。 粥盖上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有隽秀的字迹:璞总,记得按时吃饭。 陆之璞打开粥和小菜,早上没吃饭,又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饭点的确没了胃口,现下看到肉粥小菜,饿了也是真的。 吃完后,陆之璞收拾着桌面,又看一眼便利贴上隽秀的字迹,最后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赵谨进自己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陆之璞没前没后地说了句:“你倒是会安排。” 赵谨狡猾一笑,“璞总满意就好。” 第5章 独处一室 第一天来上班,岗位又是老板的特助,老板没下班,自己肯定不能下班,到了晚上八点多,还有高管在陆之璞的办公室开会,中途赵谨还给自己发消息,让他给大家点几杯拿铁,都不加糖。 咖啡拿上来后,宋清和敲了下门,赵谨过来开门把咖啡接了过去,门拉开一道缝,正对着陆之璞办公室的会议桌,宋清和瞥见坐在椅子上的陆之璞,戴着腕表的一只手夹着烟,薄唇紧抿,眉头微蹙,姿态优雅,烟雾缭绕中,看上去可望而不可及。 怎么老是皱眉呢? 赵谨开完会出来,见宋清和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了一眼腕表,发现竟然已经10点多了,“清和,你怎么还没下班?我以为你送完咖啡走了。” 宋清和站起身,眼尾有些发红,“我不是璞总的特助吗?他不是都没下班吗?” 赵谨伸展了一下腰身,嗤笑了一声,“刚来,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工作,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就行了,这个星期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细节。” 宋清和收拾着自己的背包,陆之璞刚好提着公文包出来,见宋清和还在,又想起了这个点,就问:“清和,你开车来的吗?” 宋清和是开车来的,虽然不知道陆之璞为什么问这个,但宋清和还是摇了摇头,“坐地铁来的。” 陆之璞就对赵谨说:“让清和送我回去吧,赵谨你先回家,都这个点了,小贝估计还在等你回去呢。” 赵谨有些不太放心,想着宋清和第一天来上班,车技还没检验过,“清和第一天来上班,还是……” 陆之璞说:“没事,这个点了,地铁估计也停了。” 宋清和这才反应过来,陆之璞让他送自己回家,是考虑到地铁停了。 赵谨把车钥匙递给宋清和,“开车注意点,送完早点回家休息,第一天来上班就让你加班,辛苦了。” 宋清和腼腆一笑,“不辛苦,这怎么能算加班呢,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赵谨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不错,好好干。” 今天白天天气不错,到了晚上就起了风,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后出了公司大楼,冷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个点能下班的都已经下班了,停车场的车子都是稀稀拉拉的,陆之璞带着宋清和走到自己的车子前,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虽说家里有两辆车,但加起来也没这辆车贵,宋清和拉开车门,心里想着,这要是刮一下,不会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赔进去吧? 陆之璞把自己家的定位发给他,是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临江的大平层,房价高得离谱,开车过去30多分钟,这个点了也不堵车。 路上车子不算多,宋清和开车一向稳妥,陆之璞坐在后座拿着手机不停地发着消息,宋清和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忍不住在后视镜偷偷观察陆之璞,见他垂着眼眸,白天的淡漠疏离感此时都卸了,明显看上去有些疲惫,身上的烟味盖过了本该有的广藿乌木,此时有一种道不尽的疲惫。 他的温柔没有变,也依然没有变得更快乐一些。 “开车不要走神。”陆之璞抬起头,目光就和宋清和在后视镜对视上了,他的声音轻缓略带沙哑,应该是被烟熏的,“绿灯了。” 宋清和的心剧烈一跳,单薄的肩膀抖了下,连忙撤回了目光。 陆之璞想起今天早上看到他,才看了他一眼,就吓得用员工手册把自己的脸挡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长得也不算凶,就问:“你怕我?” 宋清和松了刹车过了斑马线,“没有,不害怕。” 陆之璞又问:“你住哪里?” 宋清和的父母都是江城大学的教授,他们家就住在江城大学的附近,在二环,报了小区后,陆之璞问:“也不远,你爸妈是大学的老师?” 第7章 “嗯。”宋清和握着方向盘,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开始和他闲聊起来,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宋清和既激动又珍惜,“璞总怎么看出来的?” 陆之璞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路边的街灯落进车里照在他的手上,显得越发细腻白净,“看你总觉得像个乖学生,就猜了下。” 陆之璞并非惜字如金的人,只有想聊和不想聊,不论是秘书还是特助,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陆之璞首先要了解他们、相信他们,这样才能把人用好,来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人少的时候,他和赵谨处得就像兄弟一般,而赵谨也不负他所望,成了自己在磐石控股最得力的助手。 要带出第二个赵谨不容易,陆之璞愿意给机会,就看有没有人接得住。 之前招的特助,要么怕自己说话总是客套,要么就是迫切想要表现自己说些假大空,而陆之璞只是想和他们拉下家常,因为自己工作起来不分昼夜,想着占据了他们太多的时间,看能不能在工作以外给予他们一些其他的帮助,但他们总是容易多想,觉得陆之璞在敲打、试探、埋坑。 他很忙,实在没有精力整下属,再说也没有这个必要,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到了小区楼下,陆之璞下了车,宋清和问:“璞总,明天早上几点过来接?” 等宋清和回去估计就12点了,陆之璞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干净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应该是强忍着打哈欠忍出来的眼泪,“9点。” 宋清和仰着脸冲他一笑,“收到,璞总早点休息,明早出发前我给璞总发消息。”他翻出手机,面色淡定地朝他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对了,璞总,我还没有您微信。” 陆之璞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开车慢点,到家早点休息。” 午夜风凉,陆之璞看着他笑得如同璨星的双眸,心头微微一动。 回去的路上,许是因为还算在市中心,还能遇到几辆车会车,车辆里还残留着陆之璞的味道,就像是散不去的温柔余韵。 宋清和单手握着方向盘,想起自己高考后有一段时间住在寺庙里,每天跟着寺庙的和尚吃斋念佛,口中念叨的是我佛慈悲,终日面对的也是佛像罗汉。 佛像其实并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透着慈悲,双目低垂看上去空洞,唇似笑非笑透着几分无情,跪在蒲团上仰头对视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几分顾怜苍生之感。 想要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 大学三年,在确保自己每学期的绩点都在满分的基础上,他积极参加各种实践活动和课题研究,考下不少含金量颇高的证书,就连外语水平都可以达到和外国人毫无障碍地沟通。 他不算差,但他喜欢的人更出色,所以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边。 好在,他没有变,依然和三年前一样温柔。 到家后,爸妈都已经休息了,小宝听到开门后就溜了出来,宋清和坐在脚凳上换鞋子,它就迫不及待地要往腿上爬,宋清和揉着它圆圆的脑袋,“怎么还不睡觉?熬夜掉毛哦。” 本来想轻手轻脚地回房,爸妈的房门就开了,阚清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来,看着宋清和蹑手蹑脚的样子,“怎么第一天就回来这么晚?这么忙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事还挺多的,妈,你早点睡吧,别着凉了。” 阚清就是出来看一眼,看他样子还行,“嗯,你也早点休息。” 冲了澡吹干头发,宋清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开了陆之璞的朋友圈,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星云,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个签也没有,这是宋清和微信好友列表里,看起来最突兀的一个好友。 他盯着陆之璞的头像,自言自语起来,“你怎么看上去总是开心不起来的样子呢?” 第6章 少年一瞬心动 高考结束后,宋清和就向父母袒露了自己多年以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秘密,父母听完后沉默许久,最后阚清说:“清和,要不你出去旅游散散心?对了,前不久我和你外婆去了云山寺,庙里的师父经讲得不错,环境也挺好的,要不你去住一段时间,静下心,缓解缓解高考的压力?等你回来后,你再告诉我们你的想法,我们再给你答案。” 于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宋清和收拾了几套衣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去了云山寺。 七月,寺庙藏于层层绿茵之下,蝉鸣被山风筛得稀疏,刚下过一阵太阳雨,青石板湿漉漉地映着天光,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出细小回响,檀香混合着苔藓与湿木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客堂门敞开着,里头传来隐约的诵经声。 庙里的住持再三说,既然只是暂住,倒也不用剃发。 但宋清和坚持剃光了头,他生得白净,长得清秀乖巧,笑起来唇红齿白,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是老师和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但再乖的孩子也总有小坏、想要叛逆的时候,很多时候,宋清和总想要做一些和自己平时的形象不太相符的事,并且还是偷偷做的那种。 比如剃光那一头让自己看上去就很乖的发型。 住持亲自给他剃的发,跪在佛殿前的蒲团上,宋清和双手合十,看着垂眸的佛像,虎头虎脑地问:“师父,为什么我站着的时候,佛像的眼睛看上去是空虚无情的呢?” 住持笑着给他剃着发,“佛像垂眸,是佛陀时刻在关注众生的苦难,想要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仰起头的时候,就能看到佛像眼中的慈悲。” 宋清和不解,“既然佛陀慈悲,那为什么还要人们下跪呢?” 住持说:“因为佛陀也需要信徒的信仰,下跪有时候不代表屈服,也代表虔诚。” 把一头黑发剃光后,宋清和每天穿着一件黄褐色的僧袍跟着那些和尚早起诵经吃斋饭,引导来寺庙里的香客,逗一逗寺庙里养着的一只流浪橘猫,听住持说,突然出现的,庙里吃斋,它也跟着吃斋,虽是吃斋,但浑身圆溜。 七月份进入了酷暑,一连许久都没有下雨,今天的太阳雨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天井的许愿池水少了许多,宋清和要去后井打几桶水加入天井的许愿池里,山中的地下水是活水有灵性,也算是希望前来许愿的香客能够心想事成。 石井是个大约1.5米宽的方形露天井,水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井底铺得整齐的青石板纹路。 一旁有棵高大的菩提树,枝叶茂密如伞盖,橘猫趴在凸出地面的树根上打着盹,胖乎乎的脸看着很是娇憨,日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井底投下零星的光斑。 石井四周的青石板年深日久被磨得光滑,下了雨后沾了水,青石板打滑,宋清和穿的是寺庙里统一的布鞋,半蹲在石井旁打了满满一桶水准备起身的时候,大概是低估了一桶水的重量和木桶离水时的吸力,脚下一滑,身子一拉,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水中。 宋清和是旱鸭子,所以当水从口鼻涌入感觉到窒息的时候,他惊慌不已,大脑都无法思考。 他短暂的人生一直过得很安逸,长辈疼爱,朋友喜欢,就连学骑自行车就没有摔过跤,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和紧急情况。 猝不及防的溺水让他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听说石井有几百年了,又在山上,想要汲取地下水水井深度就不会浅,宋清和双脚甚至都触不到井底,在水中扑腾了一分多钟,被他养了大半个月的橘猫扑进水中去抓他也抓不住。 井水冰凉,宋清和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发冷,双眼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宋清和想着,完了,这下真成和尚了,早知道就去旅游了。 “喵”,恍惚间,宋清和听到橘猫的叫声,连续地,像是在叫唤他的名字一样,有人在挤压自己的胸口,按压几下后,又捏着自己的鼻子和下巴往自己口中吹气,手指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唇也柔软。 宋清和恍惚地睁开眼睛,脑袋一歪,呛出一口水,连续咳嗽了好几下,半蹲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怎么样?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清醒过来,宋清和有些听不太清楚他说话,只是目光清明后,一张英俊的脸就闯入了自己的眼中。 菩提树细碎的光影下,男人穿着穿着质地精良的烟灰色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机械表,眉头微蹙,身上有一种淡漠的冷峻感。 见宋清和不说话,男人又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宋清和嗅到他身上的檀香味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浑身湿漉漉的,隐约想起来自己身子往下坠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佛庙圣地,又在山中,宋清和高中忙里偷闲看过不小奇志杂谈,当下也不知道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以为是佛祖显灵,虎头虎脑地问了句:“你是佛祖吗?” 第8章 闻言,男人脸上露出笑,他轻拍着宋清和的后背,“不是,我是来这里上香的香客,你还好吗?要送你去医院吗?” 橘猫见宋清和没事,自己又怕生人,就踩着猫步又趴到了菩提树根上休息,宋清和说:“我没事了。” 男人说:“估计是下雨了,青石板滑,你要打水做什么?” 宋清和说:“天井那边的许愿池要加两桶水进去。” 男人看着他身上湿透的僧袍,“小师父,要不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来帮你打水。” 宋清和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我自己来就可以。” 男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高出自己许多,低头垂眸看自己的时候,宋清和看到了他眼底不易察觉的温柔,“没关系的,我跟我家里人来这里祈福,就当是做些善事了。” 宋清和闻言,也没有再拒绝,“那辛苦施主了,我去换身衣服马上过来,施主你也当心一些。” 他看了一眼男人脚上的皮鞋,应该没有自己的布鞋滑。 走了几步后,宋清和回过头去,就见男人半蹲在石井旁用木桶舀着水,他肩膀宽,用力的时候,薄衬衣下,整个背部肌肉虬结在一起。 宋清和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换好衣服回来时,男人刚倒完一桶水,现又折身回来继续打水,宋清和小跑上前说:“施主,我自己来吧。” 男人一笑,“应该再加一桶就好了,我打完吧。” 宋清和也就没有拒绝,男人半蹲在井边,一只手握着木桶把手,装满一桶水后,那截小臂上青筋凸起,木桶离开水面的时候激起阵阵涟漪,那些光斑都跟着颤了颤。 再和他说话的时候,宋清和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唇,男人的唇薄,唇形好看,胡子修理得干净,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熟魅力。 宋清和跟在他的身旁,见他提着一桶水毫不费劲的样子,又问:“施主今日是来求什么的?” 男人说:“陪家里人来的,求家宅安宁。” 宋清和笑着说:“施主心善,所求必然能如愿。” 男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借小师父吉言,小师父看上去年纪很小啊。” 宋清和伸手抓了下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不小了不小了,已经18岁了。” “一直在这里当和尚?” “不是,来这里静养。” 男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说小师父和庙其他师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清和急了,“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假和尚吗?” 男人忍不住又笑了,把水倒进许愿池里,“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问:“怎么想着来寺庙里修行?” 宋清和说:“有些事想不明白。” 男人揶揄起来,“年轻人都爱钻牛角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宋清和问:“很多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迎刃而解吗?”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宋清和察觉到后继续说:“我倒觉得很多事不面对的话,就一直会存在。”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小师父年纪虽小,悟性很高。” 他们站在许愿池旁聊了一会天,宋清和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男人说:“散步的时候听到猫叫,闻声过来,就见你掉水里了。” “幸亏你来了,”宋清和依然心有余悸,“不然我就可能要在此地结束我短暂的一生了,说起来你是医生吗?怎么会做急救?” 男人垂眸看着他,“不是,学过一些应急,这样紧急情况下,可以救人救己。” 不远处有个女人喊了一声“阿璞”,宋清和注意到,男人的神色顿时落寞沉重起来,他把木桶递 宋清和的手上,“我要走咯,以后打水小心点,可以找人陪你一起。” 转身离开的时候,宋清和就注意到他微微皱起的眉。 把木桶放回原位后,宋清和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救命恩人的名字。 宋清和顺着他离去的方向转了一圈,最后去了佛堂,就见刚刚那个男人跪在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和一个中年女子身后的蒲团上,高大的身躯和身上的沉重感,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佛像面前忏悔的罗刹,他不似他面前两人那般虔诚,仰头看向佛像的时候,双目是空洞淡漠的。 此时的他比佛像看起来更无情。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样,男人朝自己看了过来,宋清和慌得眼睛到处乱瞄,男人忍不住一笑。 “阿璞,”白发妇人喊了他一声,“你心不诚。” 被换做“阿璞”的男人顿了顿,“没有。” 白发妇人回过身,朝他伸出手,男人立马伸手去扶,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好看,刚刚就是那只手,将自己从井里拉了出来。 男人把老太太扶起来,不知道老太太又说了什么,他低声回应着。 他的声音比刚刚要沉一些,不似少年人的清亮,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木材被妥善打磨后的温润,但底下仍是硬的、冷的。 老太太执意要再点一盏灯,男人无奈,“奶奶刚刚都点三盏了。” “一盏给你爷爷,一盏给你爸爸,一盏给你妈妈,一盏还要给你,”老太太认真地说:“阿璞,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人只活一世的,不要让自己背负太多,也不要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不然走得累,也走得慢。” 男人沉默片刻后,极浅的笑了下,眼底那层冰似的疏离感瞬间划开了一点,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软。 庙里的住持亲自出来给他们讲佛经,宋清和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蒲团上也跟着听了也一会, 宋清和发现,不面对人的时候,男人看上去总是冷的、沉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可触不可及。 午后的日光自殿外落了进来,照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男人一侧身子就拢进了日光里,更显轮廓深邃。 也更显沉重压抑。 宋清和一直没有机会上前去问他的名字,也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等他们离开后,宋清和才忍不住去问住持,这家人什么来头。 主持说,国内有名的磐石控股,就是他们家的,那位男施主,就是磐石控股的继承人陆之璞,每年他们给庙里的香火不少,是大善之家。 陆之璞,宋清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剔透的玉裹了一层厚重的岩层。 宋清和又在寺庙里住了7天,最后一天,他坐在主持身旁听他诵经,主持笑着说:“清和,你心已经乱了。” 宋清和有些心虚地看着主持,“师父,我本来是想来这里……” 主持伸手摸了下他光滑白皙的脑袋,“清和,一切随缘,凡事不必太在意,更不需去强求。” 下山前,宋清和跪在主殿佛像前拜了拜,住持说庙里不能杀生,橘猫在庙里怕是养不好,也没有什么可以送他的,就让他把橘猫一同带下了山。 同他一起下山的,还有一颗再也按捺不住的、躁动的心。 第7章 “心虚的贼” 一早要去接陆之璞,宋清和怕堵车,6点半就起来洗漱,把年纪到了醒得早的宋怀仁和阚清吓一跳,阚清正在切着刚做好的吐司,看着正对客厅穿衣镜整理西装的宋清和说:“你们公司不是离家不远吗?不是9点才开始上班吗?怎么要去这么早?” 宋清和系好领带,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我现在不是老板的助理吗?今天早上要去接他,肯定不能迟到啊。” 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用手机刷新闻的宋怀仁笑了起来,“看来年轻人还是得上班才行,不上班的时候睡到中午都起不来。” 宋清和看了下导航,去陆之璞的住处的确有些堵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他两口就把阚清递给他的吐司吃完,又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 提着包拿着外套准备出门,又突然折身回来,把自己昨天开到公司的车的车钥匙的给阚清,“妈,你今天没课对不对?能不能去帮我把车开回来?我现在开的是我领导的车,你到了喊我就行,我就下楼来带你去找车。” 阚清说:“知道了。” 上车后宋清和给陆之璞发消息:【璞总,我大概8点45分到,到您家楼下后我再给您发消息。】 陆之璞:【好。】 劳斯莱斯的车厢内饰稳重奢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宋清和大一那年,宋怀仁送了他一辆20来万的日产轿车,车子开回来后,阚清就给他在后视镜那里挂了一个平安福,宋清和还在出风口处挂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装饰,这么一对比起来,宋清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幼稚。 等红灯的间隙,宋清和又在后视镜打量了自己几眼,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换个发型,一直留这种乖乖的碎盖让自己看着就像是一个高中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担不起大事一样。 第9章 到陆之璞家楼下的时候是8点41分,宋清和给陆之璞发消息:【璞总,我到您家楼下了。】 陆之璞正在家门口换鞋子,收到消息后心里默默给宋清和打分,时间观念还不错,他回复;【马上。】 远远地看到陆之璞从楼栋大堂出来,宋清和立马解了安全带下车候在车旁,他依然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咖色西装,背头一丝不苟,凸出他立体的五官。 在没能到陆之璞身边的这三年,宋清和收集过有关陆之璞少得可怜的媒体照片,他的五官很上镜,但宋清和还是觉得真人最好看。 这两天天气一直很好,陆之璞走路速度快,衣角都带起了风,晨曦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光。 宋清和按了车门的按钮,笑着说:“早啊,璞总。” 陆之璞微微点了下头,“早。” 上车没多久,陆之璞的手机就开始响起来了,现在已经是上班的点了,估计不少人找他,宋清和双手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怕自己像昨晚那样被陆之璞发现开车不专心,只能在等红灯的间隙偷偷在后视镜打量陆之璞一眼,再匆忙撤回目光。 像心虚的贼。 好在陆之璞早上的确比较忙,正襟危坐,双腿微微分开,一直垂眸看着手机,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面敲打滑动。 宋清和享受这样能够和陆之璞共处一室的时间,哪怕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暖气开得足,陆之璞身上的香水味开始在车厢内慢慢扩散,这样压抑清苦的味道,就像是无形的触手,自后座慢慢伸展过来,附着在宋清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促使他总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狂躁的心脏,想要通过各种方式用最快的速度多了解陆之璞一些。 了解他眼中的落寞、微蹙的眉,还有道不尽的压抑感。 昨天观察了陆之璞一天,他性子冷淡内敛,喜恶不形于色,宋清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 思绪游走到了十万八千里,后座的陆之璞突然问:“经常开车吗?” “啊?”宋清和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嗯,拿到驾照后,开了两年多的车。” 陆之璞夸了一句:“开得不错。” 遵守交通规则,没有急停,速度均匀,有时候开车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陆之璞抬眸把视线转移到了宋清和的身上,看着他修剪得宜的发型,还有那露出来的半截软白耳垂。 也不知道男孩子要怎么养,才能养得这么细皮嫩肉。 被陆之璞陡然一夸,宋清和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糯白的牙,陆之璞在后视镜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笑得弯起。 果然是小孩子,不经夸。 到了公司,陆之璞吩咐说:“做一杯冰美式到我办公室。” “好的。” 宋清和连忙放下包和外套去了茶水间,把咖啡豆放进咖啡机里嗅到浓郁的香味开始萃取,在制冰机里面取冰块的时候,突然想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根据阚女士传授的养生经验,一大早喝这么冰的东西容易刺激到肠胃。 也不知道这是陆之璞的喜好还是习惯,宋清和做好咖啡后敲了下办公室的门,得到陆之璞的允许后,宋清和端着咖啡走了进去,“璞总,您的冰美式。” 深咖色的液体上漂浮着几块透明的冰块,杯子的外壁因为温度差异开始沁出细微的水珠,苦涩的咖啡味萦绕在宋清和的鼻息间,他不爱喝这样苦涩的东西,奶茶五分糖的重度爱好者。 把咖啡放在陆之璞的手边,宋清和见陆之璞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陆之璞注意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想问的时候,宋清和便说;“璞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赵谨今天要去下面的子公司开会,上午给宋清和发了一堆行程安排过来,让他和陆之璞确认一下是否要安排,如果要安排的话,先和陆之璞确认好时间,再和对方联系确认,然后录入陆之璞工作台的行程日历中。 宋清和整理出来后记在本子上,又进陆之璞的办公室和他一一确认时间,他问得细,比如陆之璞说好了时间后,如果对方没有给明确的时间,宋清和就会追问一句,如果对方的时间有冲突该如何回复? 出来后,按照和陆之璞确定的时间,和对方一一打电话过去沟通确认,然后录入他的行程日历中,将注意事项备注得清清楚楚。 陆之璞收到最新的行程日历后打开看了一眼,做得很细致,一些特殊行程在备注栏都做了备注,会见内容、对象、地点等等,商务酒局的行程里,甚至都标记了对方的忌口。 很细心,当初赵谨刚担任自己的秘书时也能做到这样认真仔细。 陆之璞喝着冰美式,又在心里给宋清和加了分。 上午苏菲和沈锐在陆之璞的办公室开了一上午的会,关于佳能能源工厂工人安置的问题,陆之璞看了苏菲提交的安置方案以及预算,如果全部按照n+3来赔偿的话,赔偿金额预计在九千多万左右。 苏菲说:“这个成本有些高,不过我们如果不按照这个标准进行安置的话,王老那边估计不会点头,我听工厂那边的人事说,现在工人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沈锐接过她的话,“如果按照这个方式赔偿的话,佳能能源的回笼资金就会减少,相应地,王老的股份也会缩水。” 苏菲说:“如果走擦边、用‘双封顶’或者延迟他们的社保缴纳时间、接受再培训就业的话,可能会减少一些成本,但是就怕他们不接受,听他们的人事说,工人现在都在闹着争取最高的赔偿。” 沈锐看着苏菲投出的表格,“璞总,王老那边要是这样赌气的话,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们回笼资本来说,都没有好处。” 陆之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她们先出去了。 王立行摆明是要和自己赌气到底,为了争一口气,不惜煽动工人情绪来增加安置成本,爷爷现在也躲着王立行不肯出面,这件事陆之璞必须要妥善解决,否则后面整改其他业务的时候,那些人用同样的方式来闹,耗费时间不说资金成本也不会低。 苏菲和沈锐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太好,苏菲见宋清和独自坐在电脑前,走上前笑着问:“还习惯吗?” 宋清和笑着回答:“嗯。”又问:“苏菲姐,怎么出来愁眉苦脸的?” 苏菲长叹一口气,“还不是昨天那个事闹的。”她摇摇头,“上头斗法,小鱼遭殃。” 看着苏菲离去的背影,宋清和想起来昨天在会议室骂陆之璞的老人。昨天下午帮赵谨整理会议记录的时候才知道那个老人是佳能能源的董事长王立行,至于那个年轻男人,是他的孙子王恪。 听赵谨的意思,大概就是佳能能源的业务已经不符合市场发展,陆之璞想要砍掉这部分的业务,将资金回笼投入新能源业务,但佳能能源是王立行一手创立起来的,再加上陆之璞刚接手磐石控股第一个就拿他开刀,他心生不满,这几个月都一直都拖着不配合,处处给陆之璞难堪。 第8章 边界试探 把一些需要陆之璞签字的文件整理好后送进他的办公室,见陆之璞抽着烟凝着眉,桌面上放着的是佳能能源工厂工人安置方案文件。 宋清和把文件放在他的手边,“璞总,这是各个部门需要您审批签字的文件,有几个比较着急,我把时间标记好了。” 陆之璞右手夹着烟,抬起左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大概是盯着电脑屏幕还是文件看久了,眼眼睛有些疲劳,“嗯,放着吧,我签完字喊你。” 他的声音比起之前多了厚重和沙哑,宋清和看着一旁的烟灰缸,上面已经有不少烟头,这才一上午就抽了这么多烟。 宋清和虽然不抽烟,但是他也知道,人心烦的时候就会试图做一些其他的事来转移注意力,或者放松一下神经,而抽烟相对来说,是一种比较方便的法子。 大概是因为佳能能源工厂的工人安置问题心烦。 “璞总,”宋清和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其实,您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亲自去那边工厂一趟的。” 陆之璞放下手,抬眸看着他,“说下理由。” 宋清和学的是人力资源专业,他知道业务转型如何安置好员工是一项极具挑战性且责任重大的工作,处理得当不仅能平稳过渡降低风险,更能彰显企业的社会责任和人文关怀,磐石控股作为国内头部投资企业,这件事要是处理得不好,说不定可能还会引起舆论风波,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宋清和回答说:“佳能能源是王老一手创立起来的,工厂的工人都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他们不仅对厂子有感情,对王老必然也是敬重万分,现在面临业务转型工厂关停,这对他们来说一时间肯定是很难接受的,如果璞总能够亲自去工厂和他们面对面沟通,了解他们真实的想法和需求,或许也能让我们制定出更贴合工人需求的安置方案,这样一来,让工人在这个变动时期感受到公司对他们的重视和关怀,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也能避免因为安置不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问题,减少舆论风险,可能我们目前做的安置方案和实际情况有所偏差,那些工人未必能够接受。” 第10章 诚如宋清和所言,当决定砍掉佳能能源业务的时候,陆之璞试图通过用各种清晰的数据报表来说服王立行配合磐石控股的专项小组来完成工厂关停、工人安置的事宜,他做事讲究效率,只要按照合法合规的程序,该赔偿的钱他不会少一分。 佳能能源回笼资金依然会按王立行的占股比例分给他,他如果愿意可以继续投入磐石控股其他业务,如果不愿意退股套现也可以,现在关停业务,无论对磐石控股还是对王立行来说都是及时止损。 但这件事从在董事会上面提出来的时候,王立行就表现得很抗拒,反复沟通了很多次,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 王立行认为陆之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拿自己立威,几次当众给陆之璞难堪,陆之璞敬他是长辈,从来没有和他当面红过脸,这也是他正式接管磐石控股后除旧布新要做的第一件事,不能出现任何岔子,否则这些本来就不服自己的元老,只怕又要一窝蜂地跑到爷爷烦他老人家。 和王立行的沟通也总是话不投机,每天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很多,每周要见的人也不少,所以无论做什么决策,他总是追求效率,能多花点钱解决的事他绝对不在感情上浪费时间。 但他偏偏就忽略了,他爷爷那辈老企业家都是在腥风血雨中打拼出来的,讲江湖义气和兄弟情怀,业务转型是顺势而为,王立行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大概是认为现在面临业务转型,跟着他的这帮子人没了去处,又担心他们被亏待,所以一直不松口,就是想要为他们争取到更好的安置。 之前赵谨刚来自己身边的时候,也能时不时给自己出点主意,后面他事情多了,特别是婚后生了孩子,精力也大不如从前,有时候也就不能及时地帮自己出主意,眼下听了宋清和的话,陆之璞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陆之璞凝着的眉松开了,再看宋清和的时候,神色又不太一样了,以为会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观察事情倒是细致入微,他才来两天,这个事他都没接触过,赵谨也不会和他多说,不过就是倒个茶,听到只言片语,就能给自己提供一点思路,“你提的建议不错,倒是让我想起来你是学人力资源的。” 宋清和喜欢听陆之璞夸自己。 陆之璞说:“你去给王老的秘书联系下,约下明天下午的时间,我们和王老一起去工厂那边看下。” “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宋清和看着他空了的咖啡杯,旁边也没有其他的水杯,又抽了这么多烟,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嗓子。 在赵谨给他发的公司高管联系薄里找到王立行秘书的手机号,拨过去后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致电来意,对方的语气不是很好,沉默片刻后才回复说:“王老这边没问题,明天下午2点,工厂见。” 确定好时间后给陆之璞发了消息,陆之璞回复:【好。】 宋清和又把周三下午2点到4点的行程看了下,本来安排了集团下面子公司有个高管要来总部和陆之璞开会的,现在行程有了冲突,宋清和又发消息:【璞总,明天下午2点和启明科技陈总的会议要取消吗?取消后安排其他时间吗?】 过了半个小时后,陆之璞才回:【进来。】 宋清和正想着怎么给他送水进去才显得不刻意,他正好喊自己进去,宋清和就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一起带了进去。 快到中午了,陆之璞起身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晴好的天,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抬手松开了领带,忙碌了一上午,烟抽了不少,此时才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有些发痒。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这是宋清和的敲门频率,陆之璞说:“进来吧。” 宋清和端着温水进来后,就看到陆之璞正站在窗户前眺望着远处,还未完全移走的一点日光落在他的身上,让宋清和瞬间就想到了在寺庙的那个午后,陆之璞半身被日光笼罩的景象,哪怕是包裹在岩层下的玉石,也因为日光的强烈,发出晶润的光泽。 陆之璞长得实在英俊,且气度不凡。 陆之璞没有转身,“桌上的文件我签好字了,你和陈总的秘书联系下,说下周一早上我去启明见他。” 宋清和把水杯放在电脑屏幕的下方,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和咖啡杯,“好的,我和他确认好告诉您。” 快到饭点了,宋清和担心陆之璞又不按时吃饭,犹豫了一下,又问:“璞总,今天中午您是在公司食堂用餐,还是给您订餐?” 陆之璞淡淡地说:“随便安排吧,没什么胃口。” 又没胃口。 宋清和把咖啡杯带了出来,又通知那些人上来拿签好字的文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应该给陆之璞点什么。 没有机会和他单独吃饭,摸不出来他喜欢吃什么食物,总不能天天喝粥吧,他块头又大,这样一工作起来就不按时吃饭,身体迟早会被自己搞坏的。 宋清和愁眉苦脸半天,直到阚清给他打电话,“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阚清正好是赶在饭点的时候来的,她在家做了饭,就用保温盒装了一起带过来,宋清和下来后,阚清把便当袋递给他,“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正好给你带过来,饭我没带,你去你们食堂打点。” 宋清和接过袋子,突然福至心灵,凑着脸就贴在了阚清的肩膀上,“阚女士,你可来的真是时候,等我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将拿出三分之一给你花。” 阚清揉着他的头发,“食堂不好吃?饿坏了是吧?” 宋清和带她找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是是是,谁的手艺都比不上阚女士的手艺。” 阚清上了车,笑得不行,“油腔滑调,我走了,记得好好吃饭。” 宋清和挥挥手,“开车慢点。” 陆之璞重新坐回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电脑屏幕下方冒着热气的玻璃水杯,应该是宋清和刚刚带进来的。 小孩子心思还挺细腻,杯子的水温热,熨帖地滑过喉咙,让他干得有些发痒的嗓子顿感舒服了许多。 才坐下来没多久,门口又响起两重一轻的敲门声,陆之璞说:“进。” 就见宋清和提着一个卡通便当袋进来,眼睛笑得黑亮,露出整齐糯白的牙,“璞总,我妈妈刚刚来给我送饭,要不要一起吃点?” 陆之璞绝大多数觉得没胃口,一来是因为忙碌,二来是因为没有特别喜欢吃的食物,食物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果腹,他的身体必须通过进食来满足日常的消耗,但每每吃起来的时候,总觉得索然无味。 自小生活优渥,吃遍了山珍海味,工作后,经常又是各种饭局,对于食物的敏感,他早就变钝了。 宋清和站在他的面前,殷切地说:“璞总,我妈妈的手艺很好,真的,我向您保证,不好吃我把我头拧下来给您。” 陆之璞被逗笑,“我要你的头做什么?” 都拿到面前了,又一副诚恳模样,陆之璞没舍得拒绝,站起身走到茶几前,“那我沾你的光,尝一尝。” 宋清和把便当袋里的保温盒拿出来,一共三样菜,糖醋排骨,酱油土豆丝,白灼菜心,那道糖醋排骨的盖子一掀开,香味就扑鼻而来,排骨上面淌着蜜色的酱汁,看上去就入味软烂,“我去食堂拿两碗饭下来。” 出来后,宋清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提着便当袋进陆之璞的办公室之前,宋清和心里打了几次退堂鼓。 万一陆之璞拒绝了呢?万一他真的不吃呢?万一他反感自己这么热情呢?万一…… 但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是要靠一点点的试探、一次次地越界来打破的。 再说,陆之璞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没有拒绝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明还可以再进一步试探。 坐下来吃饭后,宋清和看着陆之璞夹起一块排骨,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问:“璞总,怎么样?好吃吗?” 味道的确很不错,陆之璞“嗯”了一声,“你妈妈手艺的确不错。”又问:“你妈妈特意来给你送饭?不爱吃公司食堂?” “没有没有,”宋清和连忙摇头,怕陆之璞以为他娇气,“她今天中午刚好路过这边,就顺便给我送了个饭,我不娇气的,璞总,食堂很好吃。” 陆之璞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我又没说你娇气。” 说话嘴快,不小心把自己多想的心思说了出来,宋清和脆生生地说:“我怕璞总觉得我娇气,当助理娇气可不行。” “嗯,这是实话。”陆之璞吃饭的时候,下颌线会绷起来,他面部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死角,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一种说出不来的矜贵,“当我的助理,可不能太娇气。” 宋清和腮帮子鼓起一边,满脸严肃地说:“我肯定不娇气的,璞总放心。” 陆之璞看着他这幅样子,脑海里莫名地就浮现出小仓鼠吃东西的样子,他嘴巴小,唇色红,不管吃饭还是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都透着几分可爱。 第11章 糖醋排骨吃了4块,酱油土豆丝吃了一些,白灼菜心吃得最多,看样子口味偏淡。 吃完后,陆之璞帮宋清和把饭盒收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宋清和笑着说:“璞总不嫌弃就好。” 他说话声音清冽温润,也不刻意谄媚或者拐弯抹角,陆之璞听他说话时会觉得轻松,许是在名利场浸淫太久,所以看这些年轻人,总觉得如润物春风。 第9章 有求皆苦 周三一早要和爷爷去见政府单位的领导,陆之璞让宋清和送他回了陆家大宅,小区大门进去后,是一条两旁种满松柏的双行车道,路灯昏黄,在萧瑟的冬夜朦胧了月光。 陆之璞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直到家门口,宋清和才轻喊了他一声:“璞总,到家了,明天早上8点来接您是吗?” 陆之璞睁开眼睛,宋清和明亮的双眸就闯入眼中,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清澈。 以前有不少人猜测自己的喜好,往自己的床上送人,男人女人都有,陆之璞总觉得乏味,并非他们没有姿色,只是佛家说“有求皆苦1”,陆之璞体会不到太多七情六欲的快乐,也不想为其所苦。 漂亮的男人见过不少,但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少年气的男人,太少。 陆之璞点点头,下车后又说:“辛苦了,回家早点休息。” 宋清和咧着嘴就笑起来,唇边漾起的酒窝很是俏皮可爱,“璞总也早点休息。” 陆宅大而深,加上厨师保姆司机,拢共也就住了8个人,陆之璞回来得少,宅子就更冷清,保姆看到陆之璞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外衣,问:“小璞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老钱做。” 陆之璞摇摇头,“不用麻烦了,爷爷呢?” 保姆说:“睡了,先生还没回来,太太在佛堂。” 这都快11点了,蔺如兰还在佛堂。 从后院的长廊绕过翠湖,湖边起了风寒意重,陆之璞穿着深色西装,夜色拢在他的身上,如同夜间行走的鬼魅。 四合院里的边边角角都熏着檀香,院落屋舍暗香浮动,越临近佛堂,檀香味越重,这种肃穆而又沉重的香味几乎无孔不入,净往骨头缝里钻。 佛堂是奶奶在世时建的,爷爷早期创业的时候黑白道都混过,做过一些亏心事,后面洗白了,但奶奶心里总放不下,又想为子孙后代积福,就从寺庙里请了一尊佛像回来供着,每天总要来这里念念经,祈祷家宅安宁。 父亲婚后开始出轨,奶奶就带着怀孕的母亲来这里诵经,陆之璞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听诵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2。 这是陆之璞小时候听到母亲蔺如兰念得最多的一句,但其实她根本放不下,好几次失控的时候,都会用手掐住陆之璞的脖子,直到家里的保姆发现赶来制止。 至于父亲陆为民,他根本没时间管自己,他对妻子是谁不在乎,至于孩子,他更无所谓。 他是被爷爷奶奶逼着娶母亲的,他不爱母亲,只是因为爷爷奶奶觉得母亲适合当陆家的儿媳。 就当是充当陆家的门面,娶回来供着都行。 奶奶当时说。 所以蔺如兰后面发疯掐陆之璞脖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哭着问:“我是你们陆家的摆设吗?我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像吗?” 佛堂的门没关,橘黄色的灯自里投出一小块光影在门口,陆之璞远远地看到蔺如兰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圈成色极好的翡翠佛珠,那条佛珠是他在拍卖会上拍卖下来的,两千多万,去年送给蔺如兰的生日礼物。 穿着黑色暗纹绣花袖口和领口处都有毛边旗袍的蔺如兰背影看上去同少女没有什么区别,她保养得好,不做表情时,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陆宅有专门做护理的地方,每个星期都会有人上门给她做护理。 她是江城大学新闻传媒系的教授。 婚前。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算起来陆之璞也有半个月没和她见面了。 蔺如兰扭过头,看到自己的儿子斜靠在门上,那张年轻的脸,三分似自己七分似陆家人,她面容恬淡,声音又柔又轻,却有着淡淡地恹味,“准备去睡了。” 起身时,陆之璞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母子二人生分又客气,陆之璞扶着她往外走,夜里长廊有些暗,蔺如兰问:“陆之琢回国了?” 陆之璞答着:“嗯。” 蔺如兰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偏偏你爷爷退居幕后就回国,这个时候回来,只怕不是要和你争点家产?” 陆之璞的语气不咸不淡,“他自己有本事。” “谁会嫌钱多?”蔺如兰冷笑起来,“蓝鲸资本在国外发展得不错,你爷爷他们就立马对外公开了陆之琢的身份,还准备把他的名字写进族谱,让他认祖归宗,到时候他们哪怕要分财产给陆之琢,你也不能说个不。” 陆之璞不想在这个事上面和蔺如兰说太多,她恨陆为民、恨他在外面的女人、私生子,这点陆之璞始终不理解。 她既然不愿意放弃现在这样的生活,那么现在她忍受的一切,也应该能说服自己接受。 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遇到陆家的司机,他说:“小璞,老爷子说明早用他的车,我送你们,免得你又要安排车子把他送回来。” 陆之璞“嗯”了一声,到房间准备洗澡时,想起来要通知一下宋清和。 怕和之前的助理一样,下班了不看微信,陆之璞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坐在浴缸的边沿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两声后,宋清和轻松活泼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刚刚沾染的厚重彷佛一下子就被冲淡了,“璞总?” 陆之璞“嗯”了一声,“清和,明天早上不用来我家里接我了,你去另一个地方接我,时间的话,你不用出门太早。”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陆之璞就听到那边的水声,应该是卫生间花洒。 电话接通后,那边就安静了,宋清和说:“好,那璞总麻烦您在微信上面把位置发给我,我出发前跟您确认时间。” 宋清和又说了句,“璞总,早点休息。” 陆之璞“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向浴缸,卫生间空旷安静,都能听到水声的回响,陆之璞想起刚刚蔺如兰的话,难免觉得陆宅越发沉闷压抑。 陆之璞的心里和陆家大宅一样,藏了很多心事,求神拜佛也解不了他的惑,他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神经中敏感脆弱的一部分。 爷爷已经80多岁了,自奶奶去世后,爷爷工作起来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父亲没有事业心,担不起重任,陆之璞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就一直被爷爷带在身边学习经营,直到去年正式接手磐石控股,爷爷虽然挂名董事长,但除了一些重大会议,他几乎都不怎么出面。 一早陆之璞候在门口,看到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爷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陆之璞疾步上前托着他的手臂一道往外走。 陆老爷子看他垂眉顺目的样子,忍不住开始说教起来,“工作再忙,也要好好休息,年轻的时候熬坏了身体,老了怎么都补不回来的,一大早不要喝冰美式,对肠胃不好,一日三餐按时吃,实在不行就早点结个婚,找个体己的女孩子照顾自己。” 陆之璞“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陆老爷子被他扶上了车,“你知道个屁!” 并排一起坐在后座,陆老爷子又开始忍不住说教起来,“你说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别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也不去看,你和你老子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老子满世界飞身边女人不断孩子一堆,你呢,年纪轻轻的……我给你推荐的大夫你去看了吗?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陆之璞被说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把话题转向别处,“我今天准备去佳能能源的工厂看下。” 陆老爷子终于不再继续说陆之璞的个人私事,“王立行不愿意你动佳能能源,是担心王家在磐石控股的根基不保,这个恶人我不能做,所以只能留给你,想办法安抚一下工厂员工,至于老王,他也该退休了。” “他孙子王恪回国了,”陆之璞想抽烟,又怕陆老爷子念叨,就忍住了,“王老儿子去世得早,家里就是夫人还有儿媳孙子,可能也是顾虑自己走了后,没人照顾一家老小,如果佳能能源能顺利关停进行资金回流的话,就把这部分资金投入到新能源,或者收购科技类型的公司,让王恪担任高管,按回流资金投入的占比,给他几家公司的股份。”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嗯,考虑得很周道,就按你的意思做吧,说到底,老王还是顾虑太多,也不信任你,毕竟你接管磐石控股后,第一个就拿他开刀,他心里肯定是不满的,不过我们都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世界,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第12章 陆之璞说:“爷爷不老。” 陆老爷子呵呵一笑,“对了,阿琢回国了,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饭,你老子在外面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女人有孩子,这么多个,也就阿琢有出息,另外那几个,成不了气候,但说到底也都是你的弟弟妹妹,陆家的家业只会属于你一个人,但你还是要拿出陆家当家人的气派,该看顾还是要看顾的。” 闻言,陆之璞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知道的。” 陆之璞想要和政府开展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的合作模式,由磐石控股名下的企业作为总集成商,利用数据开发增值服务,把江城打造成智慧城市标杆,后续对磐石控股想要深挖科技蓝海大有增益。 陆老爷子虽然退居幕后了,但当初积累的人脉还在,带着陆之璞和政府人员聊了一上午,宋清和差不多9点半的时候给陆之璞发消息:【璞总,我准备出发了,大概30多分钟到。】 陆之璞:【嗯。】 喝了两杯茶,聊到了中午,饭局组不了,出来后,陆之璞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送爷爷上车后,陆之璞刚准备走,陆老爷子叫住了他,“阿璞,我知道你心里有苦,是我以前工作太忙了,没管好你老子,现在你长大了,你是你,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小时候。” 陆之璞勉强扯出一个笑,“嗯。” 第10章 海盐芝士 没有立马上车,陆之璞走到车前点了烟抽了两口,忍了一早上,此时烟瘾上来嗓子都是痒的,他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下玻璃,宋清和开了车窗后,冲陆之璞笑了起来,“璞总,我没来迟吧?” 陆之璞看到他乖巧又渴望被夸赞的笑,心里微微触动,“没有,等很久了吧?” 宋清和看着他夹烟的手,手指修长,骨肉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也就一个多小时。” 陆之璞侧过脸抽了一口烟,他皮肤白,胡子打理得干净,线条流畅的侧脸成熟英俊。 宋清和的喉结默不作声地滚动了两下。 “你找个吃饭的地方,中午吃个饭,吃完饭直接过去,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王老计较,可以提前,不能迟到。”陆之璞抽了两口烟,解了下瘾就把烟按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陆之璞上了车后,宋清和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在附近商场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依然是清淡的口味,点了三样简单的小菜,吃完下楼时,路过一家奶茶店,宋清和瞄了两眼,又舔了下唇,脆生生地问:“璞总,喝奶茶吗?” 陆之璞:“……” 宋清和指着奶茶店的牌子,“这家有一款奶茶很好喝,还是0卡糖的,璞总试试吗?我请璞总喝。” 时间还早,陆之璞从来没有喝过奶茶,见宋清和馋得像想吃糖的小孩,没忍心拒绝,点了点头,“试试吧。” 中午商场人不少,人来人往的,宋清和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站在奶茶店里,乌黑的碎发在灯光下有些微微泛黄,陆之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打量着,像看自己家小孩一样。 点完单等奶茶时,宋清和的手指摩挲着小票,一起吃饭的邀请没有拒绝,请他喝奶茶也没有拒绝,大概还是心软,不好拒绝。 心软的人,最好拿捏。 等宋清和提着两杯奶茶过来,陆之璞就收回了目光。 一整夜的压抑,此时烟消云散。 “璞总,我给您挑的是这款,很好喝的。”宋清和把海盐芝士递给陆之璞,“璞总之前喝过奶茶吗?” 宋清和给自己点的是抹茶牛乳,冰的。 陆之璞的是热的,他把吸管捅进去后,尝了一口,不算甜,带点咸味,芝士口感浓郁,“第一次喝。” 宋清和一口奶茶下去眼睛都爽圆了,像是听到火星撞地球一般稀罕,“奶茶这么好喝,璞总竟然是第一次喝!” 他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以后给璞总买。”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吐了吐舌头。 陆之璞喝了两口奶茶,一本正经地说:“奶茶热量高,添加剂多,喝多了……” “我妈也经常这么说,但是每次我点的时候她都会让我给她带一杯。”宋清和笑得眉眼清浅,“偶尔喝下没有关系的,人有时候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吗?” 直到上车的时候,陆之璞都在想,喝奶茶算什么乐子?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陆之璞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宋清和等红绿灯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从后视镜打量他,他身上的檀香味在车厢里慢慢扩散,闻着让人觉得安心又让人觉得飘渺。 工厂在郊区,道路两边都是梧桐,叶子枯黄后被风吹了满地,这一带建筑和车流都少,午后静谧安静,显得有些荒凉。 静得可以听到陆之璞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无疑,陆之璞是宋清和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突然,后视镜里的陆之璞睁开了眼睛,镜子里的目光和自己对视上,宋清和吓得立马撤回了目光,正好绿灯亮了,他连忙松了刹车开了出去。 陆之璞再次看到宋清和半截软白的耳垂红透了。 到了佳能能源的工厂,王立行还没到,厂长老杨候在大门口,宋清和停好车后就和陆之璞下了车跟在他的身后。 工厂已经差不多有40多年的历史,很多人在这里退休后,子女又进了这里,老杨接的就是他父亲的职位,他带着陆之璞和宋清和往工厂里面走着,陆之璞问:“厂里年轻工人多吗?” 老杨虽然知道关停工厂是顺势而为,但他到底也在这里干了十几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本来工厂都是以王老为首,当时听说陆之璞要关停他们工厂的时候,个个义愤填膺差点闹到了磐石总部,“大概有一半年轻人。” 陆之璞“嗯”了一声,继续跟在他身后往车间里面走。 车间的生产还没有停,准备关停的消息没有放出去,目前还能接到一些订单。车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还有机械设备运作声。 陆之璞和宋清和刚进去,老杨就打招呼说:“大家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璞总过来看我们了。”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宋清和不由有些发怵,这些工人眼里并没有善意。 不等陆之璞开口说话,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就直接问:“你是来关停我们工厂的吗?” 老杨故意凶了他一下,“小李,说什么呢?璞总是来视察工作的……” “不错。”陆之璞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大家没有办法接受,我也理解大家的感受,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你根本就不了解!”小李打断陆之璞的话,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你说关停就关停,我们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现在就因为你一句话,就要砸掉我们的饭碗,目前还能接到单子,工厂也没有亏损,我们都不同意关停!” “对,我们不同意!” “……” 人群突然就吵起来了,陆之璞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到了和王立行约好的时间,他还没到,再看工厂这群人的反应,只怕是提前商量好,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宋清和走上前大声喊起来:“大家冷静点,璞总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问题才来的,有任何诉求都是可以沟通的,我们都知道大家对这个厂子有感情,但是能不能先听璞总把话讲完?璞总一直都在很积极地……” “骗子!”哄闹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朝陆之璞扔了一个手握测试仪器过来,宋清和见了,连忙把陆之璞护在了身后,仪器正中他的脑门。 猛地被砸一下,宋清和疼得有些站不稳,身后往后退了下,后背靠在了陆之璞的胸前,“清和!” 见宋清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陆之璞刚准备伸手去扶他的时候,宋清和走上前冲着他们说:“我知道你们担心工厂关闭后的安置问题,璞总和王老一直都在积极地沟通,并且让总部拟定相关的安置方案,你们都在这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不相信璞总,也应该相信王老,无论工厂关停是否,他绝对不会放你们吃亏……” 应该是砸得有些疼,陆之璞听到宋清和的声音都在发着颤,他上前看着宋清和捂着脑袋,眼睛红得不行,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那群吵吵闹闹的工人看到面前长相清秀乖巧的年轻人哑着嗓子说了这番话后纷纷冷静下来,宋清和接着说:“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没有人愿意把经营了这么久的业务暂停的,佳能能源曾经是磐石控股最结实的臂膀,但现在,它已经不符合市场的发展需求,关停工厂,不代表佳能能源过去做出的努力就被抹去了,它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存在,而你们依然可以选择和它并肩作战,璞总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个意思,希望大家能够给璞总一些时间,他和王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语气真诚,言辞恳切,再加上一张乖巧白净的脸,红着眼睛含着泪说出这番话后,在场不少人纷纷动容,不免觉得自己反应太过。 第13章 陆之璞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说的也是陆之璞想要说的心里话,但要是让陆之璞自己来说,他未必能说得像宋清和这么温和动情,看着宋清和一张一合的唇,陆之璞忽然觉得,他的确没有自己想象中娇气。 老杨听完这番话后也不由低下了头,陆之璞今天要来,王董的秘书给他们打了招呼,说是要给陆之璞一个下马威,工厂的这些人也知道关停工厂是顺势而为,但他们也担心自己后续的安置,又加上跟了王立行多年,王立行待他们也不薄,觉得磐石控股现在卸磨杀驴,自然就抵触情绪大了一些。 陆之璞扶着宋清和出了车间,宋清和还捂着脑袋,直到走远了一些,才疼得龇牙咧嘴起来,陆之璞拉开他的手,“让我看看。” 拿开他的手,小心地掀开额前的碎发后,陆之璞的眼眸一颤,就见宋清和白皙的额头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上面破了一点皮,包都是紫红的。 测试仪是塑料的,外观棱角比较钝,所以没有砸出血,看着宋清和含着泪发红的眼睛,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陆之璞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宋清和眼睛往上瞟了瞟,想要看到自己额头的包,“应该没事,就是起了个包,冰敷一下晚上回去再涂点油就好了。” 陆之璞坚持要带他去医院,宋清和忍着疼笑着说:“璞总,真没事,我以前也磕碰过,我知道的,就是小伤。” 陆之璞不放心,“你确定吗?” “真没事,”宋清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照了下自己的额头,“男子汉的,这点小伤不用跑医院。” 陆之璞被他这句话逗得有些忍俊不禁,他想说宋清和看上去像小孩子,又怕伤他“男子汉”的自尊心。 他扶着宋清和的胳膊往停车场走去,“以后这种事躲着点。” 宋清和虎着一张脸,“那不行,我是璞总的特助,遇事我肯定要站出来保护您。” 陆之璞不置可否,小身板,孩子气,真遇到事自己保护他还差不多。 陆之璞让宋清和上了副驾驶,上车后宋清和拿起自己的奶茶,“欸,我奶茶是冰的,我先用奶茶敷一下。” 刚准备把沁着水珠的奶茶杯让自己脑门上贴,陆之璞抽了纸巾从他手上接过奶茶,给他把水珠擦干,又包了两层纸巾。 宋清和不动声色地看着,在陆之璞把奶茶递给他后,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接过奶茶先啜了两口,他嘴巴小,喝奶茶的时候像小仓鼠一样。 车子开出后,陆之璞听到宋清和“呲”了一声,冰凉的奶茶贴着红肿的包怕是有些疼,陆之璞说:“你这样回去,只怕你爸妈会担心。” 宋清和又把奶茶拿下来喝了两口,“就说不小心撞门上了,”喝完继续把奶茶贴在脑门上,“再说了,我都长这么大了,学走路也要摔跤呢。” 说这句话时表情有点小倔,陆之璞说:“你爸妈很疼爱你吧?” 宋清和乖乖地“嗯”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妈也不算年轻了,好像我不管长多大,在他们眼里一直都是小孩。” “你爸妈结婚晚?” “不是,”宋清和看着他,骄傲地说:“他们大学毕业就结婚了,说是当时太过相爱,想要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怕生孩子会破坏氛围,很长的时间里就一直没有生孩子的念头,后来两人大概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就在35岁的时候生了我。” 太过相爱? 这四个字对陆之璞来说,属实太过稀罕,他从来都不知道,爱可以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等红绿灯的时候,扭过头看了一眼宋清和,就见他把奶茶贴在脑门上,两道漂亮的眉紧紧蹙在一起。 第11章 习惯培养 路上接到王立行的电话,陆之璞开的外放,王立行在电话那边说:“我听说他们打伤了你的人,严重吗?没事吧?我们堵车,才到,老杨说你已经走了……” 陆之璞打断他的话,嗓音低沉发冷,“过几天来公司聊吧。” 今天来工厂,是打算和王立行一起,听取工人的诉求,自己亲自来也是为了表示诚意和重视,王立行显然一意孤行,还煽动工厂的工人给自己下马威。 陆之璞之前还有耐心和王立行好言相劝,但今天,在看到宋清和红肿的额头、湿了的眼睛,这点耐心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接电话的语气明显不对,宋清和大概猜到了,今天工人起哄,大概是给陆之璞下马威的,“璞总,那些工人其实没有恶意,大家都是普通人,在一个地方上班上了十几二十年的,一下子关停工厂肯定接受不了,王老平时对这些员工应该不差,所以他们信任王老,要劝的话,还是得先说服王老才行。” 陆之璞要上来的情绪,被宋清和稍稍压了压。 到了公司,陆之璞把宋清和带进了办公室,“你进隔间去休息下,我去给你拿个冰袋过来。” 宋清和走到书柜旁摸索墙面,想要找到隐形门的入口,摸半天没摸到在哪里,陆之璞脱了外套刚准备出去,见状,走到宋清和的身后,手抬高按在他脑袋上面的墙面上,门板就弹开了一条缝。 宋清和扭过头,对上了陆之璞微垂的双目,他个头比自己高出些许,这样仰视的角度,宋清和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温柔。 心头一暖,宋清和笑了起来。 陆之璞看着他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微微怔神,缓过来后,温声说:“进去吧。” 宋清和进去后脱了外套和鞋子,躺在枕头上面嗅着残留的广藿乌木香味。 陆之璞去行政部拿了冰袋,进隔间时发现宋清和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领带解开放在一旁,白衬衣扣子松开了两颗,两根明显的锁骨露了出来,脖子上还有红绳子挂着的小金貔貅,衬得他那块皮肤越发白皙细腻。 陆之璞拉过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轻手拨开他额前的发,看着红肿的那一块,他仔细打量着宋清和的脸,想起他在工厂时含泪对工人说的那番话,真切又诚恳,还有虎着脸说要保护自己的样子。 这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上班受了这样的伤,回去还不知道父母会心疼什么样子。 沉如死水般的一颗心,不由颤了颤。 把冰袋轻轻地贴在他的脑门,隔一会拿起来一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倒头就睡。 敷了几分钟后,陆之璞才起身走出去。 宋清和紧抿着的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没有变,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温柔。 宋清和把脸埋在枕头上暗暗地想着。 赵谨进办公室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宋清和,“听说清和受伤了?人呢?” 陆之璞接过他手中的文件,是几份投资意向书,“在隔间休息。” “王老这块骨头,只怕不好啃,”赵谨忍不住皱了下眉,“他孙子看上去还挺通情达理的,最好能从他孙子身上下手。” 陆之璞点了一根烟,“你约个时间,让王恪来公司一趟。” 佳能能源工人安置的问题,陆之璞让赵谨再组织开会,赵谨本来把沈锐和苏菲都喊到办公室了,陆之璞想起来宋清和还在隔间休息,隔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为了避免自己睡过头,有人喊听不到,当初装修办公室的时候,就没有装隔音。 陆之璞说:“去旁边的会议室吧。” 苏菲优化了方案,给那些工人提供后续的就业保障,包括与一些合作企业沟通协调,为他们提供合适的工作岗位。 陆之璞补充了了一些,让沈锐划出专项资金,为接下来可能面临下岗的职工做好善后的过渡期工作,成立专项小组来处理这件事。 会开完后,陆之璞回到办公室,发现宋清和还没醒,看了一眼手表,快到了下班的点。 走进隔间看到宋清和双腿夹着被子,睡得正香,衬衣的下摆从裤腰扯了出来,露出半边平坦的腰腹,白净的脚丫子露在外面。 陆之璞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原以为宋清和还会客气一下,躺一会就起来,没想到一躺下去,睡得昏天黑地。 20来岁,正是睡眠好的时候。 陆之璞给他拉好被子盖住他的腰和脚。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砸后有点犯晕,陆之璞给自己冰敷后没多举宋清和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看向窗外,天都黑透了。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完了完了……” 手忙脚乱地拿了外套领带,提着鞋袜拧开了隔间的门,他以为自己在这里睡着被人忘记了。 潦草地走出隔间,宋清和看到正靠在办公椅上抽着烟的陆之璞,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的淡漠给人一股厌世感。 见宋清和出来,陆之璞从放空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着宋清和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他淡淡地问:“醒了?” 宋清和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唇,“那个,璞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第14章 就是太能睡了。 宋清和没好意思说错口。 陆之璞掐灭了烟,“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家。” 上了车,看到车载显示屏上面的时间,宋清和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8点多,“那个,璞总,要不,我自己回家吧……” “把你家定位发一下。”陆之璞无视了他的话。 宋清和掏出手机把自己家的定位发到了他的微信,发完后怯生生地看着陆之璞,“璞总,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陆之璞不明所以,以为他今天受了惊吓,“你准备离职?” “怎么可能?!”宋清和激动起来,“我才不会离职呢!” 二环边上的小区,在大学城的附近,现在没那么堵车,过去的话估计只要半个多小时。 陆之璞握着方向盘,“那你为什么明天不能来上班?” 宋清和嚅嗫地说:“我睡过头了……” “这个年纪不就是爱睡觉的年纪?”陆之璞忍着笑,“今天还受了伤,是要好好休息下。” 宋清和点了下头,继而又摇头,“我不是故意要睡那么久的,您可以扣我半天工资的……” 陆之璞侧目看着他耷拉的脑袋,睡醒后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两簇呆毛翘了起来,弯着半截白皙的脖颈,让陆之璞想起慵懒的猫,“那你受了伤,要不要申请工伤赔偿?” 宋清和摇着脑袋,“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估计也赔偿不了多少钱,可能还没有我半天工资多……” 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陆之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看向陆之璞时,见他直视着前方,唇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夜色正浓,车厢的光线时明时暗,光影作用下,人的面部轮廓就会显得越发深邃,宋清和的脑门没有那么疼了后,笑也能笑得开一些。 车子开到半路,宋清和的肚子叫了起来,陆之璞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宋清和“嗯”了一声,“璞总想吃什么?” 陆之璞对这一带不是很熟,“你挑个你喜欢吃的。” 想着他今天在工厂为了自己受伤,陆之璞心里总是有几分过意不去。 话既然这么说了,宋清和坐在副驾驶指路,最后七拐八拐地到了江城大学的小吃街,车子停好后,宋清和猴急猴急地下车,“璞总,快走,不然去晚了要排队。” 一条望不到头的小吃街热气腾腾,道路两边全部都是各色的小吃招牌,路边摊更是比比皆是,不少店主拿着喇叭吆喝,什么特色炸串啊烤脑花啊等等,一路孜然飘香油烟滚滚,来往行人挤得走不动道。 都是顶着青春无敌面孔的大学生,也有一些小年轻的上班族来这边吃饭,人来人往的,难免磕磕绊绊,宋清和轻车熟路地带陆之璞朝里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这里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烤鱼店……” 正说着,迎面来了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宋清和还在扭头和自己说话,陆之璞看着横冲直闯找空子钻的电动车,刚想提醒宋清和小心,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他将宋清和一把拉到自己的怀里,电动车和他们擦身而过,带起了陆之璞的衣角。 淡淡的烟味侵入宋清和的鼻腔,嗅深的话,就是快要散尽的檀香味,他的心跳又乱了,甚至因为激动脸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 陆之璞松开了他的手臂,“看着点路。” 宋清和抬起脑袋,有些发怔地看着他,继而回过神来,“嗯。” 再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还没进店远远就闻到了辛香味,烤鱼店灯光亮,好在宋清和泛红的耳垂已经褪了颜色。 一看就是老熟客,宋清和进去后,老板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清和,好久没看到你了,实习去了?” 宋清和带着陆之璞找个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嗯,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上一份,酱香的,不要辣。” 老板娘笑着在单子上面划拉了几笔,“怎么,不吃辣了?” 宋清和嘿嘿一笑,“偶尔还是吃的,好久没见,老板娘又年轻漂亮不少。” 老板娘嗔笑,“就数你这张嘴会说话,送你一份千张。” 不锈钢桌面上铺着一层薄膜,宋清和给陆之璞拆开一次性碗筷的包装,“璞总,这里环境虽然简陋了点,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上学经常和同学来这家吃,我保证您等会吃到赞不绝口。” 陆之璞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倒也不嫌弃。 店里是老板娘扯着大嗓门吆喝的声音,外面是电动车鸣笛声和纷杂的说话声,晚上气温低,烧烤架子滋滋冒着热气,人们说话咧嘴笑也能呵出白雾。 陆之璞也没有想到宋清和会带自己来这样的地方。 宋清和给陆之璞倒了大麦茶,看似随意、实则紧张得不行,“璞总,您不会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 陆之璞“嗯”了一声。 宋清和咬了咬唇,故作为难起来,“璞总,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陆之璞喝了一口大麦茶,“你不是说这里味道好吗?试一试。” 宋清和说:“我怕璞总吃不习惯。” 陆之璞也并非不接地气的人,“能吃就行。” 烤好的鱼放在下面有炭火的铁锅里,浓郁辛香的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金针菇千张小白菜这些配菜泡在汤汁里面煮着,冒着腾腾热气。 宋清和满脸期待地看着陆之璞,“璞总,您快尝一尝。” 陆之璞在他的注视下夹了鱼肉,鱼皮烤得酥脆,鱼肉还很鲜嫩入味,比他在一些星级饭点吃的那些摆盘精致的鱼味道要重许多,“味道的确不错。” 宋清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暂时看不出来陆之璞喜欢吃什么食物,那么就带他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人是习惯性的生物,通过食物、气味等等来让陆之璞慢慢习惯自己,哪怕自己不出现在他面前,也要让他看到那些东西会想到自己。 就像爸爸路过花店看到妈妈喜欢的花就会顺路给她带回家一样。 驯服一个人,习惯往往比暴力更行之有效。 宋清和心存希冀,或许陆之璞会有一点点喜欢男人的可能呢? 陆之璞话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宋清和在说,陆之璞也不会让他冷场,在适当的时候接两句,说的都是学校的一些趣事,宋清和其实更想对陆之璞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但又怕陆之璞觉得他心思深。 以后总有机会说出口的。 吃完烤鱼两人上了车,车厢内全部都是烤鱼的味道,陆之璞把宋清和送到他家小区楼下,“你要是回去后还是觉得不舒服,明天就请假。” 宋清和隔着车门看着他,“谢谢璞总关心,璞总早点回去休息。” 到家后,宋清和手机收到消息提醒,陆之璞给他转了一万块钱,留言:【这几天吃饭的钱,不用走公司报销,额头的伤买点药。】 宋清和刚想回复说不需要这么多,转念一想,他后面给陆之璞买饭的次数还多着,留着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也想要给陆之璞花钱,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过于刻意说不定显得自己谄媚,就回复了一句:【谢谢璞总。】 自己开车到家后,陆之璞准备下车时,扭过身子去拿后座的包,看到放在后座杯卡里的奶茶。 还剩下大半杯,想了一下,陆之璞拿出来带进了家里。 空寂冷清的大平层,临窗可以俯瞰到江滩夜景,陆之璞端着奶茶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嗅到身上的烤鱼味道后喝了一口奶茶,咸甜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到那杯奶茶喝完,陆之璞一共想起宋清和三次。 第一次在电梯,第一天送自己回家,还有今天在工厂红了的眼睛。 第12章 味道残留 工厂回来后,王立行没来总部,他的孙子王恪倒是来了,宋清和做了两杯热拿铁,送进办公室,看到王恪坐在陆之璞的对面,两人都抽着烟。 看到宋清和过来,王恪朝他扬了扬下巴。 宋清和先把拿铁端给他,王恪伸手去接的时候,触到他的手指,坏笑起来,“这次手不抖了?” 他的手指有些凉,碰到自己的手指,宋清和触电般等他接稳了立马抽回手,被他说得心虚,耳垂顿时红透。 陆之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宋清和把拿铁放在陆之璞的手边,芳香浓郁的热拿铁上面是绵密的泡沫,宋清和奶加得多,咖啡液给得少,他以为陆之璞喜欢喝冰美式,但观察了三天,发现只是习惯而已。 既然如此,习惯是可以改的。 王恪尝了下拿铁,“阿璞哥,你助理咖啡做得不错。” “是吗?”陆之璞端起来抿了一口,口感丝滑绵密,味道的确不错,“是不错。” “听说你们昨天去工厂,你助理还受伤了?”王恪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温热光滑的触感很像宋清和的手指,“爷爷他也不是看不清形势,那一辈的人思想都有些倔,也就是这点倔,当初才能一路筚路蓝缕地走过来,佳能能源是他一手创立的,要他接受关停,也需要一点时间,阿璞哥,他说的一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第15章 “做晚辈的怎么能跟长辈计较?”陆之璞弹了一小截烟灰,“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王恪说:“准备成立一家大数据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现在这些也都还是起步阶段,未来还有一定的发展空间,国内这类型的企业产品垂直度过高,同质化严重,营销过头,用心做产品的很少,一个成熟的产品从可行性分析到通过测试,可能都要两年的时间,这期间要烧不少钱,很多投资公司都会觉得是风险投资。” 跟爷爷一起创业的这些人平时也经常来往陆宅,陆之璞从小就和他们的晚辈打交道,无论是在陆家还是在这些晚辈面前,陆之璞总是被赋予更重的担子,他不仅要护陆家周全,还要延续爷爷和这些人的情谊,照顾他们的晚辈,王恪比陆之璞小几岁,在众多晚辈中,也算是出类拨萃,自身能力不差。 陆之璞心里有杆秤,“国内市场比较浮躁,投资都看重短期回报,你是学能源与动力的,目前磐石控股也在投资这方面的业务,你要真想做,除了佳能能源回收后的资金投入,我再给你拉一些投资。” “那我就先谢谢阿璞哥了,”王恪又尝了一口拿铁,“对了,听说阿琢也回国了,准备回国帮你?” 陆之璞说:“准备开分公司,已经在选址了,他蓝鲸资本做得不错,后面估计会在亚太布局投资生态圈,有空组个局,一起吃个饭。” 王恪“嗯”了一声,“工厂那边,你安置方案做好后,我跟着一起去吧,免得又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 王恪出来时路过宋清和的工位,看着坐得端正一副乖学生姿态的宋清和,从平整干净的衬衣领口出露出来的半截白皙脖颈,碎发遮着额前的眉,褐色发亮的双眸清澈明亮,让王恪不由想起苍劲的松柏,姿态洁然。 “小猫咪,”王恪走上前双手撑在他的桌沿,低头迫近自己的脸看着他,“咖啡做得不错,怎么做的?” 宋清和被他吓一跳,身子朝后缩了下,“网上搜的教程。” 王恪被他受惊的反应逗笑,“什么教程?发我学习一下?” “你上网搜,很多。”宋清和不自在地看着他。 “别紧张,”王恪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微信,“加个好友?” 宋清和不想加,王恪见他没反应,“那我和阿璞哥去聊下,你故意……” “加加加,”宋清和拿起手机解锁,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 王恪扫了二维码,通过后满意地说:“道歉不能嘴上说说的,你只要……” “我不会透露璞总任何秘密的,”宋清和给他改了备注,“除此之外,你想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王恪笑得不行,“那下次请我吃个饭。”他看着宋清和发过来的名字,反复咀嚼,“清和,名字真好听。” 宋清和被他搅得心烦意乱,感觉像被揪着尾巴的猫,“好。” 王恪缠着他,要他送自己下楼,好不容易送走瘟神后,宋清和才去办公室给陆之璞送资料,顺便把咖啡杯拿出来。 昨晚是陆之璞自己开车回去的,临走前说今天早上自己开车来公司,让宋清和不用赶过去,一早又是王恪来,此时两人才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陆之璞接过资料,看了他一眼,“脑袋怎么样了?” 宋清和说:“好多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包就消了,就是还有点印子,我爸妈都没发现,可能我年轻,恢复快……” 说完又觉得在陆之璞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合适,连忙又解释起来,“不是,我不是说璞总老的意思……” 陆之璞一笑,朝他勾了下手,“过来,我看看。” 宋清和走到他的面前,躬身低头,掀起自己额前的碎发,陆之璞凑近了一些,看到白皙的额前紫了一块,破皮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离得近了,他嗅到了宋清和身上柔软的花香味,很淡,也很舒服,和他这个人一样,“还疼不疼?” 佛像不是只会垂眸的,也会抬头,宋清和的目光从陆之璞温柔的双目往下,落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再到薄唇上。 宋清和放下碎发站起身,摇摇头,“只要不碰就还好,很快就能恢复了。” 陆之璞嘱咐,“要是不舒服就及时去医院检查。” 宋清和“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杯子,两个杯子里面的拿铁都喝完了。 陆之璞的目光也落在了杯子上,夸了一句,“拿铁做得不错。” 宋清和眼睛一亮,拿起杯子看着他,“璞总,那以后早上的冰美式换成热拿铁可以吗?早上喝冰美式对肠胃不好,而且可能会影响中午吃饭,我会做好多种,绝对不会让璞总感觉到腻。” 喝冰美式只是觉得做起来方便,工作以外的事,陆之璞不太愿意浪费太多时间,也不想麻烦身边人太多,他这才想起来宋清和昨天早上送冰美式给自己时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做起来麻烦吗?” “不麻烦,”宋清和温声说:“一点都不麻烦。” 陆之璞也就没有拒绝,在宋清和准备离开的时候喊住了他,“清和,想不想多学一些东西?” 宋清和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想。” 陆之璞提醒他,“可能会有点累,不过工资会给你加。” 现在的工资对宋清和来说已经够高了,但宋清和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能力匹配不上这样的薪资,“我先做,做好后璞总再看着给我加就行。” “昨天我们一起去了工厂,现在公司要成立专项小组来解决工厂工人的安置问题,你学的是人力资源,我想着你来配合处理这件事,这种事需要有亲和力的人去做会比较好,我觉得你比较合适,有任何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跟我沟通。” 陆之璞翻出一沓资料递给他,“不过,清和,你有些小毛病要及时改,说话的时候要说三分,留三分。” 宋清和接过资料,是人力资源部提交上来的工厂工人安置方案,听到陆之璞耐心地教自己,宋清和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我记住了,璞总,我肯定会改的。” 三千多名工人,光人力资源部提交出来的赔偿预算金额就高达几千万,宋清和查了下磐石控股名下关联的一些企业,看哪些企业名下是有工厂的,工厂所在地,薪资福利待遇,是否有员工宿舍等等,查清楚后又一一打电话过去问有没有招工需求。 同时,针对那些工作年限久、离退休还早且不同意关停厂子的工人,宋清和还提出可以为他们提供再就业培训,根据他们的技能特点和兴趣,安排不同行业的培训课程,帮助他们顺利转型进入新的工作领域。 对于即将退休的四百多号工人,除了按照相关政策给予足额的退休保障外,还计划组织一些退休后的活动,丰富他们的晚年生活,让他们感受到企业即便在关停过程中,也依然心系他们。 陆之璞午休的时候躺在床上,闻到了宋清和残留在他枕头上的味道,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了橙花被午后的日光熏烤,散发出来的隐秘清香。 快到下班的时候,宋清和把自己重新修改的人员安置方案给了陆之璞,“璞总,我重新修改了下,一些情况我都确认过了,我计算了下,如果那些没有临近退休的工人愿意接受再就业培训和新工作安排的话,这样或许能节省一些成本,也能让那些工人立马得到一份新工作,减少后顾之忧。” 陆之璞看着文件后面列着的磐石控股名下一些企业的用人需求数据以及福利待遇等等,做得详细完善,原本有些冰凉且只关乎效率的方案顿时变得有温情许多。 第13章 多肉植物 “璞总,”宋清和见陆之璞看了自己的方案许久没吭声,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有哪里需要改的地方吗?” 陆之璞回过神来,忍不住夸起来,“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完善。” 宋清和松了一口气,“璞总满意就好。” 一晃眼到了周末,宋清和睡到中午才起身,刚洗漱完就被阚清拉着去了花鸟市场,阚清平时喜欢养一些花花草草,到了冬季想买两盆腊梅盆栽回家养着,给家里添点生机,哪怕家里已经够生机勃勃了。 宋清和套着大衣腰杆挺得笔直,跟在阚清身后像小白杨似的,阚清是这里的常客,有老板远远看到她就打招呼,面对面站着寒暄,宋清和站在阚清的身后听着,直到对方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哎呀,你儿子长得可真精神,是不是快大学毕业了?有女朋友没有?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 这个话题在宋家有一些敏感,宋清和抿着唇没有接话,反倒是阚清大大方方地说:“还没谈恋爱,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好掺和。”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宋清和,见他嘴角微微下瘪,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傻小子,想什么呢?你不是说你新工位什么都没有吗?你看看有什么可以摆在你工位上的,给你领导也带一盆去。” 第16章 说到这个,宋清和回过神来,最后挑了几盆多肉让老板打包准备周一带公司去。 回家的路上,阚清开着车,宋清和低头看着袋子里面的多肉,都长得不一样,想着哪盆应该给谁,阚清说:“清和,谈恋爱这个事,你不需要有负担,知道吗?” 宋清和抬起头看着阚清的侧脸,“妈,我是不是让你和爸爸很失望?” 阚清笑嗔着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瞎说什么?你是我们的宝贝。” 高考结束后,宋清和向阚清和宋怀仁袒露了自己青春期察觉到的不对劲,他说,我可能不喜欢女孩子。 阚清和宋怀仁先是一愣,继而宋怀仁问他是不是在学校受过欺负之类的。 宋清和摇摇头,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对女孩子就是没有兴趣,爸,妈,我是不是很奇怪? 阚清沉默许久,宽慰说,清和,这种事没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至少你愿意跟我们说就已经很好了,你才刚成年,也有可能是一直以来因为升学考试压力太大,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在出去旅游和去寺庙小住二选一中,宋清和选择了去寺庙小住,原因无它,他没有去过。 他原以为自己或许真的有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自己的性取向定义模糊,但遇到陆之璞后,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更加坚定了。 下山之前,他跪在佛像前祈祷,能够再有遇到陆之璞的机会,下山之后,他想,佛家讲究随缘,但对于一个刚经历高考的人来说,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回来后,宋清和告诉阚清和宋怀仁,他说,我还是喜欢同性。 对此,阚清和宋怀仁平静地说,那你保护好你自己,也不要伤害别人。 后来宋清和帮宋怀仁调手机字体,看到他浏览器的浏览记录后,才知道在自己住寺庙的那段时间,他查了许多同性恋的心理研究和一些注意事项。 周一一大早要接陆之璞去启明科技开会,开完会后再回总部,宋清和从阚清手中接过早餐时,又问一句:“妈,有没有多的?我给我领导带一份,一大早的,他估计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阚清就把宋怀仁的那份给了他,“领导对你好,你也要好好工作回报,这两年不少大学生一毕业就失业,找到一份高薪工作不容易。” 宋清和着急忙慌地把自己那份吃完了,然后提着一份牛奶面包背着双肩包就出了门,“知道的。” 到陆之璞家楼下的时候下起了雪,成团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车前窗溅开,宋清和摸了下便当袋里的面包和牛奶,还是温热的。 陆之璞出来后,宋清和外套都没披拿着伞直接下了车,陆之璞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既成熟又利落。 宋清和站在他的面前笑着说:“早,璞总。” 陆之璞见他只穿着西装,冻得握伞的手都红了,“怎么外套都不穿就下车了?” 宋清和冷得打了一个寒噤,“想着就几步路。” 陆之璞接过伞,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快上车吧,外面冷,别感冒了。” 宋清和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陆之璞回了陆家,第二天去接他,他身上是檀香味,如果是回他自己的住处,那么他的身上就是广藿乌木。 无论是檀香还是广藿乌木,闻起来都不是那么轻松。 上车后,宋清和问:“璞总,您吃早饭了吗?” 今天出门比较早,陆之璞还没来得及吃,“还没有。” 宋清和把副驾驶上的便当袋拉开,拿出牛奶和黄油吐司,“我猜今天出门早,璞总肯定来不及吃早饭,牛奶是热的,面包是我妈妈做的,我妈妈做的面包也特别好吃,璞总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试下?” 都放到自己的面前了,陆之璞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接过温热的牛奶和松软的吐司,“谢谢。” 打开吐司包裹的油纸,陆之璞咬了一口,吐司不是很甜,口感宣软,味道很不错。 宋清和偷偷在后视镜打量了陆之璞一眼,他吃饭斯文,细嚼慢咽地,仰头喝牛奶时,包裹在黑色高领毛衣里的喉结格外突出。 陆之璞吃完早饭,抽纸巾擦手时,从后座的角度看到宋清和白软的耳垂和线条温和的侧脸,这个年纪了早起出门上班还能吃到妈妈做的早饭,难怪长得细皮嫩肉。 可工作起来也不含糊,待人接物上面宽和有礼貌,之前的特助也都是20来岁的小伙子,学历都不差,但跟在老板身边就有些自以为是,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在其他人面前就是一副居高自傲的姿态。 年轻人沉不住气,陆之璞不是不能理解,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敲打提醒几次后还是老样子,他也就没了耐心,不是没有时间,而是觉得不合适。 到了启明科技楼下,宋清和准备在车上等陆之璞,一般这种会议都是赵谨陪他出席,赵谨这周要出差,所以没跟过来,陆之璞说:“一起上去吧。” 宋清和扭过头,“一起上去吗?” 陆之璞“嗯”了一声,“做下会议记录。” 宋清和立马解了安全带下车,又从陆之璞的手中接过公文包。 启明科技是一家研发氢燃料电池系统,生产用于港口、矿区的氢能重卡,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研发投入产出数据对比,想通过年度的订单量以及技术突破等让磐石控股追加投资。 宋清和坐在陆之璞的旁边拿着本子和笔,腰杆挺得笔直的,细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工整隽秀的字,陆之璞侧目瞥了一眼他本子上的字迹,想起了第一天他贴在饭盒上的便利贴。 研发部负责人在做研发投入与产出比数据汇报的时候,陆之璞微微皱了下眉,数据存在明显的漏洞。 他扭过头,就看到宋清和低着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列出了公式,并且很快计算出了正确的数据,宋清和把本子推到陆之璞的面前,公式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璞总,那个数据有误。 每次开会的时候,赵谨在自己的身边做会议记录,遇到汇报有误的地方,他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并且提醒陆之璞。 从进入磐石控股,赵谨就一直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他们之间的默契没得话说,后面赵谨结了婚,又要兼顾家里,陆之璞怕他太过辛苦,这才让陆谨给自己招特助来帮他分担一些。 可能是珠玉在前,后面的特助总是很难让陆之璞觉得合适。 陆之璞“嗯”了一声,又低声说了一句:“不错。” 会议结束后,陆之璞和启明科技ceo陈秋山在办公室谈话,宋清和候在外面,赵谨给他发了微信:【王老的孙子王恪这个星期会在总部待一段时间,办公位置和你一起,你到公司后安排下。】 没一会,宋清和收到了王恪的消息:【小猫咪,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喝你做的拿铁。】 宋清和回复了沉默。 路边的绿化带已经覆上了薄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到处都是一片簌簌声,城市被没入了一片茫茫之中,灰白的高楼建筑像是拔地而起的蕨类,在纷纷雪中,萧瑟又单调。 这是今年的初雪,宋清和在车上兴奋不已,陆之璞回完消息后,听着他轻声哼歌,“今天心情不错?” “当然啦!”宋清和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可是今年的初雪。” 陆之璞别过脸看向窗外,雪势大了一些。 他不明白,一场雪而已,坐在驾驶座上的宋清和却兴奋得像小动物似的。 他好像很容易感到开心。 到了公司停车场,宋清和从副驾驶提出来一个袋子,进电梯后,陆之璞低头看到了敞开着的袋子里几盆饱满嫩绿的多肉盆栽。 看到宋清和大衣肩膀上有雪花,陆之璞抬手给他拍了下,宋清和扭过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外面吹了风,鼻尖红红的,眼睛越发澄明。 陆之璞说:“肩膀上有雪。” 宋清和笑着说了句“谢谢”。 果不其然,回到秘书处,就看到王恪坐在自己的工位旁。 王恪一见到他,脸上立马堆砌出来笑意,“早啊。” 宋清和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早。” 他从袋子里面拿出多肉,送了一盆到赵谨的办公室,放在他的电脑屏幕下面。 回来后,就见王恪可怜巴巴地问:“我没有吗?” 宋清和也就带了4盆,准备给陆之璞办公桌摆两盆的,他办公桌大,又是黑色的,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多,总显得有些单调。 “你不是才待一周吗?你要干嘛?”宋清和把椅子挪了下,和他分开一点距离。 王恪托着下巴,“待一周也想要。” 宋清和把自己的那盆给他,“那等你走了还我。” 王恪看着他抱着两盆多肉进了陆之璞的办公室,再看着自己面前这盆多肉,就觉得差了点意思。 陆之璞回公司后去了其他高管的办公室,宋清和把两盆多肉摆在他的电脑显示屏下方,显然和陆之璞的商务风看上去不太搭。 第17章 宋清和想,陆之璞应该不会介意,他甚至或许都不会注意到什么时候放在这里。 回到工位后,王恪又凑上前,“为什么是多肉?” 