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果》 第1章 《伊甸之果》作者：错落椰【cp完结】 简介： 我陪他治病不是为了让他有力气带球跑的！ 非典型爹系alphax鬼火林黛玉omega 傅光跃x林橡雨 * 为了濒临破产的唐家，林橡雨对傅光跃做了详细的调查分析，确保自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直击傅光跃内心。 计划顺利，傅光跃对他这个温柔明艳的艺术系omega一见钟情，欲罢不能…… * 两个主角都是有前任的，介意勿入。 标签：生怀流 abo 非典型爹系 生子 he 第1章 银杏 金黄色的银杏树被秋天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叶片像雨一样飘向地面。傅光跃在电话工作的间隙一抬头，撞见的就是树下站着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人。 那人头发及肩，发丝细又直，染着和满城银杏一样的颜色，这样的颜色在很多人头上都会显得虚假、廉价，而这人却像是天生就该是这种发色，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颈上还缠着一条深棕色的围巾。 清冷，瘦削的一张脸，有着让人惊鸿一瞥就难以忘怀的五官，唇上的颜色正好，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素。 他随和地坐在铺满银杏叶的小坡上，用腿架着画板，手里拿着一支普普通通的铅笔在画纸上勾勒着什么。静静的，在周末喧闹的公园里反而格外显眼。 像是某棵银杏树化作的精怪。 这个公园因为就在家附近，小区换了物业后绿化做得也是一言难尽，所以傅光跃常来这儿放松心情，以前他是没有见过这么个人的。转念一想，自己出差半年，周围的人变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像是有一股奇怪的魔力推着傅光跃踩上了铺着落叶的草坪，软绵绵的。 空气中原先只有一股落叶的腐朽味，但随着他靠近支着画板的人，他发觉鼻间多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祖玛珑的英国橡树与榛子。 略带辛辣的木质调，又带着一点清新感，仔细辨别还有点温暖的坚果香。 随着颈后的腺体轻微跳动，他才意识到闻见的气味是面前人的信息素，不是什么香水。 “你好？” 画画儿的人抬起了头，发丝向后垂去，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眼睛里闪着光，笑也让人暖洋洋的。 恍神间，傅光跃又听见对方问： “有什么事吗？” 惊慌回神，傅光跃才解释说：“没有，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你……你在画什么？” 草地上的人也怔了一下，随后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给他展示了画板。画板上只有深浅不一的黑和白，却让人无端觉得上边是灿烂的黄。画的主角是公园里的银杏，来往的行人只是配角，他亦是其中之一。 在树与树之间，人与人之间，他的手将手机举在耳边，眉头微微皱起。 画画儿的人还在笑，眼睛里是难得的天真和清澈，轻轻挑着眉，很期待似地问他：“怎么样？画得好不好看？” “好看。”傅光跃轻轻地回答。 “哼哼。”画画的人笑得很真心，“谢谢你啊，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画画好看。” 傅光跃喉头一痒，指了指面前人旁边的位置，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嗯？可以啊。”那人笑容不减，甚至还帮他叶子往旁边理了些，清出一块空地，而后拍拍地，说道，“坐吧。草地上很舒服的。” 傅光跃的眼睛，全程都没有离开那一根根飘扬的发丝。 太漂亮了，像是一根根金线一样。 做到那人身边，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浓，却不冒犯，刚好能让抑制贴下的腺体蠢蠢欲动。 忽然吹来一阵风，一根发丝吹到他风衣的袖子上，在灰色的底色下，金色更是扎眼。 “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他用白净的手穿过发丝，而后像是回答过无数人一样轻车熟路地说道，“我自己染的，不奇怪吧？” 他说着话，摇着头，像是自己在验证头发颜色乃至质地的自然。 “不奇怪，很漂亮，我还以为你的头发天生就是这个颜色的。”傅光跃默默地把落在袖子上的发丝抚到了一边，发丝飘飘悠悠的，没有掉在地上，落在了他的裤脚。 他莫名想去捡，又觉得很冒犯，还是忍住了。 “对了，没有在附近见过你。”傅光跃犹豫一秒才问，“你是，附近小区新搬来的住户吗？” “对啊。”画画儿的人说，“我也没有见过你。我搬来这儿三个月了，一回国就搬过来了，我朋友说这里的银杏很漂亮所以才搬过来的。你呢？你为什么喜欢住这里？” 意外的热情啊。 傅光跃轻轻一笑，说：“我当时觉得小区的绿化很漂亮，每天打开窗就能看见舒心的景观，心情会很好。” “啊~”画画儿的人毫不掩饰地感叹一声，意识到不对后忙捂住了嘴，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小区绿化还挺特别的。” “现在不好看了。”傅光跃忙摆手解释，想缓解眼前的尴尬，“年前的时候小区换了个物业，他们把绿化改了，现在的绿化真的……” “很丑。”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最精准也最锐利的形容词，而后就像多年老友一样相视一笑。 “我们两个想一块儿去了。”他托着下巴，迎着吹来的一点点秋风，凭着发丝被风吹起，“我当时也跟开发商说，绿化那么丑，能不能卖给我便宜点儿。他们偏不，导致我年纪轻轻就背上了房贷……” “你住在哪栋？”问了这么一句，傅光跃自己都觉得突兀。 画画的人儿好像也被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 傅光跃正要找补，就听见对方说：“13栋0901。” 他眨着眼，似乎也在期待着听到这个答案后这个有点冒犯的alpha会是什么反应。诚然，傅光跃有点失望，他在问之前，荒谬地想过他们会是领居，但世界上没有那么重的巧合，他们不光不是领居，还隔得很远。 “我在3栋1401。”傅光跃慢慢说道。 “3栋啊。”眼前金发的人忽然兴奋起来，“当时售楼处的也跟我推荐3栋，说风景好，我说真的吗？我不信。最后选了13栋。好可惜啊。” 傅光跃在心底默默重复，对啊，好可惜啊。 怪来怪去，只能怪可恶的物业，把小区的绿化搞成现在这副人厌狗嫌的模样。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响起，金黄色头发的人单手扶住了画板，掏出了手机，按掉了闹钟。 傅光跃意识到，他们这场见面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不好意思啊，我要回家喂猫了，我家小猫不乖，如果不能按时吃饭的话会抓坏我的沙发的。” 旁边的人倏然起身，带动着周遭混着信息素的空气。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臀和腿，很着急似的，只跟傅光跃挥手说了一声“拜拜”就小跑着离开了。 看起来真的很担心家里的沙发会遭殃。 傅光跃发觉，离别来得太突然，很多事情都被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是没有问名字。 急匆匆的人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公园里只剩下散步的男男女女和嬉闹的孩子，唯剩空气里还未散去的木质香还在吸引着他蠢蠢欲动的腺体，提醒他刚刚和他聊天的确有其人，而不是他在银杏树下做的一场旖旎的梦。 灵光一现，傅光跃掏出了手机，找到了小区的业主群，按照群昵称找起了人。 13栋0901…… 13栋…… 13…… 他找完了群里所有给自己打了备注的人都没有看见想要的那个备注，至于没有打备注的，他也不太确定哪个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要直接问吗？ 怎么开口呢？ 草坪上的一个亮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靠近一看，是一枚红宝石的耳钉，落在叶子上像一滴血一样刺眼。 这个，会是那个人的吗？ 傅光跃犹豫了几秒，将耳钉捡起来，拍了个照发到了业主群里。 3栋1401傅先生：【图片】 3栋1401傅先生：请失主与我联系。 发完消息，傅光跃等了约摸五分钟都没有看到回复，公司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催促他这个时间到公司处理一趟紧急事务。秘书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他也不敢耽搁，回车库开了车便赶了过去。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但傅光跃没能回家，又被临时拉到了一个饭局，等饭局结束他回到小区已经是零点以后了。 他喝了不少酒，也困，只想赶紧回家睡一觉，怕明早工作没精神。 乘着电梯回到14楼，傅光跃正要进门，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猫叫，他警觉地朝声源出看去，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金色脑袋。 “摊摊，别叫，别吵到领居了。”坐在角落的人揉着眼睛打着瞌睡，狸花猫在他腿上缩成一团。 第2章 傅光跃这才想起，今天在业主群里问了耳钉的事情。 顿时酒醒了一半。 “你是来找耳钉的吗？”他问。 地上的人一瞬间就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赶忙驱赶走窝在自己腿上的猫咪站起来。大概是因为被猫压了太久，腿麻了，起身的那一刻没站稳，差点向前跌去。 傅光跃想去扶，不想他踉跄了几步又自己站稳了，他只能看着金色的发丝在楼道灯光下跳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不好意思啊，腿麻了。”他稍带着歉意解释了一句，而后便理直气壮地朝自己摊开了手心，“耳钉，谢谢你啦，还给我吧。快点快点，我的耳洞很娇气的，那么久不戴东西会愈合的。” 第2章 耳钉 傅光跃没有立即归还耳钉，而是借口帮耳钉消毒，把人带进了屋子。 抱着猫的金发人儿没有拒绝，但在进门前提醒了他一句：“你家的沙发怕猫抓吗？怕的话我还是不进去了。” “没事的。”傅光跃才不想管什么沙发，他谋划了一天，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玄关的灯亮着，他弯腰拿下了鞋架上的拖鞋轻轻放下留给身后的人，而后引人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到厨房倒了茶水。 那只叫摊摊的猫也进来了，此时正在客厅里巡视着，抬着爪子，像是在研究这么完整的窗帘要从哪个角度抓比较合适。 “摊摊——”金发的人很是无奈，刚坐下又准备起来去抱猫。 “让它抓吧。”傅光跃端着茶水回到客厅，劝说着猫主人，“反正我也打算换新窗帘了，它喜欢玩儿就让它玩。” 金发人捻着窗帘的料子：“可是它看上去还很新，像是刚买的。” 窗帘确实是刚买的，傅光跃等了半年的工期，出差前才拿到的成品。但对于现在的傅光跃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平时保养地比较好而已，已经是很多年前了，最近打算换新的。”傅光跃说完还顿了一下，犹豫着问，“没想好换个什么样的，有什么推荐吗？你看起来会是很专业的人。” 对方微微张开了嘴，略带惊讶。 “怎么了？”傅光跃后知后觉自己的冒犯，忙补了一句，“抱歉。” “抱歉什么啊。”对方的笑又绽开了，像是会发光一样，“我就是觉得很巧合而已，我还想问你的窗帘是哪里买的，我还挺喜欢的。嗯……”他指了指地上的狸花猫，又补了一句，“它也很喜欢。” 巧了吗不是。 傅光跃忙说：“下周末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吧，那里是私人订制。” “不麻烦了吧。”他说。 傅光跃顿时有些失落。 又听他说：“你看起来很忙，你可以把店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跑一趟。” 原来如此。 傅光跃松了一口气，想着如果只是这个问题的话，完全不能算作问题：“那可能不行，店里要提前预约的，现在约的话，时间可能要排到半年后。但如果是我带你去的话，周末就可以定到。” 他又惊又喜：“真的？” 傅光跃带着淡淡的笑点下了头，顺手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推到客人那方。而客人那边，也终于放弃了和小猫斗智斗勇，回到了沙发上。 但他没有喝茶。 傅光跃有些急了：“不喜欢喝茶？” “不是不是。”对方忙拿起杯子啜饮一口才结束说，“现在很晚了，我怕现在喝茶晚上会失眠。” 傅光跃反应过来，这会儿已经是零点以后了，按他原本的计划，这会儿应该已经洗过澡闭上眼睛了。看向意料之外的人，他才想起手里还攥着人家的耳钉，他立刻起身，到玄关处的柜子里拿了消毒酒精，将耳钉上下消过毒，还给了它的主人。 “谢谢，谢谢，谢谢……”金发的人笑着，密密麻麻地说着感谢，将手心展开接过耳钉。 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时，傅光跃的心脏不由地一颤。原因无他，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活人，细细打量手的主人，脸色也实在说不上好。 他究竟在楼道里等了多久呢？傅光跃不知道。 他也没有抱怨过一句，拿过耳钉后便往耳垂上戴，但不知为什么，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戴上去，于是便显得有些着急了。 傅光跃想帮忙，但又怕冒犯，不想对面似乎又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带着歉意笑笑，问道：“能帮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 “好。”傅光跃故作镇定地起身，重新拿过了那枚他带了一天的红宝石耳钉，看向了因为充血而发红的耳垂。将耳钉戳入细小的耳洞时，发丝落在了他的虎口，挠得他心痒。 耳洞似乎被一层薄薄的东西堵住了，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捅过去，傅光跃不敢擅自决定，便问了眼前人的意见。 眼前人捂住了脸，说：“捅吧，经常的事情了。” 得了应允，傅光跃格外小心地朝耳垂施加的力气，一瞬间，将耳钉穿了过去。而耳垂的主人短促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随之一颤。 “抱歉，弄疼你了。”傅光跃忙说。 “没事，没事。”眼前人放下了手，眼角噙着泪花，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耳帽往耳垂后戴，“常有的事情了，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枚耳钉对我很重要的。” 为什么重要？他没说，傅光跃也没问。 傅光跃坐回了沙发山，阳台的方向传来了猫咪抓窗帘的声音，他们没再说起什么，但金发的人儿却还没有离开的样子。 “嗯……”傅光跃再一次尝试着挑起话题，“今天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想着等失主回我了亲自送过去，没想到公司突然有事回去了一趟，害你在门外等我那么久。” 金发的人低垂着脑袋，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只是埋怨他：“你还不回我的微信。” 微信？ 他又说：“给你发了好友申请，好几个呢。我就只好带着猫来家里等你。” 傅光跃慌慌张张地拿出外套里的手机，在新朋友界面看见了好几个好友申请。申请账号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兔子，申请的消息都是在要耳钉。 也不确定现在通过还来不来得及，但总觉得不通过很奇怪，于是便当着人的面儿按了通过。 “瑞宁。”金发的人突然吐出一个名字。 傅光跃没有反应过来。 对面解释说：“我的名字。祥瑞的瑞，安宁的宁。你总不能给我备注13栋901先生吧？” 瑞宁…… 傅光跃在心底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才打上备注。 又听瑞宁问：“你呢？” “什么？” “名字。”瑞宁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你不给我打13栋901这种备注，我要给你打3栋1401这种备注吗？不对吧？” 那确实是太不对了。 “傅光跃。”傅光跃做了自我介绍，“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傅光跃。” 瑞宁掏出了手机，给他打了备注，而后还把界面展示给他看。 “以后是朋友啦。”瑞宁提醒他，“说好了，周末带我去订窗帘。” 时间已经很晚了，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瑞宁就抱着小猫走了。临走时小猫还很舍不得新得的窗帘玩具，被主人强行抱走的时候叫个不停。 目送瑞宁离开，傅光跃按照原计划洗了个热水澡，睡了。 昨晚着急睡觉，他没有仔细看窗帘，早上起来一检查，已经毫无疑问地面目全非了。有点可惜，仔细一想又觉得挺值得的。 想着反正坏都坏了，便给朋友打了电话，想托他的关系去约那个设计师的时间。 “喂，春纪。”傅光跃一边等着面包烤好一边给高中同学打了电话，“窗帘被猫抓坏了，能不能帮我跟你大学同学约个时间？” 对面很是惊讶：“你养猫了？” “不是，认识了一个养猫的人。”傅光跃简单地解释过后，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我想再订副新的，还有我认识的那个新朋友，也挺感兴趣的。麻烦你帮我约下个周末。” 电话那头叫闻春纪，傅光跃的高中同学，一个不温不火的戏剧家。 “行倒是行。”没有意外，闻春纪答应了，但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交的新朋友？还要带他去订窗帘？傅光跃，憋着什么事呢？” “谢谢。”恰好面包片弹出，傅光跃也不想多说，便搪塞过去，“昨天公园认识的，志同道合而已。约维纳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电话挂断，傅光跃长舒了一口气。 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傅光跃下楼，准备驱车前往公司。在过小区闸门时，他无意间听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话。 “……太吓人了，我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谁家小猫小狗，凑近一看，大活人一个，嘴边全是血，就剩一口气儿了，要不是被早起的人发现怕是就没命了。后来一调监控，在路边躺了一晚上，不动也不叫唤……” 第3章 傅光跃没有听完，闸机升起他便开车离开了，在去公司的路上，无意间，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叫摊摊的猫。 为什么会在小区外边？是跑出家迷路了？ 傅光跃把车靠边停了，追进灌木丛，抓住了那只皮毛微脏的小猫，看了脖颈上的排字，正面刻着的就是“摊摊”两个字。 “你怎么在这里？”傅光跃自言自语似地问摊摊。 摊摊当然不会回答，甚至还对他的靠近有些抗议。 他给摊摊拍了照片，发给瑞宁，等了五分钟也没收到回复，思来想去，他给瑞宁留了言便把摊摊带上了车，带到了公司。 又嘱咐了公司的前台和秘书，如果今天有一个金色头发叫做瑞宁的omega来找他，就让他到办公室来。 摊摊则被他交给了助理仔细照顾着。 第3章 手机 傅光跃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瑞宁，不仅在公司没等到，连消息也没有回。他莫名有些担心。据他所知，一个养猫人，如果猫不见了不可能一天都没有反应。 是专心找猫没看手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下班的点一到，傅光跃便从助理手里接走了被梳洗地干干净净的猫，往家的方向赶去，想着亲自把猫送回去。 助理给了摊摊一个小鱼玩具，一路上它都在笼子里和玩具撕扯着，时不时发出娇气的“喵喵”声。 将车停在13栋的临时车位，傅光跃提起猫笼走进电梯。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跳动，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九楼。 电梯门打开，傅光跃径直走向了901，按下了门铃。 他站在门外，隐约听见了脚步声，不多时，门开了，站在门后的就是瑞宁。 只是显得十分狼狈。 瑞宁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衣服上，脸上，发丝上都沾满了各色的颜料。 这个画面让傅光跃想起了那些时尚画廊里挂着的画作，画家们总喜欢用画布上大大小小的色块表达情绪，表达艺术。 “啊，摊摊。”瑞宁的嗓音略哑，在看清楚来人和来人手上的猫时立刻蹲了下来去开猫笼，将猫抱了出来，“它怎么在你那儿啊？” 傅光跃一噎，问道：“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吗？它跑到小区外边了，我上班路上捡到了，着急上班想让你来我公司接它一趟，但……你没回。” “诶？”瑞宁都听懵了，抱着猫往屋子里走，没有带门。 傅光跃便提着猫笼跟了进去。 瑞宁抱着猫在到处找着什么，也没给他拿拖鞋，他看了眼架子，也没看到多余的拖鞋，只好脱了皮鞋穿着袜子踩在了地板上。 这个房间的布局符合傅光跃对搞艺术的所有的刻板印象，乱中有序的陈设，各式各样的模型和作品，满地的画笔，到处都是的空颜料壳，以及，一副在落地窗前的油画。 金黄色的画面，是昨天公园里的银杏树，树下的行人模糊着五官，但傅光跃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的自己。 “诶嘿，找到了。” 瑞宁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但是在污水桶里，已经因为进水开不了机了。 “嗯……情况就是这样，你可以理解吧？” 傅光跃僵硬地点点头，说道：“可以是可以。” “好吧，又得换新手机了。背着房贷还要买手机……”瑞宁嘀咕着，已经放下了摊摊，偏头取下一边耳钉尝试着取出手机里的sim卡。 傅光跃有了个好主意：“最近我们公司有一款新手机正在招募体验官，已经是最后一轮测试了，各项性能都已经很完善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让秘书给你送一台过来。” “诶？”瑞宁又呆住了。 傅光跃后知后觉发现不妥，立即改口说：“当然，这是一个邀请。” “哈哈。”瑞宁笑眯了眼睛，说道，“我就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见就可以省下五千块钱的花销，有点太高兴了。” 一听这话，傅光跃立马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拿一台手机送过来。 瑞宁蹲在地上给猫食盆里倒着猫粮，见他打完电话才开口问他：“嗯，我能问问，防水性能怎么样吗？就，今天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我本来昨晚还订了闹钟，怕自己睡过头忘记喂猫，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把手机丢进桶里了。摊摊肯定是饿坏了才偷跑出去的，是不是，摊摊？” 摊摊低头吃着猫粮，任凭瑞宁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它的脑袋。 傅光跃更关心一件事：“你就在，客厅睡过去的？” 瑞宁抿住唇，抬手遮住了下半张脸：“对啊。昨晚回来以后睡不着，就想着不要浪费时间，调了颜料想画会儿画，结果画着画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你就带着摊摊来了，天塌了。” “天塌了”三个字，他说得煞有其事，字正腔圆，莫名让人觉得好笑。 傅光跃觉得这时候提这事儿不道德，但又实在想干这事，于是，心一横，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你醒了以后是不是还没照过镜子？” 瑞宁不说话，小跑地跑进了客厅的洗手间，很快就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他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没什么底气地说了声“不许笑”。 傅光跃摊开手，坦坦荡荡地说：“我没笑。” “哦。”瑞宁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边说，“那去洗干净，你先帮我看会儿猫可以吗？它吃饱了你陪它玩一会儿，让它别抓沙发，我真的没钱换新沙发了。” 傅光跃欣然同意，接下了陪摊摊的任务。 摊摊是只调皮的猫，但吃饭的时候却格外地文静。傅光跃等了它约摸十分钟终于等到它吃完了晚饭，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并如瑞宁所料，开始向沙发伸出爪子。 “不行不行。”傅光跃尽职尽责地追着摊摊，奈何小猫实在灵活，在各种杂物上跳来跳去，把不少摆件都往架子下边推，让这个本就凌乱的室内雪上加霜。 摊摊终于跳回了地面，傅光跃抓准时机抓住了它的腰，刚想训它一顿，意外在架子下边看见了一张检查单，因为笼罩在阴影里，暂时看不清上边的内容。 要捡起来吗？ 傅光跃犹疑片刻，身后传来了拖鞋沾着水踩在地面的声音，随之袭来的是一阵辛辣的木质香，带着淡淡的坚果味。 他回过头，看见的是穿着一套新的居家服的瑞宁。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瑞宁从头到脚把自己洗了一遍，彼时，他金色的头发滴着水，周身萦绕着水汽，皮肤因为沾水更加地白皙，唇却还是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的红。 傅光跃喉咙一滑，慌慌张张地别过了视线。 瑞宁拿起挂在颈上的毛巾擦着头发，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 傅光跃仍不敢去看共处一室的人，尤其是洗过澡后，omega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郁，而它们的每一丝每一缕都在刺激着他脖颈后的腺体。 太危险了。 傅光跃不是生理白痴，他知道这样的状态有多危险。 “你的信息素……”他提醒瑞宁。 “信息素？”瑞宁摸向颈后，疑惑地问，“我的信息素怎么了？我，我贴隔断贴了啊，还是很浓吗？不会吧？” 这是最尴尬的情况了。 傅光跃意识到，自己对面前人的信息素相当敏感，敏感到了冒犯的程度，即使隔着信息素贴也仍会受到挑逗。 瑞宁显然后知后觉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着头钻进了卧室里，再出来时身上的味道便淡了些。他不好意思地朝傅光跃笑着，解释说：“可能是我没贴好，我重新贴了一下，还很冒犯吗？” 傅光跃摇了摇头，即使他的腺体仍在轻微地跳动着。 “那就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在家里就没那么细心，嗯……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人吧？”瑞宁低着头，眼睛向上看着他。 “不会。”傅光跃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好。”瑞宁又笑了，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借了客厅的公共卫生间，偷偷给自己喂了一颗抑制药物。 等待药物生效的时间，秘书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到小区了。 傅光跃给了秘书地址，接着在卫生间等着。他想着等秘书来了再出去，以防自己真的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 不想，因为在洗手间待太久，瑞宁来关心他了。 “傅光跃，你还好吗？”洗手间的门上映出瑞宁模糊的影子，“是不舒服吗？我家里有常备药，有需要的吗？” “没有。”傅光跃慌忙回答，“我没事，马上就出来了。” 门铃响起，傅光跃如释重负般按下了马桶上的冲水键，佯装自己真的上过厕所，而后一秒也等不起了，大步一跨，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瑞宁呆住了，说了句“好快”。 第4章 傅光跃：“……”坏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傅光跃立马找到借口岔开了话题：“应该是我的秘书把手机送过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瑞宁的语气带着期待：“真的？” “嗯。”傅光跃答应着，一开门，笑容消失在脸上。 是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你好，你的外卖。” 傅光跃看向屋子里真正的主人，瑞宁也很奇怪，一边走向门外一边问道：“我没有点外卖啊，是什么？” 外卖小哥没有回答，把外卖往前一递，说：“你自己看看吧，可能是别人买给你的。” “别人？”瑞宁微微皱了眉头，接过外卖后先确认了地址，而后便将其打开了。 在看清里边的东西时，傅光跃和瑞宁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里边躺着三盒避孕套。 瑞宁没说什么，只是十分抗拒地把整个外卖都丢到了外边。 “我没有买过这种东西。”瑞宁质问外卖员，“谁让你送过来的？” 外卖员连忙摆手，解释说：“不知道啊，我们都是线上接单，客户号码也是虚拟号码，我们就是按地址送达，我，我们也不知道……” 在傅光跃的视角里，瑞宁羞恼至极，咬肌紧绷着，一对耳朵也红了。 最终，瑞宁也没有为难外卖员，只是拜托他把那份带着浓浓骚扰意味的外卖带到了楼下的垃圾桶丢弃。 第4章 照片 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有一群喜欢骚扰omega的烂人，那不是omega们的错。时代进步地太快，总有一些烂人留在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 傅光跃想帮瑞宁报警，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却对上omega恳请的目光。 他懂了。 “不想报警？为什么？你这是在纵容这种恶性事件。” “我……知道他是谁。”瑞宁抿着唇，慢吞吞地说道，“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对不起啊，吓到你了，他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 傅光跃听出来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还在替他说好话？他在骚扰你。骚扰没有血缘关系的omega哥哥是什么很体面的事情吗？” “也不是在替他说好话啦，只是我跟他毕竟是一家人，事情闹成这样也不好看，我过年还要回家的。我一会儿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说说他就好了。总之，拜托？” 傅光跃不认同这种心软的做法，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仔细一想，他和瑞宁才认识不到两天，他非要替人家做决定未免管得太宽了。 “这些事你父母以前知道吗？” “知道啊，但他们比较宠弟弟嘛。我有常年在国外跟他们不亲，没办法的事。”瑞宁笑眯眯地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说道，“但我不是搬出来了吗？很好啦。” 傅光跃哑然失笑，躲在腿侧的五指蠢蠢欲动，想摸一摸这个金色的脑袋安慰他这些年来的委曲求全，又意识到他们只是认识了差不多两天的朋友，这样的动作太过着急……不对，逾矩。 “怕不怕？”他问瑞宁，“你弟弟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怕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呀，他是我弟弟啊。”瑞宁低着脑袋微微地笑着，但笑着笑着就变了，“他没把我当亲哥哥，我也没有办法，我确实不是他的亲哥哥，但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太过分了，但没关系啊，我已经出来了嘛。” 瑞宁红了眼，傅光跃看着心一阵阵地疼。 傅光跃很确定自己对这个刚认识的omega很不一样。 换而言之，他喜欢瑞宁。 他曾经以为感情的事情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所以无论是家里安排给他的相亲还是自己找到的心仪的人，他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和他们交往，然而结果都不好。 见到瑞宁，他忽然想要换一种方式。 “以后如果发生难以处理的事情……”傅光跃郑重地开口，“可以找我。” 瑞宁的眼睛将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微微一偏，用红着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问他：“真的？还从来没人说要保护我呢。” 腺体又在突突直跳，身体的某处也在躁动不安。那些想要钻进他鼻子里的木质香怎么挡也挡不住，吃过的药物似乎马上就要失效。 忽然，就像一滴雨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涟漪，傅光跃有了些疑点。 “真的……没有人说过这种话吗？”傅光跃认为这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眼前的人太漂亮了。 漂亮的公主总是能吸引大批的骑士和王子。 瑞宁眨眨眼，委屈巴巴地开口：“你说的保护是那种保护吗？那我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傅光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alpha保护omega也是责任和义务。” 金发的omega将脚缩起，踩在沙发的边缘，长袖家居服包裹下的手臂抱着膝盖，脸埋在其中，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一点红，他噗嗤一笑，说：“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会看，你跟他们不一样。” “怎，怎么不一样？”傅光跃哑着嗓子问。 “就是……很不一样。”瑞宁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正要给傅光跃解释，门铃忽然响起。 傅光跃想，这次总该是助理了吧？ 他认真去想，要不还是给助理扣点钱吧，来得慢就算了，还卡了个这么尴尬的时间点。 房门打开，傅光跃朴素的小助理罗青手里提着八个手提纸袋站在门口，礼貌地喊了一声“傅总”，傅光跃颔首，应了一声，只接了手机进门，把千里迢迢赶来的助理拒在了门外。 “诶？”房间里缩在沙发上的金发omega微微偏着头，轻轻眨着眼睛，脚掌踩在沙发的边缘，小脚趾微微弯曲，双手叠在膝盖上，细白的手指自然地向下垂落，“怎么不让人进来坐坐？我这里虽然有点简陋有点乱，但是招待人的茶或者咖啡还是有的。” “他下班了。”傅光跃的回答言简意赅。 瑞宁笑出声：“下班了你还叫他来给你送东西呀。” 傅光跃喉头一噎，又说：“他喜欢加班。”顿了顿，觉得不够说服力，又补上一句，“有加班费的。” “哦，这样啊。”瑞宁哼哼笑了两声，“好吧。” “嗯。”傅光跃把一手的纸袋子放在地板上，把里边的手机挨个抽出放在茶几上供瑞宁挑选，“看看，喜欢什么颜色？” 瑞宁将脚放下了沙发，期待地搓着手心，目光从一排手机里扫过，始终没有做出决定，最后竟然把目光投向了傅光跃。 那一瞬，傅光跃甚至怀疑omega想要他。 “是你们公司研发的新品的话，你有什么建议？” 傅光跃略局促地将视线挪开一点，又赶忙落在手机上，扫过八个颜色的手机，慌慌张张地凭感觉拿了一个。 “这个吧，感觉很合适。” 这话是他随口胡诌的，但当那台白色外壳的手机真被瑞宁拿在手里时，他相信了天意的存在。好像对于瑞宁来说，就是这种干净地没有受到一丝污染的颜色最为合适。 “好啊。”瑞宁轻轻点头，接过那台还包着半透明薄膜的手机，慢慢将上边的膜揭开，放上自己的手机卡，开机，一气呵成。 “怎么样？”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轻轻晃着，笑得花枝乱颤。 “嗯。”傅光跃能明显地感觉到腺体在不断地发热发胀，“很好看。” 瑞宁却噗嗤一笑，嘲笑他：“手机怎么能只管好看啊，要看功能的，比如说，打电话听得清不清楚啦，照片像素高不高。” 傅光跃忙接话：“那你试试。” 他不知道这话有什么问题，让瑞宁愣了一下，而后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问道：“那我试试？可以拍吗？” 傅光跃没有拒绝，但他很少拍照，面对摄像头有着难以掩饰的局促。瑞宁将手机横放，按下了拍摄，傅光跃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免得受到闪光灯的刺激。 但，闪光灯没有亮起，只有瑞宁的一声“茄子”。 “茄……茄子。”傅光跃慢半拍，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瑞宁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手机里的照片了。 瑞宁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问他：“是不是拍得还挺好的？我技术还可以吧，应该也拍出了你七八分的帅气。” “哪有，比我本人好看。”傅光跃嘴角扬起细微的一点弧度，又问瑞宁，“为什么拍照要说茄子？西红柿不行吗？” “嗯。”瑞宁本来还在用本机自带的美颜工具帮他调整着细节，一听他这个问题头唰一下就扭过来了，憋着笑反问他，“为什么非要是西红柿？你喜欢吃西红柿？”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是茄子。”傅光跃强调。 瑞宁哼笑两声，说：“因为说茄子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拍照比较好看啊。你要是不喜欢茄子，那瓜子？院子？还有，骗子？” 傅光跃琢磨了这三个词，发觉都没有茄子好，便说：“听起来还是茄子好。” 第5章 “对吧。”瑞宁表现出了一种胜利后的洋洋得意，他修完了照片，拿给傅光跃看了一眼，再三保证自己的修图技术是一等一的。 傅光跃没多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瑞宁却没有因此而生气，还是那副笑容明媚的模样。 看得人春心荡漾的。 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见瑞宁低着头研究新手机的功能，忙去按了按躁动不安的腺体，而瑞宁的突然抬头也吓得他赶忙收回了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把手放在了腿上。 “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没，没什么。” “哦。”瑞宁没有追问，只是向他讨了电话号码，说要测试通话功能。 傅光跃给了，眼看着瑞宁在拨号界认真地输下了那串数字，又跟他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按下的拨号。 按下后的瞬间，傅光跃外套里的手机便响起了来电铃声，他刚忙掏出手机，却发现上边的来电显示是自己的母亲。 “你妈妈啊，那我先挂了。”瑞宁说干就干，挂断了电话。 傅光跃起身朝瑞宁家的阳台走去，顺手带上了玻璃门。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母亲冷漠的声音：“这周末，周总的女儿想见见你。” 傅光跃下意识地想答应，话到了嘴边，忽然扭头看向了屋内——沙发上，金发的omega满眼好奇地研究着新手机的功能。 “这周末我约了闻春纪，改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傅光跃也提心吊胆了一分钟，直至对面的女人答了一声“知道了”并挂断电话后，他才重新学会了正常呼吸。 第5章 朋友 大概是瑞宁认真研究手机功能的样子太过着迷，傅光跃并不忍心打扰，以至于推开透明玻璃门的动作都小了不少。然而，动作放得再小，客厅也就那么大，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人便抬起来头，笑眯眯地把他抓包了。 “抓到你了。”瑞宁说。 傅光跃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心情反而是止不住地愉悦：“嗯，抓到了，要怎么惩罚我？” 瑞宁双手交缠，比了个手枪，而后对准傅光跃做了个开枪的动作：“biu。” 傅光跃笑出了声，问他：“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因为小孩子的世界最有趣了，可以看到很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瑞宁讲得认真，说话间又点开了拨号界面，按下了拨号键。 几秒钟后，傅光跃的手机响起。 这次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对上瑞宁不断眨着的眼睛，傅光跃笑地无奈，按下了接通。 明明是在一个屋子里，两人却用起了电话沟通。 瑞宁用夸张的动作清了清嗓子，而后对着手机说道：“喂，你好，是小傅总吗？我是瑞宁。谢谢你的手机呀，谢谢你，谢谢你。” 通话有延迟，经过电磁波处理的声音失了三分真，两个相似又完全不一样的声音钻进傅光跃的耳朵，只有眼前笑容灿烂的金发omega是不必辨认的真实。 “不客气，瑞宁。” “噗嗤。”瑞宁捂住了嘴，将笑意掩盖起来。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沙发上，又双手合十，真诚地说道，“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手机很好用，我会好好珍惜的。”思考了两秒又补上一句，“也会好好写用户反馈，希望能帮到你们公司研发部的员工。” “那我先替他们谢谢你。”无意间瞟到茶几上的其他手机，傅光跃脑子一抽，说道，“喜欢的话，其他几台也送给你吧，正好你可以帮忙测试哪个颜色最实用。” 生硬的语气加上生硬的理由，傅光跃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瑞宁也是一愣，眨眨眼，慢吞吞地说：“这，这不好吧，我不习惯用那么多手机，而，而且，现在手机迭代那么快，我要是把他们都用完，到后面会不会像用老年机啊。” 瑞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边的话像是怕说出来伤了他这个研发者加送礼者的心，但因为实在憋不住了就只能用这种小之又小，底气不足的声音照顾两个人的心情。 “你说得对。”傅光跃仓促地应了，又急忙弯腰把茶几上的手机收了起来，一边收一边说道，“是我没考虑好，你别放在心上。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唉……” 瑞宁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想帮他一起收拾但是找不到机会，只能眼睁睁看他收拾好了一切，仓皇出门。 “再，再见！”瑞宁送他到了门口，在门口对他喊。 在电梯门关闭前，傅光跃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声“嗯”。 电梯的数字不断下降，傅光跃靠在扶手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他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抚向心脏，不知何时，这儿的跳动无比剧烈，而颈上的腺体因为离开了心仪的omega的信息素，已经渐渐恢复平静。 半中途，电梯停了三四次，上来了好几波人，待电梯到达停车场时，傅光跃的心跳和腺体都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将拎下楼的手机放在副驾上，准备明天带回公司，而后启动车子，准备开回三栋。 车子刚在三栋的停车位上停稳，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又打了进来，但傅光跃认出了那是谁。他做了三四秒的心理准备才按下接听，而后先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瑞宁。” “小傅总。”对方的声音和他几乎同时响起。 “我先说。”瑞宁顿了一秒钟，似乎在等他的态度，没听见他反驳，便问道，“嗯，小傅总，你没生气吧？我，我就是觉得你一口气送我八个手机太夸张了，没，没有别的意思，当然，也觉得如果把它们用完我可能都跟不上时代了，不太好。” 傅光跃莫名松了一口气，忙说：“没有生气。真的有事情，刚刚我母亲给我打电话就是因为这件事，你别多想。强迫你连续好几年用同一款手机确实也不太好，你也说了，现在手机更新迭代很快，这对你不公平。等研发部门出新款了我再麻烦你测试，可以吗？” “可以呀。”瑞宁答应地爽快，“你没生气就好了。” 傅光跃也再强调了一句：“我真的没有生气。” “那就好。”瑞宁的声音小了些，“我还怕你生气就不带我去买窗帘了，好可惜。” 傅光跃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扬起的嘴角。明明心里头还在想这omega还挺没良心的，更惦记的竟然是窗帘，可他的身体好像比心里更诚实。 “周末我来你家楼下等你。” “好。” 挂了和瑞宁的第二次通话，傅光跃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段号码看了很久，最终郑重其事地把那串号码打上了备注。 在等待周末到来的日子，傅光跃和瑞宁也没有断了联系，虽然没有再打电话，但一直都在微信上聊着天。 闲暇时，傅光跃也会点开瑞宁的朋友圈看看。 瑞宁似乎是一个活得很诗意的人，朋友圈里喜欢发一些构图很精巧的风景照。关于这座城市的风景，傅光跃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磨掉了兴趣，但这会儿又在瑞宁的照片里找到了兴趣。 他从未觉得这座城市的风景如此漂亮，也没有深思过这座城市的故事，但瑞宁把这些全都带给了他。 下晚修的中学门口、最后一班的地铁、凌晨的早餐铺、早晨渐渐苏醒的小区、公园里依偎在长椅上的老夫妻和不远处手牵着手奔跑的年轻情侣……几张照片就能拼凑出这座城市的一天。 除了照片，瑞宁还会晒晒自己的画，那些画的色彩浓艳，但不显得脏乱，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清爽，就像是画师本人一样神奇。 看着看着，傅光跃突发奇想，给自己办公桌上的绿植拍了张照片，发上了朋友圈，配文“工作日常”，在“仅谁可见”的选项上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朋友圈公开。 点赞和评论来得很快，大家似乎都惊讶于生活像白开水一样简单的傅总怎么突然开始碰朋友圈这样相对新潮的东西。 傅光跃等了五分钟，微信里终于弹出瑞宁的消息。 瑞宁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小区附近公园里的银杏叶，昨晚刮了大风，金黄的叶子掉了不少，不少树枝上都光秃秃的，但因为背景是澄蓝的天，所以不显得萧索。 ——工作日程。 瑞宁也这样发给他。 他问：“你的工作就是拍照片？” 不久，瑞宁回了他一条语音，用很无奈地语气解释说：“不是呀，我的工作是画画，我在采风，好烦啊，没有灵感。” 傅光跃抬眼一看，最近的反光物上又倒映出了他扬起的嘴角。 那条语音他反复听了好几遍，最后却只回了一句“加油”，言简意赅，他认为很合适。 这次，他等了约摸两分钟才收到回复，又是一条语音。 “好，加油，我们都加油，马上就到周末了。” 第6章 傅光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瑞宁的语气比前边更无奈了。 盼着盼着，两人都期待着的周末终于到了，傅光跃提前安排好了时间和工作，保证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打扰他，更是一大早地就在瑞宁家楼下等着。 瑞宁倒是准时，在约定好的时间前三分钟才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棕色的围巾，发尾被围巾压在了脖子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刚睡醒。 “刚睡醒？”傅光跃问。 瑞宁点了点头，解释说：“昨晚突然来灵感了，凌晨三点钟才睡，还好我订了六个闹钟，不然就放你鸽子了。” 傅光跃不禁感叹：“做你们这行的也是辛苦，灵感来了连觉都睡不好。” 瑞宁强行睁大了眼睛，伸了个懒腰，而后扬了扬嘴角，却还是没有褪去睡衣。他握拳轻轻在傅光跃的肩窝处抵了一下，说道：“谢谢体谅，能有人共情真是太好了。我家里人就会说，我工作时间那么自由有什么好累的，他们懂什么啊。” 瑞宁的大衣上沾着些细小的绒毛，傅光跃犹豫了一下，捻起了一根递到瑞宁眼前，瑞宁带着笑意拿过那些绒毛，又一边拍着身上其他的毛一边抱怨说：“是摊摊干的，他最近掉毛，家里都是他的杰作，昨天又趁我调颜料的时候钻到我的衣柜里去了，我的所有衣服都没能幸免，想着今天出门前沾一下，好歹面上看起来干净，结果，起晚了。”说罢，他还叹了口气。 傅光跃替瑞宁捻走了背上一处一直都拍不到的猫毛，又说：“没事的，现在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去车上睡一会儿吧，从我们这儿到店里还有些时间。” 第6章 春纪 傅光跃没有瞎说，从他们居住的小区到那个性格古怪的设计师约维纳的工作室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车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闻春纪帮他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他再把车速放慢一点，足够瑞宁在车上睡个好觉。 起初，他还担心瑞宁在他的车上没办法安心补觉，不想车子没开出去多久，副驾驶的人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omega睡着了。 傅光跃开了自动驾驶，忍不住打量起副驾驶的人。瑞宁于他的魔力就在于，那张脸怎样看都看不腻，怎么看都让人心神荡漾。就像是某路神仙为他降下的恩典，每一处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此刻，不仅金色的发尾埋在围巾里，半张脸也埋在里头，而剩下的半张脸显露出的气色并不算好，不知道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还是身体不太舒服。 考虑到今天的气温比较低，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靠边停了车，买了两杯热饮，想着如果半路上瑞宁醒了能喝。 可惜，一直到目的地瑞宁都没醒，热饮的温度也掉得差不多了。 在车位上停了车，傅光跃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用羽绒服把自己裹成球的家伙在朝他们的方向招手，那就是闻春纪。 “瑞宁，瑞宁，瑞宁？” 傅光跃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犹豫过后上手碰了碰瑞宁的肩膀，睡着的人才有了一点反应——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 “瑞宁，醒醒，到了。不舒服吗？” 动手又动嘴，约摸用了两三分钟，副驾驶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疲惫的眼睛，睁眼看到秋景时瞳仁颤了颤，而后便像被吓到一样向后缩了缩。 “瑞宁……” 瑞宁捂着心口看向傅光跃，对上他担忧的神色，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哑着声音说：“我没事，刚睡醒没缓过来。你先下车吧，我缓缓就来。” 傅光跃原本想说自己可以等着他一起下车，但看他似乎有意赶自己先走便先下车了，他不知道瑞宁有什么难处，但体谅身体不舒服的omega是做alpha的基本要求。 车玻璃是防窥的，傅光跃下了车便看不见也听不见里边的声响了。他一步三回头从停车处走向闻春纪，汇合在工作室前。 “干什么啊，磨磨蹭蹭的。”闻春纪对他们停了车却迟迟不见人下来的行为表示了深深的指责，“对了，你不是说要带人来吗？还不告诉我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还我不认识，你身边就那么几个人，我不认识谁认识。” 傅光跃干巴巴地解释说：“算是我邻居，你肯定不认识。” 闻春纪不信，还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性格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朋友嘛。” 闻春纪这话说得不错，傅光跃的性格并不讨喜，也没什么朋友。他和闻春纪是高中同学不错，但高中时的关系仅仅也只是隔壁班级的同学这样的关系。他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傅光跃回国回来时恰好参加高中老师组织的同学聚会。傅光跃和闻春纪在高中时代都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因为性格称得上孤僻，人缘也不好，所以这种场合虽然被邀请来了，却也只能坐在角落自己打发时间。 他们在角落相遇，一起慢吞吞地喝着酒，闻春纪率先开了口，问他：“你就是当时一班那个大学霸吧，听说你高中毕业就申请了德国的学习，你竟然在四年内回来了吗？” 傅光跃听出了调侃的意思，也学着对方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当时二十四班那个把教导主任和校长写成一对儿的作家，听说你现在开始写话剧了，看起来是把不务正业发展成正业了。” 有了这样的开头，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一聊就是一整场聚会。聚会结束后，傅光跃又去给闻春纪不温不火的话剧捧了几次场，便有了现在的关系。 傅光跃很清楚，虽然闻春纪是omega，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友情，没有一点逾越的可能。 想着，瑞宁终于从车上下来了。 在这样萧索的秋景里，傅光跃远远地看着才发现瑞宁的身体真的十分单薄，即使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料，整个身子也显不出一点臃肿，单反而更像是木头人被套上了不合适的衣服。 “抱歉，久等了。”瑞宁的气色依旧不好，秋日的阳光打在金色的头发上泛出光泽，眼睛带着笑，嘴角沾着点巧克力，“小傅总，不好意思啊，没经过你同意把你车上的热巧喝了。” 他终究还是喝了。 傅光跃挺高兴的：“没事，本来也是买给你喝的。”说着，他正想跟闻春纪介绍瑞宁，不想这人一步向前，率先递上了自己的手。 大事不妙。 傅光跃颤抖着嘴角，就看闻春纪开口就是：“你好，我是闻春纪，你好漂亮啊，跟天使一样。” 闻春纪的行为称得上冒犯，但肉眼可见的，瑞宁并不会因此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说道：“谢谢，没有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闻春纪的嘴角完全压不住了，一双眼睛又亮又圆，像是想把瑞宁从头到尾不漏一丝细节地打量一遍，“你是艺人吗？” 傅光跃看着有些不爽，伸手从外套里抽出帕子，抬手帮瑞宁擦掉了嘴角残留的巧克力，帮他回答：“他是个画家。” 闻春纪根本不在意傅光跃的行为，反而离瑞宁更近了一步，说道：“画家？正好呀，我们差不多，我也是搞艺术的，主要还是搞话剧，但是演员的舞台妆都是我自己研究的。” 傅光跃回想起闻春纪画的那些夸张的舞台妆，只觉得如果这位闻老师不对自己的技术那么自信，说不定他的话剧台下会比现在热闹百分之二十。 “你算哪门子画家？”傅光跃讥讽道。 闻春纪白了他一眼，转向瑞宁时瞬间变了脸，喜笑颜开地问：“可以抱抱你吗？” “嗯？”瑞宁虽然也对闻春纪的要求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同意，甚至张开了双手，问，“怎么抱？” 闻春纪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双手从瑞宁腋下穿过，抱住了整个背。瑞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诧异变为了无奈，将张开的双手轻轻地抚在闻春纪身上。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瑞宁这样感叹。 傅光跃看着心痒痒的，莫名很嫉妒他这个老同学。因为都是omega，这样抱来抱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冒犯，他这个alpha要是张口就要抱抱，怕是要逼得瑞宁打110了。 或许是他们在外边耽搁地太久，在工作室里边的约维纳便找了出来，没好气地抱怨道：“客人等不到，连接人的也不见了？” “抱歉呀，我们耽搁太久了。”先道歉的是瑞宁。 闻春纪终于舍得从瑞宁身上离开，而后手又灵巧地抓住了瑞宁的一只手，将他往工作室里牵，俨然将他这个老同学甩在了一边。 “走，我带你挑。” 傅光跃看着两个omega远去的背影，说不出一句话来，落寞着，突然见瑞宁回过头对他招招手，给他比了个口型。 ——快来。 傅光跃就此原谅了这个有闻春纪存在的世界。 挑选窗帘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约维纳对他这种不爱惜自己作品的行为非常不高兴，但因为有闻春纪的牵线，约维纳还是承诺让他和瑞宁下周末一起来找他取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挑花样和布料的过程。 第7章 他原本计划着能和瑞宁一起讨论着样式和布料，奈何他想要的全让闻春纪那家伙占了去。一整个下午，他的爪子就没放开过瑞宁，晚上离开时，还一直嚷嚷着要请他们吃饭。 说的是“他们”，但他清楚，这姓闻的只是想请瑞宁一个罢了！他只是顺带的！ 不过，晚餐邀请瑞宁并没有答应，给出的理由是自己有些累了，想尽早回家休息。这一天，瑞宁的憔悴众人看在心里，他这样说，闻春纪也不会强迫他，就只能退一步，越了下周末。 回家的路上，瑞宁没有休息，反而主动提起了闻春纪，当着傅光跃的面夸闻春纪性格好。 傅光跃双手抠着方向盘：“哦。” 瑞宁像是突然起了什么兴趣，往驾驶座的方向凑了一点：“小傅总，我和春纪关系好，你不高兴？” 傅光跃绷着脸：“春纪？” 瑞宁怔了一下，笑出了声：“怎么这个反应啊，真是的。闻老师今天还问我跟你什么关系呢。” 傅光跃扎扎实实地被呛了一下：“他问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说的？” 瑞宁坐正了身子，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这座城市秋天的夜空，总是比其他季节要辽阔。 “我能怎么说呀，朋友呀。”瑞宁抿了抿唇，小声说，“闻老师跟我说，你不好，叫我离你远一点。” 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想现在调头回去把那姓闻的走一顿再说。 “但是我说，我觉得你很好。他又说，自己的意思是，你的家庭不太好。小傅总，我们这么像呀。” 心跳又变得又闷又沉，傅光跃扭头去看金发omega的侧脸，见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最后，又一次原谅了这个有闻春纪的世界。 第7章 邀请 周一时傅光跃出了一趟国内差，周四晚上飞机一落地就想约瑞宁吃个饭，那时候他才知道瑞宁生病了。 他在从机场回小区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去探望瑞宁。他一个alpha在omega生病的时候深夜拜访确实不像是什么好事，可这层道德好像根本压不过他想见瑞宁的心。 所以，在进小区前，他发消息问了当事人介不介意自己去探望。 瑞宁同意了，于是，傅光跃便直接把车开到了十三栋楼下，直到按了门铃他才想起来自己是空手拜访。可他这时候再下楼出小区买礼品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瑞宁已经打开了门，对他说：“请进。” 大概是重感冒，瑞宁穿着厚厚的居家服，还戴着只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着笑的眼睛。 傅光跃脱下皮鞋，踩上拖鞋，进门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摊摊。 “你的猫呢？” “摊摊啊。”瑞宁方才说话时间短，嗓子哑得不明显，这会儿说了长句就明显了，“我怕我照顾不好它就送到宠物店里去了，等好了再接它回来嘛。” 傅光跃颔首，又追问：“身体怎么样？看过医生了吗？” “没事的。”瑞宁说着话，忽然仰天打了个喷嚏，而后含糊着声音解释所，“没注意着凉感冒了，我体质比较差，一点感冒就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也没什么的——小傅总你别靠我太近，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傅光跃就此止住了想靠近的脚步。 瑞宁给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热茶，说道：“劳烦你自己倒点茶喝啦，我给你洗水果。” “不用。”傅光跃三两步靠近了瑞宁，帮他合上了冰箱，也隔绝了冷气，“时间太晚了，我喝点水就好了。我看你路都走不稳了，坐着休息吧。我是来看你的，怎么还麻烦你招待我。” “嘿嘿，好吧。”瑞宁扭头对傅光跃笑笑，折回了沙发上，但单独坐了个单人沙发，似乎还是怕传染傅光跃而刻意拉开了距离。 傅光跃不太喜欢这样的距离，说出的话却不算体贴：“没事的，都已经在一个空间里了，如果会传染的话早就传染了。” 瑞宁：“……”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光跃反应过来这话不好听后又找补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不用离那么远，也没必要戴着口罩，我都不介意的。” 瑞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一边摘口罩一边说：“早知道我就不要你来了。” 喉头一紧，傅光跃的嘴又比脑子快了：“可是我想见你。” 深夜，一个alpha在omega家里说这种话，着实不算什么正经行为。 瑞宁将几撮散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低着头，垂着脑袋小声说道：“嗯，我知道，我也挺想见你的。” 咚的一声，像是有和尚在傅光跃的心里敲了钟。 至此，两人的心意似乎都已经明了，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挑逗着alpha藏在抑制贴下的腺体。秋天的夜里，alpha的身体慢慢升温，理智却还能把一切拉回原处。