宋清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开本子准备把早上会议记录录进去,“好养。” 王恪一笑,压低了声音,“还水多。” 宋清和听着他暧昧又不正经的嗓音,脸顿时就红了,要不是心虚,宋清和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 陆之璞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放在电脑屏幕下方的多肉,种在灰色的陶瓷罐里,饱满嫩绿的叶子舒展着,小小的两颗,给这张沉闷且陈设单调的办公桌增加了几分趣味。 办公室窗户旁还有一盆绿植,不过陆之璞从来没有关注过它,一直都是保洁在打理,它长得如何,叫什么,作用是什么,陆之璞并不关心。 很多东西,对于陆之璞而言,都只是摆设而已。 这个多肉,是宋清和摆在这里的。 第14章 黑芝麻馅白汤圆 工厂工人的安置方案已经敲定,周五一早,宋清和开车前往佳能能源工厂,同行的还有王恪。 王恪坐在副驾驶,看着出风口处夹着的两颗黄色笑脸装饰品,用手指抚了抚,“你挂上去的?” 那是宋清和前两天挂上去的,快递周一晚上到的,周二早上去接陆之璞的时候,宋清和把这两枚装饰摊在掌心问陆之璞:“璞总,我可以把这个挂在车上的出风口吗?我想着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工位嘛,想装饰一下。” 陆之璞瞥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并不在意这个小东西,可能和宋清和摆在他办公桌的的多肉一样,他或许看见了,但不会多问,因为于他而言,那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陆之璞是细心的,身边人的很多小事他都会记得清楚,赵谨说他有一段时间工作忙得不行,陆之璞突然给他批了两天假,提醒他结婚纪念日要到了。 他只是很难从一些事物上面体会到快乐罢了,可能是因为从小物质充裕,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 总之,陆之璞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厌世感,让宋清和迫不及待地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宋清和“嗯”了一声。 王恪突然问:“你喜欢陆之璞?” 一下子乱了心神,开车一向稳重的宋清和猛地踩了下刹车,两人的身子都稍稍离位又重重落下 王恪捂着胸口故作惊恐,“吓死我了。” 刚好红灯,宋清和别过脸看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恪笑了起来,“我胡说八道?你做得已经非常明显了。” 宋清和那双看上去明亮又多情的桃花眼紧盯着他,最后发现自己拿他没办法,只得神色缓和了一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是喜欢他,但是你不要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绿灯了,他松了刹车,“我不想我的喜欢给他造成困扰。” 王恪看着他的侧脸,“准备就留在他身边给他当助理?” “不管你的事。”宋清和的脸垮了下来,“总之,喜欢他是我的事,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欢影响到他,他已经够忙够累了。” 王恪看着他有些瘪下去的嘴角,“要不你喜欢我吧,我很好追的。” 宋清和再一次猛地踩了下刹车,幸好郊区这一带的车子少,王恪捂着胸口说:“你这样开车陆之璞不开除你?” 宋清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跟你一起才这样开车。” 王恪“哦”了一声,“你想杀我灭口是吧?” 宋清和说:“有这个想法。” 他又加重了口气,“所以你最好不要在陆之璞面前胡说八道,也不要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软糯香甜的汤圆,但汤圆是夹心的,夹的还是黑芝麻馅的,估计很多人都会被他乖巧的外表迷惑,包括陆之璞。 王恪看着他漂亮的侧脸,越发忍不住想要逗他。 这次来工厂,可能是因为王恪也一起来了,老杨对宋清和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宋清和额头的痕迹消得也差不多了。 老杨对宋清和说:“上次实在对不住,让你受伤了。” 宋清和笑得人畜无害,“没事没事,当时大家都在气头上,能理解的,现在工人情绪怎么样?” 老杨看了一眼王恪,“还是不太好,你也知道,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太好,厂里很多年轻人都害怕失业,还有一些干了十几年的更担心这个年纪出去找工作都不好找,那些快退休的还好说,拿了赔偿也够他们歇着了。” 宋清和说:“能理解的,璞总和王老也一直在积极地想办法满足每个人的诉求,今天来呢,也是准备把我们最新的安置方案告诉大家,看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一些需求,我们再回公司沟通商量。” 老杨在车间把所有工人都召集在一起,工厂这边的人事提前把文件打印了出来,确保每个工人人手一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详细阅读每一种安置方法,通过认真考量后做出选择。 王恪帮宋清和整理着他手头的文件,“你为什么喜欢陆之璞?” 宋清和头也懒得抬,“现在是上班时间。” 王恪耸耸肩,“ok,那等下班了我再问。” 每个工人人手一份文件,车间里聚集了密密麻麻的3000多号人,老杨拿着话筒大声地喊着:“大家安静一下,下面就让宋秘书来具体和我们讲讲这个安置办法,大家有任何疑问的话可以当场问,宋秘书会一一回答大家的问题。” 话筒音质效果不好,呲啦啦的夹杂着电音,有王恪来坐镇,大家今天的情绪明显都缓和了许多。 宋清和今天穿的是驼色的羊绒大衣,他皮肤白,眉眼温柔,站在满是油渍的水泥台面上,整个人和车间的灰暗格格不入,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牙齿小,一颗颗整齐白皙,看着就感觉从小娇生惯养的。 王恪站在一旁默默地打量着宋清和,那天陆之璞给他看了宋清和的方案,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做出来的,再加上第一次见面就因为给陆之璞抱不平把茶水泼在爷爷的腿上,王恪虽然觉得他可爱但是缺了几分稳重。 可当宋清和清冽温润的声音从音响里面流淌出来,并且持续了一两个小时后,王恪对他的看法又改变了,他不是不够不稳重,只是小孩子过于护短。 把安置方案详细地讲解了一番后,下面不少工人存疑,宋清和耐心地听着,再一一作答,无法当下做出答复的,宋清和也耐心地宽慰,承诺回去后会对这些实际需求进行合理地解决,保证让大家都满意,全程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不急不躁,既专业又温柔。 王恪给陆之璞发消息:【阿璞哥,我公司成立后,能不能让宋清和过来给我当助理?】 陆之璞:【?】 王恪:【他挺优秀的。】 陆之璞:【自己去招。】 做完这些后,宋清和从台面上下来,嗓子都干了,王恪给他递了水,又朝他不正经地眨了下眼睛,“清和,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宋清和无视他赤裸的目光,“我心里有人了,你另觅良缘吧。” 一直忙到中午12点,宋清和一开始认为王恪是个二世祖,可听他跟老杨沟通后续佳能能源转型那些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对王恪的印象有些过于刻板了。 本想赶回总部去吃中饭,王恪一上车就说:“请我吃饭。” 宋清和只得问:“吃什么?” 王恪说:“不重要。” 找了一家川菜馆子,辛辣味呛鼻,菜上来后,王恪吃两口就要喝点豆奶,宋清和笑着说:“你早说你吃不了辣不就行了?” “说了吃什么不重要,和谁一起吃才重要。”王恪辣得额头微微浮了细汗,“现在是下班的点了,我再问一次,为什么喜欢陆之璞?” 宋清和除了觉得他不正经,也没有觉得他是个坏人,“喜欢陆之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他长得帅人又好又有钱,我找不出来不喜欢他的理由。” “那倒也是,”王恪表示赞同,“那这些我也有啊。” 宋清和:“……” 见王恪实在吃不了辣的,宋清和又给他点了一份不辣的花饭,王恪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吸着鼻子说:“暗恋是很辛苦的,你说你这么年轻,去喜欢一个比你大9岁的男人,多不划算啊,而且男人过了25你也知道的。” 宋清和伸手就要去把他那碗花饭拿过来,王恪连忙护住,“好好好,不说你家璞总了好吧。” 宋清和忍不住问:“暂停佳能能源的业务,你爷爷为什么情绪那么大?他应该知道这是顺势而为不得已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佳能能源的员工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王恪扒拉着花饭好压一压辣味,“他们那辈人讲究江湖义气,我爷爷可能就是觉得那些人跟了他,他必须对那些人负责,安顿好他们,甚至连他们的家人都要照顾到,佳能能源早期的时候还有对应的托管所,那些有孩子的职工没时间带孩子,还可以把孩子送过去。陆之璞接管磐石控股后,第一个关停的就是佳能能源,爷爷可能觉得是因为我爸爸不在了,我年纪不大,陆之璞觉得他是软柿子好拿捏所以情绪才大吧,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国家都在强调能源转型,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再加上我爸爸不在后,他一直比较敏感。” 第18章 “你爸爸不在了?”宋清和顿时觉得嘴巴里的双椒兔肉没了味道,“去世了?” 王恪点了下头,“嗯,我还没成年他就去世了,车祸意外。” 宋清和舔了下嘴唇,“对不起。” 王恪就笑了,“干嘛道歉?” 宋清和问:“我今天开车是不是吓到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王恪说:“是啊,吓死我了。” 宋清和小声地说:“那我等下回去开慢点。” 回去差不多正好是陆之璞午休起来,宋清和就给陆之璞发了消息:【璞总,我们在外面吃饭,您有没有想吃的,我给您带回来。】 陆之璞:【你看着带。】 给陆之璞打包了一份花饭和一份海带排骨汤,回去的路上,宋清和车速的确稳当了许多,王恪发现宋清和再看自己的时候,眼里就多了几分包容。 第15章 成熟大人 把打包回来的饭送进办公室,陆之璞刚换好衣服从隔间出来,他领带还没系上,黑色衬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在修长而利落的脖颈线条中,喉结清晰锋利。 宋清和把饭和汤放在茶几上打开,中午吃了辣,此时唇色殷红,陆之璞不经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想起王恪刚刚给自己发的消息,“事情解决了?” 宋清和把筷子递到他手上,“今天工人的情绪还行,可能是因为王恪一起过去的,安置办法他们没有太多的异议,有些地方可能还需要苏菲姐和那边的人事确认一下,大概这个月月底,应该可以安置好所有工人。” 陆之璞“嗯”了一声,又夸了一句:“做得不错。”他接过筷子后又放下,“额头好了吗?” 宋清和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好了,就是还有点印子。” 陆之璞坐直了身子,“我看看。” 宋清和半蹲在他的面前,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凑近了一些,上半身靠在了陆之璞的腿上,偷偷地嗅着陆之璞身上的味道。 陆之璞低头垂眸看着他白皙的额前还留着浅紫色的痕迹,桃花眼无辜地睁着,仰着脑袋的样子看上去天真清纯。 将近半个月的相处,还有这次工人安置的事,陆之璞发现宋清和真的只是长得像小孩子,工作上面丝毫不含糊,就连王恪都想跟自己抢人。 “还疼不疼?”陆之璞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伤口。 “还有一点点。”宋清和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他一说话,陆之璞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殷红的唇上,嘴巴小,唇珠明显,说话的时候微微翘了起来,陆之璞要抽回来的手顿住了。 宋清和鼻尖滚烫的呼吸像是缠住了自己的手腕。 “璞总,”宋清和喊了他一声,“饭要冷了。” 陆之璞这才收回手,宋清和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压着的一条腿麻了,身子不由往前扑去,陆之璞抬手接住了他双臂,却也被宋清和顺势压在了沙发靠背上,他的脑门撞进了陆之璞怀里。 陆之璞闷哼了一声,宋清和浑身如同过电一般,抬起头对上陆之璞的眼睛。 腿刚刚是真的麻了,现在是浑身麻了。 “璞总,我小腿麻了。”宋清和靠在陆之璞的怀里,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脏狂跳,呼之欲出。 陆之璞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忍不住用手揉了下他的后脑勺,“额头撞疼了吗?” 宋清和趴在他怀里摇摇头,“不疼。” “你脑门硬,倒是把我撞疼了。” “啊!”宋清和慌乱起来,“哪里?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我爸也说过我脑袋硬,很耐撞的……” 陆之璞轻笑出声,“跟小孩子似的。”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看着宋清和,“再耐撞也是脑袋,撞傻了怎么帮我干活?” 这还是宋清和跟了陆之璞近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在陆之璞的身上。 趴在陆之璞的怀里忘记起身,看到陆之璞一双曜黑阴骘的双眸笑起来也有光彩的时候,宋清和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喜欢看到陆之璞笑起来的样子。 不知道陆之璞的性取向,也不敢问赵谨,怕自己的目的性太强,只能一点点地试探,一些不那么刻意的肢体接触很有必要。 目前看来,陆之璞并不反感。 但是他说自己像小孩子,他是在嫌自己幼稚吗? 像陆之璞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会喜欢更成熟一点的人? 过了个周末,宋清和来接陆之璞,他一上车就愣了下。 宋清和专心开着车,一般早上陆之璞要回的消息不少,两人闲聊就会少一些,晚上的话就会多一些,除了第一天晚上陆之璞比较主动,后面一般都是宋清和起头,陆之璞总是会在适当的时候接过他的话,绝对不会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所以宋清和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陆之璞在后视镜打量了宋清和几眼,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清和把他那一头看上去很乖的头发梳了上去,虽说清秀的五官一览无遗,也不是说不好看,但或许是因为陆之璞看习惯了他刘海遮住一点眉眼,看上去又乖又小的模样,难免就觉得他这样有几分画虎不成。 他想问宋清和怎么想到换发型,但是又怕冒昧,一路倒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宋清和,一路开着车一路想着,陆之璞没有发现自己换发型了吗?他平时不是都挺细心的吗? 进了电梯,宋清和扭过头看了陆之璞几眼,见陆之璞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他忍不住开口问:“璞总,您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之璞憋了一路,终于忍俊不禁,“发型不一样了。” “璞总觉得怎么样?”宋清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陆之璞是注意到了自己换发型了的,“这样显得成熟一点吗?” “为什么要显成熟?”陆之璞全然忘记了自己昨天说他像小孩子,“之前的发型就挺好的。” 这是宋清和起了一大早在卫生间捯饬半个小时的发型,还抹了不少发胶,出来的时候把阚清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你们公司对发型有要求?” 宋清和捧着她的脸问:“阚女士,从你的视角来看,我这样帅不帅?” 问完又觉得不对,陆之璞是男人,他又凑到宋怀仁的面前,“老宋,你觉得我这个发型帅吗?衬我吗?” 宋怀仁看了半天,刚想评价,宋清和就站了起来,“算了,你们的评价都没有参考价值。” 一句话把老两口说得一愣一愣的,阚清倒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问:“清和,你谈恋爱了?” 宋清和脸一红,“没有,就是在公司被人说像小孩子……我怎么长得不显成熟呢?” 阚清不解,“长得显小多好啊。” 宋清和愁眉苦脸地说:“你们不懂,上班长得嫌小别人就会把我当小孩子看。” 这不是他想从陆之璞嘴里听到的评价,他不想陆之璞觉得他像小孩子。 垮着一张脸顶着不适合自己的发型到工位,王恪抬头看到了他那个发型,笑得不行,“有时候,人长得显小,穿西装梳背头也是没用的。” 赵谨提着公文包路过他的办公区,一眼注意到了宋清和的发型,嗤笑了一声,“哟,怎么还换发型了?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宋清和红着脸说:“这不是想和你们一样显成熟一点吗?” 把包放下脱了外套,又去茶水间冲了一杯热拿铁给陆之璞送进去,陆之璞接过拿铁抬眸又看了一眼他的发型,没忍住,还是笑了下。 宋清和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璞总,这个发型真的不适合我吗?” 陆之璞哄小孩一样哄着他,“还可以。” 宋清和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乐呵呵地出去了。 开项目讨论会,所有人都注意到陆之璞今天不似往日那么严肃,指出问题时语气温和,不像之前那样觉得这样低级的错误不该出现在会议上浪费大家的时间。 坐在他身旁忙着做会议记录的宋清和目不转睛地盯着会议室大屏,陆之璞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平时只露出半截的耳朵,今天全部露了出来,白皙的耳垂在灯光下,透得可以看见上面的细小血管。 这个发型真的很不适合他,陆之璞想起他在办公室拉着脸问“这个发型真的不适合我吗”的样子,一时间又有些想笑。 不经意再次瞥到宋清和的发型后,陆之璞再一次没能忍住笑。 片刻间又回过神来,他愕然发现,自从宋清和来了以后,他笑得好像比以前多了。 顶着新发型,王恪坐在宋清和旁边笑了一整天,几次忍不住伸手去摸宋清和的发型,自从知道王恪的父亲去世后,宋清和对他的包容度就高了许多,再加上他的确帮自己守着秘密,家里有钱也没有什么架子,虽然有几分不正经,但也不招人讨厌。 晚上把陆之璞送到家门口,宋清和刚准备离开时,陆之璞喊了他一声,“清和。” 第19章 宋清和扭过头看着他,陆之璞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暖黄的路灯下,冬夜空气沉,雾霭霭的,显得他身上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深邃的眉眼倒是在灯光下变得柔和起来,隔着车门,他一笑,白色的雾气就吐露了出来,“还是换回原来的发型吧。” 回家的路上,宋清和几次在后视镜打量自己的发型,陆之璞让他换回原来的发型,他问:“璞总,不好看吗?” 陆之璞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那个更适合你。” 头发全部梳上去后,清秀的眉眼无遮无拦,看上去是显得比之前成熟一点,但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五官长得偏阴柔,所以看上去有些做作。 宋清和想起自己初中时因为皮肤太白,长得又有些阴柔,被班里调皮的男孩子笑话过,说他长得娘兮兮的,宋清和当面说过很多次,让他们不要拿自己的长相开恶俗的玩笑,其中一个男生甚至对宋清和动手动脚,在卫生间上厕所小便的时候,趁机摸宋清和,对此,宋清和忍无可忍,尾随他去洗手间后,就把他锁在了隔间里整整一堂课。 他有时候的确也会不喜欢自己的长相,长得乖无形中就成了一种束缚,好像不能干任何出格的事,必须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或许就是因为多年来一直压抑着内心偶尔泛起的叛逆,所以出格的时候就格外出格。 陆之璞会喜欢自己的长相吗? 宋清和不敢确定。 他又把发型换了回来,对此,阚清和宋怀仁当着他的面蛐蛐了半天。 第16章 动物标记 王恪在秘书处待了一周,主要是帮忙处理佳能能源工厂关停工作,以及他刚从国外回来,跟在陆之璞身边学习一周,他的佳能智能数据中心办公地址选好后,就忙着去处理自己的工作了,临走前把宋清和的那盆多肉一起带走了。 王恪一走,办公处就没那么热闹了,宋清和接了赵谨不少工作,但赵谨依然忙得不行,磐石控股名下的子公司太多,时刻都要盯着,以免下面一些公司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借着磐石控股的名头胡作非为。 佳能能源的工人安置工作到月底之前顺利结束,宋清和重新修改的安置方案被那些工人接受,一部分拿了赔偿,大部分人接受了培训再就业并且被安排到了最合适他们的工厂继续工作,那些即将退休的因为感念王立行的照顾,有的甚至不要n+3赔偿,但陆之璞依然坚持补给了他们,并且按宋清和方案里面提到的给这些老年人定期安排一些退休活动,比如旅行之类的。 人力资源部预计的赔偿成本从九千多万一下子缩减到了五千多万,节省了四千多万的成本,佳能能源职能部门的员工直接由王恪带去了新公司。 12月1日工资到账时,宋清和坐在工位上看到银行卡工资到账信息,眼珠子差点掉在桌子上,他才来一个月,竟然收到了5万多的工资。 忍不住去敲了陆之璞办公室的门,进去后疾步走到陆之璞的办公桌前,冲着正在看财务报表的陆之璞说:“璞总,我的工资好像有问题?” 陆之璞一只手夹着烟,头也没抬,“什么问题?” “我才来一个月,公司给我发了5万多的工资。” “助理的津贴高,”陆之璞抬起头看着他,“你方案做得不错,一下子帮公司节省了不少成本,那是发给你的奖金。” “那也太多了吧……”宋清和舔了下唇,“我还是个实习生……” “你觉得你不值?” “那倒也不是。” 一个月相处下来,陆之璞觉得宋清和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松弛感,这点松弛感让陆之璞时刻紧绷的神经也能有片刻放松的时候. 他虽然职场经验少,但悟性高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工作上一丝不苟思维缜密,陆之璞有时候因为太过忙碌忽略的细节都是靠他提醒,他好像很了解自己的优点和不足,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会主动和陆之璞还有赵谨沟通请教,对于他在行的,做好后被夸奖,他也会坦然受着。 不自大也不自卑,细心又会照顾人,陆之璞有时候难免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小孩子呢? 陆之璞一笑,“那你就收着。” “既然如此,”宋清和眨了下眼睛,“璞总,我请您和赵秘书喝奶茶吧,我喜欢的奶茶店推了一款新品出来,我还没喝过,我请你们喝,就当庆祝一下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工资。” 陆之璞这个月跟着宋清和喝了几次奶茶,宋清和每次喝的时候,还给陆之璞科普,说奶茶这个东西,其实算是一种“情绪经济”,花一点小钱就能买到开心,所以很受年轻人追捧。 陆之璞刚回国没多久,就在公司的董事会上推行投资结构改革,减少传统型企业的投资,加大对新能源人工智能等企业的投资,当时公司不少股东认为他年轻气盛,但有爷爷支持,磐石控股在进入这些领域的时机相当及时,这几年,就是依赖于当时的投资结构改革,使得磐石控股现在依然能够撑起整个大盘。 他投资意向动则在上千万上亿,前年在投资国外成熟新能源电池企业和国内初步发展阶段的新能源电池企业之间,哪怕风控那边提交了各种技术风险等等告警,但陆之璞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投了四个亿给国内地新能源电池企业,到了今年,借国家鼓励新能源政策的东风,那家企业的市值已经翻了几倍。 对于宋清和说的这种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快乐的“情绪经济”,陆之璞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不可思议的点不在于奶茶能拉动消费,而在于喝一杯奶茶到底能带来什么情绪。 只不过,每次看到宋清和喝奶茶眼睛亮起来的时候,陆之璞总会觉得有些羡慕。 年轻就是好,笑也自在,哭也豪迈。 奶茶到了后,宋清和拿出其中一杯送进赵谨办公室,赵谨接过说:“真羡慕你们年轻人,都不用控糖,我老婆也是爱喝奶茶,经常不够起送就给我带一杯,到了年纪啊,一喝就容易长肚子。” 宋清和把给陆之璞点的拿在手里,“我给你点的去糖的,又不是天天喝,先快乐了再说。” 赵谨看着他手里的那杯,“给璞总点的?” 宋清和“嗯”了一声。 赵谨咂舌,“自从你来了,璞总竟然都开始喝奶茶了,真是奇迹,他以前可从来不碰这玩意的。” 其实不止奶茶,早上的热拿铁,中午的饭,每天准时放在办公桌的温水,车子的装饰等等,这些或许陆之璞都没有记在心上,但宋清和乐在其中。 他想要在陆之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他的四周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就像动物在自己的领地做标记一样。 把奶茶送到陆之璞的手边,看着他戴着腕表的右手,凸起的经络自手背往袖口延伸,他皮肤白,看上去冰冷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跟了陆之璞一个月,发现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闲暇时间根本没有太多私人行程。 赵谨对于陆之璞的私事几乎不提,宋清和也不可能主动问,他始终心怀希冀,或许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陆之璞也喜欢男人呢? 陆之璞接过奶茶把吸管插进去后喝了一口,他知道宋清和在等自己的反馈,不管是早上的拿铁还是中午的饭,以及偶尔的奶茶,宋清和总是很期待自己给出反馈意见。 一开始觉得是他不清楚自己的喜好,好得到反馈后再去改进,后来发现宋清和这些刻意的讨好,总藏着他的一些小心思,陆之璞不太确定是什么,通通归结为小孩子喜欢听夸奖的话。 陆之璞尝了一口后说:“味道不错。” 在宋清和给他买过的几次奶茶中,他觉得最好喝的还是第一次的海盐芝士,奶香和海盐层层递进的口感,让他那天晚上回味了一夜。 只是他自小内敛,不管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都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担着磐石控股大公子的身份,父亲靠不住,自小就被爷爷带在身边教导,他身为陆家的嫡长孙、磐石控股未来的接班人,身上的担子重,一言一行都干系都磐石控股的形象,这样的身份要他谨言慎行不能行差踏错,也就自小就养成了内敛淡漠的性子。 他羡慕过堂兄弟,父亲的私生子中,他待见也欣赏陆之琢,小时候他被他妈妈带回陆家过年,堂弟抢走了他的玩具,身为私生子的陆之琢不被待见,被抢了玩具还要受指摘,陆之琢二话不说就从堂弟手中抢过玩具摔烂在地上。 陆之璞羡慕他可以这样表达自己的不满。 负面情绪不能表达,久而久之,正面情绪也就不知道如何表达。 父亲一直在醉生梦里,母亲沉沦执念不可自拔,爷爷太忙,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感受,衣食住行,在没有成年之前,几乎都是被迫接受,所以这些外物于他而言,就不存在提供情绪一说。 陆之琢回国后一直忙着给蓝鲸资本在国内分公司选址,爷爷提过几次,让陆之璞喊陆之琢回家吃饭,终于等到陆之琢有了时间,晚上下班就没有让宋清和送自己回家,而是去了陆宅。 第20章 能坐20人的红木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瓶茅台开了后装在分酒器里,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盏,浓香扑面而来,还没入肚都能感觉到醉意。 陆为民坐在蔺如兰身边,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餐桌零星地坐着5个人,陆之璞坐在陆之琢的旁边,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听着坐在对面的陆老爷子象征性地饭前说几句:“阿琢既然准备回国发展了,平时就和家里多来往一些,你大哥一个人接磐石控股这么大的盘子,也需要有人帮衬一点,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直接找你大哥,旁人终究是比不过亲兄弟的。” 陆之琢客气而又生疏地回答:“知道的,爷爷。” 听不出来情绪和感情,商务酒局都还会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和谄媚的亲近。 陆为民对于陆家的任何事他都不关心,只要陆老爷子没有点到他,他在饭桌上永远都不会主动开口插话,以免引火烧身。 至于蔺如兰,她不待见任何私生子,但见面的时候总要装大度,当初奶奶就劝过她,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过多也没用,陆家的基业总归都是陆之璞的,私生子分不走丝毫。 但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哪怕陆老爷子的遗嘱她早早看过,却依然对那些居心叵测的外室私生子怀恨在心处处提防,就连陆家这些年给那些外室和私生子的抚养费,她心中都满是怨怼。 蔺如兰岁月静好的一张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故作大度地说:“是啊,阿琢,算来算去,阿璞也就你这么一个靠得住的兄弟,你们还是要多多帮衬才好。” 陆之琢礼貌地“嗯”了一声。 陆之璞觉得没意思透了,这顿饭怎么吃都觉得索然无味,灼人的酒滑过嗓子的时候,陆之璞想起宋清和下午给自己买的奶茶。 还有这些快要冷掉的菜,摆盘很精致,都是价值不菲的食材,味道却怎么都比不上宋清和这一个月来给自己买的中饭,甚至都比不上那天晚上那顿99块钱的烤鱼。 冗长而又压抑的一顿饭吃完,陆之琢由陆家的司机送回家,陆之璞今晚在陆宅留宿,准备回自己院子时,路过蔺如兰的住处,听到她声嘶力竭地哭诉着:“你刚回来又要去哪里?你知道我为什么终日躲在这个宅子里面吗?你让我颜面扫地无地自容,陆为民,我恨死你了……” 陆之璞脚步没停,疾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觉得自己的胃灼得慌,之前还觉得宋清和有时候吃得不太健康,但宋清和说,胃是人体的情绪器官,人在吃到好吃的食物是会觉得幸福的,如果一顿饭能让人感觉到幸福,偶尔吃点不健康的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为此,中午不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宋清和问他想吃什么,陆之璞总会让他看着买,宋清和挑的,目前来说都还不错,他为此也吃了很多他以前从未吃过的东西。 第17章 厚重檀香 坐在浴缸边沿放着热水,空旷的卫生间回荡着流水声,声响牵扯着陆之璞的神经,他突然想听宋清和的清冽温润的声音。 还有笑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得像月牙,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期待和温柔。 陆之璞没有被人这样注视过,身边大多数人怕自己,哪怕就是赵谨,也会有身份隔离带来的敬意和疏离,至于家里人,他们的目光夹杂太多东西。 宋清和的目光,赤裸又直接。 让一向警惕的陆之璞,察觉到有几分危险。 背调是做过的,相处一个月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抽着烟拿出手机翻出了宋清和的手机号码,他们之间的通话记录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陆之璞打给他交代工作。 关掉水龙头后,香烟燃烧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热气在卫生间弥漫,就连手机屏幕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陆之璞拨通了电话,才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宋清和的声音传过来,“璞总,有事吗?” 陆之璞把手机放在耳边,他清楚地听到了手机刚接通时宋清和那边的背景音:庆祝我们清和同志拿到人生中第一笔工资…… 现在背景音止住了,陆之璞把口中噙着的烟拿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痒得发紧,“清和……” 他本想以通知他明天晚点来接自己的理由给他打电话,但工作交代完后,可能不到两分钟就没有其他话了,现在听到宋清和的声音,他想要多听一听宋清和的声音,“你下午给我点的奶茶叫什么?” 宋清和在那边笑出了声,语气夹杂着几分得意,“璞总觉得很好喝是不是?” 光是听着他的笑声,陆之璞都能想象出来,宋清和此时应该是笑得眼睛亮了起来,并且在期待自己说出答案,“嗯,很好喝,我……我准备给我家里人点。” “我在微信上面发您,”宋清和又提醒了一句,“不过璞总,这个点了,喝奶茶的话有可能会影响睡眠,最好明天白天尝。” 陆之璞“嗯”了一声,又喊了一声“清和”,他蓦然发现,宋清和这个人,就连名字叫起来都这么舒服。 宋清和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的电话,在听到陆之璞喊他第二声“清和”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之璞不开心。 “璞总,”宋清和在电话那边问:“我妈妈明天早上做全麦司康,不会很甜,要给您带一份当早餐吗?” 陆之璞的喉结上下一滚,“好,谢谢。” 宋清和又笑了起来,“那我明天早上还是准时来接您?” 陆之璞“嗯”了一声,“早点休息。” “璞总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后,陆之璞依然坐在浴缸边沿出神,浴室里也熏着檀香,说是可以驱虫安神,可陆之璞却觉得陆家这座大宅子让住在这里面的每个人都觉得窒息。 奶奶年轻的时候就跟着爷爷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怀二胎时被爷爷的仇人报复导致流产,是个已经成型的女胎,还被迫摘了子宫。 爷爷愧对奶奶,在家唯奶奶是从,可出了门依然投身腥风血雨中,为此奶奶总是担惊受怕,很多次都想劝爷爷就此罢手,他挣的钱也够他们花一辈子了。 但爷爷壮志满酬,挣钱不过是附带的,男人骨子里对权和利的欲望是无穷的,哪怕后面金盆洗手,奶奶却在去世之前都依然忧心忡忡。 爷爷是爱她的,但爷爷更爱他自己。 至于父亲,奶奶二胎没了又无法再生育后,一家人把他宠上了天,在国内读书不行就送到国外,管理公司不行就给他找女人结婚早点留下后代。 磐石控股举办活动,母亲和江城电视台的台长是校友,受邀请一起来参加,奶奶一眼相中了落落大方姿态温婉的母亲,逼着父亲娶了母亲。 听说那场婚礼震动整个江城,不少名媛羡慕不已,陆之璞看过婚礼大合照,新郎新娘都不太开心。 没多久母亲怀孕,父亲开始出轨,曾经那些艳羡母亲的太太名媛,一些场合见了阴阳怪气,心高气傲的母亲为此就不太爱出门,但很多时候依然要作为陆家的脸面陪同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而那些场合,很有可能有父亲的情人,她们肆无忌惮地在母亲面前炫耀父亲给她们买的珠宝首饰,年轻姣好的脸上满是赤裸裸的挑衅。 后面非必要母亲都不太出门了,陆之璞很小的时候,经常看到母亲在佛堂和奶奶一起念经,后来奶奶去世了,就是母亲独自在佛堂念经。 陆之璞不知道她是不是和奶奶一样求家宅安宁,只是有一次许久没回来去佛堂见她时,隔着细窄的门缝,看到她被陆家的司机抱着放在香案上,身上的旗袍半褪,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像蛇一样缠在司机的腰上。 陆之璞对于父母的私事没有过问的兴趣,只是在那很长的时间里,他觉得男欢女爱属实乏味。 陆家大宅藏污纳垢一般藏了太多秘密。 直到烟烫到了手指,陆之璞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宋清和给他发了奶茶的截图,还有一个动漫小猫的晚安表情包,工作对象中,也只有他经常会给自己发一些表情包。 或许可以期待一下明天早上的全麦司康。 一连晴了好几日,市中心冬天空气质量不好,哪怕晴天也有点灰蒙蒙的感觉。 宋清和开车赶到陆宅就给陆之璞发了消息,昨晚挂了电话后,宋清和睡觉前翻来覆去都有些难以入眠,他总觉得陆之璞每次回陆宅后就会变得有些沉重,和他从陆宅带出来的檀香味一样。 目光一直紧盯着陆宅大门,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陆之璞出来后,宋清和拉开车门下了车,小跑到陆之璞的面前给他接过公文包,虽然陆之璞说过很多次不必下车来接。 清晨暖阳落在宋清和的身上,他背着光朝自己小跑过来,随着他步伐抖动的蓬松发丝在日光下泛着黄,阳光清透地勾勒着他的轮廓,就连发丝都在发光。 “璞总,”他顶着一张笑脸,“早。” 第21章 又嗅到了厚重的檀香味。 宋清和从自己手中接过公文包时,陆之璞的手指擦过他的掌心,又暖又软,“早。” 宋清和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又把便当袋递给陆之璞,“应该还是热的,璞总趁热吃。” 全麦司康,口感有些粗粝,但味道很香,装在玻璃瓶里的牛奶是温热的,刚好入口,这是陆之璞第二次吃宋清和带的早饭,“你妈妈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饭?” 宋清和专心开着车,“她上了年纪起得早,又加上快退休了,学校课就少了,就去报了一个烘培的兴趣班,一开始那我和我爸当小白鼠,不管好吃难吃,我和我爸都夸,把她夸起劲了,现在天天做。” 陆之璞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家庭画面。 等红灯时,宋清和笑着回过头,“这个味道怎么样?我喜欢吃甜一点的,但是我爸最近血糖有点升高了,所以我妈最近都是做无糖的了。” 陆之璞一扫从陆宅出来时的沉重,狭小的车厢里,看着宋清和笑弯的眼睛,他觉得惬意,“很好吃,你妈妈手艺很好。” 宋清和狡黠一笑,“璞总喜欢就好。” 跟在自己身边一个月,除了那次泼茶,宋清和工作上没有出任何问题,特别是佳能能源工厂员工安置那件事,让陆之璞和赵谨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他们一开始对宋清和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现在一个月才过去,已经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为了跟上陆之璞和赵谨的思路,宋清和每天下班回去恶补金融知识,但投资金融结构复杂,纵使宋清和再聪明,短时间内依然还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赵谨的女儿肉松小贝还不到一岁,宋清和来了后,没有特别重要或者拖延的事,陆之璞都会让他准时下班,留宋清和在公司陪自己加班。 晚上8点多,宋清和抱着厚厚一摞投资项目文件放在陆之璞的手边,是一家科技公司b轮融资财务尽调报告。 公司不大,本来是要提炼简要的给陆之璞看,但宋清和看了两个多小时没太看明白,声音有些虚地说:“璞总,这些报表,我看了几遍……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连起来的话,我就不太看得懂了……” 他像个犯错的学生,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 陆之璞从满是密密麻麻数据的电脑屏幕抬起头,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眉宇间还有一丝倦意,看着宋清和有些委屈的样子,那点倦意化开了,“你把你看不懂的地方挑出来。” 宋清和立刻抽出其中一份,“这个,智能仓储机器人净利润每年增长30%,看起来很好,可是……” “可是什么?” “我对比了他们给我们的报表和工商年报备案的资料,这里,”宋清和俯身,用手指戳着现流量表的一行,“‘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增长幅度,只有营收增长的零头,但他们在融资计划书里说,今年要扩招50%的研发团队。” 他离得近,身上淡淡的花香味侵入陆之璞的鼻腔,陆之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很多人看报表,像是在迷宫里找宝藏,只顾着‘净利润’那个终点。” 他接过宋清和手中的那份报表,没有看宋清和指出的地方,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附注,“这里,”他指着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关键管理人员薪酬’附注,去看它,对比两年的数据。” 宋清和赶紧翻找,旋即睁大了眼睛,“去年是200万,今年变成了20万?这怎么可能?ceo降薪90%?” “可能性一,ceo是个圣人。”陆之璞接过他的话,“可能性二,他的大部分收入是通过咨询费、技术服务费等形式,转移到另一家他控制的关联公司了。” “再看这里,”他的手指滑到资产负债表的“其他应收款”科目,“这个数字同比膨胀了五倍,附注里写得很含糊,‘往来款’,你找下关联交易方列表。” 宋清和顺着他的指引,发现在关联方披露里,一家名字陌生但法人与项目ceo高度重合的公司,挂着近千万的“技术服务费”。 “利润可以修饰,现金流却很难长期造假,但高手经常会转移核心成本,把‘费用’变成‘资产’或‘投资’,藏在表外,”陆之璞的身体微微后倾,与宋清和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那花香味道实在有些过于诱人。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头下阴影,“这家公司,把真实的研发和管理成本挪走了,做出漂亮的净利润,撑高估值,你看它的现金流量表,‘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已经连续两年为负,且缺口越来越大,像个供血不足却还在狂奔的人。” 宋清和盯着那行负数,“所以,这份看似完美的增长报表,其实是……” 陆之璞说:“看似繁荣,实则烧钱。” 宋清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瞧见陆之璞握拳捶了几下自己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态。 人前他好像永远都是摆在佛坛上的佛像,矜贵持重,不偏不倚,或许只有赵谨和宋清和才能偶尔看到他不经意间流露的疲态,但实在少之又少,像是有套子一样的东西约束着他,将他的喜怒哀乐都一同封存了起来。 第18章 后知后觉 陆之璞的生日快要到了,宋清和跟赵谨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趁机问:“谨哥,璞总生日你会给他准备礼物吗?” 赵谨摇摇头,小声说:“璞总不过生日,公司里也没人敢给他庆祝生日。” 宋清和不解,“为什么?” 赵谨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再跟璞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知道了,这有钱人啊,有时候可能也没有我们普通人想象的那么开心吧。” 赵谨跟在陆之璞身边六年多,之前一个人忙进忙出的时候,陆宅也进过几回,价值十几个亿的中式住宅,布局完全仿照古时的几进几出,一人住一个院子,翠湖奇树,雕梁画栋,风水宝地。 赵谨进去后,嘴巴就没合拢过,这有钱人的奢侈生活当真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的。 那会刚跟在陆之璞的身边,去他家送文件,被他家里的阿姨带着去他院子找他,一进去刚好就见到陆太太拽住他的衣领骂他,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佛珠,朱红的唇一张,满是恶毒诅咒。 她近乎癫狂地哭诉起来:“为什么你就不能争口气?为什么要让他们堂而皇之地进陆宅大门?我都已经躲起来了,为什么还让我活得不安生?” 当时阿姨让赵谨候在门外暂时不要进去,赵谨远远地瞥了一眼,面对陆太太声嘶力竭地哭诉,陆之璞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薄唇紧抿,冷淡的双目满是厌倦和疲惫。 陆家私生子多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上网查一下都能查到一大堆,陆之璞父亲的花边新闻更是数不胜数,听说一开始陆老爷子是准备让他接手集团的,结果消息传出去后,因为他实在太多负面新闻影响到了集团的形象,陆老爷子就将他踢了出去,一门心思培养自己的孙子。 宋清和在认识陆之璞后,这些新闻他当然也关注过,但陆之璞看上去又不太像是会因为这些事而受到影响的人。 一连想了几天也没想出来要给陆之璞准备什么生日礼物,虽然赵谨说过陆之璞不过生日,公司也没人敢给他过生日,但也没说给他过了会怎么样。 磐石控股多年来一直都在坚持做公益,在一些贫困山区建了不少希望小学,资助的贫困学生多达几万,还成立了对应的基金会,奶奶在世前是她在打理,奶奶去世后本该由蔺如兰来打理,但自她接手后除了一些重要场合露面,其他时候都不怎么管。 今年是基金会在云锡山区建立的希望小学建成二十周年,基金会以及磐石控股总部的舆情管理部门都建议陆之璞作为代表前往希望小学一同参与二十周年活动,不仅有利于维护磐石控股的形象起到宣传的作用,还能起到陆之璞作为磐石控股接手人继续传承磐石控股力行公益身先士卒的表率作用,对他个人形象而言也有利无害。 要去三天两夜,陆之璞让宋清和订票陪他一起出差,也不想带太多人去,搞得浩浩荡荡像是形式,路程有点远,只能坐高铁去,宋清和订票的时候问了一句‘实习生坐高铁应该只能买二等座吧’,陆之璞给他又转了两万块钱,“都订商务座。” 陆之璞的日常开销从来没有走过报销流程,都是他每个月差不多的时间给宋清和转钱,应付一些琐事的花销,宋清和每个月月底就把那些开销做成明细给他,陆之璞看到后忍不住问:“怎么奶茶都没算上?” 宋清和说:“那是我请璞总喝的。” 陆之璞只说以后不用做这样的明细了,钱不够了和他说就行。 回家收拾好行李后,宋清和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小宝趴在他肚皮上和他一样的躺姿。 阚清和宋怀仁下班回来,带来一堆快递,阚清双十二买的东西陆陆续续发货到快一月中旬,每次购物节结束后,家里总是会多好多东西,不是宋怀仁当苦力就是宋清和当苦力。 第22章 二老把快递堆在地上,宋清和躺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给陆之璞过生日,跟了两个多月了,他丝毫没能摸清楚陆之璞的喜好。 阚清在一旁拆快递,宋怀仁在一旁整理垃圾,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情绪价值,拆了一会后,阚清注意到平时看到自己拆快递总会上前瞄两眼的儿子今天格外沉默,“怎么了?工作上遇事了?” 宋清和想着或许问下爸妈说不定能给自己一点思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爸,妈,我领导要生日了,你们说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阚清用快递刀划一个箱子划几下没划开,宋怀仁担心伤到她的手,从她的手中接过快递刀,把快递的口子都划开,阚清问:“你其他同事送吗?” 宋清和摇摇头,跟小宝一起好奇地滑到了地板上,拿起阚清买的东西看了几眼,“不送,他们说我领导从来不过生日的。” 宋怀仁接过他的话,“你领导多大年纪?” “30岁。”宋清和拿起其中一个绿色的布艺棒槌,“这是什么?” 阚清从他手中接过,握着手柄放在肩膀上敲了敲,“这是艾草肩捶,说是可以疏通经脉缓解疲劳的,跟风买的,办公室人手一个,老宋不是老喊着肩膀酸吗?” 阚清又说:“30岁不应该不过生日啊,不过领导的礼物也不好送,送太贵了不好,送太便宜的怕人家瞧不上,你如果要送的话,可以送点实用的,他用得着的。” 宋清和眼睛亮了起来,“比如呢?” 阚清接过宋怀仁划开的快递,“比如杯子啊之类的,他能够用得上的,既然他不过生日,你也不要显得太刻意,可以当作就是说觉得好用推荐给他的。” 宋清和握着那只绿色的布艺肩锤捶了自己的肩膀几下,感觉好像捶起来有点效果,一下子恍然大悟,“我明天要出差,去云锡山区那边的希望小学。” 阚清提醒他,“山区那边冷,明天好像还要下雪,衣服带厚点,对了,正好我双十二买了不少东西,你看哪些可以带给那些小孩子的,不够的话你明天再买点,多拍点照片。” 翌日,宋怀仁准备出门去上班,在客厅到处翻,也没有找到阚清给他买的那把艾草肩捶,“阚女士,我的肩锤呢?” 收拾好提着包出来的阚清在沙发翻了几下,“诶,我记得我放在这里的,去哪里了?是不是被小宝给拉到沙发下面去了?” 宋怀仁趴在地上瞄了几眼,“不在啊。” 阚清说:“回来再找,外面下雪了,等会堵车的,清和怕堵车一早就出门了。” 7点多簌簌下起了大雪,宋清和把自己塞满衣服还有礼物的行李箱塞进劳斯莱斯的后尾箱,又匆忙去陆之璞家接人,马路两边已经开始有了积雪,行人穿着各色的羽绒服裹得像移动的棉团,在公交站跺脚哈气,汽车尾气在冷感空气中升腾,在缓慢的车流中一点一点地往前进。 这是宋清和第一次和陆之璞出差,明天又恰好是陆之璞的生日,他激动不已,就连身子都跟着热了起来。 到了陆之璞家楼下,他拖着行李箱已经候着了,宋清和在车里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毛衣,一看到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陆之璞,他立马打开后备箱跑下车,冒着雪小跑到陆之璞的跟前准备接过他的行李箱。 陆之璞看着他身上的白色毛衣,衬得他眉眼颜色浓,肤色越发白皙,彷佛就要和这茫茫大雪融为一体,陆之璞没有把行李箱给他,“上车,外面冷。” 上车坐下后,宋清和把带来的早饭递给他,是豆浆和花卷,阚清昨晚做的今早起来蒸的,小心地放在保温袋里,陆之璞拿到时都是热乎的。 自从习惯宋清和给自己带早饭后,陆之璞就没有在家吃早饭了,之前他都是6点起来冲一杯冰美式健身一个小时,结束后冲澡再给自己做一份沙拉,吃起来都是冷的没有什么味道,只是身体需要进食。 人吃五谷杂粮,吃多了容易生出慈悲心肠。 现在,宋清和给自己带早饭、买中饭,甚至有时候一起加班时在公司吃夜宵,自从宋清和当了他的助理后,他吃了很多以前从没吃过的食物。 赵谨做事谨慎小心,不会刻意去揣测自己的喜好,但也不会剑走偏锋让自己尝试一些没有吃过的东西,就像一开始他让赵谨给自己做冰美式,后面赵谨一直给自己做的都是冰美式,招了新助理,也会交代他们给自己做冰美式,他们不会试图改变自己习以为常的事。 前两天和赵谨一起在办公室聊工作的时候,赵谨突然说:“璞总,您好像变了点。” 陆之璞不明所以,“哪里?” 赵谨说:“好像爱笑一些了。” 陆之璞有些后知后觉,“有吗?” 赵谨笑着眨眨眼,“我想应该是清和来了,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年轻人的确比我们有意思多了,清和性格活泼,又爱笑,性子也率真,做事又认真,在眼前晃着,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他心思还挺细的,刚来见我眼睛不舒服,中午去给您买吃的时顺路还给我带了一瓶眼药水。” 陆之璞喝着杯子里温热的豆浆,现磨的,口感含沙,他看着宋清和的后脑勺,目光顺着往下,紧紧盯着他那半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 第19章 方寸之地 6个小时的车程,坐到县城的高铁站后再由希望小学校长开车来接,中饭是在高铁上解决的,宋清和嫌高铁盒饭难吃,吃的泡面,下车的时候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云锡也下了大雪,低矮灰白的建筑被拢在纷纷扬扬之中,一辆几万块钱的国产车,车厢后座显然有些局促,但是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车身除了轮胎有泥污,其他地方都还挺干净,车厢里面更是一尘不染。 罗校长迎上来后准备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箱,宋清和看着他两鬓花白的头发,连忙说:“不用不用,您把后备箱打开,我来就行。” 罗校长把后备箱打开后,陆之璞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放了进去,转过身又接过宋清和的行李箱塞了进去。 宋清和愣了下,眨了几下眼睛。 山区的气温比江城还要低许多,宋清和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温度,这里今天零下17度,昨晚他还给陆之璞发消息提醒他今天穿厚一点。 此时两人都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坐在后座,明显有些拥挤,衣服蹭着衣服,两人都是大长腿,怎么摆都显得有些局促,车子颠簸一下,两人的膝盖就碰到了一起。 从县城到他们下榻的镇上需要半个多小时,宋清和的肚子饿得叫了一路。 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多,天色晦暗,从车窗往外面看一片模糊,又加上车内开了暖气,玻璃窗都上了一层雾,依稀只能看到路边商铺暖黄的光。 好在罗校长一直都在和他们聊天,夹杂着口音,应该是年纪大了听力减退,所以不得不大点嗓门和他们说话,宋清和热情地回应着,声音盖过了他肚子抗议的叫声。 罗校长眉眼慈祥,身上的棉服明显是旧的,把在方向盘的一双手皲裂了几道口子,手背的皮肤就像是枯树老皮,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来得不凑巧,赶上下大雪,不然我还想着带你们到处转转的。” 宋清和笑着说:“劳校长费心了,这下雪也有下雪的景致。” 罗校长也笑着点点头,“等明天带你们进村子里了,你们就能看到一些山里特有的雪景了。” “那太好了,”宋清和附和着,“肯定别有洞天。” 罗校长许是被宋清和的笑声感染了,说得越发起劲,“是啊,一到下雪天,学校里的这些孩子个个兴奋得不行,大雪年年见,他们也玩不腻,在学校操场到处跑。” 临近镇上的路越发颠簸起来,坑坑洼洼的,陆之璞的身子靠在座椅靠背上,双腿微张,随着颠簸时不时蹭着宋清和裹着牛仔裤的膝盖,如同暗夜鹰隼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宋清和软白的耳垂还有一张一合的嘴。 “下雪天会刺激人体的新陈代谢,心率也会轻微上升,引起人体轻微的亢奋,”宋清和笑了起来,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特别是小孩子,对这样的反应更敏锐,小时候我还经常在雪地上打滚呢。” 闻言,陆之璞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包裹得像一团棉花一样的宋清和在雪地上打滚的样子,白嫩的脸冻得红扑扑的,澄亮的眼睛笑得又弯又长。 他们说话的声音陆之璞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他想起这两个多月以来和宋清和相处的点点滴滴,初次见面细白的手指、去工厂受伤时红了的眼睛、残留在他床上的味道、每天开车送他到家后和自己说晚安时发亮的眼睛…… 膝盖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陆之璞的心跳也跟着一颤一颤。 但很显然,宋清和沉浸在和罗校长的聊天中,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第23章 罗校长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这些小孩子,家里都太穷了,有的连衣服都买不起,一到冬天个个手指冻得发青长冻疮,基金会前两年拨款下来给每间教室装了空调,镇里又免了学校的电费,这些小孩子放学都舍不得回家。” “有接受过旧衣服捐赠吗?”宋清和问:“可以多找一些渠道接受旧衣服捐赠的。” “有通过一些渠道接收到过一些旧衣服,但很多都不太合适。”罗校长的语气略带心酸起来。 透过车前窗看着道路两侧厚厚的积雪,宋清和听完。两道漂亮的眉蹙了起来,“有没有想过给孩子定制校服呢?” “之前有考虑过这个,只是基金会的拨款还有镇上给的补贴用来学校维护,食堂供应,教工薪资发放也才勉强够,而且为了留住那些年轻老师,不得不多给他们发点工资,”罗校长无奈地说:“这些年轻人不容易,年纪轻轻地来山村里教书,我们这些老人落伍了,很多时新的东西看不明白,只想着留住这些年轻教师,让他们多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就像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样,让他们拥有走出去的期待。” 宋清和听得眼眶发涩,一时热血上头,忍不住说:“罗校长,等我……” “罗校长,”陆之璞打断宋清和的话,“等这两天忙完后,您把学校所有孩子的身高尺寸都统计好发给清和,我们来给孩子安排校服。” 罗校长听了后,激动得声音都哽咽起来,“那真是太谢谢陆总了,如果不是磐石控股当年来云锡这里建希望小学,资助那些孩子上学,很多人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 磐石控股不仅资助这些孩子上学,等这些孩子成年后,他们去磐石控股名下的企业面试,只要符合条件都会优先录取,可以说磐石控股给了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 虽说企业做公益多少有沽名钓誉,但至少一些人也是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他们的帮助,磐石控股坚持做了这么多年的公益,其树立的慈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不管是陆老爷子还是现在的陆之璞,也依然还在公益的路上砥砺前行。 本来罗校长说带他们去吃个饭,陆之璞说天气不好他又开了这么久的车,把他们送到宾馆就让罗校长回去了。 这是镇上唯一一所宾馆,条件比宋清和想象中还要差,虽然该有的都有,但是从卫生条件来看,就连宋清和都有些看不下去,着实也是委屈了陆之璞。 两人的房间挨着,宋清和把行李箱放下后翻出了从家里带来的床单被套敲陆之璞的房门,陆之璞开了门,见宋清和抱着浅蓝色的床单被套站在门口,“璞总,我来给您换个床单被套,这是我从我家带来的,都是洗干净了的。” 陆之璞让开了一道缝,宋清和把宾馆的被子抱起来放在一旁,先是把床单铺好,又套好枕头,他在公司也给陆之璞午休的隔间换这些,做起来熟练利落。 陆之璞走上前帮他拉着被角好套被套,“你怎么想着带这些?” 宋清和得意一笑,“我怕璞总睡不好。” 房间逼仄,墙面发黄,就连头顶上的光都裹着一层灰,整个房间看上去都灰扑扑的,唯独换了浅蓝色四件套的床,成了整个房间唯一的光亮。 套好被套后,宋清和又回房间抱了一堆东西过来,一次性的毛巾拖鞋还有分装好的洗护用品,一一摆放在卫生间,又用酒精棉片把一些皮肤直接接触到的地方消了毒。 陆之璞怔神,看着穿着白色套头毛衣的宋清和正在检查着房间的空调还有热水,陆之璞的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宋清和说:“外面冷,我去买回来吧。” 坐了一天车,陆之璞觉得浑身酸,“一起出去走走吧。” 他又说:“中午吃泡面是不是没吃饱?我听你肚子叫了一路。” 宋清和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和罗校长一直在说话,陆之璞应该听不到的。 两人穿了羽绒服,临出门前,陆之璞看着宋清和敞着羽绒服,说:“把衣服扣上,外面冷。” 宋清和乖乖地拉上拉链,一推开门,立马鬼叫起来,脖子缩得紧紧的,“这里比江城还冷。” 陆之璞穿的是高领毛衣,他今天没有戴围巾,看到宋清和缩起来的脖子,他觉得有些遗憾。 镇上的小饭馆也不少,两人找了一家火锅店,点的鸳鸯锅,宋清和刚准备给陆之璞用热水烫碗筷,陆之璞已经把他面前的碗筷拿过去用热水泡着了。 宋清和:“……” 他看着陆之璞熟练地给他烫好碗筷,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暖暖手。” 宋清和接过后,脆生生地问:“璞总,我刚刚是不是在车上说错话了?” 刚刚在说到孩子缺衣服的事时,陆之璞打断了他的话。 陆之璞问:“你打算怎么解决孩子衣服的问题?” 宋清和说:“我本来是想着利用周末的时间,召集同学们一起去商场或者一些地方举办公益活动,为那些孩子募捐衣物图书的。” “想法不错,”陆之璞抿了一口茶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募捐的效果不好,但是你又给罗校长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要是期待落空了呢?你自己说不定也会觉得愧疚受到影响。” 宋清和握着杯子不说话了,他大学的时候的确组织过很多活动,但这种公益性的活动还没有接触过,只是以往的活动结束了就结束了,效果好坏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公益活动是不一样的,一旦承诺出去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那些孩子的期待就会落空,可能会让他们更失落。 陆之璞看宋清和有些懊恼的样子,接着说:“不过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但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既然要去做,就要一次性解决,做事不要想当然,开始做之前就要做好效果达不到预期的准备,及时做好补救措施。” 隔着火锅沸腾而起的雾,宋清和抿着唇点点头,“记住了,璞总。” 服务员正好把菜上了上来,陆之璞缓了缓语气,“回去后你和基金会那边做下对接,把这件事落实下,磐石控股名下也有对应的企业,去和他们谈下合作,一年四季的校服都安排上。” 宋清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备忘录里面写得满满当当,“好。” 陆之璞下了菜,差不多的时候说:“先吃饭吧。” 晚上冲了澡后,陆之璞躺在床上,鼻息间都是宋清和带来的四件套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淡淡的花香,纯棉的布料柔软,只要一闭上眼睛,宋清和的脸总是闯进脑海中。 他把自己照顾得好像有些太过了,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讨好自己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卫生间的水声一清二楚,宋清和洗澡的时间有点晚。 当陆之璞脑海里对宋清和洗澡时的身体浮想联翩的时候,他回过神来,自己曾经坚守的方寸之地,好像被人闯进来了,彷佛置身在潮湿的阴天,没有下雨,等反应过来却早已经浑身湿透。 第20章 长寿面 宋清和昨晚睡得晚,吃完火锅回来后又偷偷摸摸地出了一趟门。 在前台向宾馆的老板娘打听了一下镇上的花店还有蛋糕店,赶到的时候花店还没关门,好像明天有大单子,有些微胖的老板娘坐在里面插着花,一个台面上已经摆满了不少。 宋清和进去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老板娘看着他,笑呵呵地用夹杂着口音的普通话问:“小伙子,要点什么?” 花店不大,摆放在铁筒里面的花材也不多,宋清和说:“我可以自己挑一些花,您给我包成花束吗?” 在有限的花材中挑了颜色相宜的花色,香槟玫瑰中参杂几支白色的风信子,老板娘收了钱后开始包扎,蛋糕店就在花店的对面,宋清和问老板娘:“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您认识吗?我想找他订个蛋糕,怕明天来不及。” 老板娘连声说:“认识的,她经常来我这里买花做装饰,我有她微信,店门关了但她估计在准备明天的订单还没睡,我把她微信发给你,你加了她后把图片发给她说明天什么时候要就可以了。” 宋清和加到蛋糕店老板的微信后很快就通过,把一个4寸的蓝色蛋糕图片发过去后付了钱,又问:【明天晚上8点能帮我送到丽霞宾馆的前台吗?】 对方回复:【可以的。】 花扎好了,老板娘拿出卡片问:“要写卡片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接过卡片和笔,犹豫片刻,最后在卡片上写下简单的一句:璞总,希望您天天开心。 他是真的希望陆之璞能够天天开心。 把花带了回来,怕晚上开空调会让花变蔫,宋清和硬是一晚上没开空调,宾馆被子薄,好在他身体素质还行,不至于说冻感冒,就是半夜冻醒好几次,于是半夜又跑到前台去问老板娘能不能再给他一床被子,盖了两床被子才稍微觉得好一些。 第24章 闹钟定在早上6点,宋清和醒来后迅速洗漱,跑下楼找借宾馆的厨房给陆之璞做了一碗面,素面上面窝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上面点缀翠绿的葱花,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因为贪嘴有时候自己也会下厨给自己做好吃的。 宾馆的老板娘在一旁把一副新碗筷帮他洗了一遍,笑着问:“那是你哥哥吧?” “啊?”宋清和尴尬一笑,“对,是我哥哥。” 老板娘说:“你还挺有心的,哥哥生日亲自做长寿面。” 做好了面,宋清和端着上楼,又从房间里面拿出鲜花,已经快7点了,陆之璞应该是醒了,宋清和浅浅地喊了一声:“璞总。” 门锁响动的那一刻,宋清和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他把花捧在面前,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害怕让陆之璞看到他已经开始发红的脸。 陆之璞拉开门见宋清和一手捧着鲜花一手端着一碗面,脸被鲜花遮住了大半边,宋清和朗声说:“璞总,生日快乐!” 少年人清冽温润的嗓音,还有自黄白鲜花后面露出的那双笑弯的双目,人花相映,春意无限,纵使外面冰天雪地,此时的陆之璞彷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裂冰声。 那些如同暗疮般爬满内心的伏藓,在顷刻间驱散了。 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爷爷说过,他将来是陆家的继承人,不能囿于一些琐事,在他眼里,爱这样的东西会牵绊自己,所以陆之璞自幼被养在身边,像是精心套进一个模子里,成长为最符合他心意的继承人。 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说又长大了一岁,早点结个婚要个孩子。 至于父母,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没有给自己过过生日了,都是爷爷奶奶一手操办,一切都应有尽有,一切都浮于表面,像是为了过生日而过,并非是为了爱。 后来陆之璞也觉得生日没有任何意义,并没有值得庆祝的必要,直到今天看到宋清和捧着花笑容灿烂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璞总?”宋清和见陆之璞没有反应,想起赵谨说的话,没人敢给陆之璞过生日,他心里暗想着,陆之璞不会生气了吧? 陆之璞回过神来,“嗯?” 宋清和端着面的手烫得有些发痛,他见陆之璞的神色缓和,小声说了句:“面好烫。” 陆之璞赶紧从他的手中接过那碗面,宋清和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房间,陆之璞把面放下来后又从他的手里接过花,“谢谢。” 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宋清和小心翼翼地说:“璞总,那个长寿面是我亲手做的,您要不要先尝一尝?我怕坨了。” 陆之璞抓起他刚刚端面的手,几根手指指腹烫得红红的,他的心一下子就化开了,“要不要涂点药?” 宋清和嘿嘿笑了起来,“不用不用,我皮没那么嫩,璞总,快趁热吃吧,等会就坨了。” 陆之璞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宋清和小猫似地半蹲在旁边,直到陆之璞尝了第一口后,宋清和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陆之璞的嗓子有些发紧,“怎么想到给我过生日?” 宋清和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帮子,“正好碰上了啊,璞总平时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对璞总好。” 他顿了顿,咬了下唇,“我很喜欢璞总,所以希望璞总新的一岁能够天天开心。” 这可以说是陆之璞过的生日中最简陋的一次,可他却觉得格外舒心,他不用听到任何对他成长的谆谆教诲,也不用坐在桌子上像个傀儡上演天伦之乐,这一束花和一碗面,仅仅只是因为宋清和喜欢自己,希望自己过得开心。 陆之璞刚想说话时,宋清和站起身说:“宾馆老板娘请我下楼去吃早饭,璞总,我吃完早饭再上来,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陆之璞想要问的话没能问出口。 他想问宋清和,是哪种喜欢。 宋清和出了房门后,赶紧拍了自己的胸口好几下,刚刚说完“我很喜欢璞总”后,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再不走估计脸就要红成番茄了。 陆之璞应该没听出来吧,看他的反应,他估计认为自己对他只是下属对领导的喜欢。 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陆之璞有些舍不得一般慢慢吃着那碗长寿面,一碗面吃完后就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起身再看向那束花时,目光落在了夹在包装纸边沿的卡片上,他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只有一行字:璞总,希望您天天开心。 字迹隽秀工整,仔细看的话,也是可以看出来写字人一笔一划的认真和用心,笔峰柔和,恰到好处地收住,看上去就和他那个人一样温柔细腻。 8点的时候罗校长到了宾馆楼下,陆之璞和宋清和一起上了车,依然并排坐在后座,天空飘着雪霰子,打在车窗上劈里啪啦的。 陆之璞今日特意戴了围巾,宋清和却穿了高领毛衣。 前往村里的路更加颠簸,后半段甚至都只是泥巴路,颠得宋清和坐在后座差点把胃里的早饭颠出来,身子左右摆动的时候,膝盖不时碰到陆之璞的膝盖,怕撞到他,宋清和的膝盖朝自己那边缩了缩。 陆之璞的双腿张的比昨天还要开一些。 因为是知名企业的公益活动,乡镇青少年儿童基金会派了代表来,县里的电视台记者也来了人,村里更是大张旗鼓列队欢迎,那些小孩子戴着红领巾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雪地里候着他们,宋清和在家里搜罗了一堆公仔,又赶早去买了一堆文具塞行李箱里一起带了过来。 磐石控股提前寄了大量公益物资过来,比如儿童营养品、电子显示大屏、台式机等等,这些东西都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学校的食堂里。 学校操场的一条主道的积雪被铲干净了,车子停下来后,陆之璞和宋清和下了车,就听到那些小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声喊着:“欢迎陆叔叔来看我们!” 一个个脸蛋冻得红红的,一个小女生怯生生地走上前,把手中捧着的折纸花递给陆之璞,“陆叔叔,这是我们亲自折的花,希望您永远幸福快乐。” 陆之璞躬身接过花,抬手抚了抚小女生的发顶,脸上露出些许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他看着小女生冻红的脸,又问:“冷不冷?” 小女生摇摇头,“不冷。”又点头,“有点冷。” 陆之璞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又对罗校长说:“大冷天的,让孩子都进去吧。” 宋清和从他手中接过纸花,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戴着陆之璞围巾的小女生离开时频频回头,宋清和想,她肯定也感受到了陆之璞的温柔。 罗校长吩咐几个年轻教师把孩子都带进了教室,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后,一群人紧随其后,罗校长带着他们看了下这些年在磐石控股助学基金会下学校的一些建设情况,比如今年新建的微机室和图书馆,还有教室里的智慧黑板等等,都让这些孩子能够接触到现在学校的智能化,丰富他们的教学课堂。 自云锡希望小学建立时,罗校长就一直管理这所学校,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在学校有些老旧的礼堂里,罗校长指着展示橱窗里的照片几度哽咽,“有些孩子出息了,也会给学校捐款,还会回来看我们,甚至还有的回来教书,年纪轻轻地就和我们一起守在这里。” 宋清和听得眼睛也红红的,看着那些满载着故事的照片,不觉湿了眼眶,记者招呼他们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合影留念,宋清和站在陆之璞的身旁,陆之璞听到他吸着鼻子,轻笑起来。 后面又是在一年级的教室里和小朋友互动,罗校长让陆之璞上讲台说几句,陆之璞不知道说什么,就拍了下宋清和的肩膀,“清和,你去。” 宋清和站上讲台后,面对下面二十多张童真的脸,宋清和一对上他们的眼睛,刚想说话鼻子一酸,他家里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看着下面这些孩子中,不是袖子短了半截,就是裤子打了几个补丁。 但这些都不是宋清和鼻子酸涩的主要原因。 他以前在新闻媒体也看过贫困山区的报道,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些地方的贫困他根本无法想象,对上这些孩子清澈而又充满好奇的眼神,宋清和彷佛看到了多年后他们离开这里到外面看到截然不同的世界时的敏感和落寞。 他凝了凝神,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同学们,我们住在山里,每天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好高好高的山对不对?可能你们现在会觉得山那边还是山,好像怎么都走不出去,如果当你们这样想的时候,就一定要想起来,我们在走的过程中,可以嗅到夏天松树的味道,见到秋天稻子的金黄,所以,等你们长大以后,如果有一天觉得路好长,山好高,自己好小,爬得好累,都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那不是因为我们太弱小也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只是因为我们都在非常认真地、非常努力地,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会让我们变成更结实、更勇敢的自己。” 第25章 宋清和的声音更柔软了,“就算最后,我们没有去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但是我们会遇到更好的自己,我们的人生会变得辽阔空旷,对着寂静的山谷也能感动得放声歌唱。” 说完,宋清和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孩子,他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否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但宋清和希望,日后如果他们的人生走到了一些艰难的时刻,回想起这番话的时候多少可以给予他们一些慰藉。 站在教室门口的陆之璞不知何时再次心跳乱了起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就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投入古井,在陆之璞的心中激起圈圈无声却又剧烈的涟漪。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要攀到最高最冷的山顶,脚下的荆棘、沿途的风景他从未留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人生只有必须和赢。 可宋清和却在这样一间拥挤的教室里,告诉这些有可能一辈子走不出大山的孩子,感受成为自我过程中的风景,哪怕没有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关系。 就像冰天雪地顿显的日光,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陆之璞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嫉妒,他嫉妒这些孩子可以直接沐浴在这样纯粹的日光下。 那种置身黑暗多年,突然被一束光照射的冲击,让陆之璞浑身一阵震颤。 他想要宋清和。 这个念头生得强烈迅猛。 第21章 佛本无相 把带来的礼物在教室里面发给了小孩子,一年级的班主任是和宋清和差不大的女孩子,姓蒋,蒋老师帮宋清和分发着礼物,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欣赏,“宋先生,你刚刚说的那番话简直说得太好了。” 宋清和笑着摆手,“班门弄斧了,蒋老师,叫我清和就好了。” 蒋老师拿出手机红着脸问:“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宋清和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等我回去后给孩子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寄过来,到时候麻烦蒋老师帮我给他们。”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陆之璞身边围满了人,宋清和吃完饭后独自出去转了转,学校在山脚下,远处白皑皑的山上满是挂了雪花的树,有点像雾凇,空气冷而清新,操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上去就像是一袭洁白的棉花被褥。 宋清和走了两步,身后突然被砸了一下,回过头就见戴着陆之璞围巾的小女生和几个孩子站在蒋老师的身前,一人手里握着一个雪球朝自己做着鬼脸。 宋清和玩性被钩了起来,“好呀,你们竟然敢砸我。” 他抓起地上的积雪,握得不紧实,怕砸在孩子身上疼,那些小孩子一边朝他扔着雪球一边在操场上乱跑,蒋老师也被卷进了混战中,宋清和护在她面前,“都冲着我来!” 笑声一下子让操场热闹起来,一直传进了食堂,记者见状,连忙拿出相机“咔嚓”拍了好几张,陆之璞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清和把一年级的女老师护在身后挡住那些小孩子的雪球,女老师的双手抓在他的羽绒服两侧。 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玩了一会后,蒋老师怕孩子们冻感冒,和宋清和一起拍干净他们身上的碎雪,招呼他们回教室去了。 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宋清和扭过头,见陆之璞在不远处看着他,只是那两道英武的眉又紧紧蹙在一起。 怎么又不开心了? 陆之璞见他看自己,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陡然就被砸了下。 他回过头,就见宋清和朝自己做着鬼脸,小孩子似的。 陆之璞又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又被砸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转身,只是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然转身迅速朝宋清和扔了过去,宋清和兔子似地闪开了,紧接着又一个雪球砸在陆之璞的肩膀上,“欸,璞总,工作上您很厉害,可游戏上您说不定就不如我了。” 话音刚落,在趁着陆之璞搓雪球的时候,一个雪球扔过去,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宋清和脸色一变,“璞总,疼不疼,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陆之璞捂着脑袋半蹲在雪地上,宋清和连忙跑过去,刚近身,陆之璞一个猛扑,就将宋清和按倒在了厚厚的积雪里,宋清和挣开他的双手,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又被陆之璞拽住了小腿,宋清和笑着大喊:“璞总也会耍无赖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拖……” 陆之璞拽住他的小腿把他拖了一段距离,宋清和像扎进雪地里的兔子,蹬着双腿,冻得通红的双手还在搓着雪团子朝陆之璞扔过去,张嘴大笑不已,口中笑出白色的雾,鼻尖通红,眼睛笑得含泪。 陆之璞松开他的腿后,宋清和爬起来朝陆之璞一个虎扑过去。 陆之璞没想躲,张开了双臂接住了他,宋清和扑得猛,陆之璞的身子朝后倒去,两人重重地摔进了积雪里。 “哈哈哈……”陆之璞把宋清和搂在怀里,忍不住大笑,声音响亮,四周寂然,彷佛天地间仅有他们二人。 宋清和趴在他怀里抬起脑袋,正好对上他笑得温柔的眼睛,远处皑皑山上雪都为之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之璞这样的笑声,也是第一次见到陆之璞卸下皮套后最真实的样子。 陆之璞没有放松的时刻,他总是端着,给人淡漠疏离感,这种感觉首先来源于身份隔离带来的,其实就是他真的很难感觉到松快。 磐石控股盘子太大,事情太多,名下的那些企业不盯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雷,他刚接管磐石控股,除了内部的元老高管盯着,父亲外头的那些私生子更是虎视眈眈,他心里有太多事,有时候就像是千斤石子,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出去。 就像一根紧绷的弦。 而现在,这跟弦好像因为宋清和,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晚上学校食堂摆了两桌,罗校长拿出了他夫人酿的黄酒,给陆之璞和宋清和一人倒了一大碗,“这是我夫人亲自酿的黄酒,喝点暖身子,我们对磐石控股还有陆总的感激之情道不尽,都在酒里,我敬陆总和小宋一杯。” 宋清和今天心情不错,端起酒碗虎头虎脑地就把那碗酒干了,辣得直吐舌头,喝了一小口的陆之璞:“……” 饭吃到一半,宋清和就不行了,身子开始晃起来,陆之璞扶着他对罗校长说:“罗校长,清和喝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们了,后续有任何困难直接跟基金会那边联系,我们都会尽力解决的。” 罗校长站起身招呼一个没喝酒的男教师开车送他们回镇上的宾馆,“陆总,今天也辛苦您们了,这样的天气跑一趟,山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的,明天我来送你们去车站,给你们捎点特产一起带回去。” 陆之璞把宋清和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又给他把帽子戴起来,喝了黄酒不能吹风,“谢谢。” 前往镇子的一段路颠簸,宋清和被颠得七荤八素,脑袋晕乎得不行,陆之璞搂着他的肩膀,“是不是很难受?” 宋清和呜咽了一声,“我嗓子好辣……” 喝醉了酒,说话的语调都有些软糯了起来,听得陆之璞心间像是电流流过,“傻子,哪有你这样喝酒的。” 宋清和抬起脑袋,桃花眼雾蒙蒙地看着陆之璞,“嘿嘿,璞总,你又笑了,yue……” 他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 陆之璞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安抚他的不适。 到了宾馆后,老板娘看到他们,立马喊住了陆之璞,“欸,等下,你弟弟给你订的蛋糕送过来了,在冰箱里,我去给你拿。” 弟弟?蛋糕? 陆之璞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满脸通红的宋清和,殷红的唇微张着,唇珠明显又性感。 老板娘把蛋糕递到陆之璞的手上,笑吟吟地说:“你们兄弟关系真好,你弟弟昨晚大半夜去买了一束鲜花回来,说是一早要给你,晚上怕开空调花蔫了,硬是一整夜没开空调,又跑下来问我要被子,一大早就在厨房给你做长寿面,人长得乖,一张嘴更是甜得不行,真的太可爱了。” 所以他昨晚那么晚洗澡,是因为半夜去给自己买鲜花了? 陆之璞扶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宋清和看到陆之璞手里的蛋糕,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对了,璞总,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着……” 他踉踉跄跄地要回自己的房间,陆之璞担心他摔着跟了过去,宋清和的床上用品没换,行李箱大开,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他蹲在行李箱前翻了一下,最后握着一个绿色的像棒槌一样的东西走到自己的面前,“璞总,这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这个叫艾草肩锤,您可以放在办公室用,我听我妈妈说他们办公室人手一个,肩膀酸的时候就可以用来锤几下,疏通经脉,虽然是个小玩意,但是人在幸福的时候,就越能从小事物上面感受到幸福的,嘿嘿,璞总别嫌弃。” 陆之璞看着这把平平无奇的肩锤,目光再次落在宋清和通红的脸上,他笑起来后眼角会微微下垂,唇边会漾开一个酒窝,他今晚没有喝太多酒,但此时也觉得自己像醉了。 第26章 “对了,还要吃蛋糕,还要许愿,”宋清和拉着陆之璞的手往他的房间去,“璞总,我跟您说,我唱歌可好听了,我在校园歌手大赛中还得过奖的。” 陆之璞被他得意的小表情逗得不行,他想要去触碰这张看上去人畜无害、漂亮可爱的脸。 蛋糕是浅蓝色海洋图案,点缀了几只白色的海鸥振翅翱翔,陆之璞看着乖乖坐在一旁的宋清和,“为什么是海洋?” “因为辽阔自在,”宋清和凑近了一些,盯着陆之璞的眼睛,“希望璞总心里可以不要那么苦。” 陆之璞心头猛地一震。 插上蜡烛后,宋清和兴奋地拍着手,用他清冽温润的嗓音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的确,他唱歌很好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很适合唱小情歌。 烛光闪烁,他的眼眸也跟着亮起来,“璞总,快许愿。” 陆之璞双手合十,第一次在过生日的时候认真地许愿,也第一次奢望愿望真的可以成真。 吹熄了蜡烛,宋清和拿着勺子馋得咽了口水,他喝醉了,比清醒时更可爱跳脱,“璞总,我可以吃一点吗?我好像没吃饱……” 看着他红透的腮帮子,陆之璞想起他吃饭时总是很像仓鼠,再也忍不住,他伸手去捏了捏宋清和的脸,“都是你的。” 宋清和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就往嘴巴送,唇角沾了奶油,伸出湿红的舌头去舔,陆之璞看得眼热,刚准备说去洗澡的时候,宋清和挖了一勺奶油送到了他的嘴边,“很好吃,不是很甜,璞总要不要尝一口?” 这是他用过的勺子,陆之璞毫不犹豫地低头吃干净了勺子上的奶油,宋清和离自己近,喝了酒后吐息更热了,灼着陆之璞的脸,“慢慢吃,我先去洗澡。” 热水还没出来的时候,陆之璞就用冷水冲着自己的身子,想要把燥热压下去,他一只手撑在瓷砖墙面上,甩了下脑袋,想要把宋清和醉眼朦胧的样子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很早的时候,因为见过母亲的歇斯底里,他对女人就很难产生兴趣,读书的时候哪怕身边有再多优秀的女性,他依然觉得男人会将女性的美好摧毁殆尽,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他们都没有起到一个很好的榜样作用。 陆之璞自然而然地对自己能否照顾好一个女性产生了怀疑,毕竟基因这个东西有时候强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将美好的事物摧毁是不应该的。 陆之璞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去对男人产生兴趣,他是磐石控股的继承人,喜欢男人相当于就是等着别人来抓自己的把柄,陆之璞不可能让自己存在这样的风险,以至于他禁欲多年,爷爷都怀疑他不行,给他介绍了几个中医。 洗完澡出来后,宋清和双眼迷离地歪靠在沙发上,陆之璞穿着睡衣走上前,他一骨碌又爬起来,“我脑袋好晕,我也要洗澡,洗完睡觉。” 陆之璞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晚上跟我一起睡?” 宋清和歪着脑袋看着他,“为什么?” “你喝多了,半夜可能会不舒服,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清和笑着点点头,露出整齐糯白的牙,“好呀。” 陆之璞去他的房间给他拿了睡衣还有洗漱用品,脱他衣服时,陆之璞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他衣服脱光。 扶着宋清和进卫生间的几步路,他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宋清和的身体,但余光总是无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白皙的锁骨、精瘦平坦的腰腹,以及…… 扶着宋清和刷了牙,又打开花洒让他洗澡,陆之璞刚转身准备出去,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扭过头看到宋清和跌坐在地上,“唔……” 他捂着自己的腰臀,热气氤氲后,整具身体若隐若现,皮肤开始透着诱人的粉白。 “好疼……”宋清和嚅嗫着。 陆之璞走上前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慢慢给他洗着,他的睡衣湿透了,可他不敢脱衣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燥热又上来了。 宋清和贴着陆之璞,双手抱着他劲壮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乖顺得像个小孩子。 简单地给他洗了头发,冲了下身子,擦干后扶着他坐在沙发上,陆之璞给他穿上睡衣后,才把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又拿着吹风机,让宋清和的脸靠在自己的腰上,手指轻轻地抓起他的头发给他吹干。 宋清和双手抱着他的腰,也不知道是以为抱住了什么,用脸蹭着,蹭到陆之璞起了反应。 宋清和好奇地隔着裤子用手摸了摸,“这是什么?” 陆之璞:“……” 把人放到床上后,陆之璞刚躺下来,宋清和的身子就凑了过来,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巴在了自己的身上。 外面寒风呼啸,空调也不静音,陆之璞绷紧了身子平躺着,静静地听着宋清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觉好像不太老实,动来动去,脚一不小心踹到了陆之璞无法平息的地方,陆之璞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也有些忍不住,翻身将宋清和压在了身下。 “嗯?”宋清和陡然被压得呼吸不畅,朦胧的眼睛睁开一道缝,很快又合上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颤着,“璞总……” 借着昏黄的床头灯,陆之璞如同猛兽紧盯着到了嘴边的肉一般,目光深沉痛苦、一错不错地盯着宋清和的脸。 这个经常故意在自己面前示弱装可怜、过于刻意讨自己欢心、开车时偷偷观察自己的漂亮小家伙,此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的身下,陆之璞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这副漂亮的皮囊撕碎咬开。 陆之璞双手撑在他的两侧,支起了身子,想吻他的唇,最后却落在了他的眉心。 佛本无相,以众生为相,这是陆之璞心中的佛。 一向惯于掌控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失控了。 第22章 清醒沉沦 一整晚,宋清和总觉得热,嗓子灼痛,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拍着自己的后背,还给自己喂了水,让自己干得发紧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头疼得不行,嗅着被子熟悉的味道,宋清和以为自己在梦里,拉过被子遮住脸贪婪地嗅着,又猛地惊醒,这不是他的房间! 陆之璞去宾馆附近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回来,见宋清和把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坐到床边伸手拉开被子,就见宋清和一双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起床吃饭?” 宋清和转了下眼珠子,不好意思地问:“昨晚,璞总,我有打扰到您休息吗?” 陆之璞眉眼拖着笑意,伸手揉了下他柔软的发,“没有,快起来吧,等会罗校长就来接我们了。” 宋清和依稀记得昨晚陆之璞让他跟自己睡,说是怕他晚上会不舒服。 他在卫生间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昨晚喝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胡说八道什么,虽然和陆之璞同床共枕他梦寐以求,可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白睡了。 吐了牙膏泡沫再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穿的竟然是睡衣,拉开睡裤的裤腰,就连内裤都换了。 这是,陆之璞给他换的? 陆之璞看了他全身? 宋清和个头高,但骨架小,许是年轻新陈代谢也快,吃得多也不胖,甚至看上去可能还有些显瘦,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结实一些,平时他也没少跑健身房,腰腹精瘦但肌肉线条明显,胸肌薄手感却很好,长腿一点肉都挂在腿根,两片臀又薄又翘。 他身材并不差。 陆之璞会喜欢吗? 宋清和出来时就见陆之璞已经把小笼包和豆浆摆在了桌子上,还有两碗清汤馄饨,他吃得不多,小笼包是给自己买的。 宋清和坐下来后,略微有些尴尬,“璞总,昨天您生日,麻烦您照顾我了。” 陆之璞用勺子舀着馄饨,“以后饭局上,不要这样喝酒。” “嗯,”宋清和一口一个包子,“我记住了,昨天就是罗校长他们太热情了,一时没收住。” 陆之璞垂着眼睛笑了笑,“头还疼吗?” 宋清和的腮帮子鼓着,“有点。” 他想要陆之璞关心自己,就像哪怕陆之璞不会说他哪里不舒服,但自己会设身处地地去关心陆之璞一样。 陆之璞抬头问:“要不要给你买点药?” “不用,”宋清和说:“等会上车我再睡会就好了。” 吃完早饭后,宋清和又猛地想起来,“对了,璞总,您的生日礼物我忘记给您了,我去拿……” 陆之璞把宋清和带来的床单被套拆了下来,“你昨晚给我了。” 他把床单被套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宋清和连声说:“放我行李箱吧,我带回去。” 陆之璞说:“我带回去吧。” 虽然昨晚用浴巾擦了痕迹,但陆之璞怕宋清和带回去清洗的时候发现些什么,“这个四件套可以送给我吗?睡着还挺舒服的。” 第27章 宋清和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我用过的,璞总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璞总买新的。” 陆之璞说:“不用,就这个吧。” 宋清和有些摸不着头脑,又问:“那生日礼物呢?璞总,生日礼物您喜欢吗?” “喜欢。”陆之璞扣好行李箱,“好了,去收拾东西吧,我在房间等你。” 来时大雪,今晨放晴了,陆之璞拉开房间的窗帘,刺眼的日光顿时铺洒在他身上,地面积雪还没化,日光折射在雪地上后晃得人眼都打不开。 他不知道宋清和喜不喜欢男人,在陆之璞的观念里,喜欢同性是一种畸形心理,宋清和家庭幸福,人也活泼,他应该不会存在任何心理问题。 他大概率是不喜欢男人的,只是他善良可爱,对身边每个人都能如此。 就像天上悬挂的太阳,光芒平等地落到每一个人身上。 宋清和昨晚抱自己抱得紧,陆之璞几乎没有怎么睡觉,他均匀而又温热的呼吸像柔软的触手,钻进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陆之璞只要侧脸,就能看到宋清和压得翘起来的唇珠。 他不敢亲。 也不能亲。 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亵渎。 他只得翻个身,自宋清和的背后抱住了他,刚准备搂他的腰,宋清和又转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说:“我嗓子疼……” 陆之璞想着估计是酒喝多了,嗓子烧干了,他起身拿了矿泉水,托着宋清和的脑袋给他小口喂着。 喝了几口后,宋清和终于不再哼唧了。 但睡了一会没多久,又喊着嗓子不舒服,陆之璞只得再起身给他喂水。 一番折腾下来,陆之璞更加睡不着了。 房间空调开得久了,暖烘烘地,把花香味都熏了出来,宋清和的脑袋枕在陆之璞的左手手臂上,身子缩成一团拱着他。 陆之璞给他洗澡的时候几乎把他浑身摸了个遍,这人穿衣服看上去单薄,脱了衣服后,陆之璞才看到他结实明显的肌肉线条,他的肌肉不像自己那么精壮,让陆之璞一下子就想到雪后的松柏,带着一种青涩的韧性。 只要一闭上眼睛,陆之璞就没有办法不去想宋清和的身体,粉白的皮肤、以及触摸过的手感,想得口干舌燥,想得越发燥热难耐。 直到宋清和蹭自己时,用唇擦过自己的脸,陆之璞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着宋清和侧睡的脸,压抑着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一次显然不够,暖烘烘的房间加重了暧昧气息的传递,睡在自己身旁的人浑然不觉自己在对着他这张脸进行着怎样的臆想。 起身换了衣服,用浴巾把床单擦干净,陆之璞坐在沙发上抽了几只烟,直到瞥到窗帘缝看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罗校长打开后备箱,陆之璞把自己的行李箱塞进去,刚准备把宋清和的行李箱接过,宋清和就自己塞进去了,他笑着说:“璞总,我有的是力气,我健身的。” 说罢,他举起被羽绒服裹着的袖子,像是在展现自己的肱二头肌。 陆之璞:“……” 罗校长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熏肉腊肠,都用袋子小心地装着,送他们进站的时候依然在反复感谢陆之璞,并且邀请他下次再来。 宋清和进站后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站在进站口外的罗校长,花白的头发破旧的棉服,就像是窥见了他长达二十多年的坚守,给一个一个孩子心里埋下种子,送他们走出大山。 “他们都太伟大了,”宋清和坐在商务座的候车区,整理着那些小孩子送给他们的卡片和礼物,那束折纸花宋清和拿了出来,整理了下被压皱的边角,“还有蒋老师也是,她是从那所小学毕业的,读了大学后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山里,她说,希望看到更多孩子能够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真的很佩服这样的女孩子。” 陆之璞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等宋清和把那捧纸花递给他的时,他说:“你带回去吧。” 宋清和浑然没察觉到陆之璞的语气不对劲,“好,那我带回去放我工位上,这也是小朋友的一番心意。”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礼物拍了照片,一共凑了9张发了一个朋友圈,配文:希望这些小朋友天天开心,健康长大,如果大家家里有旧书旧玩具小孩子的衣服都可以联系我进行捐赠哦。 陆之璞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点击发送后,进了朋友圈把图片一张张点开,看到中间那张是他和蒋老师搂着几个孩子一起拍的大头照,陆之璞关了手机。 过了一分钟又忍不住打开,发现赵谨还有公司几个人都给他点了赞。 陆之璞给赵谨发了消息:【陆之琢对国内商业法律不是很熟悉,你帮他联系下律所,让他们推荐个不错的法务团队。】 赵谨:【好的。】 陆之璞再次进朋友圈,给宋清和点了个赞。 回去的高铁上,他们这次的公益活动的报道就发了出来,陆之璞昨晚没睡好,中午吃过盒饭后闭上眼睛小憩。 突然就听到宋清和”哇“地一声,陆之璞睁开了眼睛,宋清和走到自己的跟前,半蹲着靠着自己的腿,举着手机朝向自己,“璞总,您看,财经新闻已经报道了我们这次活动,这篇文章写得还挺好的,我也上了新闻,这还是我第一次上这种正儿八经的媒体新闻呢。” 新闻附图里,宋清和站在陆之璞的身旁,照片里有十来号人,就数宋清和的脸最年轻最漂亮,一些很小的事总是能引起他激动的情绪,陆之璞想起来他昨晚对自己说的话,人在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就越能从一些小事上面体会到幸福。 想要去触碰宋清和的手就此顿住了。 江城也放晴了,开车把陆之璞送回家,到家楼下后,宋清和把罗校长给他们的特产拿了出来,陆之璞说:“你带回家吧,我不会做。” 已经下午5点了,收拾收拾就到了饭点,宋清和说:“璞总,要不我给您做了尝一尝,这好歹也是罗校长他们的心意,我很会做饭的,这个熏肉炒蒜叶超级香很下饭的。” 第23章 孤身走暗巷 多熟悉陆之璞后就会知道,他遇强则强,但对于弱者又带有悲悯和慈悲,所以每次宋清和试探他的时候,他都会因为不愿意辜负宋清和的好意而不好意思拒绝。 就像钓鱼一样,利用他的弱点,放出诱人的饵,一步一步地等他上钩。 也要像猎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踏进猎物的领地,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发现他的致命弱点,最后一举拿下。 把行李送上楼后,陆之璞打开了家门,宋清和想着哪怕陆之璞住的地方不说奢华,也应当看上去富贵,开了灯后,宋清和站在玄关处愣了下。 暖气充足,屋子里却显得很冷清,依旧是简单的黑白灰装修风格,270度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这一带繁华的夜景,偌大的客厅摆放着两张沙发,除此之外,空出来很多地方都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和装饰。 宋清和彷佛看到了陆之璞每天回家后面对空荡的房子寂寞地坐在窗边抽烟的样子。 陆之璞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厨房在那边,不过我不常做饭,可能很多东西都没有。” 宋清和提着一小份熏肉还有腊肠跟在他的身后去了厨房,房子约莫应该是有五百平的,大而空,如果不是经常来这里接陆之璞的话,宋清和不会觉得这里像住人了。 厨房也没有任何烟火气,拉开冰箱也只看到满满当当的进口矿泉水,料理台上没有什么调理品,咖啡机旁放了几罐豆子。 宋清和“嘶”了一声,陆之璞在一旁说:“楼下有超市,你把要买的列个单子给我,我下去买。” “要不,我们一起去买,”宋清和看着陆之璞,“我怕璞总不会买。” 陆之璞:“……” 小区有配套的超市,主打一个品质高价格贵,陆之璞推着手推车跟在宋清和的身旁,见宋清和熟练地挑选食材,看着就像经常逛超市的样子,想起当时对宋清和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娇生惯养,果然现在的00后不能只看表面。 “璞总,饭呢,有时候要在家里吃才香。”宋清和拿了需要的配菜还有调料,放进陆之璞推着的推车里,“我挑食又贪嘴,有时候点外卖也吃不到自己想吃的,就想着自己做,所以我厨艺特别好。” 