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瑞宁。” 没有征得瑞宁的同意，傅光跃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出了门才听到瑞宁在叫他，在电梯口回头，只见瑞宁站在敞开的门前，身后是室内暖黄的灯光，瑞宁连头发丝都是温柔的，脸上的笑似有似无。 “傅光跃……” 隐约的，omega似乎叫了他的名字。 电梯门已经打开，里边空荡荡的，傅光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提醒瑞宁：“外边太冷了，送到这里吧，好好休息，周末还要一起去拜访约维纳呢。” 傅光跃是喜欢瑞宁，作为alpha的本能也很想去占有这个漂亮的散发着温柔信息素的omega，但理智决不允许他这么做。只是清楚他们是互相喜欢，但远没有到可以为对方敞开身体的地步。 星期五，傅光跃在公司忙了一天，晚上回家时时间依旧不早，他将车停进车库后，脚又不自觉地走到了十三栋楼下。他仰头看去，瑞宁家里没有开灯，心里有了些似乎没由来的失落。 “小傅总。”沙哑的声音响起，傅光跃几乎是瞬间转身回头。 身后，是站在风口的瑞宁。他的发丝被风吹起，戴着普通的白色口罩，怀里抱着摊摊，眼睛亮亮的。 “在等我吗？” “没有，散，散步路过，想看看你休息了吗。”傅光跃打量着眼前人，问道，“身体好些了？把摊摊接回来了？” “差不多啦。”瑞宁将小猫抱得更高了些，又说，“那你，慢慢散步，我回家了，有点困了。” 那天的会面以傅光跃目送一人一猫进电梯，又窥见十三楼的灯凉气作为结束。星期六时，公司突然出了事，他的休息时间被压榨，这次压榨一直持续到了星期天也没结束，取窗帘的事儿便落在了瑞宁身上。 工作结束时是周末的傍晚，傅光跃彼时才有时间看看消息。瑞宁给他发了消息，说是窗帘已经取到了，他回了句“好”，又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傅光跃想约瑞宁一起吃顿饭。 而显然某个姓闻的也是这么想的。 瑞宁回了他消息，说是闻春纪请吃饭。 傅光跃从前坚决抨击做电灯泡的行为，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决心做这个电灯泡。 闻春纪和瑞宁吃饭的地方他也知道，导航一开他便朝那儿赶去，到的时候菜才刚上，两个omega还特别贴心地把一侧的位置全部留给他，自己则和对方挤在一边。 傅光跃一点儿也不感动。 “别挤着了，让服务员加凳子就行了。” 瑞宁没同意，只说：“不用麻烦了，位置很宽敞，我和春纪坐一起也没什么。” 要是这会儿不同意的是闻春纪，那傅光跃还真会无视，偏偏是瑞宁，他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他往软座上一坐，张口就问：“刚刚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他其实也没看见自己来之前两个人聊起来是什么样的，只凭猜，猜这两人肯定聊得开心，不开心不可能坐一起。 闻春纪一看就不想理他，直言：“又不关你的事。” 还是瑞宁依旧温柔又体贴，解释说：“其实真没说什么，春纪说他下周五在大剧院有话剧演出，邀请我去看。小傅总应该也要去吧？” 这话一出，傅光跃和闻春纪都露出了些许尴尬。 傅光跃眉头一挑，故意说：“我不知道啊，闻老师没邀请我。” 闻春纪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嘀咕：“你不是忙吗？上回让你看，你在下边打瞌睡，我就说这次不折磨你了，让瑞宁来给我捧场就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邀请你你不高兴，不邀请你你也不高兴。” 他还成难伺候的恶人了？ 明明就是这个卑鄙的家伙想霸占他的瑞宁！ 傅光跃一点面子都没给老同学，伸手要票：“我有空，有兴趣，票呢？” 闻春纪咬着后槽牙，迅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就带了一张，给瑞宁了。你那张我明天让助理送到你家门口行了吧，傅总。” 对方给了，傅光跃也就接着。他颔首说道：“行。” 这顿三个人的饭吃得倒是意外地和谐，聊天的话题是关于闻春纪的话剧，瑞宁和闻春纪在话剧的情节上聊得不算投机，但在演员服装上却意外地合拍——主要体现在瑞宁提出的服装设计构想总是能得到闻春纪的肯定。 第8章 傅光跃都分不清闻春纪是真的在演员服装设计上和瑞宁高山流水觅知音，还是单纯地想吹捧瑞宁以讨欢心。 趁着瑞宁去上洗手间的功夫，傅光跃直言不讳地问道：“你是真的觉得瑞宁的设计好，还是在哄他开心？要是后者我觉得没必要，他很聪明的，听得出来。” “懒得跟你这种毫无艺术细胞的alpha说话。”闻春纪低头用叉子剁着盘子里的胡萝卜，像是在借着胡萝卜发泄着什么，“少拿你那种龌龊的alpha思维想我和瑞宁的关系，瑞宁是个天才，我该早遇到他的。” 傅光跃一挑眉，心想那就是前者。 瑞宁很快就回来了，落座的第一句也是问：“我刚刚不在的时候你们有背着我聊什么好玩的吗？”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说了没有，瑞宁笑笑，没有追问。 饭局的终末，闻春纪提出了要瑞宁在演出前去趟他的工作室，帮他改戏服。瑞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断地问闻春纪“真的吗？”似乎在确认这份殊荣。 傅光跃拿起筷子啃起了柠檬片。 又见瑞宁抬眼问他：“小傅总也一起吗？” 柠檬片落到了盘子里，傅光跃抢在闻春纪前边答应了：“一起。” 闻春纪冷笑一声，问他：“怎么？傅总不上班啊？这月全勤要扣咯。” 看着闻春纪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傅光跃深吸一口气，改口说：“我知道你工作室在哪儿，我下班去找你们，行了吧。” “也可以。”瑞宁温温柔柔地答应了。 而卑鄙的闻春纪则乘胜追击，补了一刀：“瑞宁，以后没事就到我工作室来找我，我工作时间自由，不像我们傅总，上下班都要打卡的。” 这话把瑞宁逗笑了，闻春纪也笑了，而作为笑话主角的傅光跃只想在心中喊出一句“拒绝苦难娱乐化”！ 第8章 外套 晚餐结束回家时，瑞宁还是坐的傅光跃的车。闻春纪不是不想抢这个护花使者的任务，只是瑞宁只看了他的机车一眼就拒绝了，没给原因，但傅光跃看了两眼瑞宁的表情就猜了个大概。 闻春纪还在不依不饶地邀请瑞宁体验自己的车技，并且一再保证自己开车很稳，傅光跃看不下去瑞宁为难，便跳出来当恶人解围：“夜里气温那么低，他感冒还没好全，坐你的车回家，他明天就得上医院。” 闻春纪这才反应过来，拍拍脑袋承认自己没考虑清楚。 在回家的路上，傅光跃帮闻春纪解释说：“闻春纪就是这样的，他这辈子过得太顺了，什么苦也没吃过，基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很多事情他欠考虑。” “这样呀。”瑞宁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嗯，我要怎么理解这句话呢？你是在告春纪的状呢，还是在替他解释啊？” 车子开的自动驾驶，但傅光跃的手因无处安放不得不握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很长，即使握着方向盘指甲仍能掐到掌跟，也就靠着这一丝痛觉在这个飘着淡淡omega信息素的空间里保持清醒。 “都有。” 瑞宁恍然大悟般感叹一声，又调侃般开口：“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只是相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傅光跃承认了这个说法，却又有点好奇别的：“你相信alpha和omega有纯友谊？” “没什么不信的，人类的情感那么复杂，又不是只有亲情和爱情，就算是信息素也不是万能的吧。” 瑞宁话里的后半句意味深长，傅光跃却猜不透他在指代什么。 “对了，你真的要去闻春纪的工作室帮他改戏服？” 瑞宁点头：“嗯，他都邀请我了，我当时也没拒绝，现在要是拒绝了他要怎么想？不会想是你跟我说了什么吧？” 话是这么说，但傅光跃并不介意闻春纪会这么想：“如果太忙，你拒绝他也没关系，他心大，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行。”瑞宁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都答应他了，而且我最近确实没有什么事了。设计戏服……应该挺有意思的吧？” 傅光跃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瑞宁是在问他，又花了几秒钟思考才说：“应该吧，我也没做过。你跟他很聊得来，设计戏服什么的应该也一样吧。” 瑞宁应下了，却又问他：“那，你去过吗？” “去过，没什么感觉。”傅光跃自嘲般开口，“我是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alpha，说不出什么来，他就让我看过一次就不让我去了。” 车厢里传出淡淡的笑声，源头一直都是那个金发的omega。 在城市夜景灯光的照射下，那副温柔的笑更加吸引人。 车子进了小区后，傅光跃把车停在了三栋的停车位，他使了点心机，想借当护花使者的名义送瑞宁回家。这点小心思很容易就会被对方看穿，但瑞宁配合了他，只是抱怨说今晚的风有点冷，向他讨了身上的外套。 alpha的骨架比omega大许多，瑞宁又瘦，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几乎包裹了他三分之二的身体，刺激着alpha的占有欲。 他们慢吞吞地走着，话题又扯到了闻春纪。 傅光跃有些不爽了：“不要总聊他，行吗？” 瑞宁仰头看他，金色的头发向下垂落，显露出那张带着委屈和不解的脸：“我……想谢谢你来着，他是很好的朋友，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很谢谢你愿意把朋友分享给我，我知道分享好朋友是一件很需要胆量的事情。” 两人的脚步就此止住，傅光跃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或许让瑞宁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瑞宁，我想要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傅光跃喉咙一痒，决心做些一直想做的事情。 一个拥抱。 他并不能像闻春纪那样凭借着性别优势主动向瑞宁索取拥抱，但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获得拥抱的权利。姑且忘掉结果会如何，认为满足欲望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他将瑞宁清瘦的身体抱在了怀里，两只手把人禁锢，隔着厚重的衣料却仍能感受到骨肉的嶙峋。 瑞宁比他预想中的更瘦。 omega们因为基因，常常生得很苗条，傅光跃原以为瑞宁也只是比一般omega更加苗头罢了，可真正把人抱在怀里才能感受到，这并不是苗头，而是一种几近病态的削痩。 瑞宁没有推开他，反而从夹缝中抽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木质香和坚果香混杂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婷婷袅袅地飘进alpha的鼻腔，挑逗着颈后的腺体，心跳也渐渐变得怪异。 下巴直接接触到了柔软的金色发丝，而这份温柔，像是能直达心间。 拥抱持续了很久，要比在约维纳的工作室前瑞宁和闻春纪那次的时间长得多。傅光跃将人放开后，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味。 “只是这样吗？”瑞宁扯了扯披在肩膀上的外套，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想做些别的。” 傅光跃在心底承认，自己确实是心猿意马，可在这样的时间和环境里，其他的欲望都应该被压制。 可瑞宁不是这样想的。omega忽然掂了脚，揽上了alpha的脖子，吻过了alpha时常紧绷的嘴角。 “明白了吗？”瑞宁笑眯眯的，“小傅总你呀，跟春纪不一样。春纪只是朋友而已。” 事实证明，这个omega很聪明也很敏锐，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明白。 拥抱和亲吻过后，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着走到了十三栋楼下。傅光跃又一次目送瑞宁上了楼，回到家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没拿回来。 瑞宁发了消息过来，说外套洗过再还给他。 傅光跃只回了一句“不急”。 在星光下浅尝辄止的吻够傅光跃回味很久，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十三栋的方向，回想起omega柔软的唇，脸上不由带着笑意。 他并不是第一次恋爱，但能给他带来这样奇妙感觉的omega，只有瑞宁一个。 瑞宁带走的外套一直没还给他，在闻春纪的工作室见面时他也只提了一嘴，瑞宁忙道歉说自己忘了，说晚些时候给他送到家门口。但其实后来两人都忘了。 傅光跃自认为那件外套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直到工作时他在找一只u盘时才想起来把它放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他很后悔现在才想起来，急忙给瑞宁打了电话，想着如果可以麻烦他送到公司来一趟。 电话是打了两遍才被对方接通的，瑞宁那头很奇怪，声音嘶哑，让傅光跃怀疑他又感冒了。 “瑞宁，还好吗？” “我没事。”瑞宁亦如往常般解释，又说，“不好意思，我有些难受。u盘的话，是不是一只孔雀蓝的u盘，我有点印象，我找一找。我记得我要洗衣服的时候取出过一支，后来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不见了，还以为是记错了。咳咳，应该是被摊摊拖去玩了，我找找。麻，麻烦你拜托助理先生过来取吧。” 瑞宁的情况听起来着实不好，放平时也就算了，但这只u盘确实重要，他就不得不麻烦瑞宁拖着身体去帮他找。万幸，最后在摊摊的猫窝里找到了它，而几分钟后，助理也从瑞宁手里拿到了u盘。 第9章 事情顺利解决，傅光跃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来问去取东西的助理：“瑞宁怎么样了？你见到他的时候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吗？” 作为beta的助理想了想，告诉他：“好像是发烧了，应该烧得还挺严重的。” 这样吗？ 于是，傅光跃决定下班后去看看瑞宁，这次他记得买了水果和鲜花。 傅光跃长这么大见过不少omega，无论是家里的兄弟姐妹还是外边的同事、路人，omega们给人的印象都是柔弱的身体，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和脾气，当然，闻春纪除外。瑞宁似乎不是例外，但瑞宁的身体又似乎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个omega都要差些。想到这，他莫名想起了那天夜里拥抱时感受到的omega嶙峋的骨肉。 将车停在了三栋的停车位，傅光跃抱着礼物往十三栋走去，忽然听见了熟悉的猫叫，循声望去，在路边见到了摊摊。 灰黑色的小猫坐在草从里，名牌被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露出雪白的胸口和爪子，面对傅光跃没有显出一点儿害怕。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傅光跃正疑惑着，便在摊摊身上闻见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瑞宁的信息素，错不了。 傅光跃不是生理白痴，联系beta助理说瑞宁看上去发烧了，他便知道瑞宁究竟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摊摊，又看了看手里的鲜花和水果，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再向13栋走去。而是将手里的花束丢进垃圾桶，给瑞宁发了消息说自己把摊摊接到自己家里照顾，告诉他不要担心。 瑞宁没回，傅光跃也没等，招手抱起了摊摊回家，开门时才发现瑞宁给他回了个“谢谢”。 他想，感谢的话什么时候说也不迟，感谢的事也没必要非赶着这一天，没必要趁着omega特殊时期拜访，好像盼着发生点什么一样。 第9章 意志 周五晚上，傅光跃回了一趟傅家老宅。傅家有规矩，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餐，家庭成员无故不得缺席，尤其是小辈，更是几乎没有请假的可能。 这个规矩傅光跃倒没觉得什么，毕竟自从他来到傅家开始便一直受着这个规矩的约束，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又一次，傅家的家宴和闻春纪的话剧演出撞了时间，他跟闻春纪解释时不免要讲傅家的这个规矩说给他听，而第一次，有人在傅光跃面前骂了傅家是一群留在1911年的人。 闻春纪控诉了傅家的不合理，傅光跃虽有触动却仍遵守着。他没有不遵守的可能，他现在姓傅，傅家的人虽对他冷漠，但他能有现在的生活和成就也离不开傅家的培养。他享受着傅家资源却不想遵守其中的规矩，多少有些像白眼狼了。 将车钥匙交给管家，傅光跃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大餐厅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辈的人，互相也只是点头，没有过多的交流，唯独遇到傅如姝时傅光跃喊了一声“如姝姐”。 在几乎封建的家规下，傅家小辈们的关系并不好。在这样的大家族里，人人都盘算着利益，人人都视对方为对手，如果不是作为家主的傅潜维持着家宴的规矩，他们几乎不可能在这儿同桌吃饭。 傅如姝是傅光跃在傅家小辈里难得说得上话的，她是傅家现任家主傅潜的长女，无论是品行还是才能都让人很难挑出错了，但因为是个beta，所以傅潜对她并不满意。 但不满意什么都好，偏偏是最无力的性别，饶是傅如姝学富五车能力卓然也无法改变。 傅如姝应声回头，见来人是傅光跃便停下了脚步，二人并为往前走，而是由傅如姝指了方向，离开了径直走向餐厅的鹅卵石路。 “正好，有事问你。”傅如姝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和一个搞艺术的omega走得很近？” 指向性很明显，就是瑞宁。 傅光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并不是在傅如姝面前他能够畅所欲言，而是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傅家的眼线，他们都没什么秘密。 “是，他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傅如姝轻笑一声，正如她看轻了这个词，“我看你平时和闻春纪的相处还以为你对搞艺术的omega不感兴趣。” 傅光跃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一句：“不能把闻春纪当普通omega看。我还是喜欢普通些的omega。” 喜欢搞艺术的omega一抓一大把，能够吸引傅光跃的也正是一些充满了才气、温柔的omega。照理说，这样的omega更是多如牛毛，在傅家的安排下，他也见了不少，试着交往过一段时间，但最后都好聚好散。 他总觉得他们身上少了一丝关键的灵气，而这丝灵气，至今也才在瑞宁身上看过。 或许那本来就是很难得的东西，或许天底下只有一个瑞宁有，而这么多年，他在等的或许也不是那丝灵气，而是那个人。 “普通omega？好吧。”傅如姝没多说什么，就提醒他，“家里对omega的家世要求倒是没什么麻烦的，尤其是对你，也就求你找个家底干净清白的就行。查过那个omega吗？” “没来得及。”傅光跃搪塞道，“最近太忙了。” 傅如姝吐出一口气，在寒冷的夜里形成一股白气，她说：“如果是奔着好好交往去的，那就最好知根知底，家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谈到后边omega的肚子都大了，结果发现是个乱七八糟的。影响倒是能公关掉，可笑的是付出的情感，你懂吗？” 傅如姝的提醒和担忧他都明白，她提起这件事发生时他虽然还在国外读书，但母亲周倩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好几遍这件事，千叮咛万嘱咐他在挑omega时一定要擦亮眼睛，决不能再闹出笑话。 “我知道，瑞宁是个很好的人。” 傅光跃也只能这么说，他无法跟傅如姝形容自己眼里的瑞宁，也不敢保证能让她共情，反而可能会惹得她觉得他幼稚，被信息素和荷尔蒙搞坏了脑子。 “走吧，去晚了我父亲要不高兴了。” 傅如姝说着，便引着他再度走向了去往餐厅的鹅卵石路。 调查瑞宁的事情，傅光跃仍不打算去做。 傅家的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谈话的是长辈和几个大有作为的小辈，而他们这些“平庸者”只是陪同用餐的背景板、npc，大多时候保持安静就好。 临近晚上十点钟，这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晚餐终于结束，傅光跃也从老宅的帮佣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外套和手机，那时他才发现瑞宁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傅如姝还想约他再去聊些什么，但想到瑞宁他还是拒绝了，上车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小区，这一路上他给瑞宁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急得他差点闯了红灯。 终于到了十三栋的停车场，他停稳车后，理智提醒他吞了两片口服强效抑制剂才上楼找一个特殊时期的omega。 电梯门一开，他便快步去敲了瑞宁家的门，敲了好几声都不见人开，又喊了几声瑞宁也不见回应，他还以为人不在，正准备去别的地方找，门忽然就开了。 屋内，浓烈的omega信息素几乎是倾泻而出，像大潮般压向空间里唯一alpha的身体。抑制贴下的腺体跳个不停，傅光跃的手也开始颤抖，但或许是那两片抑制剂的作用，虽然身体一直受着挑逗，但理智尚且存在。 瑞宁的身体又热又软，信息素浓到似乎要实体化，但他又不像是要勾引alpha，仅仅是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只能借由一个坚固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傅光跃……” 瑞宁气若游丝，声音也小到难以听清。 “你怎么来了……” 傅光跃将omega送到了沙发上，扯了块布料给他盖上后才发现那是他的外套。那件往日里被熨烫地平平整整的外套此刻皱得不成样子，布料湿润，浸满了信息素。 瑞宁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一双手紧紧抓着盖在身上的外套，鼻子似乎在努力地捕捉着上边所剩无几的alpha的味道。 “你给我打电话，抱歉，当时手机不在身边。你还好吗？” “没事。”瑞宁微微张着嘴，胸口随着呼吸频繁地起伏，脸色差极了，却还弥漫着暧昧的红，往日里整齐柔顺的头发此刻乱七八糟，“是，我，我弟弟，他来找我，我有点害怕，你说可以找你，我以为你应该在家，来得应该比。比警察快些。” 傅光跃想起，他曾经承诺过会保护这个omega免受重组家庭弟弟的骚扰。 “抱歉，今天恰好有事，以后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一定要打给警察，知道吗？”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点点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打了。” “好。” 屋内的信息素的味道肆虐，像是十几只香水打碎在了这个房间里，各种因素导致的燥热让傅光跃流下了汗，身体中不安分的因子也越来越多。沙发上的人不知为何一直在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渐渐的，傅光跃的理智有些模糊，这样浓的信息素影响下，那两片抑制剂的作用也被动摇，眼前的omega愈发地诱人，白皙泛红的皮肤，金色的发丝、惹人保护的模样，简直是到了引人犯罪的程度。 第10章 alpha差点因此沦陷，却在那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找回了理智。 绝对不行。 对特殊时期事情失去理智的omega下手更是畜生行为。 他咬牙甩开了瑞宁的手，说道：“抱歉，我得走了，瑞宁，我不能待在这里，我是个alpha，我会伤害你。” 但这次离开前，他留下了含有自己信息素的另一件外套。 他想，他的信息素或许能让瑞宁好受些。 逃出门外后，傅光跃不敢耽搁，进电梯，下楼，几乎是一路跑回了自己家里。没了外套，夜风吹在身上是有些凉的，但他感谢此刻的凉爽帮他一点点把快要决堤的理智重塑；大概因为在跑步，所以心跳也一直没降下来，到回来家进了屋子倒在客厅的地毯上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瑞宁的模样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副样子却越来越清晰，浑身的热量都往腹部之下汇聚，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回去找那个柔弱的omega，将其占有、打下标记。 颈后的腺体充了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强撑着理智和身体，傅光跃去卧室里找了抑制剂给自己来了一针，他不介意连用三倍剂量的强效信息素会对身体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影响，只不希望自己压制不住理智去做伤害瑞宁的事情。 好在，在三倍抑制剂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客厅的地毯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摊摊正舔着他的手指，手边的手机一震，一条信息出现在锁屏上。 瑞宁：结束了。 第10章 电梯 看见“结束了”三个字时，傅光跃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大约是刚醒，脑子还不清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结束的是什么。是他们之间模糊的关系吗？昨晚面对瑞宁的求助，他选择拒绝对于瑞宁来说是错的吗？ 动作僵硬地，他拨通了瑞宁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病气：“喂？小傅总。早上好。” “早上好。”傅光跃冷静了些，强装淡定地解释说，“昨晚我不能不拒绝你，omega特殊时期贪恋alpha的味道和体温是本能，你不清醒，我不能趁着你没有思考能力的时候做那种事情。alpha怎样都不吃亏，但你是omega。”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在两声轻咳后才回答：“不用解释这个。我只是还有些不舒服，没有生气。” 傅光跃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瑞宁追问他。 傅光跃迟疑两秒，说：“你说结束了。” 瑞宁很是无奈：“我是说特殊期过了，跟你说一声，摊摊在你家这些天麻烦你啦，我再休息一天，晚上去接它回家。” 原来是指特殊期过了？ 傅光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么恐惧瑞宁说的结束指的是他们的这段关系。 “哦，不用着急。”傅光跃说着话，目光在空间里寻找着摊摊的背影，最终在窗帘前边找到了这位主子。 猫主子又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感觉，对着新窗帘伸出了爪子。 可不能再被抓烂了。 回想上次借了闻春纪的光插队订窗帘的时候，约维纳十分严肃地问他上一幅怎么样了，他说被猫抓坏的时候，约维纳的表情就相当难看了，想来如果不是看闻春纪的面子，他肯定没办法从那个工作室再带走任何一条布丝。 一个飞身，傅光跃把摊摊抱在怀里滚离了窗帘，摊摊因为坏点子被打断显得相当不高兴，喵喵喵地叫个不停，而电话那头的瑞宁听见这一串的动静也不可能保持沉默。 “怎么了？我怎么听到摊摊一直在叫。” 傅光跃抬手拍了一下不乖的小猫的屁股，解释说：“在保护我的窗帘。摊摊怎么那么喜欢抓窗帘，带它去医院看过吗？” “这个啊。”瑞宁有些不好意思，“别人家的小猫可能是为了磨爪子，它的话应该只是提醒人它饿了。你是不是挺久没有喂它了？” 确实很久了。 摊摊是个饭桶，傅光跃的计划里睡前还会给它倒一碗猫粮，可昨天发生的事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哪里还记得给猫倒猫粮。 傅光跃小声和摊摊道了歉，起身去找猫粮，又听见电话那头说道：“要不我还是现在去接它回家吧，太麻烦你了，今天是星期六你应该在家对吧？” “不用。”傅光跃将猫粮倒进了碗里，看着摊摊像个火箭一样冲到了碗前边暴饮暴食，活像饿了三天。临时铲屎官有些心虚也有些委屈，“你休息吧，摊摊吃饱了还是很乖的，我今天也没事。” “它是我的猫，我又不是不知道它一天吃几顿！”瑞宁的语气里还隐隐有些生气，“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出门了，马上去接它回家。” 瑞宁挂断了电话，傅光跃也不争取什么了，只能趁着摊摊吃猫粮的时候帮它收拾东西，活像一个离异的父亲等孩子妈妈来接在他这过周末的孩子。 门铃响起的时间比傅光跃预想的要快，他也没多想，开门的时候还说着：“外边冷，进来坐会儿吧，我请你吃点心。” 话说完了，一抬头才发现外边站着的不是瑞宁，而是趾高气昂抱着胳膊的闻春纪。 傅光跃：“……” 闻春纪：“……” 傅光跃并没有掩饰自己不想在这个点看到闻春纪的事实，而闻春纪也没藏着掖着，抬着下巴问他：“怎么了？你家里有黄金啊，不让进？” 傅光跃想说，如果没什么急事就先回去，晚点他去工作室找他，不想，话还没说出口，电梯又在他们这层楼停下了。 他真正盼着的人来了。 闻春纪的眼睛比他还尖，电梯门只打开了一个缝，瑞宁仅仅是露了一片衣角他便冲了过去，挂在了特殊时期刚刚结束的瑞宁身上。 “瑞宁——” 瑞宁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砸，带着他整个人摔在了电梯里，成了一出让人没眼看的闹剧。 傅光跃快步去把他们扶了起来，电梯厢的角落里，一支碎掉的抑制剂试剂静静地躺在那里，大概是闻春纪刚刚撞的那一下把试剂撞掉了。本身试剂管也是易碎的，一摔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闻春纪摔这么一下没有一点儿影响，而瑞宁的脸色却很差，不知道是摔之前就是这副模样还是摔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扶瑞宁去家里坐会儿吧。”傅光跃指挥着闻春纪，“玄关处有个药箱，常用的外用药都有。我打电话等物业来清理抑制剂，都是碎玻璃，划到小朋友就麻烦了。” 把瑞宁撞成这样，闻春纪也很内疚，整个人早就没了刚刚趾高气昂的模样，只把瑞宁架在身上带进傅光跃的家里。瑞宁全程都一言不发，嘴唇绷成了一条线，垂着脑袋，想来是很不舒服。 小区物业的审美水平虽然奇差，但办事效率却还不错，约摸过了五分钟就有人来处理电梯里的碎玻璃，全程不到十分钟便恢复了电梯的使用，而傅光跃也得以回家看望两个omega。 进门时，瑞宁的状态已经缓过来不少，双手捧着个玻璃杯缩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见他回来了便看了他一眼，也没说出话来。 “没事吧？”傅光跃问。 瑞宁只沉默着摇头。 是闻春纪开口解释说：“应该没什么事，就是被我吓的。” “你对瑞宁温柔些吧。”傅光跃也不说什么重话，就陈述着事实，“瑞宁身体不好，特殊期刚过，哪里经得起你这么一吓啊，闻春纪。” “别骂了别骂了。”闻春纪抱着脑袋这样说，却也没推卸自己的责任，“好久没见到瑞宁了，我一时激动给忘了。”又看向瑞宁，说，“对不起啊，瑞宁。” 瑞宁终于开了口，对闻春纪笑笑，说：“没关系的，我没事儿，缓缓就好了。” 傅光跃没有和omega一起去挤那个长沙发，甚至刻意和他们拉开着距离。回忆起瑞宁随身带着抑制剂，闻春纪又自作主张拿了他卧室里的外套给瑞宁披着，大概是瑞宁身上的信息素水平还没稳定。这种时候他靠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摊摊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因为有些许的尴尬，闻春纪跑去逗了猫。瑞宁少少地喝下一口茶，小声问傅光跃：“我是不是来得不巧，打扰你和春纪说事情了。” “没有吧。”傅光跃也不确定闻春纪来干什么。 都在一个客厅里，声音压得再低也没用，闻春纪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抱着猫坐了回来，问他们：“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背后骂我？” “没有。”瑞宁笑眯眯地抬手逗了逗闻春纪怀里的小猫，解释说，“我是问小傅总，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们说事情了。” 闻春纪摆摆手，说道：“没大事，我本来是来找你们的，他家离小区门口近一点我就先来了，想着找完他再找你。” 第11章 瑞宁似问似答：“还有我的事呀。” “当然有。”闻春纪从外套里掏出两张门票分给他们，说道，“昨天，你们一个身体不方便，一个被家里叫回去吃饭了，我不挑你们的理。下周五总不能再鸽我了吧？众所周知，omega一个季度只有一次特殊期，而傅光跃你，一个月就回家吃一次饭。” 闻春纪鼓着脸，大有“你们要是都拒绝我我就从阳台跳下去”的感觉。 傅光跃和瑞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似乎两人都忘记了昨天是闻春纪的话剧首演的日子。 “好，我这次留足时间，周五肯定到。”瑞宁先答应了，还抬手揉着闻春纪的脑袋安抚着，“你的话剧我还没看过呢。” 傅光跃倒有些犹豫，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下周我可能要出差，星期五晚上不一定能按时赶回来，要是可以，我肯定去。” 闻春纪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没有无理取闹：“行，大忙人。你到时候没来我也原谅你。”顿了顿，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反正一开始也没邀请你，是你死乞白赖地要来的。” 门铃声又响了，傅光跃有些奇怪，照理说除了这两位外他这小地方没什么人会来，父母有事也只会把他叫到家里问话。正疑惑着，闻春纪又活力四射地下了沙发，哼着小曲去开了门。 门外似乎是送外卖的，简单的几句交谈后，闻春纪一手提着锅和火锅底料，一手提着一个装满菜和肉的购物袋转身回来了。 这时候瑞宁才忽然想起似地通知他：“忘记跟你说一声了，我和春纪觉得大家今天应该都没事，不如就在你家烫个火锅，你介意吗？” “不，不介意。”傅光跃心想，他这时候介意来得及吗？明显来不及了。再说了，闻春纪肯定是料到了他不会拒绝才先斩后奏的，只有瑞宁这人心眼好，还记得问问他这个房主的意见。 果然，omega和omega是不一样的。 第11章 化妆刷 虽然瑞宁一再说自己没有生气，可傅光跃总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变了。瑞宁有意疏远着他，两人之间的暧昧似乎被一层薄膜隔断了，让他坐立难安，一整周工作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凭着肌肉记忆也把工作提前完成了。 飞机落地时正是星期五的下午，距离话剧开场还有五个多小时。傅光跃给瑞宁打了电话，想确定他在哪里，如果在家的话，他想去接瑞宁一起去剧场。 瑞宁在疏远他，那他就尝试着主动靠近，看看能不能把那层该死的隔膜捅破。他珍视着和瑞宁的关系，想要细水长流也是为了更稳固的基础，决不允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疏远，毕竟他们之间的分歧并不是不可调和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但接的人不是瑞宁，而是闻春纪。 “喂，傅光跃，你干嘛啊？有事没事怎么老给别人打电话？很打扰别人的。” 傅光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很对不起了。瑞宁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你们在做什么怕人打扰？” “化妆啊。”傅光跃理直气壮，“说了你也不懂，口红色号都分不清的大alpha主义代言人。” 傅光跃的第一反应是闻春纪找了个角色让瑞宁上台：“瑞宁要上台？他演什么？” “啊？”闻春纪回答，“不是什么角色，想什么呢。他在帮演员化舞台妆，没空理你，你回来了？那赶紧过来啊，开场在观众席看不到你你就完了！” 闻春纪威胁完就自作主张挂掉了电话，也不给他机会多问几句。傅光跃无奈，下了高速就直奔大剧院。他到的时候还不到入场的时间，凭着一张票自然也进不了后台，只好又给闻春纪打了个电话，让大作家屈尊降贵来接一下他这只高级牛马。 闻春纪骂骂咧咧地就来了，一边把他往剧院后台带一边吐槽：“傅总，我都不稀罕叫你一声总，你们总裁不是到哪里都是能刷脸的吗？” 傅光跃凉凉回怼：“你说的那种总裁，是景颐肆吧？你扪心自问，我和景颐肆差多少？他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我是正儿八经的打工人。” “呵呵。”闻春纪皮笑肉不笑，“也是。不提他，刚好你来了，帮忙干点活，完了我给你发工资。” 傅光跃双手插着兜，并不想答应：“干不了，累了一周了，你饶了我成不成？” 闻春纪止住脚步扭头瞪他：“没用的东西。不让您干什么体力活，就找个小板凳坐着给瑞宁递东西行不行？” 给瑞宁递东西？这没什么不行的。 “好。”傅光跃还矜持了一下，装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闻春纪丝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直言：“装吧你，不让你帮瑞宁的忙你又要跟我急。” 傅光跃不语，权当默认。 闻春纪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后退到了他的身边，挨着他，抬着下巴八卦似地问他：“我说，傅光跃，你老实跟我说，你喜欢瑞宁吧？” 这问题问得不算突然，傅光跃也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纯情少男，问他的也算是好几年的朋友，回答起来游刃有余：“嗯。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天天来搅我的事做什么？” “你这人！”闻春纪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种种捶了一拳，抱怨说，“我哪里有天天搅你的事？我今天不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两个的位置是连在一起的！一起的！” “哦，那真是谢谢了。”傅光跃不想说，一般不会有人想在他闻春纪的话剧现场谈恋爱。毕竟虽然这家伙写的是爱情剧没错，只是经常看得人对恋爱失去热情和激情，一对情侣来看话剧，出了剧场大门就开始闹分手的事是真的发生过的。 他不说，闻春纪却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二话不说又给了他胳膊一拳。 眼看着要进后台化妆间了，傅光跃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去给瑞宁做小帮手了，闻春纪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还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会儿，聊完再进去。” 傅光跃抱住两边胳膊，问：“你还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闻春纪压低了声音，让他把耳朵凑过来才说，“你跟瑞宁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们最近气氛有点尴尬？以前他都主动和我聊你，这几天我跟他聊起你，他都有点回避。你惹他了？你伤害他了？你是不是伤他心了？” 闻春纪越问越离谱，声音也越来越大。 傅光跃连忙喊停，怕被化妆间里的人听见：“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行不行？” 闻春纪梗着脖子质问他：“你在逃避什么？让我说中了？瑞宁多好一个人啊，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温柔的人，你欺负他？我揍你啊！”说着，他已经举起了拳头，眼看着就要朝alpha的脸上来一拳。 “行了，没有。有些ao之间的事情跟你怎么说？”傅光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试图安抚着暴躁的omega，“这不仅仅是我的隐私，还是瑞宁的，要瑞宁同意才能说给你听。我跟他之间是有点误会，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也觉得瑞宁很好，我不会欺负他，我保证！” alpha竖起了四根手指，对天发誓。两人都是无神论者，都不信鬼神，但这种时候发誓这种行为却有奇效。 闻春纪咬牙切齿地琢磨了几秒，放过了他：“行，暂时饶过你。”他放下了拳头，又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别让瑞宁伤心，他很感性的。” “是。”傅光跃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也不愿意看见那个金发omega露出难过的表情，可作为两个不同的人，矛盾又怎么可能避免？他不可能为了瑞宁开心而且迁就所有的事情，连对错的不顾了，那根本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该有的处事态度。 闻春纪终于点头让他进了后台。距离话剧开演不到四个小时了，后台化妆间嘈杂不堪，空气中满是胭脂水粉的气味。他左右看了看，在最左边的化妆间前找到了许久不见的omega。 omega金色的短发被一只普通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在后脑勺和脖颈的交际处几根短发落下，耳边也有一缕金发没有被扎进马尾里，展示着一个漂亮的弯曲弧度。化妆间内的暖气开得足，连这个向来怕冷的omega也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不规则衬衫，两条细长的腿叠在一起，膝盖上放着各种化妆刷，一手托着眼影盘，一手在帮闭着眼睛的演员上着眼影。 “好了。”瑞宁戴着一只黑色口罩，为轻柔的声音多加了一丝朦胧感。 “谢谢瑞宁老师。”女演员从镜子里欣赏了自己的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瑞宁老师的手艺好好啊。” “别夸我了，赶紧去准备表演吧。”瑞宁笑眯了眼睛，朝起身准备离开的女演员挥手说再见。 女演员一走，傅光跃便向前和瑞宁打了招呼：“瑞宁。” “嗯。”瑞宁似乎早就发现他了，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自然而然地问他，“回来了呀？累不累？不累的话，来帮我打下手？” 第12章 傅光跃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接过了瑞宁放在腿上的化妆工具套装，又接了箱彩妆。瑞宁招呼了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演员坐到面前后才扭头嘱咐他：“我要什么你给我递什么，可以吧？” 傅光跃下意识地应了，但反应过来后便后悔了。 这一箱东西，他还真不太分得清。 “瑞宁哥哥我来啦。”小演员的嘴很甜，也很乖，做得端正，伸着脖子闭着眼睛等着上妆，“我准备好了。” 瑞宁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用手里的化妆刷尾端轻轻敲了一下小演员的额头，提醒她：“坐好。不要这么伸着脖子，会累的，正常坐就好啦。” “哦。”小演员也很听话，用手轻轻捂着刚刚被敲过的地方，带着调皮的笑坐直了身体，“这样呢？” 瑞宁笑笑，向后伸手：“好了，就这么坐好——粉底和粉底刷。” 傅光跃的笑容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在欣赏这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下一秒就面临着死亡考验，他从来没有觉得瑞宁的声音像现在这样吓人。 沉住气，傅光跃凭借着认识中文的优势，找到了粉底，那么？粉底刷呢？他在一堆刷子里翻了半天，选出了几个疑似的，不敢确认。 瑞宁迟迟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工具还以为傅光跃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傅光跃更急了，可急也没用，他还是不敢确定，只好连蒙带猜递了一个过去。 可惜，他猜错了。 瑞宁拿到面前一看，噗嗤一下笑出声，忽然连身子一起扭过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像含着星星，但表情像是等着看他的笑话：“小傅总，粉底刷。” 傅光跃绷直了身体，在几个疑似候选人里左右摇摆，指了好几个都只见瑞宁摇头，最后也没猜到正确答案，眼看着瑞宁拿走了他一开始就排除掉的那支。 “笨蛋。”回过身前，瑞宁笑骂了这么一句。 第12章 药瓶 傅光跃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说过笨。他不敢说比别人要聪明，但学习能力一定是比同龄人要好的。当年他现在的父亲母亲到福利院领养孩子时给所有适龄的孩子做了一套题，他以九十五分的成绩得到了傅家人的青睐。当时不是没有一百分的孩子，但他是唯一一个发现了题目有问题的孩子。 在进傅家前他便知道那是个大家族，和他同辈的孩子有二十二个，他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凭着学习能力和能吃苦的精神在傅家得到长辈的肯定，然而，傅家的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这样的大家族对孩子的要求往往更严苛，傅家的二十二个孩子里，至少有十五个能称得上出类拔萃，他再努力也不过争得个中上游，不够入长辈们的眼。 不过，在家族里不出挑，在外边，傅光跃倒是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没有人觉得他是“笨蛋”，而今天，在他拼尽全力没能战胜那一盒子的化妆刷后，他得到了生平第一声“笨蛋”。 并不会觉得生气，相反，还觉得什么东西在心头化开了。 他终究没帮上瑞宁什么忙，只充当了人形支架，帮瑞宁捧着盒子箱子，想来想去，至少减轻了omega腿上的负担，也不算是帮倒忙。 小演员的妆已经是瑞宁手上的最后一个工作了，花了约摸五分钟化完后瑞宁就和她说了拜拜，而后双手抓着身下凳子的边缘一转身，脸便撞在了傅光跃的腹上。 呼吸的存在感忽然变得很强，腹部在接触到omega面部的凹凸后随着呼吸的起伏变得明显，两人都怔住了，似乎都在享受这几秒钟的温暖和暧昧。 “嗳。”瑞宁先缓过神来，身子微微向后和alpha拉开了距离，捂住鼻子抱怨说，“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抱歉。”傅光跃解释说，“我一直没动，没想到你一转身就会撞上。” “无聊的alpha。”瑞宁这样笑骂着，起身朝化妆室外走去。 傅光跃抬手去拦人，只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去哪里？”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这些天都在疏远他的omega这会儿又在躲他。 他不同意。 “洗手间。”瑞宁回过他笑他，“你要跟着去呀？” 自然是不能的。傅光跃只得松了手，目送着瑞宁掀开化妆室的帘子离开了。 在他没注意的地方，闻春纪用丧心病狂的笑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傅光跃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又一秒钟收住，好像从来没有笑过一样。 傅光跃根本不会放过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闻春纪耸耸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了。 傅光跃在化妆间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也没闲着，自己坐在凳子上，一手开着搜索引擎搜索着各种化妆刷对应的名字，一手在瑞宁的化妆箱里翻找着对应的实体刷。等他意识到瑞宁很久没回来的时候，已经能把刷子的名字和样子对上号了。 瑞宁还是走了吗？ 傅光跃犹豫再三，还是给他打了电话。但电话铃声从挂在椅子上的大衣里传来。那是瑞宁的大衣不错。 凭着感觉，傅光跃决定去一趟洗手间。 omega卫生间前边，大大的“ab止步”阻挡了傅光跃的脚步，他不得不拜托一个omega工作人员帮忙进去找人。 他站在洗手间外边，清晰地听到工作人员帮他喊着瑞宁，不多时洗手间里有了回应，而后，便听见工作人员惊讶地喊道：“你没事吧，能把门打开吗？” 在几声试图把门撞开的声音，那个omega工作人员朝外边喊：“那个alpha，你朋友在里边，但是出不来，我打不开门，你要不要来看看？” 两秒钟后，里边的人又怕alpha有什么顾忌，补了一句：“里边只有我和你朋友。” 这下傅光跃便没什么顾忌了，快步跑了进去，就见工作人员站在一个隔间前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瑞宁，瑞宁！”傅光跃扶在隔间的门上喊着里边人的名字，“你还好吗？” 回答并不清晰，但能确认是有回应的。 “你躲后边一点。”傅光跃提醒了他，又过了约摸两分钟，抬腿踹向了隔间的门。 连续踹了两次，随着金属落地的声音，门终于被踹开。金发的omega缩在角落，眼睛只剩下两道缝，手捂着心口，扎起的短马尾上散落的碎发比刚刚更多了，给他增添了好几分脆弱。 “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傅光跃俯身把人横抱起，快步朝外边走去。 他原本是要直接开车送人到最近的医院，但双脚刚踏出门怀里的omega便恢复了些力气，对他说：“不用。回化妆间，衣服里，有药……” “不行。”傅光跃不认为他现在这副模样是吃两颗药就能好的，“送你去医院。” “不去。”瑞宁没什么力气了，辩驳的话有气无力，想推开alpha的动作也只是徒劳，“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吃了药就没事了。春纪在等我们。” 傅光跃也才想起来，今天是闻春纪话剧演出的大日子，他们两个已经放过他一回鸽子了，再放一回是真的对不起闻春纪了。 可瑞宁…… “我没事，吃了药休息一下就好了，不去医院。”瑞宁这样说着，还用额头无力地蹭了蹭傅光跃光洁的下巴。 像一只小动物在讨好他的主人一样。 两人在原地无声地僵持了两分钟，最终是以傅光跃的妥协划上句号。傅光跃不懂，为什么这个omega总在影响他的判断和意志，让他对以往觉得绝对正确的事情产生怀疑。。 化妆间内已经没什么人了，零星几个看见傅光跃抱着刚刚还给他们化妆的老师进来纷纷围了上来问怎么回事。 化妆间内有个长椅，是给演员们换鞋子用的。傅光跃借来让瑞宁躺了下去，指挥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演员去倒了温水，自己则拿起瑞宁的外套翻找起药。 在大衣的左口袋，他找到了一个没有贴标签的药瓶，打开后里边是半瓶白色的药片。他抬头问瑞宁：“几颗？” 瑞宁先跟他竖了一根手指，而后又改成了两根。他虽然怀疑这个omega可能会擅自加大药量，但来不及多想，还是选择相信病人本身为好。 “水来了。”被交代了任务的演员用一只玻璃杯带回了温水。 另外的两个演员把人扶了起来，傅光跃把药交到了瑞宁手上，又从旁边接过了水。眼看着瑞宁扯下了一直戴着的口罩，露出了下半张脸。 气色差极了，唇上的颜色却没怎么变。 傅光跃这才意识到，这个omega平时都化着妆。 是在遮掩病气吗？ 想着，他已经把水杯递了过去。 omega用三分之一的水吞下了两颗药片，靠在旁边的演员肩膀上休息了将近五分钟，终于有了缓过来的样子，笑着对救他出洗手间的alpha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让alpha到嘴边的很多问题又都咽了下去。 闻春纪来了，没进门就听到他朝里边喊：“你们人呢？马上准备演出了，出什么事了吗？”进门一看一群人围着瑞宁，立马凑了过来，问，“瑞宁你没事吧？” 第13章 “没事的。”瑞宁的语气像哄小孩子，抬手揉了揉闻春纪的脸，说，“去忙你的吧，我休息一下就去观众席。” “好凉。”闻春纪感叹了一声，说道，“你不舒服我让傅光跃送你去医院，别硬撑着，反正演出还有好几场。” “说了没事。”瑞宁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手一撑站了起来，“吃过药了。今天的妆可有一半是我画的，我必须要看。”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强求瑞宁。 因为演员上台还用得着他，闻春纪没跟着瑞宁一起走，只带着化妆间的这几个演员一步三回头。目送走了闻春纪后，傅光跃便带着瑞宁去了观众席。 瑞宁的脚步有些虚，走起路看得傅光跃心里不太舒服。。傅光跃主动去扶了他一把，却被omega轻轻推开。 “别这样。”omega笑着，“我没那么脆弱。” “我心脏不太好，昨晚又熬了夜，吃过药缓一缓就没事了，别担心。” 终于是在观众席落座了，傅光跃也随即松了一口气。观众席的人渐渐变多，但都没有发出什么吵闹声。瑞宁不多时便在座位上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头向右倒，留给傅光跃的只有削痩的下颌和戴着一只红宝石耳钉的耳朵。 傅光跃有了私心，把omega的脑袋轻轻地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连带着肩膀也靠在了他的胳膊上。过程中omega皱了一下眉头，眼睛稍微睁开了些，看向他后又安心闭上了眼睛。 得到了默认，就不算是冒犯了吧？ 傅光跃看着肩上的金色脑袋，看着鬓上那几缕不服帖的金色头发蠢蠢欲动，最终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其别到了耳后。 瑞宁身上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了那个险些失控的夜晚。他转移视线，看向了omega垂下的手。 那双骨感的、白皙的手，曾经拿着铅笔画过他。 他想，或许这场暧昧是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第13章 差距 瑞宁没有睡太久，又或者是因为戏的开场太过热烈，熟睡的omega在轻轻皱了皱眉头后睁开了眼睛，迷茫地望着被自己靠着的alpha，问道：“这是哪儿？” 是睡迷糊了吗？ “在剧院，我们不是在看闻春纪的话剧吗？”傅光跃认真地回答，手还是忍不住帮瑞宁将散落的头发往耳后别。 “嗤。”瑞宁笑着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小声埋怨说，“你好没趣啊，骗你都没有成就感了，只有愧疚……” 最后四个字，瑞宁说得又轻又快，像是生怕傅光跃听清一样。 “骗我什么？”傅光跃问。 瑞宁不回答，埋在他的肩窝里摇头。 话剧顺利出演。对于傅光跃来说，闻春纪的艺术还是那么让人难懂，坐在观众席看着台上的演员说着深奥的台词，做着夸张的动作，情节离奇怪诞，虽然看不懂，看完后却让人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心口怎么都喘不上来。 但瑞宁在看演出时，眼睛却是发着光的，那份认真那份虔诚，好像整个灵魂都在跟舞台上的演员、幕后的笔者共振，同悲同喜。 傅光跃忽然明白了瑞宁和闻春纪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让他羡慕，甚至嫉妒。 话剧谢幕时，掌声并不算热烈，但有两个掌声却尤为突兀，一个来自瑞宁，还有一个，来自瑞宁和傅光跃的后方。 傅光跃转过头闻声往去，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西服的alpha正坐在后边的位置上给这出戏鼓着掌。可他确定，这人并不是像瑞宁一样看懂了这出戏。 “瑞宁。”傅光跃将瑞宁的脑袋轻轻揽近了自己，小声跟他说，“看后边那个穿着宝蓝色西服的alpha，戴着银框眼镜，嘴角绷成一根线那位。” 瑞宁循着他的提示回头，很快也看见了那位鼓掌的alpha，忙回头问傅光跃：“那是谁呀？” 傅光跃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告诉他：“那是闻春纪的未婚夫，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啊？”瑞宁有些惊讶，“没有。我以为他连男朋友都没有。” “他们两个个忙个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眼看着周围的人已经散场，闻春纪从舞台后向他们走过来，傅光跃加快了语气，“但我看他们两个关系不错，毕竟没感觉婚约早就没了。” 瑞宁捂着嘴笑出了声。 闻春纪插着腰问他们：“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说什么坏话了？我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傅光跃向后指了指，说：“喏，笑那位。” 闻春纪抬眼看去，表情一下子就垮了，直接质问：“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那位alpha迎着闻春纪的目光走近了他们一行，而后直挺挺地站在傅光跃旁边说道：“我爱来就来，买了票的，我的钱不归你管。” 闻春纪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切，暴殄天物。” “我买票的时候你的余票还很足，现在，也很足。”alpha根本不给未婚夫面子，“我没有占用任何人的权利。” 闻春纪动着嘴，不出声，从口型来看，像是在骂什么脏话。 alpha扫了一眼其余两人，兀自开口：“我在餐厅订了位子，一起去吃顿晚饭吧。” 傅光跃并不想掺和这对冤家的晚饭，但闻春纪抢先一步抱住了瑞宁的胳膊，央求他一起共进晚餐。瑞宁不太会拒绝人，更拗不过闻春纪便点头答应了。而瑞宁无奈点头后，傅光跃便也没有说拒绝。 于是，四个人在餐厅里吃了一顿不太和谐的晚餐。瑞宁和傅光跃一起窃笑着围观着闻春纪和alpha的互呛，倒也给饭桌添了几分趣味。 晚餐结束，各回各家。 闻春纪和alpha虽然互呛了一整个晚餐，但晚餐结束后还是坐上了同一辆车，而瑞宁照例坐上了傅光跃的副驾驶。 傅光跃的车子才刚刚驶上路，副驾驶的omega便笑吟吟地开口：“我信了，春纪和那个alpha的关系很好，是一种特别的好。” “嗯。”傅光跃回忆着说，“以前刚知道他们两个是未婚伴侣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以为闻春纪是被胁迫的，结果一看，担心他的我才是小丑。” 车内安静下来，瑞宁没睡，只偏着脑袋去看窗外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灯光照亮着金色发丝的边缘，像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进了小区，傅光跃依旧把车停在了三栋的停车场，而后步行送瑞宁回十三栋。他格外珍视这段不长的路，因为只有这段时间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可以安静地享受这份暧昧滋生时的温暖。 傅光跃总喜欢趁着夜色窥视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如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会抬头看他，用尾音上扬的语气问他：“干什么呀？” “瑞宁。” “嗯？”今天亦是如此，瑞宁仰头看他，“干什么呀？”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吧，位置我来订。”傅光跃思考了一个晚上如何结束这场暧昧，最终还是想挑一个正式些的场合，而不是在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omega的眼神很温柔，愣了约摸一秒钟，脸上忽然便有了了然的神色。 傅光跃一直都知道，这是个很聪明很敏锐的人，于他，大部分事情不必明说。 他期待着瑞宁的答复，瑞宁却就此低下了头。 夜风很凉，瑞宁轻轻咳了几声，傅光跃下意识地把身上的外套脱给他，想为他披上。不同以往，这次，瑞宁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你的其他外套我还没还给你。”瑞宁哑着嗓子，仰头扯出带着些许勉强的笑，“那说好了，明天你来接我。” 没有拒绝。 傅光跃也终于放松下来：“好，晚上七点钟，我在这里等你。” 对于傅光跃来说，瑞宁没有拒绝，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目送瑞宁上楼以后，他便开始为晚餐做准备。先给餐厅打了电话订了位置，又到衣帽间挑了得体的衣服，天亮后又到花店里亲自挑了新鲜的花。 他想，如果顺利的话，过了今晚，他和瑞宁就能名正言顺地牵手，拥抱，接吻，如果瑞宁同意，还可以一起度过特殊期。 约的时间是七点钟，傅光跃六点半时就已经在楼下等。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时，瑞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穿着他们初见时的米白色大衣，围着深色的围巾，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纸袋。 傅光跃将精心挑选的鲜花奉上，瑞宁收了，和他说了：“谢谢。” 上车后，鲜花和纸袋都被留在了后座，瑞宁则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坐在副驾驶。傅光跃总是忍不住去偷看旁边的人，觉得他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好看。 傅光跃订的餐厅离小区不算远，今天的交通情况也不错，很快，他们便到了约定的餐厅，顺利落座。菜式也是傅光跃提前点好的，他们落座后应侍生便上了菜。 第14章 “这你也安排好了呀。”瑞宁说了这么一句。 “嗯。”傅光跃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说，“今天就先听我的吧。” 瑞宁温声答应，脸上看不出喜怒。 傅光跃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进入正题，而是尽心地为瑞宁推荐着今晚的菜式。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家餐厅，也希望瑞宁能喜欢。 然而，瑞宁似乎胃口欠佳，每一道都只为了给他面子一样只吃了一口。他问过对方还想再点些什么，得到的答复也是已经吃不下了。 似乎，已经到了进入正题的时候。 “瑞宁。我想……” 傅光跃的话没有说完，仅仅是开了个头就被瑞宁打断。 