陆之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只有在他扭过头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才会收敛一些。 买了一大堆东西,甚至还扛了一袋米,宋清和才知道陆之璞家里连米都没有,陆之璞没让他拿任何东西,一手提着菜一手把米放在肩上,到家门口陆之璞没有手按密码,就把密码告诉宋清和,看着宋清和低头输密码的样子,陆之璞脑海里第一次冒出了“温馨”的字眼。 厨房的料理台面一下子摆满了东西,宋清和系着围裙,显出了他精瘦的腰肢,白皙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将那些菜切成块和丝,陆之璞站在一旁问:“我能做什么?” 第28章 宋清和把蒜递给他,“璞总帮我剥蒜?” 陆之璞站在他的身旁剥着蒜,宋清和用余光打量了他两次,见他剥得格外认真,他好像不管做什么总是一板一眼,又因为内敛淡漠的性子,给人的感觉总是显得有些不好相处。 没有人比宋清和更清楚,陆之璞到底有多么温柔。 他为自己知道并且占据着这样的温柔而窃喜。 简单地炒了大蒜叶熏肉,又蒸了辣肠,最后做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饭菜端到料理台上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香味,陆之璞搬到这里两年,除了早上给自己做一份沙拉,他就没有做过一顿像样的饭。 当然,他也不会做。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后,宋清和看着陆之璞夹了菜,那双桃花眼闪烁着,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宋清和的厨艺的确不错,陆之璞却吃得心中发涩,“很好吃。” 宋清和松了一口气,继而得意地笑起来,“我就说吧,我厨艺很好的,璞总喜欢就好。” 吃完饭等宋清和离开后,陆之璞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抽了许久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窗外夜景从灯火阑珊到稀稀落落地只剩下寂寞,陆之璞生平第一次强烈地冒出了他想要某样东西的念头。 身为陆家的继承人,他自小身上就有太多束缚和要求,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玩物丧志,不能和父亲一样沉迷于莺莺燕燕,更不能随心所欲表露自己的情绪,太多太多的不能造就了他的内敛,以至于长这么大,他从未主动开口表达过自己想要什么,更多的都是被要求必须如何,如此,一些花钱就能得到的外物,总是能难让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他拿着宋清和送给自己的艾草肩锤,淡淡的艾草清香透过麻布散发出来,清新回甘,陆之璞拿近了一些用力地嗅着。 爷爷说,不能轻易将自己的喜好示人,否则总有人会投己所好,利用自己的喜好抓住自己的弱点。 陆之璞本就对绝大多事物很难产生喜欢的念头,可这一次,他迫切地想要宋清和。 迫切地想要这个费心思讨自己欢心的小家伙,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 有那么一瞬间,陆之璞想着,他要是当真动机不纯的话,那么自己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平心而论,宋清和并不像其他刻意讨好自己的人一样过度揣测自己的喜好,仅凭自己的细致做得稳当妥帖,让陆之璞觉得恰到好处。 陆之璞一开始并不在意,等在意的时候发现已经成了习惯。 豺狼虎豹他不畏,糖衣炮弹他更不怵。 可宋清和呢,陆之璞形容不出来。 可见,他比前两者都要厉害。 他才21岁,外表看上去就像一个孩子,如果自己说喜欢他,会吓到他吗?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吗? 如果告诉爷爷,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爷爷会不会想办法让宋清和离开自己? 身边暗流涌动,要是让人知道了自己喜欢宋清和,他会受到影响吗?会像奶奶那样受到伤害吗? 陆之璞不敢深想。 还是说像爷爷对待奶奶那样,买一处大房子,用爱的名义,把他关在里面。 就像今天这样,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在家做饭陪自己,他的温柔和阳光都只能自己一个人享受。 陆之璞当然会给他提供最好的物质生活,哪怕是笼子,也会是最华丽舒适的,可宋清和愿意吗? 他对自己挺好的,或许有可能他有一丝喜欢自己? 可他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好。 陆之璞望着远处稀落的灯火,心中附着的厚厚苔藓开始阴暗滋生,慢慢地爬满了整个胸腔,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痛苦纠结、可触而又不可得的滋味。 回去的路上,陆之璞空荡的房子在宋清和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他的内心一样,不管用什么都填不满吗? 宋清和开了车窗,单手把着方向盘,冷风吹在脸上才让他稍微冷静一些,按下了强烈想要向陆之璞告白的念头。 陆之璞会被自己吓到吗?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吗? 他对自己不算差,可他对身边的人都不差,万一他不喜欢男人的话,那自己在他身边当助理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才到他身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宋清和决定先不开口。 暗恋本身就是孤身走暗巷,暗恋的基本准则至少是,不能让自己的暗恋影响到自己喜欢的人,除非他恰好喜欢自己。 如果陆之璞喜欢女人,宋清和也会祝福他,如果他喜欢男人,那宋清和一定会用尽各种办法争取他。 从希望小学回来后,宋清和又忙着和基金会那边做对接,负责所有希望小学的校服,以及一些基础设施捐赠事项,他把从希望小学带回来的那树折纸花摆在自己的工位上,赵谨站在一旁吃着他带来的小零食,乐呵呵地说:“自从你来了后,我感觉每天来上班都有点人味了,之前你没来,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现在秘书处的工位摆了几盆水培绿植,一些卡通摆件,还有抽屉里用来解馋的零嘴,看着就让人觉得班味没那么浓了。 宋清和笑着说:“这上班嘛,还是要开心一点才好。” 赵谨说:“你来了后,璞总都开心一点了,能干又踏实,还帮我分担了不少工作,小伙子,我看好你,前途无量。” 宋清和把整理好的文件用回形针别好,“那也全靠璞总和谨哥教得好。 送文件进陆之璞办公室之前,宋清和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陆之璞又许久没出来,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把文件和水送进去后,陆之璞看了他一眼,“清和,帮我订束花,中午我要出去一趟。” 宋清和的心一紧,“送的对象是?” 陆之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脸,“相亲对象。” 宋清和的呼吸凝滞住了,但很快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好的。” 在他转身的时候,陆之璞忍不住默默叹了一口气。 宋清和坐在工位上翻着鲜花店的图片,包扎成各种花束的鲜花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他满脑都在想着,陆之璞要去相亲了。 他要去相亲了。 之前想着陆之璞要是喜欢女人,自己就祝福他,可当听到他要去相亲了,宋清和丝毫高兴不起来。 周遭的空气彷佛凝住了,宋清和的耳边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就连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复杂而又阴暗的念头宛如蔓草在心底疯狂生长,宋清和恨不得现在冲进办公室告诉陆之璞,自己喜欢他,他能不能不要去相亲。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这样做。 回过神来,宋清和匆忙下单买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店家问需不需要写卡片,宋清和回复说不用了。 当初和爷爷一起创业的唐老,他孙女唐欣宜从国外回来,年纪和陆之璞相近,爷爷打电话过来要他今天必须去见一面,希望两家结秦晋之好,陆之璞拒绝不了,只得像完成任务一样应下了。 他和唐欣宜自小就认识,两人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陆之璞想着刚回国见面带束花过去礼貌一些,订的餐厅离磐石控股总部大楼不远,到了11点陆之璞走出办公室,见宋清和托着腮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清和,花送到了吗?” 宋清和扭过头来有些木木地看着陆之璞,“送到了,在楼下前台,我还没去拿。” 陆之璞手里拿着自己的黑色大衣,“你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电梯里,宋清和垂着脑袋,陆之璞只要垂眸就能看到他白皙的脖颈和软白的耳垂。 那晚他伸手摸了宋清和的耳垂,细腻光滑,手感很好。 宋清和一直盯着自己的皮鞋鞋尖,面上故作平淡,心底早已经翻江倒海。 他想阻止陆之璞去相亲,但是找不到借口。 宋清和去前台把花拿到手上后,陆之璞皱了下眉,“怎么买的康乃馨?” “啊?”宋清和抓了下后脑勺,“康乃馨不行吗?我看图片很雅致就买了。” 陆之璞无奈一笑,“康乃馨不适合送相亲对象。” 宋清和露出几分愧色,“璞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之璞说:“花留下吧,我们直接过去。” 背过身把花送给前台小姐姐时,宋清和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但随即就收住了,因为陆之璞还是要去相亲。 第24章 相亲试探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坐着,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不似往日那么轻松,宋清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掌心出了汗,目光直视前方,不像之前总是会偷偷在后视镜打量陆之璞,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心里堵得慌,陆之璞既然愿意去相亲,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喜欢男人? 第29章 宋清和鼻子酸涩得不行,差点没注意到红灯,一个急刹,自己的身子猛地撞上了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哼。 坐在身后的陆之璞身子也稍稍缓了下,“想什么呢?” 宋清和凝了凝神,嗓子眼都在发紧,强压了翻涌上来的酸楚后才说:“对不起,璞总。” 陆之璞又问:“撞疼了吗?” 宋清和不敢回头,“没有。” 如果宋清和稍稍在后视镜打量陆之璞一眼,他或许就能看到陆之璞的目光在他身后一直没有挪开过。 到了商场停车场,宋清和坐在车内没打算下去,陆之璞说:“你跟我一起上去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下来等我。” 宋清和“哦”了一声,乖乖下车跟在他的身后。 商场一楼有各大奢侈品专柜,空手见面也不好,陆之璞带着宋清和进了一家奢侈品店,他漫不经心地问:“会给女孩子挑首饰吗?” 宋清和盯着柜台里做工精致的首饰,他脑子一片空白,看来陆之璞看重这个相亲对象,又是订花又是来买首饰,他不会很快就要结婚吧? “清和?”陆之璞喊了他一声。 宋清和这才回过神来,“璞总?” 陆之璞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舒服?” “不是。”宋清和想起陆之璞刚刚问自己的话,随手指了一条钻石项链说:“这条,璞总,这条好看。” 陆之璞看着他细长的手指戳在玻璃台面上,指尖透着柔和的光,比玻璃柜台的钻石项链好看多了。 之前和宋清和闲聊时,听他说过的,他没有谈过恋爱。 陆之璞决定再试一试,“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合适,给年轻的女孩子挑首饰,款式尽量挑简洁大方的,因为有年轻加持,首饰只能起到点缀的作用,不能太喧宾夺主,要让人一眼注意到她们的脸而不是首饰,上了年纪的女性可以挑款式复杂一些的,相对于她们来说这个时候首饰就起到了衬托气质的作用,以后你给你女朋友送的时候,可别送错了,年轻珍贵过任何珠宝。” 宋清和认真地听着,“谢谢璞总指教。” 没有说自己暂时不会谈恋爱,也没有说自己不喜欢女孩子,按陆之璞对宋清和的了解,他藏不住心事,表达喜恶的时候毫不遮掩,一起外出吃饭也不会过于迁就自己而不点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说明他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陆之璞挑了一条坠着单颗珍珠的银色项链让柜姐包装好,“你在商场找家店吃饭,钱还够吗?” 宋清和一点胃口都没有,“够的,璞总这个月给我的钱还剩下一万多。” 他扬起脸勉强挤出一丝笑,“璞总快上去吧,我吃完就去车上等璞总。” 陆之璞看着他的笑,心却沉了下去。 上楼时,他想着,自己或许真的想多了,宋清和看着就不像会喜欢男人的样子,他真的只是对身边每个人好而已。 宋清和没有去找吃饭的地方,他根本就吃不下去,回到车上就把脸埋在了方向盘上,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希望对方嫌陆之璞内敛冷淡,嫌他话少,嫌他工作忙,认为他并不是最合适的丈夫人选。 可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人,陆之璞钱多得可以解决生活中99.9%的问题,外观长相更是没得话说,巴结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 以陆之璞的身份,他应该也是要结婚生子的,和他相亲的对象,也必然和他一样出类拔萃家世相当。 宋清和更想哭了。 唐欣宜见到陆之璞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笑着说:“你倒是年纪越大越有男人味了。” 陆之璞轻笑着说:“你也是,又漂亮不少。”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陆之璞把礼物递给她,“来得仓促,不要嫌弃。” 唐欣宜打开看了一眼,“眼光不错。” 服务员上了菜,等会要开车,唐欣宜也就没点酒,服务员给他们倒了柠檬水,两人碰了下杯子,陆之璞抿了一口水,又切了一块鱼子酱鹅肝,嚼了两口觉得有些腻人,开始想念宋清和每天中午给自己买的饭。 他不会刻意说自己想吃什么,宋清和后面也不问,每天中午陆之璞会有些期待地打开宋清和给自己挑的食物,热乎暖胃,填满了空虚。 “我爷爷过两天生日,他还想着,咱两要是能成,就在他生日宴上面公布这件事。”唐欣宜笑得不行,她模样英气,气场也强,开门见山地说:“你刚接手磐石控股就把王恪他们家的佳能能源业务砍了,现在那帮老头子都认为你唯利是图不讲感情,担心后面真遇到事你会袖手旁观,所以个个都想来巴结你。” 陆之璞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家是地头蛇,倒也不用担心。” 唐欣宜就不装了,“那你去跟你爷爷说,你没看上我,我怕我家老头子嚼。” 陆之璞“嗯”了一声,“好。”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我们这群人里面,就数你最成熟稳重能担事,”唐欣宜举起杯子又和他碰了下,“不过这么多年,怎么都没见你找个女朋友?你该不会不行吧?” “那你呢?”陆之璞看着她,“不打算把你在英国的女朋友带回来?” 唐欣宜连忙摆手,“求你了,别说,万一到时候老头子因为这个事生气,我很有可能一分钱都分不到。” 陆之璞一笑,“准备两地来回跑?” 唐欣宜耸耸肩,“我得先拿到属于我的东西再说,在此之前,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我,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有几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巴不得强强联姻,把钱堆得跟望不到顶才好。不过,没有钱,光靠爱也不行,我得确保我女朋友不会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生活水平也不能下降才行。” 闻言,陆之璞想起了宋清和。 唐欣怡又问:“见书还跟在你身边?” 陆之璞“嗯”了一声,“他能力不差,在国外帮我盯着那些业务。” 唐欣怡叹了一口气,“虽然他跟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但说实在话,他比我哥有本事多了,要是他来继承唐家的产业,说不定我一点胜算都没有,幸好他对唐家的产业没有兴趣。” 陆之璞问:“你叔叔身体怎么样?” 唐欣怡好奇,“怎么问起我叔叔了?” 陆之璞说:“见书让我问的。” 唐欣怡说:“就这一两年的事了吧,他连我爸都不关心,怎么关心起我叔叔了?” 陆之璞也不清楚,只是前不久秦见书给他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秦见书是唐欣怡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生的孩子,后来没多久离婚了,秦见书一直跟着他母亲一起生活,也随母姓,直到他母亲进了精神病院,秦见书才被唐家带回去养着。 因着性子阴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唐家人的身份,一直在国外活动,唐欣怡托陆之璞照顾,陆之璞就让他帮着打理国外的一些生意。 吃完饭下楼时,陆之璞路过奶茶店,是宋清和喜欢的那家,他问站在一旁的唐欣宜:“喝奶茶吗?” 唐欣宜瞥了一眼奶茶店,“好啊,不过没喝过这家,你给我推荐个。” 陆之璞给宋清和点了一杯慕斯牛乳,又给他和唐欣宜点了两杯海盐芝士,唐欣宜好奇地问:“你竟然还开始喝奶茶了,给小姑娘带的?” 陆之璞从店员手中接过奶茶,想到等会宋清和拿到时会笑得眼睛亮亮的,光是想象他就不由笑了起来,“给我助理带的,还是个小孩子。” 宋清和趴在方向盘上伤心了许久,直到肚子饿得叫起来,他才想着要不要去吃个饭,刚抬起脑袋就看到陆之璞和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女人穿着黑色及脚踝的羊绒大衣,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个头细长,眉眼浓,酷似日本女演员天海佑希,两人站在一起,气质上势均力敌,一路说说笑笑,整个地下停车场都为之一亮。 宋清和又没胃口了。 陆之璞送唐欣宜上了车,折身回来时,见宋清和趴在方向盘上,长腿疾步走到驾驶座旁敲了车窗,宋清和抬起脑袋打开车窗,陆之璞拉开车门问:“不舒服?” 宋清和哑着嗓子“嗯”了一声,陆之璞一只手扶着他肩膀,“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你下来吧,我来开车。” 宋清和问:“您没喝酒吗?” “没有。”陆之璞凑近身子给他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离得近,宋清和就嗅到了他身上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宋清和的唇角瘪得更厉害了。 从车上下来后,陆之璞揽着他的后背把他扶到副驾驶上,宋清和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提着两杯奶茶,陆之璞弓着身给他扣好安全带,把奶茶放在他怀里,“哪里不舒服?” 宋清和嚅嗫着,“胃不舒服。” “吃坏肚子了?”陆之璞垂眸看着他发红的眼尾,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发顶,“那我先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第30章 本来还挺伤心的,可在看到怀里的奶茶后,宋清和就好了一些,“不用,我待会吃点消食片就好了。” 陆之璞不放心,“你确定吗?” “嗯。”宋清和伸手拉住陆之璞的袖口,急不可待地问:“那相亲呢?璞总相亲还顺利吗?” 陆之璞猜测他估计是好奇,但也有些伤感地说:“不顺利,人家没看上我。” 听到这个回答后,宋清和一下子就好了,凝滞的血液在身体内横冲,他兴奋地说:“没关系的璞总,您这么好,肯定会有人喜欢的。” 陆之璞的心紧了紧。 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陆之璞给自己带的奶茶,看来这两个多月以来潜移默化的驯化也不是没有效果的,他记住了自己的爱好,看到奶茶也会给自己带。 宋清和吸着腮帮子嘬着奶茶,刚好没吃饭饿了,喝点奶茶填一填空荡荡的胃,“谢谢璞总的奶茶。” 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宋清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殷红的唇嘬着奶茶,陆之璞侧目一瞥,只觉得腰腹下开始热起来。 这样能和宋清独处的时间,让陆之璞觉得格外轻松自在,回去的时候他车也开得不快,听着宋清和一路喋喋不休地说这家奶茶店其他一些口味的奶茶如何如何。 第25章 酒宴男伴 唐欣宜的爷爷生日,在江城的一家有着上百年历史的酒楼设宴。 爷爷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父亲为了他的小女朋友飞到冰岛追极光,快60岁了朋友圈发和二十来岁的小女朋友的贴脸照,蔺如兰更不会独自出席这种场合,只得陆之璞作为陆家代表独自前来。 又在工作日,想着难免要喝酒,陆之璞让宋清和开车陪自己过去。 80岁的大寿,场面铺张,宴会厅入口处摆满了花篮,陆之璞也早早让宋清和订了花篮送过来。 这次陆之璞让宋清和给他看了一眼,怕他和上次一样订错,宋清和把图片发过来后,陆之璞又觉得小孩子悟性不错。 在宴会厅入口,陆之璞看到了宋清和挑的花篮,艳红的玫瑰摆成寿桃形状,中间是粉色的康乃馨摆成的“寿”字,下面簇拥着百合和红掌,颜色喜庆,造型也贴合。 目测应该是摆了七八十桌,陆之璞要和那些晚辈坐在一桌,宋清和被安排和赴宴的宾客的助理坐在一桌,陆之璞坐在不远处隔着热闹的人群看着他,那桌就数宋清和最年轻,虎着一张脸好奇地东张西望。 有人递烟给他,宋清和接了,陆之璞的眉头皱了皱。 不过好在他没抽,那样好听的嗓子要是被烟熏坏了就可惜了。 王恪进来后坐在陆之璞的身边,左右看了下,“欸,阿璞哥,你的小助理呢?没一起带过来?” 陆之璞收回目光,像是怕有人窥见自己的宝贝,他没有接王恪的话,只是问:“公司研发进展还顺利吗?” “顺利,”王恪举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了下,“佳能回收的部分资金投入进来后,我们研发团队有了更充足的研发资金,效率提升了不少。新的产品雏形已经有了,各项性能指标都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按照这个进度,估计再有几个月就能进行初步的测试了,阿琢也投了钱进来,希望3年的研发期能缩短到个1年吧。” 陆之璞喝了一口酒,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宋清和身上,他性子活泼,长得又讨巧,在哪里都能和人相谈甚欢,“不要图快,技术研发本就需要一个过程,要想走得远,产品质量是关键。国内市场风气浮躁,重营销不注重长远发展,要做的话就做好。” 王恪点头应是,“我担心短期内烧钱太狠,董事会那边没看到投资收益,中途会撤资。” 有人搭了宋清和的肩膀,宋清和笑着举起饮料和他碰杯,陆之璞的眸色深沉了一些,“有我在。” 王恪见他说话有几分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宋清和顶着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酒桌上和一群比他年纪大的人说说笑笑,这人到哪里都招人稀罕。 王恪忍不住说:“阿璞哥,清和这个小朋友,还挺招人喜欢的。” 陆之璞依然不接他这句话,“你爷爷今天没来?” “来了,这不是在那边和他们喝酒呢,”王恪点了一根烟,“要我说这帮老头子都早点退休算了,又固执又听不进去劝,欣宜做得比她哥好多了,唐老爷子照样认为只能孙子继承家业,欣宜这次回来只怕要和她哥斗上一斗,这也是见书对他们唐家的财产不感兴趣,否则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二人的目光落在了主桌,就见唐老爷子领着他儿子和孙子孙女开始一桌一桌的敬酒,唐老爷子估计准备退休了,这生日宴也是为了套套人情,为后辈再铺铺路。 陆之璞看着跟在唐老爷子身侧的唐欣宜,两人那天见完面后,爷爷打电话问他觉得怎么样,陆之璞说觉得二人不合适,爷爷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后又说,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先生个孩子? 陆之璞无言。 唐老爷子想要和陆家联姻的事就没了下文。 过来敬酒时,唐欣宜站在唐老爷子身后朝陆之璞挑了下眉,这一桌都是一群后辈,唐老爷子过来后,几个晚辈纷纷站起身挨个给唐老爷子敬了酒,唐老爷子笑着说:“你们和欣楠欣宜是一辈,自小一起长大,以后啊,生意上多帮忙,私下啊也多往来。” 他走到陆之璞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璞啊,你跟我到楼上去聊一聊,唐爷爷有些话想和你说。” 陆之璞放下酒杯跟在唐老爷子的身后,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宋清和,菜上得慢,份量又少,小孩子大概是饿了,那桌人看着饭量都不小,狼吞虎咽地生怕吃不饱。 陆之璞想着,等会忙完或许可以带他去吃个夜宵。 楼上套间里有茶台,陆之璞跟着唐老爷子进去时,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孩子正坐在茶台前泡着茶,捏着茶壶的软白手指,让陆之璞顿时想起了宋清和的手指。 男孩子模样长得不错,乖巧可爱,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化了妆,面部精致细腻,身上喷了馥郁的香水味。 香味盖过了茶香,这香味就过于喧宾夺主了,不像宋清和身上的味道,任何场合下,浓淡相宜,闻着舒心。 两人坐罢,男孩子递了茶过来,清亮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散发着热气,温度自杯底传递到掌心,唐老爷子点了烟,“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陆之璞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有些烫,“不错,口感顺滑,清爽回甘。” 唐老爷子侧过神看着陆之璞,“本想着你要是喜欢欣宜,咱们两家也能结个亲家,日后也能互相帮衬着点,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只是阿璞啊,唐爷爷老了,和你爷爷一样,精力也不大如从前,唐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港口运输,现在很多传统企业都面临转型,早些年唐家也是给磐石控股提供过关键资金支持的,现在欣楠想要在江城建立整个华东地区的物流枢纽,你平时也和他称兄道弟的,这个事上面看能不能多帮衬着点。” 建立整个华东地区的物流枢纽,要地要设备要人工,想要做得更好,可能还要建机场,这不是一笔小投资。 唐欣楠的做事风格陆之璞并不喜欢,格局太小,优柔寡断,面对一些复杂和突发的情况可能会犹豫不决错失商机,甚至做出错误决策,给项目带来巨大风险,这两年他接管唐家大宗物流运输后,因为管理不善,导致多次出现货物破损遗失的情况,口碑名誉双双受损,市值蒸发不少。 唐老爷子现在明显是准备拿过往的恩情来裹挟自己,不过唐家在港口运输行业经营多年,人脉和经验都深厚,如果能促成这个物流枢纽项目,对磐石控股在华东地区的业务拓展也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陆之璞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唐老,您说的事我会考虑,后面你让欣楠和欣宜来跟我沟通就行。” 唐老爷子笑着拍了几下陆之璞的肩膀,“这些个晚辈中啊,就你最稳重,等我们这一辈过了,希望你也能念念你们小时候的情谊,多照顾照顾他们,见书跟在你身边多年,也麻烦你照顾他了。” 陆之璞说:“那是应该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男孩子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适当的时候给他们添茶,陆之璞余光瞥到他烫得有些发红的指腹,再一次想起了宋清和。 “你在这里歇一会,楼下闹,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去。”唐老爷子意有所指地说:“让小简在这里陪你一会,他伺候人不错。” 陆之璞连婉拒的机会都没有,唐老爷子就起身离开了。 大概是拒绝了和唐欣宜联姻,又想要陆之璞投资物流枢纽的事,所以揣测自己的喜好,安排了这么一出,还在自己生日这天,让陆之璞不好再拒绝,用长辈的权威来试探自己的态度,人情往来,最喜欢在这种私密事上面讲究同流合污。 第31章 唐老爷子一出去,坐在陆之璞对面叫小简的男孩子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跪在了自己的双膝间,乖顺讨巧的模样让人看着想要怜惜又想要践踏。 陆之璞垂眸打量着他,白西装里是一件低领的针织衫,一低头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春色,皮肤白净,却像一朵开得糜烂的玫瑰。 陆之璞问:“他让你怎么伺候我?” 简晨阳把脑袋贴在陆之璞的膝盖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仰视着他,“陆先生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酒席的菜品摆得精致份量却少,大盘子里鲍鱼也只有6个,宋清和还能抢到一只,上菜又晚,他饿得不行,和一桌子人打成了一片,年纪最小却聊得最欢。 王恪百无聊赖地吃完,刚准备去找宋清和聊聊天,唐欣宜就在他身旁的空位子坐了下来,和他咬着耳朵,“不知道是谁给我爷爷出了馊主意,在楼上包间给阿璞安排了一个男明星,模样长得还挺不错的,爷爷今天生日,只怕阿璞哥现在不好脱身。” 王恪无语,“你爷爷怎么还认为阿璞哥喜欢男人?” 唐欣宜耸耸肩,“他不是要我去和他相亲吗?回来后我说阿璞可能喜欢男人,没看上我,他总不能让我哥去吧,我家倒是有喜欢男人的,但我小叔也快不行了。” 说罢,她远远地瞥了一眼坐在主桌坐着轮椅的叔叔唐文礼,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看上去像个活死人,只有对身旁坐着的年轻男人说话时才会露出一丝笑意,让人觉得他还活着。 王恪咂舌,“你自己是同,然后看人都同是不是?你爷爷估计要退休了,想着临退休前再帮你们和阿璞哥拉拉关系,毕竟他们老一辈都觉得阿璞哥不讲情面,趁着今天他生日,阿璞哥不好拒绝,不管这事成没成,阿璞哥以后都欠个人情。要是成了,你哥那人……得想个办法去把人弄出来,我要是去给你爷爷搅黄了,只怕我家老头子要骂我。” 唐欣宜也愁眉苦脸起来,“我去更不行,本来爷爷就重男轻女,等会还觉得我坏他好事。” 王恪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尝甜汤的宋清和,“欸,有了。” 第26章 泼汤小惩 宋清和端着刚上来的甜汤去了二楼的套房,皮鞋踩在走道的地毯上发不出来任何声音,走道狭长,此时没有什么人,宋清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甜汤刚上来有些烫,什锦小汤圆,口感清淡顺滑入口,宋清和爱吃甜食,哪怕烫也忍不住尝了两口,王恪突然坐到自己身旁伸手揽住自己的肩膀,宋清和一口汤圆直接咽了下去,烫得翻了个白眼。 王恪说:“还吃,你家璞总要被人吃了。” 宋清和擦着嘴,“什么意思?” 王恪勾了下手指,“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宋清和脑袋靠了过去,王恪凑近他的耳垂,嗅着他发间的香味,“你好香啊。” 宋清和就要侧身抽离,王恪扣紧了他的肩膀说:“二楼228号房,唐老爷子给你家璞总塞了个男人,你家璞总只怕不好拒绝,快去给你家璞总打个圆场。” 宋清和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给他塞男人?“ 他惊喜地问:”璞总喜欢男人?” 陆之璞的性取向没有人知道,也有不少人过度猜测投其所好,但从来没有流传出来过任何小道花边,王恪逗他说:“也有这个可能,他连助理都不要女的。” 宋清和笃定地解释说:“璞总不要女助理是因为他经常工作很晚,担心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在陆之璞身边待了两个多月,宋清和观察细致,他无比确信,陆之璞不要女助理,一来是考虑到外界的风言风语,二来就是自己上班时间太长,女孩子下班晚了回家不安全。 他并不是投资界所说的那样冷酷无情,相反,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柔软得像细软的藓。 王恪贴着他的肩膀,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们璞总要是喜欢男人的话,你都放在他嘴边了,自然也没有不吃的道理,除非……” “除非什么?” 王恪坏笑起来,“除非,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要不还是喜欢我吧,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看着乖实则叛逆,像小猫一样会挠人。” 宋清和端起手中的甜汤,“那你小心我哪天挠你。” 站在228号门前,宋清和缓了缓呼吸,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如果陆之璞和这个男人做了什么,那是不是证明他喜欢男人? 可又一想,那为什么不能和自己做?难道真的是王恪说的,他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类型?他不喜欢看上去乖的吗? 宋清和也没有那么乖。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陆之璞让坐在自己对面的简晨阳去开了门,电视上面正放着简晨阳的选秀节目,一个通过选秀出道的小明星,想要资源,通过经济公司的渠道混迹一些富商身边给自己拉资源。 刚刚趴在陆之璞膝盖上时,陆之璞本想离开,简晨阳抱着他的腿说:“陆先生,不管你做不做什么,能不能先在这里待一会?这样至少让他们觉得这次没白找我来,下次还会给我机会,我需要机会。” 他仰起脸看着陆之璞,一张清秀乖巧的脸涂了薄薄的粉底,精致得连毛孔都看不出来,发红的眼睛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这是和宋清和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但沾染了几分世俗气,没有宋清和那般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陆之璞垂眸睨着他,“值得吗?” 眼泪自简晨阳的眼眶滑落,他红着眼睛,“一开始我也会想值不值得,但是不付出别人又凭什么给我?多少人豁出去了也没有得到一个机会,我想着我年轻,为什么不能赌一回。” “挺好,”陆之璞赞赏地点了下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看得清楚现实。” 想要人前显贵必然人后会受累,陆之璞欣赏每一个为了前途豁得出去的人,有野心想往上爬都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掩着的事,特别是出生普通家庭的孩子,没资源没人脉没钱,如果有长相,那么长相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眼泪滴在了陆之璞的膝盖上,透过布料感受到了滚烫,看着简晨阳水汪汪的眼,陆之璞想起了宋清和当时在工厂受伤时痛红的眼睛,委屈又可怜,他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也觉得这样的小孩实在不容易。 陆之璞问:“演过什么?” 简晨阳回答说:“还没机会,现在还在参加选秀。” “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应该可以出道。” 陆之璞说:“去把电视打开,把你的节目放给我看看。” 简晨阳愣了下,起身把电视打开,陆之璞随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简晨阳刚想坐到他的旁边,陆之璞说:“就坐对面。” 简晨阳没想到,陆之璞真的是看节目,而且看得很认真。 以往也有男人带着自己看电视,但看的是gv。 100多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简晨阳在里面外表形象的确也有优势,但清秀的男孩子也不少,同质化比较严重,陆之璞说:“你外表形象不错,唱跳功底不差,但这些人都不差,要想有更多的机会,你要突出你的优势和卖点,这样才会吸引到投资人的眼光。” 简晨阳:“……” 这段时间他被经纪人带着见了不少人,第一次见到这么一本正经的男人。 简晨阳说:“我不知道我的优势和卖点……” 陆之璞说:“楚楚可怜。” 直到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陆之璞想,宋清和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情况,大概是要来给自己打圆场了。 共事两个多月,默契早已经不言而喻。 门开的瞬间,宋清和见到了最近陪阚清看选秀节目时,电视屏幕里面的年轻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叫什么阳来着,人太多了没记住。 宋清和愣了下,又打量了下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乱。 是没有发生什么还是没来得及发生什么? 端着那碗甜汤径直朝坐在沙发上的陆之璞走去,电视上还在放着选秀节目,宋清和走到陆之璞的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了陆之璞膝盖处蹭上的粉底液,在黑色西裤上格外扎眼,陆之璞问:“怎么……” 话还没说完,宋清和手中的那碗甜汤就精准地泼在了自己的裆部。 陆之璞:“……” “璞总!”宋清和蹲下身子连忙抽着纸巾要去给陆之璞擦,“您没事吧?烫到没有?” 甜汤的温度不是很高,但接触到皮肤表面也还是有些烫,又正好渗过两层布料到了自己敏感的地方。 陆之璞眉头拧在了一起,宋清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把他裤子上的擦干净,“这个甜汤的味道不错,我想着送给璞总尝一尝,璞总,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裤子湿了,明显感觉到不舒服,陆之璞抓住宋清和还在给自己擦裤子的手腕,“我去清洗下。” 他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第32章 宋清和半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和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脸上的粉底会蹭到他的膝盖上?自己不讨人喜欢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宋清和有些不开心起来,以至于在看到陆之璞膝盖上的粉底液时,他的手就有些不受控制,导致那碗甜汤泼在了陆之璞的身上,他本想着泼在陆之璞的胸口处,这样好说借口烫到了去医院,没想到会泼在那里。 不算烫,但是会有一点不舒服吧。 陆之璞在卫生间解开裤子看了一眼,还好甜汤的温度不算高,只是表面有些轻微发红,用毛巾沾了水擦了裤子,弄完后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想等裤子上的水滴完再出去。 宋清和站起身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毫不避讳地问:“你做了什么?” 简晨阳被他发冷的语气吓到,怯生生地说:“没做什么,他对男人不感兴趣。” 宋清和听了,紧绷着的脸缓和了,但心底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看来陆之璞果真不喜欢男人。 旋即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需要我叫车送你回去吗?我记得你好像是个明星。” 态度转变之快让简晨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用,我经纪人会来接我。” 网传娱乐圈有不少潜规则,但宋清和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小明星竟然被经纪人带着送到有钱人的房间,顿时脸上又露出一丝同情,“你……是自愿的吗?” 简晨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之璞出来后,宋清和的脸立马变了颜色,满脸歉意地走到陆之璞的跟前,“璞总,要紧吗?要送您去医院吗?” 陆之璞摇了下头,对简晨阳说:“我们待的时间也够你和他们交代了,他们问知道怎么说吗?” 简晨阳点了点头,“陆先生受伤了。” 陆之璞说:“嗯,不错。” 听了这句话,宋清和就反应过来了,大概是别人派这个男人来“伺候”陆之璞,陆之璞怕他交不了差,所以才在房间留了一会。 以陆之璞的性子,他一定会可怜这个男人,至于膝盖上的粉底液,大概就是男人想要“伺候”陆之璞的时候蹭上去的。 宋清和有些太急躁了,他应该知道陆之璞不是这样随便的人,自己使坏还用汤泼了他,反而显得自己阴暗心眼小。 衣服湿了,陆之璞也不可能再回宴会厅了,吩咐宋清和送自己回家,宋清和皱着眉跟在他的身后,直到陆之璞上了车坐在后座,宋清和站在车门前满脸委屈不肯上车。 陆之璞倒奇怪了,“你泼汤烫了我,你还委屈上了?” 宋清和低声说:“璞总,您生气了是不是?您是不是觉得我做事毛手毛脚?” 陆之璞反问:“你不是来给我解围的吗?” 宋清和眼睛顿时亮了,“王恪跟我说,唐老爷子给你房间塞了人,你不好拒绝,我怕出事……” 陆之璞勾了下手,宋清和猫着身子将脑袋钻进了车里,陆之璞宽厚的手掌就盖在了他的发顶上揉了两下,“你点子倒是多,只是下次可以换点别的法子。” 宋清和听他的语气,没有生气,“我记住了。” 陆之璞轻笑一声,柔声问:“晚上吃饱了吗?饭菜合口味吗?” “吃饱了,我吃了好多……”说罢,宋清和又摇摇头,“没吃饱。” 陆之璞的手顺着往下,捏了下他的脸颊,“到底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 夜色昏沉,寒风自车门外卷入车内,陆之璞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却格外温暖,两人的距离近,宋清和嗅着陆之璞身上的香味,思绪晃了晃,他舔了下唇,“吃饱了,但还吃得下夜宵。” 陆之璞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揉了下他白净细腻的脸,有点像捏小孩子的脸,动作不算暧昧,倒是有几分宠溺,“你挑个地方,陪我吃点。” “好!” 第27章 香烟接吻 磐石控股要举办年会,赵谨和宋清和两人都忙得不行,赵谨进去给陆之璞送文件,一眼就看到了陆之璞放在办公桌左侧靠墙的矮柜上的艾草肩锤,“璞总也用起这个肩锤了?我老婆也给我买了一个,还别说,挺好使。” 说罢他就松动着肩膀伸手要去拿,陆之璞见状,默不作声地把肩锤收起来放抽屉里了。 平时放在桌子上的烟都是随便拿着抽,赵谨一时:“……” 赵谨笑着说:“行政部正在统计表演节目名单,清和说想去唱歌,他这个嗓音和长相,只怕一露脸,得让不少单身女孩子心动啊。” 陆之璞翻文件的手一滞,上次去希望小学,宋清和当面给自己唱过歌,他嗓音清冽,撒娇的时候软糯,一首《生日快乐》被他唱得活泼轻松,那是陆之璞过得最舒心的生日。 各大子公司的财务报表要整理,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边学到不少,基础的财务数据也能看明白,赵谨连着加了几天班,宋清和让他把手头的工作给自己,早点回家陪女儿,赵谨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感动地说:“第一次在电梯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靠谱,果然,我眼光真好。” 宋清和笑得不行,“是是是,谨哥慧眼如炬。” 忙得屁股都离不开座椅,宋清和又要和行政部核对年会流程,按照赵谨给他的名单确认公司的一些元老高管的座位,年会在市区的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外地一些企业的高管也受邀前来,再加上总部的员工,人数还不少。 早已经过了下班的点,陆之璞出来倒水上洗手间,看到宋清和还在打电话,面前堆满了资料,回到办公室后,陆之璞看了一眼腕表,都已经8点多了,以他对宋清和的了解,他估计已经饿了。 陆之璞打开外卖app翻了翻,在陆之璞眼里,宋清和吃得不算太健康,他说过,胃是人体的情绪器官,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会感觉到幸福,所以偶尔吃点不健康的也没有关系。 和观察投资动向一样,陆之璞观察人同样也细致,相处了两个多月,宋清和的喜好他一清二楚,点了两样他爱吃的菜后,陆之璞拉开抽屉拿出那把绿色的肩锤在自己的肩膀上敲了敲,赵谨说他老婆也给他买了一个,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来送给伴侣的吗? 可陆之璞试过几次,不管是肢体接触还是怎么样,宋清和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应。 去楼下拿了外卖上来,宋清和见了,连忙站起来说:“对不起,璞总,都这个点了,我忘记给您点吃的了。” 陆之璞说:“进来吃饭吧。” 一份水煮肉片,一份椒盐虾,一杯厚乳抹茶,都是宋清和喜欢吃的,有些重口,陆之璞不太吃得惯。 陆之璞打开饭盒递给他,宋清和接过后就狼吞虎咽起来,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时至今日在这种事上面他们的位置有些变化。 陆之璞吃了两口后,突然问:“听说你准备年会唱歌。” “对。”宋清和半边腮帮子鼓着,“我把我的吉他都翻出来了,我准备去唱《five hundred miles》,这首歌我唱得特别好。” 陆之璞说:“这首歌不适合年会唱。” 宋清和转念一想,“也对,那我唱首别的吧,比如像……” “清和,”陆之璞垂眸看着他面前的那杯奶茶,没有看他的眼睛,“年会那天你会比较忙,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那好吧。”宋清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他还想着趁着年会去表演下,让陆之璞看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回去是陆之璞开的车,看到宋清和发红的眼睛,他便说今天自己不累,车由他来开,让宋清和休息一下。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宋清和坐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睡着了,朝陆之璞这边歪着脑袋,碎发遮着清秀的眉眼,唇珠翘着,趁着红灯的间隙,陆之璞侧过脸默默地打量着他。 凌晨的街道,冷清如暗河,时不时蹿出来的车擦身而过,哪怕车厢内很安静,可陆之璞依然担心会扰到宋清和的好睡。 陆之璞很孤独,这种孤独是一种不能和外人道尽的,身上堆砌的责任不允许他露出任何脆弱的一面,他好像本该就和蔺如兰一样,成为陆家的门面,像供奉的神像,不该有太多的七情六欲,也不该生出太多奢望,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切。 他性子自小淡漠,能够照顾好所有同辈的孩子,却也只和他们保持着亲疏有度的关系,工作后,赵谨是和他单独相处时间最久的人,两人处得再有默契也依然是上下级关系。 从来没有人像宋清和这样,在没有摸清楚自己的习惯和喜好时,敢一脚踏进自己的圈地。 有一处的红灯有60秒,车子停稳后,陆之璞静静地看着宋清和的脸,抬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皮肤不错,有着天然去雕饰的细腻,许是痒,宋清和的唇动了下,陆之璞的手指不觉擦过他的唇,柔软殷红,光是摸着就已经让陆之璞浑身的血热了。 第33章 红灯还有二十秒,陆之璞想要吻他。 红灯还有十秒,陆之璞没舍得。 他不想、也不舍亵渎他心中的佛。 到了宋清和家楼下,陆之璞没有叫醒他,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窗点了一支烟,喉结上下一滚,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沸腾的血液逐渐平息。 自小他能忍的事实在太多,这样的事本该来说也不算什么,可他却忍得痛苦,忍得失控,忍得夜晚辗转反侧,拿出宋清和给自己写的卡片反复观摩。 宋清和是嗅到烟味才睁开眼睛的,休息了一会他的眼睛更亮了,陆之璞夹着烟的手放在车窗外,见他抬起脑袋,“醒了?” 刚睡醒,还没有回过神,脑袋也重,宋清和瞥了一眼车载屏幕,竟然已经凌晨1点了,“璞总,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陆之璞轻笑,“我才把你送回来。” 宋清和看着他放在车窗的手,细长的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中,飘渺的烟雾被夜风吹散,一点红光若隐若现,他的太阳穴藏在头发下剧烈跳动,声音糯糯地问:“璞总,烟是什么味道?” 陆之璞看了一眼手头夹着的烟,“没抽过?” “没有。” “小孩子不要抽烟。” 宋清和屏着呼吸,“璞总,我想试一试,就一口。” 陆之璞垂眸看着宋清和清澈无辜的眼,最终把烟递到他的唇边,“那抽我的吧。” 烟嘴上有淡淡的咬痕和濡湿的痕迹,宋清和张嘴含住了烟嘴,唇角贴着陆之璞的手指,猛地吸了一口,烟头火光猩红一闪,宋清和被呛得直咳嗽。 “哈哈……”陆之璞收回手,另一只手拍在宋清和的后背,“呛到了吗?” 宋清和觉得烟的味道不好,过嗓子时痒痒的,“不好抽。” 陆之璞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那以后就不要抽,回去早点休息,我明早来接你。” 宋清和喜欢陆之璞碰他,但或许陆之璞一直把他当小孩子,揉头发摸脸颊总是让宋清和想起自家的长辈,他们也是这样触碰自己,“不用麻烦璞总,我明天早上可以自己开……坐地铁去。” 陆之璞的语气不容拒绝,“给我带份早饭,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宋清和进小区,陆之璞坐在车上,把宋清和抽过的那支烟,慢慢地抽完才驱车离开。 临近农历新年,街道四处都开始有了过年的氛围,市区环岛中心的装饰已经换成了红彤彤的“春”字,花团锦簇着,一派喜庆。 陆之璞坐在副驾驶端着平板看着宋清和昨天整理出来的一些子公司财务报表有问题的数据,上面可以完整地看到宋清和在那些报表上面做得标记,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除了不够稳重老道,其他方面都快要赶上当时赵谨刚来自己身边的程度。 “启明科技的核心产品销量远低于预测,之前我们去启明科技开会时,他们研发部的预测数据就有问题,而且订单量过度依赖单一客户和渠道,还存在一些核心高管异常离职的情况。”宋清和开着车,昨天忙没来得及和陆之璞汇报这个情况。 陆之璞往后翻了翻,宋清和标注做得很仔细,“做得不错,处理措施呢?” 宋清和说:“展开尽职调查,要求检查前十大应收账款的回款凭证,实地突击盘点核心存货,对他们已被资本化的研发成果进行评估。” 陆之璞嚼着全麦面包,喝着温热的鲜牛奶,“让你负责的话,能做好吗?” 碰巧红灯,宋清和兴奋地看着陆之璞,“真的吗?让我负责吗?” “嗯。”陆之璞合上平板,“要做好。” 宋清和一板一眼地说:“我肯定会做好的。” 对启明科技的尽职调查安排在年后,马上要开年会,启明科技的ceo陈秋山也要来参加,秉持秋后算账的理念,陆之璞让他过个好年。 第28章 暗恋准则 磐石控股包下了整个江城酒店开年会,连续两天,流程繁琐紧促,由公司战略高管顾明发布年度战略关键词演讲开场,磐石控股在过去一年围绕“韧性增收”“智能转型”,在一些投资领域获得了巨大的进展,但在某些领域的试错比预期成本更高。 随后就是陆之璞上台发表演讲,象征性地回顾了一下过去一年的数据,随即不经意地提及投资纪律和原则,“……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在狂热中做最先离场的计算者,在情绪驱动的市场里,我们需要具备足够的理性,资本的本质是避险和增值,过程中的任何温情和妥协,都是对资本本质的背叛,每一次博弈结束后,磐石控股都应该还能坐在牌桌上,并且手握足够的筹码……” 大屏下面,陆之璞站在讲台后,舞台上的镁光灯落在他的身上,冷峻英武的面孔更显深邃,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整个大厅回荡,语调没有太多起伏,听上去却让人感觉到冷漠锐利,不由让坐在台下的宋清和想起投资界对陆之璞的诟病,不少创始人曾经在中途时接到磐石控股撤资的噩耗,无论创始人如何哀求,也没能让陆之璞松口,该离场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犹豫,甚至冷漠得近乎没有任何人情味。 这是陆之璞给众人最直接的一面,宋清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还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陆之璞的照片,他私心地想着,陆之璞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 中午是自助,晚上是圆桌晚宴,台上还有员工在表演节目,宋清和怕晚上可能需要自己开车送人,所以没有喝酒,端着杯子里面的雪碧喝了几口,远远地看着赵谨跟在陆之璞的身后在那帮元老的座席那里敬酒。 陆之璞的爷爷和父亲陆为民也坐在那桌,这样的场合陆夫人没有出席,整理名单时宋清和还有些奇怪,好奇地问了一句,赵谨说:“这事说起来复杂,” 这事复杂就复杂在,磐石控股名下的瑞恩医疗的ceo明灵芝女士是陆为民的外室,在所有外室中她是最有事业心的,陆为民在磐石控股时,她不过是瑞恩医疗业绩数一数二的业务员,陆为民去瑞恩医疗开会时,两人在办公室就搅合在一起了,明灵芝女士还怀了孕,生了个儿子叫陆之璋。 当时陆为民很是迷恋明灵芝,直接给了她瑞恩医疗20%多的股份,到后期更是直接让她担任了瑞恩医疗的ceo,现在瑞恩医疗由她和陆之璋一起打理,磐石控股的年会,她自然携子一同前来。 而陆之璞的母亲很早就不愿意在这些场合露面了,每次出现,总是会见到这些外室和私生子,许是觉得脸上无光,不见也不至于太糟心。 宋清和听了赵谨的话,他想着,那陆之璞呢?他见到父亲的这些外室还有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时,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他作为陆家的长子,或许还担着照顾这些外室孩子的责任。 看着台上表演的员工,宋清和不免有些遗憾,他想在不清楚陆之璞喜好的时候,向他展露自己的很多面,总有一面能吸引到他吧。 “小猫咪,”听到不正经的声音,宋清和头也不用回就知道是王恪过来了,他近来忙得不行,新公司成立后研发投入跟烧钱一样,又担心长时间突破不了技术,引得董事会这边有争议,后面几次来总部开会时,都是一脸憔悴,都来不及和宋清和插科打诨,“你怎么没去上台表演?唱个歌什么的,不得迷死不老男少女。” 宋清和垮着脸,“我只想迷死一个人。” 王恪揽着他的肩膀,“你要不看看我呢?我很好迷的。” 宋清和抖了下肩膀,“我心里塞不进去任何人了。” 王恪抿了一口酒,“那万一以后他结婚了呢?” 宋清和的脸更垮了,“那我就祝他幸福。” “那你图什么?” “图能够陪在他身边。”宋清和的目光落在陆之璞略显疲态的脸上,这样一桌一桌喝着客套着,只怕是个人都会觉得累,“是我喜欢他,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而且暗恋的准则不就是不能让自己的暗恋影响到被暗恋者的吗?” 王恪伸手去摸他的耳垂,宋清和触电一般抬手打掉他的手,“那他要是有一天不需要你了呢?” 宋清和咬着牙,“我又不愁找不到工作,我有学历有成绩,而且跟在璞总身边学到了很多,他也在培养我,我又不是除了喜欢他就什么事都不干了,我也有努力地让自己成长,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如果他不需要我了,我还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依然还是会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这样,哪怕我不能在他身边了,他也依然可以从一些其他地方听说我的名字。” 王恪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双手去揉宋清和的脸,“小猫咪,你怎么这么可爱,他要是不要你了,你来我身边吧,我要你。” “住手!”宋清和推他的手,两人拉拉扯扯中,碰倒了放在桌子边沿的杯子,里面的雪碧撒了出来,溅到了宋清和的腿上。 “清和。”冷而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宋清和扭过头,看到陆之璞和赵谨端着酒杯站在他们的身后,王恪的手还停在宋清和的脸上,宋清和白皙的脸腮都被他捏红了,陆之璞沉着脸,又看到雪碧洒在了他身上,“去洗手间洗下。” 第34章 宋清和听出了陆之璞语气的不对劲,他肯定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胡闹很不成熟,推开王恪的手默默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陆之璞坐下来朝王恪举了下酒杯,王恪和他碰了杯后笑着说:“阿璞哥,我是看清和跟小孩子一样,实在可爱,没忍住逗了下,阿璞哥别生气。” “技术评估还顺利吗?”陆之璞没有接他的话。 “顺利,阿璞哥推荐的人都很靠谱,都顺利通过了。”王恪又碰了下陆之璞的酒杯,“目前针对文本和图片的处理很流畅,我们准备先对企业进行投放使用,反馈不错的话就开始和一些大型企业做对接。” 陆之璞抿了一口酒,“不错,进展还比较快,有困难尽管开口。” “好嘞。” 陆之璞起身时手腕带了下海参粥位菜的盘子,那一盅海参粥尽数泼在了王恪的腿上,陆之璞扭过头瞥了一眼径直离开了,赵谨连忙上前,“恪总,要紧吗?烫到没有……” 宋清和站在卫生间洗手台用纸巾湿了水后擦了下皮鞋上面沾的雪碧,又忍不住懊恼起来,本来陆之璞就把他当小孩一样,在这样的场合还和王恪打闹,一点都不稳重,刚刚听陆之璞的语气,他好像生气了。 幸好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裤,也看不出来什么,就是湿了有些不舒服,宋清和洗手时凑巧陆之璋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人,陆之璋顶着一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陆之璞装什么?他敢说他之前就没有干过腌臜事?现在在这里摆出一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样子给谁看呢?要不是爷爷在后面撑着,你看有几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宋清和在镜子里打量了一眼陆之璋,身材有些单薄,眼窝深陷,模样不差,但就是看上去有几分病态。 听到他说陆之璞的坏话,宋清和心里更加不爽起来。 准备离开时,陆之璋在小便池解着裤子又说:“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爹不疼妈不爱的,去年过年回陆宅,他妈还要装出一副大方有度的样子,结果你知道吗?转过身陆之璞就被他妈打了,骂他无能,说他无用,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还试图用儿子留住,只可惜啊,儿子也就那样……” 或许是因为刚刚让陆之璞不开心了,或许只是单纯的听不得有人在背后说陆之璞的坏话,宋清和心底烦躁不已,他本该转身出去,却又停了下来,直到看到陆之璋嬉皮笑脸地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陆之璋见宋清和盯着自己,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他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是朝向自己来的,“你看什么……” 宋清和一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跟着陆之璋一起的人见了,怒声问:“你做什么?”说罢,握着拳头朝宋清和砸了过来。 还没进卫生间王恪就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寻思着这是喝多了斗殴了?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宋清和把陆之璋按在地上揍,一旁的人拉都拉都不住。 王恪连忙上前把宋清和从地上抱起来,没想到人长得秀气动起手来狠辣,陆之璋的嘴角出了血,宋清和的脸上也有清晰的指印,“清和!”王恪抱住宋清和的腰腹,“冷静点!” 陆之璋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操,你他妈是谁?” 见王恪抱住他,陆之璋又欲上前,王恪狠狠瞪了他一眼,“陆之璋!你想干嘛?你今天是来闹事的吗?” 陆之璋捂着自己半边脸,“操,是他无缘无故动手打我!” 宋清和被王恪抱在怀里,红着眼睛咬着唇,看上去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王恪又不是不知道宋清和,他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谁不知道你璋少路边见到一条狗都要扇两巴掌。” 陆之璋气急,“王恪,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你敢!”王恪当着他的面给陆之璞打了电话,不到两分钟,陆之璞和赵谨就赶了过来。 第29章 以后不许 外面的人也不敢进来上洗手间,赵谨在门口疏散了人,让他们不要乱传,陆之璞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进去,先是看了一眼被王恪抱在怀里的宋清和,一边脸肿了起来,眼尾发红,咬着唇腮帮子鼓了起来,细白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一副想哭又强忍着的委屈样子。 继而目光又看向陆之璋,捂着自己半边脸,唇角出了血,满脸挑衅,“哥……” 陆之璞走上前,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给了陆之璋另一边脸一巴掌,力度大到陆之璋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体重重地撞向了隔间的门,他趴在隔间的门上,忍不住声嘶力竭地控诉起来,“是他先动的手!我没有闹事!” 陆之璞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后看着陆之璋,“你自己信吗?” 陆之璋扭头看向被王恪搂在怀里的宋清和,这男人看上去年纪很小,长得乖巧,现在红着眼皱着眉,完全就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再看自己,现在还在这里凶巴巴的样子,妈的,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样子? 陆之璋认栽,“行,你们人多,我认了。”他两边脸都肿了,路过宋清和身边时,斜目睨了他一眼,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赵谨看着宋清和的脸,“清和,要不要紧?你怎么和他动起手了?” 宋清和刚要说话,陆之璞说:“让人送个冰袋到我房间。”他从王恪的手上接过宋清和,揽着他的肩膀走出了卫生间。 年会要开两天,活动也不少,给来参加的人都订了房间,宋清和被陆之璞带回了他的房间,一路上宋清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陆之璞也不说话,只是手没有从他肩膀下去过。 扶着宋清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客房服务员没多久也送来了冰袋,陆之璞坐在比沙发略高的茶几上,“脸过来。” 宋清和乖乖地把脸伸过去,陆之璞将冰袋贴在他右边有些发肿的位置上,宋清和抬眸对上陆之璞的眼睛,阴骘的双眸流露出几许怒意,宋清和吓得身子一软,就从沙发上跪了下去,双手搭在了陆之璞的膝盖上,“璞总,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陆之璞另一只手捏着他光滑的下颌,冰袋继续贴在他的脸上,“长本事了?” “他说您坏话……”宋清和明显感觉到他捏自己下颌的手指在用力,被陆之璋扇了一巴掌,口腔内壁磕到牙齿流血了,被陆之璞一捏,更痛了,“璞总,疼……” 宋清和的眼睛晕开了水雾,可怜兮兮地仰着脸看着陆之璞,陆之璞的手指没有泄力,“疼就要长教训。” “我错了……”宋清和被他森冷的语气吓得想哭,“璞总,您能不能别生气?” 陆之璞这才松了力,捏着他的下巴迫近了自己的脸,“以后不许。” “嗯……”距离太近了,两人的鼻尖都要蹭到一起,宋清和看着陆之璞的眼睛,目光又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想要吻上去。 再感受一次像三年前那样的柔软。 陆之璞也有片刻失神,撤回了身子,“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我嘴巴里面好像破了。” “张嘴,我看看。” 宋清和趴在陆之璞的腿间,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小小的一张嘴,唇珠饱满可爱,唇色殷红,陆之璞低头侧目看了下,口腔内壁有一处在冒着血丝,软红的舌头在口腔里微微颤动,勾得陆之璞眼红心热,浑身的血气瞬间涌向了腰腹。 “坐好。”陆之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冰箱那里拿了一瓶冰水。 宋清和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陆之璞把冰水拧开递给他,"先止血,疼忍着。" 陆之璞又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嗯。” “以后见到他离远点。” “嗯。” 声音里还是有委屈和不开心,陆之璞把手按在他发顶上,“在我房间歇着吧,要吃什么自己点,或者让客房送。” “在这里吗?”宋清和愣了下。 陆之璞说:“把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下,明天要用,洗个澡换身衣服。” 宋清和手握着冰袋贴着自己的脸,“好的。” 回自己房间翻出了睡衣,又在陆之璞的房间洗了澡洗了头发,宋清和站在镜子前吹头发时,看着自己脸颊上清晰的指印,想起陆之璋在卫生间说的话,所以陆之璞看上去总是很难开心,是因为这些事吗? 身为陆家的继承人,要接手磐石控股这么大的盘子,面对外人,他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仅如此,但凡他出现任何负面新闻都有可能影响到磐石控股的形象,所以他才看上去总是有些淡漠疏离,不让任何人摸清楚他的喜好,以免自己稍稍松懈时就被人揪住了把柄。 在家也丝毫不能松懈下来吗? 桌上的文件都是明天各大高管做汇报的数据,宋清和按照明天那些高管的发言顺序,把文件重新整理了下,核对了下他们汇报ppt里面的数据和三方披露的信息对比,对异常数据进行标红,又在一些存疑的地方批注,翻到瑞恩医疗的汇报数据时,宋清和查了下瑞恩医疗在行业里的风评,瑞恩医疗主营业务是私立医院、医美、医疗器材等,但这两年风评急剧下降,出现几起医疗事故,不是手术出问题,就是把人整坏了。 第35章 宋清和又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搜集了下瑞恩医疗不久前提交上来的年度财报,仔细翻看了后,发现瑞恩医疗去年将主要在研管线的临床试验,委托给集团关联的润和生物公司全权管理,支付远超市场价格的一站式服务费,美其名曰保障研发数据质量合规安全。 宋清和查了下润和生物公司的实控人,竟然是陆之璋。 瑞恩医疗的实控人是明灵芝,他们母子这样做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将本应费用化的研发支出,转化为向润和生物支付服务采购,部分可能被资本化。 宋清和计算剔除所有关联交易后的独立盈利能力,发现瑞恩医疗根本不赚钱,甚至可能存在亏损,这很有可能存在通过关联交易进行系统性的资金套取。 宋清和瑞恩医疗的文件上面贴了几张便利贴,隽秀的字迹整整齐齐, 整理完后,宋清和在沙发上坐着看了会电视,他想着等陆之璞回来后当面和他说下瑞恩医疗的情况,看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拿出手机翻出今天偷拍的照片,反复放大观摩着陆之璞的面部轮廓,不免想起刚刚和陆之璞离得近时,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宋清和身体有些燥热起来。 在寺庙见到陆之璞的当晚,宋清和就梦/遗了,佛寺清净之地,他跪坐在佛前蒲团上,反复回味着陆之璞的唇和手,如果人工呼吸算初吻的话,那是宋清和在明确性取向后,第一次和被男人亲吻。 柔软的唇,略带薄茧的指腹,还有打水时背部虬结的肌肉和小臂炸开的青筋,都让宋清和在后来很多个午夜梦回的晚上反复回味,来给陆之璞当助理后,这样旖旎的梦发生的次数就更多了。 睡裤宽松,手轻而易举地就伸进去了,宋清和对着陆之璞的照片,口干舌燥,他迫切的想要亲吻和拥抱这个男人,亦或者说想要这个男人亲吻拥抱自己。 原本是去寺庙想着静下心,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压力太大才导致性取向出了问题,可见过陆之璞后,宋清和就坚定了性取向。 他喜欢陆之璞。 他要走到陆之璞的身边。 这三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 重新去卫生间清洗了下,做过后就有些乏了,宋清和歪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喝了不少酒回来,陆之璞的步伐有些虚浮,想起宋清和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这一整晚喝酒时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听了别人说自己几句坏话就动手,看着乖巧,脾气还不小,动手也就罢了,还让人打了,陆之璞想起他脸上的指印,要不是今天是年会,他不会这样轻易放过陆之璋。 握着门把手时,陆之璞满怀希冀,想一推开门就看到宋清和的笑脸。 房间的电视还在放着,是一档综艺节目,陆之璞走近沙发,才发现宋清和歪着脑袋睡着了,没有穿袜子的双脚搭在扶手侧,一双脚骨肉分明,皮肉白皙,陆之璞伸手摸了摸,有些凉。 小孩子睡姿豪放,睡衣下摆被扯了起来,露出半截平坦的腰腹,他腰窝凹陷,但腰腹线条明显,不像自己块垒分明,而是两条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延伸进裤腰。 陆之璞半蹲下来,细细地端详着宋清和的脸,他羡慕宋清和这样的好睡眠,好像不管在哪里,他都睡得很香,伸手捏了捏宋清和的脸颊,指印还是很明显,也不知道这一巴掌挨上去的时候得有多疼。 把人轻轻地横抱在怀里,宋清和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脑袋靠在陆之璞的胸口,嗅到了他满身的酒味,“璞总,文件我整理好了。” 陆之璞“嗯”了一声,“睡吧。” 宋清和抬手揽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胸前蹭了两下,又睡过去了。 第30章 意外事故 把人放在床上,给宋清和盖好被子,他一下子就像回到水里的鱼,夹着被子翻了个身,伸手拉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陆之璞不觉笑了,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走了出去。 桌子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在一起,上面做了不少批注,便利贴写得满满当当,陆之璞看着便利贴上隽秀的字迹,是瑞恩医疗研发资本异常的备注。 瑞恩医疗是陆为民在磐石控股担任ceo时埋的雷,明灵芝不仅让陆为民给了她瑞恩医疗的股份,没多久还直接任命她为瑞恩医疗的高管,那几年陆为民放任瑞恩医疗胡作非为,后来爷爷实在看不下去,才一脚将陆为民踢了出来,大概是明灵芝手里把着磐石控股太多的把柄,所以爷爷对明灵芝的很多所作所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陆之璞这里,他旁敲侧击过多次,明灵芝这两年也收敛了很多,但陆之璋之前为虎作伥惯了,仗着自己是陆为民的儿子,经常顶着陆家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陆之璞也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宋清和的批注做得很细致,一些复杂的财务公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掌握的,计算出来的数据都准确无误,诚如赵谨说的,自从他来了后,减轻了自己很多负担。 陆之璞把便利贴撕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对着落地窗抽了两只烟,陆之璞看着外面夜空的星,今晚是个晴夜,月亮澄亮浑圆,人生好似月亮,缺憾总是寻常。 洗去身上的烟酒味,陆之璞吹干头发穿着睡衣进了卧房,应该是空调温度太高,宋清和不知道何时把被子踹开了,整个人夹着被子,侧脸压在枕头上,陆之璞上了床后,床垫微微朝他这边凹陷,把空调的温度调低点后,轻轻扳了下宋清和的身体,拉过被子小心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宋清和背对着自己,陆之璞侧身,黑暗中,白天总是透着几分无情的双眸,此时温柔地盯着宋清和的后脑勺。 陆之璞身体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房间安静,他听得到宋清和均匀的呼吸。 只是这样看着,陆之璞的身体就燥热起来,想起宋清和湿红的舌、殷红的唇,他爱吃甜食,要是尝起来的话,唇舌应当都是甜的。 那身体其他地方呢?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想了。 陆之璞翻过身平躺着,身体某处却顶起了被子,禁欲多年,自己纾解过后因为觉得索然无味也就不会难受太久,可现在只要想起宋清和,哪怕自己动手释放出来了,依然觉得不够。 晚上宋清和趴在自己的双膝前,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拉开裤子把宋清和的脑袋按下去,那么小的嘴巴,只怕是含不住,哪怕含住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自己,陆之璞只怕会有些于心不忍。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睡不着了。 喝多了酒脑袋有些发胀,宋清和躺在自己的旁边也不老实,睡了一会翻个身,双手双脚又像八爪鱼一样夹着自己的身体,陆之璞本就忍得难受,宋清和的鼻息就在自己的脖颈处,他侧过脸,唇就贴在了宋清和的额头上。 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宋清和是上午10点醒来的,他梦到自己又和陆之璞睡在了一起,梦里两人只是静静地躺在一起却也很是甜蜜,宋清和沉浸在这样的梦里舍不得醒来。 起身时发现自己躺在陆之璞的床上,走到会客厅,也不见陆之璞的身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之璞给他留了言:【醒了让客房送早饭。】 在客房吃了早饭换了衣服,宋清和看了下脸上的指印,消下去不少,昨晚还说等陆之璞回来和他说瑞恩医疗的情况,结果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陆之璞心里肯定觉得自己能吃能睡。 年会结束后很快就放春节假了,大家今天的情绪比昨天还要高涨,宋清和到了宴会厅,台上有高管正在做汇报,他弓着身走到陆之璞和赵谨的身边,赵谨打趣起来,“哟嚯,我们的清和同志睡醒了。” 宋清和顿时就红温了,微微吐了下舌头,白皙的脖颈从干净的衬衣领子露出半截,在昏暗的灯光下,如脂如玉。 陆之璞侧目时,正好瞧到。 高管汇报就是一整天,陆之璞手里拿着宋清和昨天给他整理的资料,和那些高管做的汇报数据核对着,时不时提笔写几个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劲利,和他这个人一样。 下午颁奖结束,众人估计都坐得浑身发酸,宋清和同行政部的同事确认了下晚上的节目单以及抽奖活动,还有晚宴上菜的时间,叮嘱尽量不要安排得太晚,今晚只怕很多人会坐不住。 陆之璞今晚和陆老爷子以及陆为民坐一桌,那一桌子就数他最年轻,总是不停地起身敬酒,还要和来敬酒的那些人碰杯。 赵谨作为高管秘书,和其他高管秘书坐在一桌,宋清和这桌都是行政部的女同事,行政总监露娜时不时拿宋清和开玩笑,说行政部门好几个单身的女孩子,问他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 宋清和礼貌客气地说自己大学还没毕业,想要以工作为重。 喝多了饮料,中途起身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上了黑松露蒸南瓜温泉蛋位菜,宋清和用勺子舀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几口吃个干净。 第36章 坐在座椅上看了两场舞蹈表演,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宋清和觉得浑身燥热,抬手松了下领带后依然还是觉得不舒服,脑袋都跟着发昏起来,想着应该是在封闭的环境待太久,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但走了两步后发现不对劲起来。 强撑着绵软的步伐走进卫生间,宋清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被下药了,但是谁会给自己下药呢? 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宋清和平时和陆之璞的通话最多,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手机号,他想都没想拨了过去,但响了许久,陆之璞也没接,宋清和站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就连手机也掉进了洗手台下面,他准备伸手去捡时,腰身就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手机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震动了几下,爷爷正在和这帮元老聊起过往,陆之璞作为晚辈给他们一一倒了酒,然后才拿出手机,看到宋清和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重拨过去后就无人接听了,他看了一眼宋清和坐着的席位,发现他的位置空了。 陆之璞边走边继续打电话,走到宋清和的席位问露娜,“清和呢?” 露娜左右环顾了下,“欸,刚刚还在这里的。” 陆之璞给赵谨打了电话过去,“查下监控,清和不见了,电话也不接。” 赵谨跑到前台查了监控,监控画面显示,宋清和先去了卫生间,没多久被陆之璋扶出来,一路带回到了6楼的客房。 听完赵谨的回复后,陆之璞的脸色一沉,直冲电梯上了6楼。 在电梯里的十几秒,陆之璞的太阳穴一直突突跳。 宋清和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扶着一路走,紧接着身体就被扔进了柔软的床上,眼睛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听到有人说:“小兔崽子,昨天竟然还敢跟老子动手,你他妈是陆之璞养的狗是吗?老子今晚非得好好教训你一下。” 是陆之璋的声音。 宋清和挣扎着要起身,陆之璋倾身压了下来,坐在他的腰腹上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细皮嫩肉的,外头有人说陆之璞可能喜欢男人,你不会是陆之璞包养的小白脸吧?” “放开我……”宋清和挣扎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陆之璋扯下他的领带绑住了他的手腕压在头顶,见他不安分地挣扎着身子,陆之璋耐心变差了,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这药的剂量都够你喝一壶了,还有力气挣扎,老子等会就让你话都说不出来。” 宋清和被扇得眼前一黑,身体又燥热得不行,迫切地想要被安抚,但还有一丝尚存的理智,“你……放开我……璞总要是知道了……他不会……” “陆之璞算什么东西?”陆之璋解开了他的衬衣,看到露在自己眼前线条流丽的曲线,白皙的皮肤因为欲望而透着异样的潮红,“啧,真是尤物啊。” 他低下头就要去亲宋清和的嘴,宋清和扭着脖子不让他亲,陆之璋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顿时袭遍了全身。 宋清和想起那个暑假掉进井里,也是这样的窒息感,这一次呢,陆之璞还会及时出现吗? 把人掐得气息都弱了,陆之璋才松手,“会挠人的猫,就是要狠狠教训一下才能学乖……” “嘭”地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了,陆之璋坐在床上吓一跳,扭过头看到陆之璞疾步朝自己走过来,历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脸色阴沉得如同黑云压城。 陆之璞看到陆之璋压在衣衫不整的宋清和身上,他额头的青筋顿时凸起,揪起陆之璋的衣领,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这还不够,陆之璋跌躺在床上后,陆之璞按着他的胸口,一连几拳下去,直揍到陆之璋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呛在了陆之璞的手上。 “呜……”陆之璞听到一旁的宋清和发出呜咽声后恢复了理智,他解开绑在宋清和手腕上的领带,绑得重,手腕都勒红,脸上、脖子上都有指印,陆之璞脱下外套包裹住宋清和的上半身,刚刚被陆之璋又是掐又是打,宋清和浑身不舒服,被陆之璞抱在怀里时,忍不住把脸埋在陆之璞的胸口小声哭了起来。 陆之璞抱着宋清和出来,赵谨正好赶到,陆之璞说:“送进去蹲几天。” “是。”赵谨看着靠在他怀里呜咽的宋清和,身上还有伤,“清和要不要紧?” 陆之璞的脸黑得可怕,“我带他回房休息,你去处理陆之璋。” 第31章 彻底失控 “清和。”陆之璞把宋清和放进浴缸里,看着他眼角的泪,刚想要伸手去给他擦,又见自己的手上沾了陆之璋的血,起身去洗了手才舍得去碰宋清和潮红异常的脸,“清和,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宋清和瘫靠在浴缸边沿,他浑身燥热难耐,血液都在沸腾,像奔流的河,全部涌向了一个地方,双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摸自己硬热如同烙铁的地方,又如同开闸引流一般急需一个宣泄口,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勉强睁开眼睛一条缝,看到面前模糊的人影。 他永远都不会认不出来陆之璞,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清和,不哭了。”陆之璞轻声哄着,剥开他身上所有衣服后,陆之璞的呼吸凝住了。 衣服全部脱光后,宋清和滚烫的身体贴着冰凉的浴缸,他浑身颤栗,“冷……” 陆之璞在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拧开水龙头想要放冷水让他的身体冷静,但宋清和一碰到冷水就要往浴缸外面爬,陆之璞只得放温水先给他清洗下身子,脸上和脖子上的指印在皮肤红透后更明显,陆之璞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慢慢给宋清和洗着脸,“清和,忍一忍。” 温水慢慢没过宋清和的身体,本就燥热的身体在温水的裹挟下,越发动/情,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往下,陆之璞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不该看的地方,见宋清和伸手去抓,陆之璞握住他的手,“清和,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来给陆之璞当秘书后,宋清和发现陆之璞的嗓音变了,在寺庙初遇陆之璞时,他的嗓音虽然也是冷的、硬的,柔声说话时能听出温润感,但现在陆之璞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沙哑,温声说话时富有磁性,更显成熟魅力。 这是宋清和朝思暮想的人。 手腕被陆之璞有力的手握住,触电感袭遍全身,后脊骨更是一阵酥麻,让宋清和忍不住喊出了声,他的双腿在水中交错,白皙修长的腿骨头匀亭,漂亮得像人鱼鱼尾,在清澈的水波下,透着细腻的软白。 “唔……”被抓住手腕后,宋清和难受得声音都哑了,发红的桃花眼睁开一条缝,大颗的眼泪不断从眼眶滑落,他看着面前模糊的人脸,很多次梦到陆之璞的时候,他都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触碰到他、再次亲吻他呢? 陆之璞给他洗干净身子,“清和,不要哭,有我在。” 陆之璋不是第一次给人下药,之前在ktv给人家姑娘下药报警后,因为证据不充分放了出来,陆之璞没想到他竟然胆子大到敢对自己身边人下手,也不知道他给宋清和下的什么药,看宋清和的反应,大概也是催/情这一类的药物。 宋清和咬着唇,小声呜咽着,在陆之璞俯身准备抱他起来的时候,宋清和双手圈在了陆之璞的脖子上。 旋即,唇就贴上了陆之璞的唇。 在给宋清和清洗的时候,陆之璞已经忍得足够难受,但理智尚存,他担心宋清和不舒服,想要赶紧送他去医院,可在宋清和的唇贴上自己的唇这一刻,陆之璞的大脑陷入了空白,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殆尽。 陆之璞的手按住宋清和的后脑,含着宋清和的唇吻了起来。 宋清和的身子朝后靠去,陆之璞整个人跌进了浴缸,水溢出满地,陆之璞一只手垫在宋清和的后脑,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双腿跪在浴缸底,疯狂地吻了上去。 “清和……”陆之璞的嗓子完全哑了,他两三下脱了自己湿透的衣服,将宋清和紧紧抱在怀里,两具滚烫的身体紧贴,顿时如同大火燎原,烧得无边无尽。 “我好难受,”宋清和被紧箍在一个结实且更加炙热的怀,他抓着陆之璞的手就要往下,“唔……” 陆之璞含着他的唇舍不得松,又勾出他的舌,是甜的,是他想象中的味道,还是吃不腻的那种甜。 陆之璞恨不得探得更深一些,在听到宋清和的呜咽声后,陆之璞的理智又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不舍在宋清和身上留下痕迹。 最后把宋清和放在浴缸旁的窗台上,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了他的双膝间。 不够。 根本不够。 陆之璞想要狠狠地、彻底地、完全地占有宋清和。 可他舍不得。 他大可在宋清和清醒过来后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再告诉宋清和自己喜欢他,他可以在自己的面前提任何条件,只要他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万一宋清和不喜欢男人呢?如果他因此要离开自己呢? 第37章 宋清和的手胡乱抓着陆之璞的头发,喉间发出了难以自制的声音。 陆之璞忍得额头青筋凸起,忍得心惊肉跳阵脚乱套,无措又克制,矛盾的痛苦就像利刃钻透自己的心脏。 他强烈地想要宋清和,不仅想要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更想要完全将他占有。 把人放在腿上,面对着面,陆之璞又忍不住去吻宋清和的唇,宋清和咬着唇,陆之璞呼吸炙热又沉重,温声哄着他,“乖,清和,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宋清和乖顺地张开了嘴伸出了一小节软热的舌头,陆之璞吮/吸着,吻得百转千回。 两根花茎纠缠在了一起,在陆之璞略带薄茧的掌心反复磨合。 花茎已经不知道吐了几次花汁,宋清和累得脑袋歪靠在陆之璞的肩膀上,陆之璞侧过脸看到宋清和的耳垂,又像含糖似的含在口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清和就注意到的地方,软白的,像棉花糖一样。 宋清和在自己怀里累得睡了过去,陆之璞抱着他在浴缸里坐了许久,重新放了热水,清洗两人的身体,他仔细检查了下,除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指印,他没有在宋清和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嘴唇有些肿,唇珠更圆润饱满了,不过睡一晚应该就能恢复了。 擦干身体把人抱上床,陆之璞把他放在沙发上的睡衣给他套在了身上,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他熟睡的脸,陆之璞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亲他的唇。 亲得舍不得分开,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一样东西。 自己换睡衣时,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好像每一次身寸出来后,宋清和总是会忍不住咬自己,现在自己胸口处,有四五个皮肉破了的牙印,后背还有不少抓痕。 门外响起敲门声,赵谨在门外喊了一声:“璞总。” 陆之璞打开房门让他进来,赵谨看了一圈,“清和呢?” “在里面休息。”陆之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抽出烟点着,“让人去秘密调查瑞恩医疗,拿到真实的财务报表、研发资本记录还有阴阳销售合同。” “是。”赵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清洁工在卫生间捡到的,是清和的手机,根据宴会厅的监控显示,陆之璋是在位菜里面下的药,许是昨天清和动手打了他,所以怀恨在心。” 陆之璞接过手机,捏了下自己的眉心,“楼下交给你了,问我,就说我喝多了。” “好。” 不是因为身寸了几次累的,而是忍得累,陆之璞现在都是硬的,那样浅尝辄止根本就不够,可他怕自己伤害宋清和,更害怕宋清和会因此离开自己。 自小到大他没有怕过什么,也永远稳操胜券,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要做的事会没有把握,可这件事不一样的,有求皆苦的滋味,陆之璞第一次尝,就深有体会了。 他一下子就能明白为什么爷爷声名在外家财万贯,奶奶却依然很难开心。 年轻时他们白手起家遇到的凶险不计其数,奶奶终日跟在爷爷身边担惊受怕,哪怕后面爷爷给了她稳定的生活,可时刻担忧爷爷安危已经变成了梦靥和习惯,可以说奶奶大半辈子,几乎都是活在这样的担惊受怕中,就连临终的时候都放心不下爷爷,当时已经不太清醒了,可依然拉着爷爷的手问,你一个人怕不怕? 至于母亲蔺如兰,她当时不仅是江城大学传媒系的教授,更是国内知名的主持人,其年轻时温婉大方的形象让不少富商趋之若鹜,陆之璞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自己的父亲,父亲二十出头就已经是国内有名的花花公子,染指过的女人从国内可以排到法国,估计很多他连样子都记不住,哪怕如此,母亲依然选择嫁给了他,或许认为自己可以等到浪子回头的那天? 陆之璞不清楚,他也懒得去揣测自己父母关系到底如何,总归,父亲生他不过是爷爷奶奶要他生出一个继承人,这个继承人不管什么都应该是最好的,所以奶奶看中了无论是学历还是样貌都顶尖的蔺如兰,她对自己,有一丝爱吗? 抽了几支烟,又喝了点冰水,陆之璞冷静下来后才走到内间,宋清和今晚大概是累得不行,睡觉也老实了,陆之璞抱他上床时是什么姿势,现在依然是什么姿势,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是湿的,看着总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惹人怜。 陆之璞进了被窝,小心地把人搂进怀里,宋清和嘤咛了一声,陆之璞轻拍他的后背,一直等到他睡安稳后,自己才闭上眼睛。 第32章 安全感 如梦似幻一般,宋清和一早睁开眼睛,身子都是软的,自己昨晚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全部都和陆之璞有关,梦到自己吻到了陆之璞的唇,触感强烈,像真的一样,还梦到…… 这样荒唐的梦,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做过很多次。 陆之璞要是知道自己只是长得乖,实则对他想入非非的话,也不知道会怎么看自己? 这里是陆之璞的房间。 宋清和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浑身疲软起不来,他记得自己昨天是被陆之璋下了药,应该是下在自己的食物或者饮料里,后面的事他就记不清楚了,现在躺在陆之璞的床上,大概是昨晚他找到了自己,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那就说明陆之璋没能对自己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被下的什么药,身子没力气也就算了,情绪还有些低落,甚至低落到想哭。 地面铺了地毯,走路声音轻的话,很难听到脚步声,直到陆之璞坐在了床边,快要溢出的眼泪就滑了出来,窗帘没有拉开,暗光下,宋清和那双眼睛水光凛冽。 陆之璞看得心头一紧,“不舒服吗?” 宋清和晃了下脑袋,这一晃,头疼得不行,“不是。” “那怎么哭了?”陆之璞用手指擦着他眼角的泪,“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清和突然就哭得浑身都抖了起来,“璞总,您昨晚怎么找到我的?” 陆之璞见他哭得抽抖着肩膀,眼泪又止不住,心疼不已,“发现你不在就查了下监控。” “璞总,”宋清和抽噎着,“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我不知道他会给我下药,我再也不会鲁莽了,我再也不会和人打架了……” 眼泪太多了,怎么会有这么能哭的小孩子? 陆之璞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眼泪,“没有。” 宋清和哑着嗓子,“真的吗?” 他吸了下鼻子,陆之璞用纸巾给他擦了下鼻子,哄着说:“真的。” 宋清和就不哭了,他刚刚就是害怕今天醒来后,陆之璞会觉得他靠不住,不要自己给他当助理了,“那我还能当璞总的助理吗?” 陆之璞轻笑,“你又想辞职?” “怎么可能?”宋清和大叫,“我才不辞职呢,璞总和谨哥对我这么好,工资又高,还能学到好多东西,现在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陆之璞的笑就凝住了,想起昨晚的事,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昨晚发生了什么,宋清和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之璞既庆幸又有些遗憾。 只是,如果他记得的话,他又会说什么做什么呢? 陆之璞就连假设都不敢。 宋清和躺在床上,四肢酸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打一顿,“我身上一点劲都没有,陆之璋给我下的什么药?” 陆之璞在他身后垫高了枕头,掀了一点被子把他扶着靠起来,“迷药,饿了没有?” 一觉睡到中午12点,宋清和早就饿了,他正处于能吃能睡的年纪,被陆之璞一问,宋清和脱口而出,“我想吃皮蛋瘦肉粥,还想要茴香小油条。” 陆之璞想笑又忍住了,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我让他们送,你先起来洗漱?” 宋清和立马就笑了出来,睫毛还是湿的,“好。” 陆之璞站起身,宋清和刚一下地脚底一软跪倒在了地毯上。 陆之璞回过身连忙把他扶起来坐在床边,“我先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我可能就是有点饿了,”宋清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浑身绵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我吃完东西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再去医院可以吗?” 陆之璞哭笑不得,把他扶了起来,“好。” 进了卫生间,光线亮堂后,宋清和脸上和脖子上的指印已经发紫,陆之璞不免心火中烧,宋清和在镜子里看到指印,想起来自己昨晚被陆之璋扇了一巴掌,脖子估计也是他掐的,“璞总,那个陆之璋是个坏人。” “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陆之璞手指抚着他脸上的指印,皮肤太过白皙细腻,指印在上面过于明显,“疼不疼?” 宋清和仰着脸愣愣地看着陆之璞,昨晚这张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很多次,想起自己昨晚梦到和陆之璞做了什么,宋清和的脸顿时红了,“不疼,璞总,我先刷牙。” 陆之璞以为他不自在,松了手离开了卫生间。 服务员送来了两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茴香小油条,陆之璞没有什么胃口,本来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怒火,在看到宋清和脸上紫色的指印后,“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第38章 他解了领带扔在沙发上,在他身边当秘书助理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赵谨曾经在地下车库就被人在背后打昏过,自己和赵谨还被跟过车撞过,在国外留学那几年,陆为民的外室想方设法地想要解决自己,他遇到的暗杀也不止一次。 他一直过着这样刀口舔血暗流涌动日子,所以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表露自己的喜好,担心被有心人利用自己防不胜防,赵谨跟在自己的身边见得多了,戒备心也强,可宋清和才来自己的身边没多久,经验不足,一点喜恶都写在脸上,贪吃又没有防备心,如果后面再发生这样的事,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陆之璞的后背一阵凉意。 宋清和洗了个冷水脸,力气恢复了一会,出来时就见陆之璞站在茶几前对着两份皮蛋瘦肉粥出神,宋清和问:“这个粥有问题吗?” 陆之璞回过神来,“没问题,快过来吃吧。” 回想起昨晚,宋清和也心有余悸,“璞总,我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陆之璞把勺子递到他的手中,“如果你在人多的地方,就待在人多的地方,第一时间向周边人求救,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用最快的时间按呼救电话。” 他顿了顿,“你把我的手机号设置为紧急呼救人。” 宋清和咬着油条,“为什么?” 陆之璞喝着粥,“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并且不离身,对了,把你手机的位置共享权限给我,我和赵谨也是这样的,便于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能够尽快知道你在哪里。” 掩耳盗铃,但宋清和好像没有多想。 “哦,原来如此。”宋清和掏出手机,先是把陆之璞设置为紧急联系人,后打开手机的位置共享,和陆之璞的手机绑定好,“璞总,你和谨哥之前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嗯。”陆之璞确认了下,在自己的手机上可以查看到宋清和的实时位置了,“怕吗?” “我才不怕。”许是恢复了力气,宋清和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我说过,我要保护璞总的。” 陆之璞这时才觉得粥有了些味道,“刚刚在床上说的话忘记了?” “什么话?” 陆之璞提醒他,“再也不鲁莽,再也不打架。” 宋清和支支吾吾起来,“没忘记,我再也不冲动了。” 陆之璞笑着用手指蹭了下他的脸,“光记住没用,要做到。” 宋清和又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听到有人骂您。” 陆之璞心头一颤,“骂我的人多得去了,以后不许了。” “嗯。” 吃完饭,宋清和就觉得舒爽了一些,陆之璞再说送他去医院,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感觉应该是饿了,璞总,我已经好了。” 陆之璞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你确定?” 宋清和无比肯定地点了下头,“我确定。”想起自己脸上的印子,回家只怕要被爸妈问东问西,指不定还会担心自己,“璞总,我能去您家躲两天吗?” 陆之璞看着他。 宋清和不好意思地说:“我怕我回去,我爸妈看到我脸上的印子会担心。” 跟着宋清和去了他房间,宋清和刚准备收拾行李袋,陆之璞就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打包了进去,清理完个人物品一股脑地塞了进去,怕他身体会有些不舒服,也没让他把睡衣换下来,直接把自己的大衣罩在了他身上,自己提着两包行李走在前面。 宋清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之前觉得自己长得太乖,太孩子气,但现在又觉得,在陆之璞面前好像很受用,他总是会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对待自己,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手投足多了许多的贴心和温柔。 他想起在寺庙时学到的那句话,要想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他想要占据陆之璞的温柔,不管以什么手段什么方式,哪怕陆之璞把自己当小孩子也没有关系。 他盯着陆之璞宽阔的后背,暗暗地想着。 怕爸妈担心是一回事,酒店也不是不能住,宋清和更想住进陆之璞的家里,他受了伤,以陆之璞的慈悲心肠,他必然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陆之璞回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宋清和的脸上立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陆之璞问:“还好吗?” 宋清和快走了两步,走到陆之璞的身旁,和他并排,“嗯。” 