omega的语气亦如平日里那般温柔，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感觉：“今晚听了你那么久的话，能不能先暂停听我说几句话呢？” 傅光跃虽然心有不甘，但到底还是点了头。 “傅光跃。” 瑞宁鲜少这样对他称呼，以至于傅光跃在听见这话时便不由绷直了身子。 “我，身体不好。心脏有很严重的问题，每个月都要花很多的钱买特效药才能活下去，其他大大小小的病也有一堆，一直治不好，只能靠药吊着。我的家庭很糟糕，我的母亲为我操劳了十多年，累垮了身体，我的父亲无能，并不能带给我们好的生活。我还有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妹妹并不喜欢我，弟弟对我怀着不该有的感情。” “我跟你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能坐在这里，是意外，走到今天这一步，于我来说是阴差阳错的幸运。” 瑞宁所说的这些，傅光跃从以往的相处中早已推测了个大概，现在面对面地听当事人讲述时却也难保持内心的平静。 不被生命眷顾的omega，偏偏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笑。 “瑞宁，我不在乎这些差距。” “我在乎。”瑞宁倏然起身，说道，“今天谢谢你请我吃晚餐。给我点时间，抱歉，我花了一整天还是没有做好听你说那些话的准备。真的，很抱歉。” 第14章 线索 现实总会和幻想出现偏差，这个偏差或多或小，遗憾会凝成匕首刺向心口。 目送着瑞宁匆匆离开，傅光跃的心口又出现了昨晚在剧院时的钝痛，那种他不明缘由的钝痛折磨着他失去行动的能力，直至整点的钟声敲响。 他想，是自己曲解了omega的意思，擅自将进度条往前推了一截，以至于瑞宁无奈开口，向他讨要了缓冲的时间。 是他考虑不周。 傅光跃叹了口气，离开了包间，餐厅经理来询问他后边的安排怎么办，他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处理就好。 下次，他们都会准备地更加充分，更好。 离开餐厅时，瑞宁已经走了，鲜花和纸袋还被留在车子的后座。傅光跃撑开了纸袋的口子，见到了里边的外套。 早晨买的花，现在已经有些蔫了，原本扎得紧紧的花苞间有了缝隙，不似一开始的圆满好看。傅光跃将花带回了家，把它们插进了几只花瓶里养着，第二天喝饱了水的玫瑰又恢复了神采。 无论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傅总还是得早起打卡上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只有在工作的闲暇给瑞宁发消息，想从心上人的回复里吃到一点甜。 然而，一整天，瑞宁都没有回复他的任何一条消息。 不安感席卷全身，傅光跃下班后便给瑞宁打了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像是对面在有意拒绝和他交谈。他回了小区，去了十三栋，瑞宁家的大门紧闭。 他不在家。 瑞宁不在家，会在闻春纪那儿吗？ 傅光跃想着，给闻春纪打去了电话，闻春纪倒是接了，懒洋洋地问他：“干什么？傅光跃，我很忙的，有话快说。” “瑞宁在你那儿吗？”傅光跃忙问。 “瑞宁？”闻春纪的语气有些疑惑，“不在啊。他没跟你说啊？他有个工作要出差一段时间，可能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摊摊都送到我这儿来了。” 傅光跃愣住了，手机险些从手里滑落。 “你没事吧？”电话那头，闻春纪还在不停地说着，“他中午才把摊摊送过来，说是晚上八点的飞机，你这会儿去机场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傅光跃几乎没有多想，连等电梯的耐心都没了，挂断电话就往楼下跑去，而后将刚刚开进车库里的车启动，用最快的速度向机场的方向开去。 中途，闻春纪给他弹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瑞宁的目的地，一个是一段语音。 “你们两个又怎么回事？我以为前天晚上你们两个拿我和景小四开涮的时候就已经和好了，我还挺欣慰的，觉得景小四这儿终于有用了一回，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对你不告而别了，开什么玩笑呢？” 傅光跃没有时间回答他，通过目的地和起飞时间推测出了瑞宁的航班，打电话让秘书帮他买了这趟航班的机票，顺利过了安检，找到了候机厅。 彼时，广播已经提醒乘客排队登机，好在闸门还没有打开。 空气中，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似有若无，就凭着这个模糊的指引，他在人群里找到了瑞宁。瑞宁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将浑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只有几根金色的头发露了出来。 在傅光跃的记忆里，瑞宁鲜少这样压抑的打扮。 “瑞宁。”傅光跃大步跑到了omega的身边，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是我。” omega忽然抬头，脸部仅露的一双眼睛惊讶地望着他，像是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不影响后边的人登机，傅光跃将瑞宁带离了队伍。 “瑞宁，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出差？是，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你觉得太冒犯了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瑞宁……” “傅光跃。”瑞宁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哑的，“给我点时间想想，我出去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等我回来再给你答复，好吗？” “你要离开多久？”傅光跃迫切地询问着等待的时间，“请给我一个尽量准确的时间。” 瑞宁垂着眼睛思考几秒，喃喃开口：“我不知道，也许冬天回来，也许春天，也许夏天。傅光跃，等不下去了就不要等了，好不好？” 最后的问题，像是哀求。 傅光跃低头，拨开omega刘海上的发丝，轻轻吻上了他光洁的额头。 “我会等你，等你的答复。瑞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瑞宁轻轻推开了身前的人，转身回到了队伍的尾巴，但这支队伍其实也只剩下五六个人，“再见。” “再见。”因为alpha的不情愿，道别的声音很小。他又一次目送着omega离开，看着omega的背影朝他挥舞着手臂。 …… 瑞宁离开了两周，表白时的玫瑰花已经完全凋零，摊摊已经适应了闻春纪工作室的生活，和里边的另一只猫成天追逐打闹，也不再对窗帘下手。 瑞宁，也没了音讯。 omega像是就此人间蒸发，不再回复alpha的信息，连闻春纪也没能幸免。瑞宁正如他刚出现时那样，让人怀疑是银杏树修成的精怪，这座城市的银杏叶完全落地后，他也彻底离开。 傅光跃仍存在着瑞宁还会回来的幻想，而闻春纪却已经发了疯，天天嚷嚷着要找到瑞宁，为此不惜去撬了瑞宁房子的锁。 近半月没有人居住的房子里，还残存着omega淡淡的信息素味，一起找约维纳定做的窗帘挂在窗上透着阳光，整个房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像是售楼处的样板间。一只手机静静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正是傅光跃送的那只。 手机已经没电了，傅光跃也没在房间里找到充电器，只得问领居借了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手机也没有残留下什么omega存在过的信息，一切都恢复成了出厂设置。 傅光跃甚至恍惚地怀疑，那个叫瑞宁的omega从来没有来过，一切都是他的幻想，是他在这座钢铁城市里有的一场关于秋天银杏树下旖旎的梦。 闻春纪仍旧没有放弃寻找瑞宁，他抱着摊摊，确信那是瑞宁存在过的证据。他们顺着房子和摊摊的线索往下查，查出的消息却让人脊背发凉。 房子的户主信息不是瑞宁，而摊摊，是宠物店一只被退了三次货的小猫，购买人的信息也不是瑞宁。 真正为傅光跃和闻春纪带来瑞宁的消息的，是刚刚从北欧出差回来的景颐肆——闻春纪的alpha未婚夫。 矜贵的alpha坐在高椅上，叠着双腿，慢慢讲述着他和那个omega的故事。 “他是叫瑞宁这个名字没错，当时身边的人都这么叫他，但他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概三年前，在一场酒会上。酒会是熙罗的人办的，我只是受邀参加，他也没给我端过酒，一开始我只是远远地，在跟别人交谈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第15章 “漂亮又无权无势的omega总是很容易惹到麻烦，再正规的酒会，有些alpha喝醉了酒以后就不像人了。他那么漂亮，很快就成了那些疯子的目标，闹得很难看。” “他那时候的性格不像现在这么软，跟春纪一样，很烈。他在alpha的脑袋上砸碎了好几个酒瓶，等酒会的主人赶到的时候他正准备用手里的托盘彻底把人砸晕。” “他该感谢酒会的主人，那个omega。因为自己本身也是个漂亮omega所以更能共情瑞宁的处境，不仅帮他摆脱了眼前的困境，还帮他解决了后续的麻烦，当然，这是后面我跟安瑟亚聊起来才知道的。” 安瑟亚就是那场酒会的主人。 景颐肆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诉说着自己和瑞宁的交集：“他，不是什么画家，也没什么无能的爸，生病的妈，不省心的弟弟，他就是一个孤儿，跟着一个没用的alpha。说起来，他那个alpha男朋友确实是个画家不错，但画不出什么名堂，画卖不出去不说，全靠他的omega在外边打工赚钱养他。” “安瑟亚给过瑞宁一份工作，但那个alpha不知道发什么疯，说什么也要瑞宁离开。无能的alpha就是这样的，情绪阴晴不定，也见不得自己的伴侣有什么比自己体面的工作，身为alpha的他应该知道，像瑞宁这样的omega做服务员这样的工作有多危险。” “好了，就是这样。后来我是没有再关注过他，安瑟亚应该也没有。我都快把他忘了，在剧院见到的时候我都没敢认，是后来在餐桌上你们一直叫他瑞宁我才信了个七八分。第二天在外边遇到，我又朝他确认了一遍才确定是他的。” 闻春纪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你怎么确认的？” 景颐肆耸耸肩，一脸莫名其妙：“能怎么确定？我跟他就一个交集，我问他是不是在熙罗的酒会帮过忙，是不是那次的omega，他也没否认。” “我靠的景颐肆！”闻春纪对着景颐肆又打又踹，“原来是你！是你把他吓走的！景小四！你还我瑞宁！还给我！” 景颐肆一边接着闻春纪的暴揍，一边为自己辩解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在骗你们！而且我只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他走了难道不是心虚吗？” 第15章 啤酒 景颐肆斩钉截铁地说瑞宁是骗子，傅光跃细数了瑞宁从他们身上骗走了什么，靠闻春纪的面子跟约维纳定的窗帘现在还静静挂在那件无人的房间里，他送的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放在茶几上，他的外套早就还了回来，上边属于omega的气味几乎已经消失，那束他送的玫瑰也已经完全枯萎。 瑞宁没有骗走任何有实质价值的东西，唯一骗走的是不可估量的感情。 景颐肆说，如果闻春纪一定要找到瑞宁的话，他就算找到国外去也会把人找回来。可这时候，傅光跃和闻春纪都沉默了。 最终，谁都没有去追究那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骗子究竟是什么目的，他们的生活似乎恢复到了瑞宁出现之前的生活，又似乎有了改变。傅光跃总在散步时不自觉地在十三栋楼下驻足，抬头去看那间屋子的灯光，眼前一次次地闪过omega披着他的外套离开的背影，回想起在机场分别是omega的话。 ——我不知道，也许冬天回来，也许春天，也许夏天。傅光跃，等不下去了就不要等了，好不好？ 当时的他只觉得这是瑞宁想要一段独处时间的借口，完全没有想到那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的隐语。 摊摊依旧被闻春纪养在工作室，没有成为第四次被退养的小猫。傅光跃和闻春纪都猜出了瑞宁的意思，这个omega大概也可怜摊摊的遭遇，在离开前不忘为它找一个善良的新主人。 时间在抹去瑞宁存在过的痕迹，云城下第一场雪时，傅光跃惊觉距离瑞宁离开已经是好几十天以前的事情了，而那个漂亮的骗子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已经有了模糊的迹象，只有那头金发愈发鲜艳。 年关将至，傅家的长辈们有挂念起小辈们的婚事，就连傅光跃也没能幸免，被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傅家人是为他花了心思的，找来的都是温柔的艺术系omega，又各有各的特点。然而，傅光跃却一直试图在他们身上寻找瑞宁的影子。 都是聪明人，也都门当户对，一旦意识到对方心有所属，也就不会再强求对方。许多场相亲没有结果后，在家庭晚餐时，傅光跃挨了长辈的批评，晚餐结束后又被父母骂了一顿。 离开傅家老宅时，他搭的是傅如姝的车。 傅如姝抬抬手申起了车厢的隔板，为他们隔出了一个交谈的空间。 “你心里有人了？” 面对傅如姝的开门见山，傅光跃并不意外，思考两秒后没做任何的隐瞒，点下了头，说道：“但，有缘无分，应该已经没机会了。” “没意思。”傅如姝的指甲轻轻地敲着膝盖，语气平淡，“有缘无分就不要强求了。刚刚那话是存瑶问我的，我当时说的不知道。” 蔺存瑶，正是他不久前相亲的omega女孩。 “你和她关系不错啊。”傅光跃问道，“她向你讨公道了？说我约会不专心，想着别的omega是吗？” “没有。”傅如姝解释说，“她对你印象挺好的。我们也就是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聊到你了。今天来找你是我的意思。” “嗯？”傅光跃微微挑起眉毛，“怎么说？” 傅如姝劝他：“存瑶并不介意跟你一起应付家里，她觉得你们是一路人。把婚事定下来吧，家里长辈也能少说两句。” 这话傅如姝来说确实再有说服力不过，毕竟自己就有一个维持了八年关系的未婚夫，两人至今也还没有完婚的打算。 “你在傅家的地位尴尬，跟存瑶家联了姻肯定会好些。光跃，别为了些小情小爱就忽略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把钱和权力捏在自己手里你才会有选择权。” 傅光跃沉思了约摸一分钟，最终还是点下了头。如果仅仅是他自己，他并不需要什么钱和权力，傅家给他好的生活，留学的机会，体面的工作就足够他感恩戴德一辈子了，至于其他的，给他也好，不给也罢。只是他的父母未必是这么想的，傅如姝今天来给他提的就是这么个醒。 “知道了。” 在云城下第二场雪的时候，傅光跃和蔺存瑶约了一面，约会的餐厅是女方选的，也不是什么浪漫的情人餐厅。毕竟两人都清楚此行的目的，不过是在商讨一个特别的合作罢了。 两人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包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傅光跃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机器人，此时只要随便一个零件发生意外，整具身体都会停止运转。 而这个意外就发生在餐厅的服务员推门而入。 蔺存瑶点了一瓶酒，这会儿服务生才送进来。傅光跃并不关心酒，只不愿从服务生的脸上移开。 是瑞宁。 他更瘦了，却还是那么漂亮温柔。他身上没了精致时尚的大衣，只穿着餐厅服务员的普通制服，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耳边仍有碎发。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在瑞宁放下酒直起腰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没有人逃避，瑞宁甚至还像遇见老朋友一样朝他笑笑，无声地对他说，好久不见。 傅光跃却没有这份从容，视线追着削痩的服务员离开包厢，是同桌吃饭的蔺小姐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将他拽回了现实。 “朋友？”她问。 傅光跃点了点头，重复：“朋友。” 蔺存瑶轻抿一口杯中的红酒，语气叫人琢磨不透：“不是普通朋友吧？确实是很漂亮的omega，无论是谁都要多看两眼的存在，也确实是传闻里你喜欢的风格。” 一秒钟就被拆穿了掩饰，傅光跃稍微有些急促，但没显在面上，只是心里有些发毛。 “但看起来，不像是傅家会喜欢的omega？” “不要聊这个。”傅光跃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近，心情再难平复，“聊些别的吧，继续刚刚的话题，雪山，然后呢？” “不要。”蔺存瑶调皮一笑，起身主动与傅光跃轻轻碰杯，用最温和的语气宣告着他们这个尚未完全形成的同盟就此失败，“傅光跃，那个omega一出来你整个人都乱了，德国回来的人就这点实力？不好意思啊，我想要的合作伙伴应该要更聪明一些才行。” 虽然如此，出于社交礼仪，傅光跃还是送蔺存瑶出了餐厅，送她上了离开的车子。而后，他便折回了餐厅，坐在了餐厅的大堂，看着作为服务生的omega为客人端茶送水。 十二点，餐厅终于打烊，傅光跃也终于等到了瑞宁。 换下了那身制服后，瑞宁又穿上了厚而精致的大衣，围上了围巾，散下了头发，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只是这次，omega手里拿的不是画板和画笔，而是一个装着微薄薪水的牛皮纸信封。 “走吧。”瑞宁展示着手里的信封主动邀请他，“既然都等我那么久了，就陪我吃顿宵夜吧，刚好我今天发薪水了。” 第16章 傅光跃沉默地点头，答应了邀约。 两人并没有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只在隔了一条街的一个大排档坐下，菜品也没有征询傅光跃的意见，被瑞宁一句“我请客就好好听我的”揽了过去。 点过菜，傅光跃仍旧没有想好怎样开口说重逢后的第一句话，而瑞宁依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跟他聊起了蔺存瑶。 “今天我是不是打扰你相亲了？” “不，不是相亲。”傅光跃张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异常，声音自然也哑了，“世交的女儿，认识一下而已。你，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瑞宁笑笑，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我很好啊，今天发了工资，还遇到了小傅总你，算是幸运日了。” 可傅光跃最关系的是第二个问题，他静静地等待瑞宁的回答，瑞宁则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以沉默拉扯着，直至冒着热气的菜被端上了桌。 瑞宁要了两瓶啤酒，统统打开后推了一瓶到傅光跃的手边。 “喏，请你喝酒。”瑞宁笑着，“我打工那家餐厅的酒我请不起，但是啤酒可以，尽情喝吧，我请得起的。” 究竟要不要喝这瓶酒，傅光跃犹豫了。面前的人像一团雾，喝这样的人递过来的酒实在是有些危险。 瑞宁并没有催促他，甚至没有因为他的犹豫而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悦。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手边的啤酒，而后低头吃起了桌上的菜。 “喝酒，没有问题吗？”傅光跃仍记得瑞宁的脆弱，不敢承认那也是骗子的骗局，“你的心脏……” “心脏没事，小毛病。”瑞宁毫不避讳地说道，“以前是骗你们的，我没那么脆弱。” 心口再次传来钝痛，傅光跃不知道面前人是怎么把“骗”这个字那么轻巧地说出口的，好像那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他终归还是把手伸向了旁边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瑞宁喜笑颜开，举起酒瓶：“干杯，小傅总。” “叮——”的一声，两只翠绿的酒瓶相碰，两个打扮和这个大排档格格不入的人偏偏在这里完成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顿饭。 第16章 大雨 轰隆一声响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忽然决定离开那间小阁楼的林橡雨没有带伞更没有带钱，只能凭着豆粒大的雨珠砸在身上，把身上那件旧西装外套打湿，飞快地夺取他的体温。 身体越来越冷，钻心的疼从小腹辐射到全身，让心跳都失去了规律。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偶然有人来为他打一把伞，看见他那副枯槁的面容又嫌弃地走开。 雨下得很大，城市的排水系统很快就支撑不住了，路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尖。 林橡雨本能地抱着胳膊，妄图再汲取些温暖，一个不小心就被水里的某处凸起绊倒，整个人不收任何控制地向前倒去。 很疼，全身都在疼，呼吸也似乎快要停了。 自己或许快要死了。 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觉得自己这副鬼样子，过着这种生活，要是能直接死了是最好的。 “小雨！” “小雨——” 有人在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听力已然模糊，分不清叫他的是男是女，更分不清究竟是谁。但转念一想，在这片大陆这个国度，除了那个孤芳自赏的流浪画家，没有人会来找他。 他并不想跟那画家回去。他们曾经很好，但七年之痒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与其被他捡回去，死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阁楼里，不如直接在街头咽气，等第二天雨停了再被无论什么东西捡到都行。 人也可以。 狗也行。 就是不想是某个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七年的画家。 恶心。 身上的雨停了，有人拿了一把大伞帮他遮住了所有的风雨，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来人，却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那是他记忆里，属于妈妈手心的温暖。 林橡雨想，有些民间传说不愧能传那么久，那么广，原来，人在死之前真的能看见最爱的人来接自己。 林嘉宜找了林橡雨七年，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大陆，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场吓人的大雨里找到自己的孩子。 她的小雨变了。 她还记得小雨刚离开家的时候自信又漂亮，而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剃光了血肉的骷髅，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在这么冷的秋天身上还穿着又旧又不合身的衣服。 “小雨，小雨！”她扶起泥水里的身体，细细打量着苍白的孩子，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醒醒，看看妈妈，妈妈找到你了。” 跟在身边的保镖提醒她先把人送到医院，她才幡然醒悟，抱起了他。 她怔愣了一秒钟，感受着臂弯上不可思议的重量。 怎么能那么轻？ 林橡雨离开前的时候才和她一样高，那时候她就已经抱不动他了，而现在，比她高两个头的人竟然能被她抱起？ 大雨里，林嘉宜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保镖打着伞在后边追着。保镖们也想不清楚，原本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女人为什么突然爆发出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跑到最近的医院时，所有人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 林嘉宜什么都顾不上得，只执着地为怀里的人找着医生，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体温在快速地流失，呼吸也几乎没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怀里。 医院很快就给林橡雨安排了抢救，把人推走时，医生就已经提醒她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嘉宜无助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抬起手才发现手心上沾了血，是她自己的吗？想来不是，那就是林橡雨的。 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保镖提醒她：“夫人，要不要打电话给老爷说一声？” 她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唐越鸿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些许的不耐烦：“阿宜。” “我找到小雨了。”林嘉宜通知他，“他变了，瘦了，病得很严重，快要不行了，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他，说不定早点他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阿宜。”唐越鸿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对他已经够好了……找到了就赶紧回来吧。” 和林嘉宜想得一模一样，唐越鸿不会对林橡雨有任何的关心。 以前没有，这会儿整个唐家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更不会。 保镖给她递上了手帕，她麻木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嘴里呢喃着：“你说，流这么多血，他得有多疼啊，他以前最娇气了……”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嘟囔了许多，大多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身边的保镖也听进去了，最后干巴巴地安慰了她一句：“少爷会没事的。” 一夜过去了，抢救室的灯还亮着，不断有护士从里边出来，拿着一张张的病危通知书让林嘉宜签字。 她也很冷，很累，但实在不敢倒下。 在这异国他乡，只有她能给林橡雨签病危通知了。 雪花片一样的病危通知书，提示着她，这个离家的孩子这些年受着怎样的痛苦。 林橡雨失踪的消息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林橡雨不要分化成一个omega。 作为一个omega，她知道林橡雨这张脸、这副身体如果是作为一个omega而存在会是多危险的一件事。 美貌在贫民窟就是毒药。 可她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林橡雨分化成了一个omega，腺体有着永久标记，不久前做过大月份引产，此刻宫内感染相当严重，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贫血，而真正想要他的命的，不是这些，而是那颗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停止跳动的心脏。 林嘉宜的身体几乎麻木，在心里不断地祈求着林橡雨能挺过来，而功夫不负有心人，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很快，人也被推了出来。 林橡雨一头金子一样的短发散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双眼紧闭，他原本的骨架就小，还瘦脱了像，这会儿，氧气罩几乎罩住了他大半张脸。 她想陪着他到病房去，护士却将人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是她不能跟去的地方。 医生将她叫到了办公室，指着林橡雨的病例告诉她，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她失而复得的孩子最多只剩下半年的生命。 这半年还是乐观估计，如果不好好调养，可能一个月也是勉强。 林橡雨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 他真想知道是哪个家伙，又没让他死成。 一转头，却看见了这么多年只会出现在美梦里的妈妈。 离开家十一年了，妈妈已经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原本美丽温婉的贵妇人，脸上爬满了细细的皱纹，像一个枯槁的老妇。 第17章 妈妈用手撑着脑袋睡着了，眉头却还紧紧地皱着。 林橡雨不觉得这是梦，就因如此，他根本不敢等床边的人醒过来，一咬牙，直接扯断了手背上的针管，准备逃跑。 他害怕看见妈妈的眼睛。 然而，他的脚才沾上地面，病床边的女人就醒了，她即刻猜出了他的行为，抓住他的手腕，哀求似地问他：“小雨，你要去哪里？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的。” “你认错了。”林橡雨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我不是你儿子。” 他能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越握越紧。 “疼……”他倒吸一口凉气，用这样装可怜的方式逼妈妈放了手。趁着这个机会，他鞋也没来得及穿就踉跄着向外跑去。 他想，跑远就好了，只要跑到妈妈看不见的地方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小雨！妈妈求你了，不要离开妈妈好不好？妈妈，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七年了，自从你不见了，妈妈每天都在找你，是妈妈不好，让你多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回家，让我妈妈再照顾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绞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溢出，一声声的“妈妈”敲打着他的耳膜，让他几乎窒息。他艰难地回头，对上的是妈妈无神的眼睛和满面的泪水。 “妈……妈。”他哑了嗓子，十分艰难地才挤出那个字。 妈妈却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即刻应了，殷切地点着头：“在，妈妈在，回家，小雨。再陪陪妈妈好不好？” “我……”林橡雨想答应，却在偏过头时看见了热水壶里倒映的自己，金色的头发，病态的脸，套在病号服里干枯的身体，一时间，吓得他脑海里只剩下逃跑。 “小雨！” 妈妈还在叫他的小名。 他却义无反顾地推开了病房的门，但没能成功出逃，而是撞上了来查房的医生，被医生和护士摁抓回了病床上。 滴答滴答…… 被扯断的输液软管再度和他的身体连接，那些不知名的液体再度和他的身体连接。