陆之璞的大衣对宋清和来说有些大了,宋清和感觉自己裹了个被子在身上,被遮得严实,广藿乌木的味道幽幽侵入鼻腔,宋清和只觉得自己被极致的安全感包裹。 第33章 枷锁满身 成功住进陆之璞的家,宋清和心里有一种小计得逞的满意,他身上穿的还是睡衣,昨晚大概率也是陆之璞给自己洗澡换的衣服,只可惜两次了,都不是在他清醒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被陆之琢触碰全身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宋清和晃了下脑袋,宋清和啊宋清和,要是让人家知道自己天天心里想着都是这些事,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认为是变态。 如上次所见,家里依然很空,冰箱也是空的,只有进口的矿泉水。 陆之璞提着他们两人的行李袋,“我先把衣服洗下,你先坐会吧。” 宋清和脱了他的大衣递给他,家里暖气足,“好。” 陆之璞走到洗衣房,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又去衣帽间把两人的外套挂了起来,宋清和的大衣上面有他身上残留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味,彷佛有温度一般,闻着让人眷恋。 衣帽间里深颜色的衣服偏多,款式也简约统一,宋清和的大衣挂在自己黑色的大衣旁,陆之璞心中莫名地就生出了几分温馨,如果宋清和一直住在这里的话,衣帽间也会填满他的衣服,因为要上班,他也总是穿西装,上次去希望小学的时候,他穿浅色毛衣和牛仔裤的样子陆之璞印象过于深刻。 宋清和坐在沙发上给阚清打了电话,“我这几天要出差一趟,估计过两天才回家……差不多……等回来就放春节假了……我给你们带礼物,你问下老宋,他想要什么……今年我来给你们老两口包压岁钱……” 陆之璞出来时,凑巧听到这些话。 他听着宋清和软糯的语气,和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他说过他爸妈生他的时候年纪也大了,看他这个样子,在家估计是被捧在手心的那种,这样的小孩子,竟然让他跟着自己受了这样的委屈。 自己还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想起昨晚的事,陆之璞有些心虚得不敢看宋清和的脸。 他从陆宅搬出来没多久,家里家具并不多,客房甚至连床都没有买,陆之璞又去主卧把床单被套换了一遍。 陆之璞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家里只有一张床,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宋清和说:“璞总,我睡沙发就可以。” 陆之璞轻笑,“我家的沙发只怕不够你滚。” 宋清和小脸一红,“其实……好吧,我睡觉的确不老实。”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你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陆之璞站在他面前,垂眸就将他睡衣领口的两根白皙锁骨尽收眼底,昨晚他亲遍了宋清和的身体,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觉得有些遗憾。 宋清和有些恃宠而骄地说:“我想先睡个午觉,等我醒了我再告诉璞总。” 陆之璞的手压在他的发顶,揉了揉,“你要是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回来送你去医院。” “好。” 上了车,陆之璞准备开车时,看着出风口处挂着的两个黄色笑脸,他记得宋清和问过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挂在车上,陆之璞觉得无所谓,后面挂上去了他也没有在意过,就和宋清和摆在他办公桌上面的多肉一样,他觉得不过就是多了一两个摆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没有办法再忽视宋清和的一举一动,甚至希望他在自己的面前多一些举动,能够给自己的试探作出一些反应,只要宋清和表现出来一丝喜欢男人的可能,陆之璞都不会放过。 陆之琢在江城成立了蓝鲸资本分部,公司已经装修完毕,年后就可以正式营业,这段时间陆之璞让赵谨去帮了不少忙,陆之琢为了感谢他,约他今晚一起吃个饭。 订在市中心园林私厨兰桂轩,食材新鲜,价格昂贵,一般只接待熟客。 从正门进去就是中式复古园林,假山翠湖应有尽有,陆之璞过了桥走了一段游廊,在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导到进了陆之琢订的包间。 就他们两个人,菜上得慢,现切现炒现做,刺身更是厨师推着一车子工具进来当着他们的面一边介绍一边切,陆之璞尝了两口生鱼片,味道不错,拍了个照给宋清和:【吃吗?】 宋清和没有回消息,大概还在睡觉。 陆之琢见了,问:“女朋友?” 陆之璞淡淡地摇了下头,伸手去夹自己面前的一份清蒸东星斑,白莹的鱼肉上撒着嫩绿的葱丝,油淋淋地反着油光,鱼肉紧实味道鲜美,陆之璞想着,或许宋清和会喜欢,“不是,一个小朋友。” 第39章 他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清和:【给你带这个。】 陆之琢也不多问,话头一转,又问起了其他事,“鼎坤实业的蒋修云,你熟吗?” 这顿饭吃得陆之璞有些心不在焉,想起宋清和还在家里,他惦记,“和他父亲打过交道,见过他一两次,怎么?” 陆之琢开门见山地说:“他身边有个男孩子,我看上了。” 许是一直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教育也不是含蓄表达,陆之璞夹菜的手一顿,既羡慕又不解地看着陆之琢,“你喜欢男人?” 陆之琢“嗯”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和蒋修云在国外就认识了,算是朋友,但是我对他家不熟悉,你觉得他家里人会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陆之璞:“……” 陆之琢拿出烟,分了他一根,陆之璞点着烟,“他是独子,而且据我所知,他父母没有私生子,蒋修云孝顺,顾及父母的感受,应该和那个男孩子长久不了。” 陆之琢表示赞同的点了下头,“听你说完,我心里有底了。”他一只手夹着烟,“陆家公开了我私生子的身份,我要是出柜的话,对磐石控股有影响吗?” 陆之璞说:“我搞得定。”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陆之琢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之璞又提醒他说:“农历年初三,陆家颁族谱,你的名字上去了,爷爷要你回家。”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发现宋清和还是没有回消息。 “你妈咪不介意?”陆之琢见他总有些心不在焉,“你的小朋友还没回你消息?” 陆之璞介意被人这样看出自己的在意,但因为是在陆之琢的面前,也就没有防备,因为他和陆之琢是一样的人,根本就不屑于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挂个名字而已。” 陆老爷子要重修族谱,陆为民在外头的私生子中,陆家对外承认的也只有陆之琢,还是因为他在a国创立的蓝鲸资本势如破竹时公开的,那段时间磐石控股的股价暴涨。 作为陆家有出息的后辈,哪怕是私生子,但陆之琢在投资界的盛誉已经让人忽视了他私生子的身份,陆老爷子自然觉得脸上有光,和蔺如兰商量了一下,这次修族谱就让陆之琢记在她的名下。 蔺如兰明面上没有多说什么,私下又在陆之璞的面前发了一次疯。 见陆之璞心思不在这里,陆之琢也没有聊太多,“这鱼肉不错,没有什么刺,可以打包一条回去给你家小朋友吃。” 陆之璞也觉得这个鱼不错,又要了一份刺身拼盘和一份扬州炒饭,想起今天宋清和下床时都站不稳,又点了一份佛跳墙,等服务员打包送进后,陆之璞站起身提起袋子,说:“你结账。” 陆之琢笑着朝他挥挥手,“你家小朋友还挺能吃。” 天际边一道霓虹残霞在黑夜中划开一道口子,像是白天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陆之璞上了车后看了一眼手机,宋清和还没有回消息。 陆之璞离开家后,宋清和就去了主卧,主卧的床死宽,并排躺四个人都不是问题,除了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以及一些必须的家具装饰,拥有180度落地窗的主卧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陆之璞每天的衣着考究,宋清和原以为他应该很注重生活质量,不曾想私下竟然像是没有丝毫的物欲一般。 新换的四件套,深灰色真丝的,上面没有陆之璞身上的味道,宋清和把被子盖过脑袋,脑海里又想起昨晚旖旎的梦,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在陆之璞面前出糗,一整天他都是虚的,没什么劲,只觉得很疲惫,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陆之璞到家后开了客厅的灯,把带回来的餐食拿进厨房,一路顺着去了主卧,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床底下的暖黄的感应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双手摊在枕头上睡得正酣的宋清和。 黑暗中,宋清和那张白皙的脸,像是暗夜中剔透的玉石。 昨晚宋清和在自己怀里,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后才睡了过去,他还这么小,根本禁不住陆之璋给他下的药,也架不住陆之璞昨晚像行走在沙漠中遇到甘泉的旅人,匍匐在甘泉渴饮着。 在宋清和的身上,陆之璞找到了栖息的安心。 握了下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好在是暖乎的,陆之璞的手不自觉地又落在了他的脸上,皮肉软香,昨晚尝得根本就不够尽兴,眼下看着宋清和熟睡的样子,陆之璞难免又口干舌燥起来,他贪恋这具漂亮温柔的身体贪恋得不行。 第34章 应如是生清净心 入睡前宋清和还想着眯一会就起来,眼睛一闭睡得昏天黑地不管不顾,睁开眼睛时,除了床底下的感应灯,房间黑暗一片,宋清和的眼珠子转了下,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陆之璞的家里。 摸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手机屏幕后眯着眼睛,发现陆之璞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都是问自己想吃什么的,宋清和一骨碌爬了起来,现在已经晚上8点多了,陆之璞最后一条消息是快7点的时候发的。 宋清和给陆之璞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一接通,宋清和就急急地说:“璞总,我什么都吃的,我睡过头了……” 陆之璞在电话那边发出一声轻笑,“那起来吃饭?” 宋清和:“嗯???” 陆之璞说:“来厨房。” 他原本在书房办公,看赵谨给自己发的这两天查到的瑞恩医疗的阴阳合同,接到宋清和的电话,大概是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了,在电话那边急得不行,陆之璞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的时间,8点多了,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刺身不用加热,其余的都要再热一下,陆之璞在碗柜里翻出盘子,把餐食倒进去一一放入微波炉加热。 宋清和起身后先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好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一些,到厨房时,看到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陆之璞站在微波炉前,倒三角的后背线条硬实,骤然收紧的腰腹看上去就很有力量。 宋清和咽了咽口水。 脑海里对于陆之璞裸体的想象一闪而过。 微波炉“叮”了一声,陆之璞戴着隔热手套把一份扬州炒饭拿了出来,转身时,正好对上宋清和躲闪的目光,“睡好了吗?” “嗯。”宋清和走上前拉开岛台的凳子坐了下来,看着摆在岛台上的餐食,眼睛又是一亮,“好香!” 陆之璞递了筷子给他,“快吃吧。” 宋清和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夹了一片刺身沾了酱汁放入口中,鲜美的肉入口即化,宋清和吃得一脸满足,“好好吃!” 陆之璞坐在他的对面就笑了,如果日日能对着这样一个人,他大概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一直以来,陆之璞的领土都是阴郁的,或许偶尔有噪杂路过,但在陆之璞心底掀不起任何涟漪。 他总是很难开心,很长的时间里,内心空洞得就像是可以吸收所有情绪的黑洞。 对于宋清和,他既羡慕又怜惜。 宋清和筷不离手,肉不离口,陆之璞坐在他对面瞧着,这些餐食和陆之琢请他吃的一样,甚至可能还因为打包回来没有及时享用影响了口感,但陆之璞就是觉得和陆之琢一起吃时索然无味。 他没有抽烟,静默地看着埋头干饭的宋清和,的确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吃得多睡得香。 想起自己在宋清和这个年纪时,就已经过分的心事重重了。 锦衣玉食,恶名在外,陆之璞活得并不轻松。 年会过后还要上三天班才放春节假,年底陆之璞也没有太多事,“我给你放三天假,你在这里待着,等脸上的印子消了,我再送你回家。” 宋清和吃得小腹都有些鼓起来了,“璞总,我可以上班的。” 知道他可以上班,但陆之璞舍不得,“听话,好好休息。”又怕宋清和犟,“那这样,你帮我做点其他的事。” 宋清和问:“什么事?” 陆之璞说:“你给我家里添些家具,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家里太空了。” 这倒也是个事,宋清和猜测大概自己顶着脸上的指印去上班影响不好,也就应下了,“那璞总喜欢什么风格的?需要添置哪些?” “你明天在家里转转,然后看着买就行。”他起身出了厨房,到玄关处拿了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放在宋清和的面前,“用这张卡。” 宋清和接过卡,“那我明天就去看” 陆之璞又说:“玄关那里有车钥匙,车库还有一辆车,就在电梯口那个位置,你开那辆车去。” “好。” 吃完饭,陆之璞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时,见宋清和瘫坐在沙发上拍这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他纯棉单薄的浅蓝色睡衣下很明显,但他好像不管吃多少,小腹没一会就平坦了,不像自己上了年纪,稍有不注意身材可能会走样。 此时见他这样,简直和刚吃饱喝足的小猫咪没有区别,贪心又满足的,让人想要抱在怀里撸。 第40章 想到这里,陆之璞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以往这种欲念不会起得这么频繁。 宋清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朝后仰着脑袋看着陆之璞,“璞总,我好像吃多了。” 陆之璞走到他身后揉着他的脑袋,“那帮我干活?”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经济投资类的,历史人文的,国内外名著等等,宋清和站在书架前,手指摩挲着面前几本书的书脊,顺着滑过去,看到了一本《金刚经》,封面有些褪色了,看上去应该是经常翻阅。 陆之璞打算今晚先看赵谨发过来的关于瑞恩医疗去年的往来交易文件,找出瑞恩医疗胡作非为的证据,接手磐石控股后,他第一个想要动的不是佳能能源,而是瑞恩医疗。 陆为民所有外室中,明灵芝无疑是最嚣张的那个,她仗着手头握有爷爷当初经营磐石控股时的一些灰色证据,嚣张跋扈,几次在磐石控股的年会上挑衅蔺如兰,也是因为她,蔺如兰后面就不愿意再出席磐石控股的年会。 蔺如兰第一次被挑衅的时候,她在陆宅拽着陆之璞的衣领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这样对我?” 陆之璞不言语,蔺如兰又怪在他的头上,“如果不是你无能,现在都没能接管陆家的产业,那些人又怎么敢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为什么你不能帮我管管你爸爸?为什么这个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他?” 有些鸟注定是关不住的,有些人生来也是没有心的,陆之璞对蔺如兰的感情复杂,她是自己的母亲,他要孝顺恭敬,但也只是如此。 时常因为自己作为男人无法对蔺如兰的执念感同身受,陆之璞也会想,哪怕血肉相连不过如此。 渐渐地,他就生出了亲缘关系不过尔尔,有和无并没有什么区别,娶什么样的妻子生什么样的小孩,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想要动瑞恩医疗,并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母亲,更多的是陆之璞要解决这个迟早会暴雷的隐患,他绝对不允许在他管理磐石控股期间出现子公司违规操作导致出现负面舆论的情况,明灵芝和陆之璋必须清理出去。 见宋清和盯着那本《金刚经》,陆之璞把打印机旁边的文件一沓一沓地整理好,“对佛法感兴趣?” 宋清和转过身,笑着说:“没什么兴趣,佛法讲究因果,但我认为福由己求命由己作。” 陆之璞听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他隐约觉得宋清和这样说话的语气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宋清和吃多了站着消食,快速地把合同按采购、销售、授权、委托研发等类别分好,在陆之璞的指导下,对价格异常的地方进行标注。 陆之璞在一旁提醒说:“不急于看细节,要关注合同签订的时间,看是否集中在融资节点前,对方公司是否存在关联,是否涉嫌通过关联交易做高估值,套取现金。” 书房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宋清和站累了后又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看合同,陆之璞中途出去倒了温水进来,从宋清和的手中拿过合同,“喝点水再看。” 宋清和不过才来跟着自己三个月,现在工作起来丝毫不输当年初来自己身边的赵谨,两人默契的配合,宋清和时不时兴奋地抬起头和陆之璞默默欣赏他的目光交汇,陆之璞也会侧过脸和他的脸间隔不过尺寸,一呼一吸之间,二人的身上的香味开始中和,慵懒温暖冲淡了清苦疏离。 陆之璞本是一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的性子,在听到宋清和打了两次哈欠后,他揉了下宋清和的脑袋,“休息吧。” 看了一眼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吊钟,竟然已经凌晨2点多了,宋清和打着哈欠说:“我……不……困……” 陆之璞笑了起来,“听话。” 宋清和抱着合同不撒手,“我想尽快地可以和璞总并肩作战。”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他想要为陆之璞分摊他承受的一切,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陆之璞说:“那也要休息好才行。” 宋清和这才听话地把合同给他,陆之璞说:“去洗漱吧,洗手台的抽屉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等宋清和走后,陆之璞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目光落在了那本《金刚经》上,那是奶奶留给他的遗物,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但书中也不会给他答案,无非让他能够克制冷静。 拉开抽屉翻出宋清和给自己写的卡片,《金刚经》里的“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往色生心1”就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第35章 倦鸟归巢 陆之璞在书房一直坐到凌晨4点,才按捺住心中欲火滋生的冲动。 进主卧准备洗漱,宋清和已经睡着了,双腿夹着被子,侧脸压在枕头上,陆之璞小心地给他翻了身,又重新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忍不住用两根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两下,像爱抚小猫一样。 洗澡时,陆之璞看着自己胸前的牙印,想起那晚的事,浑身又是一阵酥麻。 洗完澡吹干头发,去衣帽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刚准备出去时,宋清和坐了起来,借着床底感应灯的微光,陆之璞看清楚了宋清和脸上发懵的神情,像是还没醒,“吵到你了吗?” 宋清和摇了下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璞总,我去睡沙发。” 陆之璞说:“睡吧。” 宋清和的声音明显带着困意,“璞总,要不一起睡吧,床很大,我只在我这边滚……” 陆之璞忍不住轻笑,走上前把被子放在床上,“好,你先躺下。” 明显就是困得不行了,还撑着和自己说话,许是刚刚吵到了他,想着在自己家里让自己去睡沙发过意不去。 宋清和躺下去后,翻了个身,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陆之璞本不想和他一起睡,他怕自己躺在宋清和的身边就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但既然宋清和邀请了,陆之璞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把抱出来的被子放回衣帽间,出来后在另一侧躺了下来,他睡觉可以整夜保持一个姿势不怎么动,和宋清和隔开一段距离,两人中间空得还可以躺下两个人。 在书房冷静了许久才来睡觉,此时陆之璞心中并未杂念,他静静地听着宋清和轻微的呼吸声。 世间珍宝,无外乎如此。 陆之璞难得地在睡前没有想太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只是有些贪心地想着如果宋清和每天都能这样躺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不做什么,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只是没多久,一具年轻浑身皮肉透着香气的身体滚了过来,拱进了自己的怀里,陆之璞也没有醒过来,顺其自然地把那具身体搂进了怀里。 难得的一次,他睡得很沉。 生物钟第一次失调,陆之璞睁开眼睛时,宋清和还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正香,他的脸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呼吸轻热,灼着陆之璞的身体。 陆之璞连忙起了身。 宋清和是睡到上午10点才睁开眼睛的,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陆之璞给他留了言:【记得按时吃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外套在衣帽间。】 宋清和:【好的。】 昨晚困得不行,洗澡的时候眼睛就打不开了,一沾枕头更是直接睡了过去。 后面好像醒了一次,但又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好像梦到自己被陆之璞搂在怀里了,也不知道昨晚陆之璞睡的哪里。 不过自从来给陆之璞当助理后,做这种梦的次数实在不算少。 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尾的沙发凳上,·洗漱后宋清和换好衣服,进衣帽间拿自己外套时,看着衣帽间里挂满了深色的衣服,自己深灰色的大衣挂在陆之璞几件黑色的大衣中间,颜色醒目又突出。 手机响了下,是陆之璞的消息:【醒了?】 宋清和:【嗯。】 陆之璞:【记得吃饭。】 宋清和:【小猫点头表情包】 一上午,陆之璞和赵谨都在办公室听法务部和财务部梳理瑞恩医疗和相关关联企业的证据链,合同相关证据都是昨晚他和宋清和一起梳理出来的,赵谨昨晚也在家加了许久的班配合他们,他看着宋清和做的那些批注,忍不住夸赞说:“这小孩子,进步好快。” 陆之璞看了一眼手机,宋清和还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应该还没醒。 赵谨又翻了几页,“哎呀,当时看到他第一眼,还觉得他细皮嫩肉的估计是个娇生惯养的,但处理故障起来不慌不忙的,说让他来试试,开开车倒倒茶处理点简单的琐事,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这名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简历上的那些成绩果然名副其实。” 陆之璞和赵谨一个想法。 只是这都快10点了,现在的00后都这么能睡吗? 又想起前天晚上的事,陆之璞想着应该给他买点补身体的东西。 直到宋清和给自己回了消息,陆之璞才静下心来听汇报。 第41章 停在停车场的是一辆黑色的宝马跑车,宋清和看到车子后眼睛睁圆了,围着车身转了一圈,看样子应该很少开出去,车身有一层薄灰,有钱人的小区停车场宽敞明亮,地面整洁反着光,车轮胎在上面发出“刺啦”的摩擦声,宋清和一松刹车,车身流畅地滑出了停车场。 第一次摸到这样的跑车,宋清和激动得不行,也是男孩子天性使然,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唱歌,时不时还来一句rap。 他不知道的是,中午开完会的陆之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那辆车的监控回放,一只手握着艾草肩锤捶着自己发酸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看着监控回放,看着宋清和在车内的一举一动,兴奋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辆车。 这辆车是陆之璞去年生日时爷爷送给他的,他就开出去过一两次,觉得有些张扬,就一直放在地下停车场。 如果宋清和喜欢的话,送给他也无妨。 但以什么由头呢? 看到后面,陆之璞发现宋清和还有他不知道的一面,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做着rap的手势,脸上露出拽拽的表情,和平时开车接送自己时的沉稳乖巧完全不一样。 陆之璞会心一笑,看得心尖像是被猫挠了一般。 家具商场里,宋清和先去了几家进口品牌转了下,出门前他把陆之璞的房子看了个遍,那么大的客厅就只有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餐厅更是连餐桌都没有,就只有岛台处摆了四张椅子。 这样的豪宅住着有什么意思? 客厅沙发后面有一排酒柜,可以挑一套休闲沙发当作品酒区,餐厅挑一张胡桃木色的长餐桌,又挑了落地灯小边几等等,宋青和按着自己的喜好挑好,再把图片一张一张地发给陆之璞:【璞总,这些您喜欢吗?】 见陆之璞没回消息,宋清和接着看,商场里有绿植店,想起来马上农历新年了,家里摆几棵绿植也不错,又进去挑了几盆大一点的绿植,客厅的观影区还有品酒区都可以放,走道的尽头也可以摆一盆,宋清和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看看陆之璞家里还可以放哪些东西。 查了瑞恩医疗两天的合同,下午明灵芝就来了磐石控股,在陆之璞的办公室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明灵芝也上了年纪,但身上那股子强势气场丝毫不减,乌黑有光泽的发盘得一丝不苟,锐利的目光丝毫不怵陆之璞的审视,“小璋的事,我问过他了,是你身边那个小孩子先动手打的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为了外人这样对你弟弟不太好吧?” 陆之璞对明灵芝没有敬意,毫不忌讳地在她面前拿出烟点着,也不接她这句话,吸了一口烟后把一沓文推到明灵芝的面前。 明灵芝随手翻了几页,重新合上后,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涂抹艳丽唇膏的唇轻启,“这是执行集团‘体外孵化,风险隔离’的战略,这些关联交易是为了在集团体系外,以更灵活的机制和成本孵化最前沿的技术,所有资金流向和专利归属都有协议约定,只是过程中存在管理粗放,沟通不足。” 陆之璞夹着烟,对上明灵芝脸上笃定自信的微笑,“集团内部会启动反舞弊调查和司法程序,接下来和你对接的不是我,而是公安经侦。”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你以健康原因为由,主动辞去ceo及一切职务,集团会给你一笔体面的离职补偿金,你在瑞恩医疗的股份依然可以持有,按照每年的利润给你分红。” 明灵芝勾了勾唇角,“这些关键合同和拨款,都是经过公司投资委员会签字批准的,技术路径的选择,也得到了集团技术顾问的认可,如果璞总认为这是犯罪的话,那么所有参与决策的人是不是都要接受调查?” 直接暗示自己这些事的链条上牵扯到集团内部其他资历不浅的高层,让自己权衡,陆之璞要清理的本来就不止明灵芝一个,只不过明灵芝是做得最明目张胆的那个。 明灵芝丝毫不怵陆之璞的目光,二人对视着,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手机一连响了好几下,陆之璞打开看了一眼,是宋清和发给自己的家具图片,陆之璞简单地看了下,宋清和的品味不错,挑的都很适合他家,他回复:【可以。】 他并不在意那些家具,他在意的是挑家具的人。 宋清和在等陆之璞回自己消息的过程中买了一杯奶茶,味道还不错,刚好看到陆之璞回自己消息,他拍了下自己的奶茶发给他:【璞总,这个味道好好喝,要不要给您带一杯回家?】 陆之璞脸上不经意露出笑:【好。】 笑容稍纵即逝,陆之璞再对上明灵芝,耐心就差了几分,明灵芝那几年仗着陆为民宠爱,和集团不少高层捆绑得深,她一出事,集团另外那些高层必然觉得岌岌可危,到时候一起来出来闹也说不定,所以陆之璞决定先和明灵芝开诚布公地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陆之璞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陆之璋也经常出国,以他混迹的场所还有把钱当大风刮来的态度,要是横死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别人也会认为要么是吸食毒品过量要么就是被抢。” 他稍作停顿,看着明灵芝脸上的笑僵住,声音越发冷,“你之前对我做过什么,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计较,你最好也权衡下。” 陆之璞想要回家,像倦鸟归巢那样迫不及待。 第36章 如梦似幻 付了钱,填了地址,约了送货上门的时间,有几样可能还要几天后才能到货,宋清和怕万一陆之璞忙没时间收货或者不在家,最后填的都是自己的手机号。 忙完就快到了下班的点,也不知道陆之璞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宋清和看着杯卡里面的奶茶,点的是常温的,等陆之璞回来的时候,估计口感会变差。 冬季天黑得早,又正好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宋清和的车子跟在缓慢前行的长列后面蠕动,车子红色的后尾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散射,整条街到处都是糊糊的红光。 宋清和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陆之璞打了电话,电话是秒接的,陆之璞的声音在那边有些喑哑,应该又是抽了一天的烟,“忙完了?” 宋清和连通了蓝牙,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载音响立体环绕,陆之璞富有磁性又略带疲惫的声音顿时将宋清和包裹,“嗯,璞总下班了吗?” “快了。”陆之璞在电话那边又问:“吃饭了吗?” “没有。”宋清和又问:“璞总吃饭了吗?” “没有,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晚点给你带回来,或者你叫外卖也行。” 宋清和顿了顿声,“璞总,我给您做吧。” 问出来的时候宋清和已经知道了答案,陆之璞在那边不出意料地回答:“好。” 宋清和一阵窃喜,“那我回去做好饭等璞总回家。” 心没有归处的人是不爱回家的,正如自己的父亲。 他们习惯漂泊带来的无拘无束感,享受醉生梦里带来的飘渺感。 陆之璞在奶奶去世后搬离了陆宅,他名下的房产不少,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房产,搬离陆宅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无声的反抗,但也仅仅如此。 搬出来住在临江大平层后,他的心同样也无处安放,除了一些紧要的家具,他什么都没有安置,不过一个睡觉的地方,他不想花太心思经营。 回陆宅会感觉到压抑,回自己的房子会觉得空虚,陆之琢尽量让自己的生活被工作占据,公司所有人下班后,他还会坐在公司独自加班许久,赵谨没结婚之前陪着他加了不少班,结婚后陆之璞就不要他陪了。 现在是宋清和,有时候并不需要加班,但陆之璞也会留在公司,想要宋清和陪自己吃个晚饭。 吃什么不重要,他喜欢听宋清和吃饭时喋喋不休的嘴,说的什么也不重要,他喜欢听宋清和的声音,可以让他一天下来紧绷的神经顷刻松弛。 这个世界看是繁华,实则荒芜,我生,宇宙生,我灭,宇宙灭,每个人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陆之璞因为过早地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很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和什么人建立起密不可分的关系,一开始面对宋清和的时候,他更没有想过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会这样悄无声息地闯进自己的领地。 开车回家的路上,因为有些堵塞,陆之璞难得的生出了几分烦躁。 等红绿的空隙,他忍不住想象宋清和在家给自己做饭的样子,他做事认真仔细,会把菜仔细洗净,切成丝切成块放在盘子里,所有菜备好后,才会起锅热油,又爱干净,一边做还会一边擦溅出来的油污,炒菜有条不紊,一看就是经常在家里下厨。 爷爷说找个体己的女孩子照顾自己,陆之璞觉得宋清和很体己。 可偏偏,他是个男孩子。 前所未有的下班时间,一路堵回家,陆之璞刚进玄关就闻到了饭香味,他不由想起来宋清和第一次在他家做饭的时候说过的话,饭有时候在家里吃才香。 第42章 进了厨房,宋清和正在给菜装盘,身上系的还是上次他在超市买的围裙,看到陆之璞回来,宋清和笑得眼睛弯起来,“饭刚好,璞总快洗个手来吃饭。” 房子的温度好像比往日还要高出一些,这种一下班就有人在家迎接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奇妙,陆之璞在岛台的水龙头洗手时,无论是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还是堵车的烦躁,在看到宋清和的笑脸后几乎一扫而光。 “家具都挑好了,明天会先送一些过来,还有几样要过几天才能到,如果璞总到时候不在家的话,我过来帮璞总签收,就是不知道我挑得好不好,璞总到时候看到摆在家里的效果不好的话,还可以退货的。”宋清和把围裙解了下来,坐在陆之璞的对面,把那张黑卡推了过去,“对了,钱都已经付了。” 陆之璞没有接,“你留在身上,这样后面一些开销都可以刷这个卡,这样也省得我给你转钱。” 宋清和今天刷了一百多万,里面的余额他不知道有多少,平时开销哪里要得了这么多,不过陆之璞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拒绝,“好吧。” 做了两个炒菜,炖了一个白萝卜排骨汤,汤色清亮,味道鲜,白萝卜入口即化,一咬就知道是炖了许久的,和陆宅每天的家常菜比起来,这几样菜说得上过于简单,但味道却丝毫不逊色。 抬眸打量宋清和时,见他翘着唇小口喝着汤,唇珠翘了起来,看上去又软又红。 很好亲,陆之璞那晚亲了很多次。 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恨不得现在把人放在岛台上压着亲。 他脸上的印子稍稍浅了一些,只不过他肤太白,所以还是有些明显。 吃完饭,陆之璞帮宋清和把碗筷什么的放进了洗碗机,宋清和递碗,他来放,两人就连这样的小事在频率在都很有默契。 毕业生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吃过饭后陆之璞准备去书房继续办公,宋清和小声问:“璞总,我能去您书房借用一下您的电脑吗?” 陆之璞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着一些合同资料,宋清和坐在书桌前用台式电脑敲着自己的毕业论文,只是坐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毕业论文也只写了一个题目,在网上查阅了不少人力资源的相关文献资料,但依然没有思路,烦躁地抓了几下脑袋,陆之璞稍稍抬眸就正好看到他苦着一张脸。 “你为什么学人力资源?”陆之璞突然问。 宋清和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边脸,看着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的陆之璞,沙发旁的暖黄落地灯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就连立体的五官都没有被光晕成一团,高领毛衣的袖子挽到了小臂,解了腕表的手端着平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经脉凸起,张力十足。 “因为……”其实当初选择管理有一部分是因为陆之璞,这样的话他想接近陆之璞途径可能会方便直接一些,但更多的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还算适合这方面,他统筹能力强,具备亲和力,沟通协调能力也不错,当时结合自身的优势以及陆之璞的原因,宋清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力资源,“因为我觉得这个社会最终是以人为本的社会,每个人的身上都会有长板和短板,没有工作能力强弱之分,只有适不适合,用不用心之分,企业人力如果善于发现员工身上的长处,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不仅可以提高企业的工作效率,也能大大减少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的内耗,某种程度上或许还能减少失业,所以我认为人力资源这个岗位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陆之璞赞同地点了下头,“那你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写论文,比如论述‘ai的发展对人力资源的影响’等等,ai很难取代人类,就像你说的,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社会。” 被陆之璞这样稍稍点拨了下,宋清和茅塞顿开,“这个思路好。” 键盘被宋清和敲得劈里啪啦,陆之璞也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反而几次抬眸看到宋清和满脸干劲的样子,觉得可爱。 等到转钟后,宋清和才伸了下懒腰,打着哈欠,“璞总,我先去洗澡睡觉了。” 陆之璞坐在沙发上没动,“嗯。” 宋清和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半蹲下来,“璞总,您昨晚睡的沙发吗?” 陆之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嗯”了一声。 宋清和眨了下自己红彤彤的眼睛,“要不一起睡吧,让璞总睡沙发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之璞笑了起来,“过意不去倒是睡得挺香。” 宋清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哪有助理睡床老板睡沙发的,我保证不乱动,不打扰到璞总休息好不好?” “好,你先去睡,我晚点来。”陆之璞放下平板,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去摸宋清和那边有指印的脸,“还疼吗?” 这样的姿势有过很多次,宋清和喜欢这样仰视陆之璞,这个角度他可以把陆之璞藏在眼底的一切都看得清楚,他愣愣地看着陆之璞,点了下头。 这个男人心肠柔软,想要拿捏只需要在他面前示弱装可怜。 果不其然,陆之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委屈你了。” 宋清和摇头,“不委屈。” 陆之璞的手指又在他细腻温热的脸上蹭了蹭,逗小猫一样,“去睡觉吧。” 等宋清和走了后,陆之璞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他的论文还在自己的电脑桌面,陆之璞打开后浏览了一遍,已经写了三千多个字,逻辑结构严密,和他做事一样。 陆之璞给他排了下版,修改了几个错别字。 床太宽太大了,陆之璞什么时候来的宋清和浑然不觉,只是漫无边际地滚动时,脑门好像不小心磕到了陆之璞的下巴,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发现自己靠在了陆之璞的怀里 他睡得沉,身子侧着,一只手臂被宋清和压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搂着宋清和的腰,宋清和仰着脸,看着陆之璞柔软的薄唇。 他的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 仰着脸用自己的唇轻轻擦过陆之璞的唇,宋清和立马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将头埋进了陆之璞的怀里。 太紧张、太短暂、太害怕,就连唇的柔软都没有感受到,不过蜻蜓点水一般。 可却让宋清和激动得心脏“嘭嘭嘭”直跳。 第37章 爱欲克制 宋清和醒来时,陆之璞已经离家了,他给宋清和留了言:【我去公司了,记得按时吃饭。】 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后,9点多家具刚好送上门,还有挑的几棵绿植也一起送了过来,宋清和帮着他们一起摆放,角度调了又调,忙活了一上午,还有几样家具没有送过来,应该都能赶到过年之前送到。 等安装师傅都走了后,宋清和满意地在家里转了一圈,该添置的差不多都添置了。 除了客房的床。 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之璞,他一般上午都会比较忙,宋清和也没有想着他会及时回消息,就给他留了言:【璞总,家具送了几样过来了,还有几样要过几天才送来,您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吗?可以退换的。】 很快收到了消息提醒,陆之璞:【都很不错。】 又收到一条:【吃饭了吗?】 宋清和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忙活了一上午才想起来自己早饭都没吃,他也老老实实地回:【没吃,刚和师傅一起摆好家具。】 陆之璞:【想吃什么?】 宋清和想起前天晚上吃的刺身,一下子就把馋虫钩了起来,他上外卖app搜了下,那家没有外卖。 不过也就两分钟没有回消息,陆之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之璞在电话那边问:“想吃什么?” 宋清和在口腹上面从来不委屈自己,“想吃兰桂轩的刺身,吃完下午回家。” 听到他说要回家,陆之璞才想起来,今天上完班公司就放假了,宋清和也好几天没回家了。 陆之璞拿了外套和车钥匙,“你在家等我,我来接你。” 宋清和连忙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璞总的。” 陆之璞说完“等着”就挂了电话。 赵谨是看得出来这两天陆之璞下班比较早的,昨天下午到了下班的点提着包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说他下班了有事打电话,以往他可是嫌下班的点堵车,哪怕没事都会在办公室坐到很晚才走。 今天这才到中午,陆之璞就提着公文包拿着大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说:“我下班了,有事打电话。” 赵谨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好的,提前祝璞总新年快乐。” 陆之璞微微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他,“给小贝的压岁钱。” 赵谨也不客气地接了,“那我替小”贝谢谢璞总。 又开玩笑地说:“过完年,清和应该还来上班吧,没被吓到吧?昨天还给我发消息,问我有什么工作可以让他帮着处理的,这孩子性格是真的不错。” 第43章 陆之璞说:“他没那么娇气。” 赵谨一笑,“也是。” 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打包好后,又去陆之璞的衣帽间翻出新的床单被套,他看到自己上次带去云锡镇上的那套四件套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柜子里。 以陆之璞家的床,这四件套也小了。 宋清和猜想,或许陆之璞觉得自己用过了不好意思再还给自己了吧。 换好床单被套后,又把换下来的放进洗衣机里,从洗衣房出来时,陆之璞已经到家了。 陆之璞站在客厅看着新添置的家具,还有摆放在落地窗前、走道处的绿植,原本空荡的房子一下子变得充盈温馨起来,那几盆绿植陆之璞叫不出来名字,只是窗外的光线落在宽大苍绿的叶子上时,生机盎然。 房子一下子就有了几分人气。 “璞总。”宋清和笑着走上前,“您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陆之璞回过头,见宋清和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的喜怒哀乐在他眼里格外重要,“好看。” 和平时一样,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宋清和那双桃花眼笑得往下垂,亮如灿星,“璞总喜欢就好。” 他刚准备从沙发上提起自己的行李袋,陆之璞已经给他提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我带你去吃饭。” 一直进了电梯,陆之璞的那只手都搭在宋清和的肩膀上。 宋清和微微侧目,看着陆之璞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手指修长又骨肉分明,白皙的手背上经络明显。 收回目光时,正好对上陆之璞看向自己的目光,温柔又慈悲。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陆之璞显然有些不自在,他看着宋清和白皙的脸,指印已经看不出来了,“饿不饿?” 宋清和重重地点了下头,“饿了,我感觉我可以吃好多。” 陆之璞不觉笑出了声,“好。” 到了地下停车场,宋清和自然而然地准备去驾驶座开车,陆之璞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宋清和说:“璞总,我来开吧。” 陆之璞已经推着他的肩膀往车里塞,“我开。” 一路上可以看到新年气氛渐浓,路灯上面都挂了红色的灯笼挂件,一些商场的广场上也立起了新年装饰,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年味近而浓烈。 到了兰桂轩,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后,是榻榻米的包间,脱了外套和鞋子,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宋清和也是真的饿了,点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璞总想吃什么?” 陆之璞说:“你点你爱吃的就可以。” 这里的菜死贵,宋清和点了四个菜后就已经五千多了,上菜慢,宋清和小口小口吃着服务员送来的果盘。 陆之璞坐在自己的对面毫不避讳地打着电话,“明灵芝和那些股东之间应该走的是‘对敲’途径洗钱,见书,你动用下你在境外的人脉,查清楚他们的境外关联资金账户。” 他看了宋清和一眼,见他猫着身子,把那盘果切吃了一小半。 陆之璞继续在电话那边说:“最近帮我派点人盯着陆之璋,今年春节我估计有些忙。” 等菜上来时,陆之璞挂了电话,宋清和兴奋地搓着手,厨师跪坐在一旁给他们处理着刺身,宋清和一只手拿着筷子,眼睛一直盯着,看着一片片晶莹剔透的海鲜刺身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上,像馋坏的猫,咽了几次口水。 陆之璞见他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咽了几次口水。 “放在厨房岛台的花烛、走道的天堂鸟半个月浇一次水,客厅的黑金刚橡皮树10天浇一次水,不过璞总家的暖气足,可能有时候需要注意下土壤的湿度,还有一些其他的水培绿植,一般不用换水,记得及时加水就可以……”吃完饭,宋清和坐在副驾驶喋喋不休地说着。 陆之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在等红灯时,侧目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宋清和见陆之璞没有反应,又想起来他平时那么忙,估计也没时间打理,可能根本都不会放在心上,“我定期去给璞总浇水吧,好不容易买回来的,换了个环境估计还是要好好照看一段时间。” “好。”陆之璞正有此意,“在家也养这些?” “不是,是我妈妈喜欢养这些花花草草,有时候她和我爸出门了,就会交代我帮她照料。” 吃完饭后,陆之璞带着宋清和去了商场,宋清和本以为他要买什么,结果陆之璞提醒他说:“你不是要给你爸妈带礼物回去吗?去挑吧。” 要不是陆之璞提醒,宋清和差点就把这个事忘记了。 给阚清挑了一条印花披肩,给宋怀仁挑了一条羊绒围巾,宋清和准备付钱时,陆之璞已经让柜姐扫了他的二维码,宋清和连忙说:“璞总,我来付,我买得起的,我攒了两个月的工资呢。” 陆之璞置若罔闻,对眼神八卦的柜姐说:“麻烦打包一下。” 柜姐一边打包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打量面前这两个长相养眼的男人,个头高的明显要年长一些,个头矮的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但看着就像是个学生,眼神清澈得压根就看不出来别人对自己有意思。 柜姐心里想着,这年头,长得帅的男人都开始喜欢长得帅的男人了。 宋清和说:“璞总,我把钱转给您,这四万多呢。” 他拿出手机准备把钱给陆之璞转过去,陆之璞按住他准备给自己转账的手,“当慰问员工家属福利。” 员工手册里,磐石控股是有这个员工家属慰问福利的,但根据宋清和的理解,无非就是一些礼品或者购物卡,要么就是组织旅游,四万多的礼品慰问多少有些离谱。 宋清和有些为难地说:“这也太贵重了。” 陆之璞面不改色地说:“你是我的助理,工作我满意,这不算贵重。” 宋清和想起第一天上班时,赵谨就对他说过,陆之璞不会亏待他身边的人,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柜姐给他们打包好了后,笑着说:“我们有刚到货的男士皮鞋,最新春款的,二位要看看吗?有几款很适合这位先生呢。” 柜姐见人多,眼睛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但凡这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说喜欢,那个年长一点的男人说不定能把这家店买空,不趁机推销一下说不定要错失良机。 宋清和脚上这双皮鞋是为了来上班阚清特意陪他去买的,四千多不算贵,宋清和对皮鞋没什么感觉,要不是为了上班,他还是喜欢穿球鞋。 宋清和刚想说不用,陆之璞说:“拿来试试。” 柜姐笑逐颜开,“先生应该是穿42的吧,我现在就去拿,稍等。” 宋清和都来不及拒绝,“璞总,我不缺鞋子的,我不用……” 陆之璞说:“坐着。” 宋清和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 柜姐匆忙抱来几个鞋盒,生怕今天这单大买卖黄了,一时手没拿稳,最上面的鞋盒掉到了地上,一双红底的男士皮鞋从鞋盒里滚了出来,宋清和俯身捡起来重新放回鞋盒,柜姐急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我再重新去拿一双……” 宋清和一笑,柔声说:“没关系,又没摔坏。” 柜姐半蹲在地毯上准备给他换鞋子,宋清和从她手中接过鞋子,她穿的是短裙,半蹲时需要一条膝盖跪在地毯上才能避免走光,宋清和看着她红通的脸,“我自己来就可以,你站起来吧。” 柜姐站起身,也是第一次遇到脾气这么好的顾客,刚刚还想着这二人的关系,现在再看这个年轻的男人,不怪年长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他,长得好看又温柔,人往那一站,好似清风朗月,能不让人喜欢? 陆之璞站在一侧默默观察着宋清和。 他的确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他怎么可以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换上第一双,宋清和抬头看一眼陆之璞,问:“璞总觉得怎么样?” 陆之璞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薄底皮鞋穿在他的脚上,让陆之璞想起了他白净的脚掌,人长得好看,身材又不错,衣鞋不过都是锦上添花,陆之璞说:“好看,要吗?” 宋清和换了下来,“我再试下那双红底的吧。” 柜姐把那双红底的递给他,宋清和一直觉得红底皮鞋禁欲又闷骚,而且对于他来说可能会比较成熟,但想着柜姐刚刚不小心把鞋子摔了,万一影响出售只怕会给柜姐造成困扰,如果合适的话就要了。 陆之璞看着他把那双红底皮鞋套在脚上,坐着时,裤腿上移了一些,露出半截被黑袜子包裹住的纤细脚踝,鞋面看上去贵气正经,与宋清和平时穿的鞋子并无二致。 可一想到这样的鞋子配上宋清和这张乖巧的脸,陆之璞的目光一深,“站起来走走,看鞋子合不合脚。” 宋清和站起来走了两步,陆之璞阴骘的目光盯紧着他的双脚,宋清和一抬脚,鞋底那抹性感张扬的红顿现,很快又被踩在脚下,又是一副乖巧模样。 第44章 陆之璞怔了怔神。 宋清和走了几步后,觉得舒适度还不错,“璞总,好看吗?” 陆之璞双腿微张,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他脑海里全部都是宋清和穿着这双鞋子跪在自己双膝间,用自己那双漂亮清澈的桃花眼仰视着自己的样子。 宋清和见陆之璞在走神,往前走了两步,“璞总,怎么啦?” 陆之璞听到宋清和的声音回过神来,他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番,最后朝宋清和勾了下手指,“过来,我看看你的脸。” 宋清和没有多想,以为他还是关心自己脸上的印子,走上前半蹲在陆之璞的双膝间,仰着脸看着他,陆之璞身子微微前倾,垂眸看着宋清和的脸,那双眼睛如同清澈的泉眼,陆之璞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他抬手捏着宋清和的下巴,目光越过他的脸,落在了他臀部下方折叠的腿上,鞋底的那一抹红禁欲中透着一种隐秘的诱惑。 宋清和肯定猜不出来自己在想什么,陆之璞屏着呼吸,心跳加快了一些。 “璞总?”宋清和觉得陆之璞有些不对劲,“我脸上的印子已经消了,璞总不用担心的,我爸妈肯定看不出来。” 所有阴暗念头瞬间溃退,陆之璞的目光重新落在宋清和的脸上,“嗯,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喜欢宋清和这样看着自己,这样看自己时,宋清和眼里只有自己,“鞋子喜欢吗?” 宋清和看了一旁站着的柜姐,低声说:“璞总,我买这双吧,这双摔了,我怕到时候卖不出去,要她自己承担。” 陆之璞“嗯”了一声,手指有些贪恋地摸着他光滑的下巴,“那双呢?喜欢吗?” 听陆之璞的语气,自己要是说喜欢,搞不好他也要买下来,宋清和摇头,“不喜欢,这双就够了。” 陆之璞知道他在想什么,对柜姐说:“把这两双鞋子包起来。” 宋清和连声说:“欸,璞总,我……” 陆之璞托着他的小臂把他扶起身,“跟在我身边,要穿好一些,给我撑面子。” 宋清和坐在一旁把鞋子换了下来,“我是说谨哥每天穿得都贵气十足,原来是这个原因。” 陆之璞接着哄他,“不错。” 两双鞋子打包好后,陆之璞又爽快地付了钱,离店时,陆之璞都没让宋清和提手提袋,宋清和跟在他旁边难为情地说:“璞总,我还是把钱转给你吧,这些东西都快10万块了,我拿着心里不安。” “你帮我置办了家具,就当我的谢礼。”陆之璞想到马上要送他回家,隐约不舍,“给你你就拿着。” 宋清和说:“那我工作再努力点,璞总有事尽管使唤就行,什么事都可以。” 陆之璞倒是想。 开车送宋清和到他家楼下,宋清和解开安全带,又提醒陆之璞说:“对了,璞总,还有几样家具可能过个两三天才能到,我留的是我的手机号,到时候要送货会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再和璞总联系,璞总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过去收也可以。” “好。” 宋清和提着几袋子东西下了车,陆之璞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宋清和如同苍劲松柏的背影。 要是他能跟自己回家就再好不过了。 第38章 貌合神离 过年放15天假,宋清和刚回家这两天,每天睡到中午才起,阚清和宋怀仁计划要去澳洲那边旅游,问都没问宋清和要不要去,宋清和在饭桌上听到他们两人商量,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呢?不带我吗?” 阚清看了一眼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小宝,“小宝没人陪,送到宠物店不放心,你在家陪它吧。” 宋清和扭过头看了一眼吃得浑圆的小宝,酸溜溜地说:“小宝,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单身猫的下场。” 阚清笑着说:“到时候给你和小宝带礼物。” 宋清和把攒了两个月的工资转给了阚清,“那我资助一下你们的旅游计划吧,嘿嘿,现在我也能挣钱了。” 宋怀仁有些欣慰地说:“是啊,我们大宝真的长大了。” 他看了一眼客厅拐角处的墙壁,上面有宋清和从一岁到20岁的身高,宋怀仁站起身说:“清和,过来,再量一量,你最近是不是又长了点个头?” 宋清和放下碗筷,“应该没有吧。” 他乖乖地贴墙站着,宋怀仁拿出一把尺子压在他的脑袋上,拿记号笔在墙上又画了一条小横线,“哟嚯,长了一点点,184.7了。”他在横线旁边标记了一个“21”,“我们清和的确长大了,个头已经是家里最高的了。” 宋清和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等你们退休了,你们就安心养老去,我挣钱给你们花,你们想去哪里旅游都可以。” 送二老去机场回家的路上,宋清和接到了送家具的电话,那边说家具已经到齐了,今天可以一起送过去,宋清和又给陆之璞去了一个电话,“璞总,您在家吗?下午师傅要送家具上门,您要是不在家,我过去收。” 陆之璞本来在书房办公,接到宋清和的电话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在陆宅,可能要晚点才能过去,你方便吗?” 宋清和说:“方便。” 陆之璞挂了电话后去衣帽间拿了外套出了门。 在商场的负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了宋清和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等出单时,打开手机的共享定位,宋清和已经到他家了。 宋清和此时也给他发了消息:【璞总,我已经到您家了,师傅他们马上过来。】 陆之璞提着奶茶,颇有几分迫不及待想要见面的激动。 前两天送宋清和回家时,陆之璞在路上想着要半个月见不到宋清和,这段日子多少有些难熬。 到家时,宋清和正在指挥师傅摆放家具,见陆之璞进来,宋清和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没有上班,他今天穿得随意,白色的羽绒服扔在沙发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颜色扎眼的纯绿色圆领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这颜色衬他,显得皮肤白腻又青春。 他仰着一张笑脸,唇边漾开了酒窝,“璞总,很快就好。” 陆之璞把手中的奶茶递给他,“顺路带回来的。” 宋清和乐呵呵地接了过去,“谢谢璞总。”他把吸管插进去后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标签,“这个好喝,谢谢璞总。” 家具都布置好后,宋清和问:“璞总,您觉得好看吗?” 陆之璞看着他身上的绿色卫衣,“好看,你穿绿色很好看。” “……”宋清和看了一眼身上的卫衣,“真的吗?我很喜欢绿色,绿色看着很舒服。” 他继续说:“我说的是家具。” 陆之璞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好看,你挑的很好。” 弄完家具,陆之璞说晚点请宋清和吃个饭,宋清和说:“今晚约了同学。” 陆之璞又说:“那我送你。” 宋清和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我今天开车来的。” 陆之璞默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我送你下楼吧。” 等电梯时,宋清和看着电梯门上物业贴的红色贴画,笑着说:“璞总现在应该每年还能收到家里长辈压岁钱吧,毕竟璞总还没结婚。” “嗯。” 宋清和脸上露出艳羡,“每年我爸妈都会给我准备连号的压岁钱,今年收不到了。” 陆之璞问:“为什么?你结婚了?” “当然没有。”宋清和一脸无语,“我爸妈今天去澳洲旅游了,今年除夕我要一个人过了,到时候我要点一桌子kfc看春晚守岁。” 陆之璞看着他脸上有点小坏的表情,觉得可爱又好笑。 一直到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陆之璞才再次收到宋清的微信消息:【对了,璞总,我的论文还在您的书房电脑里,能发给我一下吗?】 前两天分开后陆之璞一直想要和宋清和联系,但苦于没有借口,休假期间又觉得自己作为上司打扰下属不是好习惯,就像之前自己和赵谨一样,休假期间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他们都不会打扰彼此。 陆之璞把论文发给宋清和后,宋清和回了一句:【谢谢璞总。】 再无其他。 陆之璞看着那四个字,思考要如何回复才能让他们的聊天继续。 宋清和猫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等了5分钟,陆之璞没有再回自己的消息,他打开自己的论文匆匆扫了一眼,他故意留了一些错别字,有些地方排版也很乱,陆之璞都给他修正了过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陆之璞才回了一个字:【嗯。】 宋清和把手机一关扔到了一旁,抱起趴在他身上的小宝,揉着它圆乎乎的脸,“你说,陆之璞他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如果他喜欢男人的话,我也挺可爱的对不对?” 小宝“喵呜”叫了两声。 除夕这天,陆之璞早早回到陆宅,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豪车,陆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热闹,陆家旁系亲戚每年除夕都会来陆宅一起吃年夜饭,陆之璞把车子停在了陆之琢那辆宾利的旁边。 第45章 今天天气不错,从正门进去后,日光在天井处投下一块正方向的光斑,陆之璞抬眸时,四四方方的檐角将灰蓝色的天空割裂成了方块,白云流溶,透着几分无力的慵懒。 陆为民和几个旁系叔伯正在贴对联,他们带来的一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在院子来回穿梭,嬉笑声传遍了整个院落。 陆之璞小心地从他们身旁穿过,他幼时从来没有这般恣意过,自然也不愿意破坏这些小孩子的欢乐。 走到后厅后,看到明灵芝和一群叔婶聊天,颇有几分女主人的气度,陆之璞猜到,蔺如兰大抵又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气。 回陆家吃年夜饭的外室不止明灵芝,但蔺如兰最厌恶的就是她。 陆之璋坐在一旁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被关的那几天,估计没少被毒瘾发作折磨,此时看向陆之璞,一双阴森狠厉的眼睛满是挑衅。 陆之璞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面对他挑衅的目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径直走到后院的翠湖,陆之琢正扶着爷爷一起散步,翠湖里养了不少鱼,条条争先长嘴冒头。 陆老爷子一见到陆之璞,朝他招了下手,“阿璞,过来。” 陆之璞走过去,和陆之琢一左一右搀扶着陆老爷子,陆老爷子反握住他们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他苍老而又宽厚的掌心中,“你们两个,是陆家晚辈中最有出息的两个,其他人是指望不上了,阿璞,你和阿琢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但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爸在外头其他的孩子都不成气候,也就只有阿琢日后能帮着你点,路一个人走总是要难一些的,有人陪着一起走,就不会觉得太艰辛,你们兄弟两个要互帮互助,把磐石那个大盘子接起来,把陆家这群人护好。” 陆之璞绷着下颌“嗯”了一声,“我知道的,爷爷。” 陆之琢也点了点头,“爷爷放心。” 湖边有风,二人扶着陆老爷子进了屋后又出来,陆之琢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陆之璞,两人就着打火机点了烟,陆之琢吐了一口烟雾后说:“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没什么安全感,我准备追到手后就公开和他的关系。” 陆之璞问:“开始追了吗?” “他还没有和蒋修云分手。”陆之琢脸上露出遗憾,“我怕现在追他,会给他造成困扰。” 陆之璞不解,“喜欢他什么?漂亮男孩子很多。” 陆之琢摇摇头,“不一样,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一定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湖里的鱼争相恐后地涌上来吃着鱼食,陆之璞一只手夹着烟,“我打算年后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清出去。” 陆之琢说:“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说话时,表情都是淡淡的,感受不到过年欢聚的喜悦,又都心中有事,可在这陆宅,两人也就只和彼此说得上几句话。 一直到快吃年饭时,蔺如兰都没有从她的院子里出来,陆之璞只得去请。 宅子里终日熏着檀香,是请制香师上门来调的,每一处用量多少,熏多久都有考究,蔺如兰的住处檀香味偏重,她需要借助这些外物来让自己的情绪更稳定一些。 陆之璞不喜欢陆宅,他也不喜欢檀香味。 莫名地,就想起来了午后橙花。 昨天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消息,就回了一个字,过后宋请和再也没有回过消息,陆之璞晚上睡觉前,反反复复翻着他和宋请和的聊天记录,有些回甘,也有些苦涩。 站在房门口敲了两下,陆之璞说:“是我。” 蔺如兰平淡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她学的新闻传媒,本来有一把好嗓子,说话时嗓音清晰圆润,现在越发喑哑,大概是在歇斯底里时喊坏了嗓子。 院落看上去古色古香,房间里面还是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蔺如兰穿着一身杏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子前,手里端着一杯养生茶,看似在看外面的景致,实则她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应该是化妆师一早给她化的,脖子上带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哪怕她已经年逾五十,但只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光彩也能吸人眼球。 陆之璞走到她身旁说:“要吃饭了。” 蔺如兰侧过脸撩起眼皮看着陆之璞,声音尖锐发冷,“为什么明灵芝还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出陆家大门,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解决她吗?为什么我还能看到她?” 陆之璞无言。 蔺如兰漂亮富有才情,性子自然也就孤傲几分,她恨陆为民很大程度上并不是陆为民不爱她,而是陆为民出轨的对象根本就没有比得上她的,要学识那些女人没有,要长相胜在年轻几分,和年轻时的蔺如兰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可她拥有这些又能怎么样呢?陆为民偏偏就是带着那些不如自己的女人四处招摇,只要蔺如兰公开露面,就会有人冷嘲热讽,有才学容貌又如何? 享受过陆家穷奢极欲的生活后,回归到小康之家的落差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再加上一点的不甘心,蔺如兰将自己困在这座宅子里出不去,和当时奶奶一样,但奶奶是因为爱。 蔺如兰的声音变冷起来,“是不是再过几年,这陆家女主人的位置,就要让给她明灵芝了?” “没有人能动你的位置。”陆之璞觉得这些事没有丝毫的意义,“她无非就是想要分一些陆家的财产。” “不可以!”蔺如兰细腻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子,“他们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陆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已经接管了磐石控股,为什么还不能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扫地出门?为什么还要纵容他们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恶心?” 这样的话蔺如兰质问过他很多次,陆之璞每一次都选择了沉默。 这一次,同样如此。 蔺如兰见他不说话,猛地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发红,“你们陆家人把我仅有的一点自尊都践踏完了!陆之璞,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偏偏你也这么没用,任由那些人踩在你和我的头上?” 她双手紧揪着陆之璞大衣的衣领,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每一天,你和你爸爸,都在提醒我,我这一生有多失败,我恨你爸爸,也恨你!” 窗外的院落被日光拢着,苍绿的灌木丛在冬日暖阳下生机勃勃,屋子里暖气足得让人彷佛置身在春日,可陆之璞浑身起了一阵寒意。 一些关于新年的期待、喜悦,顿时如同萎靡的花从枝头掉落,紧接着,阴郁的藓又爬上了心头。 第39章 欲言又止 大圆桌上坐满了人,摆盘精致的菜肴放了满满一桌,小孩子在吵闹,大人在聊天,陆之璞坐在陆之琢的身旁,二人都不怎么说话,只听着那些长辈东拉西扯,目光对上时,默默给彼此分一根烟,缓解下无聊和尴尬。 一顿年夜饭,吃得索然无味。 陆之璞旁边就是蔺如兰,她和陆为民一左一右坐在陆老爷子两侧,明灵芝坐在陆为民的旁边,她张扬热情,和那些叔伯妯娌都聊得来,蔺如兰一惯爱端架子,自是也没有她那么讨喜。 只不过爷爷还在,她每每出现时,也总会装出几分大度从容。 陆之璞垂眸时,看到蔺如兰握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中午吃完饭,陆老爷子挨个发压岁钱,陆之璞接过陆老爷子的红包后,陆老爷子拍了下他的肩膀,“阿璞,新年早点结个婚,找个人照顾自己。” 陆之璞闻言,手里握着红包,想起了宋清和。 前两天过来帮自己收家具时,说今年一个人过除夕守岁,收不到压岁钱不说,还没有家里人陪自己一起吃年夜饭。 陆之璞打开宋清和的朋友圈,他平时会发一些朋友圈,不是发他家的橘猫,就是发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食物,中午12点多的时候,宋清和发了一条朋友圈,穿着浅灰色的卫衣,怀里搂着橘猫,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配文:是谁除夕的时候在赶论文?是我。 没有拍出自己的脸,橘猫靠在他怀里眼睛睁得浑圆,陆之璞忍不住笑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清和有时候和猫咪没什么区别。 下午在家里陪爷爷和那些叔伯一起喝茶聊天,陆之璞坐在爷爷的身旁听着那群叔伯堂兄弟拐弯抹角地要着要那,陆之琢吃完饭就离开了陆宅,一刻钟都不多呆。 陆之璞多少有些羡慕他私生子的身份。 明灵芝在后厅和女眷们打着麻将,牌桌上聊得不亦乐乎,蔺如兰更是不爱这种场合,吃完饭就去了佛堂。 陆之璞如坐针毡,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爷爷觉得有些乏了,陆之璞才扶着他回房休息,蹲在床边给他脱了鞋子,扶着爷爷躺下去时,爷爷握着自己的手说:“阿璞,明灵芝是你那不成器的老子给你留下的祸患,瑞恩医疗迟早会出事,小璋也是个不成气候的,你要尽快把明灵芝从磐石控股踢出去。” 第46章 陆之璞点了下头,“嗯。” 陆老爷子又说:“不用担心我,不过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前些年有些人没退,担心影响到那些人,我就没管明灵芝,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也这把年纪了,没所谓了。” 他握着陆之璞的手,拍了又拍,“阿璞,爷爷知道,你心里苦,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爷爷说,也可以去找个其他人说,身边人要防,可你总要让个人走进你心里,不然太孤单了。” 陆之璞给他盖好被子,“我知道的。” 伺候爷爷睡下后,陆之璞马不停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件驼色的大衣,好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年轻一些,又在保险柜里找了下,连号的现金没有,爷爷给自己包的压岁钱倒是崭新的,往红包里加了一万的现金,怕给多了宋清和不肯收。 看着保险柜里的金条,他想起宋清和脖子上戴着的小金貔貅,以前难免觉得金首饰有些俗气,可那小金貔貅戴在宋清和的脖子上,很是衬他的肤色,陆之璞挑了一个50g的小金条一起带在身上。 坐在车上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落日处赤红色的火烧云在天际裂开一道五彩斑斓的口子,在和黑夜吞噬这座城市做最后的抗争。 陆之璞点了一支烟,反复看着宋清和的那条朋友圈,如果自己现在过去的话,会有些冒昧吗?以什么由头呢? 不过宋清和性子单纯,不管自己以什么由头去见他,他应该都不会多想。 陆之璞拨通了宋清和的电话,一听到宋清和的声音在那边响起,陆之璞微皱的眉头便松开了。 宋清和在那边兴奋地说:“璞总,除夕快乐,有什么事吗?” 陆之璞的嗓子有些哑了,他今天白天都没有怎么说话,“吃晚饭了吗?” 宋清和说:“还没有,我准备点kfc。” 陆之璞说:“我给你送吃的过来。” 握着手机开着外放躺在沙发上的宋清和晃着脚,乖巧的脸强忍着笑,他故作惊讶,“啊?今天是除夕,璞总不用陪家里人吗?” 陆之璞在电话那边问:“兰桂轩可以吗?” 宋清和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说:“好啊,那个甜虾好好吃,我还想吃那个甜虾。” “别的还要吗?” 宋清和想了下,“还想要汤,但是上次那个佛跳墙有点腻,想喝清淡一点的,其他的看璞总想吃什么吧,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好。” 挂了电话后,宋清和从沙发滚到了地上,趴在地毯上的小宝被他吓了一跳,刚准备跑到一边,就被宋清和拽了过去搂在怀里一顿吸,“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觉得我一个人过除夕很可怜的,在他面前卖惨太有用了。” 他发的那条朋友圈,仅陆之璞一人可见,再加上前两天见面时的暗示,宋清和今天一整天都在等陆之璞的电话,看到手机来电显示时,宋清和差点就要蹦起来,接电话时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放下小宝后,宋清和火速回房间换了米白色的连帽衫和休闲直筒裤,又把头发整理了下,让碎发遮住一点眉眼,看上去和刚满18岁没有什么区别。 那次换发型试探陆之璞的喜好,发现陆之璞并不喜欢他过于成熟的样子后,宋清和再也没有嫌弃自己长得显小了,也或许就是因为自己长得显小,所以才让陆之璞在自己面前容易心软。 阚女士说得没错,长得显小才好。 把沙发那些地方都收拾了一下,宋清和把自己参加一些比赛获奖的照片摆在了电视柜比较显眼的位置,还给小宝换上了一件蓝色花瓣围脖,最后抱着小宝在落地镜前照了照,人和猫都很可爱。 宋清和是能察觉出来,陆之璞很喜欢自己在他面前装可怜示弱的样子的。 陆之璞挂了电话后联系了兰桂轩点了几样菜,让他们打包好自己开车过去拿,除夕夜街上人不少,几处商场外屏上面轮播着“除夕快乐”“恭贺新春”的红色字眼,陆之璞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戴着腕表的那只手有意无意地敲着方向盘。 他甚少惦记一些人或者事,可想起宋清和独自一人过除夕,他一整天都想着,总是忍不住想起宋清和顶着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越想,心里越像是被蚂蚁啃咬,恨不得现在出现在宋清和的面前,把他搂在怀里。 至今,宋清和都没有想起来那晚在酒店发生的事。 陆之璞更不敢说。 爷爷说,总要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陆之璞想让宋清和走进自己心里,可他愿意吗?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紧得反白,陆之璞踩了油门,车子过了斑马线,那颗飘荡孤寂的心彷佛有了归属,带着自己的空虚抵向一个圆满。 提着打包好的饭食站在宋清和家门口,陆之璞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稍稍清了下嗓子,有几分局促地敲了下门,门锁一响,拉开一道缝后,宋清和那张笑脸就出现在陆之璞的面前。 “璞总!”宋清和满眼流光溢彩,他让开一条道,“快进来。” 陆之璞刚走进去,听到了一声猫叫,扫了一眼客厅,看到一只戴着蓝色针织花瓣围脖的橘猫趴在沙发的扶手上。 宋清和在鞋柜里翻着拖鞋,“家里好像没有璞总能穿的,璞总先凑合穿我的吧。”他把拖鞋放在陆之璞的脚边,又从他手里接过保温袋,离得近了,嗅到了他身上的檀香味和烟味。 陆之璞换了拖鞋,毛茸茸的棉拖,鞋面上还有猫耳朵,穿在自己的脚上,说不出来的违和,不过看了一眼他们家的鞋柜,这样的拖鞋还有两双,大小不一,应该是他爸妈的。 房子不算大,布置得很温馨,阳台的花架上摆满了花花草草,宋清和说:“我去厨房把吃的装盘,璞总您可以随便参观一下。” 宋清和去了厨房,陆之璞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在和自己家比起来有些逼仄的客厅里转了下,趴在沙发上的那只橘猫见了他,估计怕生人,一溜烟钻进了沙发底下。 陆之璞在电视柜上面看到了宋清和家的很多照片,有他参加各种比赛得奖的照片,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大抵他的父母也因为有他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再就是他们家的全家福,宋清和说得没错,他的长相集他父母所长,他父母眉眼柔和,宋清和的长相也就偏温柔清秀。 这张全家福里,三张温柔的脸,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奶奶去世之前,爷爷也让人上门来拍过全家福,当时一家人打扮得光鲜亮丽,陆之璞站在爷爷奶奶的后面,陆为民和蔺如兰站在他的两侧,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却没有太多的爱。 奶奶对爷爷的爱,好像也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慢慢变淡了。 那张全家福一直摆在奶奶的房中,奶奶在世时,时不时自己亲自擦下灰,奶奶去世后,那张全家福就蒙上了一层灰。 本想去厨房帮忙,路过客厅的拐角处,陆之璞注意到有些发黄的墙壁上,记录了一串数字,他弓着身,看着墙面上记录着一个小孩子从1岁到21岁的身高,在看到宋清和20岁到21岁还长了7毫米,陆之璞忍不住一笑。 可笑完,心中的酸涩翻山蹈海般袭来,几乎将他瞬间压垮。 一想到宋清和至今都被他的父母这般精心呵护着长大,陆之璞心中愧疚万分,甚至生出了几分对自己的厌恶。 那晚,他怎么可以对毫无防备的宋清和做出那样的事? 来的路上,酝酿了无数遍想要对宋清和说的话,全部压了下去。 第40章 不可得 “璞总。”宋清和端着装好盘的菜从厨房走出来,见陆之璞看着自己量身高的墙面出神,特别骄傲地说:“前两天我爸爸给我量身高,我又长高了7毫米。” 陆之璞接过他手中的盘子,宋清和问:“我们在茶几上吃可以吗?春晚马上开始了,我们可以一边看春晚一边吃。” 陆之璞“嗯”了一声。 宋清和又折身去厨房拿其余的饭菜,陆之璞跟在他身后想要帮忙,又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菜都端上来后,宋清和盘腿坐在地毯上,给陆之璞递了筷子,“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到这家私厨的菜,我以为今天他们很忙的。” 自从宋清和说喜欢吃那家私厨的菜后,陆之璞在那家私厨一次性充值了50万,又加上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家上赶着巴结,今天店里接了不少年夜饭,的确忙得不可开交,陆之璞电话打过去时,那边的经理说:“放心,再忙也会尽快给璞总出餐。” 宋清和夹了一只甜虾沾了点料汁,放入口中后赞不绝口,“璞总,这个太好吃了。” 电视屏幕里已经开始放春晚的开幕了,听着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宋清和抬眸瞥了一眼陆之璞,发现他虽然吃着饭,可显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璞总。”宋清和想着,他今天应该是在陆宅吃了年夜饭出来的,是在陆宅吃得不开心吗?否则这样的日子,怎么会出来和自己一起吃饭? 第47章 陆之璞回过神来看着他,“怎么了?” 宋清和挪了下屁股,凑近了一些,仰着脸盯着陆之璞的眼睛,“璞总,您心情不好吗?” 之前,宋清和察觉到陆之璞的情绪不对时,想问,却不敢。 但今天是除夕,他不想陆之璞把坏心情带到新的一年。 “没有。”陆之璞挤出一个笑,“下午吃了点点心,现在不是很有胃口。” 宋清和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还有身上浓重的檀香味,这些此时都好像无形的枷锁,在束缚着他一样,让他坐姿端正,举止矜贵,就连说话都依然带着防备。 “璞总,您要是今晚没事,就在我家睡吧,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宋清和低声说。 他怕陆之璞会拒绝,毕竟今天是除夕,是和家人团聚的日子,老板和助理又算怎么一回事? 陆之璞握着筷子,垂眸看着宋清和满是期待的双眼。 他本该拒绝的。 可一开口,陆之璞便说:“好。” 宋清和顿时眼睛都笑弯了,“那璞总您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一点的衣服,我冬天的居家服比较大,您应该穿得下,洗个澡出来说不定胃口好一些。” 他不喜欢陆之璞身上的檀香味,他总觉得就是这些檀香味,才让陆之璞心情不好。 宋清和想起年会时在卫生间听到陆之璋说的话,陆宅的年夜饭只怕吃得没有那么舒心安生。 陆之璞是在看到宋清和家里那些照片还有拐角处量身高的地方才失去胃口的,身上檀香味重,他自己闻着也不舒服,“好。” 宋清和连忙起身去房间给他找衣服,把自己一套天蓝色卡通珊瑚绒连体睡衣翻了出来,又把放在自己桌面上的那瓶广藿乌木香水藏进了抽屉里,拿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一起放进了客卫,做好这些后,宋清和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因为想要控制自己的激动,他的耳垂已经红透了。 冷静了一下后,宋清和出来说:“璞总,衣服和毛巾牙刷都准备好了。” 陆之璞把腕表摘了,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谢谢。” 客卫的门关起来后,宋清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脑海里忍不住开始幻想陆之璞的身材,他和陆之璞同床共枕过好几次,却没有一次见过陆之璞的身体。 在和陆之璞第一次见面后,他对陆之璞的身体有过无数次的想象。 单从陆之璞的外形还有他的生活习惯来看,他的身材是不会差的。 陆之璞洗了澡吹干了头发,看着置衣架上那套毛绒绒的连体睡衣,在他十来岁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睡衣。 他拿起来比划了两下,觉得穿在身上有几分难为情,可眼下又没有其他衣服可以穿,套在身上后,抹去镜子上的蒸汽水雾,对着镜子看了下,袖子和裤腿短可一点,但也不勒人,穿在身上的确比毛衣和西裤让人轻松一些。 陆之璞穿着这身衣服出来,宋清和坐在地毯上喝着参鸡汤,在看到陆之璞穿着那身与他明显不搭的睡衣后,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 他忍着笑,“璞总果然穿什么都很合适。” 陆之璞:“……” 他已经从宋清和那古怪的表情里看出来不合适了,走到茶几前重新坐下来,也不知道是少了束缚还是洗个澡后身子觉得舒服了一些,陆之璞胃口好了起来,“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橘猫在陆之璞去洗澡的时候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此时趴在自己的猫窝里,一双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带着几分警惕盯着陆之璞。 宋清和见他吃了几口东西,“有些地方卡住了,还在查资料。” 已经放到了小品,宋清和看得忍不住大笑起来,又问:“璞总,要不要喝点?庆祝一下?” 陆之璞眸心微沉,本想拒绝,可开口又是:“好。” 他心中隐隐期待宋清和喝醉的样子。 宋清和踩着拖鞋连忙去酒柜里翻出了一瓶红酒,手指夹着两个高脚杯,陆之璞接过酒瓶和开瓶器,利落地把红酒打开,给自己和宋清和倒了一点,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宋清和笑着说:“希望璞总天天开心。” 陆之璞想起来自己带来的压岁钱和小金条还没拿出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红包和小金条,“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还有新年礼物。” 宋清和看着那块小金条,上面刻有“50g”的字眼,“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之璞说:“新年礼物,不收不吉利。” “可是……”宋清和还是第一次见到送新年礼物送金条的,这一小块金条都几万块了,“璞总您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 陆之璞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给你的,你就拿着。” 宋清和重新端起杯子,朝陆之璞说:“璞总,新年我肯定会加倍努力工作,我肯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好的。” 说罢,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个干净。 饭吃完后,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春晚节目还在继续,到了唱歌的节目,宋清和还跟着唱起来,他喝多了酒,一张脸红得不行,又有了几分醉意,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 陆之璞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发出一声轻笑。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宋清和听到笑声,扭过头看着陆之璞,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宋清和要喝酒也是这个原因,他凑近了一些,双手撑在陆之璞的膝盖上,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说:“璞总,我也给您包了压岁钱,但是没有您给我包的多。”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捧到陆之璞的面前,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虔诚,“璞总,您是不是不开心?我给您包的是连号的压岁钱,连号有寓意连连高升的意思,但我希望璞总能连年开心。” 他跪在地上身子朝前倾,整个上半身压在陆之璞的腿上,“璞总,您心里不要再苦了好不好?” 他的眼尾发红,说话的声音粘稠软糯,像无形的触手撩着陆之璞的腰腹,陆之璞垂眸和他的眼睛对视,竟然生出了几分不敢直视慈悲的心虚。 只因为自己之前亵渎过面前的这座佛。 佛是不能亵渎的,就连触碰都不应该,可陆之璞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接过宋清和给他的红包,伸手贴着宋清和滚烫的脸,声音有些哑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苦?” 宋清和嘴唇微垂,小声说:“因为我喜欢璞总。” 陆之璞的心脏猛跳,“哪种喜欢?” 陡然一问,宋清和又不敢说了,入职第一天,赵谨对自己说的话他还记在心里,说陆之璞不喜欢心思多的人,宋清和想到这里,差点忍不住委屈得落泪。 他不是心思多,他只是太喜欢陆之璞了。 陆之璞见他把脑袋垂了下去,露出几分委屈的神态,就连鼻子都有些皱起来,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怎么了?” 宋清和喝得脑袋晕乎,说话前后不搭,脑子又乱,“我好困,可我还想守岁,我想在新年的第一时间祝璞总新年快乐。” 陆之璞看出来他有些醉了,“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宋清和靠在他怀里点了下头,“好。” 陆之璞把人横抱在怀里,进了宋清和的房间,环顾了一圈,墙上贴满了各种热血动漫的海报,一个小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看得出来看得很杂。 1.8m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四件套,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 陆之璞把他放在床上,脱去了他的外衣和外裤,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内裤,陆之璞刚给他盖好被子,宋清和拉着他的手说:“璞总,您跟我一起睡,我睡里面一点,我保证不挤您。” 陆之璞身上的睡衣有些厚,直接躺下去睡得不会舒服,他看着半边脸藏在被子里的宋清和,染了红晕的脸颊让陆之璞看得挪不开眼。 他心里暗暗想着,最后一次。 陆之璞拉开连体睡衣的拉链,在宋清和醉眼朦胧的注视下钻进了被窝里,刚一进去,宋清和的身子就贴了过来,他看着陆之璞的脸,“我梦到过璞总。” 陆之璞尽量不让自己敏感的地方触碰到他,“梦到我什么?” 宋清和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梦到璞总……” 他是真的困得不行,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秒睡,鼻尖抵着陆之璞的肩膀,呼吸触着皮肉,陆之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陆之璞再也忍不住,侧过身将脸埋在了宋清和的脖颈处,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薄韧有力的腰肢。 狠狠地嗅着宋清和身上的味道,又想起那一晚的事,陆之璞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就连放在宋清和腰肢上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抱得宋清和忍不住嘤咛了一声,陆之璞抬头,看着宋清和微张的唇,鬼使神差地就吻了上去。 只是不敢用力,轻轻地含着,舌头滑进他的口中,慢慢去勾他的舌。 第48章 零点刚过,陆之璞的唇贴着他柔软的唇,柔声说:“清和,新年快乐。” 这是陆之璞的可望而不可得。 第41章 进退两难 一早,宋清翻身摸到身侧空荡的床,他猛地睁开眼睛,陆之璞已经不在了。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宋清和坐起身,看到昨晚拿给陆之璞的那套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尾。 不是梦。 摸到床头的手机,陆之璞给他留了言:【我先走了,家里有事,这几天不在江城,有事随时和我联系,那家私厨你你想吃,直接打电话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安排人给你送上门。】 宋清和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6点多发的。 给陆之璞回了一条微信:【好的,璞总,新年快乐。】 昨晚也没有卡在点上给陆之璞说新年快乐。 喝酒误事,不喝酒很多事又不敢做。 起床翻了下自己的口袋,红包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昨晚趁着喝醉给陆之璞了,他收到的时候有很高兴吗? 茶几已经收拾过了,陆之璞给自己的红包和小金条还放在上面,小宝看到宋清和出来,一溜烟地从它的猫抓板跑下来凑到宋清和的跟前,用身子蹭着宋清和的裤腿,“喵呜”地叫了一声。 宋清和俯身把它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红包把现金拿了出来,崭新的纸钞,有两万块。 去卫生间刷牙时,宋清和刚张嘴,就觉得嘴唇有些疼,凑到镜子前照了照,这是昨晚喝了参鸡汤上火了? 嘴唇又红又肿。 昨晚没怎么睡,开车回陆宅的路上,陆之璞的精神有些不太好,这几天要和爷爷他们一起回老家那边处理修族谱、颁族谱一应事物。 陆之璞作为陆家的嫡长孙,这件事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本该陆为民主持大局,只是他嫌繁琐,全权交给了陆之璞来处理。 车子停在陆家大宅门前,陆之琢正依靠在他那辆宾利上抽烟,他也上了族谱,陆老爷子要他一起回老家认祖归宗。 陆之璞拉开车门下了车,陆之琢抬头就注意到他嘴上的印子,“谈恋爱了?” 他给陆之璞抛了一支烟,陆之璞接过后拿出打火机点着,嘴唇还微微发痛,那是昨晚亲宋清和时被他咬的,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牙齿突然一用力,陆之璞的唇就出血了,“没有。” 陆之琢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倒不怎么八卦,“你说我给蒋修云介绍女朋友有用吗?” 陆之璞靠在自己的车门上,“等不及?” “嗯。”陆之琢眼睛闪烁了一下,“太想要这个人了,想把他带回家养起来。” 陆之璞说:“过完年我帮你打听一下,蒋修云年纪也不小了,又是蒋家独子,说不定家里也在催婚。” 陆之琢自顾自地说:“如果我强行把人带回家关起来的话,在国内是不是违法?” 陆之璞无语,“在国外也违法。” 陆之琢一本正经地说:“国外每年失踪人口太多了,警察的责任心也没有国内的高,一阵子找不到可能就不找了。” 陆之璞:“……” 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表达想法的时候丝毫不含蓄。 手机响了下,是宋清和发来的消息,陆之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把打出来的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离开宋清和的被窝尤为艰难,不管是在云锡的宾馆,还是在自己家或者在宋清和家里,宋清和那具浑身皮肉都透着芳香气息的年轻身体让陆之璞迷恋,每每搂在怀中,总有一种归港的安心。 一整晚,陆之璞都难以入眠,一点就着的身体时不时被宋清和触碰,陆之璞再也忍不住,侧身搂着宋清和,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嗅着他的味道,浑身像是过电一般,酥麻直抵心脏。 宋清和睡到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伸手就要脱自己的内裤,陆之璞按着他的手,他怕宋清和脱了,自己真的会再次失控。 宋清和几次没能脱掉自己的内裤,哼唧了几声,翻个身又往陆之璞怀里拱,陆之璞搂着他,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哄着,一直哄到宋清和的呼吸再次均匀。 离开宋清和家后,陆之璞坐在车里,从口袋掏出宋清和昨晚给他的红包,里面有两千块钱和一张小小的黄色卡片,上面有宋清和隽秀的字迹:璞总,新年快乐,每天开心。 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像宋清和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钱是连号的,宋清和昨晚喝多的时候说了寓意,陆之璞看着那叠连号的钞票,眼眶忍不住发涩。 很多人对自己最多的祝福是生意顺风顺水,只有宋清和,一次又一次地,只祝自己天天开心。 他家庭和睦幸福,又自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于他而言,开心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昨天陆之璞想告诉宋清和自己喜欢他,如果他不喜欢男人,自己可以给他一点时间考虑。 如果他还是不喜欢,陆之璞想着,那就由不得他了。 可去了宋清和的家后,陆之璞就舍不得了。 无论如何,都不该让自己浅薄的喜欢,搅乱宋清和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他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些无忧无虑的人生,这些是陆之璞孜孜以求却根本无法拥有的东西,宋清和有了,他不该生出破坏之心。 爷爷和陆为民坐在陆之琢的车子,蔺如兰坐在自己的车子,再加上旁系的叔伯那些聚在陆家大宅一起出发,都是上百万的豪车,这样开回家也算是荣归故里。 不面对人的时候,蔺如兰就不装了,板着脸,目光落在了出风口上面挂着的两个黄色笑脸挂件上,“谁给你挂上去的?” 陆之璞握着方向盘,垂眸看了一眼,“助理挂的。” 蔺如兰嫌弃地说:“丑死了,和这个车子一点都不搭。” 她伸手就要去摘,陆之璞腾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手,“挂着吧。” 蔺如兰抽回手,她甚少关心陆之璞的事,母子二人也很少有这么长的独处时间,“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人,早点结个婚。” 陆之璞“嗯”了一声。 蔺如兰又接着说:“娶个门当户对的,对你有帮助。” 不是娶一个自己喜欢的,无论是爷爷还是母亲,他们首先想到的都是能照顾自己帮自己的,可见爱这样的东西,在陆家根本不值一提。 老家在江城下面的一个村里,陆老爷子发达后,没少造福村里人,修路筑桥修祠堂,只要村里找到他,陆老爷子几乎承包所有开支,不仅如此,还在村里建了养老院,安置村里的一些孤寡老人,当年陆老爷子考上大学后,没钱读书,都是村里人东拼西凑给他凑出来的学费路费。 这次修族谱阵仗大,车子刚进村,村里的父老乡亲就自发聚在一起候着,等着陆老爷子下车后,鞭炮烟花齐放,陆之璞和陆之琢一左一右搀扶着陆老爷子进了祠堂,先是拜祖宗,中午又是村里设宴,陆之璞一整天都跟在陆老爷子身后,见了不少人,喝了不少酒,又要和负责编纂族谱的长辈确认后天的颁谱流程。 陆老爷子许久没回村,一回来心里也高兴,和村里一些老人坐在火堆前聊了许久,陆之璞要照顾他,也就一直跟着,时不时也要叫人认人。 等到晚上11点多回房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宋清和没有再回消息。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是自己单方面的觉得怪异,明明是上司和助理的关系,可自己又对他做了那样的事,而宋清和浑然不觉。 这关系,如今是进一步不行,退一步…… 陆之璞不想退。 年初三,村里祠堂乌泱泱的都是人,陆之璞在长辈的带领下主持了颁谱仪式,持香祭祖的时候,心中没有太多虔诚,他历来不信神佛,可这一次,他屈膝跪拜时,心里是真的希望祖宗保佑,让宋清和可以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自年初一的那句新年快乐后,他和宋清和一直都没有再联系,也不知道主动发什么消息,只能通过手机定位看下他的动静,看到他在朋友圈晒和同学聚会的照片,有一张他和一个女同学贴得很近,陆之璞匆匆点开匆匆滑走。 迎来送往中,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又都是宗亲长辈,陆之璞脸上始终保持着谦逊有礼的笑,待人接物上张弛有度,反而衬得跟在他身旁的陆之琢很是不好相与。 人前陆之璞总有很多不同的面孔,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情到底如何,就连照镜子时,也会觉得自己面容模糊。 忙得脚不沾地,放空的间隙中,宋清和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之璞总是想见宋清和。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他在,也是好的。 回江城自己的住处,陆之璞推开门看着不似以前那么空荡的家,新置办的家具、生机盎然的绿植,都恰到好处。 第49章 把行李收拾好后,陆之璞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目光不由落在了窗台边的绿植上,宽厚的黑绿色叶子,叶脉纹路清晰,之前宋清和说过它叫什么,如何护理,但当时陆之璞只顾着看宋清和的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陆之璞突然想到了见面的理由。 他拍了一张绿植的照片发给宋清和,问:【这是不是要浇水了?】 