医生似乎还往里边加了些镇定的药剂，让他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剩。 林嘉宜攥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喃喃地、固执地跟他道歉： “小雨，对不起，妈妈来晚了……不对，当年，当年妈妈就不应该让你爸爸送你出国，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小雨，原谅妈妈好不好？跟妈妈回家……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能再好起来的……” 林橡雨听累了，用自己的问题打断了她：“我不走，那唐金宇呢，他算什么？” “他……”林嘉宜犹豫两秒，放缓了语气，“他现在不常在家了，小雨，回家好不好？妈妈真的很想你，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在外边有没有好好吃饭，受欺负了吗？” 如果是别人说这些话，林橡雨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但偏偏现在说这话的是林嘉宜，这十一年来他唯一挂念着的，能够被称之为“家人”的人。 他不想回家吗？ 想的。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没有一丝回家的勇气。 “我这副样子，只会给你丢脸。”他用嘶哑的声音将内心的想法告诉林嘉宜，“你真的希望别人知道你有我这样一个孩子吗？还是说，你要把我带回去关着，那还不如放我走。” “不是的。”林嘉宜的声音哽咽着，将他的手攥地更紧，“你怎么会给妈妈丢脸？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好好治病，好不好？” 林橡雨闭上了眼睛，躺在病床上点了头。他能听见自己的头发在枕头上摩擦时的沙沙声，那是好几个下雨的夜晚，他回想起十四岁前的生活时的伴奏。 比起在异国他乡去死，他确实更想回家。 第17章 回家 vip候机厅里，林橡雨睡醒了，听见林嘉宜在室外打电话的声音。 林嘉宜哄他，说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但他不是小孩子，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自己最清楚。 早在遇到林嘉宜之前他就被医生警告过了，如果不好好养着，他没几个天好活。他那时候还以为是那个大鼻子医生看他一身穷酸实在没钱治病才说这种话给他听，但这几天看见每次林嘉宜去见过医生都愁眉不展，他就知道，那医生是个好人，和他实话实说了。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费劲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闭眼他都在担心再也睁不开眼。 林嘉宜没来之前，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死在外边，可他现在离回家就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这时候咽气就实在太不划算了。 林橡雨不想偷听妈妈的电话，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蹦进了他的耳朵里。 “什么叫回不来？回不来也得回来！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能团圆了，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你就不回来？什么外人？那是你哥哥！回来！你今天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林嘉宜放下狠话，挂断了电话。为了避免尴尬，林橡雨再度闭上了眼睛，待她带着温柔的香气坐到他旁边才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睁开眼。 “小雨。”林嘉宜强打着笑容，搓着他发冷发硬的手，“等回家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然后妈妈就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了，开心吗？” 这些话，这些天林嘉宜说过一遍又一遍，林橡雨一句也没听进去。 林嘉宜下意识地用指腹擦着他青紫的指甲，就好像能把它们当脏东西擦掉一样。 林橡雨抽回了手，将手藏进外套的兜里，垂着头不说话。林嘉宜又转而去帮他理头发，他烦躁地甩开，不是不喜欢那双温柔的手，而是透过不远处的金属面看见了自己金色的头发。 他实在不忍那双手碰到那头金发。 “小雨，不高兴吗？”林嘉宜问他，而后像想到什么似的，落寞地问，“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什么人。我……如果你放不下他，等回国以后，妈妈再把它接到国内，好不好？” 林橡雨知道，林嘉宜以为他在想那个搞大他肚子的人，以为他记挂着那人。 “不用，我不想见他。”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脏，别碰。” 林嘉宜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又慢慢地绽开，说：“怎么会呢？不脏，头发很漂亮，你就适合这样的颜色。” 林橡雨只是敷衍似地勾了勾嘴角，直到登机都不再说话，而林嘉宜锲而不舍地给他描绘的那些蓝图，他依旧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 林橡雨一上飞机就找空姐要了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睡了，旅途中偶有颠簸也不见他醒，只会微微皱皱眉头，而后将头换一个方向继续睡。 林嘉宜一直强打着精神守着林橡雨，怕失而复得的孩子再出什么意外。 林橡雨的心脏状况很差，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对他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在，飞机平稳落地目的地，林橡雨也再度醒了过来，只是脸色很差，毫无血色，像是在白纸上只用几笔勾勒出的一张脸。 “小雨，怎样样？”林嘉宜搀起身边的人，问他，“要不要先去看医生？” 连机上的空乘都已经围了过来，生怕旅客在机上发生了什么。 林橡雨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说：“没事，回家吧。” 越是感到生命接近尽头，他想回家的愿望就越剧烈。 他们很快上了唐家派来的车，开车的司机林橡雨认识，叫常叔，他还记得小的时候，总是他负责来学校门口接他回家，而那时他并不安分，经常没到放学的世界就翻墙跑了，常叔因为那挨了不少骂。 “小雨少爷。”常叔喊着熟悉的他最熟悉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水，“你瘦了，受苦了。” “嗯，没事。”林橡雨坐上车，向椅背靠去，攒了点力气学着当年的语气调侃这位老熟人，“常叔你还在唐家干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开了。” 调侃完他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常叔当年天天面临失业危机是因为他这个不省心的，而他这个冒牌货走后，那个真货肯定不像他这么讨债。 “咳，咳咳，咳咳咳……” 喉管突然变得干痒，让他止不住地咳着，虽然难受，却也缓解了因为他这个不合适的玩笑造成的尴尬。 林嘉宜赶忙给他拍着背，为他准备好温开水润喉。 他也不想再咳下去了，真的怕把自己的肺也一起咳了出来，但这一咳就怎么止都止不住了，直到将一口血咳在了手心才好些。 感受到手心的湿热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后，他不敢让林嘉宜看见自己手心的血，便握紧了手掌，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接水杯。 开车的常叔像长辈一样嘱咐说：“今年的秋天比往年都要冷，银杏都黄得更早，小雨少爷要记得多穿点衣服。” 第18章 银杏黄了吗？ 在国外的这些年，林橡雨经常想起这座城市的银杏树，国外也有很美的银杏街道，但没有一条能缓解他对这座城市的思念。 他降下车窗向外看去，果然，满树的金黄，像金的国度，是仅存在于他梦里的景色。 有人强硬地掰开了他极力藏着的手，他回头时，林嘉宜已经在用湿巾帮他擦拭着掌心的血迹，温热的眼里一滴滴地落下，泣不成声。 下意识地，他想把手抽回来，这回却被林嘉宜紧紧扣住，由不得他动弹。 “小雨，会好的，妈妈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她依旧重复着那些说过无数次的承诺。 林橡雨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看向窗外。窗开了，风吹了进来，他有些冷了，刚想关上车窗，一片叶子便被风送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家已经不是林橡雨记忆里的样子了。 其实房子还是那座房子，只是没有了以前的气派和繁荣，现在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曾经，唐家在这座城市也曾显赫一时，但十一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曾经盛极一时的唐家也落到了现在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也正因为知道现在唐家的情况，所以他根本没有抱他们能救活自己的想法。 常叔开着车子将他们送到了主屋门口，林嘉宜先下了车，又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车上搀下来。门口并没有人迎接他们，他们独自进了门，在客厅才见到了人。 是他许久不见的父亲，亦或者说是养父，唐越鸿。 唐越鸿的表情一开始是不屑的，却在定睛见过林橡雨的脸后变了模样，虽然不至于扭转成一副笑脸，却也比一开始缓和了不少。 “回来了？回来就好。” 林橡雨有些恶心。 他几乎一瞬间就看穿了养父的盘算。 在外的这几年，像唐越鸿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就知道他们抱着怎样的目的。 林嘉宜紧紧攥着他的手，问唐越鸿：“小蕊和金宇呢？不是让他们回来吃饭吗？” “小蕊在楼上，金宇还没回来。”唐越鸿一个眼神，让旁边的帮佣上楼找人。 唐越鸿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橡雨，越来越满意，而后朝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些。他不想，便把妈妈的手攥得更紧。 林嘉宜跟了唐越鸿几十年，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也明白林橡雨的害怕，她用单薄的身体保护着他，也给唐越鸿留足了体面：“小雨现在身体不好，你一身的烟味，还是不要靠太近了。” 唐越鸿的脸黑了些，和林嘉宜对峙了约摸一分钟，最终甩甩手，说：“行，回来了，有的是机会。” 楼梯处传来了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帮佣引着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走了下来，女孩带着困意，一头香槟色的卷发乱糟糟的，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 林橡雨记得，他离开家的时候唐茕蕊不过十岁，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现在，如果不是林嘉宜管她叫小蕊，他根本不敢去认。 “来了，来了。”唐茕蕊的声音懒洋洋的，又溢着深深的不耐烦，“回来就回来嘛，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吗？” 女孩睁大了眼睛，瞳仁倒映出林橡雨的模样，瞳孔里的那点金色跳动着，她忽然没了话。 林嘉宜勉强笑着：“怎么了？小蕊，认不出你哥哥了吗？” “哦，变化还真是大啊。”唐茕蕊抱着胳膊，别过了脑袋，“长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叫哥哥还是叫姐姐了。” 挖苦一样的话。 林嘉宜正要训斥唐茕蕊几句，大门里忽然有进了人，带着浓烈的信息素和香水的混合味，那味道刺激了林橡雨，让他刚刚好些的嗓子又开始发干发痒。 “咳，咳咳，咳咳咳……”林橡雨剧烈咳着，害怕像刚刚那样咳出血来便一直用手心捂着嘴，他不得不在最近的沙发处坐下，不忘打量着给他带来刺激的人。 林橡雨和唐金宇，是命运的一个玩笑。像众多豪门秘辛里一样，他们是被抱错的真假少爷，他是那个假货，真货一被找回来，他就被送到了国外。 他并没有见过唐金宇，这会儿一见才发现，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只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唐越鸿和林嘉宜的亲生孩子。 唐金宇一头黑发做着红色的挑染，穿着西服但衣冠不整，蓝色的衬衫上还沾满了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的口红印，甚至脖颈上还被人咬下了痕迹。 看来，这个真货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人，林橡雨想。 唐金宇的瞳孔里同样有一抹灿烂的金色在跳动，他倨傲地抬起下巴，一步步地向林橡雨靠近，却被林嘉宜拦住了去路。 “一身味道，先去洗个澡，不要靠近你哥哥，你哥哥身体不好。” “嘁。”唐金宇没有再向前，扭头往楼上走去，“这算哪门子哥哥？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呢，逼我回来见，这么病恹恹的……好笑。” 第18章 父亲 林嘉宜心心念念的团圆饭没能吃上，唐金宇身上的香水味和信息素的味道给了林橡雨不小的刺激，原本只是咳，咳着咳着气就喘不上来了。 林橡雨真的累了，闭上了眼睛就不想睁开了，不想再拖着这副身体苟延残喘，但混沌间又听见了妈妈的声音，那一声一声情真意切的小雨让他在黑暗里回了头。 回到唐家时，天马上就要黑了，在医院醒来时天却亮了。 床边守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以前最讨厌的常叔。 林橡雨从小就不安分，仗着父母疼爱，家世好，又有一副好皮囊，十一二岁的年纪尽干些翻墙外出、招猫逗狗的事情，校内成绩排名垫底，校外混混堆里名声响亮。 唐越鸿和林嘉宜那时候都忙，一个忙着管理公司，一个则满世界的钢琴演出，林橡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大多时候都是不知道的。但常叔会告密，把他做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诉这对父母，而林橡雨则免不了秋后算账。 那时候的林橡雨，每天都在问什么时候能把常叔开了。 而那时的他有多讨厌常叔，现在的他就有多惭愧。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扎着滞留针的手很重，林橡雨抬不起来，只能向这个床边唯一的人求助。 “小雨少爷，你醒了啊，水，水是吗？我给你倒。”常叔慌慌张张地去给他接了一杯温开水。 而他，则费力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温水被装在一次性杯子里，林橡雨接过，险些没拿稳，而后轻轻抿了一小口才觉得舒服了些，剩下的水他喝不下，便放在了一边。 常叔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你缺什么，想要什么就和我说，我去给你买，医生说你这身体太差了，不能累着，要好好养着，知道……” 林橡雨固然当常叔是长辈，但又和林嘉宜不一样，他不愿意跟林嘉宜说的话倒是能和常叔说： “不用哄我了，我知道我什么情况。常叔，我要死了。” “呸呸呸。”常叔轻轻拍了拍他的嘴，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心脏有问题咱们就换一颗心脏，夫人已经在帮你找心脏了，会没事的。” 林橡雨想说，自己大概是撑不到那时候了，抬眼看见常叔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橡雨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用最贵的药养着，身体情况竟然真有了些起色。 身体好了，自然就有了精神，有了精神想的东西就多了。 他首先觉得不对的，是一直没见到林嘉宜。 林嘉宜怎么会不来看他呢？ 终于，林橡雨叫住了给他送饭的常叔，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问题：“妈妈呢？为什么他一次也不来看我？” 常叔乍一看神色无常，但林橡雨这些年练了一身察言观色的能力，再细微的表情他都能看懂，他一眼就看出了常叔有事瞒着他。 “夫人忙着呢。”常叔说，“等你出院回家就能见到了。” 林橡雨垂下眸子，心底有了盘算，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后，漠然开口：“又不要我了，是不是？把我捡回来又把我往旁边一丢，要真这样，还不如让我死在外边。” 常叔是个嘴硬心软的，一听他这么说立马就漏了馅：“不是这样的，夫人，夫人她身体也不行了，她不是不想来看你，只是实在过不来啊。” 说漏嘴后，常叔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林橡雨的计，到了这一步，又好像没什么好再瞒着了。 常叔叹了口气，解释说：“当年，送你出国以后，夫人就一直郁郁寡欢，想把你接回来，又怕金宇少爷不高兴，先生也没态度。后来，先生总算松口了，你又不见了。你不见以后夫人就一直在找你，事事亲力亲为，就这样把身体累垮了。还好，还好是把你找回来了……” 对于林橡雨来说，周遭的空气几乎凝固，他艰难地呼吸着，那些连接着他身体的仪器也开始报警。 第19章 他拼凑出了是怎样一个故事。 在林嘉宜刚要来接他回家的时候，就是他决定流浪的开始。 或许他当时只要晚一天出门，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命运。 但，另一个选择就是对的吗？ 他回忆起唐家人的表情，唐越鸿，唐茕蕊，唐金宇，他们之中似乎并没有一个人欢迎他回家，至少在真正见到他之前没有。 不走到尽头，他不敢武断究竟那一条路是好的，正确的。 钱是个好东西，流浪地越久，林橡雨越明白这个道理。 唐家现在再落魄，给他续着命的钱还是有的。 在医院用最贵的药养了半个月，林橡雨每天都在想，唐家人什么时候来找自己。终于，在一个降了温的早晨，一个不速之客打开了病房的门。 来人是唐越鸿。 唐越鸿一个眼神就让常叔出了病房，常叔虽然不情不愿，但唐家还是唐越鸿一个人说的算的，唐越鸿的话，他不得不听。 “气色好多了。”唐越鸿带着变扭的亲昵，“我给你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你弟弟妹妹不成器，尤其是你弟弟，天天和那些小明星厮混着，沾了一身味道，怕影响你身体，住得离家近些，方便你养病也方便你回家看你妈妈。” 林橡雨早就没了跟他虚与委蛇的力气，直言：“要我干什么直说吧，说晚了，说不定事还没办成我就先咽气了，你为我花的这些吊命钱不就白费了吗？” 他这话说得有些挑衅，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面对唐越鸿话里那么明显的威胁，自己这个态度已经算礼貌了。 唐越鸿表情变了变，隐隐透出愠色，但忍辱负重，还摆着副笑脸想上演父慈子孝：“在外边走了一圈，你倒是长大了不少，我还以为要多跟你废点口舌。” “嗯。”林橡雨颔首，“你就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别总说这些死不死的，你妈妈为了找你身体都垮了，你为了她也再撑几年吧。”唐越鸿说着，便从西装裤里摸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他，“怎么样？”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唐茕蕊，还有一个，长得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件衬衫都要扣到最上边一颗，旁边的漂亮姑娘笑得那么甜，他却摆出一副有人欠他八百万的表情。 臭脸唐僧。 这是林橡雨对那个男人的第一印象。 对于他来说，唐越鸿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但他非要再恶心人一番，故意问道：“你什么意思？叫我联姻啊？然后让我死在对面家里你们好趁机讹诈一笔，说他们家命硬把我克死了？这事现代科学同意了吗？” “插科打诨，还是那副样子！”唐越鸿呵斥一声，说道，“你要是真能跟他联姻，那也真算报了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这件事原本是交给你妹妹去办的，但她不争气，花了三个月都没入对方的眼。” “那你干嘛觉得我能比小蕊争气啊。”林橡雨嗤笑地接过照片，指腹擦过照片上男人的脸，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激动，想着如果真能把这个唐僧勾得犯了戒，应该很有意思。 “你能。”唐越鸿这时候不吝啬夸奖，“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你这张脸都优秀过了头，正常的alpha都会对你心动的。” 林橡雨有些恶心。 “我能问问吗？为什么是他？这座城市的青年才俊应该不少吧？能拯救唐家的怎么就只有他一个了？” 唐越鸿直言：“傅家现在是海城的顶尖，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能救活唐家。既然牺牲了那么多，要，就要最好的。小雨，你要清楚，唐家要是倒了，不光是你，你妈妈也撑不住了。” “闭嘴。”林橡雨一听到这老登提林嘉宜他就烦，但他并不否认那是事实，只嘲讽了一句，“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年轻个三十岁，我就推荐你自己去试试了。” 唐越鸿被气得不轻，抬手要打林橡雨。 林橡雨习惯性地做出了防守的姿势，飞快地说道：“打啊，把我打死了，你就让唐金宇去试试吧，但我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可能会跟alpha滚床单。” 就这段话，让唐越鸿硬生生地把气自己吞了回去。 唐家第二个出现在他的病房的，是唐茕蕊。 彼时，林橡雨正拿着一只小镜子修剪着头发，而唐越鸿带来的照片就放在床边最显眼的位置。 唐茕蕊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照片上，不多时就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答应他了？” “嗯。”林橡雨答应地很坦然，“答应了，他说得有道理。唐家养了我，妈妈救了我，现在是我回报唐家的时候了。” 唐茕蕊将带来的包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砸得他心脏差点乱了频率。 林橡雨捂着心口，用嘴呼吸着，气若游丝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吃醋啊？你跟照片上那个唐僧不是没谈成吗？应该也不算我妹夫了吧？我勾引起来应该也不需要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吧？” “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唐茕蕊大喊道，“你回来干什么？死在外边不就好了？回来摆这副样子给谁看？” 林橡雨苦笑着，抬眼看向唐茕蕊：“给你看啊，我的小妹妹，你现在不就在心疼我了吗？我这张脸，还是很容易讨便宜的。” 他这样的话，当然顺利气走了那个别扭的姑娘。 第19章 设计 唐茕蕊在外边和朋友疯玩了一个晚上。 自从设计傅光跃失败，在唐越鸿眼里失去价值以后，她就放开地玩了，本着趁现在唐家还没有彻底倒台，至少还有钱能花的想法，她毫无负担地在外边一掷千金，甚至学着她真正的那位哥哥，同时养着八个男模。 玩够了，终于想起来回家，躺在床上眯了十分钟，想起来还没有给八个男模回消息，便又把手机摸了回来。 “咚咚咚——” 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她的房门，她有点奇怪。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这么轻轻地敲门，爸爸不会，妈妈会直接在门外喊她“小蕊”，而唐金宇虽然会敲门，但这人敲起门来相当暴力，还会连名带姓地喊她，没礼貌地像个原始人。 门外的人不说话，又轻轻地、有节律地敲了三声门。 “来了。”带着疑惑，唐茕蕊打开了晚上的门。 随后，发出了见鬼一样的尖叫。 门外的人，确实像鬼一样，惨白着一张脸，还穿了一身的白，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那头金色的头发。 “别叫别叫。”林橡雨带着惨淡的微笑，虚掩着心口，说，“我的遮瑕没有了，想来想去，就不指望唐金宇了，你应该有吧？” “你是不是有病啊！”唐茕蕊皱着眉头，和林橡雨拉开了些距离，“没，没有遮瑕你不知道外卖一个吗？” “我没钱嘛。”林橡雨向她展开手心，又勾勾手指，“求求你了，我总不能顶着这副样子去见那个姓傅的家伙吧？跟鬼一样。” 唐茕蕊原本都已经打算去给他取了，一听他是这个用途立马拒绝了：“不借！谁借给你谁是狗！”说着便要关门。 不想，林橡雨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流氓恶霸作派，把他那条筷子似的腿向前一伸，卡住了门缝：“你做什么？我听你爸爸说，你跟傅光跃没谈什么感情啊，一提他就那么大火气？还是说，其实你们谈了，他甩的你，你忘不了他啊？我的小蕊啊，咱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唐茕蕊越听越烦，尤其是看见林橡雨这副下一秒就要咽气还要溜奸耍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强制关门，又怕真把他腿给夹断了，只好撒气一样将卧室的门大敞，指向梳妆台，说：“自己找！烦死人了！” 林橡雨微微鼓了腮帮子，颔首说了声“好”，进门后便帮她带上了门。来到梳妆台前，单手在抽屉里、匣子里和架子上翻找着，很满意似地点点头，又问：“我看你这里东西挺全的，我能直接在你这儿把妆化了吗？” 唐茕蕊烦得想找两个男模扇巴掌：“用——真的烦的要死，你那副样子，我看得打多少粉才能盖得住！” “那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吧。”林橡雨笑笑，又问，“椅子，我能坐吗？” 唐茕蕊冷笑一声，反问：“那我要不给你坐，你就站着化？” 林橡雨眉头一挑，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难事，于是，真就没让自己的身体沾椅子一下，弯着腰给自己那张满是病气的脸上了底妆。 唐茕蕊坐在床尾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看见那瘦得看起来只比a4纸宽一点的腰艰难地弯着，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说：“你坐吧，别这副样子，装可怜。” 林橡雨的笑通过梳妆台的镜子映入唐茕蕊的眼睛。 “还是小蕊最心疼我，不枉我以前最疼你了。” “闭嘴！不要再装出一副你是我哥的样子了。”唐茕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下一句，“你算我哪门子哥哥？我哥哥跟我一样，姓唐。” 第20章 镜子里，林橡雨的手一顿，良久才吐出一声“好”。 闹得这样不愉快，林橡雨却没有安静，手里给自己的脸上着妆，嘴里又引诱着唐茕蕊和他说话。 “你跟傅光跃是怎么回事？你爸爸说不清楚，你多跟我说一点儿，我也好少走点弯路。” 唐茕蕊成了哑巴。 林橡雨的妆上完了，将一次性的用品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在椅子上一转，换了副口吻，说：“茕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无论如何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我们得珍惜这个机会。唐家一旦倒台，你和唐金宇现在的生活都会消失，妈妈的病也全靠砸钱……” 唐茕蕊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话，这些东西她不懂吗？她当然懂，从几个月前被委以接触傅光跃的任务开始她就明白，只有抓住这位海城闻名的小傅总，唐家才能活下来，她和唐金宇才能接着当少爷小姐，林嘉宜才有更大的机会，找到面前这个不省事的，前哥哥。 “我说了，你算我哪门子哥哥？”唐茕蕊吼着，“唐家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姓唐吗？我跟唐金宇就算是去要饭也赖不上你吧？唐家倒了，我不能工作吗？唐金宇不能工作吗？我们的妈妈我们自己救，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是傻子吗？” 林橡雨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听她骂完了全部的话。 他上了妆，脸上的气色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那张脸比回家时更加地迷人，他的病气很重，全靠妆是完全压不出的，但偏偏就是那透出的三分病气让人移不开眼，就连她一个omega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蕊。”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垂着脑袋淡然开口，“这是我欠你们的。唐家养了我十四年，妈妈的身体是为了找我才成这副模样的，唐金宇的身份，我占了十四年……而你，我答应过你嘛，让你当一辈子小公主的。” 唐茕蕊觉得，自己大概也要病了，一口气喘不上来咽不下去，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更是觉得无比地窝囊。 “你说这些是让我可怜你吗？谁要你的？你不知道爸爸打的什么算盘吗？知道是个火坑还往里跳，被卖了还要数钱？你还这个还那个，你看谁在念你的好？你唯一该念的是妈，你以为妈想看见你做这些事？” “那，你真的可怜可怜我吧？”林橡雨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毕竟这身体其实也撑不起什么大的情绪起伏，“跟我说说那个姓傅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我的路好走些。”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唐茕蕊彻底没招了，回想起还躺在医院的妈妈，她更是无力，即使再不愿意推林橡雨一把，她也只得配合： “傅光跃，是个很体面的人。知道我接近他想干什么以后没找我的麻烦，也没找家里的麻烦。” “嗯。”林橡雨挑眉锐评，“冤大头。” 唐茕蕊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他这个人很古板，不爱笑，大多数时候柴米油盐都不进，跟他撒娇就像对牛弹琴。” “嗯。”林橡雨很满意，“和我想的一样，冷脸唐僧。” 林橡雨还在等着下文，但唐茕蕊已经无话可说了，林橡雨还挺惊讶这一点的，问了一句：“没了？” “没了。”唐茕蕊别过脑袋，“你还想要什么？” 