过了一会,宋清和才回消息:【您摸下表面的土壤,看干不干。】 陆之璞没有摸,回:【好像干了。】 宋清和:【那要浇点。】 陆之璞:【浇多少?】 宋清和:【您回江城了吗?】 陆之璞:【嗯,刚回。】 宋清和:【那我过来浇?】 陆之璞:【好。】 两三天没见,消息也没有,宋清和想要找陆之璞,又不知道怎么找话聊,忍了几天,直到陆之璞今天突然给自己发消息。 着急忙慌地换了一身衣服,又抓了下头发,出门前揉了一把小宝的脑袋,在玄关处穿好鞋子准备拿车钥匙时,又想起什么,最后拿出手机叫了车。 到陆之璞家时,宋清和缓了缓呼吸,按响门铃后,陆之璞开了门,他应该也是刚回来没多久,身上还穿着西装。 陆之璞把他之前穿过的拖鞋拿出来放在他的脚前,宋清和边换拖鞋边说:“才送来一周左右,应该是璞总家的暖气太足了,冬季的话浇水不能太过频繁。” 他脱了羽绒服,陆之璞随手接了过去,附和着说:“应该是。” 宋清和进了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买绿植送的小水壶,接了一点水,陆之璞跟了过来,宋清和正在摆弄岛台上的几株水培绿植,把里面的黄叶子掐了,又加了一点水,“璞总这几天忙吗?” 陆之璞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又不知道怎么插手,“有点。”他看着宋清和挽起的毛衣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你呢?这几天忙吗?” 宋清和笑着说:“也有点,同学们都从外地回来了,这几天都在和他们见面。”他侧目看了一眼陆之璞,发现他眼皮底泛着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去客厅看了两外几盆绿植,宋清和摸了下土壤,表面有些干,宋清和在离根处加了一点水,年前应该让阿姨来打扫过卫生,家里干净得一层不染,宋清和想擦下叶子拖下时间也显得有些此地无银。 陆之璞能够应对各种场合,但此时,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让宋清和多待一会的借口。 直到手机铃响,陆之璞才收回了自己都没发觉的越发赤裸的目光,是秦见书打来的,“阿璞哥,我安排在陆之璋身边的人说,他现在在会所里聚众吸毒。” 陆之璞的眉头一凝,“都有哪些人?” 秦见书说:“都是集团高管的子女。” 陆之璞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让人把那些人都送回家,把陆之璋带到工厂。” 宋清和听到陆之璞冷得发寒的语气,又听到陆之璋的名字,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陆之璞,“璞总,出了什么事吗?” 陆之璞转身走到玄关处,“我出去一趟。” 宋清和赶紧跟上去,“我跟您一起去吧。” 陆之璞换好皮鞋披上外套,“听话,在家等我,忙完我回来带你吃饭。” 宋清和不肯,已经穿了外套换好了鞋子,“那我跟您一起出去,我就在车上等您,等您忙完,我们再一起去吃饭,我保证不给璞总添乱。” 陆之璞不想带他去,可见他殷切的模样,又舍不得拒绝,“走吧。” 上了车,陆之璞顺手就给宋清和系上了安全带,宋清和看着陆之璞紧绷的下颌,看样子事态有些严重,跟在陆之璞身边这么久,哪怕被王立行当众拂面子,陆之璞也丝毫没有露出这般阴郁的神色。 第42章 暗流涌动 一路车开得飞快,没有导航,宋清和也不知道陆之璞要去哪里,随着车窗外建筑变得越来越少,灯光也渐渐稀薄,看样子应该是在往郊区的方向去。 “璞总,”车窗紧闭,越往郊区越安静,宋清和忍不住喊了陆之璞一声,“很严重的事吗?” 一路上,陆之璞都在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陆之璋扔到海里喂鱼,他知道陆之璋一定会趁着过年这几天胡作非为,早早让秦见书派人去盯着。 没想到陆之璋竟然敢约集团高管的子女聚众吸毒,过年本就是严打的关头,要是传了出去,对磐石控股的声誉无疑是重创,以及集团下面一些高管存在各种违规操作,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出来,只怕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不会少。 听到宋清和有些担忧的声音,陆之璞缓了缓神色,想着是不是吓到了宋清和,“不严重,吓到了?” “没有。”宋清和盯着陆之璞的脸,“我可以帮忙吗?” 陆之璞脸上挤出一丝笑,“你待会乖乖在车上等我。” 到了郊外一处废弃工厂,陆之璞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后,抬手揉了下宋清和的脑袋,“你在车上看看你想吃什么,忙完我直接带你过去。” 宋清和“嗯”了一声,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厂房里面亮着白炽灯,冷光在冬夜里显得更加惨白,这一带人少,哪怕杀人越货,短时间内只怕也不会被发现。 陆之璞没有关车内暖气,宋清和坐着后背发凉。 厂房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陆之璋趴在地上,明显已经被揍过了,脸上还有血迹,秦见书和几个保镖看到陆之璞走进来,秦见书把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阿璞哥。” 就在陆之璞进来之前,陆之璋对着秦见书一股脑地骂骂咧咧,秦见书嫌他吵,揍了一顿后才老实下来。 看到陆之璞进来,陆之璋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哥,他们打我……” 沾了灰的手抓着陆之璞的裤腿,陆之璋仰着脸看着面色阴沉的陆之璞,“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和他们在会所喝喝酒,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的,我没有乱来……啊……” 陆之璞的裤腿沾了灰,他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吸了一口后,半蹲下来,猝不及防地把烟按在了陆之璋的手背上,陆之璋被烫得发出一声惨叫。 陆之璞站起身,抬脚狠狠地踹在陆之璋的腹部,陆之璋的身子往后退了一些,发出凄厉的叫声,“陆之璞,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被陆之璞踹了一脚后,陆之璋装也不装了,每次见面喊“哥”也不是他乐意喊的,是明灵芝要他喊的,说陆老爷子虽然没有承认他们的身份,但也一直把陆之璋当陆家子孙,要陆之璞看护。 陆之璞看着身子弓得像虾一样的陆之璋,通过和那些高管的子女建立这种见不得光的私密关系,以此让明灵芝威胁那些高管,让他们帮助自己在侵占瑞恩投资资金上面动手脚,再把大量的现金流转移到国外,给磐石控股留下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一脚显然不够,陆之璞一想到上次给宋清和下药的事,走上前又是狠狠地踹了几脚,每一脚都没有任何情面可言,陆之璋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宋清和一直坐在车里,十分钟过去了,陆之璞也没有出来,他刚打开车窗,就听到了厂房里发出的惨叫声。 宋清和想也没想地跑下车。 “璞总!”冲进厂房时,宋清和看到几个人站在一处,而陆之璞正在狠狠地踹地上躺着的陆之璋,他的口鼻全是鲜血,看上去惨不忍睹,陆之璞显然没有收脚的打算,每一脚都落在腰腹处的要害,踹得陆之璋躺在地上扭得像一只沾了盐水的水蛭。 他第一次见到陆之璞如此暴力的一面。 宋清和的生活太过平淡,除了在中学时期见过叛逆期的学生打架斗殴,成年后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如同烂泥的陆之璋,宋清和心惊胆战地疾冲上前,一把抱住了陆之璞,“璞总!” 陆之璞被宋清和紧紧抱住了身子,宋清和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都在发着颤,“不要干违法的事好不好?” 宋清和哑着嗓子,“璞总,不能干坏事的……” 秦见书和另外几个人都愣住了,陆之璞也怔在原地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宋清和的哭声,本来攒着的狠厉和余怒都被化解了,错愕中又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抬手揉下他的脑袋,被他踹得半死不活的陆之璋突然起了身,随手抓了一旁的一根木棍朝宋清和的后背挥了过来。 秦书见忙喊:“阿璞哥,小心!” 宋清和背对着他,不清楚情况,双手依然死死地抱着陆之璞的腰腹,陆之璞一时间进退不得,抱着宋清和侧了下身,右臂生生接了陆之璋一记闷棍,木棍顿时就断成了两截,陆之璞只觉得小臂一阵发麻。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箭步上前,将陆之璋重新按倒在地上,陆之璋的脸在地上摩擦了两下,抬起血淋淋的脸破口大骂:“陆之璞,你他妈的以为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第50章 宋清和被陆之璞抱着侧身后抬起头,看到陆之璞为了护住自己右臂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宋清和更加急得眼泪要出来了,“璞总!” 陆之璞搂着他后退了两步,垂放下来的右手疼得发抖,左手按住宋清和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继而瞪了一眼趴在地上扭曲的陆之璋,声音森冷发寒:“把他先送出去一段时间,事情没解决之前,不许回国。” 站在秦见书身后的几人一把拽起陆之璋,秦见书看着陆之璞,“阿璞哥,你的伤不要紧吧?” 陆之璞摇摇头,“回国了也和你家里人多来往,国际形势变化快,业务重心还是尽早迁回国内。” 秦见书“嗯”了一声。 陆之璞搂着宋清和把人往外带,宋清和几次想要回头,都被陆之璞按住了脑袋。 到了车前,陆之璞松开了宋清和,宋清和急切地想要去看陆之璞的小臂,只是厂房外没有什么光线,宋清和急得不行,“璞总,我送您去医院。” 陆之璞左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去开车。” 宋清和连忙上了驾驶座,陆之璞右手动不了,宋清和侧身过去给他拉安全带,车厢内亮起了灯光,照着宋清和含泪的眼,朦胧又可怜,陆之璞忍不住抬起左手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是不是吓到了?不是让你乖乖地在车上等着吗?” 宋清和把脸埋在他怀里,刚进去时,的确被陆之璞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但此时更多的是担心,“不是,我没有吓到,我就是……我不想璞总做不好的事……璞总,您手疼不疼?肯定很疼的,我送您去医院” 陆之璞低头嗅着他发丝间的香味,“送我回家吧,不严重。” “可是……” 来时心中的戾气此时都烟消云散,陆之璞现在只想带宋清和回家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他也好,“听话。” “可是我想带璞总去医院。”宋清和趴在他怀里不肯起身,想到因为自己才让陆之璞挨了这一棍,宋清和心里后悔死了,“对不起,璞总,我应该听您的话,在车上等您的,我带您去医院好不好?” 滚烫的眼泪浸透了衬衣,烫在了陆之璞的皮肤上,那点疼痛,好像仅仅只需要宋清和这样靠在自己怀里就能安抚。 陆之璞突然觉得,既然宋清和会在自己面前装可怜让自己心疼他,自己又何尝不能在他面前也装一装? 陆之璞柔声说:“清和,我身上很脏,听话,先带我回家,回家处理好不好?应该不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宋清和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哭得睫毛都湿了,“那我先带璞总回家,到家后,我帮璞总处理。” 陆之璞一笑,“这才听话。” 等他起身后,陆之璞的右手才再次忍不住抖了下,应该只是突然遭受重击导致的软组织挫伤,到家后冷敷一下再喷点喷雾就行。 回去的路上,宋清和车子开得急,陆之璞在一旁说:“不急。” 到地下停车场,宋清和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侧身给陆之璞解安全带,清秀的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心疼,漂亮的两道眉拧在一起,挺翘的鼻头也皱皱的,陆之璞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的脸。 拉开车门扶着陆之璞下车,其实不过就是右臂受伤,但在宋清和眼里就像是自己半身不遂了一样。 陆之璞顺势将身体轻轻贴在宋清和的身上。 进了家门,宋清和扶着陆之璞在换鞋凳上坐了下来,他拿了拖鞋半蹲在陆之璞的面前,看到陆之璞裤腿上的灰还有皮鞋上面的血迹,他默默给陆之璞脱了鞋子,然后仰着脸问:“璞总,这身衣服不要了好不好?我给璞总买新的。” 陆之璞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宋清和说:“脏,也不吉利。”他双手扶在陆之璞的双膝上,“我用您给我的发的工资还有压岁钱给您买,等您有空了我带您去定制。” 陆之璞笑了,抬起左手抚摸着他的脸,“好。” 宋清和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给陆之璞脱了外套,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后,看到陆之璞右手小臂那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印子,小臂明显就肿胀了起来,宋清和一时又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肯定很疼。” 他不敢伸手去碰,“我去拿冰袋。” 陆之璞身上有灰,再加上踹完陆之璋,他觉得自己浑身脏,“我先去洗澡。” 宋清和连忙说:“我帮璞总洗。” 陆之璞垂眸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宋清和,寒夜漫长孤寂,室内灯光柔和,衬得宋清和眼眸越发澄明。 这简直是一个既危险但是又没有办法拒绝的请求。 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浴池里放好了水,宋清和转过身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陆之璞,舔了下唇,“璞总,我先帮您脱衣服。” 白衬衣的扣子解开后,陆之璞结实硬朗的身材线条展露在宋清和的眼前,他不由咽了下口水,目光落在陆之璞块垒分明的腰腹上,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各种梦中的片段。 宋清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带着那半截白软的耳垂,都瞬间红得要滴血。 陆之璞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的神态。 宋清和的呼吸又热又急,给陆之璞脱裤子时,就连手都在抖。 “内裤呢?”陆之璞见他把外裤扔进了垃圾桶,“不脱吗?” 宋清和绞着自己的手指,“要不璞总您自己脱?” 陆之璞说:“手动不了。” 是想看陆之璞的身体的,可宋清和没想到真的能看到。 眼下真看到了,他就有些怂了。 陆之璞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黑色的内裤,双腿修长笔直,大腿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已经过了30岁,近乎自虐的自律生活让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 宋清和有些口干舌燥,“那好吧。” 他绕到陆之璞的身后,侧着脸慢慢地脱下了陆之璞的内裤,陆之璞感觉到他的手都在颤抖,强忍着笑。 内裤脱下来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宋清和的脸红得像番茄,背过身对陆之璞说:“璞总,您先下水,我……我去拿毛巾。” 陆之璞下了水靠在池壁上,疼得忍不住发出了声。 宋清和拿了毛巾和浴袍进来,“我先给璞总洗头发。” 陆之璞“嗯”了一声。 宋清和半蹲在他的身后,拿过花洒给他把头发打湿,挤了洗发水后,轻轻给他揉搓着,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到浴池里,水里没有泡沫,宋清和只要稍稍抬眸,就能把陆之璞的身体看个一干二净。 水溅湿了他的衣服,宋清和一边抓着陆之璞的头发,一边凝着呼吸,他紧张却又激动得不行,曾几何时,他是如此渴望能够这样触碰目睹陆之璞的身体,可此时真见了,却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跪拜佛像时,生出几分亵渎之意的浪荡子。 他本没想过要做什么的,可来到陆之璞的身边后,他想要的就更多了。 第43章 傲然之物 “璞总,您把眼睛闭上,要冲水了。”宋清和拿起花洒,看到陆之璞把眼睛闭上后,他握着花洒,可心思却不在冲头发上面了。 没有见过陆之璞的裸体,就连梦中的旖旎,也都是靠自己对陆之璞身材的幻想,他是幻想过陆之璞的身材不错的,只是今天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几分惊讶。 宋清和的视力也相当不错。 “还没冲好吗?”陆之璞闭着眼睛问。 “?”宋清和回过神来,“好了。” 他关了花洒,拿起一旁的干毛巾,给陆之璞擦了下头发,又把湿漉漉的碎发拨到他的脑后,不过洗个头,宋清和浑身湿透了。 陆之璞仰靠着,睁开眼睛扭过头看着他,见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猪肝,揶揄起来,“在学校没和室友一起去澡堂洗过澡?” 宋清和单膝跪在浴池边沿,被陆之璞略带审视的目光瞥了一眼,他心虚得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洗过。”宋清和刚准备起身,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沾了洗发水的泡沫,身子朝前滑去,陆之璞刚准备抬起左手接住他,宋清和整个身体就已经跌进了浴池里。 浴池里的水溅起了水花,宋清和摔在陆之璞的左侧,起身后跪立在浴池里,扭过头看向陆之璞有些不明所以的神情,“刚刚手滑了。” 陆之璞说:“既然下来了,一起洗吧。” 宋清和有些犹豫。 陆之璞说:“害羞什么?” 宋清和坐在浴池中,犹豫了半分钟就放弃了抵抗,背过身把自己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浑身只剩下一条白色的内裤,缩在一个角落屈着双腿,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见他放不开,陆之璞又说:“不是还要帮我洗澡?” 宋清和又只得爬过去,他皮肤白,一下水就被热水泡得发粉,坐在陆之璞的身侧,“璞总,要不,您转过身去,我,我先给您搓、搓背。” 第51章 陆之璞依言背了身,看不到陆之璞的脸后,宋清和的胆子就大了些,目光不再躲闪,而且尽可能地看仔细陆之璞身上的每一处。 陆之璞的后背宽,皮肤白皙,虬结的肌肉线条勃发而有力,宋清和看着水珠子在他后背慢慢下滑,视线也不由跟着往下。 恍了下神,拿起搓澡巾给陆之璞慢慢搓着后背,陆之璞背对着他,脸上带着笑,看来这一棍挨得很值。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偶尔身体动时,激出水声,浴室潮热闷人。 气氛都胶着了。 独处一室的安宁,又让陆之璞回想起那一晚,傲然/之物也有几分势头。 宋清和的手在自己的后背游走,陆之璞搭在浴池边沿的手不由握了又握。 直到宋清和小声说:“洗好了。” 陆之璞转过身,再次面对着宋清和,“你不洗吗?” 宋清和说:“我,我等会再洗。” 陆之璞眼睛往下瞄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太小了不好意思?” “才不是呢?”男人之间的话题,有时候并不需要说得太明显,在这种事上面,很容易一下子激发男人浅薄的自尊和胜负欲,宋清和急切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我的才不小了,我这么大高个,怎么可能会小?” 陆之璞仰靠在浴缸上,声音不重不轻,“是吗?” 其实尺寸如何,形状如何,颜色如何,陆之璞再熟悉不过,就连味道,他也铭记心中。 但那是在宋清和不清醒的状态下,他想要看宋清和清醒时的样子。 小朋友逗起来才有意思。 果然,宋清和被他怀疑的目光和语气刺激到,“我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去澡堂,我就没输过!”他抬了下臀,两下就把自己的内裤脱了下来,跪立在陆之璞的面前,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身体展示给陆之璞看。 他不示弱地说:“虽然和璞总的比不了,但我还年轻,我身高都在长,这个说不定也还有机会。” 他又忍不住强调起来,“而且我的比璞总的好看。” 说完,他就把脸埋进了水里。 浴室里响起陆之璞响亮的笑声。 好在因为太过紧张,宋清和的身体没有什么反应。 陆之璞看着他冒在水面上的后脑勺,伸手去把他的脸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水汽,宋清和的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陆之璞看得眼热,“我前面还没洗。” 赤诚相待后,宋清和反而就没有那么害羞了,诚然,在学校去大澡堂洗澡时,一排站十几个裸男,大家挂着茄子小辣椒追逐撒欢的时候都有,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宋清和膝部上前,打发了沐浴露后就往陆之璞和自己的身上抹,水有些冷了,他拧开水龙头又放了一些热水,洗陆之璞右臂时,小心地避开淤青发肿的位置。 身上沾满了泡沫,浑身都是滑的,两人几次肌肤相触,又瞬间滑开。 给陆之璞洗干净后,宋清和坐在浴池里就着水匆匆把自己的头发洗了下,陆之璞看着他薄韧结实的胸口,忍不住抬起左手想要去触碰,可在看到他胸前垂挂的金貔貅后,那只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扶着陆之璞站起身,两人站在花洒下把身子冲干净,给陆之璞擦干身体后,宋清和给他披上了浴袍,自己也穿了一件,不过尺寸都是陆之璞的尺寸,穿在他的身上有些松垮。 陆之璞坐在椅子上,宋清和给他吹着头发,看着镜子里面的两道身影,陆之璞心底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没有了刚刚沐浴时的暧昧,右臂的痛感一下子袭遍了全身,在衣帽间里换睡衣时,陆之璞只是轻轻地抬了下右臂,疼得皱了下眉。 宋清和换上了陆之璞的睡衣,听到陆之璞沉重的呼吸声,扭头看到陆之璞睡衣只穿了一半,连忙上前,“是不是很疼?” 他给陆之璞套好睡衣扣好扣子,“我去拿冰袋,家里有医药箱吗?我去看看有没有止疼药或者喷雾。” “医药箱在客厅的柜子里。”陆之璞的确疼得有些受不住,右臂完全抬不起来。 宋清和在冰箱里拿了冰袋,翻出医药箱后,看到了不少助眠类的药物,宋清和的心一颤,他和陆之璞一起睡过好几次,每一次不知道陆之璞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睡眠时间好像一直很短。 他是疲惫的,但在人前,他从来不露出半分疲态。 宋清和拿了冰袋和喷雾进了房间,陆之璞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拿了一条干毛巾搭在陆之璞右手小臂上,隔着毛巾进行冰敷,听到陆之璞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宋清和的鼻腔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 直到听到宋清和吸鼻子的声音,陆之璞的目光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赵谨说明灵芝这几天一直和集团的高管来往密切,应该是怕年后陆之璞来硬的。 陆之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宋清和,耷着脑袋垮着脸,他屈起手指去擦宋清和的眼泪,“怎么了?” “璞总,对不起。”宋清和忍不住哭起来,“如果我乖乖听话在车上,就不会害您受伤了,可我就是怕……” 陆之璞抬起他的脸,看着他的哭红的眼睛,“怕什么?” 宋清和哭得不行,“我怕璞总进去了,再也找不到这么高工资的工作了,也再也碰不到璞总这么好的老板了……” 陆之璞:“……” 一时间,陆之璞有些恍惚,所以他一直费劲心思地讨好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宋清和身子朝前,上半身贴在陆之璞的腰腹上,眼泪还在大颗地往外冒,“璞总,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如果陆之璋是个坏人的话,法律可以来制裁他的,我不想璞总脏了手,脏了脚也不行……” 陆之璞哭笑不得,宋清和这般模样在自己的面前和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当下心中怜爱汹涌,忍不住搂着他的后背,“那你愿意一直为我工作吗?” “我愿意!”宋清和支着身子,露出信徒般虔诚的神态,“只要璞总不开除我,我就一直为璞总工作。” 这答案很好。 可陆之璞不满意, 哭着哭着,宋清和的肚子叫了起来,陆之璞笑着给他擦干了眼泪,又扯了下他的嘴角,“想吃什么?” 宋清和说:“我想吃麻辣烫,璞总想吃什么?我来点。” 陆之璞没有胃口,“你点你爱吃的吧,我不吃。” 宋清和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我去拿手机。” 陆之璞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用我的点。” 宋清和自然而然地接过陆之璞的手机,身子靠在陆之璞的膝盖上,打开外卖app后,点好了一份麻辣烫,刚准备让陆之璞付钱,陆之璞就说出了自己的支付密码,宋清和说:“我可以再点一杯奶茶吗?” 陆之璞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带孩子,“点吧。” 年轻真好,时而哭时而笑,痛苦和欢乐都可以在他们的身体里引发短暂的海啸。 冰敷结束后,宋清和给陆之璞的手臂喷了一点云南喷雾,陆之璞揉了他的头发,“我去书房待会,你吃完刷牙自己玩会,困了就先睡觉。” 宋清和“嗯”了一声。 书房离客厅有一段距离,宋清和在等外卖时,又忍不住翻出医药箱看了下里面的助眠药物,哪怕和陆之璞如此近距离地相处接触,可他依然没有办法深度进入陆之璞的生活。 哪怕不能和他在一起,宋清和也想着,至少能够留在他的身边,让他感觉到轻松自在一些。 可陆之璞藏得太深了,大部分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宋清和不介意在他面前流泪大笑展露百态,只不过希望能够触动陆之璞丝毫,让他也能把压抑的情绪表达出来几分,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可陆之璞给宋清和的感觉始终就像是午后静谧的海面,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对自己可能就像对待赵谨一样,无非就是自己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一些,工作以外的时间,赵谨也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 第44章 软香在怀 宋清和吃完麻辣烫后,拿着奶茶去了书房,房门没有关,宋清和还没走近,就已经嗅到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烟味。 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还有沙发旁的落地灯,灯光是柔和的橘调,穿着深灰色纯棉睡衣的陆之璞半截身子隐匿在阴影中,半截身子被灯光笼罩,左手夹着烟,眉头微凝,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回复一句英文。 时间好像间隔了千万年,又好像不过弹指一挥间。 宋清和觉得就像做梦,他竟然真的来到了陆之璞的身边。 陆之璞察觉到动静后,抬起头,对上正在门口怔神的宋清和,用目光询问他有什么事。 工作培养出来的默契足以让他们有时候读懂对方的眼神。 第52章 宋清和摇摇头,陆之璞就朝他勾了下手,示意他进去。 进去后,宋清和端着奶茶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机,默默地听着陆之璞开跨国会议,在沟通新的一年磐石控股在海外的投资生态圈,国内房地产这几年不景气,陆之璞计划投资国外的房地产以及旅游项目。 宋清和盘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陆之璞口头上说的动辄都是上千万美金的项目,想到他每天事情那么多,时不时还要处理家里的一些糟心事,能睡好觉才怪。 开完会后,陆之璞摘了耳机,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左手夹着的烟快抽完了,最后抽了一口掐灭在了烟灰缸里,“吃饱了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现在还不到10点,宋清和也睡不着,“璞总,我论文有些地方可以请教你吗?” 陆之璞起身把桌面的ipad递给他,“传到上面,我给你看看。” 他在宋清和的身侧坐了下来,沙发不大,陆之璞的块头比宋清和更大,占据的空间也要多一些,两人的身子就贴在了一起。 宋清和把自己的论文传到ipad,打开后递给陆之璞,论文题目是《论人力资源在ai时代的作用》。 陆之璞通读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宋清和微微侧身贴着他的肩膀,他忽然发现,他们经常有这样两人独处却不说一句话的时候。 宋清和偷偷嗅着陆之璞身上沐浴过后的味道,没有广藿乌木,也没有压抑的檀香。 “题目可以修改下,《赋能与重构:生成式ai在人力资源管理关键职能的应用与伦理边界研究》。”陆之璞把ipad还到宋清和手上,“内容写得不错,有些地方可以再精简下,比如这里……” 他微微侧身,划拉着屏幕里的文档,“你说人力资源从‘支持部门’到‘生产力部门’的核心转变,那么hr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就不仅仅是依托ai算法来进行招聘、培训,还可以论述管控员工与劳动过程,设计促进员工与ai协作的工作模式,关注员工的职业发展等等。” “这里吗?”宋清和拉大文档,在上面记了下笔记。 “这里。”陆之璞左手自他后背往前,将他搂进了怀里,“这一段,还有这一小段……”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做着记号标注,宋清和双手捧着ipad,身子也随即自然而然地靠在陆之璞的怀里。 本来宋清和只是想找个理由和陆之璞亲近,但他没想到陆之璞格外认真,一板一眼地给他指出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宋清和才发现自己的论文问题不少,马上就要就要交初稿了,陆之璞教得仔细,他也听得认真,就这样的姿势,一直维持了半个多小时。 把需要修改的地方都做好批注后,陆之璞的左臂有些发麻了,宋清和拿起一旁的奶茶喝了一口,陆之璞站起身甩着自己的胳膊,“奶茶还是要少喝。” 宋清和嘬了一小口,“璞总,如果我毕业的时候被选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您愿意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陆之璞看着他,“你想我去?” 宋清和站起身,“想啊,您可是我第一个领导,而且还是磐石控股的ceo,您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凡响,要是您愿意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那天我一定会特别高兴。” 陆之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好。” 宋清和差点就要蹦上去搂住他了,他举着自己手中的奶茶,“要不要试下?这个味道也不错。” 陆之璞刚想拒绝,宋清和就已经送到了自己的唇边,抽过同一支烟,喝同一杯奶茶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陆之璞吸了一口,甜度比平时宋清和给自己点的甜度要高出许多,“嗯,好喝,去刷牙睡觉?” 上次给陆之璞买家具,独独没有买客房的床,当时宋清和想着,只要自己给陆之璞当助理,他来陆之璞家留宿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两人刷了牙一起躺在床上关了灯,宋清和问:“璞总,您的手,还疼吗?” 陆之璞说:“有点。” 宋清和撑起身子看着他,“那要不要再给您冰敷一下?” 陆之璞侧着身,“不用,早点睡。” 入睡前还是隔着点距离的,但宋清和睡觉是,床有多大,他就有多能滚,陆之璞睡得迷迷糊糊时,宋清和暖香的身躯就滚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顺势搂住,鼻尖满是宋清和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比那些助眠药物都要有效。 陆之璞的手不方便,宋清和这两天就在他家照顾他,在书房看了一上午的资料,出来时,在客厅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走进厨房,看到宋清和系着围裙正在炒着菜,陆之璞一下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从小家里就有厨师和保姆,记忆中,陆之璞从不曾见蔺如兰做过饭,倒是奶奶有时还会亲自下厨做一样爷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那个时候陆之璞还小,在厨房里看着奶奶下厨,奶奶笑着说,当初爷爷刚开始创业时,他们穷得一起挤在地下室,夏天又潮又霉,冬天又湿又冷,所以她的腿脚到了这个年纪就有些不太好。那个时候没钱买肉,都是晚间去菜市场买些便宜的猪肉,冻久的猪肉味道很不好,她就做成红烧狮子头,加上一切配菜,压一压猪肉的腥臊味。 奶奶说,那个时候虽然很穷,可他们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后来有钱了,住的地方大了,见一面就难了。 奶奶说这些话时,明显是有在怪爷爷的,可她从来不在爷爷面前流露分毫。 陆之璞一直对结婚生子没有兴趣,就是不愿意让任何人为自己受委屈。 也就是如此,他对宋清和亦是不敢开口说喜欢。 在陆之璞家住了两天,宋清和每天给他做饭、洗澡,同桌而餐,同榻而眠,要不是两个都是男人,简直和夫妻也没有什么区别。 回家的时候 ,陆之璞让宋清和把劳斯莱斯开了回去,反正过两天要上班了,让宋清和开工那天直接来家里接自己。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主干道的积雪已经铲到了两边,沾了脏污堆砌在一起污秽不堪。 在机场接到爸妈后,阚清看着劳斯莱斯,问:“你怎么把你领导的车开来了?” 宋清和说:“今天去他家里帮他干活,没开车去,他让我把他的车开回来。” 阚清说:“那也不能私用啊。” 宋清和把行李放进后尾箱,“跟他说了的,他说没关系,哎呀,放心吧。” 一路上,宋清和就听老两口和自己说旅游期间的趣事,末了,阚清问:“小宝还好吧?” 三天没回家,猫砂盆里估计堆满了,宋清和心虚地说:“挺好的啊,能吃能睡。” 到家后,小宝立马从沙发扶手上跑下来,宋清和刚准备去抱它,小宝朝他呲牙,猫着身子溜到了正在换鞋凳上的阚清脚边,用自己的大圆脸蹭着阚清的裤腿,张嘴“喵呜”不停,像是在诉说委屈。 “怎么了?大宝欺负你了?”阚清笑着把小宝搂进怀里,走进客厅后闻到一点怪味,“不对,清和同志,你这几天都没有铲猫砂吗?家都臭了!” 宋清和脱了外套连忙说:“我现在去,我现在就去。” 宋怀仁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我们从澳洲回来带了一些特产,你看看有没有可以送给你领导同事的。” “好。”小宝能吃能拉,铲了几大坨到垃圾桶里,宋清和换好垃圾袋后,一脸嫌弃地去戳趴在阚清臂弯里的小宝,“你看你,脸都圆成这样了,每天早上来踩我胸口,我都呼吸不过来了。” 小宝凶巴巴地朝他叫了两声,像是在埋怨他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独自扔在家里几天,连猫条都没得吃。 在他们带回来的特产里挑了一只考拉公仔带给赵谨的女儿,给陆之璞挑半天,也不知道送他什么合适,最后决定把阚清带给自己的几双羊毛袜送给陆之璞,和他送自己的东西比起来不算什么,可下属送领导东西,讲究的就是送心意了。 开工第一天要一大早去接陆之璞,前一天晚上陆之璞给自己发了消息,提醒他8点半到他家楼下,9点集团要召开高层会议。 宋清和起了一个大早,在卫生间捯饬自己许久,发型改不了了,只能讲究一个面容清爽,换好西装后,宋清和拿出陆之璞送给自己的皮鞋,犹豫了片刻,选了那双红底的。 让阚清给他打包了一份早饭说带给领导,阚清把牛奶和三明治递给他时,看了一眼他脚上的皮鞋,又见他对着镜子左看又看,阚清的心咯噔了一下。 等宋清和出门后,阚清坐到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宋怀仁身边,拍了下他的腿说:“老宋,你有没有发现,清和自从去上班后,好像有些变了。” “哪里?”宋怀仁关了手机,认真地听着。 阚清既喜又愁,“总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上什么人了,以前脸一抹都能出门,现在每天出个门还要对着镜子照许久,打扮上也开始变得成熟了。” 宋怀仁重重叹了一口气,继而又说:“他要是能找到喜欢的人,那人也刚好喜欢他,倒也是不错的。” 第53章 阚清皱着眉,“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担心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 自从宋清和跟他们坦白后,老两口在震惊错愕中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有些事本来就不能强求,更何况宋清和跟他们开口,必然也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否则这种事只会让他背负更沉重的心理负担。 当时老两口趁着宋清和不在家,愁眉苦脸好一阵子,过后又想到如果就连他们也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这件事,说不定会让宋清和觉得自己的心理不健康,他们的思想也并非古板,只是这种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接受了宋清和是同性恋的事实,阚清又总是担忧,害怕宋清和以后很难找到喜欢的人,他们那几天查了不少,看到很多同性恋最后扛不住家里人的压力还是亲朋异样的眼光,选择压抑自己的性取向正常结婚生子,严重的还有自杀了。 宋怀仁搂着阚清的肩膀,安抚地拍了两下,“清和是我们的儿子,他性子我们是清楚的,他要是喜欢也会争取的,对方要是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的,这世上这么多人,我们清和又这么可爱懂事,总会有个人真心地喜欢他的。” 赶到陆之璞家楼下,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发型,陆之璞说以后让他不要下车来接,到了后给陆之璞发了消息,乖乖地坐在车上候着。 不少企业陆续开工,大概心疼上班族不容易,天公作美,连日放晴,气温有所回升。 陆之璞拉开车门嗅到了被暖风扩散开的橙花香味,两天不见,一见到他,感觉市中心的晴日雾霾都澄明了几分。 现在陆之璞几乎也不坐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了上面的便当袋,宋清和提起来让他坐了进来,“璞总还没吃早饭吧?” 陆之璞顺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嗯。” 开工后事务多,陆之璞一路都在听着电话回消息,到了公司停车场,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宋清和后,陆之璞才发现他穿了自己给他买的那双红底皮鞋。 宋清和回过头来笑着说:“我给谨哥的女儿带了新年礼物,我也给璞总带了,在车上,下班让璞总顺便带回去。” 陆之璞再看向他脚底那一抹忽明忽暗的红时,心神荡漾。 把带给赵谨女儿的礼物送到赵谨的办公室后,赵谨让他去收拾下会议室,9点准时开会,宋清和把设备调试好,出来时迎面碰到王恪, 他一把搂着宋清和的肩膀,“许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宋清和抖着肩膀,“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王恪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茶水间,看到他的皮鞋后,忍不住咂舌,“怎么,准备换个方式勾引陆之璞?” “你闭嘴!”宋清和冲着咖啡,“你要不要?” “要,太荣幸了,能喝到你亲手做的咖啡。”王恪低声说:“你这样一直单方面地暗恋是没用的,你不如问问阿璞哥,他喜不喜欢男人。” 宋清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觉得合适嘛?突然问一个男人‘你喜欢男人吗’,多冒昧啊!” 王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不过以我对阿璞哥的了解,你哪怕真问他了,他也不会生气,如果他不喜欢男人,你来追我吧,我比他好追。” 宋清和把拿铁放在他手上,“好好去开你的会吧。” 把陆之璞的拿铁送进办公室放在他的手边,陆之璞把桌子上的一沓资料递给他,“这是法务、审计、投资部整理出来的启明科技相关资料,你整合一下,开始对启明科技展开调查,并同步展开撤资计划。” 宋清和接过资料,“是。” 陆之璞抿了一口拿铁,“有问题随时跟我沟通。”他起身捏了下宋清和的肩膀,“做好了给你发奖金。” 宋清和咧嘴一笑,“好。” 第45章 试探、再试探 集团下面一些子公司的高管今天也来公司,25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时不时有人路过秘书处,宋清和埋着头整理陆之璞给他的那些证据资料,跟在陆之璞的身边,他掌握了不少技能,进步也算快。 放松眼睛的间隙,宋清和想起王恪的话,如果陆之璞真的不喜欢男人,那自己留在他身边能帮到他也是好的。 当时和爸妈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后,宋清和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以后想去喜欢什么人,只是觉得自己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也想在父母那里寻求到开解。 只是没想到,没多久遇到了陆之璞。 至今宋清和都还能回想起来,陆之璞进入自己眼中的那一刻,山中午后聒噪的蝉都瞬间安静,除了陆之璞,他再也听不到看不到其他。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的都是集团下子公司的一把手,个个正襟危坐,无人敢交头接耳,开工第一天,气愤显然有些不对劲。 赵谨坐在陆之璞的身旁,在大屏上投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说:“从本财年开始,所有子公司的考核权重调整为‘现金流健康度(40%)、核心技术或市场壁垒(30%)、利润(20%)、规模(10%)’。” 在座不少高管脸色骤变,赵谨继续说:“集团会在这个基础上成立‘科技孵化委员会’,由璞总直接领导,各公司现有研发项目,经委员会评审后,不达标的,经费划归集团统筹,同时,所有子公司与外部合作伙伴的合资项目、担保,必须报备,实行‘风险隔离’。”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像启明科技挪用研发成本,瑞恩医疗转移利用技术研发转移集团资金等情况,陆之璞决定加强这方面的管控的,进行资源集中管理。 这次开会,没有通知陈秋山和明灵芝,在陆之璞眼里,启明科技和瑞恩医疗已经是磐石控股的弃子,彻底撇清关系也不过就是近期的事。 陆之璞接过赵谨的话,“为了强化风控,集团审计部将增设‘运营审计组’,常驻各子公司,直接向我汇报。” 他说完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除了子公司的高管,集团总部的高管也在里面,听了陆之璞的决定,不少人心底发虚,之前陆之璞还没有正式接管磐石控股,他们之中不少人受明灵芝威逼利诱,私下收了她的好处,不少人的子女和陆之璋来往密切,又被攥了不少把柄在他们母子手中。 今天开会没有通知明灵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拿明灵芝开刀了。 地产板块的高管率先卖惨起来,“璞总,以现金流为主没错,可我们行业你也知道,本来就是靠垫资滚动,如果按这样的考核,我们只能去接那些付款快的小项目,这相当于自降行业地位,董事会那边同意这样做吗?” 又有高管接着说:“毛利率下降是因为我们正在抢占市场的窗口期,所以执行降低价格占领市场,现在正是关键期,如果要收缩保利润的话,前期的投入很有可能都会打水漂。”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此时不站出来反对陆之璞,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收拾的是不是自己,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众说纷纭,吵得不可开交。 陆之璞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静静地看着下面这群人气急败坏。 直到一根烟抽完,陆之璞说:“董事会已经批准了考核方案,如果大家觉得方案有问题,集团会引入更为擅长精细化管理的团队来接手优质资产,今年的调整,不是讨论,是执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所有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之前顾念情分,给了他们调整的时间,可这些人显然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始终认为自己资历浅,不堪重任,借着磐石控股的盘子胡作非为。 陆之璞不是看不见,他只是在等机会,投资者需要具备敏锐的嗅觉以及蛰伏的耐心,投资生态结构重组,一些传统企业迫切面临转型,高新技术产业急需资金投入研发占领市场份额,沉疴积弊只会影响磐石控股后续的投资结构转型,今天这场会,陆之璞将集团内部的矛盾算是摆在了明面上,这意味着今年一整年,他不仅要面对外部市场的变化莫测,还要深陷内部权斗之中。 又是忙碌的一年。 宋清和把资料整合完整时,看到会议室里鱼贯而出的人,个个面色凝重,看上去愤愤不平的样子,有几个是声音更是丝毫不带收敛,大声地嘀咕着:“他这么搞下去,我们的生意没法做……”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比较久,人都散了后,陆之璞独子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宋请和进去收拾大屏设备时,看到陆之璞有些落寞的身影。 中午阳光不错,他背着光,整个人都拢在一片阴影中。 “璞总,”宋清和走上前,“启明科技的资料我都整理好后,这周可以开始进行调查了。” 陆之璞吐了一口烟雾,“嗯。” 宋清和又问:“是不是累了?” 陆之璞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1点了,会议冗长压抑,陆之璞只觉得此时太阳穴都是疼的,“嗯,我去休息下。” 第54章 宋清和连忙问:“午饭您有什么想吃的嘛?” 陆之璞左手夹着烟,甩了下右手,“你看着买吧。” “是不是右手还在疼?” “嗯,有点。” 宋清和紧张起来,“您先去休息,等我去给您买了饭回来再给你喷点喷雾。” 中午和王恪还有赵谨一起在附近的商场吃饭,宋清和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给陆之璞打包了一份,路过楼下药店时又去买了一瓶喷雾。 听到敲门声,陆之璞掀开被子坐起身,“进来吧。” 宋清和进去后开了灯,把饭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我买了药,璞总,我先看下您的小臂。” 陆之璞坐在床边,右手放在膝盖上,宋清和半蹲在他的面前,把袖子褪上去,看到还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宋清和的脸一垮,“怎么这么难好?” 陆之璞的目光越过他的发顶,落在了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腿上,鞋底朝上,又露出那一抹红,脑海里,宋清和酒后泛红的裸体一闪而过。 他现在只要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想起宋清和的身体。 宋清和凑近了一些,“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不用,再休息两天就好了。”陆之璞在宋清和抬头前撤回了目光。 宋清和给他的小臂喷了一点喷雾,“那您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休息,尽量不要用右手。”他把小几拉过来,“璞总趁热吃饭。” 他把饭菜拿出来一一打开,把筷子递给陆之璞后,见他夹菜有些费劲,说:“要不,我喂璞总吧。” 陆之璞没有拒绝,只是见他一直这样半蹲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没有吃饭的心思,“去沙发那边吃吧。” 喂了几口后,陆之璞说:“这么会照顾人,怎么不谈个恋爱?” 宋清和给他夹了一块肉,“还没毕业,不想谈。” 陆之璞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宋清和夹菜的手一滞,面不改色地说:“没想过,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自己。” 陆之璞只觉得口中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哪怕是宋清和亲自喂的。 晚上送陆之璞到家楼下,宋清和把带给他的羊毛袜递给他,“璞总,小小心意,不要嫌弃。” 陆之璞看了一眼礼品袋,四双深色的羊毛袜,估计是他爸妈从澳洲带回来的,“谢谢。” 到家后,陆之璞把那几双袜子整整齐齐地放在衣帽间的抽屉里,指尖停留在上面,像抚摸宋清和温软的脸一样,摸了又摸。 启明科技的调查展开后,宋清和带着调查小组进驻了启明科技,对所有核心资料的交接进行监督,逐一核对交接清单。 猝不及防的突击调查让启明科技所有员工都惴惴不安,不少人情绪有些紧张,陈秋山的电脑已经被封存,他坐在光秃秃的办公桌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宋秘书,能不能帮我约下璞总,我可以解释的,能不能让璞总再给我一个机会?” 第一次陪陆之璞去启明科技开会,就发现他们的研发投入数据有问题,后续在对他们的财务合同等资料进行核查时,发现陈秋山这两年一直都在通过研发技术评估造假等手段向总部申请研发项目款项,再通过技术咨询外包服务合同做假账,使得每年财务披露时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那些资金去了哪里,还要对公司的对公账户进行追溯调查,情节严重的话,陈秋山可能还会涉及职务侵占等违法行为。 宋清和手里拿着交接清单,让陈秋山对交接材料签字,比起现在面露难色的陈秋山,宋清和更担心办公室外面的员工,陈秋山的语气无论多可怜,也是他明知故犯,怨不得任何人,可办公室外面的那些员工,他们都是兢兢业业上班的,启明科技眼下出了事,他们都面临失业问题。 面对陈秋山想要见陆之璞一面的请求,宋清和没有回应,“员工的工资还有社保这些,财务部那边会进行清偿,这两天陈总也帮忙安抚一下底下的员工。” 相关文件证据资料交接后,磐石控股对外发布了从启明科技撤资的声明,相关供货商闻声都赶了过来,整个办公区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供货商拿着合同堵在陈秋山的办公室门口,大喊着:“陈秋山,还钱!” 视频在网上流传出来,宋清和为了这项工作忙碌了一个多星期,看到启明科技从近两年的新能源新星到现在声名狼藉。 几个月前,宋清和陪陆之璞去启明科技开会时,陈秋山还是一副对新能源市场势在必得的姿态,没想到几个月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每天几乎都要面临员工、供货商等等的质问,而相关的证据资料也准备进一步移交司法机构。 视频里,陈秋山双手无措地面对围堵他的人群,宋清和觉得有些可怜。 中午陪陆之璞吃饭时,宋清和提了一句:“璞总,陈秋山说想和您见一面。” 陆之璞喉结上下一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好见的,我可以接受他战略方向错误,也不接受原则上的错误。” 陆之璞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原则性问题,他几乎是零容忍,如果陈秋山一开始拿着磐石控股的钱好好地做产品,对陆之璞来说,烧些钱也无妨,可他偏偏生出了几分歪心思,擅自挪用研发技术费用,进行资金转移,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磐石控股投入的资金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启明科技是陆之璞当初进行投资结构改革力排众议投资的其中一家新能源公司之一,眼下出了这样的问题,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他的投资决策失误,董事会那群人本来就在想方设法揪他的纰漏,被陈秋山这么一搞,董事会那边多少要拿这个来说教。 陆之璞是给过机会的,陈秋山没有把握住,怨不得任何人。 宋清和低声说:“听说陈秋山的老婆还怀着孕……” 陆之璞抬眸看着他,声音阴沉喑哑,“这两年他挪用研发资金转移到了国外,买了房,把他家里人送了出去,很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做企业,而是借着开公司的名义拉投资,骗取投资资金,他有能力有才华,但没有用在正途上,不仅如此,他还丝毫没有为他手底下的员工考虑过,现在那些员工面临失业、社保断交,也是发现得早,否则陈秋山很有可能后面直接跑到国外再也不回来,扔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们。” 宋清和觉得陆之璞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陈秋山后悔,并不是因为他做了这样的事后悔,更应该是做得不干净被发现了才后悔。 一个从一开始就违背原则和底线的人,是不会真正地忏悔的。 陆之璞放下碗筷,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清和,你刚入职场没多久,慈悲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宋清和抿了下唇,“我记住了。” 第46章 可触不可及 开工后,赵谨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一些接待工作几乎都落在了宋清和的身上,看到明灵芝提着包从电梯口出来,宋清和连忙起身,他记得今天好像没有安排明灵芝的会面,陆之璞也没有提前交代过。 “明总,”宋清和走上前拦住她,“您稍等,我去璞总办公室通知一下。” 明灵芝提着鳄鱼皮面的包,穿着驼色大衣,脚踩黑色细跟高跟鞋,身材高挑匀称,面部状态保养得很好,身上有着说不出来的凌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上下打量了宋清和一眼,宛如蛇蝎般的目光让宋清和后背有些发凉,“上次就是你动手打了陆之璋是吗?” 宋清和没有回答。 明灵芝挑了下眉,“让开,还轮不到你来拦我。” 没有通知,也没有陆之璞的同意,是不可能随便放人进陆之璞的办公室,何况还是明显看着来者不善的明灵芝,“明总稍等片刻,我去通知一下璞总。” 明灵芝不理会,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宋清和疾步上前,抢在她的前面站在陆之璞的办公室门口,用身子挡住了门,敲了两下门后,听到陆之璞说“进”,宋清和才拉开门站在门口说:“璞总,明总来了,她……” 明灵芝强行推开门冲了进去,陆之璞这才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到明灵芝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陆之璞身子稍稍朝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宋清和满脸愧疚地走进来,“璞总,我……” 陆之璞说:“你先出去吧。” 他没有让宋清和准备茶水,也没有让明灵芝坐下,两人一坐一站,目光短暂地对峙片刻,明灵芝泄了力,她问:“小璋去哪里了?” 陆之璞“啪”地一声打开打火机点了一根烟,“考虑得怎么样了?” 明灵芝有些崩溃上前两步,“小璋是你弟弟。” 陆之璞像是听到了笑话,脸上露出几分轻蔑,“我又不止他一个弟弟。” 第55章 “我会对瑞恩医疗进行整改。”明灵芝深吸了一口气,“资金漏洞我也会想办法填上,小璞,你没有必要对我赶尽杀绝。” 前两天董事会上,陆之璞让董事会表决,撤去明灵芝瑞恩医疗ceo的职务,对瑞恩医疗进行整改,让明灵芝以病退为由退出管理。 表决没有通过,只有陆之璞投了赞同票。 就在那些董事准备离开时,陆之璞让赵谨打开了大屏幕,他看着在座的几位董事,语气平稳,缓缓陈述起来,“明灵芝洗钱的可疑交易报告就在我办公室,你们和她之前有私下往来,我不是不知道,一旦我把报告移交给经侦部门,在座的各位认为自己能摘干净吗?” 屏幕上是这些董事和明灵芝私下往来的照片,以及一些交易流水记录,几个董事看完,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陆之璞接着说:“我现在只要求明灵芝病退,她这些年在磐石控股捞的钱也够她生活,你们最好能亲自去好好地劝劝她,以免一些东西真的放在明面上,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董事会几人面面相觑,再说不出来任何话。 陆之璞耐心有限,他看着明灵芝有些灰白的脸,“如果我真要对你赶尽杀绝,你现在根本就没有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机会。” 明灵芝更近一步,“小璞,我和你爸爸……” 陆之璞打断她的话,“该说的我说完了。” 宋清和没出来后没有走远,一直候在门口,等明灵芝出来后,宋清和立马进了办公室。 陆之璞正抽着烟,眉头又轻蹙起来,宋清和走到他身侧,“璞总,瑞恩医疗的事,是不是不好处理?” 每当心烦时听到宋清和温润平和的嗓音,陆之璞心中的戾气就会像潮汐褪去。 这段时间,宋清和一直在忙启明科技的事,两人仅有的相处时间也变少了许多,中午在隔间午休时,陆之璞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宋清和的脸,想要把人搂在怀里压在身下。 他的睡眠有因为宋清和而改善,可也因为他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最近又没有什么借口可以和他有些肢体接触,陆之璞每天只能看着人在眼前晃,晃得朝思暮想,却又飘渺得怎么都触不到。 今年对集团下面的子公司考核权重重新分配后,这几天忙完启明科技那边的事,宋清和每天都在忙着整合下面子公司的研发资金数据等资料。 从目前陆之璞的所有决策来看,他是准备对集团下面的子公司进行集中管理,大概是以往为了快速占领市场,任由下面的企业自行发挥,在合理的情况下进行一些灰色操作,现在磐石控股的盘子越来越大,稍有不慎很有可能给磐石控股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譬如启明科技这次,光员工离职补偿就是一笔不少的资金。 一直在陆之璞的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中途宋清和到窗户旁的沙发上眯了一会,这一眯就直接睡着了。 陆之璞见他歪靠在沙发上睡过去后,走上前半蹲在沙发前,用手指蹭了下他的脸,这几天都没有机会触碰,此时摸到他白嫩的皮肉,陆之璞的手指就像是胶着在他的脸上,舍不得拿开。 这阵子看来是把人累坏了,眼皮底下都有些发青,陆之璞忍不住凑上前吻了吻他的眉心。 只能在宋清和昏睡的时候,亦或者不清醒的时候才能对他做这些亲昵的举动。 凡心不可测,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佛像,也未必能看到出跪在它面前、虔诚祈祷的信徒生出了如何的亵渎之心。 把人抱进了隔间,脱了他的皮鞋,是自己给他买的另外一双,陆之璞握了握他纤细的脚腕,人不算瘦,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四肢纤细修长,行走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给他盖好被被子准备出去时,宋清和迷迷糊糊地拽住他的手,“璞总,很晚了,一起睡吧。” 宋清和这段时间很想念和陆之璞一起睡觉的时候,他本来并不存在任何睡眠问题,但和陆之璞睡过几次后,因为夜间总是贪恋温柔的怀抱,闭上眼睛思来想去,于是一连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眼睛困得睁不开,嗅到陆之璞床上的广藿乌木香味,宋清和意识到自己躺在了陆之璞的床上,有些神志不清地拽住陆之璞的手不让他走,“可以吗?” 陆之璞重新在床边坐下,“好。” 脱了外衣,解了领带,陆之璞掀开被子躺在了宋清和的身侧,隔间的床不大,不像家里死宽的床,两人并排躺在一起时,身子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宋清和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温热的吐息穿过衬衣,慢慢流向全身一个位置,将陆之璞压抑了几日的欲望一下子点燃。 陆之璞侧过身,把宋清和带进自己的怀里,鼻子抵在他的发顶,嗅着他头发的香味。 宋清和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陆之璞的腰上,陆之璞把他抱得更紧了,他吻着宋清和的头发,“清和,你喜欢我吗?” “嗯?”宋清和嘤咛了两声。 陆之璞不死心接着问:“喜欢吗?” 下一秒,陆之璞的呼吸屏住住了,宋清和微声说:“喜欢……” 陆之璞垂眸去找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均匀,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大抵是呓语。 以前觉得夜太长,难免生出几分空虚寂寞,现在又觉得夜好短,短到不过才搂着宋清和小憩了片刻,天就已然亮了。 不管前一晚几点睡,陆之璞都会在凌晨5点多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手里搂着的踏实感让他竟然觉得满足又幸福。 觅觅寻寻,所求不过如此。 在宋清和的眉间落下一个吻,陆之璞起身穿上衣服,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下。 回来把今天的行程安排看了下,能推的给赵谨留言推掉了,陆之璞打算等宋清和醒来带他回自己家。 算起来,家里的绿植也到了要浇水的时间。 宋清和也实在能睡,估计最近也是真的累坏了,听到他手机的闹钟响,陆之璞走进隔间给他关了。 等宋清和醒来时,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 自己躺在陆之璞隔间的床上,昨天他记得自己是和陆之璞一起睡的,那种久违的温柔和踏实感让他睡了一个好觉,此时醒来,双目清明,神清气爽。 穿好衣服走出隔间,陆之璞正坐在办公桌前办公,“隔间有洗漱用品,简单地去洗漱下,我带你回家。” 宋清和的头发还是炸的,“今天不是还要上班?” 陆之璞说:“给你放一天假。” “真的吗?”早起眼眸亮得光彩,宋清和笑着说:“谢谢璞总。” 去隔间拿了洗漱用品,在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用清水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抓顺,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下,自从跟了陆之璞后,他倒是越发喜欢自己的长相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陆之璞让宋清和把车钥匙给他,“我来开车。”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之璞开车的时候比宋清和还要多,有时甚至还是陆之璞开车接送宋清和上下班,但两人对此好像并没有觉得不对劲,一个受得心安理得,一个做得甘之如饴。 陆之璞先上了车,宋清和刚准备拉开车门,一道黑影突然从停车位的柱子后面朝自己冲了过来,距离太近,速度快到宋清和根本没有时间反应,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腰腹一阵剧痛,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宋清和捂住腹部,“你……” 第47章 不够虔诚 坐在车内的陆之璞见状,立马从车上下来冲了过来,陈秋山握着水果刀的手腕被宋清和紧紧拽住,他像是一晚上没睡,双目通红,又因为恐惧显得有几分面目狰狞,“我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见陆之璞冲过来,陈秋山松开了水果刀身子朝后踉跄了几步,陆之璞在看到宋清和插进腰腹的水果刀后,瞳孔剧震,上前扶住宋清和将要倒去的身子,看着鲜血不停地从宋清和的指缝间流出来,“我送你去医院,清和,不要害怕。” 宋清和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疼得说不出来话,眼泪反而先流了出来。 陈秋山蹲在墙角看着他们,双手抱着头崩溃地说:“我不想的,我只是想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之璞无暇顾及陈秋山,把宋清和抱上车,给他系好安全带,看着宋清和一副含泪又说不出来话的样子,陆之璞扣安全带的手都在发抖,“不要怕,清和,我现在就送你医院。”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迅速撤离了停车场,陆之璞在车上联系了医院准备急救,开着双闪油门踩到了底,但恰逢上班的早高峰,哪怕是最近的医院,车子的速度也依然快不起来。 陆之璞时不时扭过头看着宋清和越发苍白的脸,伸出一只手贴着他的脸颊,“别怕,清和,很快到医院了,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56章 鲜血染红了宋清和的白衬衣,刀子暂时不能拔出来,他一只手紧紧捂着,渐渐地对疼痛感到麻木,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璞总,好疼……” 快到医院的那段路堵得一动不动,陆之璞把车子停在路边,将宋清和从副驾驶上抱了下来,又怕颠着他,将他稳稳地横抱在怀里,疾步朝医院跑去,“清和,马上到医院了,再忍一忍,” 医生已经候在了医院门口,陆之璞把宋清和放在推床上时,宋清和的脸已经变得惨白,眼睛也睁不开了,陆之璞跟着医生护士一起推着推床跑到手术室门口。 陆之璞不能进去,隔着门,看着躺在床上的宋清和,那往日殷红的唇,都没了颜色。 一路跑过来,陆之璞出了汗,此时站在急救室门口,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脑门,心跳怎么都缓不下来。 手上、衣服上,都沾了宋清和的血,陆之璞面墙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双手的鲜血,愤怒和暴戾充斥着胸腔,恨不得现在就去弄死陈秋山。 深呼吸了两口气后,陆之璞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赵谨,“陈秋山在地下车库把清和捅伤了,现在人不知道走没有,拿监控,让警方去抓人。” 赵谨在电话那边声音都变了,“好,清和有事吗?要紧吗?你们现在在医院吗?哪家医院,我忙完过来。” 陆之璞报了医院地址,“把陈秋山的所有转移资金资料移交给司法,这个人不需要给他任何机会了。” 陆之璞本想着网开一面,让陈秋山可以少关几年,但没想到陈秋山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可见,慈悲很多时候反而会让人得寸进尺。 宋清和没出来,陆之璞哪里都不敢去,就连手都不敢去洗,嗓子痒得不行,也不敢出去抽烟,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宋清和的情况。 陆之璞在心中默念着佛经,一点神思全部被不安占据,恍然间,他算是体会到了奶奶经常让母亲陪她初一十五去庙里祈福的那种心情。 这是对他一直以来不够虔诚的惩罚吗? 在外面候了一个多小时,等宋清和推出来时,陆之璞冲上前,医生摘了口罩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送来也比较及时,腹腔已经清理干净了,血也止住了,就是失血有些多,暂时昏迷了过去,已经输过血了,估计晚点才能醒。” 陆之璞站在推床前,看着宋清和苍白的脸,忍不住握起他发凉的手,心有余悸仍回不过神来。 自己在国外读书时遇到暗杀、人为车祸,他从来没有害怕后,赵谨跟在自己的身边,两人有时也会遇到一些凶险情况,为此赵谨还特意去练了跆拳道防身保护自己。 无论多么凶险,陆之璞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过。 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宋清和没出来之前,陆之璞脑海里一直都在想着,如果今天宋清和要是出了事,他应该怎么办? 这一刀本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水果刀作为证据封存了起来,赵谨带着警方赶到医院时,陆之璞正坐在病床前发怔,特护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清和躺在病床上还在输液,一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血色。 赵谨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之璞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璞总,陈秋山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监控也作为证据提交了,警察过来录下口供。” 陆之璞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跟着警方走到一旁提交了封存起来的水果刀,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警方录好口供后,宋清和还没醒。 警察离开前说:“陆先生,等陈秋山的审讯结束后,我们会把相关情况告知你们,届时麻烦你们到警局配合一下。” 赵谨看着陆之璞衣服上的血迹,“璞总,您要不先回家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照看清和吧。” 陆之璞木然地摇摇头,“你去我家帮我拿套衣服吧。” 根据监控显示,陈秋山是在地下停车场蹲守了一晚上,陆之璞和宋清和两人加了一晚上的班,正好被他碰上了,赵谨在接到陆之璞的电话后立马报了警,警方赶到时,陈秋山还在地下停车场,显然精神处于极度崩溃的状态,被警察带走时都在喊着:“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是你们逼我的……” 大概是磐石控股撤资,对陈秋山进行了立案调查,使得他心生怨怼,才会出此下策报复。 陆之璞的脸色不比躺在床上还没醒的宋清和好到哪里去,赵谨又问:“要通知清和家里人吗?” 昨晚在公司一整晚没回家,今天又受了伤,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瞒着他家里人。 陆之璞沉默半晌,“通知一下他爸妈吧。” 等赵谨离开后,陆之璞握起宋清和的手,没有平时那么暖,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悔意顿生,宋清和还只是一个实习生,不该操之过急,想着尽快让他融入职场安排他处理这项工作的。 看着宋清和那张苍白的脸,陆之璞的心中生出了和爷爷一样的想法,把宋清和关在家里吧,24小时有保镖保护着,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只需要在家等着自己。 像豢养的金丝雀。 以什么名义呢? 更何况,哪怕奶奶那么爱爷爷,被豢养在家里,她心中也生出了诸多埋怨和遗憾。 爱又何尝不是一种暴力呢? 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会伤害到宋清和。 赵谨把衣服送过来后,陆之璞换了一身衣服,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食,陆之璞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脑袋有些昏沉,赵谨见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璞总,您昨晚也加了一整夜的班,要不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爸妈马上过来了。” 提到宋清和的爸妈,陆之璞想起除夕那晚去他家,看到他客厅墙角的身高刻度,当时把他准备要对宋清和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等会宋清和爸妈来,陆之璞不该怎么面对。 不仅是这次受伤,还有之前趁着宋清和不清醒时因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对他做的种种,他父母若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被人如此玷污,只怕也会伤心万分。 陆之璞的心沉到了谷底。 昨晚宋清和没回家,给阚清发了消息,说是要加班,阚清提醒他注意休息,明天早点回家,给他炖鸡汤喝。 一上午阚清总有些心神不宁,没由来地觉得心慌,忍不住给宋清和发了消息,一直也没回复,打电话也不接,以为熬夜加班现在在休息,直到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阚清接听后,就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说:“您好,是清和的妈妈吗?我是清和的同事,清和受了伤,现在在医院……” 后面的话阚清就听不见了,惊慌之中又连忙给宋怀仁打了电话,宋怀仁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带着阚清直奔医院,一路上宋怀仁时不时按下阚清的肩膀,“不要着急,清和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应该不是很严重。” 面上要安抚阚清,可心底宋怀仁并不比阚清冷静。 宋清和是他们30多岁才想着要生的孩子,哪怕结婚十来年,二人的感情依然好得蜜里调油,宋怀仁不想阚清吃生育的苦,一直以来也没有想过要孩子,直到阚清说还是生一个,就当养宠物一样养大就好了。 当时无论是身体条件还是物质条件都很合适,备孕半年,阚清就怀了孕,在他们的期待中,迎来了宋清和的出生,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孩子生出来后会让他们的想法彻底改变,看到粉粉一团的男婴,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这么小小的孩子,要怎么在这个世界健康无虑地长大。 他们对宋清和一直没有太高的要求,学业也全靠宋清和自觉,比起成绩那些,他们更希望宋清和在性格上出色,乐观开朗,温柔善良。 而宋清和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顺懂事的孩子,除了高考结束后向他们坦白性取向一事。 为此阚清和宋怀仁在家里反思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他们没能及时察觉到宋清和的不对劲而感到愧疚,甚至那段时间都不敢见宋清和,生怕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件事,让宋清和觉得无助。 他们就是很普通的家庭,所求也不多,希望一家人永远健健康康地在一起就好。 阚清在车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赶到医院后,赵谨在大门候着,做了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赵谨带着他们上楼去病房。 阚清在电梯里急得手心出了汗,宋怀仁握着她的手,“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要着急。” 病房里,宋清和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陆之璞紧蹙的眉头,还有发红的眼眶,陆之璞见他醒了,少有地激动起来,“清和,你感觉怎么样?” 腰腹还是疼的,也没有什么力气,宋清和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有点疼。”他又扯了下唇角,“还有点饿。” 陆之璞把手放在宋清和的脸上,“三天内不能进食,需要观察有没有迟发性出血或者肠穿孔,先忍一忍好不好?” 第57章 被陆之璞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宋清和“嗯”了一声,“我没事,璞总您不要担心,等我好了我就回去上班。” 陆之璞无奈又心疼,“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工作。” 阚清他们进来时,宋清和刚好醒,陆之璞见了他们,立马站起身,他在宋清和家的照片见过他的父母,眼下见了真人,莫名地觉得有些紧张。 赵谨说:“叔叔阿姨,这位是我们的领导,陆之璞。” 阚清已经冲到了床边,陆之璞上前和宋怀仁握了下手,“叔叔阿姨,实在对不起,让清和他……” 宋怀仁见宋清和已经清醒,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这种事谁也不愿意发生,清和没大碍就好。” 宋清和的父母比照片看上去还要温柔,母亲长得温婉大方,父亲温文尔雅,宋清和的举止言谈和他们如出一辙,进退有度谦逊有礼。 难怪能教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陆之璞越发愧疚。 阚清眼泪急了出来,伸手把宋清和的头发拨了拨,“傻小子,疼不疼?” 宋清和虚虚地“嗯”了一声,“疼死了。” 阚清捏了下他的脸,“你吓死妈妈了。” 宋清和想要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手却没什么力气,“阚女士,哭起来可就不漂亮咯。” 阚清笑着抹了下眼泪,“这个时候还嘴贫,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宋清和见她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想吃你做的饭,不过医生说我三天不能吃饭。” 阚清吸了下鼻子,“等你好了,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病床边一下子围满了四个人,陆之璞看着宋清和爸妈满脸温柔,心中更是酸涩翻涌。 陆之璞对宋怀仁说:“叔叔,清和是因为工作受的伤,我们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还请叔叔阿姨放心,这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 宋怀仁摇摇头,情况赵谨在电话里和阚清说过,宋怀仁也了解,“不怪你,这两年经济压力大,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你也不要自责,现在清和脱离危险就好了,至于医疗什么的,后续按工伤的正常流程来走就行。” 陆之璞终于知道,宋清和为什么可以好成这样了,他的父母同样好得没话说。 从医院出来后,陆之璞在路边找到自己的车,车窗上贴了罚单,副驾驶还有血迹,陆之璞上了车后,闻着车里的血腥味,突然左手握拳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第48章 不可说 陈秋山当天被抓,下午财经新闻就出了相关的报道,磐石控股作为启明科技a轮领投方,在启明科技核心产品即将临床试验的节点上,突然以“关联交易不合规”为由单方面终止后续投资,报道称,在磐石控股决定撤资前还进行长达一个多月的秘密调查,甚至动用了海外渠道调取了关联方的离岸信息。 磐石控股的突然撤资,让启明科技直接崩盘,创始人陈秋山负债累累,可能还会面临司法立案调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陈秋山情绪失控做出这样激进的行为。 不少财经媒体称,陆之璞对于市场而言是最专业的投资人,但也是不少创始人又爱又恨的投资人,对他而言,创始人的梦想不过就是一行数字,一旦这行数字出现负值,他就会毫不犹豫进行止损。 一些资深投资媒体人也趁机跳出来评价说,陆之璞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从来不会犯错,也没有什么人情味,每走一步充满了权衡和算计,以一己之力将国内投资市场搅得翻天覆地,这样的人,哪日高楼塌,不会有任何人拉他一把。 短短一天的时间,网上恶评不断,磐石控股的股价到收盘时也跌了近百分之十。 车子送去清洗,回公司坐的是赵谨的车,一路上陆之璞的手机响个不停,公司舆情部门将相关的报道转发给他,说目前网络负面舆论覆盖面太广,是否要接受媒体采访澄清一下。 陆之璞想都没想拒绝了。 自他踏进国内的投资圈后就一直饱受争议,不少人一边骂他一边紧跟其后,磐石控股在他的手上迅速扩张的市场份额,盘子里的蛋糕就这么多,谁多谁少各凭本事,手段狠辣不近人情又如何,市场又不会看人下菜碟。 多少人想看他从万丈高楼坠下来,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股价下跌不过是暂时的,国内投资市场羊群效应显著,陆之璞有信心在一个星期内就让股价回调。 此时陆之璞没有太多心思想其他事,脑子有些乱,哪怕宋清和已经脱离了危险,可陆之璞依然心悸难平。 路上接到爷爷的电话,陆之璞接了后,捏着自己的眉心,爷爷在电话那边问:“你人没事吧?” 陆之璞“嗯”了一声,“没事,放心吧,爷爷。” 陆老爷子继续说:“网上的新闻我看了,让公司的舆情部门公关一下,眼下正是节骨眼,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后面要做的事。” “嗯。” “晚上回家一趟。” “嗯。” 不久前刚和董事会那帮元老撕破脸,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料,保不齐也有他们的手段,陆之璞本想给这些人一个体面,他是愿意给机会的,但不多,一次把握不住,他不会给第二次。 市场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往往仅有那么一次,要么春风得意,要么粉身碎骨。 刚挂断电话,秦见书就打了一个电话进来,“阿璞哥,陈秋山的海外离岸账户动了,一下子进来两千万。” “查到资金来源了吗?” 秦见书说:“账户查到了,我让人黑了对方的网络,追溯了一下交易源头,是明灵芝。” 国内外有时差,秦见书在国外看着陆之璋,又帮忙查陈秋山的离岸账户,估计此时才看到国内的新闻。 陆之璞“啪”地一声打开打火机点了烟,“发点陆之璋的照片过来。” 赵谨开着车,不由为陆之璋捏一把冷汗。 公司舆情部门今天全部都在加班,陆之璞一到公司,舆情部的主管就被赵谨喊进了陆之璞的办公室,舆情主管说:“对一些报道不实的自媒体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也联系了相关的社交媒体进行舆论控制,但应该是有人恶意雇佣了水军,舆论的扩散面依然在不可控的状态下,我们已经用磐石控股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相关的声明。” 陆之璞说:“将陈秋山私自占用投资资金的新闻放出去,再用磐石控股安置启明科技员工的事件来对冲现在的舆论。” 赵谨的电话也响个不停,等舆情主管出去后,赵谨面露难色地说:“璞总,董事会那边说,希望您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陆之璞扯开自己的领带,“给个解释?”他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召开董事会,我给他们一个解释。” 等赵谨离开自己的办公室,陆之璞拿出手机翻开自己和宋清和的聊天页面,看了又看,想要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想要打电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给宋清和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应该是精神恢复了一些,宋清和在那边朗声说:“璞总!” 听到他爽朗的声音,陆之璞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好一些了,也没那么疼了。”他的声音有些委屈起来,“就是不能吃东西,只能输液,我好想吃兰桂轩的刺身。” 陆之璞哄着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宋清和在那边笑了起来,“好。” 他又问:“璞总,您明天来看我吗?” “来。”陆之璞恨不得现在就去看他,可他父母在陪着他,他留在那里也不像话,“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就来看你。” 宋清和乖巧地“嗯”了一声。 陆之璞又问:“你爸妈,还好吗?” 宋清和说:“还好,璞总,您不要觉得自责,没有关系的,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再说这种事的概率也很小,陈秋山大概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陆之璞抬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打断他的话,“对不起……” 宋清和不以为然地笑出声,“璞总跟我道歉做什么?这又不是璞总的错,等我出院了,璞总请我多吃几顿饭就好啦。” 越是听到他爽朗的笑,陆之璞越难受,“好,等你出院,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因为一直以来会浏览、搜索陆之璞的相关新闻,久而久之,很多社媒app也会自动推送,宋清和想起自己今天看到关于陆之璞的新闻,“璞总,那些新闻,是不是对您影响很大?” 陆之璞平静地说:“我搞得定,不用担心。” 一整天没吃东西,陆之璞的胃空得隐隐作痛,他没有肠胃疾病,生病很麻烦,疾病带来的疼痛也会影响工作效率,他一直很注意身体。 第58章 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今天的三餐,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是和宋清和一起吃。 想到这里,他的心跟着空虚起来。 赵谨把他送到陆家大宅,刚走进大门,暗幽的檀香扑面而来。 保姆迎上来,陆之璞把大衣递给她,“爷爷呢?” 保姆接过衣服,“在书房,小璞吃过饭吗?需要给你做些吃的吗?” 陆之璞摇摇头,“不用了。” 一路疾行,檀香在冷空气中扩散得慢,住的人也不多,到了深夜,更显宅子幽深冷清。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陆之璞敲了下门,陆老爷子在里面喊:“进来。”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大抵是年轻时抽烟抽得厉害,又经常应酬熬夜搞坏了身体。 陆之璞推开门进去,中药味遮盖了书房里的檀香味,味道清苦,爷爷的身形好像又萎靡了几分。 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还在咳嗽,刚喝过中药,用清水漱口后,舌头还是发涩,“今天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之璞走上前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顺背,“我本打算让明灵芝病退,那些董事也会慢慢清理出集团,但显然他们都不要这个机会。” “你啊,”陆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腿,“脑子聪明,做事干脆,坏就坏在,太讲原则,阿璞啊,做生意呢,有时候也讲一个和光同尘,不过,磐石交给了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无论陆为民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除了给点抚养费,陆老爷子都没有打算让他们认祖归宗,带回家养怕影响陆之璞,在外养,养得他也不满意。 他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陆之璞的身上,只为培养出最符合心意的继承人,陆之璞也没有让他失望,只是哪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可陆之璞的心思深沉内敛,就连陆老爷子而今也猜不出来几分。 “明灵芝这些年胡作非为惯了,她野心大得很,既然给了她机会,她不要,那也怪不得你赶尽杀绝。”陆老爷子叹息了一声,“这都是你老子搞出来的事,不过小璋是你弟弟,也是我们陆家的血脉,不成器就当个废物养着吧,也不要做得太过,更不要弄脏自己的手,以免落人手柄。” 陆之璞“嗯”了一声。 陆老爷子接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无论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为陆家着想,都应该早点结婚要个孩子,这样无论你做什么,心里总有个忌讳,也总想着有人在家等你。” 他浑浊的双目有些湿润起来,“早些年,我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还差点被人装麻袋扔海里,可一想到你奶奶,我就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你奶奶和你爸爸还在家里等我。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奶奶,她其实是怪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陆之璞从书房出来后,径直去了佛堂,他本想告诉爷爷,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可在爷爷的咳嗽声中,这句话又咽回了肚子。 对宋清和的喜欢,他没人说,也不能说。 佛堂亮着暖黄的灯,一尊佛像摆在供奉台上,垂眸注视着陆之璞,庄严又肃穆,于无情中又显露出几分慈悲。 第49章 佛堂明光 陆之璞跪在蒲团上,抬头仰望着佛像,他从未觉得佛像慈悲,信徒祈祷时,反而还要先下跪,若当真要普渡众生,又何须迫人下跪供出一颗赤诚心? 他不信神佛,心中从来没有几分敬畏,正如外人所言,他所拥有的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他所求的不多,也实在不能去抱怨什么。 就像蔺如兰,她舍不得放弃这样的奢侈生活,那么很多事,要么受着要么视而不见,可人心好像总是不足。 比如现在,陆之璞想要一个宋清和。 供奉台的烛火跳动着,连带着陆之璞的目光都有些闪烁。 他见过宋清和的父母了,温柔谦逊,很好相与,宋清和是他们的独子,他们把宋清和养得很好。 但凡宋清和的家庭没有那么和睦,他父母有一方没有那么好,陆之璞都有一个让自己负罪感不那么重的借口,强行让宋清和留在自己的身边,他会以爱的名义,把宋清和关在家里,让他知道,这个世上只有自己对他最好,只有自己是最适合他的。 如果他不喜欢男人,陆之璞也不会强求他,把他当佛像一样,供在家里,每天能看到能摸到就可以,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供在家里。 哪怕让陆之璞像现在这样跪在他的面前也没有关系。 可他不能同时伤害三个人。 一直到凌晨,陆之璞才起身。 早起没有先去公司,而是驱车去了医院,开的家里的一辆奔驰,等红绿灯时,习惯性地低头看出风口,没有看到熟悉的笑脸挂件,才想起来开的不是那辆劳斯莱斯。 一个人开车等红绿灯时,陆之璞总是忍不住用手指去摩挲那两个挂件,像是在摸宋清和的脸,只不过宋清和的脸是暖的。 现在那两个挂件早就被自己摸掉漆了。 病房里只有宋怀仁和宋清和,陆之璞进去时,宋清和正和宋怀仁说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我领导可厉害了,他还指导我写毕业论文……” 应该是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宋清和脸上带着骄傲,见陆之璞走进来, 眼睛顿时一亮,“璞总!” 宋怀仁站起身,陆之璞先和他打了招呼,“叔叔早上好。” 宋怀仁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清和有我们照顾,陆总也不用一早赶过来,听清和说你平时工作也忙。” 陆之璞说:“清和毕竟是因为我受伤的,还是要来看一看。” 宋怀仁宽慰说:“陆总也不要这样想,清和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没有做错,陆总也没有错,坏人也已经被抓了起来,陆总不要觉得有心里负担,这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心怀亏欠。” 寥寥数语,说得陆之璞心中又暖又酸。 连带着,就连宋清和的父母,他都开始觉得亏欠。 “我爸说得没错,璞总,这只是我该做的,我们没有做错什么,犯错的是别人。”宋清和的脸色也没有昨天那么苍白,唇色红了一些. 陆之璞柔声说:“缺什么要什么尽管给我发消息,我让人安排。” 宋清和苦着脸说:“我好想吃饭,但是今天护士来给我挂水的时候,说我还得过了明天才能吃东西。” 陆之璞哄着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气哪里不对劲,“先听医生的话,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伤口还疼吗?” “昨天疼得睡不着,”宋清和坐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穿得不是医院的病号服,而是一套浅灰色的纯棉睡衣,“今天好都多了,可以稍稍动一下了。” 他在陆之璞的面前从来不做过多的掩饰,疼就是疼,饿了就是要吃饭,困了也会倒头就睡,哪怕让陆之璞照顾他,大抵就是家里养得好,会对人好,也会受人好。 听到他说还是疼,陆之璞有一种无法替他受着的无力感,只得说:“实在疼的话,让医生给你吃点止疼药。” 宋清和“嗯”了一声,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宋清和更加能理解陆之璞为什么人前总是不形于色,只怕他的身边,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还有上次教训陆之璋的事,都在宋清和脑海里挥之不去,见陆之璞眼皮底下有些微微泛青,宋清和不免有些担心。 “璞总,”宋清和看着他,“您自己平时也要小心。” 陆之璞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却又不合适,“嗯,你也好好休息。” 等陆之璞离开后,宋怀仁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眷恋的余韵,他才品出了几分不对劲,只是宋清和既然没有说,宋怀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年轻时追阚清,他自认为自己也懂爱情,只是宋清和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要是宋清和喜欢的是个女孩子,宋怀仁倒还能给他出出主意。 想起来之前任谁给宋清和介绍实习工作,他都不肯去,铁了心要去磐石控股,眼下见他对陆之璞的态度,也不知道他们之前什么时候有过交集,让宋清和心生爱慕。 宋怀仁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他和阚清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们更希望宋清和喜欢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简简单单地在一起,这样承受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如果宋清和喜欢陆之璞的话,只能是单相思,以陆之璞的身份地位,他不可能会喜欢男人,更不可能会和男人在一起。 宋清和是自己的儿子,看上去乖巧懂事,实则也偏执,决定的事任是谁也劝不动,想到这里,宋怀仁的心揪了起来。 不过宋清和没有说出口,现在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宋怀仁决定暂时不告诉阚清,以免她也担心。 受高管负面新闻的影响,今天开盘后,磐石控股的股票依然还在下跌,跌幅已经到了百分之十二。 第59章 舆情部门昨晚连夜发布关于磐石控股妥善安置启明科技员工的相关声明,但关于陆之璞的负面舆论越传越广,律师函发出去不少,依然架不住大面积的水军扩散传播,再三斟酌下,舆情部门选择了报警,对恶意传播不实言论的账号要求封禁处理。 陆之璞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绿线条,赵谨给他端了一杯冰美式进来,只喝了一口,陆之璞就觉得苦不堪言,默默放在了手边没有再动一口。 赵谨说:“今天股价还在跌,舆情还没有得到有效地控制,有三家银行打来电话,要求重新评估授信额度,还有两个准备签约的ipo项目,对方申请了延迟签约,董事会那边要求这周五召开临时董事会,说是要璞总针对这次事件负责。” 陆之璞下颌紧绷,手指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敲着,“通知明灵芝一起参加。” 过往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陆之璞刚接手磐石控股的那年,因为不同意的他的决定,董事会上当众离席给他难堪的时候不少。 争权夺利中,他们被人监视过,就连在外面喝水都要格外小心谨慎,刀口舔血的日子走过来,陆之璞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赵谨听出来他生气的语气。 过了下班的点,陆之璞也没有回家的念头,赵谨准备回家时敲了他办公室的门,询问要不要给他点外卖,陆之璞也只是摆摆手说不必。 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开车回到了陆宅,一连三天,早上去医院看宋清和,在公司忙完下班回陆家大宅,在佛堂里一直跪倒凌晨。 周五的董事会上,陆之璞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对下面的一众各怀鬼胎的董事,陆之璞神色从容,默默地看着由董事会几名董事联合提名的《关于调整公司管理层的议案》,议案建议陆之璞辞去ceo的职务,保留董事长的席位,由其他人暂代日常管理。 陆之璞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明灵芝,一张姣好的脸皮笑肉不笑,目光和陆之璞对上时,略带几分挑衅。 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和明灵芝站在一起来反对自己了,上一次开会,陆之璞只给他们看了他们和明灵芝往来交易的证据,此时他们坐在这里,很显然认为自己手中再无其他把柄,而那些往来交易也并非构成严重违法行为。 陆之璞朝一旁的赵谨点了下头,会议室的大屏亮了起来,一张辐射状的关联关系图呈现在众人的面前,中间是明灵芝和其中一位董事,往外就是其他董事以及几家供货商,还有投资标的和离案账户,以及港市的咨询公司。 在座所有人脸色一变,就连明灵芝的身子都抖了一下。 陆之璞身子后靠,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秦董,你的小舅子,是磐石商贸的二级供应商,他提供的原材料,价格比市场高百分之十五,但质检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这些订单都是你手底下的人负责签的。” “李董,你儿子在的那家投资机构,去年跟投了磐石的a轮项目,跟投资金三千万,这个项目的尽调报告明确写了建议独立投资,不与磐石关联方共投,你儿子是怎么进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了两声,还有人开始喝水。 李董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陆之璞,你今天把这些都放出来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都在派人监视我们是吗?” 陆之璞掏出香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后睨了他们一眼,“你们难道不是也一直在监视我吗?” 其余董事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整个会议室如沸开的锅,一时间全面炸开,陆之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我上次给过你们机会的。” 他加重了语气,“市场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我也不例外。” 几名董事忍不住说:“你就不怕我们向市场抛售股份?眼下磐石控股负面新闻缠身,股价还在跌,一旦我们进行大宗减持,磐石控股可能面临股价暴跌,银行说不定还会触发质押平仓。” 陆之璞薄唇勾了勾,像是早就会料到他们会用这个来要要挟自己,他拿起手机发了消息,一直在他办公室候着的陆之琢推门而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坐在了陆之璞的身旁。 会议室屏幕上面投放了ppt,上面列举了在座所有董事所负责行业以及持有的股份比例,陆之璞说:“磐石控股是我爷爷当初一手创立起来的,当然也离不了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磐石控股早期为了占领市场,步子迈得大,很多流程存在漏洞,不过只要磐石控股往好的方向发展,爷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所有程序都必须合法合规,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影响到磐石控股,譬如最近有关我的负面新闻。” “我会对这件事负责到底,同时,如果你们坚决不打算再和磐石控股一起走下去,你们持有的股份,都将由蓝鲸资本联合其他接盘方共同接手,蓝鲸资本国内分公司刚成立,正是需要快速打开市场的时机,在座的各位持有的股份,涉及目前国内的蓝海市场,想要退股的今天就可以和赵谨沟通。” 陆之琢接过陆之璞的话,“如果各位愿意的话,这对蓝鲸资本在国内的市场布局大有增益,蓝鲸资本在估值的过程中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人。” 蓝鲸资本这几年在国外做得风生水起,现金流充足,但外界一直传言,陆之璞和陆为民在外的私生子没有几个关系好的,早些年陆家对外也一直没有承认过陆之琢的身份, 没想到今天兄弟二人联手整了这么一出,陆之璞准备得太过充分,反而让在座的所有董事进退两难。 