林橡雨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你不是跟他接触三个月？” “滚啊。”一提到这事儿唐茕蕊就来气，“三个月！三个月！那是认识了三个月，他这个人一天到晚就想着工作工作，三个月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我能知道他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有了约摸两分钟的静默，而后，被林橡雨的一声轻笑。凳子上的人起了身，说：“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哥哥去给你讨公道，乖乖在家等着。” 林橡雨走了，唐茕蕊将双脚收到了床上，她抱着膝盖，想起他出门前那抹虚弱的微笑，不由地红了眼睛，酸了鼻子，不多时，眼泪也一滴滴掉了下来。 林橡雨带上了唐茕蕊卧室的门，一抬头，在楼梯口看见了带着一身脂粉气的唐金宇。第二次见这个被自己占了身份的人，他依旧感到别扭和不安。 各色的信息素和香水味呛得他咳嗽，不得不捂住了嘴，想赶紧逃回自己的房子，唐金宇却直挺挺地站在路的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干，干什么？”林橡雨咳着，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我一个omega，能，能对，我的omega妹妹做什么？” 他以为，唐金宇是认为他去唐茕蕊的卧室做了什么坏事。 唐金宇嘴角抖了一下，把路给他让他了。他没耽搁，捂着嘴，压抑着咳嗽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想，时间不多了。 在林橡雨看不见的地方，唐金宇的视线一直追着他到了楼下。 那抹金黄色在唐金宇黑色的瞳仁里不断跳动，像热烈的火叶子。 花花公子将手垂在腿边，将骨节握得嘎吱作响。 林橡雨住的房子确实离唐家不远，出了唐家门后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他从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狼狈样，渐渐平复了心情和心跳。 歇了五分钟，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厚些的西服外套穿上，对着镜子理了自己金色的齐肩短发。 今天这幅样子，从头发丝到脚尖，他都是花了心思的。昨晚他熬夜研究了傅光跃的几个前任，今天甚至去套了唐茕蕊的话，就为了找出那家伙最可能喜欢的类型。原本该一切完美，但坏就坏在，再多的脂粉都遮不住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真诚的希望那位傅总不会介意。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实在没空再去找别的方法接近一个对唐家设有防备的人了。 第20章 骗子 伪装成一个温柔的艺术系omega对于林橡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唯一有点困难的是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画画，所会的技巧大部分都是自己闲着没事瞎摸索的，理论知识是混到大学打零工时学的一点皮毛，还有一点学院派技巧，来自于那位他不想提起的alpha画家。 孤芳自赏的alpha总是吝啬于为他传授画技，认为他并不能明白美术的高雅，也不能共情艺术。即使画家所用的所有画具都是他买的也换不来画家低头。不过，那间阁楼很小，alpha并没有单独的画室，他诚心要偷师的话，没必要alpha同意。 碎片一般的知识经过精心拼凑，成为了林橡雨想要带到傅光跃面前完美的“瑞宁”。“瑞宁”温柔、漂亮、爱笑、仁慈，怀揣着对世界最大的善意，想的是诗与远方。 林橡雨在公园的银杏树下等着傅光跃的经过，他知道，傅光跃每个周末都会到公园散步，如果想要偶遇这种工作狂，那儿就是最好的地方。耳钉是他早就摘下来放在落叶上的，手里的画儿在傅光跃没出现之前就开始起草。 计划很顺利，傅光跃落入了第一层圈套，而那枚他故意留下的耳钉也为他们第二次见面打下了基础。看着业主群里，3栋1401的傅先生寻找着耳钉的主人，林橡雨按灭了手机，开始精心修饰起脸上的妆容，准备着去傅光跃的家门口，等待登堂入室的机会。 为了把戏做足，林橡雨下午就一直在电梯旁等着傅光跃回家。对于他来说，秋天的楼道已经能让他瑟瑟发抖，可为了达到傅光跃会喜欢的模样，他不敢多穿一件衣服。怀里的摊摊是他唯一能够用来取暖的热源。 摊摊是个小骗子。 为了完善“瑞宁”的形象，林橡雨到宠物店买了一只猫。他原本想买一只漂亮的，却遇到了摊摊的前主人把它送回来。在摊摊前主人和宠物店老板的对话里，他知道了笼子里的小家伙已经被退货好几次了。 诚然，摊摊不是只漂亮的小猫，但林橡雨想不通，如果一开始就不喜欢它的话，为什么要领养？ 摊摊被关在简陋的绿色铁笼子里，白色的爪子不停地扒着朝向他的笼边，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乞求着他什么。 林橡雨心软了，改变了想要买一只漂亮小猫的主意，觉得如果是瑞宁的话，一定会想救这么一只不断被人抛弃的小猫吧？ 恰好，老板并不接受退货，于是，林橡雨站了出来，用八百块钱和摊摊的前任主人买下了它。回家的路上，他丢掉了笼子，把小猫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跟它重复着“你有家啦，小家伙”。 林橡雨以为，摊摊应该会认生，来到新的环境会胆怯，然而，这只小家伙在来到那间连他都还不太适应的公寓时却像回到了老家一样，只是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就开始到处搞破坏。他明白了摊摊反复被退货的原因。 骗子也遇到了属于他的小骗子。 随着夜色降临，楼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林橡雨蜷缩着，觉得浑身都没了知觉，心跳也越来越慢，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阁楼，马上就要秋天里冻死。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抬头舔着他的下巴，柔软的舌头带着点温度，唤醒了林橡雨的些许知觉。他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希望他们都不会死在黑冷的夜。 第21章 终于，他们等到了傅光跃，进了家门，喝了热饮。他的血液开始流动，大脑开始真正思考，思考着为下一次见面寻找契机。 最终，他的目标放在了窗帘上。 在他的计划里，他们的第三次见面会是去找那个脾气古怪的设计师，他会在选窗帘时展现出“瑞宁的艺术修养”，但意外来自他自己。 夜太冷了，冷到他的整个心肺系统都快要瘫痪。下楼后没多久，被风轻轻一吹，他的咳嗽忽然就止不住了，几声咳后，一口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身体也像是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摊摊从他的身下钻出来，用粉色的小舌头舔着他吐出来的血。他想赶摊摊走，却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只能用朦胧的视线看着摊摊蹭着他倒下的身体，用爪子轻轻地抓着他的脸，喵喵叫个不停。 林橡雨以为，自己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死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奖赏，只是很后悔，没有帮摊摊找一个不会嫌弃它的新主人，也没能给唐家带来转机，保他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一辈子无忧。 意识逐渐混沌，他静待死亡。不想，天亮了，小区里巡逻的保安发现了他，叫喊着把他送到了医院。他迈向死亡的脚步再一次被阻拦。 见到医院的天花板时，林橡雨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手机里，是傅光跃给他发的消息，告诉他摊摊在自己那儿，让他别担心。 不顾医院医护人员的阻拦，林橡雨拔掉了手上的针头，选择赶在傅光跃下班回家前回到那间公寓。他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不承担责任，既然活过来了，那就把遗憾的事情再捡起来。 因为是捡回的一条命，他的气色差极了，在见傅光跃前，他又给自己画了个妆，而后，将手机丢进了桶里，伪装出熬夜画画不小心把手机丢了进去才没看到消息的假象。 能够给用于准备的时间太短，林橡雨自认为演技拙劣，但傅光跃却没有起疑，他想，这算是万幸了。 跟傅光跃要那只手机是意外，而唐金宇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给他外卖安全套也是意外。一切都是临场发挥，却幸运地把“瑞宁”塑造成了傅光跃这种略有些古板的alpha喜欢的模样。 借着洗澡的功夫，林橡雨撕掉了颈后的抑制贴。画家在他腺体上的标记已经被林嘉宜做主洗掉了，这会儿才刚刚恢复，没有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于是，他便用了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近的香水。 他原本不想这么着急，怕alpha不太喜欢轻浮的omega，但昨晚吐的那口血提醒着他生命正处于倒计时，已经没有时间供他玩细水长流的把戏了，感谢唐金宇把气氛铺垫到了，那他便想试一试。 只需要alpha在他的脖子上咬一口，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而，傅光跃的定力很好，他没有得逞。 送走了傅光跃后，林橡雨给唐越鸿打了电话，只让他好好管着唐金宇，让他不要坏了他们的好事。 唐金宇的眼神林橡雨又怎么看不懂？他在外边闯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眼神都见过了，像唐金宇这样仅仅是经过拙劣掩饰的更是多如牛毛，不足为奇。 林橡雨和唐金宇并没有见过面。在唐金宇回家前，他就被唐越鸿送出了国，他也不知道唐金宇对他是什么态度，只猜是恨。毕竟他这个冒牌货占了位置那么多年，挥霍着父母的宠爱，如果他是唐金宇，很难不会对冒牌货产生恨意。 他想，唐金宇该恨他一辈子的，却偏偏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产生了别的情感，简直是荒谬至极。林橡雨庆幸自己要死了，如果活着，再和唐金宇生出什么纠葛，那他又怎么能对得起林嘉宜？他想尽自己的一切能力补偿唐金宇被偷走的十四年，但这里边绝对不包括自己的身体。 后来的日子，林橡雨尽力在朋友圈扮演着完美的“瑞宁”，在不和傅光跃相遇的时间，“瑞宁”在整座城市行走，而林橡雨，则待在医院里用各种特效药保持着身体的状态，偶尔也会去看看妈妈。 林嘉宜病得很严重了，躺在床上只能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脑袋，问他：“小雨，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摇头说没有，只字不提答应了唐越鸿的事情。 和傅光跃约定一起去订窗帘的日子很快到来，而在傅光跃的介绍下，林橡雨认识了闻春纪。 林橡雨很惊喜傅光跃会把自己的好朋友也一并介绍给自己，但既然如此，他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闻春纪面前扮演着傅光跃的爱慕者，将omega的暧昧心事分享给同问omega的闻春纪。 闻春纪跟他说，傅光跃不好，劝他不要喜欢。 林橡雨哪里管这些，毕竟就算是傅光跃是个十恶不赦的烂人，“瑞宁”也必须喜欢傅光跃。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自己和闻春纪的相处却意外地合拍，他们能聊很多事情，从戏剧，到美术，再到演员的妆容。一开始的林橡雨还尽心地扮演着学院派的艺术系omega，但无意间，他总会露出破绽，而闻春纪却对他的那些破绽表现出了高度赞赏。 在发现闻春纪的心不是一般大后，林橡雨在这个omega面前卸了了“瑞宁”的伪装，他尽情地展示着自己想要表达的艺术，向omega寻求着专业的指点，而闻春纪和阁楼的alpha不同，他从不吝啬，甚至将自己所会的一切倾囊相授。 在这场针对傅光跃的骗局里，他偏偏交到了这辈子第一个真朋友。 第21章 真心 最可怕的，莫过于从谎言里会生出一丝真心。 唐茕蕊提醒过林橡雨傅光跃是个再体面不过的人。林橡雨没往别处想，这些年他在外边流浪，见过的哪个不是“体面人”？富家子弟总是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绅士，生怕外边产生一点儿负面评论来影响自家产业的发展。 林橡雨巴不得傅光跃就是那么虚伪的人，那样至少他骗过以后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可傅光跃不是，恨就恨在傅光跃不是。 林橡雨是个omega不错，但早在两年前身体的损耗就已经支撑不起规律特殊期的到来，特殊期于他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到来，将他的生命抽得只剩下一丝。现在腺体能产生的那一点信息素似乎也完全没办法勾得傅光跃越界。 想来想去，林橡雨搞了一直催化剂，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一个健康的omega尚且会因为强制进入特殊期而元气大伤，何况是他。随着身体越来越热，他几次几乎失去了意识，又会被身体隐秘处的反应刺激清醒，心口疼得像有人拿了一把尖利的匕首在搅。 就这样，他把自己亲手推向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终于有力气摸向自己的手机，点开傅光跃的电话，在模糊的世界里，颤抖着伸向那串能把他从困境里拽出的号码。 然而，他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打通。 林橡雨几乎绝望，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那么倒霉，明明傅光跃每天这时候都在家，发消息都能秒回，偏偏今天就出了意外。 被强行催出来的信息素灌满了整个屋子，痛苦的omega蜷缩着身体，身体的冷热在瞬息间交替，心跳就像是在坐过山车。 咚咚咚，有人敲了他的门。 林橡雨以外，来人会是傅光跃，强撑着身子走到门边，闻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味道。傅光跃的信息素很暖和，闻起来很舒服，可此刻从门缝里飘进来的丝缕却让他恶心地想吐。 来的人不是傅光跃，而是唐金宇。 唐金宇锲而不舍地敲着他的门，喊着黏腻的“哥”。门外的alpha大概是喝了酒，这会儿像个疯子一样。 恐惧从心底疯狂蔓生，林橡雨用身体堵着门不断颤抖，这份恐惧强迫着他清醒，抵抗着身体的不适。 “喂，把你儿子带回去。”林橡雨打通了唐越鸿的电话，“让傅光跃撞见了，我倒是无所谓，你自己掂量吧。” 唐越鸿冷哼一声，骂了声“不省心的东西”，而后说道：“找警察！” 林橡雨难得听了唐越鸿的话，拨通了110。接线的警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来带走发疯的唐金宇的同时也带来了医生。 没有经过验血，医生没办法判断他的特殊期是自然的还是强迫的，再加上尊重omega的本人意愿，医生只给他打了一支特效抑制剂。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为自己打下了催化剂，熬过了一开始的折磨好不容易能够适应，没有等来傅光跃就要结束，林橡雨是不甘心的。他起初挣扎着不愿让医生给他打抑制剂，但后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医生走后，抑制剂缓缓生效，他蜷缩在沙发上感受着身体渐渐恢复平静，懊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快就妥协，却又对还活着这件事心有余悸。 不久，傅光跃急匆匆地过来了，跟他解释了没有接他电话的缘由，给了他关心。 打过抑制剂后，林橡雨的痛苦虽然有所减少，理智也回笼不少，但特殊期仍在继续，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空间。傅光跃只在这个空间里待了短暂的几分钟身体就有了反应。 第22章 林橡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用手抓alpha的手腕，想用肢体的接触来推动alpha理智的决堤。 “抱歉，我得走了，瑞宁，我不能待在这里，我是个alpha，我会伤害你。” alpha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仓惶逃离。 计划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失败了，瑞宁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他披着沾有alpha信息素的外套蜷缩在沙发，享受着被温暖的信息素包裹的快感，心与血都在渐渐恢复平静。 笑着笑着，他哭了。 他太久没有被alpha这么对待过了。在遇见傅光跃之前，alpha给予他的都是伤害，那个他陪伴了七年的画家，那个他耗尽心血供养的画家只会朝他伸出獠牙，就算他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任何特殊期行为也不曾心软。 画家说，那是alpha的本能，没有一个alpha能忍住和特殊期的omega共处一室而无动于衷。画家打碎了他攒了很久的钱买来的抑制剂，质问他生活那么拮据为什么还要花钱买这么昂贵的东西。 在画家的眼里，在有alpha的情况下，抑制剂不再是omega生活的必需品。 不知不觉的，林橡雨睡了，一觉醒来后这场被强行催出的特殊期也结束了。昨晚披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揉成了一团。他把它拿到阳台，阳台上挂着的是傅光跃的另一件外套。 在那件外套里发现的u盘是他这次计划的开头。他计划着，傅光跃会亲自来找他讨要外套和u盘，他只要在那之前扎下催化剂，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然而，现实与想象出现了偏差，他的计划如同竹篮打水，得到的只有这么一件外套。 洗衣服时，他接到了唐越鸿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养父询问着他昨晚的进度，在得知什么也没发生后大骂他废物。 林橡雨按下了洗衣机的开关，丢下一句“有你儿子这种猪队友，我离成功只会越来越远，给他找个宠物医生看看吧。”挂断了电话。 他在洗衣机前蹲着，看着里边的外套被卷起又落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对傅光跃动了恻隐之心，明白了唐茕蕊一再跟他强调的话，想要结束这场骗局，偏偏，唐越鸿给他发来了林嘉宜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露出被子的双手干枯得像两根树枝。 最终，在好人和妈妈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妈妈。 没关系的，只是跟傅光跃睡一觉，以此要挟他从手指缝里漏点东西救救唐家就好了，结束以后他就去死，死的干干净净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木着脸给傅光跃发了消息，却接到了让他再度动容的电话： “昨晚我不能不拒绝你，omega特殊时期贪恋alpha的味道和体温是本能，你不清醒，我不能趁着你没有思考能力的时候做那种事情。alpha怎样都不吃亏，但你是omega。” 挂断电话后，林橡雨抱着脑袋大哭一场。 哭完，还是带着最后一只催化剂去找傅光跃。 他怎么样都可以，但唐家真的不能倒，他的妈妈不能断了医药，就算让傅光跃恨他一辈子，在今后的日子里提起“瑞宁”两个字都止不住地干呕，他也要去做。 他的动作很慢，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没勇气，好不容易到了傅光跃的家门口，还没走出电梯就被闻春纪扑了个满怀，本就在走神的他根本经不起这么一扑，顺着力的方向倒地后，口袋里伪装成抑制剂的催化剂也碎了。 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他不该这么欺负傅光跃，不该辜负真心，骗谁都可以，偏偏不能是傅光跃。 傅光跃出差了，林橡雨抽出了时间去医院见林嘉宜。 林嘉宜那天的精神不错，见他过来了就招呼他坐在床边。 床边，两只干枯的手缠在了一起。林嘉宜的手也几乎没有温度，但她仍费力地搓着孩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小雨，多穿一点。妈妈知道你喜欢漂亮，但是也要注意身体。把身体养好了，夏天呢，妈妈就带着你去海边好不好？你离开家前我们答应你的，考试考好了爸爸妈妈就带你去海边。” 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林橡雨早就忘记了。况且，唐越鸿和林嘉宜都很忙，当年给他的承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几乎都没有兑现过，他要是每一个都记着，迟早要把自己压死。 “海边，我去过了，没有很好看。” 当年离家出走后，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海边。他在爱琴海的沙滩上跑着，跳着，笑着，感受着自由的空气，觉得人生就该是这样毫无顾忌。后来，他去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后来的每一次他都想找到第一次时的快乐，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去爱琴海，他在海边的礁石上从白天坐到黑夜，看着海滩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任凭孤独感包裹自己。画家在后边看着他，一言不发。再也无法在海边找到快乐后，他再也不想靠近。 “妈。”林橡雨滑下了椅子，几乎跪在林嘉宜的窗前，将脸埋在她的手背上哭泣，“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小雨。”林嘉宜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脑袋，“去做自由的小鸟吧，妈妈一直，一直都只想你健康快乐而已，觉得在云城累的话，就出去走走，让妈妈能找到你就好。” 第22章 吞针 在和傅光跃不见面的日子，林橡雨反复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血一样流淌的黑暗里，傅光跃剖开胸口，把跳动的心脏掏给了他。那是一颗赤红的、不断搏动的心脏，心下的血管还连接着身体的胸腔，傅光跃让他看，仔细地看，看这是一颗怎样的心。 林橡雨不明白，他骗的就是真心，但为什么别人把心剖给他了，他却在害怕。 他对傅光跃有意地疏离，希望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要再发展，然而，他的疏离却引得傅光跃主动靠近，纠缠着他，折磨着他。傅光跃靠近时，他不觉得苦痛，甚至享受着和这个得体的alpha的相处，享受着被alpha信息素包裹的感觉，分离后又会清醒过来，觉得痛苦不堪。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认识？为什么要把傅光跃卷进这场骗局？唐茕蕊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又为什么要选择前去招惹？ 无尽的问题撕碎了林橡雨，让他在夜里一次次地抱头哭泣。 于是，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要不要结束这场骗局。 他不愿离开，除了还是想给唐家搏得生机外，更不愿意离开为他奉上真心的两个人。他想，如果能把这个骗局一直延长，延长到死亡该有多好。他想在最后的时光里享受傅光跃温暖的信息素，想在临死前的时间和闻春纪学他一直想学，做他一直想做的工作。 就让他以瑞宁的身份死去，或许傅光跃会念着他的好，帮他照顾家人。 他几乎这么决定的时候，现实的傅光跃却也向他捧出了一颗真心。不同于梦境里骇人的、不断搏动的样子，现实里，那只是一双骗不了人的眼睛和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林橡雨想，如果他真的是“瑞宁”，那么一定会接下傅光跃的心和花，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可恶的骗子，是命不久矣的林橡雨，只想保持着现有的暧昧，自私地享受着剩余时间的林橡雨。 他接不住傅光跃想要给他的一切，也还不起。 可他又想去接。 如同飞蛾扑火。 傅光跃的表白让他的罪恶感加重，而真正让他选择离开的，是和景颐肆的相遇。 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景颐肆，却清楚地记得那一场见了血的宴会。在用托盘把野兽一样的alpha打到头破血流后，他几乎抱着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却不想，宴会的主人替他解决了所有。 以往也有这样的主人，但那些alpha们大多带着强烈的目的，于他而言是跳出火坑后又进的狼窝。而那位名叫安瑟亚的意大利人不仅帮他摆平了眼前的麻烦，还愿意给他一份安全的工作。 如果是刚从家里逃出来时，他一定不屑于别人这样的施舍，可几年的流浪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他渴望着那样一份安稳的工作，安稳的薪水，这样就能找个好点的医院看看心脏。 然而，画家并不希望他接受那份施舍，在争吵后，他鬼迷心窍地又一次为了照顾画家的自尊，拒绝了别人的好意。 景颐肆跟他提起这场宴会时，他的心口一下接一下地钝痛，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无助。他向四周望着，想找找能救他命的安瑟亚，可世界里，只剩下他和景颐肆。 前一天还被他和傅光跃调笑的，闻春纪的未婚夫，这会儿正像鬼一样问他当年的宴会，想要揭穿他的骗局。 林橡雨一开始觉得自己和景颐肆无冤无仇，可仔细一想，并不是。被他骗了真心的人不仅是傅光跃，还有闻春纪，而闻春纪正是景颐肆的未婚夫，揭穿未婚夫身边的骗子是再正常不过的。 逃出和景颐肆的会面后，他仓惶地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赶在傅光跃下班之前，赶在闻春纪知道真相之前。 第23章 他害怕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质问。 在慌张地收拾行李的时候，摊摊喵喵叫着咬了他的裤脚，使渐渐停下了动作。他抱起这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将脸埋在它的身上，闻着上边阳光的味道，想起忘了，还没有给摊摊找一个好的归宿。 想来想去，他却只能想到闻春纪。 闻春纪是个好人，就算景颐肆揭穿了瑞宁的骗局，这个善良的作家也肯定会接纳摊摊住在工作室里。 离开云城时，他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几瓶药和一支玫瑰花——那是他从傅光跃送的那一束里抽出来的。 在候机厅时，他以为和傅光跃他们再无见面的可能，却不想傅光跃能追到候机厅来，在人群里抓到了他。 是景颐肆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们了，傅光跃来为自己的心讨回公道吗？林橡雨害怕极了，几乎要尖叫出声，不敢相信如果被当场算账他要怎样。 然而，傅光跃只是来和他道歉，还给了等他的承诺。 ——我会等你，等你的答复。瑞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林橡雨背负着傅光跃的真心，离开了云城。在飞机上，被真心压得喘不过气的他又一次忍不住痛哭，邻座的小女孩被他吓到了，缩在母亲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他想抑制些，至少不要打扰到别人，却怎么也没法阻止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空姐为他拿了了纸巾和毛巾，而小女孩也把自己的糖果分享给他。他是幸运的，同机的乘客没有嫌弃他的声音，更没有人打听着他为何哭泣。 没有人觉得成年人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权力。 飞机落地在陌生的城市后，林橡雨拿着林嘉宜给他的钱租了一间靠海的小房子。房子真的很小，小到放了一张床以后就没什么空间了，但好在开窗就能看见海。 偷出来的唯一一枝玫瑰被他插在一只精心挑选的玻璃花瓶里，他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这支花能陪他久一些。他是喜欢花的，尤其喜欢色彩浓艳的花，但他已经记不得上次收到花是什么时候了。 然而，没有根的玫瑰就算被浸在水里也很快就枯萎了，在玫瑰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在木色的柜子上时，林橡雨的最后一片药也吃进了嘴里。 没有了鲜花和药物，林橡雨便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被痛苦席卷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巴黎潮湿的阁楼，周遭的空气里满是画家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混杂着颜料和潮湿木材的霉味。 他一次又一次地呕吐，直到胃里不剩下任何一点东西，只能吐出混着血的胃液。他一步步地走近死亡，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却在最后一步时又被拽了回来。 这次找到他的，是唐金宇。 “林橡雨！”唐金宇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像拽垃圾一样拽出房间，质问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让妈妈操心你？她快不行了，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 他回答不了唐金宇的质问，也没法问妈妈究竟怎么了。 唐金宇在发现他几乎要断气后，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花了大价钱，硬生生地把他又从黑暗的边缘拉回了人间，带回了云城，推进了林嘉宜的病房。 林嘉宜病得更重了，脸上罩着大大的氧气罩，见面时只有手和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有贴近了才能听清她是在问： “小雨，回家来了，是受欺负了吗？别怕，别怕……” 林橡雨强忍着眼泪跟林嘉宜摇了摇头，跑出病房后便撞见了唐越鸿和唐金宇父子俩。唐越鸿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两边肩膀，疼得他痛呼出声。 “小雨，为什么那么不乖？怎么就跑了？不要你的妈妈了吗？看看你妈妈现在的样子，全是为了你才变成那样的，都是你害的。” 骨骼不断地发出声响，林橡雨几乎跟眼前的alpha下跪求饶。然而，唐越鸿仅仅是放过了他的肩膀，而后薅起他的头发，问他：“为什么跑了？” “他们发现我是骗子了，我骗不了他们。” “我管你！”唐越鸿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跟他下达着指令，“林橡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傅光跃碰你，标记你，否则你妈就是因为你死的！