第50章 满腹心事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明灵芝的脸也失了血色,陆之璞站起身走到明灵芝的身旁,拿出手机放在她的面前,“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会顾念我和陆之璋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 明灵芝看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里,陆之璋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明灵芝吓得叫出了声,刚要起身,陆之璞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上次我说让你病退,你不愿意,你操控网络舆论抹黑我影响到磐石控股的股价,我不与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怂恿陈秋山伤了我身边的人。” 陆之璞稍稍倾身,低声说:“如果你敢乱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在牢里收到陆之璋被扔进公海喂鱼的照片,我记得你年逾80的父母都在江城半山疗养院,一年几百万的疗养费,如果你老实点,他们可以在那里继续住下去,否则,疗养院虐待老人的事时有发生,老人不堪虐待,一下子想不开也说不定。” “你……”明灵芝本想联合这些董事将陆之璞赶出磐石控股,但千算万算,算漏了陆之琢,因着陆之琢一直不愿意蹚陆家的浑水,明灵芝也就没有把他放在心里,没想到临了竟然是陆之琢出手相助。 之前明灵芝无论在陆之璞和蔺如兰面前如何嚣张,陆之璞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明灵芝也就越发得寸进尺,陆之璞在国外读书时,明灵芝不止一次雇佣杀手想要让他在异国他乡毙命,这样蔺如兰没了依仗,以自己的手段借着陆之璋上位,陆家女主人的位置她未必坐不上,陆为民对管理磐石控股和陆家没有兴趣,那独揽大权坐拥陆家商业帝国也未必没有机会。 明灵芝贪财爱权,为了这两样东西,她什么都豁得出去,包括在办公室勾引陆为民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浪荡子。 对她的所作所为,陆之璞从未还击,有个原因是陆为民在和自己上床的时候,把陆老爷子早些年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再加上借着陆为民的关系,她和集团的一些元老级别的高管走得近,掌握了不少早期磐石控股的违规操作。 明灵芝一直认为,哪怕是陆老爷子手把手带大的又有什么用呢?基因这样的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陆之璞很有可能和陆为民一样,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 可她忘记了,狮子养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只猫。 陆之璞不是无能,而是在等待机会,等一个让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之前陆之琢没有回国,要是这些董事以退股来要挟,陆之璞可能还会受到胁迫,可此时有蓝鲸资本撑着,他根本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反而在座的这些人,还不会舍得将手中的股份抛开。 不是无能,是隐忍,明灵芝到底小瞧了陆之璞,她当然相信陆之璞说得出做得到。 警察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了明灵芝,相关的证据也移交给了司法机关,没个十年八载,明灵芝大概是出不来的。 当天,磐石控股放出消息,将联合蓝鲸资本加大对国内新能源、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投入,临近下午收盘时,磐石控股的股价回升了百分之六,等下周一开盘,应该还要涨上一波。 过往那些董事的所作所为,陆之璞不再追究,同意他们继续持有股份,但必须退出集团的经营管理,没有人有拒绝的余地,这一次,陆之璞没有再给他们任何选择。 陆之琢坐在陆之璞的办公室里,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你这一下子得罪了不少人。” 第60章 经他一提醒,陆之璞抽烟的动作一顿,脑海里顿时浮现了宋清和被捅伤的画面。 陆之琢接着说:“有没有靠谱的助理可以推荐,最近没招到一个满意的。” 陆之璞说:“我帮你留意下。” 忙了一整天,陆之璞直到晚上10点多才有一点时间,今天也没来得及去医院看宋清和,现在过去又太晚,怕宋清和多想,再来也是想听一听宋清和的声音,陆之璞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听到宋清和清亮的嗓音,陆之璞只觉得这一整天的疲惫都卸去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清和在那边笑着说:“好多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快,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我今天还喝了粥,这几天饿死我了,到时候璞总带我去兰桂轩吃饭好不好?” 陆之璞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好。” 宋清和接着说:“璞总下班没?最近是不是很忙?您今天还来看我吗?” 陆之璞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发颤的嗓音,“还好,我今天没时间来看你了,等你出院我去接你好不好?” “那好吧。”宋清和又提醒说:“璞总,你也注意休息。” 听出了宋清和的失落,陆之璞哄着他说:“等你毕业的时候,我送你毕业礼物。” 宋清和在那边立马又笑了起来,“那我可就期待咯。” 住院观察了几天, 没有内脏出血的延迟情况发生,宋清和年纪不大,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只是小腹上可能会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疤。 宋清和对此不以为然,又不是脸上落了疤,总归他又不会穿露腰装,衣服一盖,谁也看不见。 王恪最近接了一个两千多万的智能化项目,项目施工现场离宋清和住的医院不远,前几天看到新闻时还以为是陆之璞受了伤,给他打了电话后,才知道是宋清和受了伤。 一连忙了几天,就连周末王恪都亲自来工地上盯着,好在周末施工时间不长,王恪忙完后给宋清和打了个电话,又在医院门口买了果篮和鲜花,带着一身灰,顶着他那张风情摇晃的脸进了病房。 宋清和能自己换衣服下床后,就让宋怀仁回家休息了,每天中午来送个饭就行,病房休息的床也不大,宋怀仁守了自己几天,怕他身体吃不消。 王恪进来时,病房只有宋清和一个人,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板上,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着,王恪拔高了声音,“哟,挨了一刀还不忘记工作啊?你家璞总给你发多少工资,我给你发双倍,我最近快忙死了,来我身边给我当助理算了。” 宋清和关了论文,“除非璞总不要我了,否则我不可能离开他的,再多的钱也不行。” 王恪从他带来的果篮里拿了一根香蕉吃了起来,宋清和无语的看着他,也拿了一根香蕉,“哪有人送果篮自己还先吃起来的。” “没办法,太饿了,我又不像阿璞哥,有个像你这么贴心的助理。”王恪两三口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你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非阿璞哥不可?” 宋清和狐疑地看着他,王恪一脸伤心地说:“咱两认识也不短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这倒也是,至今他都没有在陆之璞面前胡说八道过。 宋清和就把自己高考结束后在寺庙遇到陆之璞的事和他说了,王恪听完后托腮沉思片刻,最后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吊桥效应?” 宋清和瞪了他一眼,“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教育我,喜欢就要表达,讨厌也是,人要直视自己的内心才不会生病,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就是很喜欢陆之璞,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救过我,也因为他真的值得我喜欢。” 王恪见他激动,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就像炸毛的小猫一样,你既然喜欢他,这样一直憋着也不好,不如找个机会告诉他呢。” 宋清和两道眉拧了起来,“我也想告诉他,可是,他不喜欢男人,我没看出来他有一点喜欢男人的可能,我怕告诉他以后,我就连在他身边当助理的资格都没有了,说不定他还会觉得我是个变态的。” “以我对阿璞哥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工作能力不错,做事估计也贴合他的心意,如果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他可能会拒绝你,但是不会因此讨厌你,说不定还会给你讲一番道理。”王恪一只手托着腮,“再说,你能看出来他喜欢女人吗?他喜欢什么都不会表达出来的,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身上担子重,身边牛鬼蛇神太多,必须小心谨慎。” 宋清和点点头,“这倒也是。” 王恪心底也是欣赏宋清和的,再加上这小孩子的确可爱讨巧,不忍心看他吃暗恋的苦,“试试呢,你胆子可不小,怎么在这种事上面就畏手畏脚了?” 宋清和撇撇嘴,“一看就知道你没喜欢过人。” “瞎说。”王恪冲着他不正经地挑了下眉,“我挺喜欢你的,只是你不喜欢我而已。” 这人正经时也正经,但在宋清和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轻浮的,以至于宋清和也分不清他口中的喜欢是真是假,不过在宋清和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会变得柔软又小心翼翼。 宋清和决定试一试,诚如王恪说的,以陆之璞公私分明的性子,哪怕他不喜欢自己不喜欢男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告白而真的赶他走,他身边需要能为他做事并且没有太多心思的人,宋清和刚好很合适。 周一中午出院,宋清和帮宋怀仁把东西都收拾好,“爸,你先回去,我和我领导一起去吃个饭,吃完饭我再回家。” 他看了一眼手机,陆之璞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刚到楼下准备上来,宋清和回复:【璞总,您在楼下等我就行,我马上下来。】 宋怀仁提着行李扶着宋清和进电梯,“伤口还没彻底恢复,记得忌口。”他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些的儿子,脸上哪里还有刚受伤那几天的不自在,只有即将要去见人的欣喜。 宋怀仁隐隐有些担心,可又不好说出口。 宋清和“嗯”了一声,“知道的。” 到了医院大门,宋怀仁看到陆之璞站在一辆劳斯莱斯的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他们后,连忙按熄了手中的烟朝他们疾步走过来,他身量修长,五官亮眼,风度翩翩,哪怕是宋怀仁见了,也很难不夸一句一表人才,不过以宋怀仁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喜欢陆之璞,外表只怕不是主要原因。 一见到陆之璞,宋清和的眼睛都笑弯了,他冲着宋怀仁说:“爸,我先走了。” 宋怀仁提着行李,“记得忌口,不要扯到伤口,早点回家。”他远远地看着陆之璞,两人目光对视,陆之璞朝他礼貌地点头示意。 宋清和小步走到陆之璞的面前,陆之璞刚准备抬手揽他的肩膀,又想起宋清的父亲就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只用手扶住了宋清和的一只胳膊,小心地带着他去车上。 扶着宋清和上了副驾驶,给他好安全带,又担心会勒到他的伤口,“会不会碰到伤口?” 宋清和摇摇头,“伤口在上面一点,勒不到。” 陆之璞这才放心地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宋清和才察觉到陆之璞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陈秋山故意伤人、职务侵占等罪名已经坐实,数罪并罚一共判了14年,明灵芝也因为职务侵占被移交司法机关,董事会大换血,集团不少高管也引咎辞职,陆之璞给了一些人最后的体面,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自己的伤也痊愈了,按理说,陆之璞不该是这样的表情。 宋清和侧目瞧瞧打量着陆之璞,见他下颌紧绷,神色出乎寻常地严肃。 这样的神色,宋清和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就是自己被陈秋山捅伤时,第二次就是现在。 “璞总,”宋清和以为自己住院这段时间集团内部又发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事,“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直专心开车的陆之璞闻声回过神来,应该是自己的满腹心事没能压住上了脸,吓到了宋清和,“没事,饿了吗?” 宋清和有力地“嗯”了一声,他语气活泼跳脱,“想着今天璞总要带我去吃兰桂轩,早上我就吃了一点点。” 陆之璞挤不出来笑,温声说:“等会也不能吃太多,伤口在小腹,要多注意,还要忌口。” “嗯。”3月底气温开始变暖,道路两旁的桃花都开了,粉艳艳的,倒是给一年到头像是蒙着一层阴霾的市中心增添了几分颜色,只是今天不是晴天,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春季的雨一半都来得急来得密,“好像要下雨了。” 陆之璞抬眸看了一眼灰白的天色,“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提前订好的包间,陆之璞扶着宋清和在榻榻米的软垫上坐了下来,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进来候着他们点餐,又介绍了一下今天的主厨推荐,都是一些海鲜和牛之类的,宋清和看着菜单刚想点几样他平时爱吃的,陆之璞就对服务员说:“山药粥、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狮子头,再上一份滋补汤。” 第61章 都是宋清和平时不太爱吃的。 服务员接过菜单后退了出去,陆之璞看着宋清和下垂的嘴角,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要忌口,等你好了,随便吃,我在这家店充了钱,你报我的手机号,他们也可以给你送到家里。” 宋清和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吃的时候,跟着璞总一起来不就好了?” 陆之璞没有接这句话,“让我看下你的伤口。” 宋清和拉开身上的绿色卫衣,露出自己平坦精瘦的腰腹,在左边肋骨下方一点的位置,缝了线结了黑色的痂,像一条虫子趴在上面,约摸有一指长。 陆之璞抬手在他伤口一旁的皮肤上触了触,不敢用力。 温暖又略带粗糙的指腹贴在宋清和的腰腹上时,宋清和浑身一阵轻颤,耳垂也跟着发烫起来。 陆之璞说:“留疤就可惜了。” 宋清和不以为然,“医生说我年轻,恢复得好的话,可能就是一道浅浅的印子,再说在这个位置,也没人看得到。” 陆之璞收回手,宋清和肤色白净,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净,陡然留了个疤,实在可惜。 而这个疤,也再次提醒陆之璞,宋清和不适合留在自己的身边。 第51章 由爱故生怖 应该是这几天住院忌口馋坏了,一条清蒸鲈鱼,鱼肉被宋清和挑着吃了个干净,陆之璞没有怎么动筷,喝了两口粥,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宋清和。 “这几天住院,医生说要忌口,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宋清和舀着爽口的山药粥,是用鲜骨汤炖出来的,鲜得掉眉毛,“我都饿瘦了。”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陪自己吃饭,陆之璞或许又会回到觉得吃什么都索然无味的状态,饭菜味道或许都大同小异,可见和谁吃饭才是关键。 住院这几天的确瘦了些,脸颊上的肉少了,陆之璞喜欢捏他的脸,他皮肤细腻,触感极佳,不花心思,只怕养不出来。 见宋清和吃起来有些收不住,想着他的伤口还没痊愈,吃多了可能会撑到伤口,陆之璞握住他还要夹菜的手,“八分饱,伤口还没好,不能多吃。” 宋清和舔了下湿红的唇,“好吧。” 陆之璞抽了湿纸巾小心地给他擦着嘴角,又用手指蹭了两下他的脸,“是瘦了。” 宋清和问:“那璞总说我瘦点好看还是之前好看?” 陆之璞说:“有点肉好看。” 宋清和认真地说:“等我伤口好了,我多吃点,把掉的肉吃回来。”他见陆之璞没吃多少,“璞总,是不符合您口味吗?看您都没吃多少。” 陆之璞倾身转了下宋清和屁股下的软垫,让他和自己面对着面,“清和,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见陆之璞如此郑重其事,宋清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的路上,他反复做着心理建设,他今天同样也有话要对陆之璞说。 他不知道陆之璞要对自己说什么,可又隐隐有一丝期待,“您说。” “清和,”陆之璞开口前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打算安排你去我弟弟身边工作,他是蓝鲸资本的创始人,刚回国,身边需要一个细心能干的秘书,我觉得你很合适,他给你的薪资会比我给你的高……” 后面陆之璞说什么宋清和听不见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宋清和觉得胸口堵得慌,“璞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红了眼眶,“是不是我这次受伤给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因为难过,刚刚吃进胃里的食物也让他难受起来,他身子朝前,双手撑在陆之璞的腿上,“璞总,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我不会再受伤给您带来麻烦了,您能不能别让我走,我就想留在您身边,我只想和您一起工作。”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宋清和的眼眶溢出,陆之璞垂眸看着他哭红了的眼睛,“清和,你一直做得很好,和你没有关系。” 看到宋清和哭起来,后面的话陆之璞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处理明灵芝和陈秋山,他得罪了集团不少人,他害怕宋清和再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他也没有办法告诉宋清和,现在每一天和他相处,都需要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冲动,他害怕自己哪天失控会伤害到他,也伤害到他的父母。 更害怕哪天自己实在控制不住,真的强行把宋清和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许他去,既是保护他,也是以爱的名义伤害他。 蓝鲸资本分公司刚成立不久,在国内投资市场还没有形成生态,陆之琢在国内的关系也并不复杂,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再加上陆之琢自身的实力,让宋清和跟着他,估计能学到不少东西。 “那为什么不要我留在您身边了?”宋清和哭得不行,身子都止不住抽抖起来,“璞总,我一直都有很努力地学习,我知道我现在的能力还跟不上您和谨哥,但是我很聪明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宋清和把陆之璞为什么突然要他离开的理由都想了个遍,依然没有什么头绪,跟在陆之璞身边这几个月,他工作上并没有出现重大事故,除了因为意气用事泼过茶,打过架,但陆之璞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过。 他能想到的,只能是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不够,再加上这次受伤或许给陆之璞带来一些麻烦,陆之璞可能觉得对不起自己,所以才要自己离开。 陆之璞屈起手指给他擦着泪,但实在太多了,平时就觉得宋清和的眼睛水润多情,此时哭起来更是汹涌不止,陆之璞的嗓子发紧,手指沾了他滚烫的泪,眼眶一酸,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想哭的冲动。 这样哭下去,陆之璞再也说不出来让宋清和离开自己的话。 以宋清和的性子,如果自己告诉他,是因为再害怕发生像陈秋山这样的事,宋清和肯定会说,他一点都不怕,他下次会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 但陆之璞太害怕了。 他害怕宋清和会因为自己而像奶奶那样,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宋清和小腹上的那道疤,陆之璞以后只要想起来一次,只怕都会觉得一刀捅在自己的心口上。 “清和,”陆之璞抽了纸巾给他擦着泪,“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工作能力突出,性格也很好,让你去我弟弟身边,也是为了你好,你去他身边的话,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我跟在璞总身边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宋清和固执地打断他的话,吸了下鼻子,哭着说:“我只想跟着璞总,您能不能不要让我走?我以后肯定会更加谨慎小心的。” 有些后知后觉地,宋清和浑身一寒,猛地想到,会不会是自己把喜欢陆之璞这件事做得太过明显,被他看出来了,他觉得不好所以才不要自己跟在他身边? 陆之璞捏着他有些清减的脸颊,“清和,听话,我弟弟是个很好的人,你跟着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陆之璞一开始想着让宋清和从磐石控股离职,以他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不愁工作。 可这样的话,陆之璞以后想要再见他,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了。 当然陆之璞想要见宋清和也不难,可一想到不能正大光明地见他,陆之璞就舍不得了,把他安排到陆之琢的身边,这样他和陆之琢见面的时候,还能和宋清和见上一见,还有他那个性子,只怕刚入职场还要吃些苦头,托陆之琢照顾他,或许能让他从学校到社会的过渡阶段能够少走些弯路。 努力了三年,好不容易才走到陆之璞的身边,宋清和已经快要说服自己不要再去奢求陆之璞喜欢男人、喜欢自己了,他只是想要陪在陆之璞的身边而已。 可哪怕仅是如此,好像也不行了,想到不能每天见到陆之璞,宋清和胃里疼得有些抽搐,连带着伤口都有些疼起来。 他哭得犯恶心,躬着身子歪向一旁,忍不住干呕起来,陆之璞见了,搂着他的腰轻拍着他的后背,“清和,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觉得胃也难受,伤口也疼,脑袋昏沉,宋清和红着眼睛,看着陆之璞凝在一起的眉,明显是能看出来心疼自己的,他不死心地问:“璞总,我真的不能再留在您身边了吗?” 送宋清和回家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从未如此压抑,如同外面沉闷的天气,眼看着就是一场急雨要来,云层压得又厚又低,灰白的云层翻涌着,雷电蛇形。 宋清和坐在副驾驶,侧着脑袋看着外面,绷紧了下颌,一言不发。 握着方向盘的陆之璞,从兰桂轩出来后,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拧了一路,恼了一路。 两人第一次独处如此沉默。 陆之璞想起来去医院接宋清和时,他还是一脸笑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眼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陆之璞肠子都快悔青了。 到了宋清和家楼下,天边响起一阵闷雷,轰隆隆地,宋清和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怕自己又忍不住要哭,拉开车门准备下车,陆之璞突然喊了他一声,“清和。” 第62章 宋清和没有转过身,“璞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之璞看着他的后脑勺,“注意忌口,养好伤,我会给你补偿金,后续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谢谢璞总。” 直到下车,宋清和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陆之璞。 一直看着宋清和走进小区大门,陆之璞才像浑身泄了力一般瘫靠在座椅上,抬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宋清和推开门时,阚清正好在清理鞋柜,“回来啦?”她笑着站起身看着宋清和,见他双眼红肿,嘴角下瘪,顿时着急起来,“怎么了?” 宋清和被阚清这么一问,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再也压不住,一时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阚清扶着他的肩膀,“怎么了?你不是和你领导去吃饭了吗?老宋!” 宋怀仁闻声从书房出来,见宋清和靠在阚清的肩膀上哭得喘不过气,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默默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把阚清和宋清和全部搂进了怀里。 第52章 双向误差 秘书处的工位又空了下来,宋清和没有回公司收拾东西,赵谨把他工位的东西收拾打包好后,拍了照片发了微信给他,问需不需要给他邮寄过去,宋清和回复:【麻烦谨哥了,不需要了,资料帮我销毁下,其余的东西扔掉就可以。】 赵谨给陆之璞送午饭进去时,陆之璞正对着他电脑屏幕下方的两盆多肉发呆,烟都快要烧到手指了,无知无觉地,直到赵谨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一截烟灰掉在了自己裤子上。 “璞总,清和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本来说给他寄过去,他说都不要了。”赵谨把午餐放在陆之璞的手边,看着陆之璞用湿纸巾擦着自己裤子上的灰,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他几乎没见过陆之璞有过失态的时候。 大风大浪一起过来的,什么事没经历过,陆之璞永远都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陆之璞告诉赵谨,宋清和不会再回来上班后,这几天,赵谨也察觉出来了陆之璞的不对劲,只是他也不敢问,不过隐约也能猜出几分,大概是和宋清和有关。 “把他东西搬到我办公室吧,我过段时间给他送过去。”陆之璞看了一眼赵谨点的饭,是宋清和经常给他点的那家。 赵谨有眼力见,“清和给我发了经常给您点的几家店,还给我列了一堆清单,提醒我偶尔给您换下口味。” 闻言,陆之璞说:“给我看看。” 赵谨翻出和宋清和的聊天记录,上面有一条密密麻麻的清单,写了每家餐厅陆之璞吃得还可以的食物,甚至就连份量都备注了出来,有些要点小份,陆之璞不是很爱吃,但对身体好,有些可以点大份,陆之璞胃口好的时候会多吃一些。 很多平时就连陆之璞都不太注意的细节,宋清和一一记在里面,好像宋清和比自己都要了解自己。 赵谨见陆之璞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反应,小声地说:“璞总,其实清和真的还挺不错的,就是年纪小了些,经验欠缺了一些,要不,还是让他……” “再招个助理吧。”陆之璞把手机还给赵谨,有些疲惫地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赵谨看得出来,陆之璞的心情很差,“那,还是招男孩子?” “招个女孩子吧。”顿了顿,陆之璞又说:“算了,还是招男孩子吧,女孩子在我身边更不安全。” 赵谨恍然大悟,原来陆之璞之前不愿意要女助理,不是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大概是觉得自己上班的时间不固定,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太晚不安全,再加上一些人敢对陆之璞身边的人下黑手,男孩子挨点打也就算了,可女孩子万一受了什么委屈,那可是一辈子的阴影。 晚些时候赵谨把宋清和的东西搬了进来,陆之璞看着纸箱里的小零嘴、公仔摆件、眼药水、润唇膏等等小玩意,又想起他在自己车上挂的两个小挂件,他好像会致力于把每个他要待的地方变得温馨舒适。 其实只要他这个人在那个环境,那个环境就变得宜人自在。 把宋清和介绍给了陆之琢,陆之琢让公司的hr给他发了入职通知,也亲自打过电话,宋清和都婉拒了,不过陆之琢给了他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工资按照陆之璞的要求,开的底薪5万。 陆之琢告诉陆之璞后,陆之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宋清和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了,最后一个月他虽然只上了几天班,可工资还是全额发给他的,陆之璞又给他单独转了100万,备注是补偿金,怕转多了他不要,结果如陆之璞所料,他收了工资,却把那100万转了回来。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一个星期后,宋清和又主动联系了陆之琢,说自己愿意去给他当秘书,已经做好了入职的相关准备,随时可以入职。 得知消息后,陆之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让宋清和离开自己的身边,可又害怕他真的离开,这种矛盾心理一经滋生,陆之璞也生出了几分不可思议,他从来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可一想到如果真的很有可能很难再和宋清和见一面,他心中生出了深不见底的寂寞。 他还是舍不得彻底放宋清和走,哪怕只是偶尔见上一面,看到他好,陆之璞也觉得不错。 等宋清和正式去蓝鲸资本上班后,陆之璞约了陆之琢吃饭,还没到下班的点就开车到了蓝鲸资本的楼下。 副驾驶座上是宋清和的个人物品,陆之璞垂眸看着那两个自己被自己摸掉漆的挂件,酝酿了许久,想着等会见到宋清和,应该怎么和他打招呼说话。 自宋清和来给自己当秘书后,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面没说话过。 这段时间,陆之璞吃不好也睡不好,晚上睡觉之前,反复看着宋清和当时给自己写的生日卡片,几次都冲动地想要打电话问宋清和,他喜欢男人吗?如果喜欢的话,要不要考虑接受自己的追求。 可一想起宋清和的父母,想起宋清和腰腹上的疤,这点冲动就被按下去了。 如果因为一己私念,要伤害好几个人,那自己和爷爷还有父亲有什么区别呢? 只能像个变态一样,时不时进宋清和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发最新的动态,再看看宋清和手机定位轨迹,看他一天都去了哪里。 把纸箱子抱上来,陆之璞刚进蓝鲸资本的大门,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匀亭修长的宋清和正站在前台和前台的小姑娘说说笑笑,半个多月没见,他的肉又长回来了一些,唇色也恢复了殷红。 看到陆之璞走进来,宋清和转身朝他走了过去,眼睛在对上陆之璞那一刻,又落在了陆之璞手上的箱子上,“璞总,琢总让我来接您,请随我来。” 语气生疏得让陆之璞惊心,他跟在宋清和的身后朝陆之琢的办公室走去,目光顺着宋清和的后脑勺一直往下,看着从领子露出了小半截白皙的脖颈,再到流丽的肩颈线条,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过于成熟,压了几分青涩。 衣摆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骨肉分明,在水中漂亮得就像人鱼的鱼尾。 再接着往下,陆之璞发现,宋清和今天穿的是自己买给他的那双黑色皮鞋。 这是不是说明,宋清和已经气消了? “清和,”到了陆之琢的办公室门前,陆之璞把抱着的纸箱子递给宋清和,“这是你留在公司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 陆之璞说让自己来蓝鲸资本上班,宋清和本不想来的,在家消沉了好几天,阚清和宋怀仁虽然都没多问,可也知道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给他做了不少好吃的。 伤口好全乎后,宋清和也没亏待自己,难过归难过,口腹之欲还是要满足的,把养伤那段时间掉的肉吃了回来。 后面蓝鲸资本给自己发了入职通知,蓝鲸资本的创始人陆之琢也亲自给自己打了电话,宋清和婉拒后,陆之琢说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慢慢考虑,工资给得比陆之璞还要高,5万的月薪。 在家待了几天,心情好点后,宋清和在啃阚清给他做的牛肉小笼包时,突然福至心灵,陆之琢是陆之璞的弟弟,去了他身边,至少还有再见到陆之璞的机会,要是去了其他地方上班,想要再见陆之璞,那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更何况,工资还不低,虽说有陆之璞的情分在,可自己的能力又不差,加班也随时在线,也不是担不起这份工资。 他想了许久,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冲动鲁莽,给陆之璞带来了一些麻烦,所以他才不要自己留在他身边了。 陆之璞身边需要像赵谨那样成熟稳重长袖善舞的人。 可他舍不得,一想到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陆之璞,宋清和难过得就连包子都吃不下了。 陆之璞喜不喜欢自己不要紧,他喜欢陆之璞就够了,本来嘛,暗恋就是一个人的事。 那天和陆之璞分开后,宋清和也就一直没有再和陆之璞联系过了,赵谨说把他留在公司的个人物品邮寄给他,宋清和想着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要也罢。 第63章 其实他一直都想和陆之璞发消息,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自己和陆之璞的聊天页面打开,反反复复,打出来的字删了又删。 没有理由和借口再找陆之璞了。 从陆之璞手中接过纸箱,看着陆之璞面色如常的脸,宋清和心底一阵发酸,就连自己留在公司的东西都要顺路给自己带过来,他大概是真的不想再和自己见面了。 宋清和垂着眼眸,昨天陆之琢说陆之璞今天可能会来公司,今天早上他特意穿了陆之璞给自己买的鞋子,本是想表达自己还是想回陆之璞身边的,眼下看来,是彻底回不去了。 “麻烦璞总,还特意给我带过来。”宋清和抱着纸箱子的手紧了紧,不敢抬头看陆之璞,怕自己想哭,“琢总就在里面,我去给您倒茶。” 陆之璞本想和他多说几句,不曾想宋清和抱着箱子扭头就走了。 第53章 酒后疯 新年伊始,陆之璞处理了磐石控股不少遗留下来的沉疴积弊,把一些尸位素餐靠着资历爬上去的高管清退出去之前,陆之璞就已经安排好了对应的人负责他们的工作,那么大的集团,人员架构巨变,也能在过渡期丝滑衔接。 之前不少人说他无能,不过是借着他爷爷的支持,眼下釜底抽薪,倒也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手段狠辣,他不是无所作为,他只是在寻找出手的最佳时机。 在陆之琢的办公室,和他聊了一会近期国内的发展投资动向,陆之璞说:“房地产这两年估计不太行了,听说蒋修云家的鼎坤实业停了不少项目。” 陆之琢抽着烟,“哪怕蒋修云家破产了也没用,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他不图蒋修云的钱。”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定他还会努力工作挣钱养蒋修云。” 陆之璞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想,要是宋清和图钱就好了,他可以给宋清和花不完的钱。 可比起钱,他好像更在意情感上的需求。 而这个,恰恰又是陆之璞给不了他的。 陆之琢在兰桂轩定了位置,到了下班的点,宋清和敲了办公室的门,依然是两重一轻的频率。 陆之琢说:“进来吧。” “琢总,我今天就先下班了。”宋清和进来后,脸上带着浅笑,“一些去外地实习的同学回来准备毕业答辩了,今晚要和他们聚会。” 陆之琢“嗯”了一声,“不跟我们一起去吃点吗?” 宋清和笑着摇摇头,“不了。”他走上前把手中的那张黑卡放在陆之璞面前的茶几上,“差点忘记了,璞总,这张卡还给您。” 陆之璞看着那张卡,没有动作,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宋清和,宋清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他对上后,就匆忙错开了。 委屈一闪而过。 看得出来,还是生气。 陆之璞说把宋清和安排到陆之琢身边当秘书,陆之琢当时没多想,只是问:“工资给多少?” 陆之璞说:“5万吧,我来出。” 陆之琢一笑,“倒也不用,只是一个实习生的工资都快赶上蓝鲸资本一个中层管理人员了,这合理吗?” 陆之璞说:“他值得。” 听了这句话后,陆之琢才琢磨出来几分不对劲。 后面又跟陆之璞说,他亲自打电话了,但宋清和不愿意来时,陆之璞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再给他一点时间,高薪诱惑,他应该不会拒绝的……他现在估计就是有点生气吧……” 在兰桂轩,酒过三巡后,陆之璞有些怅然地抽着烟,陆之琢突然问:“你不会喜欢宋清和吧?” “嗯。”真心话实在没人可以说了,陆之琢算得上一个可以说点心里话的人,陆之璞叹了一口气,“是喜欢。” 陆之琢笑了一声,“陆家要完了。” 虽然自小就被爷爷灌输自己是陆家的继承人,要担起陆家兴旺的担子,照顾好陆家这一大家子人,但陆之璞对传宗接代的执念不深,娶妻生子这样的事于他而言并不是必须要做的事。 陆之璞问:“他在你身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工作能力的确不错,人也聪明,大概是你突然让他来我身边,让他有些敏感了,时不时会问我,他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陆之琢看着陆之璞脸上鲜少露出的失落,“既然喜欢,又怎么让他来我身边?” 陆之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之琢倒是也能猜出来几分,他是陆家的继承人,又担着磐石控股那么大的担子,但凡出一点负面新闻,不光影响磐石控股的股价,还会让那些时刻觊觎他那个位置的人趁机将他拽下来。 至于爷爷他们,更不会同意他喜欢男人。 让宋清和来自己身边,估计是怕自己藏不住对宋清和的喜欢,让人看了出来,揪住自己的把柄或者对宋清和下手吧。 陆之琢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没那么多责任和束缚。 陆之琢又说:“围绕你身边的男男女女不少,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孩子,他做了什么,让你喜欢上了?” 自从宋清和不在自己身边后,陆之璞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今天见到宋清和,又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对自己的态度也生疏多了,陆之璞有些伤感,近来也觉得压抑异常,就多喝了几杯白酒。 “他没做什么,”陆之璞头昏脑胀,想起和宋清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是我,明知道不该,还要去喜欢。” 陆之琢听出了他话里带了醉意,难得一向不在人前示弱的陆之璞,竟然也有今天。 只是陆之琢也饱尝暗恋的滋味,这种喜欢但不能在一起的苦涩,他也能感同身受,“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陆之璞的眼眶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烟,亦或者是因为心酸,“他不喜欢男人,我试过了。” 陆之琢说:“你那么有钱,足够让不喜欢男人的男人也喜欢男人。” “我舍不得。”陆之璞弹了一小截烟灰,“让他愿意有很多种方式,可我舍不得。” 他自顾自地说:“我没有任何可以放纵的机会。” 他又说:“凭什么?” 陆之琢:“……” 正经人喝醉发疯那是真的疯。 无奈之下,陆之琢给宋清和打了电话。 宋清和今晚的确在和同学聚餐,只是这一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反复想起陆之璞,这么多天没见,他看上去好像有些疲惫,和自己说话时,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切了。 一桌子刚进入职场没多久的同学,身上的班味已经很重了,无一不是在吐槽刚进入职场的不适应和想象中的职场出入太大。 问起宋清和的实习经历,宋清和只拣了一些简单的说,他要是说他在实习中经历被下药、被捅伤,只怕在座的还以为他进了什么犯罪集团。 要不是进了磐石控股,宋清和也会一直认为电视剧里的那些豪门商战,都不过是编剧的意淫夸大。 陆之琢问自己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吃饭时,宋清和是想去的,好不容易和陆之璞见上一面,话也没说几句,可要是去了,又怕自己忍不住难过。 现在只要对上陆之璞的眼睛,宋清和就委屈得想哭。 欢声笑语中,宋清和的惆怅越发清晰,不给陆之璞当助理后,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 陆之琢也是一个很好的老板,他没有陆之璞那么忙碌,也不需要自己开车接送,待人谦和,工资给得也高,也的确算得上一个好去处,毕竟蓝鲸资本在国内刚成立分公司,多少人想进来都进不来。 临近尾声,宋清和突然接到陆之琢的电话,出了包间在走道接听后,就听到陆之琢在电话那边问:“清和,你现在在哪里?离兰桂轩远吗?” “不远。”宋清和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下班后,陆之琢几乎不怎么和自己联系,他认为员工下班后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要是联系了,一般就是有紧急的事。 陆之琢说:“陆之璞喝醉了,我也喝了酒,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把他送回去,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清和本想说,可以找代驾,可既然陆之琢说不放心,那大概是醉得不轻,以陆之璞的身份,单独找代驾送他回家估计不太安全。 “好。”宋清和也有些放心不下,“我马上过来。” 进包间拿了自己的东西,和同学们打了个招呼,说公司有事临时要去加班,一众同学打趣,看来蓝鲸资本进了国内也是996。 宋清和开车赶到兰桂轩,陆之琢拿了衣服拍了下他的肩膀,“麻烦你照顾了,明天可以晚点来上班,我先回去了。” 宋清和看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陆之璞,低垂着脑袋,看上去是有几分醉了,“琢总路上小心。” 等陆之琢走了后,宋清和脱了鞋子踩上榻榻米,跟在陆之璞身边这么久,他从来就没见陆之璞喝醉过,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点到为止,一口都不会多喝。 第64章 他戒备心强,也不愿意露出丑态。 “璞总。”宋清和走上前跪坐在榻榻米上,“我送您回家。” 听到宋清和的声音,陆之璞抬起头,有些发红的双眸流露出几分茫然,丝毫不再是平日里看上去淡漠的样子。 “清和。”陆之璞抬手,用滚烫的手指蹭了下他的脸颊,“胖了点。” 宋清和触电般缩了下身子。 陆之璞的眼神一滞,悻悻地收回了手。 宋清和当然想陆之璞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捏捏自己的脸,揉一揉自己的头发,只是一想起陆之璞不要自己当助理了,宋清和胸口就闷得慌。 兰桂轩安排了人送他们回家,宋清和拿了陆之璞的车钥匙,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工作人员,让他把自己的车开到陆之璞家楼下。 半蹲在地上给陆之璞穿鞋子时,陆之璞宽厚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发顶,抚了抚,又抚了抚。 第54章 蜂蜜水 扶着人上了车,给陆之璞系安全带时,他的鼻尖凑到了自己的发顶,滚烫的呼吸熨帖着宋清和的头皮,广藿乌木杂糅了酒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宋清和猛地嗅了嗅。 陆之璞突然问:“工作还习惯吗?” 宋清和起了身,“嗯,琢总人很好,薪水给得也很高。” 准备发动车子时,低头看到自己挂在出风口的挂件,掉漆掉得都快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 他默默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陆之璞听了他的话,一路无言,只是在宋清和开车时,陆之璞眯着眼睛默默地盯着他的耳垂。 宋清和也没有以前多话了。 这让陆之璞很不习惯, 回想起之前宋清和每天早上开车接送自己,一边开车一边和自己分享一些趣事,那张漂亮的小嘴怎么都闲不住,能说很多话,喝奶茶时吸着腮帮子嘬,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很长的时间里,陆之璞没有觉得聒噪,只觉得一天下来,上班好像没有那么疲劳了。 也不知道陆之璞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宋清和搂着他的腰把人往房间里带时,陆之璞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到了床边准备把人放到床上时,刚一松手,陆之璞就把他一起带到了床上。 “璞总,”宋清和半边身子被陆之璞压在身下,“我去给您冲点蜂蜜水。” 陆之璞压着他不让他动,稍稍支起一点身子,通红的眼睛盯着宋清和的唇。 上次亲吻宋清和的唇,还是过年趁着他喝醉的时候,陆之璞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卑劣,明知道宋清和喝多了断片,可自己又总是期待他喝醉后乖顺可爱的样子。 现在自己喝多了,面对宋清和,他却什么都不敢做。 “清和,”陆之璞的喉结上下一动,“你是不是怪我?” 两人离得太近了,宋清和看着陆之璞发红的眼眶,他不知道陆之璞为什么要问这个,毕竟那天无论他说什么,陆之璞都坚持要他从磐石控股离职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宋清和别过脸,“璞总,如果您酒醒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陆之璞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翻了个身,松开了宋清和。 宋清和起来后,看着陆之璞用小臂挡着眼睛,蹲了下来给他脱了鞋,又帮他把外套脱了,拉过被子小心地盖在他的身上。 之前在陆之璞家给他做饭,宋清和买过蜂蜜,去厨房准备冲蜂蜜水时,宋清和注意到家里的绿植都一副蔫蔫的样子,走上前摸了其中的一盆,表层土都干了。 按理说不应该,陆之璞家每周都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哪怕他自己不浇水,阿姨看到了也应该会浇水。 宋清和在厨房翻出浇水壶,接水时看了一眼调料台,看样子陆之璞还是不怎么使用厨房,那些东西,宋清和上次离开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给家里的绿植都加了一遍水后,宋清和冲了一杯蜂蜜水送进了房间。 陆之璞以为宋清和走了,把脸埋在枕头里,以往无论如何都觉得流泪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此时从眼眶快速滑落的泪滴进了枕头里,就连陆之璞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听到宋清和的声音,陆之璞顿时收住了。 “璞总,我给您冲了一杯蜂蜜水,您要是晚上觉得嗓子不舒服可以喝。”宋清和蹲在床边,重新给陆之璞拉了下被子,“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陆之璞看着他,“我现在嗓子不舒服。” 宋清和没办法,只得端起蜂蜜水送到他的唇边,喂他喝了两口,“对了,家里的绿植,还是要提醒阿姨浇水,我刚刚看了,土都快干了,那些绿植很贵的,要是死了就可惜了。” 陆之璞“嗯”了一声。 宋清和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我就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 陆之璞看着他,“你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 宋清和说:“6月4日。” 陆之璞问:“还邀请我去吗?” 宋清和沉默了,一如那天他哭着问陆之璞,能不能不要让他离开磐石控股时,陆之璞也选择了沉默。 回家的路上,宋清和打开了车窗,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他还是不太习惯抽烟,买了一包和陆之璞的同款香烟,除了买的当天抽了一根,再就是今天。 天气越来越暖,宋清和越来越觉得遗憾。 宋清和得知陆之琢喜欢男人的时候格外惊讶,对陆之琢丝毫不避讳的态度更是诧异,他看到陆之琢把他喜欢的男孩子的照片大大方方地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是个眉眼很清秀的男孩子,看上去年纪和宋清和差不多大。 宋清和送文件给陆之琢签字时,看着他桌面上的照片,心底羡慕得不行,想着既然是一家人,那有没有可能基因一样,陆之璞也喜欢男人呢? 喜欢男人估计也不喜欢自己这种类型,不然怎么会让自己从磐石控股离职。 坐在工位上趁着忙完所有手头工作发的间隙,突然一只手伸到自己的面前,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宋清和抬起头,就看到王恪顶着那张招人的脸站在自己的面前,“你怎么来这里了?”他回过神来,“怎么哪里都有你?” 王恪一脸伤心,“这话说的,你有多嫌弃我?” 宋清和托着自己的下巴,“那也没有。” 王恪在他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别难过啦,我去磐石没看到你,问了才知道阿璞哥把你介绍到蓝鲸来了,可能是陆之琢刚回国,身边需要一个能干的人帮他,他俩是亲兄弟,肯定要互相帮衬的。你换个角度想一想,阿璞哥其实还是很看重你的,否则我问他要你好几次,他都舍不得,还是嫌我的庙太小咯。” 宋清和捂着耳朵,“不听,你压根就不了解他。” 陆之琢也是王恪公司的股东之一,今天来公司找陆之琢汇报公司的一些重要项目进展,以及资金情况。 王恪拉着宋清和的胳膊,“走,我请你喝奶茶,我记得你最喜欢喝奶茶了,这失恋的时候啊,喝点甜再好不过了。” 都没恋上算什么失恋? 宋清和跟着他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选了宋清和喜欢的奶茶店,王恪问什么口味的奶茶好喝,宋清和给他推荐了海盐芝士。 又听宋清和说自己快要毕业了,刚好最近宋清和用的手机品牌出了最新款,王恪带着他进了商场的专卖店,买了最新款的送给他当毕业礼物。 宋清和嘬着奶茶警惕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嘛?” 王恪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你处理佳能能源员工安置的问题帮了大忙,我想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还有就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试着和我约会?我保证让你爱上我。” “不要。”宋清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有些惆怅地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也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陆之璞呢?” 王恪:“……” 晚些时候,陆之璞打开朋友圈瞄了一眼,想要看看宋清和有没有发朋友圈,每天例行检查朋友圈成了他的日常,打开朋友圈的第一眼就看到王恪发的朋友圈,文案是:零零后小朋友推荐的奶茶就是好喝。 配图是宋清和常喝的那家奶茶店的海盐芝士。 宋清和给他点了赞,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谢谢恪总送的新手机。】 王恪回复:【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陆之璞连忙打开他和宋清和的位置共享,应该是换了新手机,位置共享没有了。 陆之璞当即就给王恪打了一个电话,王恪接了后,陆之璞问:“你最近手头项目多吗?” 王恪说:“刚结束两个,还有几个在收尾了,一些新项目还在等开工通知。” 陆之璞说:“我这边有个项目准备让你去沟通,在沪城,项目体量将近2个亿,要拿下的话,你估计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第65章 “可以啊。”王恪一听就来劲了,“政企合作的吗?” “校企合作的。”陆之璞看着桌面上的项目策划书,是在沪城打造智慧校园的项目,要打通的关系不少,利润也不低,拿到手时,陆之璞还在想着让哪家公司接手合适,外地项目做起来不像本地那样有人脉和资源解决一些问题,估计酒局也不会少,“我把项目策划书发给你,那边的对接人我知会一声,到时候你直接过去就行,有问题跟我打电话就可以。” 王恪也没多想,“好,谢谢阿璞哥。” 等王恪过去后,因着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刚去需要和当地一些相关人员搞好关系,几乎天天要参加酒局,不仅要熬夜和技术人员一起编写技术方案以及ppt,还要跟着一些领导到各个学校考察,差点没把自己累死。 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时,陆之璞特意叮嘱,绿植不用浇水。 所以当宋清和坐在陆之璞的副驾驶时,忍不住说:“要不我给阿姨留个便签吧。” 陆之璞胡说八道起来,“之前家里买过绿植,被阿姨浇水浇过头死了。” 宋清和:“……” 陆之璞又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是宋清和用的手机品牌前两天刚发布的ultra款,陆之璞说:“合作商送的,我用不上,想起来你用的是这个牌子的。” 宋清和晃了下自己手上的手机,“前不久恪总刚送了新手机给我,我也用不上,璞总送给其他人吧。” 陆之璞说:“他送的不好。” 醉酒后的第二天,陆之璞开车准备去公司,习惯性地看出风口位置时,发现那两个挂件不见了,他猜想,应该是宋清和摘走了,他大概是真的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了。 第55章 毕业礼 赶在6月4日之前,陆之璞让人把一块300多万的手表交给陆之琢,让他转交给宋清和,说是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陆之琢问:“为什么不亲自送到他手上?” 陆之璞在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最后说:“我怕他拒绝。” 爱果然会让人变成胆小鬼,哪怕是恶名在外的陆之璞也不例外。 宋清和看着陆之琢办公桌面上的手表,听到陆之琢说这是陆之璞给他的毕业礼物后,宋清和没有显得很开心,只是说:“劳烦琢总帮我转达,谢谢璞总的好意,礼物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和璞总没有关系了,这礼物不能收。” 陆之琢原话不动地告诉陆之璞后,陆之璞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等到手表送回到办公桌上时,陆之璞抽着烟脑海里反复想象宋清和在说那些话的语气。 赵谨给他面了几个男助理,资料和照片给到陆之璞的手上时,陆之璞就想起宋清和第一天来面试时的青涩模样,再看那些照片和资料,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宋清和跟着自己时,陆之璞觉得他工作能力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有些冲动莽撞,现在他去了陆之琢身边,看上去的确沉稳内敛了一些,可陆之璞又觉得差了很多意思。 赵谨一时间也不知道给陆之璞招什么样的助理,平心而论,他的确再也没有面到像宋清和那样让人觉得说话都很舒服的男孩子,很多事赵谨只得再次接起来,在陆之璞的面前更是不敢多提宋清和,他观察入微,发现只要稍稍提到宋清和的名字,陆之璞都会露出几分不愉。 毕业这天,宋清和被选为这届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致辞,不止宋怀仁和阚清出席了他的毕业典礼,就连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赶来参加,作为家里的独苗,他人生的很多重大时刻,全家人都会参与其中为他庆祝,从开口说第一句话到站起来走第一步路,现在是毕业步入社会,都被清晰地记录在宋怀仁的镜头下。 宋清和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镁光灯落在他的身上,他怀着期待扫了台下一眼,座席位越往后光线越暗,他知道他的家人坐在哪里,目光扫过去,就是6张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脸,宋清和冲他们微微一笑。 他想邀请陆之璞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是因为他不仅喜欢陆之璞,想要陆之璞参与他人生的一些重要时刻,更是因为他刚入职场,陆之璞就教会了他很多,是领导也更像是老师和朋友。 “……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是科技迅速发展并且带来社会巨变的年代……”致辞大概3分钟,宋清和始终面对微笑,没能看到陆之璞,他觉得很是遗憾,“……前路不畏,漫漫其修,无论时代发展得如何迅猛,爱自始至终都是人类永恒的真谛……” 陆之璞来得比较晚,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找了一个灯光昏暗的角落落座,等到宋清和上台时,陆之璞看着他那张清秀漂亮的脸,眼眶有些酸涩发胀,一段时间不见,陆之璞想他想得不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清和的身上,这人长得漂亮,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件学士服罩在他的身上,也显得出类拔萃,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净清爽。 宋清和的声音温润好听,通过音响传递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陆之璞觉得,哪怕是万年的冰山,也能在此刻消融。 等到宋清和致辞结束,陆之璞准备上去送花时,忽然看到前排的宋怀仁和阚清,还有四个老人都站起身热烈地为宋清和鼓掌,陆之璞顿感萎靡,他看着宋怀仁举着摄录一体机正在给宋清和录像,陆之璞笃定,那里面估计有不少宋清和成长的记录。 握着向日葵的手紧了紧,脚步却始终没能上前。 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的学生,陆之璞落后宋清和他们一段距离,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一直到花坛附近,陆之璞看着被家人和同学簇拥着的宋清和,20出头的年纪,笑得唇红齿白,就连夏日的日光都好像对他格外偏爱,照在他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光。 不知道被阚清和宋怀仁要求摆了多少个姿势,宋清和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拍了一堆照片,又和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拍了不少,毕业也意味着分别,大家都要奔赴东南西北,以后再见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在对未来充满憧憬中又夹杂着几分别离的伤感。 闹腾了许久,恍惚间,宋清和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却又不知道那道目光从何而来。 陆之璞站在花坛远处的紫藤萝凉亭下,临近中午的日光将流苏般的紫藤萝炙烤得香味熏人,无风,垂在陆之璞眼前的紫藤萝花束却动了动。 陆之璞喊了一个路过的女同学,“同学,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女同学看了陆之璞一眼,看样子不像是学校里的,有可能是问路的,“可以啊。” 陆之璞把手里捧着的一束向日葵递给她,指着远处的宋清和说:“能麻烦你帮我把这束花送给那个男孩子吗?” 女同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好,要带什么话吗?需要告诉他你的名字吗?” 陆之璞想了想,说:“不用了,就帮我对他说一句‘毕业快乐’。”他又浑身翻了下,最后解下手腕上价值几百万的手表,“我身上没有其他东西,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报酬。” 女同学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她也识别不出来手表的好坏,更不知道这个手表价值多少钱,只是跑腿送个花而已,就收人家一块表,显然就不是他们热心肠的大学生能干出来的事,“不用不用,这么点小事,不用客气的。” 陆之璞看着那个女同学小跑过去后,转身就离开了凉亭,他怕宋清和猜出来是自己送的,会和手表一样被退回来,离开时,肩膀擦过几串紫藤萝。 宋清和接到花后,那个女同学回过头指了下凉亭,“刚刚还在那里站着的,是个很高大帅气的男人,他让我跟你说一句‘毕业快乐’。” 宋清和顺着她的手指望向凉亭,空荡荡的凉亭此时哪里还有人,只有几串被日光炙烤得发蔫的紫藤萝,也不知道是被人肩膀拨动还是被风吹过,轻轻晃动着。 宋怀仁看着他怀里的向日葵,又看到宋清和脸上一扫而过的失落,大概猜出来这花是谁送的了。 那束向日葵被阚清带回去后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每天早上吃早饭时都能看到,虽然精心养护,但还是因为夏季天气过于炎热,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黄色的花瓣掉落几片,一直到掉得只剩下零星的几片后,阚清才把它们全部扔了。 至此,宋清和好像真的毕业了,连同对陆之璞的暗恋,好像也到此结束了。 虽然知道陆之璞赶来参加了自己的毕业典礼,可送花都是借他人之手,宋清和猜不透陆之璞在想什么,跟在他身边几个月,他也不曾猜透过陆之璞的心思。 宋清和有几分恼也有些难过,大抵还是因为陆之璞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自己,无非就是相处几个月,又受过伤,念着几分好心里有些愧疚罢了。 毕业后没多久,蒋老师作为学校代表趁着暑假期间来江城参加教育座谈会,连着几天的座谈会结束后,她主动约了宋清和,说是想回去之前见个面,顺便让宋清和带着她在江城转一转。 第66章 这周本该和陆之璞约好去他家给绿植浇水的,宋清和只得临时给陆之璞打电话,“璞总,今天下班不能去您家了。” 陆之璞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蓝鲸资本的楼下,“为什么?” 宋清和说:“蒋老师来江城了,她说想我带她逛一逛,晚上要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蒋老师是谁?”陆之璞在脑海里反复搜索了一番,也没能想起这个人。 “就是云锡希望小学的那位女老师。”宋清和又强调了一遍,“当时我还跟璞总说过来着,很优秀的一个姐姐。” 陆之璞这才从稀薄的记忆中想起一个模糊的人像,可吃饭看电影这种事不是只有情侣会去做的吗? 陆之璞说:“我已经到你们公司楼下了,我也没有吃饭,一起去吧。” “嗯?”宋清和愣了下,“您确定吗?” 在火锅店里,宋清和很贴心地点的鸳鸯锅,他和蒋老师两人吃辣锅吃得额头冒汗,嘴唇都红彤彤的,两人年纪相仿,聊起来没有任何代沟,网络热梗也都接得来,陆之璞看着碗里宋清和给自己夹的牛肉,怎么都没有胃口,两人说的话,他也一句都插不进去,只能干坐着。 他们聊起学校的那些孩子,宋清和笑得眼睛都弯了,这让陆之璞不免觉得,宋清和大概是喜欢女孩子的,当然,也喜欢小孩子,他从那么健康温馨的家庭出来,怎么可能不想着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呢? 第56章 白菜猪肉馅 聊到一半,宋清和想起来陆之璞还坐在自己的旁边,他不爱吃重口的,但蒋老师今天是客人,又提前说好了想吃火锅,自然要先迁就着她,宋清和扭过脸看了一眼陆之璞,见他低头反复夹着自己碗里的毛肚,怎么都没有放入口中。 宋清和连忙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又烫了一块牛肉送到陆之璞的碗里,陆之璞这才夹起来吃了进去。 吃完饭,陆之璞已经起身去买了单,宋清和立马就把钱转给了他,说:“今天我请客。” 陆之璞把钱退了回来。 开车去电影院的路上,宋清和还在和蒋老师热聊,车厢内都是火锅味,陆之璞时不时打量两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宋清和,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自己面前话少了,他只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了。 陆之璞吃味,可又无从说。 电影是一部文艺爱情片,陆之璞知道,不是宋清和喜欢的类型,大概是迁就蒋老师的喜好来看的,三人坐在一起,宋清和坐在两人中间哈欠连连。 在火锅店等宋清和时,蒋老师拿出镜子反复看了下自己的妆容,她平时化妆少,也胜在年轻,稍稍扑点粉,也能有个好气色。 宋清和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蒋老师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希望小学的资助人陆之璞,也是宋清和的领导。 陡然多出来一个人,把蒋老师事先准备的腹稿都压了下去。 本以为陆之璞吃完饭就会回去,没想到跟着一起来了电影院,看电影时也不太能聊天,蒋老师想要说的话更没有机会说了。 陆之璞就没进过电影院,陆宅有影视厅,自己的住处也有影视厅,再加上今天本来也不是来看电影的。 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借道上洗手间,陆之璞和宋清和两人腿长,都朝侧边挪了下,两人膝盖碰到一起后,陆之璞就没有收回去了。 宋清和也没有。 因为他几乎看得都快要睡着了。 陆之璞看着他歪靠在座椅靠背上的脑袋,肩膀朝他那边凑了凑,抬手把他的脑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蒋老师扭过头时,就见宋清和靠在陆之璞的肩膀上睡得正香,而陆之璞一只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两人今晚拢共也就说了两句话,就是进火锅店后打招呼,此时目光对上后,陆之璞随口小声问了一句:“蒋老师什么时候回云锡?” 蒋老师语气有些客气地回答:“周天回来,准备明天再和清和一起逛下江城。” 闻言,陆之璞松了下领带。 荧幕的光线时明时暗,映着宋清和玉一般的脸,陆之璞稍稍垂眸,就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身上隐约还是可以闻到淡淡的橙花香味,闻着让人安心。 电影快要结束时,厅内开始有了噪杂的声音,宋清和的脸在陆之璞的肩膀上蹭了几下,灯光亮起的那瞬间,陆之璞抬手给宋清和挡了下眼睛,宋清和睁开惺忪的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陆之璞肩膀上睡着了。 陆之璞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下口水。” 宋清和弹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压到腮帮子,流了一些口水在陆之璞的深灰色衬衣上,灯光亮起来后,痕迹格外扎眼。 “不好意思。”宋清和接过帕子擦了下自己的嘴角,又连忙去擦陆之璞的衬衣,“我赔给璞总。” 陆之璞没说话。 当了一晚上的司机,把蒋老师送到下榻的酒店后,陆之璞准备开车送宋清和回家,宋清和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不麻烦璞总送了。” 陆之璞二话没说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他推了进去。 路上,宋清和又不说话了。 陆之璞只得自己找话和他聊,“最近在忙什么?” “帮琢总找房子。” “找房子做什么?” 说起八卦,宋清和来了劲,“我也不清楚,琢总放着大别墅不住,让我去一处老旧小区给他租个房子,找了好久才找到他满意的。” 陆之璞大概猜出来了,应该是为了追人。 聊了两句,又陷入尴尬之中,夏日多晴夜,月光澄明,照得人心虚。 陆之璞把宋清和送到他家楼下,宋清和双手抓着安全带,低垂着脑袋,突然问:“璞总,我毕业那天,您来了对吗?” 陆之璞没有回答。 宋清和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紧得发白,“为什么不把花亲自送给我?” 这个问题,陆之璞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没有办法像在陆之琢面前那样,直截了当地说,自己害怕他拒绝。 向自己示好的人实在太多,陆之璞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非宋清和不可。 可这个人又偏偏是最不适合自己的那个,他更没有办法直接在他面前示弱。 见陆之璞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宋清和立马解开了安全带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说给我买衣服的。”陆之璞突然说:“过年扔掉的衣服,还有今天这件,什么时候去买?” 宋清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肩膀上的口水印已经干了,“璞总买好后,把账单发给我吧,沾璞总的光,能进蓝鲸资本工作,琢总给我开的工资也不低,璞总可以挑贵的,我买得起,您家里的绿植,我会定期去浇水,璞总也不用特意来接我,璞总对我的照顾我会记在心里,能为璞总做的,我肯定也会尽心。” 刻意疏离的语气像刀子扎进了陆之璞的心口,之前那个动不动在自己面前撒娇的小孩子不见了。 宋清和周末陪着蒋老师在江城转了一圈,周天下午送她去车站后,蒋老师突然问:“清和,你喜欢陆总对吗?” “???”宋清和愣了下,他想着自己跟着陆之璞这么久,陆之璞都没看出来,蒋老师怎么就看出来了,不过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嗯。” 蒋老师笑了起来,“其实在希望小学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一些,你对陆总很是照顾,甚至有些超过了下属对领导的照顾,我本来还想着……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宋清和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男人。” 蒋老师安慰他说:“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没有关系的,只因为是个人才喜欢,我看陆总对你也很上心,其实你大可直接告诉他的,你人这么好,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宋清和目送着蒋老师进站后,反复回味她刚刚说的那番话,手机突然收到了提醒,是蒋老师发来的微信:【果然,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后,还是没有办法当面对你说喜欢,如果喜欢的话就去追吧,清和,你真的特别好,说不定陆总也会喜欢你的,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但还是真的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宋清和看得眼睛一热,敲了几行字,最后直接给蒋老师打了一个电话,“蒋老师,谢谢你的喜欢,能被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喜欢是我的荣幸,你也特别好,特别优秀,也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特别喜欢你的人。” 蒋老师在那边笑出了声,“清和,你真可爱,我要是陆总,肯定会喜欢你的。” 6月23日,宋清和生日这天,陆之璞又让人送了一辆纽博格林绿的法拉利跑车到蓝鲸资本楼下,但依然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晚些时候,陆之璞看到宋清和发了朋友圈,戴着生日帽,被家人簇拥在中间,蛋糕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第67章 陆之璞连点赞都不敢。 磐石控股今年的考核方式做了修改后,陆之璞的工作量又多了起来,赵谨没招到合适的助理,陆之璞也不要他陪着加班,自己独自一人经常在公司待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可能都是凌晨两三点了。 一直忙到除夕,今年年夜饭,餐桌上少了明灵芝,蔺如兰显然开心不少,甚至还和其他叔婶多聊了几句。 陆之璞没有什么胃口,自从上次和宋清和分开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得可怜,有时候自己人还在公司,宋清和就已经给他发消息说绿植已经浇过水了。 陆之璞到家时,摸着绿植表层有些湿的土壤,开始整晚失眠。 江城真的很大,如果陆之璞不刻意去蓝鲸资本的话,他和宋清和很难见上一面。 吃完年夜饭,应付了一下家里的长辈,陆之璞就开始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总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把提前准备好的连号现金红包放进大衣口袋里,上了车直奔宋清和的家。 好像只有那里,才能让自己的心有所归依。 今年除夕夜下了雪,一路驱车赶到宋清和家楼下,坐在车内拿出手机翻出宋清和的手机号,犹豫了许久,又抽了两只烟,直到车前窗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陆之璞才拨通了宋清和的手机号,宋清和在那边“喂”了两声,陆之璞没发出声音。 直到宋清和问:“璞总,您吃饭了吗?我们今天刚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吃吗?我可以给您送过去。” 陆之璞才说:“我在你家楼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陆之璞看到宋清和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从小区大门里跑出来,陆之璞赶紧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宋清和猫着身子上了车,从保温袋里拿出保温食盒,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饺子,宋清和捧在手里,笑着说:“刚下锅煮的,很好吃,璞总吃了暖暖身子。” 陆之璞看着他的脸,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接过食盒,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送到口中,顿时胃口大开,空虚的胃很快就被填满,十几个饺子,他吃得一干二净,宋清和坐在副驾驶上喋喋不休地说起今年的春晚节目,“一点都不好看,感觉就像是为了搞笑而搞笑,越来越没意思了,还不如打游戏呢。” 宋清和知道,陆之璞大概是心情不好,否则也不会今天跑来找自己,人前他是磐石控股的老板,可背后只怕是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或许也就只能找宋清和说说话,因为宋清和对他造成不了丝毫影响。 想到这,宋清和既心酸又心疼。 今年陆之璞生日,自己按下给他发消息的冲动,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这样没有边界感地去介入陆之璞的生活了,却还是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只不过,没有送出去。 就像陆之璞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陆之璞为什么要送,所以宋清和不愿意收。 陆之璞吃完饺子后,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压岁钱。” 宋清和不肯接,“不用,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压岁钱了。” “没结婚都可以收。”陆之璞把红包塞到他的手上,“就当是你请我吃了饺子。” “这个饺子没那么值钱。”宋清和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再说,我也没有给璞总准备。” “饺子值钱。”陆之璞甚至还想说,如果宋清和愿意接受的话,他可以给的不止这么一点。 陆之璞本想伸手揉下他的脑袋,却在听到阚清给宋清和打电话的声音后,收回了手。 宋清和拿着保温袋下了车,他身上穿的是陆之璞去年除夕在他家穿过的那套睡衣,穿在他的身上很可爱,“璞总,今天除夕,您也早点回家。” 他舔了下唇,“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陆之璞“嗯”了一声,“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回家的路上,陆之璞想,算了,就这样吧,只要能偶尔见到宋清和一面,看到他好就好了。 第二年除夕,陆之璞吃了年夜饭应付了下家里的长辈,依然往宋清和家里赶,只是给他打电话后,才知道陆之琢为了追人把他安排到外地出差了。 没能吃到去年那样的饺子,准备好的红包也没能送出去,陆之璞觉得很遗憾,直到挂了电话后,宋清和给自己发消息:【等我回来请璞总吃饭,我给璞总带了礼物。】 第57章 护身符 等宋请和从外地回来后,陆之璞第一时间就约了他吃饭,虽然和宋清和说过很多次,他要是想吃兰桂轩,可以报他的手机号直接点,但宋清和一次都没点过。 一顿饭,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宋清和的手机就响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丝毫听不见电话里的人在对宋清和说些什么,只听到宋清和礼貌地说:“阿姨,我不着急的,真的……别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挂了电话后,宋清和长吁一口气,陆之璞给他夹了菜,“怎么了?” 宋清和虎着脸说:“琢总过年让我带两个阿姨去旅游, 现在阿姨就一直给我介绍对象。”他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说:“有个阿姨就是琢总喜欢的对象的妈妈。” 陆之璞听着他八卦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样的事还要安排你去?” “因为是对方的妈妈,所以比较重视,怕安排其他人照顾不好吧。”宋清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是不是也说明,我很靠谱?” 陆之璞会心一笑,“嗯。” “对了,”吃了两口生鱼片,宋清和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身子挪到陆之璞的面前,“我给璞总带了礼物,是跟阿姨她们一起在寺庙里求的,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 他把盒子打开后,一枚黑绳子系着的金貔貅就躺在里面,和他脖子上挂着的别无二致,“之前说给璞总买衣服,璞总也没跟我说,这个就当是赔给璞总的,璞总身边的麻烦事多,希望璞总把这个戴在身上,能少些烦心事,睡个安稳觉。” 陆之璞摸着那个金貔貅,“你能帮我戴上吗?” “我还以为璞总会嫌土的。”宋清和眼睛一亮,“我现在就给璞总戴上。” 他走到陆之璞的身后,把金貔貅戴在陆之璞的脖子上,又把结扣扣好,这是他在云滇那边陪着阿姨旅游时,跟着她们一起在寺庙求的,跪在佛像前祈福时,他第一次生出了虔诚之心,希望神佛保佑,能够让陆之璞天天开心,睡个好觉。 本以为陆之璞会嫌俗气,哪怕收下后也不会佩戴,没想到陆之璞竟然戴上了。 宋清和私心地想着,这样,陆之璞身上就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无论如何,也算是一种念想。 至于暗恋这件事,慢慢地,等自己再长大一些,说不定就能放下了吧。 这两年,磐石控股强势进军国内的蓝海领域,国内多家头部人工智能企业都有磐石控股的注资,因着国内房地产经济下滑,陆之璞趁机向投资国外房地产项目,又和国内的方舟旅游大力开发旅游项目,国内国外双线发展,拓展磐石控股的投资生态圈。 磐石控股的估价一路高升稳居不下,哪怕中途受到磐石控股私生子陆之琢公开出柜风波的影响,陆之璞也在一个星期内就让股价回升。 凭借着稳扎稳打的投资方略,以及近乎无情的离场态度,让陆之璞这几年在国内投资圈饱受诟病的同时,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凭借个人净资产挤入了国内富豪榜前三。 有消息传出,磐石控股近期准备和国内最大的物流运输公司万里捷在江城建立亚太最大的物流枢纽,通过集群模式促成物流规模化,在满足国内物流高效配送的同时,还能提供便捷的海外大宗货物贸易运输。 项目筹备有两年之久,期间光是可行性调研就做了一年多,项目小组成员经常飞往海外,进行海外运输路线的最优定制。 有财经新闻预测,要是这个项目成功落地,磐石控股的股价估计还要迎来暴涨,而陆之璞很有可能登顶国内富豪榜榜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首富。 宋清和这两年和陆之璞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可要知道他的消息也不难,随便在百度百科搜索,都能看到他的最新动态。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王恪偶尔来蓝鲸资本和陆之琢见面,进了宋清和的办公室,忍不住咂舌,“啧啧,年纪轻轻的,就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 宋清和正在喝阚清给他弄来的中药,苦得难以下咽,只是这两年因着工作忙——也或许因为其它原因,宋清和总是有些睡不好,偶尔看上去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已经退休的阚清没事就开始研究养生,说是从中医那里弄来的偏方,喝了能让宋清和晚上睡个好觉。 王恪闻着中药味,又忍不住嘴碎起来,“哟,还喝起中药了?其实吧,同性恋这种事,喝中药也调理不好的。” 第68章 宋清和:“……” 王恪接着说:“你说你家琢总是同性恋,还公开出柜了,阿璞哥和他是兄弟,有没有可能基因上面有遗传,阿璞哥也喜欢男人呢?” 宋清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是gay眼看人,人人都gay。” 王恪一屁股坐在宋清和的办公桌上,“自从你不在阿璞哥身边后,他可是没日没夜地加班啊,秘书处也没招到人,估计珠玉在前,再想招到一个像你这么合适又漂亮的,估计就难咯。” 之前和陆之璞见面,宋清和还问过陆之璞,秘书处有没有招新人,陆之璞反问他愿不愿意回去,宋清和不愿意了。 他怕这两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会因为每天和陆之璞朝夕相处又控制不住了。 王恪接着说:“听说陆老爷子近来身子也不太好,阿璞哥每天忙完还要赶回家陪陆老爷子,你也知道他们家的,陆叔叔一年到头也不在国内几天,阿琢也不太和他们家来往,时不时还要去处理那些在外面胡作非为的私生子,唉,要我说,这豪门啊,也就是看上去光鲜,实则能把人累死。” 宋清和是靠着觉得陆之璞过得还不错来压抑自己对他的情愫的,可在听到王恪说陆之璞过得不好时,宋清和又生出了许多牵挂。 陆之琢最近在筹备结婚的事,也就是见过陆之琢的爱人原放后,宋清和才知道这两年多陆之琢又是要租房子,又是找厨师学做菜,就是为了把原放追到手,这追人的毅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最近来公司来得少,蓝鲸资本的不少工作都是宋清和在配合处理,有时候还要熬夜和a国总部那边做对接,宋清和虽然资历不深,可之前是陆之璞手把手带出来的,现在在蓝鲸资本,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年纪轻轻,已经是年薪百万。 这其中有陆之璞的情分在,可情分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接住又是一回事,他们兄弟又不都是全看情分的人。 和王恪聊了几句后,宋清和一整天,心里总是惦记,陆之璞什么都藏在心里,也从来不会在人前示弱,其实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和无力,可人前,他总是波澜不惊。 晚些时候,宋清和还是忍不住和陆之璞打了一个电话。 “清和。”电话那边,陆之璞的声音低沉发哑,应该熬夜抽烟抽得凶,有心事的时候,他抽烟就会比较频繁,“怎么了?” 宋清和想了想,最后说:“璞总,要一起吃个饭吗?好久没去兰桂轩了。” 陆之璞说:“好,我来接你。” 江城的深秋比较冷,陆之璞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外套扔在后座,袖子挽上去了一些,露出青筋凸起的半截小臂,宋清和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闻到了浓重的烟味。 衬衣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挂着貔貅的黑色丝线,宋清和看着陆之璞眼皮底下的青色,忍不住问:“璞总今天抽了很多烟?” 陆之璞把着方向盘,侧目看了他一眼,“今天会多,抽烟的人也多,沾了烟味,呛着了?” 宋清和摇摇头,“没有。” 两人见面能聊的话题也少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在沉默。 宋清和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聊下去了,扭过头看向车窗外,路边梧桐的叶子掉了满地,风一吹,挂在树上的枯叶簌簌飘落,打着旋,又被疾驰的车子扬起,最后飘向不知何处。 进了兰桂轩的包间,陆之璞让宋清和点菜,自己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通敲,看样子忙得不行。 菜上来后,陆之璞临时又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国外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a国总统刚换届,就开始对国内进行贸易制裁,国外很多项目的进展管理就更为苛刻,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是竹篮子打水。 挂了电话后,陆之璞露出一丝疲态,见宋清和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挤出一丝笑,“饿了吗?快吃吧。” 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看到陆之璞憔悴的神色,宋清和只觉得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璞总,最近是不是事很多?” 陆之璞“嗯”了一声,剥了一只黑虎虾放到他的碗里,“有点。” “是不是睡得也不太好?” 陆之璞一笑,“还行,你送我的护身符很有用。” 护身符根本就没有用,只不过是心理作用。 因着是和宋清和一起吃,陆之璞的胃口也好了一些,多吃了两口,最近实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爷爷快不行了,医生说可能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陆之璞给陆为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陆为民在电话那边不以为然地说:“这种话医生说过很多次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老头子身体硬朗着,甩耳光比谁都有劲。” 陆之璞无言以对。 每天忙完还要赶回陆宅伺候在爷爷的床前,爷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就拉着陆之璞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陆之璞对爷爷奶奶的感情,胜过对陆为民和蔺如兰。 看到爷爷日薄西山,陆之璞再薄情冷漠,心里也陡然像是缺了一大块。 当年奶奶去世时,同样如此。 吃完饭送宋清和到他家楼下,宋清和看着陆之璞通红的眼,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璞总,我听王恪说,您爷爷最近生病了……他老人家还好吗?” 陆之璞忽然俯身将宋清和搂进了怀里,把脸埋在宋清和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璞总……”宋清和刚想说话,接着,就感受到了滚烫的泪滴在自己的皮肉上。 很多个夜晚,陆之璞反复抚摸宋清和送给自己的那枚貔貅,寄希望于这样的护身符真的可以让自己心无旁骛地睡个安稳觉,可这么多年来,唯一睡得安稳的几次,都是和宋清和睡在一起。 宋清和才是自己的护身符。 可他不是宋清和的护身符。 他当然也想像陆之琢那样,当着家里人的面公开出柜,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可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可以不在乎陆为民和蔺如兰的感受,可他不能不在乎爷爷的感受,更不能让自己影响到磐石控股的声誉。 他其实很累。 但是找不到任何人说。 第58章 葬礼 自冬季开始后,爷爷的身子就不太行了,不是因为生病,而是那种生命看着流逝却无能为力,而这整个过程,都是陆之璞独自照顾在床榻前,他看着爷爷的身形越来越单薄,气息一日比一日弱,到后面开始意识模糊。 白天要忙工作,晚上回来,陆之璞会亲自给爷爷擦身子换衣服,幼时觉得苍劲如同松柏的爷爷,现在抱着起身时,身形反而更像幼时的自己。 大部分时候已经是不清醒了,偶尔清醒时,他就拉着陆之璞絮絮叨叨地说几句话,他说,我要去找你奶奶了。 可是我好怕见到她。 我怕她怪我。 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流出泪来。 爷爷攥着陆之璞的手都在发抖,“我们本该还有个女儿的,你说你奶奶会带着她一起等我吗?我不敢见到她们,是我,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女儿,是我对不起你奶奶……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后面的话爷爷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只是像新生的婴儿那般,张着嘴啼哭不已。 陆之璞握着他枯槁的手,“爷爷,奶奶她……”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奶奶生前的确没有说过一句埋怨爷爷的话,可那些受到的伤害和冷落,又怎么可能让人不怨? 听着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陆之璞跪在床边将额头抵在爷爷的手背上,他忍不住哭着说:“爷爷,我爱上了一个人……是个男孩子……我也想把他带回家……” 他话还没说完,爷爷的手就从他的掌心滑了下去,陆之璞抬头时,爷爷的眼睛已经阖上了,眼角还挂着泪。 陆之璞将脸埋在爷爷的手掌心,感受着他身体的余温慢慢褪去,喉间发出呜咽声,眼泪淌了爷爷整个掌心。 陆老爷子的遗容整理好了后,陆为民才匆忙赶回家,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几分悲痛,“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握着陆老爷子僵硬的手,痛哭了好一阵子。 陆之璞和蔺如兰穿着黑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旁人也不敢上前去搀扶,哭过后,陆为民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走到陆之璞的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丧事好好操办,让你那些兄弟都回来送你爷爷最后一程,亲友你和你妈妈接待好。” 蔺如兰双手抱在胸前,“你又何必特意回来哭一场?干脆等到出殡那日再回来。” 陆为民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想离婚,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不许他离婚的两个人都去世了,陆为民觉得自己被老子压了一辈子,终于可以出头了,他实在不喜欢蔺如兰端着,本来就没有想过要结婚,硬是被逼着娶了一尊菩萨回来。 好在,她给陆家生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继承人。 蔺如兰勾了勾唇,“我什么要离婚?” 第69章 最能挑衅她的明灵芝进了监狱,陆老爷子也去世了,现在陆之璞是陆家名副其实的当家人,她好不容易等到这天,怎么可能选择离婚。 她笑着说:“陆为民,我们两人,这辈子就这样纠缠下去吧。” 陆之璞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只觉得窒息。 丧仪在殡仪馆举行,陆之璞让陆为民在外面的几个私生子都赶过来,爷爷生前虽然没有把这些私生子都一同养在陆宅,可也是承认了他们的血脉,耳提面命地告诉陆之璞,这些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手足,哪怕不成器,也要当作弟弟看顾。 爷爷发迹后,把陆家所有人都庇护得很好,轮到陆之璞,许是受爷爷的影响,这样的观念也深刻心底。 哪怕混账如陆之璋,陆之璞也只是教训了几次,现在明灵芝进了监狱,陆之璋不再经营任何业务,陆之璞也就没有再怎么管他,只是不许他回国,反正明灵芝给他敛的财也够他生活许久,管他是吸毒还是胡作非为,死了大不了找个人去给他收尸。 陆之琢最近准备去国外结婚,陆之璞还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因着爷爷突然去世,行程就耽搁了,当时看到陆之琢求婚成功的朋友圈,说不羡慕是假的,陆之琢还劝自己,尽早开口。 之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陆之璞想,就让宋清和去过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如果参与宋清和的人生,只会给他带来动荡和委屈。 至于自己呢? 陆之璞不知道。 礼堂里人来人往,今天出殡,爷爷生前的好友,还有那些亲戚都前来吊唁,陆为民疲于应付这些事,坐在角落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操办丧仪这两天,有的亲戚陆之璞不确定是否要告知,打电话给陆为民时,电话那边,都是女人嬉笑的背景音。 陆之璞时不时要应付一下前来祭拜的宾客,和他们寒暄几句,一整天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许久。 陆之璞没想到,陆之琢竟然会把他的男朋友带来,那男孩子他见过,长得很不错,当时还没追到手就迫不及待地要在陆家人面前给那男孩子名分,把爷爷气得不轻。 礼堂里顿时响起了议论声,陆为民大概觉得有些挂不住脸,走上前刚准备教训陆之琢,就被那男孩子抓住了手腕,陆之璞远远地看着那男孩子把陆之琢护在身后,温柔的脸露出几分凶。 陆之琢站在他的身后,露出一副痴汉神态。 难怪处心积虑也要把人追到手。 见陆为民有些下不来台,陆之璞走上前给他解了围,领着陆之琢和他男朋友上前上了香。 陆之琢上过香后,陆之璞问:“结了婚后有什么打算?” 陆之琢说:“放放不愿意去国外,我打算蜜月结束后,去a国那边沟通一下切割的问题,到时候专注亚太这边的投资生态圈。” 陆之璞“嗯”了一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之琢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陆之璞说:“宋清和来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他。” 陆之璞抬头,就看到穿着黑衣大衣站在门口的宋清和。 自上次送他回家,两人又是十来天没见面。 外面雨幕连珠,周遭一切声音彷佛都听不见了,陆之璞看到宋清和的那一刻,鼻腔一阵酸涩。 陆之璞大步朝宋清和走了过去,两人目光对上时,宋清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下巴没来得及修理冒出头的青色胡渣,以往人前矜贵不可言,此时看上去却是疲惫不堪。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陆之璞继续往外走,宋清和默契地跟上去,回廊下面积了水,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声响,夹杂着雨声,却清晰无比,频率相同,无非一个重一个轻。 宋清和看着陆之璞明显有些颓然的背影,心疼得不行,他瘦了,也憔悴了 一直走到拐角处,陆之璞才停下脚步,宋清和看着他的肩膀,“璞总……” 陆之璞转身就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宋清和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抬手抚着他的宽阔的后背,“璞总……” 紧接着,宋清和在陆之璞的怀里睁大了眼睛,和那晚在车上一样,滚烫的泪灼着宋清和脖颈的皮肤,但那晚,也紧紧如此。 可此时,宋清和明显能感受到陆之璞轻颤的身子,还有想要克制的哽咽声。 那晚分开时,宋清和看着陆之璞发红的眼眶,当时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现在,同样如此。 他能感受到陆之璞圈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在收紧,宋清和的腰腹都被箍紧了,王恪说的对,豪门看着光鲜,实则生活在里面累得很,这几天陆之璞是怎么过来的,宋清和猜也猜得到,一边忙碌丧事,一边还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伤感。 但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就容易生病,就像自己青春期时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宋清和为此苦恼许久,晚上还经常失眠,犹豫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向自己的爸妈坦白,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怀仁和阚清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 但陆之璞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宋清和想要当这样的人,但陆之璞不要他。 明灵芝进监狱后,陆之璋没了依仗,在国外又被陆之璞的狗腿子秦见书派人盯着,他也老实了好一阵子,直到陆老爷子去世,陆之璞才放他回来,陆老爷子一死,陆之璋的心底就越发不踏实,之前陆之璞没对自己下死手,就是看在陆老爷子的份上,现在陆老爷子去世了,以陆之璞狠辣薄情的性子,自己之前又在他面前多次挑衅,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说不定哪天看自己不顺眼,就把自己扔进公海里喂鱼了。 陆之璋对陆老爷子也没什么感情,在礼堂找了个角落和国内的一些狐朋狗友聊天,目光时不时落在陆之璞的身上,想起自己被他送出国,时不时被揍一顿,恨得后槽牙都咬紧了,总归陆之璞容不下他,不如自己想个法子把他解决了。 但陆之璞这个人太过警惕了,这些年想对他下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陆之璋也不是没有试过,可哪一次不是被陆之璞发现一个个没落得好下场。 直到他看到出现在礼堂门口的宋清和,虽说两年多没见到了,可陆之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当时就是他害得自己被陆之璞教训了不说,还送进去关了几天,毒瘾发作时,他想要弄死宋清和的心都有了。 当时就觉得陆之璞看宋清和的眼神不清白,此时宋清和刚一出现,陆之璞那张死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波澜,陆之璋看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礼堂,他随即也跟了出去。 在外面走廊的拐角处,他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第59章 震动回想 宋清和一直陪着陆之璞送陆老爷子的骨灰到墓园,骨灰下葬时,宋清和撑着伞站在陆之璞的身侧,看着他绷紧的下颌,还有蹙深的眉头,轻声说了一句:“璞总,节哀。” 陆之璞侧脸看他时,注意到他黑色的大衣肩上滴了水珠,从他手上接过伞,又朝他那边倾了些。 爷爷去世后,陆之璞就更没有回陆宅的必要了,等到人散后,和宋清和独自在墓碑前站了许久,看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照片,陆之璞差点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一直到雨下大了,溅起来的雨雾都迷了眼睛,陆之璞才说:“我送你回去。” 宋清和说:“我送您。” 开的是宋清和的车,大学毕业后他就换了新车,是一辆一百多万的宝马,空间大,坐起来比他之前那辆车更舒适,再有就是偶尔开出去陪陆之琢商务宴饮,也不至于太掉陆之琢的身份。 陆之璞坐在副驾驶看着出风口上面挂着的两个小摆件,想起之前他在自己车上挂的、被自己摸得掉漆的两个小挂件,“你今天怎么会来?” 雨势大,雨刮刮个不停,宋清和开得也格外专注,没听清楚陆之璞的话,“璞总说什么?” 陆之璞又问了一遍,“你今天怎么会来?” 是陆之琢告诉宋清和陆老爷子今日出殡的,他虽然不知道陆之琢告诉自己用意,但想起那晚提到陆老爷子身体不好时,陆之璞靠在自己怀里强忍悲痛的样子,宋清和不免有些担心,可又不敢对陆之璞说实话,“我看过来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之璞听着外面的雨声,没有再说话了。 等到陆之璞的家,天都黑透了。 陆之璞的手搭在车门上,“上去坐坐吗?” 以前他总觉得陆之璞大部分时候都如午后静谧的海域,无波无澜,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可此时陆之璞眼中的脆弱,又让宋清和有些不忍直视。 他从来就不是投资界传言的“活阎王”,相反他有血有肉,对身边人极好,原则性很强,只不过身份赋予他的责任实在太多,就像是千斤石压在肩头。 “太晚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宋清和收回和陆之璞对视的目光,他怕自己上去后,和陆之璞独处太久,会让自己失控。 第70章 陆之璞眼底流露出几分失落,“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宋清和握着方向盘,不敢再看陆之璞,“好,璞总回去也早点休息。” 一直等到宋清和的车子开出去许久,陆之璞撑着伞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身。 陆老爷子去世后,云山寺的住持说要给他做场法事,就当是感念他和陆老夫人生前对云山寺的捐赠,蔺如兰让陆之璞陪她一同前去,顺便祈祈福。 坐在佛堂听着住持诵了许久的经,陆之璞的烟瘾犯了,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抽个烟,今日天气不错,午后冬日暖阳高照的,有不少来寺庙上香的人,陆之璞怕自己在寺庙这样清净之地堂而皇之抽烟影响不好,穿过几道门,走到佛堂后面一片空地才掏出烟。 这一块是厢房还有后厨,没什么人来。 陆之璞点了烟后,眯着眼睛看着空地上那棵菩提树,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树根虬结露出地面,树干粗大,估计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住。 “施主,麻烦让一下。”一个小和尚提着木桶从陆之璞身后过来。 陆之璞让开道后,看着穿着褐色僧袍的小和尚提着桶朝菩提树下一方古井走去,古井四周铺满了青石板,日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小和尚年纪不大,挽起袖子打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陆之璞看着他的身影,莫名地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直到看到小和尚打好了水,木桶离开水面溅起阵阵涟漪的那一刻,多年前认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点记忆在脑海里响如洪钟。 一时间,万籁俱寂,将陆之璞的记忆瞬间拉回到了几年前的在寺庙的一个夏日午后。 手中夹着的烟烧到手指时,陆之璞猛地回过神来,把烟在地面按熄后扔进垃圾桶,疾步朝佛堂走去,蔺如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夹着一串翡翠佛珠,陆之璞走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蔺如兰“嗯”了一声,又说:“开车慢点。” 一上车,陆之璞就给宋清和打了电话,铃声响了,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等开出去一段距离后,陆之璞又打了一个过去,这次是直接关机了。 陆之璞差点没注意到红绿灯,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方向盘。 这是不想接自己的电话吗? 不应该,哪怕当时刚要宋清和离开自己,他再生气也没有不接自己的电话过。 想要打开手机定位看下他的位置,可他的手机也早就换了,每当他用的手机品牌出了新款,他都会换。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说他应该在上班,陆之璞驱车直奔蓝鲸资本。 陆之璞每天要记的事太多,要应付的人也很多,对于那种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从来不会留心,好比去餐厅吃饭,哪怕服务员长得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几年前在寺庙偶遇宋清和,他同样没有太上心。 当时情况特殊一些,自己听不进去佛经出来走走,刚好遇到跌入井中的宋清和,陆之璞把人拉上来后,给他做了急救,看到宋清和眉清目秀的一张脸,陆之璞还想着,倒不像个和尚,反而更像是山中精怪幻化的人形。 等他醒来后,陆之璞帮着他打了几桶水,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陆之璞此时才想起来,为什么很早的时候就对宋清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很早就见过了,只是那个时候宋清和是个光头小和尚,所以哪怕后面天天和宋清和见面,陆之璞也没能把他和一个光头小和尚联想在一起。 所以宋清和来磐石控股工作,是为了自己吗?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自己他们之前见过? 车子停到蓝鲸资本楼下,陆之璞迫不及待上了电梯,他平时来蓝鲸资本的次数也不少,前台都认识他,见了喊了一声“璞总”。 陆之璞点了下头,直奔宋清和的办公室。 见办公室没人,又跑到前台问:“宋秘书今天没上班吗?” 前台说:“今早还没看到他进来,有可能今天出外勤了。” 陆之璞给陆之琢去了一个电话,陆之琢说:“他今天应该没外勤,我给他打个电话试下。” 过了会,陆之琢回电话说:“他手机关机了,你知道他家吗?” 陆之璞的眼皮跳了两下,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这样冒然前往宋清和的家,陆之璞觉得有些冒昧,可眼下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他要找宋清和问清楚,为什么要来自己的身边,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们其实早就见过。 以及,他要告诉宋清和,自己一直都很喜欢他。 赶到宋清和家门口,一向沉稳持重的陆之璞焦躁不安地按着门铃,直到听到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哪位?” 是宋清和的妈妈,虽然只见过一次,可阚清和宋怀仁让陆之璞记忆深刻。 陆之璞清了下嗓子,“阿姨,您好,我是宋清和的……同事,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想来看看他在不在家。” 阚清在猫眼里瞄了一眼,认出来此时站在门外的男人,是磐石控股的老板,宋清和的前领导。 当时宋清和从医院回来后告诉他们,自己从磐石控股离职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没说,只是那段时间消沉了许久,直到宋怀仁有一天晚上忍不住对阚清说,清和不是失业了,而是是失恋了。 宋怀仁告诉阚清,宋清和坚持要去磐石控股工作,大概是因为喜欢磐石控股的老板陆之璞。 但宋怀仁当时也不敢确定,只是告诉阚清,就当作不知道,等清和慢慢走出来就好了。 现在宋清和都换工作两年多了,陆之璞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听到陆之璞说联系不上宋清和,阚清赶紧开了门,“清和一大早就出去上班了,他没去公司吗?” 陆之璞闻言,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阚清看着陆之璞铁青的脸色,“我去拿手机,我去给他打电话。” 阚清拿起手机给宋清和打了电话,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两人目光对上后,陆之璞看着阚清骤变的脸色,连忙说:“阿姨,我去找清和,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清和有事的。” 阚清凝了凝神,“好,我也去找,我也去找他……” 陆之璞见她有些站不稳,扶着她先去沙发上坐了下来,“阿姨,我去,我会让人帮着一起找,您在家等消息就可以,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清和找回来。” 阚清看着陆之璞的脸,“你和清和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之璞眸心一颤,心虚地说:“我伤害了他。” 阚清顿时红了眼睛,忍不住把手搭在陆之璞的肩膀上,“两年前清和受伤后突然从磐石控股辞职,回来后就一直不太开心,这两年多来,清和一直各种忙工作,从来不跟我们再多说些什么,但是他明显没有以前快乐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进展到了哪一步,清和的爸爸告诉我,清和喜欢你,他是为了你才去的磐石控股。” 陆之璞睁大了眼睛。 第60章 失踪 “这两年,我们不敢多问,怕问多了他越忘不掉。”阚清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喜欢同性会让我和他爸爸失望,可我们只希望他过得开心,哪怕喜欢同性也没有关系的。” 今天早上,宋清和出门上班前,把阚清做的早饭吃了个干净,根本没看出来任何异常,阚清此时想到了很坏的事,她害怕宋清和因为失恋还有自己喜欢同性担心给他们带来压力,从而想不开,网上这样的案例实在太多了。 阚清的手开始抖起来,“不行,我要去找清和。” 陆之璞起身按住她的肩膀,“阿姨,我去,我一定会把清和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您先给叔叔打电话,让叔叔回来陪您。” 下楼上了车,陆之璞给赵谨打了电话,“清和失踪了,手机也关机了,现在不到24小时,警方估计不会立案,我把他车牌号发给你,你想办法找人全市搜查他的车辆行踪,再找两个人到宋清和家里照顾一下他父母,我把他家地址发给你。” 赵谨听出了陆之璞的语气紧急,“好,我这边一有消息就和您联系。” 陆之璞把宋清和的车牌号还有他家的地址发给赵谨后,开着车有点像无头苍蝇,他又试图拨了下宋清和的手机,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等红绿灯时,陆之璞气急败坏地捶了几下方向盘。 他一直认为自己观察人细致入微,可他竟然根本没有看出来宋清和喜欢自己。 当陆之璞听到阚清说,宋清和是为了自己才去的磐石控股,他喜欢自己的,陆之璞在错愕之中又惊喜得差点掉下泪来。 可现在宋清和不见了,如果宋清和出事了的话…… 不会,宋清和不会出事的。 一路上,陆之璞都看着路边的车子,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车牌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赵谨打了电话过来,“璞总,根据监控显示,清和一早去了蓝鲸资本的地下停车场,他不在蓝鲸资本吗?” 第71章 蓝鲸资本的前台说今天没看到宋清和进蓝鲸资本,既然监控显示宋清和有开车到蓝鲸资本,那说明他是计划去上班的,而且以宋清和的性子,他要是真的想不开准备做什么,也必然会提前和陆之琢交代好工作请个假。 那说明,宋清和很有可能是人为失踪了。 陆之璞的头皮一阵发麻,会是谁? 突然想起这几天还在国内的陆之璋,爷爷葬礼结束后,陆之璞就要他出国,他在自己面前哭得痛哭流涕,说他外公外婆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哪天就随时走了,明灵芝又在牢里,两老人家都没人去看望一下子。 陆之璞想到爷爷刚去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三警告,安分守己,不要胡作非为,这段时间自己也忙,也就没有派人盯着他。 陆之璞对赵谨说:“查下陆之璋的动向。” 不等赵谨给自己回电话,陆之璞收到一条短信,是境外的号码,短信里是宋清和躺在地上的照片,紧接着这个号码打了进来,陆之璞接了电话后,就听到陆之璋在那边说:“陆之璞,宋清和在我手上,想救他的话,你就一个人来,不许报警,要是报警了,我保证让你再见不到这个人。” 冬季天色黑得早,陆之璞看着黑红一片的天,语气森冷,“地址。” 陆之璋说了地址后,又说:“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陆之璞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好确保他完好无损,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脏一下。” 陆之璋给陆之璞的地址是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有消息总比没消息让人安心一些,陆之璞车子开得飞快,郊外的马路上车子都很少,陆之璞将油门踩到了底。 这座废弃工厂建于上世纪,还是那种常见的红砖钢筋结构,废弃后长了很多杂草,大门早就不见了,大概是铁制的被人拆了拿去卖废品了。 里面亮着灯光,陆之璞刚从车子下来,就有两个手里拿着棒球棍的男人走了上前,他们说:“璞总,为了保险起见,得先搜个身。” 陆之璞举起双手,让他们把自己的手机钱包就连手腕上的手表都摘了下来,其中一人拿到手机后,将手机扔在地上,一棒球下去,手机屏幕当场粉碎。 “人呢?”陆之璞此时也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危,他只想确保宋清和安然无恙。 “里面呢。”那两人笑了起来,“好得很,毫发无损。” 陆之璞长腿疾步往里走,空气弥漫着粉尘的味道,工厂里堆满了各种腐朽的枯草木材,里面站着陆之璋和另外几个人。 但当下,陆之璞的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他看到宋清和躺在地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白净的脸贴着灰扑扑的地面,黑色西装上沾了不少灰。 陆之璋笑着说:“没伤着,你跟宝贝一样的人,我怎么会让他受伤呢?” 陆之璞走上前把他扶到一根柱子旁坐下来,解开他手腕的麻绳后,看到白皙的手腕留下了摩擦的伤口,心里戾气顿生。 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宋清和的身上,用自己的袖子擦干净宋清和脸上的灰,温热的脸细腻,手感还是一如之前。 等他醒来,陆之璞要对他说,自己喜欢他很久了。 想到这里,陆之璞忍不住笑了下。 他们两个怎么会这么傻?错过了这么久。 陆之璞起身看着陆之璋他们,想要抽烟,又想起来烟放在车上没带下来,“说吧,你要什么?” 明明处于劣势,可看到陆之璞永远都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陆之璋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笑起来,“我要什么?陆之璞,你装什么?” 过往的屈辱历历在目,自己的妈妈也被他送进了监狱,还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陆家的产业他分不到丝毫…… 要是陆之璞死了的话,这一切都能解决了。 他朝身旁几个人抬了下下巴,那几个手里拿着棒球棍的大汉走了上前,将陆之璞围了起来,陆之璋笑着说:“我当然是想要你的命!” 陆之璞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哪怕他为了防身学过柔术和跆拳道,可人多势众,对方都是身形魁梧的汉子,手里还握着棒球棍,陆之璞拽到一个人,扭断他的手腕后,抢到一根棒球棍,看来今天陆之璋是下定了决心要弄死自己。 本来是个普通的工作日,宋清和跟往常一样开车到蓝鲸资本上班,临近年底,陆之琢又忙着结婚的事,宋清和手头的事不少,新财年人员组织架构的调整,名下那些控股公司的财报也要盯着,避免埋雷作假。 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后,宋清和下车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他都没来得及挣扎两下,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面包车的后座,双手被绑在身后,宋清和挣了挣,麻绳绑得太结实,根本没有挣开的可能。 “你们是什么人?”宋清和盯着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坐在副驾驶啃着包子的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实点。” 看样子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但他又没得罪过什么人,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那么绑架他只有一个目的,大概是准备用自己来威胁别人。 可威胁谁呢? 陆之琢的蓝鲸资本进入国内投资市场后,虽然也是一路高歌猛进,但陆之琢为人低调,除了生意往来,几乎不会有任何私人恩怨,要是有,陆之琢也早就报了,他不是陆之璞,什么都能忍上一时。 宋清和在脑袋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要对自己下手。 这两人现在也只是绑了自己,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应该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手。 宋清和躺在座位上,“两位大哥,是这样的,咱们现在呢是个法治社会,你们二位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的,你们跟我说说,人家给你们多少,我身上有点积蓄,我可以都给你们。” 副驾驶的大汉笑了起来,“你小子胆子不小,这种时候了还能跟我们谈条件,把嘴闭上,老实点,再谈什么法治,我们先把你给法治了。” 等到了郊外,那两个大汉把宋清和从车上拉下来,推搡着进了一个废弃工厂后,就让宋清和坐在地上老实点,有个大汉拿起手机打半天电话,没人接,另一个说:“估计是昨晚磕嗨了,现在还没醒吧。” 宋清和见缝插针问:“二位大哥,我可以问下是什么人要绑我不?这样哪怕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那两人看着宋清和清秀的脸,“你小子看着年纪不大,长着一副老实样,滑头倒是不少,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废话。” 一直到下午,还没有其他人来,宋清和饿得肚子都叫了起来,一泡尿憋得更是要爆炸,“两位大哥,能让我去撒泡尿吗?饭不给吃,这拉撒事总要让人解决一下吧。” 那两人看着他,“你直接尿不就行了?” “我有洁癖。”宋清和无奈地说:“尿裤子的事我干不出来。”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下后,一个大汉上前一把拽起宋清和,带着他去了一个角落给他解开手,宋清和见他盯着自己,扶着裤腰说:“这么看着,我也尿不出来。” 那大汉翻了个白眼,“小孩子屁事真多。” 等他背过身后,宋清和慢慢撒着尿,一边看着四周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他一只手放进上衣口袋,想要按手机的紧急呼叫,突然手机铃声就响了,他一惊,那大汉立马转过身来,宋清和连忙说:“不是我,是有人给我打电话……等我尿完……” 大汉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璞总”,接着就把他手机关机了,“小子,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 这下完了,手机也没了。 等他提好裤子,那人重新绑好他的手时,工厂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人颧骨突出,黑眼圈重,一双阴狠的眼睛看上去浑浊无神,他冲宋清和眨了下眼睛,“好久不见啊,小兔崽子。” 竟然是陆之璋。 第61章 告白 “是你。”宋清和怎么猜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陆之璋。 陆之璋走上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两年多没见,还是这么漂亮, 难怪陆之璞紧张得不行,他以为不把你留在身边,别人就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了吗?” “什么意思?”宋清和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璞总没有任何关系,你抓我也威胁不了璞总什么。” “装什么?”陆之璋抬手捏着宋清和的下巴,想起之前为了这小子被陆之璞打,他就来气,“我是说陆之璞那么紧张你,怎么还把你送到陆之琢身边,原来是为了迷惑别人,让人看不出来磐石控股的继承人竟然喜欢男人。” 陆之璋决定对宋清和下手时,提前让人去磐石控股那边蹲点,却得到消息说宋清和根本就没有出现在磐石控股,调查后才知道宋清和去了蓝鲸资本。 第72章 想来想去,陆之璋只能想到,陆之璞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和宋清和两人的关系,可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关系呢?陆之琢公开出柜了,自己又男女不忌,指不定陆家的基因歪了,陆之璞喜欢男人也说不定。 想到这一点后,陆之璋就更加笃定,陆之璞和宋清和的关系不一般。 “你说什么?”听了陆之璋的话,宋清和的脑子一片空白,“你说璞总……喜欢男人?” “别装了!”陆之璋看着宋清和一脸天真,想起当时明明是他先动手打了自己,还装出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样子,他松开宋清和的下巴,“你就是用这种撒娇弄痴的姿态迷惑了陆之璞吧?” 宋清和根本顾不得自己还被绑着,“你说璞总喜欢我?真的吗?” 陆之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演戏呢?”陆之璋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不用装了,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 所以陆之璞要自己离开,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 宋清和的心脏开始狂跳,又仔细回想陆之璞在他面前的种种行为,他不是真的要自己离开,而是因为当时自己受了伤,陆之璞肯定觉得自己留在他身边很危险,所以才会要自己离开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陆之璋既然把自己抓到这里来,显然就是为了威胁陆之璞,“陆之璋,要不是璞总一直护着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我不知道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但是无论是成了还是没成,你以为你能脱身吗?至少璞总还把你当陆家人看,帮你收拾烂摊子,只要你不特别过分,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劝你冷静点。” 陆之璋挑了下眉,“护着我?要不是他陆之璞,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本来我就没过要陆家的财产,给我我也守不住,我无非就是想随心所欲地过一生,他偏偏要对我指手画脚,我和我妈敛点钱怎么了?陆家那么多钱,根本就不差我们那点,可他非要斤斤计较,把我妈送进监狱,把我送出去不许我回来,他以为他是谁啊?他凭什么?” “要不是璞总,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用我来威胁他?”宋清和被大汉按住了肩膀,他看着陆之璋有几分癫狂的模样,大概是长期吸食毒品让他看上去总有几分萎靡不振,“之前要不是你妈妈帮你擦屁股,你做的事早就够你进去一百回了。你仗着有钱,胡作非为,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什么事都由着你来的话,迟早整个磐石控股都要被你拉下水,璞总为什么不许你回国,你心里不清楚吗?” 陆之璋不以为然,“为所欲为,有钱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能用钱摆平的事,能叫事吗?” 宋清和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陆之璋,你想清楚,璞总在,你现在还能维持这样的生活,璞总要是不在了,你指不定比现在还惨。陆家这么多私生子中,也就只有琢总有出息,璞总要是出了任何事,掌管陆家的只有可能是琢总,琢总那个人的性子,比起璞总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等他掌管陆家,你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闭嘴!”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陆之璋不想听,“一张嘴叭叭个没完,吵死了,给我弄晕他。” “陆之璋……”宋清和还想接着劝,但身旁的大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没两下,宋清和再次失去了意识。 又闻到檀香味了,每次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陆之璞总是会有几分不开心,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好吵。 宋清和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但眼皮子太沉重了,重得抬不起来。 面前混乱一团的人群里,好像有陆之璞的身影。 是陆之璞! 宋清和一下子惊醒,“璞总!”他刚想起身,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璞总,你快走!” 陆之璞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听到宋清和的声音也无暇顾及,“清和,别害怕。” 陆之璋知道陆之璞能打,但不知道他这么能打,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能伤到他,听到宋清和的声音后,陆之璋走上前,抓起宋清和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军工刀贴在他的脖子上,“陆之璞,你再不停下来,小心我在他身上划个口子。” “璞总,”大概他们用迷药也没个轻重,宋清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别管我,你快走。” 陆之璞闻声停了下来,挨过棒球棍的地方痛得发麻,看着宋清和跪在地上被陆之璋架着,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不要伤害他,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之璋发出尖锐的笑声,示意大汉上前拿走陆之璞手上的棒球棍,“看不出来啊,陆之璞,我一直以为你毫无人性,没想到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小子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看来是真的喜欢啊。” “你和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陆之璞看着陆之璋抓着宋清和头发的那只手,“你放他离开,你要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清和微微摇头,“我不走……我要和璞总在一起……” 陆之璋舔了下唇,“好啊,这叫什么,夫妻同林鸟?” 宋清和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是生死相随,白痴!” “呵,脾气一点没改。”陆之璋看向陆之璞,“我们之间的事……陆之璞,我只不过就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他朝一个大汉使了颜色,站在陆之璞身后的一个大汉举起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地砸向了陆之璞的后脑勺。 “璞总!”宋清和眼睁睁地看着陆之璞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魁梧高大的身子瞬间倒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粉尘,“你他妈的放开我!” 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陆之璞倒在地上看着宋清和哭得皱起来的五官,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很累,但也没有可以喘息的机会,30多年来,只有和宋清和相处的那几个月,他才觉得人生好像并非那么无趣。 “清和……”陆之璞眷恋地看着他,“别哭……” 宋清和推着陆之璋的身体,看到陆之璞脸上满是鲜血,崩溃得不行,“你他妈的滚开!” 陆之璋站起身,两个大汉走上前按住宋清和的身体,把他的手和脚都绑了起来,另外几个人开始在四周倒大量的燃油。 宋清和顾不得起来,挪动着身子朝陆之璞去,他都脸在地上擦出血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璞总……” 陆之璋满意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陆之璞,我对你也不算薄了,让你和你喜欢的人死在一起。”他一脚踩在宋清和的头上,“至于你,生死相随,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陆之璞死在你的面前吧。” “滚开!”宋清和扭着脑袋,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终于碰到了陆之璞的手,“璞总,我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住……” 陆之璋带着人往工厂大门走,点了一支烟后随手就把打火机扔在了刚洒的燃油上,瞬间大火绵延,浓烟四起。 现在是冬季,气候干燥,这样废弃的工厂堆满了可燃物,一个烟头、一个火星子都有可能导致一场火灾的发生,再加上这一带偏,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宋清和挣得手腕鲜血直流,浓烟熏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火势蔓延开来后,他和陆之璞被围困其中,“咳咳……璞总,您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带您出去!” “怎么就挣不开?”宋清和哭得不行,疯狂地扭着身后的手腕,宋清和浑身都在颤抖,他紧张害怕得不行,“璞总,你别睡,我很快就好了,别睡,我一直都没有告诉您,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短暂的昏迷过后,陆之璞被烟熏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大火炙烤得脸上的皮肤都是疼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宋清和哭得像小脏猫一样的脸,“清和。” 听到细微的声音,宋清和看上陆之璞,含泪带笑,“璞总,您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带您出去的。” 为了挣开绳子,宋清和生生将自己的左手捏骨折了,就连手腕都是血肉模糊。 他匆忙解开双脚上的绳子,起身跑到一旁准备捡起陆之璞的大衣,力气还没有怎么恢复,刚跑两下就重重摔倒在地上,陆之璞看得心疼不已,“别跑、你快走……” 宋清和把大衣捡回来遮住陆之璞的身子,扶了两次才把他扶起来,“璞总,再坚持一下。” 陆之璞忍不住笑了起来,身子靠在宋清和的肩膀上,“清和,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第62章 脱险 陆之璞又加重了语气,“我爱你。” 宋清和扶着他想要找到火势较小的地方冲出去,他强忍着哭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后脑的疼痛已经开始麻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陆之璞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强行盖在宋清和的身上,将他整个上半身罩住,“我怕我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第73章 宋清和要挣开,陆之璞一只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找到背风处,火势较小的地方,放在宋清和腰身上的手紧了紧,“清和,乖。” 宋清和的脸也被盖住了,他哭得几乎要断气,“如果璞总出事了,我也不会好的!” “傻子。”陆之璞搂着他,“我喊三二一,一起跑出去,听见了吗?” 宋清和已经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璞总,我不要……” 陆之璞搂在他身上的手臂压得紧,宋清和根本挣不开,“清和,听话好不好?” 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大火烤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痛,其实陆之璞还有很多话想要对宋清和说,但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三,二,一,跑!” 燃油加上工厂里面堆砌的易燃物,火势几乎蔓延到了工厂的每一处,哪怕是火势最小的背风处,陆之璞带着宋清和冲跑出来后,裤腿着了火,头发也烧焦了不少,手背和脸上更是被烫出了不少水泡。 冲出工厂后,陆之璞跌倒在地上,宋清和拿起大衣就扑灭了陆之璞和自己裤腿上的火,他跪在地上把陆之璞扶了起来,火光下,他看着陆之璞脸上浮出来的一些水泡,还有扶在他身后摸到的湿漉感,他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不敢再哭出声,“璞总,我送您去医院,您一定要撑下去。” 陆之璞跪在地上,反握住他的手,“清和,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就像上次被捅一刀,就像现在……” “不要……”宋清和此时根本听不进去陆之璞说任何话,“不要再说话了……我送璞总去医院……” “清和,你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敢说喜欢。”陆之璞抬手擦着他的脸上的泪,见他的脸黑乎乎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哭得像个小花猫?” 冲出来后,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消失,看着宋清和紧咬着唇强忍着哭泣,他说:“清和,张嘴。” 宋清和刚张开嘴,陆之璞就吻了上来,他舔着宋清和嘴唇咬破的地方,轻轻地吻着、含着。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吻他了。 但是好可惜。 宋清和就连嘴唇都在发着颤,他双手紧紧抱在陆之璞的身后,直到感觉到陆之璞的唇离开自己,最后身子重重地靠在了自己的身上,“璞总!” 宋清和左右看了一眼,陆之璞的车子就停到一旁,他在陆之璞身上没找到车钥匙,小心地把陆之璞放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前,拉开车门发现车子没锁,但车子轮胎全部被捅破了,车身玻璃全部被砸,陆之璋显然是奔着要陆之璞的命来的。 宋清和扶起陆之璞,“璞总,您再坚持会……” 越说越急,但还要保持冷静,他想带陆之璞先去马路边上,看能不能遇到路过的车子,一路走得艰难,一路泪流满面。 赵谨没能查到陆之璋的动向,又安排了人去宋清和家照顾他父母,再给陆之璞打电话时,陆之璞的电话就关机了,赵谨心中不安,查看了陆之璞的手机定位,最后的地点在郊外。 陆之琢联系不上陆之璞,给赵谨来了电话,听说情况后,陆之琢说:“叫上救护车一起过去,以防万一。” 远远地,赵谨就看到荒郊野外的一处起了大火,火光烧红了一片,身后跟着救护车,赵谨把油门踩到了底,掌心都出了汗,口中不停念叨着:“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啊!” 等了十来分钟没有看到车子,陆之璞的呼吸越来越弱,宋清和扶着他往前走,几次忍不住崩溃大哭,却还是用右手紧紧地扶着陆之璞,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抬起头,泪眼中看到一辆轿车和一辆救护车朝他们过来,宋清和连忙挥手,却是喊不出来任何声音,强光中他看到了坐在车里的赵谨。 赵谨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的身边,手忙脚乱地下了车,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宋清和,宋清和哭着说:“快,快送璞总去医院!” 救护车里下来了抬起担架的医护人员,他们从宋清和的手中接过陆之璞,宋清和跟在他们的身后,“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他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车子开动后,宋清和坐在角落看着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给陆之璞做急救,医生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陆之璞,浑身都在发冷发抖,双手沾满了陆之璞的血。 宋清和以前也不信神佛,此时他将颤抖的手合十,开始不停地祈求,祈求陆之璞平安无事,如果陆之璞能够醒过来,后面哪怕让自己去庙里当和尚也没有关系。 到了医院后,陆之璞就被推进了急救室,宋清和靠着墙跌坐在地上,赵谨赶到后,蹲下来看着宋清和的手,发现他的左手的姿势有些怪,双手手腕更是血肉模糊,“清和,先别急,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 宋清和固执地摇摇头,眼泪已经流干了,平时一双黑亮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璞总出来。” 赵谨拍了下他的肩膀,“清和,听话。” 宋清和把脸埋在膝盖上,只是重复的一句话,“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等他出来……” 赵谨见劝不动,又去护士站找了护士,让护士安排医生来给宋清和做治疗,想起来宋清和爸妈还不知道他的消息,给宋清和的爸妈打了个电话过去,他爸妈在听到宋清和没事后,声音都哽咽了,说等会就赶到医院,赵谨又叮嘱安排过去的两个人将他爸妈带到医院来。 没一会,陆之琢赶了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宋清和,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膀,“清和,你没事吧?” 宋清和抬起脸,“琢总,我没事。” 陆之琢看着急救室的红灯,又宽慰说:“放心吧,陆之璞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护士走过来给宋清和做检查,陆之琢说:“你先去检查你身上的伤。” 宋清和不肯,“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在这里等璞总出来。” 陆之琢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清和,听话,陆之璞他把你看得很重要,他要是知道你这样,会不放心的。” 宋清和还是不愿意,此时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脑海里全是陆之璞被棒球棍击中后脑的那一幕。 一想到,宋清和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赵谨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劝过了,没用。”他走上前又问:“清和,是陆之璋做的吗?” 宋清和木木地点了下头。 陆之琢站起身说:“陆之璞受伤的消息暂时不要放出去,派人去找陆之璋,不许他出境。” 赵谨说:“是,工厂火灾的消息也被封锁了,让媒体暂时不要声张。” 陆之琢说:“等陆之璞出来,不管情况如何,这段时间磐石控股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我帮陆之璞顶着。” 赵谨说:“是,麻烦琢总了。” 阚清和宋怀仁赶来时,看到医生和护士蹲在地上给宋清和包扎手腕,阚清连忙上前一把搂住宋清和,心有余悸地哭起来,“清和,你吓死妈妈了。” 宋清和把脸埋在阚清的肩膀上,忍不住呜咽起来,“璞总他,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妈,我好害怕……” 阚清抚着他的后背,“不怕,肯定会没事的,妈妈陪你一起等着他出来,不要害怕。” 宋怀仁看着宋清和的手,蹲在他们母子身旁给他们擦了下眼泪,最后揉着宋清和的脑袋说:“清和,你让妈妈陪你去处理下伤口好不好?我在这里帮你候着,等他一出来,我就给你妈妈打电话,你就赶过来好不好?” 宋清和刚想摇头,宋怀仁说:“你妈妈担心你,一天没吃饭了,他对你很重要,可你对我和妈妈也一样重要,爸爸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帮你等着,你难道信不过爸爸吗?” 宋清和这时才看向阚清,发现她眼睛都肿了。 宋怀仁把他们搀扶起来,阚清扶着宋清和跟在医生护士身后去做治疗,宋清和看着阚清搭在自己身上颤抖的手,心中愧疚不已。 左手拍了片,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要进行手术治疗,一听说要进行手术,宋清和就不配合了,他怕不能第一时间看到陆之璞出来。 阚清劝也劝不住,宋清和从治疗室跑了出来,阚清疾步跟在他的身后,宋怀仁见了,走上前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阚清,阚清哭着说:“他的手要动手术,他不肯现在做……” 宋怀仁看着宋清和的后背,叹了一口气,“算了,让他等着吧,不然他不会去的。”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急救室门口的灯才变成绿灯,表示急救已经完成。 宋清和再次跌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63章 你最珍贵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后,陆之璞被推了出来,脑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脸上的烫伤也涂抹了药。 候在急救室门外的几人都围了上去,宋怀仁扶着宋清和走上前,医生摘下口罩说:“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没有伤到脑干,但颅内出血严重,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病人什么时候能醒来不太能确定,醒来的话可能还会受到脑震荡的影响,出现记忆混乱或者记忆下降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可能会醒不过来。” 第74章 “不会的!”宋清和看着陆之璞苍白的唇,“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医生理解亲属的心情,又宽慰说:“那只是最坏的结果,病人身体条件还不错,恢复得好的话,一两周也有清醒的可能,不过病人要先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陆之璞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医生也做了处理,宋清和想要去触碰,却无从下手,一路跟着护士她们身后,看到陆之璞被推进重症病房,护士给他身上插了一些管子,夹了一些仪器贴片,宋清和看着心率显示器上,陆之璞目前的心率是平稳的。 宋怀仁拍着宋清和的肩膀,“现在去动手术好不好?”他怕宋清和不放心,“爸爸在这里帮你看着,妈妈陪你去做手术。” 宋清和这才“嗯”了一声。 陆之琢听到陆之璞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离开了医院,赵谨和陆夫人联系了后进了病房,想着宋清和爸妈也担心受怕了一整天,“叔叔阿姨,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在医院陪着清和。” 宋怀仁摇摇头,“没事,我们回去也休息不好。” 阚清扶着宋清和的肩膀,带他去动手术。 进行手术复位后,又用克式针固定,医生说大概要固定4-5周,期间左手不能用力,还需要吊带一段时间。 等宋清和从手术室出来后,阚清手里拿着赵谨买来的盒饭,怕宋清和回病房后吃不下去,带着他到大厅,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先吃点东西,吃完后,再回病房。” 手掌的麻药效果在慢慢减弱,宋清和有些麻木,直到对上阚清红肿的眼睛,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妈,对不起,让你和爸爸担心了。” 阚清强忍着眼泪,打开了饭盒,“道歉做什么?” 阚清用勺子舀了饭菜送到他的嘴边,“你能当爸爸妈妈的孩子,爸爸妈妈已经很感激了,你都不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有多珍贵……” 宋清和嚼着饭菜,含着泪,“他是我喜欢的人,我去磐石控股是为了他,两年前从磐石控股离职也是因为他,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们。” 阚清看着他的花脸,“我和你爸爸早就知道了。”她忍不住含泪笑出了声,“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开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敢多问,只想着,你要是愿意的话,肯定会说出来的。” “你和爸爸知道?”宋清和惊讶地看着阚清,“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你爸爸先知道的。”阚清给他擦去眼角要流出来的泪,“就是两年前你受伤住院那几天,你爸爸觉得你对你们老板很不一样,后面你出院就从磐石控股离职了,那段时间一直很消沉,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还是你爸爸跟我说,你可能是失恋了,后来仔细想想,你去磐石控股后,的确不对劲起来,变得爱臭美了好多。” 阚清欣慰地看着他,“清和,谢谢你没有想不开做傻事,你高中毕业后和我们坦白你喜欢男孩子这个事,我和你爸爸一时半会其实也接受不了,所以才让你出去玩一段时间,你不在那段时间,我和你爸爸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来想了想,其实当你和我们坦白的时候,肯定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你当时肯定处于很无助的状态,你能鼓起勇气告诉我们,已经很难得了。想起来,当时我们生你的时候,对你就没有太多的要求,只希望你健康平安,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生你来这个世界受苦呢?所以,喜欢男孩子也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说到这里,阚清刮了下宋清和的鼻梁,“你和你老板是两年前分手了?” 宋清和哭笑起来,“我们都没有谈上,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 阚清认真地说:“那你等他醒来,要告诉他。” 宋清和重重地“嗯”了一声。 被阚清安抚了好一阵子,宋清和也吃了小半份饭,左手挂在胸前,没了麻药效果后,手掌的疼痛也有些难捱。 进了病房后,宋清和发现病房里面多了两个人,看到坐在床边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和陆之璞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宋清和猜,应该是陆之璞的母亲蔺如兰。 宋怀仁看到他们进来,又看了下宋清和的手,“严重吗?” 宋清和摇摇头,“不严重。” 蔺如兰的眼眶有些发红,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宋清和,赵谨连忙介绍说:“陆夫人,这是璞总的助理,宋清和。” 宋清和对上蔺如兰的眼睛,有些发怵,“陆夫人好。” 赵谨没有和蔺如兰多说,只说两人一起受的伤,到了现在,赵谨反而也慢慢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老板和宋清和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太一般,虽说老板对身边人的确不错,但他好像对宋清和有些在意过头了。 蔺如兰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又落到陆之璞的身上,看不出来太多情绪。 给陆之璞安排了专业的护理人员,赵谨不放心又找了两个人专门守在病房门口,和蔺如兰说了下陆之璞昏迷这段时间磐石控股的工作安排,陆之璞受伤的消息暂时瞒住,这段时间陆之琢也帮着稳住磐石控股。 蔺如兰冷哼了一声,“是他做的吗?” 赵谨被这话吓得不轻,连忙解释,“是璋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蔺如兰面无表情地说:“觊觎陆之璞位置的也不止陆之璋。” 忙了一整天,大家此时脸上都有些疲惫,赵谨说:“陆夫人,要不您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就行了。” 蔺如兰提着包站起身,“明天我再过来。” 等蔺如兰和她的司机一起出去后,宋清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受了一整天惊吓的宋怀仁和阚清,“爸妈,你们也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阚清和宋怀仁也没有坚持,他们觉得现在宋清和可能更需要和陆之璞独处的时间,阚清捏了下他的脸,“晚点自己洗把脸,明天我给你送换洗的衣服来,也要好好睡觉,记住了吗?” “嗯。”宋清和看着赵谨,“谨哥,麻烦你顺路把我爸妈送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璞总我来陪着就好。” 赵谨问:“明天我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虽然陆之琢说给他休假,让他先好好养伤,但宋清和想着自己突然休假,很多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手机也被陆之璋的人抢走了,“谨哥,你帮我带个手机来吧,我手机被陆之璋他们拿走了,工作上有些事还没处理完。” 赵谨说:“好,给你弄好后明天我一起带过来。” 护工给陆之璞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宋清和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擦伤医生给他消毒过,不过就是破了点皮,水弄到伤口,也还是有些疼。 病房里只剩下陆之璞和宋清和后,宋清和坐到床边,看着陆之璞的脸,此时的他完全是放松的状态,眉头没有蹙起,神色也平和。 宋清和右手抓着他的小拇指,手背上的烫伤上了药,不能碰,两人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宋清和此时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着,等陆之璞醒来,他要告诉陆之璞,自己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喜欢得不行,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原来陆之璞也是喜欢自己的,他只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宋清和哑着嗓子说:“璞总,您快醒来吧,等您醒来了,我也要和您告白,您要和我在一起?” “我今天见到您妈妈了,她会同意您和我在一起吗?” “我之前还想着,您这么有钱,我们的身份地位差好多,可我也只有一个,我也很珍贵,所以您也很珍惜我对不对?” “其实王恪跟我说过,让我向您告白,但我不敢,我怕告白了,就连在您身边当助理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没有谈过恋爱,只想着喜欢一个人要接近他,要对他好,其实璞总您对我也很好,可我就是没有看出来,我只顾着自己对您的喜欢。” “其实我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乖的,来给您当助理后,因为不确定您的性取向,我每天都想着,要怎么穿衣打扮,要怎么把工作做好,要怎么才能让璞总多看我两眼、多在意我一些。” “您肯定看得出来,我一直在您面前装可怜对不对?” “……” 宋清和自言自语地看着陆之璞的脸说了许久的话,随后稍稍倾身,看着陆之璞有些苍白的唇,宋清和喉结上下滚动,接着将自己的唇贴到了陆之璞的唇上,蜻蜓点水一样,小心翼翼地亲了两下。 宋怀仁和阚清到家后,宋怀仁给阚清捏着肩膀,阚清说:“真没想到,陆之璞的妈妈竟然是我们的学姐。” 蔺如兰也毕业于江城大学,比宋怀仁和阚清大两届,当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江城大学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后来留校任教,和电视台的关系不错,再后来听说嫁给了富商。 阚清担惊受怕了一天,有些疲惫地靠在宋怀仁的肩膀上,“我看得出来,陆之璞也是喜欢清和的,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差距,他们能在一起吗?” 第75章 宋怀仁说:“我当时也是担心这个。” 阚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陆之璞的妈妈,估计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就想着,清和要是喜欢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 宋怀仁无奈地说:“随他们去吧,陆之璞要是真的喜欢清和的话,他会想方设法和清和在一起的。” 第64章 困兽 病房里加了一张病床让宋清和休息,一晚上他都没怎么睡觉,坐在床上盯着陆之璞,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瞌睡一会,又突然惊醒,生怕陆之璞醒来没察觉。 阚清和宋怀仁7点多就提着早餐还有换洗的衣服走了进来,护士正在给陆之璞输液,宋怀仁带着宋清和去卫生间换衣服。 看到宋清和下巴冒出的胡渣,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眶,他压低了声音,怕在卫生间外面的阚清听见,“清和,陆之璞还没醒,你也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不然等他醒了,你身子垮了怎么办?昨晚你妈妈回去后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觉,她怕你在医院不好好休息,陆之璞是你喜欢的人,可你还有爸妈。” 宋清和抬起脚,让宋怀仁给他把病号服脱了下来,听了宋怀仁的话,又差点哭出来,“我知道了,你和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宋怀仁给他套上一条宽松舒适的裤子,“你是我的儿子,你的性情我是再熟悉不过的,清和,其实你一直都很懂事,爸爸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和陆之璞如何,无论他能不能……总之,你还有爸爸妈妈,知道吗?” 宋清和点点头,宋怀仁给他套上居家服扣好扣子,又检查了下他脸上的擦伤,“这脸上的伤还是要注意,尽量先不要碰水,要是留疤了,就没那么帅咯。” 宋清和这才笑了起来,“老宋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我这张脸的。” 出来时,阚清正站在陆之璞的床边,看着护士小心地给他的脸上药,“轻点轻点,应该不会留疤吧?这要是留疤了,这张脸就可惜了。” 护士说:“处理得比较及时,应该不会。” 宋清和故作轻松地说:“阚女士,没想到你还是个颜控。” 阚清见宋清和还能开玩笑了,紧绷着的情绪也稍稍松了些,“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你爸?” 宋清和从宋怀仁手中的饭盒里接过早饭,“那我肯定是遗传你,我也颜控。” 阚清嗔笑起来,“你之前可没少给他吃我做的早饭吧?” 宋清和笑起来,“对,每次都是给他带的,他还说阚女士的厨艺不错呢。” 阚清说:“等你们都好了,我天天给你们做。” 宋怀仁听这话不乐意了,“你没时间,等我退休了,我天天带你出去游山玩水。” “啧啧,”宋清和笑弯了眼睛,“老宋心疼咯。” 站在病房外的蔺如兰听着里面的笑声,昨晚她就认出来了阚清和宋怀仁,小她两届的学妹学弟,当时是江城大学有名的才子佳人,学校的校刊还有他们的故事和照片,美好又温暖。 蔺如兰当时也看到过,那个时候她对这样细水长流平淡乏味的爱情不屑一顾,她自视甚高,认为沉浸在小情小爱中会耽误自己的远大前程。 后来她成了行业的知名人物,嫁入豪门,生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可又如何呢? 蔺如兰甚至都不敢问自己一句,你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吗?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病房里的笑声就止住了,宋清和怯生生地和她打招呼,“陆夫人好。” 蔺如兰朝他们微微点头,“陆之璞的情况怎么样了?” 宋清和说:“目前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蔺如兰走到病床前,抬手抚摸了下陆之璞的额头,陆之璞自小就是他爷爷奶奶在照顾,蔺如兰和他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哪怕住在一座宅子里,可宅子又大又深,有时候陆之璞什么时候放学又什么时候睡觉她都不清楚。 家里有保姆,也有私人医生,再加上陆之璞又是陆家的独苗,被他爷爷奶奶捧在手心,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费太多心思,蔺如兰第一次生孩子,她当时并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她只想着,这个孩子可以稳住她在陆家的地位,或许也能让陆为民收心。 可她想错了,陆为民他是要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和谁生他并不在意,终归是他父母觉得他不成器,让他早点留个血脉手把手教养继承陆家基业,陆为民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孩子出生了,他也是高兴的,但同样没有管太多,就连抱都没有抱过几次。 等到陆之璞18岁生日那天,陆为民有些不清醒地说:“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有抱过你几次。” 蔺如兰同样如此,到了现在,看到陆之璞昏迷在病床上,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关心,许是那座宅子太深太闷,把她作为人的七情六欲都困住了。 昨晚给陆为民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陆为民才不耐烦地接了,蔺如兰说:“阿璞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陆为民问:“怎么受伤的?” 蔺如兰当时情绪激动起来,“是你的私生子陆之璋干的,陆为民,我告诉你,阿璞要是出了任何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那些私生子,这陆家的基业,阿璞继承不了,其他人也休想。” 陆为民在电话那边骂了一句,“神经病,我明天去医院。” 宋清和见蔺如兰的手指有些颤抖,“陆夫人,璞总他一定会醒过来的,您……您不用太担心。” 蔺如兰给陆之璞拉好被角,“我知道,他肯定会醒过来的。” 司机把陆之璞的一些衣物放进柜子里,蔺如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对宋清和说:“辛苦你在这里陪着陆之璞了。” 有宋清和在,赵谨也请了护理,蔺如兰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宋清和摇了下脑袋,“不辛苦的,我应该做的。” 晚些时候,阚清和宋怀仁陪了宋清和一会也回去了,赵谨安排得妥当,每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过来,宋清和让阚清和宋怀仁不要这样来回跑,自己再三承诺会好好休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等他们刚走,赵谨又带着陆为民走了进来,宋清和之前是见过陆为民的,陆为民在磐石控股也有挂职,他站起身喊了一声“陆总。” 陆为民瞥了一眼他挂在脖子前的手,“今天情况怎么样?” 宋清和说:“目前一切都还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又是父亲一手调教出来的陆家继承人,要是没有陆之璞,陆为民也也不知道陆家的基业可以交给谁,他自知自己不是担重任的料,前半生靠父亲,后半生只能靠儿子。 蔺如兰不是他要娶的,但陆之璞是他想要的孩子,当时无论明媒正娶的是谁,生的是男是女,都会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陆为民也是看重这个孩子的,陆之璞出生的时候,他也格外高兴。 只是父母年轻时忙于创业,没有怎么管过他,宠溺也是有的,但凡他喊苦喊累一点,父母就不强求了。 他不知道怎么当父亲,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管自己的孩子,只想着,陆之璞一出生什么都会有,并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陆为民用两根手指蹭了下陆之璞的下颌,“赵谨,让医院想尽办法,一定要让陆之璞醒过来,陆之璋现在在哪里?” 赵谨说:“现在在他家里,我派人看起来了。” 陆为民说:“这段时间让陆之琢先顶着磐石控股那边,他对磐石的业务熟,有他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医院出来后,陆为民让司机开车去了陆之璋家里。 刚进去就听到了陆之璋鬼哭狼嚎的叫声,又是哭又是骂,应该是毒瘾发作了,家里有四个人看着他,陆为民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在客厅各种砸东西的陆之璋,几个私生子里,他是最不安分的那个,之前陆为民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再兴风作浪,也威胁不到陆之璞。 “陆之璋!”陆为民一声暴喝。 陆之璋吓得手中的棒球棍掉在了地板上,他盯着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看到陆为民后立马跑了过来,“爸,求你了,让他们放我走吧,我出国去,我再也不回来了。” 本来陆之璋都赶到机场了,刚下车就被人架着塞进了面包车带回家看了起来。 陆为民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陆之璋脸上,陆之璋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嘴角顿时流出了鲜血,他看着陆之璋在地上抽搐着身子往后退着,走上前用皮鞋踩住了他的手,狠狠地碾了下,“陆之璋,你最好祈祷陆之璞能够醒过来,我私生子不止你一个,只有你们母子两动手敢动到陆之璞的头上,你以为陆之璞出了事,陆家的基业能落到你头上?你担得起吗?” 陆之璋疼得身体扭成一团,“爸,我也是你儿子,你从小到大没有管过我,凭什么?” 第76章 “你也是我儿子?”陆为民松开他的手,“至始至终,我承认的儿子,只有陆之璞,那些女人告诉我她们怀了我的孩子,我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让她们去打掉,她们要留着,试图用一个孩子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陆家给她们的也不少,你要怪就怪明灵芝,是她非要生你下来,要不是你爷爷怜惜那点血脉,你以为你能顶着陆家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陆之璞作为陆家继承人自小都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辛苦,就你这个鬼样子,还敢觊觎陆家的基业。” 他垂眸看着陆之璋,眼底满是薄凉,“陆之璞要是没有醒过来,你,还有明灵芝,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之璋怔愣地看着陆为民,他之前以为陆为民只是单纯的风流,直到现在,他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冷漠薄情,“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之璋跪着想要抱陆为民的双腿,陆为民抬脚就把他踹翻在地上,“你最好现在每天祈祷,陆之璞能平安无事地醒过来,否则,你就想想你的葬身之地。” 第65章 醒来 护士每天来给陆之璞换药的时候,宋清和的心就会揪起来,哪怕昏迷着,宋清和也怕陆之璞疼。 可陆之璞浑然没有反应,就连眉头都没有皱过。 他的左手不方便,擦身子换衣服这些只能让护工来,不过刮胡子这样的小事,宋清和还是可以做。 蔺如兰送来的衣物里也有这些东西,宋清和翻出电动刮胡刀后,坐在床边小心地给陆之璞剃着那些冒出头的青色胡渣。 脸上的烫伤也在慢慢好起来,结了一层薄痂,宋清和用手指勾勒着他的面部轮廓,最后落到了他的唇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唇色红润了一些。 应该是处于彻底放松的状态,眉头没有微蹙了,神色也很平和,宋清和想起之前在他家的医药箱里看到的助眠药物,他忍不住把脑袋贴在陆之璞的胸前,“璞总,您是不是一直都睡不好?所以现在就想多睡会?” 宋清和的嗓子眼都在发紧,“您可以多睡会,但是您要记得醒过来,好多人还在等着您,您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您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已经快半个月了,陆之璞依然没有任何醒过来的征兆,陆家还找了很权威的医生过来会诊,那些医生最终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说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医生让他们每天对陆之璞多说一些话,或许对陆之璞醒过来有些帮助。 蔺如兰每天都会过来陪陆之璞坐一会,可母子相顾无言,翻来覆去几句话后,蔺如兰就不知道对陆之璞说些什么了。 每天和陆之璞说话最多的还是宋清和。 每天早上把磐石控股最新的股价还有一些新闻资讯读给他听,他声音轻柔,唱歌好听,说话也好听,陆之璞的眼皮或者手指偶尔也会动一动给出一些反应,宋清和总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现在公司的一些日常事务都是陆之琢在顶着,他又是要忙蓝鲸资本的工作,还有忙磐石控股,婚期推迟到了圣诞前一周。 晚上宋清和洗漱过后会爬上陆之璞的病床,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靠在陆之璞的怀里,和他说起自己当时跟在他身边当助理的那些事。 他说:“其实我故意没有买您家客房的床,因为我很喜欢和您一起睡觉,总想着只要给您当助理,肯定还会有在您家留宿的机会。” “您要是能醒来,我以后就这样缩在一个角落里,再也不滚来滚去打扰您睡觉了。” “我还给您买了生日礼物,但是没有机会送给您,都是一些很小的小玩意,我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您送我的车我很喜欢,很帅,我特别想要,但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我为了您受伤,您一直觉得愧疚,然后我也一直很生气,气您要我走,所以才不要您送的车子。” “璞总,您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好想好想和您在一起,我特别特别喜欢您……” 往往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总是能湿透被子。 他根本不敢想陆之璞要是醒不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只想着,无论如何,他都要陆之璞醒过来,以前不信神佛,现在听了医生的话,宋清和每天都会在心中祷告,祈求诸天神佛保佑,如果陆之璞能醒过来,他愿意去庙里当和尚。 但是不能当不太久,他还是想和陆之璞在一起。 不过他可以把自己的工资都捐赠给庙里,修庙镀金身都可以。 这几天,陆之璞总能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但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间封闭的房子里,四周没有光,他独自一人在里面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口。 好不容易见到一丝光,又看到爷爷蹒跚的身影,他跨步追上去,爷爷回过头来凶他,说:“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陆之璞问:“回到哪里去?” 爷爷说:“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陆之璞拼命地追赶,却始终没有追上爷爷的身影,他看着爷爷慢慢地走进光影中,而光影的尽头,是奶奶牵着一个小女孩,奶奶笑盈盈地看着爷爷,小女孩的面容看不太清楚,爷爷走过去后,一只手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将奶奶拥入怀中,他回过头看着陆之璞,笑了起来,“阿璞,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我见到你奶奶了,不用担心我,快回去……” 等他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陆之璞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中,他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头疼欲裂。 是谁在等着自己? 自己又要回到哪里去? “璞总,您快醒来好不好?” 封闭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糯糯的,陆之璞总觉得自己听过很多次,这是谁的声音? 这个声音时不时在这个封闭的房子里响起来,有时候是笑着的,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哭着的,陆之璞静静地听着,有时候会觉好笑,也忍不住笑出声,可一听到声音带着哭腔,陆之璞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说,不要哭。 可没有人回应自己。 后来,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陆之璞静静地听着,猛地想起来,这是宋清和的声音。 听到宋清和的哭声,陆之璞站起身,在这间暗无天光的房间里焦急得到处摸索,想要找到出口,“清和,不要哭,清和,你在哪里?” 是了,有人在等自己。 陆之璞开始疯狂地跑起来,他要找到出口,他要回到宋清和的身边,他要和宋清和在一起。 宋清和的声音,像是陡然在漆黑一片中出现的微光,随着陆之璞的靠近,那道光亮越来越强烈。 而宋清和,正站在光亮的中间。 一张漂亮的脸,哭得都皱成了一团。 实在不该,怎么能让他哭成这个样子? 陆之璞想起来,自己已经和宋清和告白了,他们只差一点就要在一起了。 “清和!”陆之璞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墙面上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早上6点左右,有些眩晕,陆之璞的眼睛再眨了眨,感觉到身旁有一团暖烘烘的身体,稍稍垂眸,就看到宋清和毛茸茸的脑袋。 这么小的病床,哪里容得下两个个高腿长的大男人,陆之璞见宋清和缩成小小的一团,觉得好笑又心酸,之前家里那么大的床都不够他滚的,现在手脚缩成这样,也真是为难他了。 陆之璞忍不住抬手蹭了下宋清和的脸,瘦了。 感觉到有人摸自己的脸,宋清和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握住还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激动得抬起脑袋,正对上陆之璞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眨了下眼睛,确认陆之璞的眼睛是睁着的,宋清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可他什么都不敢做,激动得有些慌乱,就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璞总,您醒了?饿了吗?不对,我喊医生!” 陆之璞看着他,突然问:“你是谁?” 宋清愣住了,医生说过,陆之璞醒过来的话,也有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他这是,不记得自己了? “我叫宋清和,之前是璞总的助理。”不记得就不记得,能醒过来就已经谢天谢地,宋清和说着就要下床,“我去喊医生。” 陆之璞拉着他的胳膊,“那我怎么不记得你?” 宋清和哭得鼻子皱了起来,“不记得也没关系的,等璞总好起来,璞总再慢慢回忆就好了。” 陆之璞强忍着笑,“要不,你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宋清和睁着还挂着泪的眼睛,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张嘴大哭起来,“璞总,您太坏了……我还以为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陆之璞笑着把他搂进怀里,温柔地说:“傻子,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宋清和的眼泪鼻涕擦在了他的病号服上,“所以,亲我一下好吗?” 宋清和哭得几乎要断气,“不亲!” 第77章 陆之璞哄着他,“亲一下,不然我醒不过来了” 宋清和抬起脑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许说这样的话。” 他抽抽噎噎地,“您吓死我了,以后都不许说……” 陆之璞笑得不行,他脑袋沉,抬不起来,手掌按在宋清和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压了下来,唇贴到一起的时候,陆之璞的眼角流出了泪。 宋清和的身边,才是他该回到的地方。 他吮着宋清和的唇,亲了又亲,舍不得松开,宋清和一开始还哭着,后面也开始回应他的亲吻,一直吻到陆之璞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才松开宋清和的脑袋,宋清和抬起头时,他的唇珠肿得老高。 宋清和按了下床头铃,“我先让医生来给璞总看看,好不好?” 陆之璞“嗯”了一声,目光落到了他的左手上,手背上还有冒头的钢针,“手怎么弄的?” 宋清和吸了下鼻子,抬起左手看了下,“当时为了挣脱绳子,自己给掰骨折了,要用钢针固定一段时间。” 应该是自己昏迷后,陆之璋又重新给他绑了绳子,想到他生生把自己的左手掰骨折,陆之璞又心疼得不行,看着宋清和哭红的眼睛,“疼不疼?” 宋清和摇摇头,“不疼,璞总,我没有那么娇气的,我不怕疼,我也不怕危险的。” “可我怕。”陆之璞捏着他的脸,“我怕得不行。” 宋清和刚准备接话,医生和护士进来了,宋清和对医生说:”他醒了,麻烦给他做下检查。” 他起了身让开,医生和护士开始给陆之璞做检查,宋清和站在一旁,听着医生问陆之璞一些问题,一时间又有些忍不住想哭,这段时间,他就像是紧绷的一根弦,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医生做完检查后欣慰地说:“恢复得还不错,算是恢复得比较快的,可能是身体素质比较好,不过还是要留院观察两周,可以开始适当吃一些清淡的食物了,也有助于恢复。” 听了医生的话,宋清和又松了一口气,等医生走了后,宋清和连忙问:“璞总,您还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有想吃的吗?医生说您可以吃东西了。” 陆之璞看着他红肿的唇珠,“过来。” 宋清和乖乖地走上前,陆之璞说:“ 陪我躺会。” 宋清和轻手轻脚地钻上床,靠在陆之璞的怀里,陆之璞抬起他左手的手腕,宋清和怕他多想,就抽了回去,陆之璞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抚着他的后背。 第66章 福气 陆之璞刚醒来,精神还不太好,多想一些事,脑子就有些眩晕,搂着宋清和在床上又睡了一会。 8点多的时候,赵谨收到宋清和的消息赶到医院,汇报了下公司这半个月的一些工作情况,还给陆之璞带了新手机过来,宋清和坐在床边小口喝着粥,时不时喂一口到陆之璞的口中。 赵谨在一旁“嘶”了一声,这两人是,发展到了哪一步了? 对于老板喜欢宋清和这件事,赵谨几乎是瞬间就接受和理解了,毕竟宋清和谁看了不喜欢? 赵谨走了没多久,蔺如兰就来了,在她进来之前,陆之璞和宋清和才结束一个漫长的亲吻,又吻得陆之璞觉得有些头晕才分开。 蔺如兰问:“感觉怎么样?” 陆之璞说:“好些了。” 蔺如兰接着说:“所以你看到了吗?你心慈手软,可那些人都想置你于死地,他们都觊觎陆家的财产,你也不要以为陆之琢存了什么好心……” “陆夫人,”宋清和坐在一旁看到陆之璞阴郁的神色后,打断了蔺如兰的话,“璞总刚醒过来,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刚刚谨哥来汇报了下工作,璞总脑袋眩晕才缓过来。” 蔺如兰看了一眼宋清和,又把目光落到陆之璞的脸上,见他蹙着眉,缓了缓语气,“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 陆之璞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清和算是知道为什么陆之璞总是很难开心了,陆为民花名在外,而蔺如兰,宋清和每一次见到都觉得有些压抑和不自在。 “璞总。”宋清和坐到床边,伸手抚平了陆之璞蹙着的眉,“你好好休养,公司那边,琢总和谨哥都会处理好的,等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出院再去工作。” “好。”对上宋清和的脸,陆之璞的眼睛一下子笑长了,抬手把宋清和搂在怀里,摸着他后背的肩胛骨,“瘦了好多。” 宋清和的鼻子一酸,陆之璞没醒过来的这些日子,宋清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能不瘦吗? 宋清和巴巴地看着陆之璞,“您没醒,我吃不下去,也睡不着。” 陆之璞蹭着他的脸,“那现在能吃能睡了吗?” 宋清和摇摇头,“要等您彻底好起来。” 他又说:“那璞总中午可以让兰桂轩送点吃的来吗?” 有伤在身,不能大笑,陆之璞揉着宋清和的脸颊,“好。” 中午陆之璞打电话让兰桂轩送了几样吃的过来,宋清和左手不方便,反而是陆之璞给他喂吃的,宋清和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还没咽下去就要陆之璞给他喂别的,“这个排骨也好好吃,其实他们家最好吃的还是海鲜刺身。” 陆之璞夹了一块牛肉送到他口中,“现在还不能吃海鲜,等你的伤口恢复了才能吃。” 陆之璞现在能吃的东西也不多,除了靓汤,就是一份鸡蓉粥,见宋清和吃着饭一张嘴还喋喋不休,陆之璞又忍不住想要亲他了。 几样菜宋清和吃得干干净净,看样子就知道确实是最近都没有怎么好好吃东西,吃过后,两人一起躺在病床上,陆之璞挪了挪,让宋清和躺得更舒服一些,宋清和一只手拍着自己有些撑起来的小腹,一脸满足地说:“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陆之璞垂眸看着他像只小猫咪的样子,将手放在他的小腹上隔着衣服摸了摸,摸着他浑圆的小腹,忍不住笑出了声,“能吃能睡,会有好福气的。” 宋清和握着他的手,他脸上和手上的烫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皮肤还在慢慢恢复,可能会有淡淡的印子,但丝毫影响不到陆之璞的颜值,“那我把福气给一点……给好多璞总。” 陆之璞笑意更盛,“怎么给?” 宋清和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凑上去,吻了下陆之璞的唇角,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雾蒙蒙的,“这样给。” 陆之璞按着他的脑袋又亲了上去,“那不够。” 昏迷之前有过亲吻,现在醒了后,两人亲吻起来格外自然,陆之璞之前每天都要克制想要亲吻宋清和的冲动,眼下不需要克制了,他就跟犯瘾一样,宋清和的嘴一空下来,他就想要亲,一上午过去,生生地把宋清和的嘴唇亲得又红又肿。 宋清和更是不用说了,没到陆之璞身边之前就惦记,到了陆之璞身边后更是惦记得不行,他喜欢陆之璞亲自己,只是没想到陆之璞瘾这么大,又没好全乎,好几次亲得犯晕了才松开。 阚清收到宋清和消息,说陆之璞醒了,一直等到宋怀仁下班了才一起去医院看他们,顺便再给宋清和拿两身衣服,把脏衣服带回家洗一洗。 宋清和跟陆之璞说他爸妈在路上了,陆之璞回微信消息的手一顿,宋清和的爸妈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宋清和的关系了,可自己现在和宋清和又算什么关系呢?等会他爸妈来,自己又以什么身份面对他们呢? 宋清和见陆之璞有些不自在,“怎么了?璞总今天是不是累了?这样的话,我就不让我爸妈进来了,他们送点衣服给我就走。” 陆之璞说:“我在想,我应该怎么面对你爸妈。” 宋清和不以为然,“那怕什么,我爸妈知道我喜欢您,而且他们也会喜欢您的。” 陆之璞说:“我知道,可我以什么身份呢?”他有些使坏起来,“以你前领导的身份?” 宋清和的脸突然红了,“那以男朋友的身份?” 陆之璞满意地点了下头,“我觉得这个身份很合适。” 宋清和又不乐意了,“不行。” “为什么?”陆之璞见他有几分委屈,“不喜欢我了?” 本来想着陆之璞醒来后,不管怎样都要和他在一起,现在他真的醒来了,宋清和又难免想起来当初陆之璞要自己离开磐石控股的委屈,哪怕他是担心自己遇到危险,“您也没追我,就告了个白,之前还把我送走了,现在还想白捡个男朋友?” 猫咪是比较记仇的宠物,陆之璞听着宋清和话里话外还有对之前那件事的耿耿于怀,凑上前去亲他的唇,“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现在你要我怎么追你?” 说现在不要陆之璞当自己男朋友的是他,可陆之璞一亲就忍不住回应的也是他,“看璞总的表现。” 陆之璞知道他色厉内荏,连亲了好几下,“好。” 同样觉得有些尴尬的还有阚清和宋怀仁,两人到了医院,阚清突然问:“你说我们进去后,怎么和陆之璞说话?又应该叫他什么?” 第78章 宋怀仁倒吸了一口气冷气,“叫陆总?” 两人在病房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敲了门,宋清和开了门后,阚清一眼就看出来宋清和嘴巴不对劲。 陆之璞坐在病床上有些如坐针毡,看到他们进来,想要起身,阚清连说:“不用起来,陆总……那个……” 陆之璞接过她的话,“叔叔阿姨,叫我之璞就可以了。” 阚清对陆之璞倒是很满意,再加上是宋清和看上的,她肯定也是相信宋清和的眼光的,“今天醒过来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陆之璞笑着说:“没有,谢谢阿姨关心,清和把我照顾得很好。” 宋怀仁在一旁说:“好好养着,等过几天能吃些东西了,我和阿姨给你们送好吃的过来。” 宋清和看着他们三个,“怎么都不问我?” 阚清揉了下他的脑袋,“之璞伤得比你重,肯定要先关心他啊。” 本还想着见面会尴尬,几句话聊下来后,陆之璞觉得宋清和的父母格外好亲近,也没有什么长辈的架子,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和宋清和的关心。 之前陆之璞因为宋清和的父母太好,而舍不得对宋清和开口,现在他没想到的是,宋清和的父母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阚清给宋清和清理脏衣服时,把他拉到卫生间,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但是多少克制点,之璞不是伤在别的地方,是伤了脑子,他才醒过来,还是要好好休息,等彻底康复了才可以。” 宋清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阚清在说什么,等回过神来以后,小脸红得发烫,“我知道的,阚女士,你就放心吧。” 阚清又检查了下他的手,“手也不要用力,好好养着,不然留下后遗症了,车都别想开了。” 宋清和跟小鸡啄米一样,“记住了记住了。” 宋怀仁和陆之璞在外面,两人一坐一站着,宋怀仁又有几分不自在起来,陆之璞又突然说:“叔叔,对不起,又害清和受伤了。” 宋怀仁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先好好养伤,也不要多想了。其实清和很早的时候就和我们袒露了自己的性取向,当时我们很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后来觉得,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后面就希望他找个普通人,那人也喜欢他,两人互相照顾过一辈子也好,可他既然喜欢你的话,肯定是要经历一些困难的,不过,幸好你也喜欢他。” 宋怀仁慈祥温柔的脸露出一个宽和的笑,“我和他妈妈,也很感谢你喜欢他,我们家清和也是个好孩子,他会值得你喜欢的,当然,你是清和喜欢的人,我们相信清和的眼光,你肯定也值得我们都喜欢,就是后面的话……你父母他们知道吗?” 陆之璞听得差点掉出泪来,“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清和的,我父母那边我也会解决,绝对不会让清和受任何委屈的,能让清和喜欢,是我的福气,我肯定会好好珍惜他的。” 宋怀仁担心的就是这个,他怕以陆之璞的身份地位,只怕喜欢什么人不是他能做主的,可宋清和又实在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好好把身子养好。” 第67章 亲密 一整天,来来回回几趟人,等到晚上,医生给陆之璞再次做过检查,病房就只剩下了陆之璞和宋清和,总算是清净了。 醒过来后,陆之璞谁也不想见,只想和宋清和两人待在病房里,哪里都不去。 晚饭陆之璞没有吃多少,宋清和吃过晚饭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趴在陆之璞的床边小口嘬着,陆之璞处理完几件审批流程的事后,有些难受地想要去抓自己的脑袋,后脑勺的头发剃了一些,缝合的线也已经拆了,在护士精心料理下,他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 只是躺着的这些天,护工除了给他擦身子,也没给他洗过头,一向爱干净的陆之璞,觉得头皮痒得不行。 宋清和见他抓着自己的脑袋,笑着说:“还好,应该就是伤口那块长不出来头发,我看过了,医生给您缝合的时候应该是考虑到了,伤疤不是特别大,等到时候头发长长一些后就可以盖住了,不影响璞总的颜值的。” 陆之璞说:“我想洗个头发。” 宋清和把护士喊了过来,询问了一下是否可以洗头,护士给陆之璞再次检查了下伤口,最后在缝线的地方贴了一块防水创口贴,交代了注意事项。 宋清和说:“我让护工来给您洗。” 陆之璞说:“我自己洗。”他看着宋清和的左手,“也帮你洗。” 宋清和没有拒绝,只是进了卫生间后,他又有些扭捏起来,陆之璞坐在凳子上,双腿微微张开,朝他勾了下手,“过来。” 宋清和说:“璞总,那个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洗的,左手虽然不能动,但是右手还是可以的。” 陆之璞压长了眼睛,卧病在床这段时间,他也瘦了一些,面部轮廓更为凌厉,没什么表情时,更显深沉压迫,“之前你帮我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宋清和舔了下嘴唇,刺疼得皱了下眉,“现在又不一样了。” 陆之璞问:“哪里不一样了?” 宋清和不好意思说。 陆之璞哄着他,“快过来,早点洗了澡早点休息。” 宋清和慢慢走到陆之璞的腿间,陆之璞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捏着红得发烫的脸,“又不是没见过。” 宋清和的脸更烫了,狭小的卫生间里,暧昧的氛围化不开,陆之璞手指略带粗糙的触感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时,宋清和浑身如同过电,腰腹都忍不住收紧了,两人鼻尖抵着,沉重的呼吸此起彼伏。 陆之璞要亲他的唇,宋清和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不能再亲了,好痛。” 陆之璞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指,笑得不行,“把手抬起来,我给你脱衣服。” 宋清和乖乖地抬起手,陆之璞把他身上的套头衫脱了下来,准备给他脱裤子时,垂眸看到宋清和小腹上那道伤疤,陆之璞的手就此顿住。 宋清和察觉到后,抬手捂住那道伤疤,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当时伤口愈合得也不错,现在只是一道浅浅的痕迹,可在宋清和白皙的腰腹上就有几分扎眼。 “璞总,”宋清和怕他看到这道疤,又想起不愉快的事,“这个已经好了,都已经过去了。” 陆之璞扶着他站了起来,将唇贴到他的腰腹上,轻吻着那道伤疤,宋清和的身体轻颤着,陆之璞顺势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 这一脱,跳出来的东西就直怼陆之璞的脸,宋清和很早就起了反应,他不愿意和陆之璞一起洗澡也是这个原因。 他刚想逃,陆之璞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后来回抚摸着,抬头看宋清和时,就见他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脸到脖子全部红了,软白的耳垂更是红得滴血。 陆之璞把宋清和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来回套/弄着,宋清和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左手刚准备动,陆之璞咬着他的耳朵说:“左手不许乱动。” 宋清和扭着腰,呼吸越发急促,恍惚间,又觉得这样的触感莫名熟悉,他是梦到过陆之璞为他做这种事的,可又像是真的做过,宋清和既享受其中又害羞得不敢睁开眼睛。 陆之璞亲吻着他红得发烫的耳垂,嗓音也有了几分喑哑,他拉开宋清和捂在眼睛上的手,看着他氤氲了水雾的眼睛,“小和尚受不住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宋清和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他刚要把脸埋进陆之璞的脖颈,陆之璞说:“看着。” 宋清和的身子震颤着,陆之璞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是真受不住了。” 宋清和眼中含着泪,有激动、有害羞、有快感,他颤声问:“璞总,您知道了?” 陆之璞的手湿漉漉的,他没有收回来,安抚一般轻抚着,“前不久我去了趟云山寺,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宋清和委屈巴巴地说:“因为谨哥告诉我,璞总不喜欢心思多的人,我怕璞总觉得我接近您另有目的,我就不敢说了。” 他又愤愤不平起来,“可璞总也没认出来我不是吗?” 说完又觉得这样的指控实在过于莫须有,“当然了,我知道璞总是个大忙人,每天要见很多人,工作也忙得不行,哪里会记得一个就见过一次的人呢?” 陆之璞听着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怎么那么记仇?属猫的?” 宋清和嘟囔着:“才没有。” 陆之璞哄着他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庙里其他和尚不一样,想着怎么还有这么细皮嫰肉的小和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中精怪化了人形,再见到你时,的确没认出来你,可能你也长大了一些。” 陆之璞问:“怎么想到去庙里当和尚?” 宋清和说:“高考结束后,跟我爸妈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我爸妈让我出去散散心,我就去庙里住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会遇到璞总。” 第79章 宋清和亲着陆之璞的脸颊,“等过阵子,我再去一趟。” 陆之璞问:“为什么?” 宋清和说:“璞总没醒的时候,我天天祈祷神佛保佑,说璞总要是醒了,我就去庙里当和尚还愿。” 陆之璞越听越觉得宋清和可爱得不行,“你去当和尚了我怎么办?” 宋清和说:“所以我也不当很久,以后我多捐点香火钱就行了,我还是想要和璞总在一起的。” 陆之璞说:“那等好了,我带你去庙里还愿,捐一些香火钱。” 两人一起站在花洒下面,陆之璞草草地洗了下头发,又给自己和宋清和身上打了沐浴露,两人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陆之璞的手掌宽大,两根花茎又在掌心纠缠着,宋清和站不稳,陆之璞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不能亲吻他的唇,陆之璞就将头埋在他的颈侧,贪恋地亲吻着。 之前不能留下痕迹,不能太过用力,陆之璞总觉得遗憾,现在可以了,陆之璞恨不得在宋清和的里里外外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璞总。”宋清和忍不住吐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头。 他本就长得乖巧,可在身体最原始的欲望下,也露出了几分欲/求不满的姿态,陆之璞看得眼热,忍不住低头含住他那截舌头,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着,宋清和爱喝奶茶,每次亲起来,都让陆之璞觉得自己好像就没那么苦了。 还是没有恢复好,再加上卫生间空间小,满是水汽后,陆之璞觉得有些眩晕,宋清和想起阚清说的话,扶着陆之璞的肩膀说:“璞总,我们先出去。” 擦干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宋清和扶着陆之璞出了卫生间,陆之璞觉得好了一些,给宋清和吹干头发后,快速地给自己吹了头发,忍不住就把宋清和压在床上,叼着宋清和胸口的一点皮肉细细地咬着。 宋清和感觉到他膨胀的欲望后,抬手抵在他的胸口,“璞总,很晚了,休息吧,您才醒过来。” 陆之璞也怕自己要是真来了身体扛不住,只是以前太过想要,现在可以要了身子又没好,陆之璞心痒得不行。 宋清和的脸贴在陆之璞的怀里,房间的灯关了后,宋清和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之前好像和璞总做过这样的事,但又像是做梦。” 陆之璞问:“什么事?” 宋清和说:“就是刚刚在卫生间那样。” 陆之璞揉着他的脑袋:“不是梦。” 宋清和:“???” 陆之璞笑着说:“你还记得开年会,陆之璋给你下药那次吗?” 宋清和回想了一下,旋即抬起脑袋,在暗淡的光线下审视着陆之璞,“我是说后面那几天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原来那些不是我的梦!” 陆之璞捏着他的脸,“一时没控制住,后面想告诉你,又怕你跑了。” 宋清和说:“其实我老早就想告诉您,我特别喜欢您,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您了,可我不敢,我不知道您的性取向,怕您到时候就不要我给您当助理了。” “虽然后面您还是不要我给您当助理了。”这个事在宋清和心里就是一个疙瘩,“您都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都快要劝自己不要再喜欢您了。” 陆之璞自知理亏,一听宋清和委屈控诉的语气,浑身跟被猫挠一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宋清和又问:“那璞总,这两年有没有很想我?” “想得快要疯了。”陆之璞的鼻腔一酸,“你太好了,你父母也很好,我害怕会伤害你,伤害你的家人,所以一直不敢开口,也试图劝自己放下,可当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去你家找你,你妈妈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璞总,”宋清和瓮声瓮气地说:“那您以后能不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和我说?只要能和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陆之璞说:“好。” 第68章 身份 担心挤在一张床上睡不好,哪怕陆之璞用自己刚醒来需要安抚来卖惨,都被宋清和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陆之璞醒过来后,宋清和也终于能松一口气,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今晚躺在床上一沾枕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陆之璞躺在床上还在想事,给宋清和洗澡的时候看到他腰腹上的那道伤疤,难免还是有阴影,可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放宋清和走了。 陆之璞侧过脸,看着宋清和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 一想到本来是个能吃能睡的人,这段时间为了照顾自己吃了不少苦,陆之璞心疼得不行,他觉得宋清和就该被父母亲朋还有自己捧在手掌心。 陆之璞起了身,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宋清和的被窝,刚把宋清和搂进怀里,他就嘤咛了一声,睁开惺忪的睡眼,“璞总。” 陆之璞轻吻着他的额头,“睡吧。” 宋清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我是在做梦吗?” 陆之璞说:“不是。” 宋清和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把人搂在怀中的踏实感,让陆之璞也睡了一个好觉,难得地没有早早醒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陆之璞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宋清和柔软的唇贴到了自己的唇,有些小心,又有些贪心。 陆之璞忍不住笑出了声,宋清和脑袋刚要往后撤,陆之璞抬手扣住他的脑袋,“偷亲我?” 宋清和休息好了后,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又黑又亮,他嘟囔着:“没有偷亲,我是光明正大地亲,再说,之前也亲过。” 这倒是陆之璞不知道的事了,“什么时候?” “就是,”宋清和舔了舔唇,“就是之前在您家睡觉的时候,您睡着了,我偷亲了一下。” 话音刚落,陆之璞捏着他的下巴舌头就滑进了他的口中,陆之璞含着他的唇瓣细细吻着,昨天不加克制,把他嘴唇都亲肿,今天要稍稍收敛一些。 一连几天,陆之璞的精神恢复了许多,宋清和想着自己当时出事的时候什么也没安排妥当,现在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陆之琢还急着要去结婚,他想着至少先回公司看有哪些事能处理一下,“璞总,我先去公司一趟,也耽误了这么久了,琢总又没有其他秘书。” 陆之璞当然不想他走,“他搞得定。” 宋清和说:“可我突然受伤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琢总本来计划要去结婚都推迟了,那可是他追了好久才追到的手的人,他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带人去国外结婚。” 陆之璞猝不及防地问:“你想跟我结婚吗?” “什么啊?”宋清和红着脸,“我们都没谈上,就这样结婚太草率了。” 他拿着外套,“我先去公司了,晚上过来看您。” 陆之璞提醒他,“注意左手。” 陆之璞没追过人,想着小孩子的话,估计要哄一哄,实在不行骗一骗,反正肯定是要有个过程的,想起来这个事倒是可以请教一下陆之琢,没皮没脸追那么久,硬是把人给追到手了。 打了电话过去,陆之琢接了后没好气地说:“你要是好了就赶紧出院,结婚还有一堆事要筹备呢。” “你怎么把原放追到手的?”陆之璞想着原放的年纪和宋清和差不多大,“我等不了三年。” “我当初就说过,让你先开口。”陆之琢在陆之璞的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原放和宋清和的情况不一样,原放当时不喜欢我,可宋清和正好也喜欢你,何必还要走那些弯弯绕绕,实在不行跟我一起顺路去结个婚算了。”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陆之璞说:“挂了。” 赵谨把陆之琢确认好的文件送过来给陆之璞签字,来之前赵谨在电话里问:“璞总,要带些什么过来吗?” 陆之璞想了下,最后说:“帮我带一盒套。” 赵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套?” 陆之璞说:“避孕套。” 赵谨立马说:“明白。” 陆之璞又说:“再去帮我买一枚戒指,我把款式和圈口发给你。” 赵谨说:“好的。” 赵谨到医院后,不仅带了避孕套和戒指,还特别贴心地买了一管药膏和润滑油。 晚上宋清和回到医院,身上穿的是西装,这两年成熟稳重了许多,穿西装也终于没有了之前在自己身边的青涩感,现在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目光赤裸地看着,陆之璞的眼睛有些挪不开。 宋清和被他看得不自在,坐在床边吃着他喂到嘴边的清炒时蔬,“璞总,您盯着我看什么?” 陆之璞问:“要谈恋爱吗?” 宋清和差点一口饭喷到他脸上,“那个,璞总,等您出院再说。” 陆之璞又问:“还是说,你想直接结婚。” 宋清和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这谈恋爱总要有个过程的,本来是想着等陆之璞出院后,两人一起约约会,看看电影,谈谈心,然后再顺其自然地在一起。 第80章 可又转念一想,两人该亲的嘴没少亲,该触碰彼此的身体也没少触碰,这要是说没谈恋爱,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宋清和说:“可我们都没有约会过。” 陆之璞把鱼肉的刺挑了出来,夹起鲜嫩的鱼肉送进宋清和的口中,“你要怎么约会?” 宋清和歪着脑袋想了下,“约会只怕璞总没时间。” 陆之璞抽了纸巾给他擦嘴,“我会安排好时间。” 说是还没谈上,每天晚上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说要再等等,除了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宋清和算是被陆之璞吃了个干净。 卫生间热雾弥漫,陆之璞半蹲在宋清和的面前,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腰不许他躲,宋清和也不敢抓他的头发怕碰到伤口,一双手没地方放按在陆之璞的肩膀上,在忍不住颤抖的时候,双手胡乱地抓了几下他的肩膀。 等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宋清和粉白的身体到处都是青紫痕迹,陆之璞的肩膀和后背则到处都是抓痕。 陆之璞快速给两人吹干了头发,就把宋清和往床上带,将宋清和的左手压过头顶,从唇顺着一路亲下去,最后吻到宋清和腰腹上的那道伤疤时,陆之璞停了下来,宋清和抬起脑袋,见陆之璞盯着自己腰上的伤疤,他喊了一声“璞总”。 陆之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正如宋清和说的,至少也要走走流程,他毕竟没有谈过恋爱,万一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宋清和不满意呢? 他应该对宋清和珍惜再珍惜。 陆之璞一只手撑在宋清和的身侧,另一只手拨开宋清和额前的碎发,清秀的长眉下,那双眼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等我出院了,我会去见你爸妈,会带你去约会,会给你买礼物,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带你去。” “那璞总的爸妈呢?”宋清和有些不安起来,“他们会同意您和我在一起吗?会影响到磐石控股的声誉吗?” 之前陆之琢公开和原放接吻的视频,在社媒上传得沸沸扬扬,磐石控股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暴跌,要是让人知道了陆之璞的性取向,只怕会被不少人用来大做文章。 陆之璞蹭着他的鼻尖,“操心那么多,放心,我搞得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才不是受委屈。”宋清和的手指抵在他的眉心,“我也不是操心,我是不想璞总为难。之前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那就不能给他造成任何麻烦,所以哪怕再喜欢璞总,也没有开口,现在我知道璞总喜欢我了,我就更舍不得璞总为难了。” 宋清和心疼陆之璞心疼得不行,“我又不像璞总,担那么多责任,又要平衡那么多关系,我也知道璞总一直都很累,都没有松懈的机会,心里有苦,还不会和任何人说,之前我总想着,怎么让璞总能开心一些,能稍稍有口喘气的机会,可璞总把我送走了。” 又绕到了这个话题上,陆之璞低头去吻他的唇,“那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 宋清和问:“回来给您当助理吗?我要去问问琢总,哪怕要回来,也要等琢总招到人才行。” “不止。”陆之璞说:“你会有很多身份。” 宋清和抿紧了唇,憋着笑,“那我去公司和琢总说下。” 陆之璞说:“我会给他安排人,你不用操心。” 等陆之璞彻底恢复出院的那天,宋清和上午在公司忙完,准备去接陆之璞出院,出发前去了陆之琢办公室一趟,陆之琢见他进来也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磐石控股和蓝鲸资本来回跑,要不是看在之前自己准备结婚要上门提亲陆之璞送自己一些翡翠黄金,让自己去讨丈母娘欢心,陆之琢才不会把婚期推迟那么久,把人追到手后,恨不得当天就带到国外去注册结婚。 陆之琢问:“准备回陆之璞的身边?” 宋清和“嗯”了一声,“琢总,这边的工作我也会安排好的,该走的流程也会走一遍。” 陆之琢说:“没关系,过阵子我要去结婚度蜜月,估计要一个月的时间,你让陆之璞帮我盯着点蓝鲸资本就可以。” 宋清和笑着说:“好。” 陆之琢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以后,是不是应该要叫你嫂子?” “啊?”宋清和惊讶地抓了下头发,这样的称呼实在过于陌生和突兀,“不用不用,还是叫我清和就好了。” 陆之琢说:“等我们蜜月回来,我带原放和你们见一见,你和他应该谈得来。” 宋清和说:“好啊。” 第69章 坦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病房里,蔺如兰站在陆之璞的面前,脖颈上青筋暴起,“陆之璞,你是打算让我沦为别人的笑柄吗?” 陆之璞今天出院,蔺如兰过来看他,之前蔺如兰对陆之璞的婚事也不怎么着急,可经此一遭,她觉得陆之璞还是应该早点结婚生子,这陆家的基业也总要有人来继承的,早点结婚生子,也可以早点培养下一个继承人。 当蔺如兰说起国内某个富商的女儿时,陆之璞将整理好的行李袋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蔺如兰,语气平淡却又让人有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会和他结婚,我不会有孩子。” 听到他说有喜欢的人了,蔺如兰想着也行,愿意结婚是个好事,可又听到陆之璞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蔺如兰问:“那个女孩子不能生?” 陆之璞从来没有在蔺如兰的面前忤逆过她什么,被训斥的时候最多也是沉默,此时面对她的疑问,陆之璞感觉自己多年来一直受到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是个男孩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的,是个男孩子。” 蔺如兰差点没站稳。 她一只手扶在床边护栏,脸色苍白的看着陆之璞,生了陆之璞,但也没有怎么养过他,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蔺如兰知道他的性子,说出口的话从来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想起来去年听到陆之琢说自己喜欢男孩子时,她心中还暗暗窃喜,想着陆为民所有私生子中,对陆之璞威胁最大的出柜了,这陆家的基业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听到自己的亲儿子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男孩子,蔺如兰如同五雷轰顶,“陆之璞,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疯了是吗?” 陆之璞那双黑沉的眼眸如同不波的古井,深沉克制,可又像是午后的日光洒了进去,在平静中增添了几分刺眼的光芒,“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开口说过,我要什么,我知道我从出生就已经得到了很多人得不到的东西,我也别无所求。我按照你们的意愿,接手陆家的基业,管教那些手足兄弟,你和父亲之间的事,我也不想过问太多,如果你要离婚,我也会保证你的生活,可你不愿意,你要陆夫人的名衔,你要执着于你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你要在我父亲这种人身上耗尽自己的一生。” “如果不是遇到他,我竟然也不知道家人之间的感情竟然是可以如此纯粹的,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家,到底是个什么家?” “无论做什么,总想着要合乎你们的心意,可这一次,我既不愿意让他委屈,也不想让自己委屈。” 陆之璞话音刚落,蔺如兰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是谁?那个男孩子是谁?” 陆之璞微微侧脸,虽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被蔺如兰丝毫没有收力的巴掌扇了下,陆之璞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缓了缓语气,“陆家的基业不会在我的手上垮了,陆家所有人我都会照顾好,至于我的事,你以前没有管过,现在,也不要插手。” 蔺如兰从病房出来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跟在她身边的司机扶着她的手臂,蔺如兰在脑海里把陆之璞能接触到的男孩子都想了个遍,最后想起了这段时间和陆之璞一起住院的那个男孩子。 这些年想要对陆之璞下手的人不少,可陆之璞戒备心向来重,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想起那个男孩子也受了伤,蔺如兰猜想,应该是陆之璞为了保护他才受的伤,长得是不错,可这样一不能为陆家生继承人,二又会给陆之璞添乱,要是陆之璞玩玩也就算了,要是真动了情,和陆之琢一样,不管不顾地公开出柜,影响到磐石控股的声誉不说,蔺如兰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明里暗里嘲讽。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绝对不可能让她抱以期待的儿子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宋清和赶到医院时,在走道正巧遇到蔺如兰,宋清和见她脸色不太好,走上前和她打了一声招呼,“陆夫人。” 蔺如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宋清和被她不怀善意的眼神瞪得后背发凉,有些困惑地进了病房后,发现陆之璞的脸色没有比蔺如兰好到哪里去,特别是右边脸颊明显还红了一片。 “璞总,您的脸……”宋清和想起刚刚蔺如兰瞪自己的一眼,眼下看到陆之璞脸上的红印子,这是陆之璞向蔺如兰坦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81章 陆之璞一见到宋清和的脸,心中的戾气顷刻烟消云散,他提着行李袋,走上前牵着宋清和的手,“走,回家。” 宋清和不肯走,“璞总,您妈妈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陆之璞不想宋清和多想操心,“我会处理好,放心吧。” 宋清和想着陆之璞今天出院,也不想他不开心,可到了现在,陆之璞依然还是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一个人扛着,宋清和心里不舒服。 陆家的司机候在了楼下,陆之璞扶着宋清和上了后座,他左手的钢针要到下周才能来取,正好下周自己还要来复查,到时候带着一起来医院。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临近傍晚,天边的夕阳烧成一片,冬季天也黑得早,估计到家时就要黑透了。 余晖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宋清和靠在陆之璞的肩膀上盯着他右边脸颊,陆之璞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宋清和问:“疼吗?” 陆之璞反问:“辞职的事和陆之琢说了吗?” 宋清和就生气了,别过脸,有些赌气地说:“其实我想了下,跟着琢总挺好的,他给的工资也高,事也少,又没什么架子。” 陆之璞反思了一下,“我事多吗?我有架子吗?” 至于工资,陆之琢的确给得比自己高,可只要宋清和想要,他可以给宋清和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宋清和嘟囔着嘴,“反正我要再考虑一下。” 陆之璞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陆之琢为难你了?” 宋清和看着窗外,“没有。” 陆之璞轻声细语地哄着:“那怎么不高兴?” 司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家的大少爷在人前这般低眉顺目的姿态,当司机不仅要车技过人,更是需要有眼力见,想起来自家大少爷都已经30出头了,至今未婚未育,这是和琢少一样出柜了? 司机默默升起了挡板。 宋清和不吭声,陆之璞捏过他的下巴去吻他的唇,“清和,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追人,但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研究,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跟我说。” 宋清和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那我要是发现我喜欢的璞总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呢?” “没有反悔的机会。”陆之璞压了下去,“我会做到和你想象中一样的。” 两人在后座吻得如醉如痴,陆之璞欲望起来后,恨不得在车上就把人给办了,他把宋清和放在自己的腿上,宋清和今天穿的是一双红底皮鞋,陆之璞瞧了,握着他纤细的脚脖子,看着宋清和意乱情迷的眼,“穿给我看的吗?还是我买的那双吗?” 宋清和咬着唇,“是璞总买的那双,很久没穿过了。” 陆之璞亲吻着他的耳垂,“所以,是特意穿给我看的吗?” 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自己的耳边低语,湿热的舌头舔着自己的耳垂,宋清和到底在这种事上面没太多经验,根本招架不住,不由夹紧了双腿身子朝陆之璞怀里贴,气息全乱了。 宋清和颤着声,“是,是穿给璞总看的。” 陆之璞满意地笑出声,“乖宝宝。” 宋清和下车的时候腿快要软了。 把陆之璞送上楼后,宋清和站在门口不肯进去,陆之璞看着他,“不进来?” 情欲是一回事,可生气又是一回事了,宋清和虎着脸说:“既然璞总安全到家了,我就先走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陆之璞一只手将他扛到了肩膀上,随手关上了家门。 “诶,璞总。”宋清和挣扎了两下,“您耍流氓。” 陆之璞把他放到沙发上,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生气?” 宋清和看着陆之璞脸上已经褪去的红,他有些不满地说:“我就是不喜欢璞总遇到什么事谁也不说,璞总要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那无论遇到什么事,是不是都要一起面对?” 陆之璞把玩着他的脚脖子,对他的控诉显然没有听进去,宋清和更气了,抬脚踩在陆之璞的双腿间,还用鞋底碾了几下,“璞总的妈妈是不是不同意我和璞总在一起?” 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抬眸看向宋清和那张漂亮干净的脸,陆之璞浑身的热血都直冲腰腹,“我只是不想你操心太多,你是你爸妈掌心的宝,现在也是我的,你爸妈能够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我也希望我能够让你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任何事,我都会解决好的,相信我好不好?” “我就是不想再和上次一样,遇到一些璞总也觉得棘手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推开。”宋清和踩得更用力了一些,透过薄薄的鞋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了一根铁棍上,“我说过我和想璞总并肩的,您要是还这样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承担,那我就不和您在一起了,免得增添您的负担。” 陆之璞笑得想落泪。 第70章 求婚 陆之璞双手拖着宋清和的腰,将他拉近了一些,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抬头看着他的脸,陆之璞哄着说:“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宋清和垂眸看他,以前总是自己仰视陆之璞,这还是第一次见陆之璞用这样的角度看自己,“真的吗?不会再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不会。” “璞总的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对吗?” “嗯,但是我会解决好,相信我好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宋清和鼻子酸酸的,“我就是不想任何人打璞总,下次璞总能不能躲着点?” 陆之璞牵起他的右手放在唇边细吻,“好,下次我躲着点。” 本来想着不能操之过急,可宋清和实在招人喜欢,如果要把追人约会的流程都走一遍,陆之璞觉得太慢了。 他们实在错过了太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陆之璞说:“我想了下,我们错过太多时间了,我们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谈恋爱,但你能不能先答应我的求婚,我比较着急。” 宋清和看着戒指盒里的戒指,他没想到他们的进展可以这么快。 “我们真的可以结婚吗?” “你不想吗?” 宋清和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一脸得意灿烂,“给我戴上。” 陆之璞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低头像虔诚的信徒那样,亲吻着宋清和的手指,“我会去见你爸妈,我们会举行婚礼,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都可以。” 这座佛,终于属于自己了。 宋清和乐呵得刚想翻身在沙发上打滚,陆之璞抓住他的脚,脱去他的鞋袜,起身自己坐在沙发上,把宋清和抱在自己的怀里,解了皮带和扣子后,抓着宋清和戴戒指的手往里面放,他的呼吸又热又重,“踩得那么重,踩坏了怎么办?” 宋清和的呼吸被他带乱了,“坏了吗?” 陆之璞的声音喑哑低沉,“你帮我检查一下。” 说完这句话,宋清和只觉得那玩意在自己的掌心更粗大了。 宋清和羞得想要抽回手,陆之璞按着他的手不许他躲,“之前还用热汤泼这里,那次是吃醋了?” “哪有?”宋清和早就忘记了自己拿热汤泼陆之璞裤裆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又想了起来,他浑身燥热得不行,“不是吃醋,是不小心。” “哦,是吗?”陆之璞忍不住逗他,“还嫌我的不好看?” 宋清和的脸红得滴血,想起之前和陆之璞一起洗澡口无遮拦说的一句话,当时只觉得陆之璞的比他长得太过成熟伟岸,男人的嫉妒心理作祟胡诌的一句话,“不是,不是不好看……” “那是什么?” 宋清和不想陆之璞再说下去了,张嘴堵住了陆之璞的唇。 陆之璞噙着笑,回吻着,一只手也不安分地解开了他的衬衣,略带薄茧的手指揉捏着。 宋清和浑身颤栗,刚想要动左手,陆之璞说:“不许动。” 宋清和被他圈在怀里,后面自己浑身衣服都不见了,可陆之璞依然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宋清和到底遭不住单身了30多年老男人的手法。 宋清和把脸埋在陆之璞的脖子上,怕自己叫得太大声,忍不住狠狠咬了陆之璞脖子一口。 陆之璞不吃疼,任由他咬着,“叫出来吧,没有关系的,这里只有我们,宝宝想要了对不对?” 宋清和“嗯”了一声。 他把宋清和放在沙发上,起身准备去拿行李袋里的套,宋清和正是上头的时候,见他要走,“璞总,您要去哪里?” 陆之璞说:“我去拿个套。” 宋清和爬了起来,跪坐在沙发上,用那双桃花眼仰视着陆之璞,“璞总,我以前没有做过。” 陆之璞不解地看着他,“我也是。” 宋清和直白地问:“那可以不戴那个吗?” 陆之璞的眼睛红了,“我怕你不舒服。” 宋清和跪立起来,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可我太喜欢璞总了。” 第82章 陆之璞无奈地说:“你真的是……怎么让人不喜欢?” 等了这么久,陆之璞哪怕再心急,可还是怜惜宋清和是第一次,做了充分的准备才舍得进行下一步。 哪怕陆之璞足够温柔,宋清和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 陆之璞吻着他眼角的泪,“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 宋清和有些失智,他右手撑在陆之璞的肩膀上,“不要……” 陆之璞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宋清和的身子绷紧了,陆之璞吻着他的唇,“宝宝,放松一点。” 宋清和不敢动了,把脑袋埋在陆之璞的肩上。 刹那间,世界都安静了,静得都能听到彼此心脏有力得跳动声。 陆之璞爽得头皮发麻,“宝宝,疼吗?” 宋清和已经完全沦陷了,就连疼痛都顾不上了,比起身体的不适,他迫切地渴望要更多,他失神地摇头,“不疼,我喜欢璞总,很喜欢……” 陆之璞让他先稍稍适应自己,“都收戒指了,怎么还叫我‘璞总’?” 宋清和不敢睁开眼睛,声音夹杂着颤音,“那叫什么?” 陆之璞哄着他,“叫老公,乖,宝宝,叫一声。” 宋清和的眼睛红透了,他已经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老、老公。” 一开始怕宋清和不舒服动作还算温柔,等宋清和逐渐适应后,陆之璞也渐渐有些失控,“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 客厅大而空,时隔两年多,因为有宋清和在,陆之璞再一次感觉到这个房子不单单是不动产了,而是他和宋清和的家。 陆之璞看着宋清和鼓起来的小腹,想起之前宋清和吃撑了就会用手拍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腹,像一只小猫咪。 陆之璞抚摸着他的小腹,宋清和浑身一激灵。 宋清和有些受不了,神志不清地喊了一声“璞总”。 陆之璞突然用了下力,“怎么又叫这个?应该叫什么?” “老公。” 陆之璞把宋清和从沙发上抱起来,宋清和右手搂着陆之璞的脖子,紧紧咬着唇,陆之璞看着他的脸,“宝宝,乖,张嘴。” 宋清和刚张开嘴,陆之璞的舌头就滑了进去,他勾着宋清和的舌头,像含一块糖,舍不得松开。 “璞总……啊……”宋清和趴在浴池里,陆之璞给他清理,他想说他饿了,一开口又喊错了称呼,陆之璞的手指就稍稍用了力,“老公。” 陆之璞看着红肿的地方,“疼吗?等会洗完澡给你上药。” 陆之璞清理的动作很温柔,但应该是第一次,还是有些伤到了,清理的过程的确有些不舒服,宋清和微微皱眉,“有一点,我饿了。” 陆之璞哼笑了一声,“下面吃饱了,上面饿了?” 宋清和“哼”了一下,“这也很耗体力啊。” 陆之璞给他清理干净后,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将他圈在怀里,拿起一旁的手机给他看了几家酒店的菜品,宋清和说:“我想吃火锅。” “不可以。”陆之璞选了一家附近酒店,“这段时间吃清淡一点,过阵子,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宋清和撇撇嘴,挑了几样他爱吃的,“好吧。” 洗了澡把人抱到衣帽间,陆之璞去拿了药膏,让宋清和趴在自己的腿上,宋清和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涂。” 陆之璞说:“趴好。” 宋清和趴在陆之璞的腿上,陆之璞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心情好得不像话,他难得有这种发自内心开心的时刻。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宋清和的臀部颤了下,“是不是很难看?” 陆之璞俯身在他的屁股上咬了一口,“宝宝哪里都好看,什么样子都好看。” 以前没想过能和宋清和在一起,家里也没有准备他的衣服,陆之璞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宋清和说:“我都没有内裤穿。” 陆之璞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他送给自己的羊毛袜,半蹲在他的面前,“在家里不用穿,方便,等会你挑衣服,明天我让人送到家里来。” 宋清和看着套到自己脚上的袜子,“诶,这不是我之前送给璞总的吗?” 陆之璞说:“嗯,一直舍不得穿。” 宋清和笑着去亲他的唇角,“以后我给璞、老公买。” 吃过晚饭,两人刷了牙,陆之璞去书房开会,宋清和的屁股暂时不能坐,在房子到处转悠了一下,发现陆之璞的家里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之前自己给他布置的那样。 当时买家具的时候他都是挑自己喜欢的买,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住进来。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陆之璞把两人的睡衣都脱了,不做什么,就是想要肌肤相亲,陆之璞把金貔貅重新戴在了脖子上,宋清和靠在他怀里摸着那只貔貅,“这个戴着真的可以睡个安稳觉吗?” “不能。”陆之璞如实说:“只有你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要一起睡。” “那我要是回家了呢?” “我跟你一起回去。” “那你要是出差呢?” “你跟我一起去。” 之前一天不见宋清和,总是惦记,总是烦躁,现在要是不能时刻亲他抱他,陆之璞一想到都觉得比这次受伤更难受。 第71章 家有仙妻 之前有陆之琢顶着,磐石控股的一些工作他都帮着处理了,得知陆之璞醒过来的消息后,陆之琢马不停蹄地就带着原放去国外结婚度蜜月了,陆之璞刚出院不仅要忙着磐石控股的工作,还要帮他盯着蓝鲸资本。 陆之璞后脑勺的伤疤被长出来的头发遮住了,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来,理发师上门来给他做了下修理,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也好了很多,本来是打算去上班的,可早上一搂到宋清和薄韧平坦的腰腹,他就起不来了。 赵谨给他打电话,陆之璞说:“你来我家汇报工作吧,把需要我签字的文件一起带过来。” 说这话时,宋清和正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歪着脑袋看动漫,陆之璞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揉捏着他的脚,隔着袜子摸得不尽兴,陆之璞把他的袜子脱了下来,将那双白净的脚丫子握在手中把玩。 这人长得好看,哪里都好看。 宋清和怕痒,想要抽回脚,陆之璞拽得更紧,宋清和故意问:“老公,你还不去上班?” 陆之璞昏庸地说:“明天去。” 宋清和看着屏幕笑了起来,“你前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 前天和宋清和做过后,陆之璞说自己明天要去公司上班,让宋清和自己好好在家休息,第二天给宋清和上药时,没忍住,把人压在床上亲了好久,后面说怕宋清和上药不方便,明天再去公司。 今天一早把头埋在宋清和怀里,直到宋清和肚子饿得叫起来,他才抱着宋清和起床伺候他吃饭。 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是附近的酒店送来,陆之璞本想让阿姨上门,可他又实在太需要和宋清和独处的时间,有个人在,他会觉得不方便。 昨天让人把宋清和日常要穿的衣服送了一些上来,至于西装之类的,等到时候去定制,送的衣服里也有睡衣,陆之璞特意给他洗了烘干让他穿,早上在衣帽间换衣服时,他随手还是拿了陆之璞的睡衣,陆之璞以为他是给自己拿的,等他套上裤子后,宋清和已经把上衣穿在自己身上了。 宋清和准备穿内裤时,刚弯腰就发出一声“啊”,陆之璞问:“怎么了?” 宋清和说:“我虚了,腰好酸。” 陆之璞上前半蹲在他面前,把一条白色的内裤从他脚上套上去,“看来要给宝宝好好补补。” 此时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宋清和只穿了上衣,陆之璞只穿了裤子,宋清和见他拽着自己的脚不放,就把自己的脚贴在他块垒分明的腰腹上,“躺了一个月,肌肉还这么结实。” 他要抽脚,陆之璞拽得更紧,“给我摸摸。” 宋清和扭过脸,看到陆之璞眼底藏不住的暗色,忍不住开始使坏,他用脚趾勾住陆之璞的裤腰,往下扒开后,脚掌抵了上去,开始来回抚弄着。 陆之璞顺势将他的两只脚握在一起,对上宋清和的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宋清和觉得自己的脚掌都被灼痛了,“我不会。” 陆之璞眼神发暗,“试试。” 宋清和的脚在他的掌心一上一下,没一会就湿漉漉的,陆之璞的腰腹紧了紧,平板上的合作意向书也看不进去了。 维持一个姿势太累,宋清和不肯继续了,闹着要走,陆之璞说:“可怜一下我?” 之前单身禁欲太久,后面是肉在嘴边不能吃,现在又是要等宋清和好些才能继续,陆之璞忍得难受。 宋清和听了,也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双脚来回摩擦,时不时使坏,狠狠踩一下,陆之璞抽他的脚背,白皙细腻的脚背上就会留下一道红痕。 第83章 陆之璞握着他的脚腕,细细地想着,怎么会有男孩子长得如宋清和这般,皮肤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身上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看起来赏心悦目,尝起来也是香甜可口。 就连名字,叫起来都格外朗朗。 想到这里,陆之璞的手腕突然用了力,宋清和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仰起脸看着他,声音粘稠地喊了一声:“老公。” 宋清和只觉得脚底一阵湿热。 陆之璞俯身将他压在沙发上亲吻。 吻得头昏脑胀,陆之璞起了身,宋清和以为结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小嘴微张,吐出一小节湿/软的舌头,“想要?” “嗯。” 陆之璞压着他细细地吻着,慢慢往下,最后吻到他小腹那道伤疤上,每次亲吻到这里,陆之璞总要停顿一下,他舔着那道伤痕,“以后不会再让你痛了。” 宋清和有些迷糊,没听清楚,以为他说的是自己那里,“不疼了,明天就可以做了,明天我要和老公做。” 陆之璞拉开他的内裤,“好。” 宋清和的确禁不住折腾,陆之璞还没吃饱,他就累得睡了过去,洗了澡把人擦干后放到床上,陆之璞拉过被子盖过他的肩膀,又把他的左手拿了出来看了下,恢复得还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取针了,只是又留了一道疤在手背上。 陆之璞换了一身居家服出了房间,赵谨拿着几份纸质合同候着,没看到宋清和,就随口问了句:“清和呢?” 陆之璞说:“还在睡觉。” 赵谨注意到自己老板脖子上的红痕,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小孩子果然还是处于能吃能睡的年纪啊。” 陆之璞点了一支烟,“公司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赵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概是让自己没事不要来家里,“没什么事,小唐总来过几次,说是想和璞总沟通下江城国际物流枢纽的项目。” 陆之璞说:“让他们把地批下来再来。” 他看着那几份文件,最后在签字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谨问:“对了,璞总,璋少怎么办?” 醒过来后和宋清和相处都觉得时间不够,陆之璞都快忘记了这个人,“现在人在哪?” “出事后就一直关在他家里,找人看着呢。” 爷爷还在的时候,总是耳提面命,说到底是自己的手足兄弟,现在爷爷去世了,陆之璞本想着扔到国外,随他自生自灭,现在看来,当时就不该对他仁慈,他做的那些事都足够他蹲到老了,送进监狱也是浪费税收。 陆之璞可以让他在这个世界消失得悄无声息,要是以前他还真这么干了,可现在有了宋清和,宋清和绝对不会想他手上沾了血腥。 陆之璞说:“把他做的那些事整理一下,移交司法机关吧,估计到时候出来也没力气折腾了。” 赵谨说:“是。” 赵谨走了后,陆之璞回到房间,见宋清和睡得正香,脱了衣服后重新钻回被窝,把人搂在怀里后,宋清和哼唧了两声,“璞总,我不挤您,我保证……” 陆之璞吻着他的眼睛,看来还是没习惯改称呼,得要多叫才行。 一直睡到下午,宋清和才睁开眼睛,陆之璞的怀抱太暖了,被他搂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宋清和稍稍动了下,陆之璞也醒了,他抬起脑袋,正对上陆之璞黑亮的眼睛,以前总觉得这双眼睛无波无澜,可现在也会因为自己时而起涟漪时而掀骇浪。 陆之璞把他放到自己的身上,去吻他的鼻尖,“睡饱了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现在饿了。” 陆之璞睡觉前预定了酒店送吃的,这个点估计也快送到了,“给你点了滋补汤,是要好好补一补,这两天好像瘦了点。” 宋清和捏着自己的脸,“有吗?” “有。”陆之璞吮了下他的唇珠,“不过气色好多了。” 吃饭的时候,阚清给宋清和打了电话,宋清和说:“过两天回……他也很好……一起回家吃饭?我问下他有没有时间……” 陆之璞在一旁说:“有。” 宋清和继续对着电话说:“他说有,行,那我把钢针取了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宋清和审视着陆之璞,“我爸妈还挺喜欢你的,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吗?” 陆之璞说:“他们是喜欢你。” 宋清和得意洋洋,“那也是,我喜欢的人,他们也会连带着喜欢的。” 陆之璞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忍不住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是的,他的清和就应该这样,被爱得大方自信,被亲朋好友都捧在掌心,“以后就住这里好不好?你要是想你爸妈,我再买一套房子,让他们也住这里。” 陆之璞说:“也有其他的住处,有时间我带你去看,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宋清和说:“这里挺好的,家具我都是按自己的喜好挑的,我很喜欢这里。” 陆之璞“哦”了一声。 宋清和心虚地舔了下唇,“当时没想着以后要住进来,现在住进来了,这不是正好吗?” 陆之璞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宋清和说:“我爸妈他们倒乐得过二人世界,他们肯定不会搬家的,我寻思着回家去把小宝带过来,你见过它的,就是我们家那只大橘猫。对了,璞……老公,你猫毛过敏吗?” 陆之璞对宠物没什么感觉,不过宋清和既然想养,他肯定不会拒绝,“不过敏。” 宋清和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那我要在家里买个猫窝,这里位置挺大的,我还要给它买爬架。” 陆之璞“嗯”了一声,先是拿起他的手机绑定了两人的位置共享,又给他的卡里转了一笔钱,宋清和数了下后面的零,“这是什么?” 陆之璞说:“不是要买东西?到时候再给你一张卡。” 宋清和说:“那我去给你当助理,还发工资吗?” 陆之璞笑了,“我所有的,都是你的。” 宋清和说:“可我还是想要每个月收到工资,这样会有成就感一些。” “好。”陆之璞揉捏着他的胸口,“真想每天这样和你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赵谨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来找陆之璞,王恪来了几次后没见到人,问:“阿璞哥这是失踪了?” 赵谨说:“家里有老婆了。” 王恪了然,忍不住咂舌,“这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不过要是我,我也不出门。” 第72章 母子 酒店的饭菜已经送过来好久了,宋清和热过一遍,陆之璞还在书房开会,宋清和有些不满地走进书房,陆之璞用眼神表示快结束了。 他上半身穿着衬衣系着领带,下半身只穿着睡裤,开会时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宋清和觉得好笑,电脑屏幕那边的人肯定不知道陆之璞竟然会有这么一面。 宋清和本打算出去的,转身时又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从下面爬到陆之璞的双腿间,陆之璞垂眸看了他一眼,用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又顺着往下,划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的唇上。 宋清和趴在他的腰腹上,吻了下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不过这么一下子,宋清和就感觉到不对劲。 他有些想笑,又不敢出声,陆之璞开的外放,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陆之璞揉着他的嘴唇,有点惩罚的意味。 宋清和身子往后退了点,拉开陆之璞的裤子,看到那东西一下子跳出来,宋清和愣了下。 难怪陆之璞都那么小心了自己还是伤着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陆之璞的眼睛,陆之璞挑了下眉,示意他不要乱来。 越是不让,宋清和就越使坏,胡乱舔了两下又不太习惯,刚准备撤身离开,陆之璞捏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脑袋压了下去。 只是宋清和的嘴巴小,陆之璞也没有逼得太狠,仅是这样,宋清和都有些受不住,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陆之璞。 陆之璞松开手,抬起他的下巴,想要俯身吻他的唇,一时又抽不了身。 宋清和趁机从桌子底下爬了出去。 一场会,陆之璞开得如坐针毡,那边的赵谨发现了不对劲,匆忙做了总结后就问陆之璞还没有要交代的,陆之璞捡紧要的说了后结束了会议。 客厅没见到宋清和,陆之璞疾步走到厨房,宋清和正坐在餐桌前喝着奶茶,见陆之璞朝自己走过来,刚准备起身去拿热好的饭菜,陆之璞上来把他抱到了餐桌上,吻着他的唇,舌头去勾他刚喝过奶茶的那丝甜,双手也没闲着,几下就把他的衣服脱光。 “老公,先吃饭。”宋清和被他吻得说话都困难,“我饿了。” 陆之璞等不了,“先吃你。” 是他先点的火。 餐桌是大理石材质,陆之璞怕宋清和冷,兜着他的屁股把人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宋清和跪立在沙发上,回应着陆之璞的吻。 第84章 等陆之璞脱衣服的时候,宋清和已经趴好了姿势,休息了两天,那里恢复如初。 宋清和跪坐在陆之璞的腿上,上半身被陆之璞压在沙发靠背上,陆之璞一只手攥着他的腰,宋清和几乎动弹不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陆之璞咬着他的耳垂,“喜欢吗?” 宋清和从脖子到脸全红了,“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老公,太喜欢老公了。” …… 饭菜又重新热了一会,味道都差了很多,宋清和挑嘴,陆之璞说重新给他叫,他又觉得浪费,坐在陆之璞的腿上,“晚上我要自己点吃的。” 陆之璞提醒他:“不许吃重口的。” 宋清和说:“我就吃一点点。” 陆之璞拿他没办法,又抱着他掂了下,“胖了一点。” 宋清和问:“那还好看吗?” 陆之璞尝了一口他喂到嘴边的奶茶,“好看,宝宝怎么样都好看。” 明天陆之璞要去医院复查,宋清和要去取钢针,晚上去宋清和家里吃饭,想着第一次上门,怎么也要带些东西,“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明天我们去买点?” 宋清和说:“不用,他们很随意的,你要是弄得太正式,他们反而会不自在。” 陆之璞还是觉得不好,“怎么说也是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去。” 宋清和歪着脑袋想了下,“我妈现在在研究养生,那你给她买点补品,我爸也没啥喜欢的,就喜欢喝茶,给他买点茶叶。” 陆之璞记下了。 宋清和吩咐他,“不要买太贵的茶叶,我怕老宋不舍得喝。” 陆之璞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反正喝完了他可以再买。 下午阿姨上门来打扫卫生,宋清和拿着小水壶给绿植浇水,阿姨见了,笑着说:“我是说之前陆先生不让我浇水,可这些绿植都还活得好好的,原来一直都是你在浇。” 宋清和眨了眨眼睛,回过味后又觉得陆之璞其实也挺幼稚的。 阿姨打扫完卫生后就走了,陆之璞下午还有会,宋清和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影,门铃响起了后,宋清和走到门口看了下监控显示,陆之璞的妈妈正站在门外。 开了门后,蔺如兰见是宋清和,又注意到他睡衣领口露出的白皙脖颈上的痕迹,觉得有些尴尬,撤回了目光。 宋清和也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出于礼貌喊了一声“陆夫人”。 蔺如兰走进来转了下,“陆之璞呢?” 宋清和说:“在书房开会,陆夫人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蔺如兰看着客厅里的家具,上次自己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忘了,当时家里还是空的,没有那么多合适得恰到好处的家具,陆之璞对这些不上心,想来也只有是面前的宋清和布置的了。 蔺如兰问:“你叫宋清和对吧?” 宋清和点了点头。 蔺如兰说:“我和你爸妈是校友,按理说,应该和你也是。” 江城大学都是百年老校了,蔺如兰的资料百度百科都能查到,至于自己的资料,她想要查也不是难事,宋清和“嗯”了一声。 除了长得漂亮些,蔺如兰没瞧出来宋清和同其他男孩子有什么区别,但要说长得好,陆之璞身边更从来不缺长得好的,“你喜欢陆之璞?” 宋清和答:“喜欢。” 蔺如兰说:“你既然选择跟陆之璞,如果你们之间只是玩玩,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陆之璞是一定要和女人结婚的,也是一定要生孩子的,如果你图钱的话,你可以开个价。” 宋清和不喜欢蔺如兰这种自认为自己可以掌控陆之璞的态度,也不喜欢她这样践踏自己对陆之璞的感情,可对方到底是陆之璞的妈妈,宋清和也不能对她不尊重,“陆夫人,我想,这样的话,应该由璞总来跟我说。” 蔺如兰笑了下,“他是我的儿子,我说什么,他就要听什么。” “可璞总是一个独立的人。”宋清和越发不满起来,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陆之璞红了的半边脸,“孩子从来就不是父母的附属品,无论璞总要做什么决定,至少是出自他的本意,而不是任何人来代替他做决定,您说您可以给我开个价,好,哪怕我真的是图钱,可我也不傻,我跟着璞总是不是得到的会更多?” 蔺如兰彷佛就是在等他说这句话,她看着陆之璞从宋清和身后慢慢走过来,“对,你跟着他,的确可以得到更多。” 宋清和还要说话时,陆之璞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护在了身后,对上蔺如兰的目光,陆之璞有些不悦,“你来做什么?” 蔺如兰反问:“他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 宋清和的手被陆之璞握在掌心,紧张得出了汗。 陆之璞说:“我想上次我在医院说得很清楚了,我会结婚,但是我只和宋清和结婚,我不会生孩子。” 蔺如兰气得额头青筋凸起,“你没听到他说,他图的是你的钱?” 陆之璞感觉到宋清和的掌心有些出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从容地说:“那我只会庆幸我有钱。” 蔺如兰见自己一向理性克制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她抬手就要打下去,宋清和刚想拉陆之璞,陆之璞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蔺如兰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第一次,陆之璞忤逆自己。 陆之璞深吸了一口气,从小到大,蔺如兰打他,他从来没有躲过,这一次,不为别的,只是知道如果自己再被任何人打,他身后的宋清和会生气、会难过。 他舍不得。 陆之璞平静地说:“从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人,可这一次,我不想委屈我自己,更不想让清和受到任何委屈。你要是接受不了,逢年过节我去陆宅看你,你也不要来这里打扰我和清和,爸爸那边,我自己会和他说清楚。” “陆之璞!”蔺如兰气得发抖,“你是要为了这个男人,跟我断绝母子关系吗?” 看着蔺如兰咄咄逼人的姿态,陆之璞想起宋清和的爸妈,其实这个世界上是真的会有父母爱子女的,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委屈,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陷入两难之中。 只是自己不够幸运而已,可遇到宋清和,这点缺憾已经无足轻重了。 陆之璞说:“你可以这么想。” 蔺如兰走了后,陆之璞转身把宋清和搂在怀里,“以后再看到她,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和她说任何话。” 宋清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你就真不怕我图你钱啊?” 陆之璞一副昏头的样子,“你要是真的图钱,那说明我足够幸运,你图的我刚好有不是吗?” 宋清和仰起脸亲了下他的唇,“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本来陆之璞担心宋清和招架不住蔺如兰,可现在看来,这只小猫咪压根就不怵人,谁让他不痛快,他都要挠回去。 陆之璞爱极了他这个样子。 第73章 迟到的礼物 晚上陆为民的电话打了过来,陆之璞正搂着宋清和在沙发上看新闻,陆之璞刚准备起身去接,想起宋清和说过的话,还是当着他的面接了,陆为民在电话那边问:“你妈说你为了一个男人,不结婚不生孩子?” 陆之璞“嗯”了一声。 宋清和听到陆之璞的语气有些沉,仰起脸看着他,陆之璞低头亲了下他的眼睛。 陆为民气得在那边破口大骂,“陆之璞,你疯了是不是?你是打算让陆家绝后吗?” 陆之璞淡淡地说:“你不止我一个孩子,我其他兄弟也有生了孩子的,爸,陆家绝不了后。” “那能一样吗?”陆为民咳嗽了两声,“陆之璞,我不逼你结婚,可你必须给我生个孩子。” 陆之璞说:“生不了。” 陆为民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他从来没有管过陆之璞,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老爷子生前说的,自己一个人耗尽了陆家的女人缘,所以陆家有出息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出柜,可又觉得,要怪还是只能怪他们的母亲没有做好榜样,蔺如兰偏执扭曲,陆之琢的妈妈更是心机深重,一定是她们没有给孩子做好榜样,让他们觉得女人很恐怖。 陆为民搂着怀里娇软得如同一汪春水的女人,“陆之璞,这世上不止有你妈那种像活菩萨一样的女人,也有妩媚多情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人给你介绍。” 陆之璞说:“不必了。” 挂了电话后,宋清和翻身趴在陆之璞的身上,“你爸要你生个孩子?” 陆之璞捏着他的脸,一个星期没出门,吃得好睡得好,脸颊长了点肉,手感很不错,“嗯。” 宋清和故作苦恼地说:“那怎么办?我又生不了孩子,老公不会嫌弃我吧?” 小孩子嘴坏,陆之璞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生得了也不要你生,舍不得你生。” 第85章 新闻报道了国内一些企业在ai上面取得的技术突破,这两年房地产行业不景气,人工智能正在崛起,各行各业都投入了人工智能,陆之璞在国内人工智能和ai还未有苗头的时候就亲自考察了不少企业,这些企业都给磐石控股带来丰厚的利润回报。 听到新闻报道国家计划大力推进城中村改造,通过对土地资源配置来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时,陆之璞想起唐家计划在江城建立国际物流枢纽的事,至今地都没批下来,不是这个环节出问题就是那个环节出问题。 之前爷爷觉得唐家背后的关系网太多复杂,过去又和唐老爷子出生入死后,一些忙不好意思拒绝,到了陆之璞这里,在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上,能帮的他不会拒绝,不能帮的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 唐家要建立国际物流枢纽,陆之璞觉得这个项目的投资收益会很不错,可唐家的长子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陆之璞又有些犹豫。 宋清和不爱看新闻,这个星期跟陆之璞在家里,天天到点就陪他看新闻,陆之璞见他意兴阑珊地咬着奶茶吸管,手搭在他吃炸鸡吃得有些鼓起来的小腹上,“不爱看新闻?” 宋清和说:“你见过哪个00后会准时准点守在电视面前看新闻联播的?” 到底有些年纪差距,陆之璞问:“那你们00后喜欢什么?” 宋清和翻身坐了起来,“我想要个电竞房。” 陆之璞说:“我找人来给你设计,还有别的吗?” 宋清和说:“还有之前你送我的车,那辆绿色的法拉利,你没送给别人吧?那辆车太好看了,颜色我也好喜欢,我当时超级想要……” 陆之璞笑得不行,把他抱起来就往卧室里去,“在停车场,等你手好了就可以开。” 一早陆家的司机过来接他们去医院,宋清和先陪着陆之璞去做复查,拍片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提到了尽量不要抽烟。 陪宋清和去取钢针,陆之璞站在他身旁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进行表皮麻醉后,宋清和只感觉到像抽血一样轻微的疼痛,取针的过程很快,几分钟,陆之璞的心揪得不行。 司机从陆宅出发时,陆之璞让他从家里拿了爷爷生前珍藏的几样茶叶,又去买了燕窝等几样滋补养颜的礼盒,还买了不少水果,宋清和看着后尾箱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问:“你这是,上门提亲?” 陆之璞问:“今天就可以吗?那这些不行,我回陆宅再去拿些其他的……” 宋清和把他拉上车,“你可别把我爸妈吓到了。” 宋怀仁和阚清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两人是做好了宋清和迟早会带个男人回家的准备,但他们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是陆之璞。 阚清给小宝的脖子上戴了一个粉色的小蝴蝶结,揉着它圆乎乎的脸说:“以后就只有你在家陪我们了,儿大不中留。” 小宝“喵”了一声。 宋怀仁在厨房洗菜,听到她的调侃,笑着说:“等我过几年退休了,我们就每个季节去一个城市,养清和这些年,咱两个独处的时间都少了好多,现在清和也有人陪了,就不需要我们了。” 阚清说:“也是,欸,我就是希望清和能和陆之璞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宋怀仁说:“放心吧,咱们儿子眼光不会差的。” 说话间,门铃响了起来,宋怀仁和阚清都有些紧张,宋怀仁擦着手,阚清整理了下衣服,她拍了下胸口,说:“我怎么有一种丈母娘见女婿的感觉,不对,我们这应该叫儿婿?” 宋怀仁表面冷静,实则也紧张得不行,“你别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开了门,看到宋清和身旁站着被半人高礼盒遮得快要看不到脸的陆之璞,宋清和倒是双手空空轻松得很。 宋怀仁赶紧上前去给他接了下来,阚清说:“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宋清和小声说:“他说第一次来不能空手。” 东西放下后,阚清给陆之璞拿了一双拖鞋,毛茸茸的,和宋清和脚上的一样,陆之璞恭敬诚恳地站在他们面前,“叔叔阿姨,第一次来,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们跟我说。” 宋怀仁说:“不用拘谨,我们都是很随意的,你来这里,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可以。” 的确,见到宋清和的爸妈,没有见自己爸妈那么压抑沉重。 阚清给他倒了一杯水,“你们先坐会,我和你叔叔在做饭,待会我们就一起吃个饭。” 小宝一见到陆之璞就溜到了沙发下面,宋清和趴在地毯上逗它半天都不肯出来,宋清和问:“你还记得这只猫吗?” 陆之璞说:“那年除夕来你家见过。” 宋清和说:“不是,这只猫,是我从庙里带回来的,你救我的时候,它也在。” 好不容易把小宝逗出来,宋清和把它抱在怀里,小宝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陆之璞,但陆之璞对它没有丝毫的印象,“不记得了,当时只想着救你去了。” 宋清和握着小宝的手和陆之璞打招呼,“这只猫,当时在寺庙吃斋都把自己吃得胖乎乎的,我下山的时候,住持说怕养不好,就让我一起带下山了,能吃能睡,还特别臭美。” 陆之璞觉得他在说自己。 宋清和扯着嗓子朝厨房喊了一声,“阚女士,我要把小宝带走。” 阚清毫不犹豫拒绝了,“不可以,小宝是我的。” 宋清和捂住小宝的耳朵,忍不住控诉起来,“我刚带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怕猫毛,怕它不听话。” 阚清说:“自己跑了还要把小宝带走,我要小宝在家陪我的。” 这样松快的对话陆之璞从来没有体会过,看到宋清和古灵精怪的样子,陆之璞想亲他。 陆之璞问:“不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宋清和放下小宝后带着陆之璞去了自己的房间,才进去,陆之璞抱着宋清和忍不住亲了起来,宋清和手抵在他胸前,“我就知道不是真的想来看我的房间。” 陆之璞笑着说:“老想亲你,怎么办?” 宋清和捧着他的脸亲了回去,“我也是。” 两人腻歪了好久,宋清和说:“对了,我之前也给你买了生日礼物来着。” 他拉开抽屉,陆之璞看到了一盒自己经常抽的香烟,宋清和想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陆之璞拿起拆开过的香烟盒子,垂眸审视着宋清和,宋清和说:“你不要我给你当助理后,有段时间太难过了,就买了一盒烟,但是我没抽几次,不好抽。” 陆之璞目光闪烁,“对不起。” 宋清和说:“我原谅你了,对了,今天医生说让你不要抽烟,要不你把烟也戒了吧,我觉得抽烟不好。” 很多酒局应酬难免要抽烟,烦躁的时候会抽得更厉害,不过既然宋清和不喜欢,那就戒了,陆之璞说:“好,以后都听你的。” 宋清和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领带夹还有一个香薰蜡烛,“本来应该是两年前就送给你的,这个香薰好像都过期了,是我喜欢的一个香水品牌出的,我觉得味道还挺好的,说是有助于睡眠。” 陆之璞嗅着香薰蜡烛的味道,是淡淡的花果木香,沁人心脾,闻起来的确让人很放松,宋清和说:“我怕你睡不好,之前我看到你家的医药箱里有好多助眠的药物,以后也不要吃了好不好?” 陆之璞坐在床边,把他抱在怀里,“以后我的睡眠不会差了。” 宋清和吻着他的鼻梁,满脸骄傲地说:“因为有我了对不对?” 陆之璞说:“对。” 领带夹是一枚银色的,款式很简单,陆之璞去很多场合都可以佩戴,宋清和把领带夹别在他的领带上,“之前想送领带夹,私心想着,这样你戴着的时候,身上就会有我的东西,后面给你送了金貔貅,当时怕你觉得土不肯戴的。” “怎么会?”陆之璞吻着他的眼睛,“你送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珍惜。” 第74章 家 不算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宋怀仁和阚清做的,色香味俱全,宋清和一走到餐桌边直接上手捡起一块虾仁放到自己口中,“啧啧,两位厨艺越来越好了。” 阚清把碗筷拿出来,“又不洗手。” 宋清和不以为然地说:“都是一家人,你们又不嫌弃我。” 阚清嗔笑,看向陆之璞,“清和以前在家随意惯了,很多生活习惯不好,不上班的时候熬夜打游戏,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还经常点外卖,奶茶更是天天一杯,之璞你平时多看着点,不要纵容他这些坏习惯。” 陆之璞笑着在宋清和身旁坐了下来,“好。” 宋清和说:“哎呀,怎么老说我?” 宋怀仁把汤端了出来,“那是因为你被我们惯坏了,家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宋清和夹了菜就往陆之璞碗里放,“说得好像我多不听话一样。” 阚清说:“倒是也没有多不听话,就是小毛病不少,你和之璞认识这么久,他肯定知道。” 第86章 宋清和看着陆之璞,要他为自己出头,“有吗?” 陆之璞笑着说:“清和很好,哪里都好。” 宋清和得意得摇头晃脑,“以前你们欺负我单身,现在我也有对象了。” 一句话,逗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趴在沙发上的小宝都受到他们的笑声感染,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得东张西望。 两人算是大病初愈,就没有喝酒,阚清给陆之璞盛了一碗汤,见他还是有些拘谨,“之璞,以后来这里,就当来自己家一样,不用拿什么东西来,随意一些就好了。” 陆之璞双手接过汤,“好。” 餐桌没有陆宅的大,菜也没有厨师做得那么精致,可就是因为餐桌不大,大家都离得近,第一时间能听清楚彼此说的话,观察到彼此的情绪,没有枯燥的谈话,菜入口还是热的,暖胃暖心。 宋清和喝了一口阚清给陆之璞盛的汤,“这个好喝,老……你快尝尝。” 之前一直喊“璞总”,现在只要两人独处,陆之璞都要宋清和喊“老公”,有其他人在,宋清和不知道喊陆之璞什么好了,又叫不惯他的名字。 陆之璞喝着汤,觉得或许应该再教会宋清和如何喊自己的名字。 吃完饭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宋清和举起右手把陆之璞送给自己的戒指亮给他们看,说:“现在,我要给阚女士还有宋同志两人分别交代一个艰巨的任务。” 宋怀仁和阚清坐得板正,异口同声说:“小宋同志请指示。” 宋请和说:“阚女士负责去搞定外公外婆,宋同志负责去搞定爷爷奶奶,我要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他们认识。” 宋怀仁和阚清说:“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陆之璞放在桌子下的手不由搭在了宋清和的腿上,抚摸了两下,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他羡慕宋清和,更加想着,无论如何,要把宋清和养得更好,让他更快乐。 下午还要去公司,宋清和整理了一些东西带走,陆之璞给他提着,阚清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之璞,“之璞,我们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你醒过来后,我们给你买了个翡翠玉牌,又去庙里开了光,你可以挂在车子上,希望能保佑你以后平安如意。” 陆之璞连忙接着手中,打开看到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牌躺在盒子里,陆之璞声音有些激动,“谢谢,谢谢叔叔阿姨,我肯定会照顾好清和的,也会和清和一起照顾你们的。” 宋怀仁说:“不要给自己担那么多责任,你和清和在一起,彼此互相照顾,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压在心里,哪怕清和帮不上忙,也让他帮你宽宽心,我和你阿姨也不求别的,就希望看到你和清和好好的。” 好像自己醒过来后,情绪总是容易受到影响,宋怀仁和阚清几句话,就把陆之璞说得鼻子发酸,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宋清和的父母就把宋清和交给了自己,甚至什么要求都没有。 从宋清和家里出来,陆之璞坐在后座摸着那枚翡翠玉牌,宋清和突然想起来他的车都被砸坏了,“对了,陆之璋呢?你怎么处理他的?” 一些违法犯罪证据都提交给了司法机关,陆之璋已经被刑拘了,等法院下了判决,他估计很长时间出不来了。 陆之璞说:“在等法院判决,不会再让他出来为非作歹了。” 宋清和稍稍松口气,他怕陆之璞真把陆之璋扔公海喂鱼了,哪怕作恶多端,可还有法理在,宋清和不希望陆之璞脏了自己的手,“对了,那车呢?修好了吗?” 陆之璞说:“不修了,换辆新的,上班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开车接你上下班。” “一千多万的车就不要了?”宋清和觉得好可惜,“也是,晦气,再买辆新的,上班的话,买辆空间大点的吧,你送我的那辆跑车,我到时候自己开出去玩,我的车送给老宋算了。” “自己开出去玩?”陆之璞有些伤心地问:“不带我吗?” 宋清和觉得,陆之璞醒过来后和以前很不一样,变得好粘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陆之璞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着,“你以前也没有机会了解我这一面不是吗?” 两年多没来磐石控股,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后路过之前的工位,还空着,自己走了后,陆之璞就一直没有再招助理了。 陆之璞的办公室没什么变化,宋清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之前摆在陆之璞电脑屏幕下方的两盆多肉,叶子多了不少,挤在小瓷盆里,宋清和用手指戳了两下,“我还以为早就被你丢掉了。” 宋清和走了后,陆之璞怕自己养不好这两盆多肉,还在网上查过方法,每每在办公室闲下来,一手拿着宋清和送给自己的肩颈锤,一手端着多肉瞧着,看到翠绿饱满的叶子,陆之璞总是忍不住想起宋清和。 “怎么会?”陆之璞把他圈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很喜欢。” 宋清和拽着他的领带,拉低他的身子后,凑上唇吻了上去,“我回来上班坐哪里?” 陆之璞吮着他的唇,“你想坐哪里?”两人鼻尖抵在一起,陆之璞的呼吸重了起来,“坐我身上?” 一回来就是一堆事要处理,陆之璞让宋清和去隔间休息,准备让他再好好休息一阵子,到时候再正式来磐石控股上班。 赵谨通知高管开会,陆之璞让他安排在旁边的会议室,宋清和一进隔间没多久就睡着了,陆之璞怕吵到他。 赵谨跟在陆之璞的身后,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味道不一样了,以前是冷调的木质香,现在是暖调的花果木香,这香味大概也不是陆之璞身上的。 陆之璞养病这段时间,陆之琢把磐石控股的日常工作都处理得很好,自己出事这件事赵谨也封锁了消息,内部除了一些高管,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出了事,赵谨担心陆之璞还没恢复好,会议内容也没有安排太多,今天来也主要是沟通入股万里捷建立国际物流枢纽项目。 根据公司战略部门和财务部门的分析,这个项目前期投入成本的确高,但现在国内物流发展高需求,项目成功落地的话,投资回报收益率还是非常可观的,这对磐石控股来说,也是拓展投资生态圈的一个很好切入点。 陆之璞听完汇报后,在口袋掏出了烟,准备点时,想起宋清和今天说的话,又默默放了回去。 万里捷这个项目陆之璞不是不想投,只是唐家背后的关系太过复杂,现在他们自己估计想摘干净都摘不掉,如果是唐欣怡或者秦见书来负责这个项目的话,陆之璞可能不会这么犹豫。 忙了整整一下午,陆之璞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轻手轻脚地进了隔间,宋清和还在睡觉,昨晚折腾到凌晨,最后抱着宋清和去洗澡,他累得眼皮子都打不开。 陆之璞坐在床边用手指蹭着宋清和的脸颊,宋清和皱了下眉头,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忙完了?” 陆之璞“嗯”了一声,“睡好了吗?” 宋清和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到陆之璞的腿上,嗅到他身上的烟味,“你抽烟了?” 陆之璞亲了下他的嘴巴,“没有,是其他人抽。” 没尝到烟味,宋清和满意地点点头,“下班了吗?” “下了。” “那我们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陆之璞的心脏猛地一跳,“好。” 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碰到赵谨提着包下班,赵谨见到宋清和,笑着和他打招呼,宋清和乖巧地喊了一声“谨哥”。 赵谨当着陆之璞的面揶揄起来,“那我以后叫你什么?老板娘?” 宋清和的脸一红,“谨哥,你也变坏了。” 陆之璞脸上露出笑,扶着宋清和的肩膀,“好听。” 又对赵谨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到时候提前给你放春节假,你带小贝她们去度个假。” 赵谨说:“那我就先谢谢璞总了。” 没有宋清和之前,陆之璞到了下班的点也不会那么急着想回家,那对他来说算不上家,只能算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现在有了宋清和,他终于也有了家。 第75章 助理的工作 “叫我的名字。”陆之璞坐在浴池里,让宋清和坐在自己的身上,宋清和眼尾发红,浑身皮肤变得粉白。 宋清和舔了下湿红的唇,有些不太自然地喊出他的名字,“之璞。” 陆之璞笑长了眼睛,宋清和叫得别扭,他听得也别扭,“是不是叫不习惯?” 宋清和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嗯。” 陆之璞抚摸着他的后背,“慢慢来,我们时间很多,我打算带你去国外举行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起陆之琢公开出柜时遭受铺天盖地的舆论,陆之璞要是公开出柜的话,遭受的舆论压力只怕会比陆之琢更大,宋清和说:“我们还是不举办婚礼了吧。” “为什么?”陆之璞抬起他的脑袋,“怕我压力大?” 第87章 宋清和拧着眉,“你和琢总是不一样的,你担着的责任比他要多很多,要是举办婚礼被人知道了,我怕影响到你,影响到磐石控股。” “清和,不要皱眉头。”陆之璞吻着他的眉心,“没有关系的,我迟早要面对这些事的。” 宋清和搂着他的脖子,“我怕当你独自面对这些事的时候,除了陪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不想你经历这些。” 他抬起右手亮出那枚戒指,笑着说:“我有这个就够了,至于婚礼什么的,都不重要,你也不要对外公开我的身份,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人用来威胁你了。” “宝宝,”陆之璞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前,“我不想委屈你。” “我才不委屈呢。”宋清和吻着他的头发,“国内富豪榜榜二当我老公,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哈哈哈……”难得的,陆之璞畅笑出了声,他抬起头捏着宋清和的下巴一顿亲,“那我再努努力,成为榜一。” 宋清和重新入职磐石控股,陆之璞想单独给他腾一间办公室,宋清和拒绝了,说做得过于明目张胆,怕引起下面的人不满,到时候不便于管理,他还是坐在原来的工位,名义上是陆之璞的助理,实则每天上下班都是陆之璞开车。 一千多万的豪车里,后视镜上面挂了一块翡翠玉牌,副驾驶处的出风口挂了一个卡通挂件,和车子的内饰很不搭,但陆之璞很喜欢。 王恪来磐石控股找陆之璞,路过宋清和的工位,见宋清和少了许多青涩,身上人妻味十足,自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逗他了,其实还有些伤感,他撑在宋清和的办公位前,“哟,来这里待遇还变差了呀,之前跟着阿琢还有个独立的办公室。” 宋清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有个很有钱的老公。” 王恪说:“没人想问。” 戒烟初期很难熬,特别是一忙起来,难免有些浮躁,又不能通过抽烟来缓解,陆之璞偶尔感觉有些抓心挠肝,可答应了宋清和要戒烟,有时候烟瘾实在犯得厉害,就给宋清和发消息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自从宋清和重新来给自己当助理后,陆之璞被他照顾得特别好,一日三顿按时吃,每天也会喝足够的水,睡眠质量也好了很多。 宋清和进了办公室,见陆之璞揉着自己的眉心,走上前柔声问:“怎么了?太累了吗?” 他一凑近,被午后日光炙烤后过的橙花香味侵入鼻腔,陆之璞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脑袋贴在他的胸前,跟犯瘾一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好安抚自己心里的那点烦躁。 宋清和揉着他的头发,“要不去进隔间躺会,我给你按按?” 陆之璞说:“好。” 宋清和扶着他进了隔间, 陆之璞脱了外套和鞋子躺到了床上,脑袋枕在宋清和的腿上,闭上眼睛让宋清和给他揉着太阳穴,临近春节假期,陆之璞问:“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宋清和说:“我准备过年带你去我家吃饭,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想见你。” 陆之璞又惊又喜,“他们接受我了吗?” 宋清和笑了起来,“老宋和阚女士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那我准备正式上门提亲了。” “真要走这么俗套的流程吗?” 陆之璞睁开眼睛看着他,“我得在你家里人那里有个名分。” 宋清和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幼稚了?” 陆之璞本来犯烟瘾难受,被宋清和亲了下,其他的瘾又犯了上来,他翻了个身,把宋清和压在身下,宋清和用手挡住他的嘴,“还在上班的时间。” “我知道。”陆之璞解开他的领带,“你现在也是在工作。” 解开衬衣扣子后,陆之璞把脑袋埋了下去,用牙齿碾磨着,很快那里就像石榴籽,又红又硬,陆之璞说:“我烟瘾犯了,要转移下注意力,你身为我的助理,是不是要帮我解解瘾?” 宋清和又疼又痒,怕有人进陆之璞的办公室,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是潜规则!” 陆之璞顺手解开他的裤腰,“嗯。” 宋清和说:“这要算另外的工资的。” 陆之璞急不可耐地脱了他的裤子,“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结束后,宋清和感觉自己的双腿都麻了,陆之璞让他在里面睡会,实在累的话,就等到下班直接带他回家。 宋清和忍不住控诉他,“你这哪里是犯烟瘾?我这天天也不是来上班的。” 陆之璞系着领带,纾解过后神清气爽,“这怎么不算上班?” 万里捷的小唐总在陆之璞昏迷时找了赵谨好几次,想要约陆之璞见一面,那段时间陆之璞昏迷,赵谨只能说陆之璞在国外出差还没回来。 现在陆之璞回来上班了,小唐总想邀请陆之璞去万里捷总部听国际物流枢纽的项目汇报,原计划项目地址在江城郊区,可两年多了,一块地还没能批下来。 实在不好拒绝,正好秦见书从国外回来,陆之璞约他来公司见一面,赵谨把人带进来时,明显感觉出来自己老板心情很不错。 聊起这个项目,秦见书说:“这个项目的确是很值得投资的一个项目,可目前项目还处于规划阶段,唐家在江城的关系盘根错杂,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到了投钱的时候都不吭声。” 陆之璞说:“我爷爷和你爷爷还有情分在,我很难拒绝。” 秦见书知道陆之璞做生意的原则,“阿璞哥派个人,我带着替阿璞哥跑一趟吧。” 秦见书在a国建立了自己的物流公司,跟唐家没有什么生意往来,像是游走在唐家的边缘人员,之前在国外唐欣怡介绍秦见书给他认识,陆之璞就给秦见书的公司投了一笔钱,秦见书在国外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也帮陆之璞处理过不少事。 陆之璞说:“我让赵谨陪你一起去。” 秦见书说:“谁不知道赵秘书是你的左膀右臂,在磐石控股还有决策权和话语权,万一当场要赵秘书给个准话,赵秘书也为难。最好是派个亲信,但身份又模糊的,现场问起来,就说决定不了,回来问问阿璞哥的意见。” 回家的路上遇到堵车,宋清和在手机上整理着陆之璞的日常行程,看到去万里捷总部听项目汇报那行缺着,宋清和说:“老公,我替你去万里捷。” 陆之璞腾出一只手蹭着他的脸颊,“没睡着?” “嗯。”宋清和小猫似地反过来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手背,下午陆之璞和秦见书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不是吗?” 陆之璞毫不犹豫拒绝了,“你就在公司。” 宋清和把脑袋抵在陆之璞的肩膀上,“我当你助理真的还是要上班的!” 陆之璞说:“你在上班。” 宋清和倔着一张脸,“可我还想帮你解决工作上遇到的事,我想帮你。” 陆之璞绷着下颌,一声不吭。 宋清和生气了,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抱在胸前,陆之璞瞥了一眼他翘起来的嘴,笑了一声,“好。” 宋清和立马笑着将脑袋靠在陆之璞的肩膀上。 秦见书带着宋清和去万里捷总部开会,会议室没什么人,好像这次汇报就是单独为磐石控股做的,宋清和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秦见书和万里捷的小唐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秦见书一直在国外活动,和唐家来往少罢了。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宋清和就感觉秦见书和小唐总有几分不对付,秦见书几乎是毫不留情面地指出方案存在的问题,大概是因为有宋清和在,小唐总前面还能忍着,直到秦见书非常刻薄地说了一句,“万里捷是没人了吗?这样的方案还想拉来投资?一块地都批不下来,干脆别做了。” 小唐总再也控制不住,冲着秦见书问:“有人说陆之璞喜欢男人,秦见书,你该不回自荐枕席了吧?否则他当初为什么要给你投那么多钱?” 秦见书和宋清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你说什么?” 后面就不是宋清和能想象得到的场面了,秦见书冲上去就把小唐总给揍了,会议室还有万里捷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这兄弟两是攒了什么私仇,秦见书动起手来又快又狠,小唐总那边人多,宋清和上前本来说是劝架,结果也被拉入了混战,秦见书怕他受伤,将他护在身后,宋清和的脸上还是挨了一拳。 等从万里捷大楼出来,宋清和对秦见书说:“小秦总,这件事还请千万不要让璞总知道,我先走了,记得一定要保密啊,拜托!” 公司是不敢回了,宋请和准备开车直接回家,又怕陆之璞回家后看到自己嘴角的伤生气,路过一家商场进去给陆之璞挑了一枚和自己手上一样的戒指。 第76章 第二枚戒指 秦见书和宋清和一出万里捷大门,陆之璞就收到了秦见书的消息,两人在会议室动了手,好在秦见书能打,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第88章 陆之璞给宋清和发消息:【什么时候回公司?】 宋清和:【晚点,和小秦总在吃饭。】 陆之璞看了一眼宋清和手机定位,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回家了。 还没到下班的点,陆之璞提着包走到赵谨办公室,说他下班了,有人找他电话联系。 短短一句话,语气很不对劲,赵谨明显看出来陆之璞心情不太好,“好的。” 陆之璞到了地下停车场看着空荡荡的停车位,想起来今天出门开的一辆车,宋清和又独自开到万里捷,现在又开回了家。 心虚跑回家,丝毫没想着自己要怎么回家。 只得让公司开公车的司机送自己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谨把sales的消息转发给陆之璞,说前几天定制的东西做好了可以去取,陆之璞让司机顺路去了商场,把他给宋清和定制的一样东西取了回来。 砖红色的盒子里躺着一枚尺寸较大的银色活口戒指,上面还有一圈小银珠,陆之璞试了下珠子的灵活性,还不错,佩戴应该不会难受。 宋清和到家脱了鞋子随意摆放在门口,进了房间准备把戒指盒放进床头柜,拉开陆之璞那边的床头柜时,看到里面有一张卡片,还有不少便签贴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卡片是他第一次给陆之璞送花写的,便签贴纸是他做的工作备注,就连他贴在午饭打包盒饭盖上的,陆之璞都保留了下来。 宋清和有那么一瞬间很恍惚,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错过两年多的时间? 把戒指盒放在抽屉里,待会陆之璞要是回来生气了,宋清和就让他拉开抽屉,算是给他一个惊喜,再撒撒娇,应该就能哄好了。 宋清和也不怕别的,就怕陆之璞一生气动了不许他再去上班的念头,今天宋清和是真没想要动手,小唐总那句话说得不好听,宋清和是很生气,可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出来也代表陆之璞,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他只是看到秦见书势单力薄怕他吃亏被迫卷入了混战中。 几下脱了衣服扔在卫生间地上,赶紧洗个澡冲下身上的晦气,刚拧开花洒,卫生间的门开了。 宋清和扭过头,吓得一哆嗦。 还没到下班的点,陆之璞这个时候赶回来,八成是已经知道他和秦见书在万里捷干了什么,但看神色又不太看得出来有没有生气。 宋清和一丝不挂地站在花洒,自知理亏,没敢先吭声。 陆之璞同样一言不发,在洗手台的柜子里拿了一点东西出来放在浴池旁,脱了衣服扔在宋清和那堆衣服上,又在浴池边得地上放了一块浴巾, 他坐在浴池边上,冲宋清和勾了下手。 宋清和关了花洒,赤脚慢慢走过去。 陆之璞说:“踩浴巾上。” 宋清和踩在浴巾上,偷偷打量了一眼陆之璞,没有皱眉头,但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绝对是生气了。 陆之璞抬起头,正对上宋清和打量自己的目光,宋清和心虚地别过脸,陆之璞拉低了他的身子,没看到脸上有伤口,嘴角明显有个小口子,大概是牙齿磕的。 宋清和被他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陆之璞问:“冷吗?” 现在是冬季,家里又有集中供暖卫生间也不会冷到哪里去,地面还铺了浴巾,宋清和摇摇头,“不冷。” 陆之璞说:“站好。” 宋清和乖乖站直,陆之璞给他那里抹了一点剃须啫喱,宋清和看到一旁的手动剃须刀,才反应过来陆之璞准备对他做什么。 “璞总……”一着急又乱喊称呼,宋清和急切地说:“老公,你听我解释,今天是小唐总在我和小秦总面前出言不逊……” 陆之璞顺着开始刮了起来,宋清和想躲,他说:“不许乱动。” 宋清和害羞得不行,“我没想动手的,是他们人多,我怕小秦总吃亏,就上去拉架,然后不小心被打了一下,不过小秦总护住我了,也没有很疼,老公,我答应过你的,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今天真的是意外,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我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不管他说什么,陆之璞专心自己的动作,他那里毛发并不多,陆之璞仔细地给他刮着,最后那一块光秃秃的,衬得宋清和还没有什么反应的身体越发可爱。 刚刮完,白皙的皮肤有些泛红,待会洗完澡要涂些身体乳,陆之璞对自己的手法很满意。 抬头看宋清和时,就见他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小声问:“好了吗?” 陆之璞从盒子里把那枚定制的活口戒指拿了出来,慢慢推了进去,珠子可以起到一定的滑动作用,调整了一下和尺寸,确保不会勒得他不舒服,又能正好被顶端卡住不至于掉下来。 宋清和只觉得一个冰凉的圆环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张开手指缝看了一眼,一个银色的圆环套在自己那个上面,看上去莫名的羞耻。 陆之璞说:“漂亮,我的宝宝果然哪里都漂亮。” 浴池的水放得差不多了,陆之璞抱着宋清和坐了进去,宋清和那里刚剃光,有些不自在地在水中并拢了腿,陆之璞强行掰开,“看着。” 宋清和不敢看,陆之璞说:“这也是一枚戒指,明天戴着去上班好不好?” “戴着去上班?”宋清和的耳垂跟着红了起来,“那我怎么上洗手间?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陆之璞咬着他的耳垂,“别人问,就说是你老公给你买的戒指。” 这话说完,宋清和的身体在水中起了反应,圆环是在疲软的状态下戴上去的,现在紧紧贴合着自己的身体,宋清和咬着唇,“等会勒坏了的。” 陆之璞的手游走到他的胸前,“坏不了。” 他感受着宋清和身体的反应,也是他们第一次的时候,陆之璞才知道,宋清和表面乖巧,实则也叛逆,大概一直以来都是以乖孩子的形象示人,很少有叛逆的机会,内心也会有些压抑,“宝宝喜欢吗?” 宋清和是喜欢的,他并没有太多可以展露自己另一面的机会,于是在床上表现出和他形象很不相符的一面,但陆之璞大部分时候怕他不舒服,总会有几分克制。 喜欢是喜欢,可说出口也觉得羞耻,宋清和把脸埋在陆之璞的脖子上,陆之璞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喜欢。”宋清和的嗓子哑了。 陆之璞在窗台上铺了一块浴巾,“过来,趴好。” 宋清和上半身趴在窗台上,膝盖跪在浴池里,陆之璞跪立在他的身后。 卫生间的气温越来越高,宋清和浑身都红了,陆之璞顺着他的脖子吻下去,怒气还没消散,陆之璞之前本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哪怕再有情绪也能压在心里,他耐心也足够,一直等到宋清和彻底放松了身体,他贴着宋清和的后背,“不听话,是不是要受到惩罚?” 宋清和还以为陆之璞不生气了,“老公……” 他刚想起身,“不是……我听话的……唔……” 云里雾里的感觉让宋清和既害怕又贪恋,他忍不住喊出声,胡乱说了好多话,可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只感觉得到,陆之璞像舵手,掌控着自己的身体节奏。 直到陆之璞压在他的后背,捏过他的下巴吻着他的唇,“宝宝。” 热流直冲小腹,宋清和觉得有些撑,嘴唇被陆之璞含在口中,喉间只能发出“呜呜”声。 陆之璞起身时,宋清和眼尾通红,满脸委屈。 陆之璞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给他清理,“以后你在家里。” 宋清和扭过脸看着他,“我不。” 陆之璞揉着他发红的屁股,“每天在家里等我下班回来不好吗?” 宋清和皱着眉头,“今天是意外。” “你不去帮忙,秦见书也不会吃亏。”陆之璞给他清理干净后面对面抱着他,“你之前也答应过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宋清和急急地去亲他的唇,“今天真的是意外,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小秦总绝对和小唐总有私怨,老公,我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我拔腿就跑。” 陆之璞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唇角,“疼不疼?” “不疼,小秦总帮我挡了的。”宋清和搂着他的脖子,“老公,今天这个事,对你会有影响吗?” 陆之璞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钱,今天这事一发生,估计唐家很长一段时间不好意思再来找自己了,陆之璞决定再观望观望,“有。” 他看着宋清和嘴角的伤口,“我很生气,宝宝说怎么办?” “那你能不能别生气?”宋清和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他好几下,“好了吗?” 陆之璞忍着笑摇头。 宋清和一连亲了好多下,陆之璞把他抱起来放在窗台上,活口戒指贴合着身体,陆之璞含住后用舌头转动着上面的珠子,宋清和的脚趾蜷缩起来,陆之璞一整个食不知餍的姿态,让宋清和觉得他恨不得把自己一整个吃进肚子里。 第89章 陆之璞给宋清和擦干身体,抱着他直接去了床上,给他刚剃过毛的地方涂了一层身体乳。 “老公。”宋清和爬到陆之璞睡的那边,从抽屉里把那个戒指拿了出来,“我给老公买了礼物。” 他跪坐在床上,把那枚戒指举到陆之璞的面前,“这是我给老公的求婚戒指。” 陆之璞说:“你都喊我老公了,还要送求婚戒指给我?” 宋清和握起他的右手,把戒指戴了进去,他太过熟悉陆之璞手指的尺寸,戒指的圈口刚好合适,“我就是想你出去的时候,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陆之璞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面的戒指,和宋清和手指上的是同款,“那看来我的百度百科资料也应该要更新了。” 宋清和搂着他的腰,“对,那个也要更新。”他笑着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八卦你的老婆是谁。” 陆之璞上了床把他搂进怀里,“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清和,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宋清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陆之璞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我送你的卡片,还有那些便利贴,你怎么还留着?” “那些都是我的宝贝,陪我熬过了很多个晚上。”陆之璞搂在他身上的双臂收了力,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现在,宝贝在我怀里了。” 本应该是很煽情的时刻,宋清和很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老公,我还没吃晚饭。” 陆之璞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错过两年多的时间,“我给你做。” 宋清和说:“我想点外卖。” “不可以。” 自从阚清让陆之璞管管宋清和吃外卖这个事后,从来不下厨的陆之璞也开始学着下厨了,以前觉得做饭吃饭都格外浪费时间,现在宋清和站在一旁教他怎么炒菜做饭,这个过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宋清和是个好老师,他也是个好学生,陆之璞学得很快,并且做得还不错,宋清和每次吃了第一口,双手就会竖起大拇指,对陆之璞进行大夸特夸,他还忍不住说起自己跟着陆之琢时的八卦,陆之琢为了追原放,还专门找八大菜系的厨师学做菜,那会自己跟着他,时不时还要尝他一开始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云吞是周末两人一起在家包的,包好后放在冷冻层,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煮,配点清汤,这是为了避免宋清和半夜老想点外卖做的。 陆之璞端着云吞转过身,就见宋清和双手托着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黑亮,陆之璞问:“笑什么?” 宋清和说:“我觉得太幸福了。” 陆之璞把云吞放在他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个喂到他的嘴边,“我也是。” 第77章 相逢地 从来没有哪一年的除夕夜,让陆之璞像今年这样期待。 给宋清和家里人准备了一堆年礼,黄金玉石更是不少,完全就是一副上门提亲的姿态,陆之璞还嫌不够,拿着一份文件进了电竞房,“宝宝,你觉得还要给你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准备什么?” 宋清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够啦够啦,你准备得够多了,到时候别把他们吓到了。” 陆之璞见他沉迷于游戏,把一份文件放在他的手边,“签个字。” “什么啊?”宋清和的手很忙,陆之璞给他弄的电脑配置很高,打起游戏格外丝滑,弄了两台,陆之璞想着让他教自己一起打排位,结果忙得没时间,“等我打完这把。” 陆之璞等不了,抓起他的手强行让他在签字栏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宋清和打完游戏出来,见茶几上摆了很多礼盒,陆之璞还在清点,宋清和走上前坐在他的腿上,“你刚刚让我签的是什么?” 陆之璞说:“卖身契。” “?”宋清和说:“到底是什么?” 陆之璞放下手上的东西,捏着他的脸颊,“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签字?” 宋清和调整了姿势,跨坐在陆之璞的腿上,“你总不能图你自己给我发的那点工资吧?你只能图我的人。” 陆之璞变得爱笑了很多,他亲昵地去蹭宋清和的鼻尖,“是,只图你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 “遗赠扶养协议。” 陆之璞拿起一份文件,“以后,你要照顾我的生老病死,我也要照顾你的,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宋清和的手指抵在陆之璞的唇边,“我不爱听。” 陆之璞笑着说:“你会得到我所有的财产。” 宋清和问:“你知道你财产有多少吗?” “知道。”陆之璞说:“680亿美元。” 宋清和捧着他的脸,“老公,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图你的钱啊。” 陆之璞说:“我会给你赚更多。” 除夕当天,陆之璞开车带宋清和去了一趟陆宅,爷爷去世后,陆之璞就不再让那些旁系亲戚过年来陆宅吃饭了,他疲于应付。 陆之琢带着原放还在国外度蜜月,说到时候回国一起吃顿饭,其余的私生子,陆之璞倒不怎么关心。 陆为民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陆宅冷冷清清的,陆之璞让宋清和在车上等自己,自己提着给蔺如兰准备的年礼进去,宋清和拽住他的袖子,陆之璞拍拍他的下手,示意他放心。 宅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有人精心培育,哪怕到了万物萧瑟的冬日,整个院落依然看上去生机勃勃。 陆之璞走到后院,蔺如兰正坐在一棵白玉兰树下看书,不是花季,白玉兰发黑的树干上什么都没有,反而衬得一身玉色旗袍的蔺如兰像一朵绚丽落花。 “外面日光强,看书对眼睛不好。”陆之璞走上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怎么不回去陪外公外婆过除夕?” 蔺如兰放下书,母子离得不远,她嗅到了陆之璞身上的暖香。 一两个月没见,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变了很多,“这里清静。” 陆之璞说:“我给你带了份离婚协议,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在上面签字,我会去找爸爸。” 蔺如兰没有说话。 陆之璞半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柔软细腻的手,“我以前没有为自己活过,你也没有,现在,我要为我自己活了,我希望你也可以。” 等陆之璞离开后,蔺如兰看着桌面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今年除夕这天格外晴朗,院子四四方方的天空湛蓝得空灵,偶尔有风,将院子里的檀香吹的四溢。 石桌上的离婚协议被风吹得动了动。 陆之璞一上车,宋清和就盯着他的脸,陆之璞笑着说:“我没事。” 宋清和嗅到了他身上带出来的檀香味,“那有没有不开心?” 陆之璞低头去亲他的唇,“没有。” 从来没有那一次的除夕,气氛像今天这样松快,四个老年人把陆之璞围在中间,宋怀仁和阚清在厨房忙碌,宋清和坐在地毯上小嘴不停地吃着零食,小宝窝在他的怀里吃着猫条。 奶奶拉着陆之璞的手说:“清和他爸妈是独生子,他也是他爸妈的独生子,我们就他一个独苗,以前娇惯了一些,现在你们在一起了,他可能有很多坏习惯,你要担着些。” 爷爷在一旁说:“这话说的,小陆看着就稳重。” 外婆笑眯眯地说:“长得真好,不愧是我们家清和看上的。” 外公说:“清和跟他妈妈一样,看脸。” 阚清出来见陆之璞被他们围着观赏,打趣起来,“你们可别把人家吓坏了,清和,管管他们。” 宋清和扭过头看着陆之璞有些拘谨,起身走到陆之璞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腰,“这第一次见面,红包有没有的?” 闻言,四个老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陆之璞还没伸手去接,宋清和一一收进了自己的口袋,“祝各位新的一年越活越年轻。” 奶奶说:“这是我们给小陆的。” 宋清和扬起下巴,“小陆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的呢?” 收到和陆之璞一样厚的红包后,宋清和满意地宣布,“不错不错。” 陆之璞见他跟宝贝一样把8个红包塞进自己的口袋,牛仔裤的口袋塞得都鼓了起来。 一顿年夜饭,吃得格外轻松,没有冗长的客套,也没有貌合神离,陆之璞坐在宋清和的身旁,听他一个人控诉他爸妈一到过年就把他扔家里,老两口自己出去过二人世界的事。 阚清说:“这不是舍不得小宝吗?” 宋清和盯着宋怀仁,“是吗?老宋,我觉得肯定是老宋的主意,老宋肯定觉得因为有了我,阚女士平时就把重心放在了我的身上,自己遭受了冷落,所以一放长假就跑得远远的。” 一桌人哄堂大笑,宋清和将脑袋靠在陆之璞的肩膀上,“我以后也有伴了。” 吃过饭歇了片刻,陆之璞和宋清和准备回家,阚清从房间里拿出来两个红包塞到陆之璞的手上,“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祝之璞新的一年平安如意,和清和一起开开心心。” 第90章 陆之璞握着红包,“谢谢叔叔阿姨。” 宋清和朝阚清伸出手,“我的呢?” 阚清捏了下他的鼻子,“少不了你的,祝清和新的一年开开心心。” 宋清和接过两个红包,和陆之璞的比了下,“为什么之璞的比我的厚?” 阚清把他往门外推,“赶紧回去把对联贴一贴吧,我跟你爸赶飞机呢。” 回去的路上,宋清和坐在副驾驶数着红包,嘿嘿一笑,“还都是连号的。” 陆之璞握着方向盘,车外,是新春一片。 晚上在家吃饭,两人喝了酒,宋清和醉得不轻,洗澡时一双手不老实,陆之璞让他趴在自己的腿间,哄着他试试,宋清和嘴巴小,再加上在这种事上面本又不是伺候人的,陆之璞强行捏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宋清和脾气上来后狠狠扇了下。 陆之璞也没有放过他。 等到床上,宋清和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搂着陆之璞的腰,用脸蹭着他的胸口,“我要守岁,我要跟老公说新年快乐。” 陆之璞轻吻他的额头,“睡吧,我帮宝宝守岁。” 他给宋清和的枕头下面压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都是连号的崭新现金。 小孩子不差钱,就是图个吉利开心。 零点刚到,陆之璞掐着点去吻宋清和的唇,“宝宝,新年快乐。”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宋清和觉得一整晚都睡得不太舒服,被一双手臂牢牢地圈着,根本不能乱动,醒来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两人中间摸了下,宋清和扭过脸看向陆之璞,“你就这样睡一晚上?” 陆之璞翻身压在他的背上,“睡了好吗?睡了好继续。” 之前陆之璞刚醒来时,宋清和就说要去庙里还愿,大年初一,陆之璞开车带着宋清和到了云山寺。 还是那个住持,宋清和去时,住持正在讲佛经,见到宋清和,眼睛都笑弯了,宋清和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住持问:“长大了很多,之前想不开的事,现在想开了吗?” 宋清和牵着陆之璞的手,“想开了。” 住持见是陆之璞,和他相对行了个礼,“之前说过陆施主会是一个有福气的人,现在看来,是得到自己的福气了”。 以往来庙里,陆之璞的眉眼总是透着一股冷淡,这次来,温和了许多,眼尾的笑意也根本藏不住,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人身上,“不错。” 住持带着他们听了一会佛经,宋清和供奉了一盏海灯,两人又一起捐了100万给庙里,供他们修缮庙宇。 难得来一趟山里,天气又不错,两人在庙里四处转了下,走到了当初宋清和打水的天井,菩提树翠绿的树冠如同大伞倾开,日光自树叶的缝隙投射到水中,清澈见底的天井下面,有几点夺目的光斑。 宋清和小跑上前,站在天井边回过头冲陆之璞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你!” 陆之璞朝他慢慢走过去,庙里檀香味浓,盖不住他身上的橙花香味,被这样的香味浸淫久了,陆之璞很少再有压抑烦闷的时候。 宋清和继续说:“我太幸运了!” 是陆之璞幸运。 至此,日光明媚,暗藓永退。 第78章 一封春日情书 完结撒花~ 终于把《上钩》写完了,其实这本开文不是很顺利,当时还犹豫过要不要开,陆之璞和宋清和也有一个大致的故事线,但是因为两个人的人设问题,光开头就改了四次。 首先说宋清和的人设,他完全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名字不仅取自于曹丕的《槐赋》中的“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还是他父亲的姓冠他母亲的名,从他的性格还有外表,以及身上佩戴的护身符,都可以看出来,他是被父母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 宋怀仁和阚清真的是那种对孩子没有任何要求,也不会亏欠式教育的那种父母,他们生孩子完全是为了让孩子来这个世界上享福过得快乐的,宋清和无论什么事都会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接住宋清和的各种情绪。 所以宋清和被爱成了一个会表达自己、配得感很高的一个小孩。 他的父母从很多细节上面可以看出来都很会爱人,所以教养出来的孩子也很会表达爱,可以说宋清和是我目前塑造的角色中最幸福的那个,除了吃了点暗恋的苦,受了两次伤,他的原生家庭幸福美满,他爱的人刚好也爱他。 塑造宋清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我很难写好,我既想写他的美好,可我又深知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于是就写他的一些莽撞,还有一些小坏心思,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一点不顺心就会挠人一下,我想这也应该是一种被爱得很好的表现,知道会有人接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至于陆之璞,看过《觊觎》的宝宝就应该知道,他是一个隐忍克制的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丝毫不能有松懈的时候,时刻都像一根紧绷的弦,他对自己生活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习惯掌控的人,当生活出现不受自己控制的因素,就会开始不安。 他内心是个比较阴暗压抑的人,几乎从来不表达自己的任何情绪,但同时,他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哪怕自己可以用很多种方法让宋清和跟自己,他都没有舍得,他的原则和底线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就连宋清和被下药自己没能控制那次,陆之璞一直觉得对不起宋清和。 就是因为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在不知道对方的性取向之前,宋清和爱得小心,陆之璞爱得沉重,两个在感受对方的好时,只想着对方本身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陆之璞认为宋清和的家庭幸福美满,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往同性恋去想,同样,宋清和觉得陆之璞背负的责任太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喜欢男人。 两个爱情笨蛋就这样错过了两年多的时间。 写反派也是为了给他们彼此的感情找到一个爆发点,不然这两人的暗恋很有可能无疾而终,陆之璞依然去过自己压抑的生活,而宋清和,在他父母的呵护下,也会慢慢劝自己放下。 对于陆之璞来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去的手。 好在,他的爱人是宋清和。 人设从一开始就是暗藓和阳光的设定,宋清和的暗恋,对陆之璞而言就是一场救赎。 比起《觊觎》,《上钩》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温暖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写得比《觊觎》费劲许多,我很早的时候在作话里说过,宋清和的性格我很难把握,因为我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必须要花很大的想象力去塑造他温暖的性格和幸福的原生家庭,我希望他是一个很纯真美好的人,有苹果的时候不会去考虑橘子、拥有感知爱和表达爱的能力。 如果说《觊觎》是表达勇敢爱,那么《上钩》是想表达爱是救赎。 我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像陆之璞一样,无论什么情绪都会压在心里,久而久之,不会表达的情绪就会成为覆盖在心上的一层暗藓,会让人觉得压抑和沉重。 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像宋清和一样,被父母亲朋还有爱人捧在手心。 我希望每个如陆之璞那样的人,都能遇到像宋清和这样治愈自己的爱人,而每一个宋清和,永远都能被爱包裹。 希望每个人都能达到自己人生的圆满。 也希望这个故事有温暖到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宝,希望每一个宝宝都能够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不要压抑,也不要内耗,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度过每一天。 看到过一段文字:我所写下的东西,尽管写得很糟糕,但它能为受过伤或者悲惨的灵魂提供喘息之机,从更糟的东西中分出心来,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或者说,尽管不够,但它起到了一些作用,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同样的,我想说的是,我心里阴暗无数,可我还是想给你最好的玫瑰。 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宝宝。 番外的话,争取520那天发出来,为了赶完结,手指敲痛了,所以五一一个字都不码了~ 希望能够继续支持新文《夏日未尽》,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