你欠唐家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完！” 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捂着心口，木讷地看着地砖上倒映着的模糊影子。唐越鸿将一包药丢给了他，告诉他，明晚傅光跃会和蔺存瑶在维利斯塔餐厅用餐。 唐越鸿也提醒他，蔺存瑶就是傅光跃在接触的联姻对象，这次机会几乎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林橡雨想过，干脆跳下楼去一了百了，这样他就谁也不欠，也没有人能利用他威胁陷害谁，可刚刚走到窗前，又回想起林嘉宜虚弱的声音。 于是，他带着药，再一次出现在了傅光跃的面前。他没有把药下在维利斯塔，那样的餐厅下药太过困难，就算成功了也很容易被人发现送到医院。 最好的地方，是每夜都会有一群烂醉如泥的人出现的街边大排档。 他把药下在了酒里，看着傅光跃喝下了加料的酒，这料只够alpha晕半个小时左右，重要的是他藏在外套里的两支强效催化剂。 第23章 献祭 对于瑞宁的再度出现，傅光跃是抱着戒备的。 瑞宁似乎想用大排档的油烟味和周遭复杂的灯光为自己的小动作打掩护，可傅光跃还是清楚地看见他把白色的粉末从指甲缝里推进酒水里。 那是什么药？瑞宁再度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傅光跃搞不清楚，也没办法不去想，眼看着瑞宁把加了料的酒推向他。 喝，还是不喝？ 瑞宁的笑还是那么让他心神荡漾。他想，如果真如景颐肆所说，瑞宁的过去有那么多的坎坷，现在的他还能有这么温柔干净的笑实在是太过难得了。 “干杯，小傅总。” omega主动和他碰了杯，他也在几秒钟的纠结后，凭借着信仰之跃自愿跳进了摆在面前的圈套。 瑞宁给他下的药量似乎很少，傅光跃只在不久后感觉到了头晕，他顺势倒在了酒桌上，但还存有尚能思考的意识。 “傅光跃，傅光跃，傅光跃？” 瑞宁接连叫了三声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后，起身去接了账，问了老板附近有没有什么环境好些的酒店，得到老板的答复后，便来扛起了假装昏迷的他。 冬夜里的风冷到了人的骨子里，瘦弱的omega扛着高大的alpha艰难地向前行走，几次摔倒，又几次站起。傅光跃的手背，感受到了瑞宁的眼泪，一滴一滴，像火一样热烈。 他想，算了吧，不要再骗人了，醒来，和omega把一切都掰扯清楚。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有什么目的？通通问清楚。 再一次摔在雪地里，瑞宁倒在了他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起来，而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 “傅光跃，有意思吗？玩我有意思吗？起来自己走！我搬不动你。” 被揭穿后，傅光跃睁开了眼，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金色脑袋，看着omega红红的一双眼睛不断地流出眼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哭什么呢。 傅光跃沉默地坐起身，连带着把身上的人也带着一起坐起。 “别哭啊。”他抚摸着瑞宁的金发，总觉得它不似以前柔顺了，“摔了那么多次都没哭，这回怎么就哭了，是哪里磕到了吗？我帮你看看。” “没有。”瑞宁微微哆嗦着，“本来没什么，摔几次也没关系，但你为什么要伸手去挡，你一挡我就忍不住了。” 傅光跃无奈笑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凭的是本能，确实没想到就因为这本能赚足了omega的眼泪，还把本就演技拙劣的自己暴露了。 “对不起。”傅光跃弯起手指，用关节帮omega擦去眼角的泪水。即使到了这样，他还是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瑞宁，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回来做什么。” 瑞宁沉默不语，忽然起身要跑，但他伸手并不灵活，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又要摔，傅光跃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他离开，一伸手就抓紧了他的手腕。 “瑞宁，说清楚，无论真相是什么，我永远不怪你。” 瑞宁背对着他，叫人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唯有被他紧紧握着的手腕发出的不断颤抖显示着情绪。 他在害怕什么？在纠结什么？ 傅光跃没有得到答案，他只防备着瑞宁，却没有防备其他人，在他等着omega给他答复时，有人在他脑后挥起一阵风，把他送进了无意识的黑色里。 清醒时，他已经到了酒店。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影是透过窗帘的城市霓虹。他的双手被捆在床头，身体难以动弹，黑暗里，有熟悉的人带着熟悉的香味走近了他的身边。 眼睛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亮，也让他能隐隐约约看见眼前人的轮廓。 第24章 瑞宁的金发还是那样地漂亮，显眼，他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浴袍下，两条又白又长的腿同样晃眼。 “开灯！瑞宁！你要干什么！” 或许是这个空间被两人的信息素填满了，又或许是难以接受被瑞宁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往日里沉稳的傅光跃此刻又气又急，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阻止即将到来的一切。 瑞宁没有满足他，几乎机械地做着手里的动作。在黑暗里调试着注射笔，针尖冒出的液体仿佛亮着诡异的光。 omega无视了他所有的求情和针扎，将液体扎进他的大臂，推进了肌肉里。 液体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进入皮肤后就带着燎人的疼痛流过alpha的血管，最后汇聚在腺体，像一颗炸弹一样炸开，几秒钟的时间，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浓了十倍不止。 傅光跃也意识到，那是一针能够强制alpha进入特殊时期的催化剂。 “瑞宁，你……疯了，何必这样……” 在浓度极高的信息素包裹下，瑞宁开始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他坐在床边，随着他的咳嗽声，整张床铺都在颤动。 “对，对不起。恨我吧，请恨我。”瑞宁这样说着，却又掏出了一支催化剂。 傅光跃瞪大了眼睛，以为第二支催化剂还是给他用的，惊出了一声冷汗，一支已经是勉强，两支跟要命有什么区别。不等他制止omega，却见omega将催化剂扎向了自己的胳膊。 愣了一秒，傅光跃爆发出比第二针打在自己身上还要愤怒的吼声：“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无论瑞宁怎么强调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傅光跃始终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健康的人可以装病，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不可能装出健康的模样。 “抱歉，我只能这样。”omega爬上了他的床，吻上了他的唇。 原本很淡的omega信息素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也从瑞宁的颈后爆发，和空气中alpha的味道交缠。 傅光跃曾经无数次想这样和瑞宁度过一次特殊期，可今天这样的局面，他并不想享受，只想着推开瑞宁，阻止这场闹剧。然而，他的双手仍被束缚，身体被omega逐渐发烫的身体压着动弹不得。 直到理智完全被信息素俘虏的边缘，傅光跃才爆发出了反常的力量，拽段了禁锢他的绳子，他反抗着身体的本能，把omega推开，想要逃离。omega轻飘飘的，被他一推被滚下了床。 逃离时的踉跄让他打开了屋子里的灯，刺眼的灯光下，瑞宁的狼狈展露在他的面前。 干枯的身体，凌乱的头发，含水的一双眼，和不断开合翕动着的唇与急促的呼吸，每一样都刺激着alpha的理智。 瑞宁向他低下了头，任凭金色的短发向脖颈的两侧掉落，露出泛着红的腺体，那是一切罪孽、野蛮，欲望的根源。 “标记我吧，求求你，标记我。” 声音虚弱，嘶哑。 omega向准备逃离的alpha献上了脖颈。 alpha的身体不断颤抖，最终理智的最后一根线断裂，他放弃了逃离，扑向了瘦弱的omega，向他实施着最原始的行为。 “这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关于这场特殊期后边的记忆，傅光跃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在不断回荡，醒来后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三天，屋子里早就一片狼藉，两人的信息素已经从一开始的交缠融为了浑然天成的一体。 傅光跃低头看着怀里瘦弱的omega，他身上还留着暴力的痕迹，腺体的伤还没愈合，不停地往外冒血。 这不对劲。 凭着傅光跃的生理知识，腺体处的细胞再生能力是人身上最强的，即使是完全标记，二十四小时内也会愈合，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在往外冒着血。 除非—— “瑞宁，瑞宁！” 傅光跃一遍遍叫着omega的名字，一开始还只是轻轻摇晃，后来急了才把人从床上拽起。可omega就像是一只没有气息的破布娃娃一样，没有给他哪怕是一点呻吟作为回应。 他这才反应过来打急救。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他急忙给omega做了心肺复苏。 他不知道瑞宁是什么时候没的心跳，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做还有没有机会，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个omega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微乎其微。 即使是一次次欺骗他的骗子，他也不能放任着对方死亡。 心跳是在医护人员到达的前一秒钟恢复的，进门的医护们看见这样的狼藉也吓了一跳，有经验的医护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接替了傅光跃的位置。 医生用被子将浑身是伤的omega裹着抱下了楼，alpha胡乱地穿了衣服追下去，赶上了救护车。 omega的心跳孱弱地如同北风里的枯草，让人不忍直视，医生尽着全力在给他进行着抢救，傅光跃在旁边看着，没有多余的想法，只希望那颗心脏不要再停了。 他想要知道真相，而这份真相，他不想从除了瑞宁以外的任何人口中听见。 终于到了医院，瑞宁被推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室，傅光跃被隔绝在了门外，当护士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递给他时，他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这个权力。 正在发愁要怎么找到能给瑞宁签字的人，傅光跃外套里忽然传来了震动，他才发现自己在慌乱间穿了瑞宁的外套，而外套里的手机里，此刻正显示着来电人：小蕊。 第24章 妹妹 小蕊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傅光跃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香槟色卷发的姑娘，唐茕蕊。 唐茕蕊也是像瑞宁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向他示好。他承认那是个极好的姑娘，美丽又热情，值得世界上所有alpha的爱，但他对她并不心动，尤其是又知道她是抱着别样的目的接近时，他们更没有发展进一步关系的可能。 他还记得谎言败露时唐茕蕊眼里的倔强，她不说话，但身上的任何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称得上是视死如归。 他当然没有为难唐茕蕊。唐家的事情他略有耳闻，知道她走到这一步也是不得已，真正的善和恶是发生在有选择时的，如果连选择善恶的全力都没有，又怎么能评价一个人究竟是善是恶？ 他以为唐茕蕊说明白了，傅家的其他人能不能帮唐家他不知道，但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知道唐家究竟误会了什么，走了一个唐茕蕊，又送来一个瑞宁。 傅光跃替瑞宁接通了“小蕊”的电话，没有任何意外的，对面的声音正是许久不见的唐茕蕊： “林橡雨，你跑到哪里去了？连妈妈的电话也不接，你死了吗？” 对面的话像突如其来的暴雨，狠狠砸在傅光跃脑袋上，他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林橡雨”正是瑞宁真正的名字。他也记得，唐家的夫人正是姓林。 “我是傅光跃。”傅光跃尽量稳定了自己的语气，“唐小姐，你的哥哥现在在抢救，麻烦你过来帮他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丢出一句“他不是我哥哥！”便挂断了电话。 傅光跃想起了林橡雨和他说过的话。 ——我的家庭很糟糕，我的母亲为我操劳了十多年，累垮了身体，我的父亲无能，并不能带给我们好的生活。我还有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妹妹并不喜欢我，弟弟对我怀着不该有的感情。 那是夹杂在庞大骗局中的真言。 傅光跃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叹息。 唐茕蕊不愿意过来，傅光跃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橡雨的手术没有人签字，想来想去，还是让秘书查了唐茕蕊现在在什么地方。 幸运的是，他们彼时就在一家医院，唐茕蕊在隔壁的住院部陪着林夫人养病。 傅光跃简单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的形象差不多称得上整洁。而后快步赶到隔壁楼，找到了林夫人的病房。 林嘉宜和唐茕蕊对傅光跃的突然出现都无比吃惊。傅光跃算是云城的半个名人，林嘉宜自然是认识他的，而唐茕蕊也对傅光跃为什么找来心知肚明。 傅光跃刚要当着林嘉宜的面开口逼唐茕蕊去签字，唐茕蕊就咻地起身把他朝门外推去，出了门后又往走廊推了很远才乞求似地开口： “傅光跃！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妈妈的样子，她不知道林橡雨去做的那些腌臜事，她也经不起这些刺激，我承认我们唐家欠你的，但是跟我妈妈没关系，全是我爸的主意，你饶了她行不行？她没几天了，让她好好地闭眼行不行。” 傅光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先抓着唐茕蕊的手腕将她带离，边走边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去给你哥哥签字。” “你……”唐茕蕊挣扎着想甩开傅光跃的手，嘴里嚷嚷着，“你们能不能放他去死？活着对他是什么好事吗？你让他死吧，你们饶了他吧！” 第25章 傅光跃惊诧于唐茕蕊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凭着本能，他的动作没有一刻的停歇，直至把人带到了手术护士前边，盯着她补签了手术单和病危通知书。 签完后，唐茕蕊一把甩开傅光跃的手，气愤地说道：“满意了吧？还要签什么赶紧拿上来，我回去陪我妈了。” 傅光跃不解：“你们都希望他死吗？” 唐茕蕊睨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没有啊，就我一个。我妈我哥我爸怎么舍得？尤其是我爸……” 她的话随着唐越鸿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而戛然而止。傅光跃也看向了这个带着伪善的笑的中年alpha，等待着他表明来意。 “小傅总。”唐越鸿朝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缘分？” 这手傅光跃当然是不会握的。作为小辈，面对长辈他总是恭敬有礼，但作为名义上的傅家人，他确实能用倨傲的态度对待一个快破产的唐家人。 唐越鸿也不恼，继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和小蕊没成，我还很可惜，没想到啊，你又和我们家小雨好上了，这不是天注定的翁婿缘分是什么呢？” 傅光跃懒得和这人废话，麻木地开口问：“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我记得一开始就跟你们说得很清楚，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想要的，你们觉得傅家人能救你们就去找别的傅家人，我只是姓傅而已。” 唐越鸿的模样仍是不信：“小傅总，说笑了不是？云城谁不知道你小傅总极受傅潜傅先生的喜爱，您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唐家的了。” 傅光跃气到想笑，想问这到底是哪个蠢货传的谣言，这唐家人也是奇怪，别人说什么都信，他这个当事人怎么解释都觉得是诈骗。 “我说了，我帮不了你们。”傅光跃深吸一口气，替林橡雨讨着公道，“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瑞宁来做这件事。他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你们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唐越鸿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悔意，强调着：“那是小雨自己的意思，我们没有强迫他，是他自己要为家里的事情操心，他可是我们家的长子。” “小傅总。”唐越鸿凑近了他，用手帮他理着胸前的衣襟，“看来，你很喜欢我们家小雨啊。嗯？哈哈。虽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我们家小雨是omega，吃亏的是他，你是不是得给点补偿？” 图穷匕首见。 傅光跃抬手就对着唐越鸿的脸扇了一巴掌，在巴掌声响起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一直沉默的唐茕蕊眼睛里闪过了耀眼的光，像是恨不得自己也抬手扇上一巴掌。 唐越鸿挨了这么一下也不演了，捂着脸威胁着傅光跃：“傅光跃，这件事要是放在台面上说，你一个字也说不清，我儿子脖子上清清楚楚的是你发标记，我要是把事情闹到傅潜那儿去，闹到媒体面前，你没有好果子吃！” 傅光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把面前人再踹上一脚的冲动，问他：“你究竟想要什么？” 唐越鸿以为有戏，跟傅光跃狮子大开口，要了傅氏的投资和项目，傅光跃权当听了几声狗叫，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聒噪。”傅光跃双手插着兜，蹲在了倒地的唐越鸿面前，垂眼看着面前狼狈的人，“唐总，我看在瑞宁的面子上，尊敬你喊你一声唐总，但你要的东西我不会给也给不出，您还是另求他人。作为对瑞宁的补偿，我可以给你们一千一百万。” “傅光跃你别欺人太甚！”唐越鸿不管不顾地大吼，“我就算把他送到别人的床上，也没人敢拿这么点来打发人的！你就不怕我跟你——” 唐越鸿的话并没说完，傅光跃早就听得不耐烦了，起身一脚踩在了唐越鸿的脸上让他闭了嘴。 “威胁我没用。”傅光跃语气淡然，“那天晚上，我的身上都有录音笔和记录仪全程记录，令郎是怎么给我下的药，又是怎么给我打了强效催化剂让我失去理智的，我全都有记录。我的秘书已经在酒店里拿到了证据，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她给你发一份。我相信，有这份证据，事情无论是摆在法庭上还是网络上，您和令郎都不会有一点优势。” “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还愿意掏钱补偿你们，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就请傅氏的律师团跟你聊，聊聊唐总是怎么逼令郎对我实施诈骗。” 傅光跃抬起脚，刚走几步又听见唐越鸿在后边喊： “傅光跃，你够绝情的！你不是还挺喜欢林橡雨的吗？真打起官司，他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傅光跃嗤笑一声，直言：“一个骗子的名声，我为什么要在乎？” alpha走进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边唐越鸿的吵闹，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他松开了外套里紧握的双手，用瑞宁的手机打给了闻春纪。 林橡雨的号码是新的，所以拨过去时闻春纪并没有认出来，挂了两次第三次才接通，接通后还有些不耐烦：“喂？哪个？小爷忙着呢。” “是我，傅光跃。”傅光跃忙解释说，“这是瑞宁的手机，他回来了。我现在不方便照顾他，你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跟景小四要点人，来云医大附院陪陪他吧。我怕他醒了家里人会找他麻烦，具体事情我后边再跟你解释，拜托了。” 无论什么时候，提到瑞宁，闻春纪都是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也让傅光跃松了一口气，能更专心去处理手头棘手的事。 第25章 混沌 在身体无法忽视的剧痛中，林橡雨的意识被强行从无知无感的黑色里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的大脑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睁开眼看见的天花板也让他熟悉又陌生。 手指凭着本能一颤，惊醒了床边的人。 “瑞宁，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把林橡雨脑子里的混沌的水球戳开了一个小洞，记忆的水立刻决堤而出，让他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疼，太疼了。 alpha的入侵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成两半，犬牙像是要咬断他的脖子。因为强效催化剂的缘故，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心脏的负荷越来越大，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夹击下，它几度停摆又在刺激里恢复跳动。他的精神渴求着这场原始刑罚的结束，身体却依恋着对方，用实际行动请求着对方不要离开，最终把自己逼到没了知觉，没了触觉。 这种钻透灵魂的痛，更是持续到了现在。 林橡雨打量着床边的闻春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有想过他们还能有再见面的日子，更没有想过再见面时，闻春纪对他扬起的仍旧是那么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闻春纪站起身来，问他：“瑞宁你渴不渴？饿不饿？你都昏迷一个多星期了，我叫人送点清淡的东西上来吧？想吃什么？” 林橡雨别过了脸，闻春纪面对他时，依旧像面对瑞宁一样滔滔不绝，但他已经没办法再以那个完美的瑞宁形象来面对闻春纪。 “瑞宁。”闻春纪见他不回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你，你说说话啊，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林橡雨终于张了口，发出嘶哑的声音，“我……闻春纪，我是个骗子。景颐肆没有告诉你吗？傅光跃没有告诉你吗？” 闻春纪顿住了。 林橡雨轻咳了几声，喉管连带着口腔立马弥散出一口腥甜。 “提这个事干什么。”闻春纪讷讷问他。 林橡雨不想回答。 “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啊。”闻春纪埋怨般开口，“你骗得过傅光跃那个不懂艺术的alpha，骗得过我吗？我看你画画第一眼就把你看透了。” “我知道你一开始不喜欢傅光跃，这很正常，很多omega都对他那样的没什么感觉，你要是说你对他一见钟情我还怀疑你脑子有问题呢。但是你喜不喜欢傅光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我觉得你是真心喜欢我写的话剧，也是真心能看懂我画的画，你想学的东西我都可以教你，我愿意。至于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我虽然好奇，但是我也没有到非要知道的地步，成年人了，谁没点秘密啊。” “你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比傅光跃那个德国留子好骗多了，你怎么不来骗我？你骗我，你家里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自己的钱不够我就找景颐肆拿，反正他钱多。你非要去找傅光跃，我没跟你说吗？傅光跃他自己都是个拿工资的打工人。” “你说话啊，干嘛？被我骂得说不出话啦？” 闻春纪轻轻砸了一下林橡雨的腿，下一秒脑袋就贴在他的腹上了。 “瑞宁，傅光跃他真的帮不了什么。你看着他光鲜亮丽，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姓傅，但是个孤儿，是傅家二房当年的独子走丢了才领养的他，他这些年为傅家做了不少事，但他大伯一直把他当外人，除了工资什么也不给他，在集团里也说不出什么话。他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26章 “但景小四不一样，他家他说的算，求求你了，别糟践自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真的是我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朋友。” 林橡雨眼看着闻春纪落了泪，本就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更像是糊了一层让人作呕的粘液。他从来没见过闻春纪露出过任何伤心的表情，就连话剧排演到最高潮，大多数人都湿了眼眶，闻春纪都是笑嘻嘻的。 一口气没上来，林橡雨在咳嗽后反射性地将脑袋伸出了床边，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就从最终喷出，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心脏像是被人拿带着棱角的石头一下下地砸，剧烈的动作让牵动着他全身的肌肉，他却没有喊疼的力气。 “瑞宁！”闻春纪模糊着一双眼睛，胡乱地抽着纸巾帮他擦拭着嘴角新鲜的血迹，又才想起按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来了，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只嘱咐他情绪不要太激动。 林橡雨想不明白，刚刚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自己究竟是哪里在激动？又因为什么激动？ 闻春纪自作主张叫人送来了清淡的饭菜，又一口口吹到温热喂进林橡雨嘴里。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林橡雨只是机械地坐着配合闻春纪的动作，但生理的排斥又让他把刚到胃里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的碎渣里，鲜红的血丝扎眼。 林橡雨忽然抓住了闻春纪的胳膊，一遍遍地跟他重复：“我要死了，放过我行不行？求求你们了。” “瞎说什么。”闻春纪一面用纸巾帮他擦拭着嘴角，一面警告他，“有我跟景小四在，阎王爷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抢人。你要好好的，别动不动死不死的。” 林橡雨依旧无法思考，哆嗦着，本能般不断重复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他的这副模样又一次吓坏了闻春纪，让闻春纪叫来了医生。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把他送回了让他安心的黑色空间。 而彼时，独属于林橡雨的黑色空间之外，闻春纪懊恼地揉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 他被傅光跃叫来守着林橡雨，一守就是一个多星期，唐家的人没来看过他一次，那些朝景颐肆要来的保镖一直都只是像雕塑一样站在外边站岗。 他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林橡雨的醒来，以为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聊什么都能聊到一块，聊什么都能滔滔不绝，但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是一个疯了一样的人。 这不是他的瑞宁吗？不，这就是。这就是他的瑞宁，只是，是剥掉了所有的糖衣，显露出真正痛苦挣扎的本质的瑞宁。 天又黑了，打了镇定剂的林橡雨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也都正常。闻春纪打起了瞌睡，门外的保镖进来请他去休息，他不愿意。 约摸过了半小时后，又有人进了病房，他以为是烦人的保镖，一转头才发现是景颐肆。 “去休息会儿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景颐肆扶着闻春纪的肩膀，跟他解释说，“我问过医生了，他就是刚醒，精神不太稳定，你又说了那么多话刺激他，他的反应很正常，再缓几天就好了。” 闻春纪一听瞪大了眼睛：“瑞宁都没嫌我话多你又说我话多！” 景颐肆满脸无辜，耸肩摊手：“他要是能正常表达，我觉得他肯定要跟你说，春纪，安静点，让我休息会儿。” 闻春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景颐肆不以为然，说着：“你不休息也行，我帮你看着他会儿吧，你出去跟傅光跃说几句话。” 提到傅光跃，闻春纪的眼神中才有了动摇：“他来了？他怎么样？” “不知道，你自己去跟他聊吧。”景颐肆主动提出，“其他人你信不过，我总算可以吧？” 眼看着闻春纪起身要和景颐肆换位置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定住了动作，直言：“你不行，瑞宁怕你，你让小王进来，你去你车里待着。” 景颐肆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跟眼前人强调：“闻春纪，你记得吗？林橡雨现在住的病房，接受的医疗条件都是我给的。” “那怎么了！”闻春纪梗着脖子反驳，“瑞宁又不知道！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坏的！滚滚滚！小王！小王！” 最终，还是小王来接替了闻春纪的位置。闻春纪推着景颐肆出门，在电梯门前看见了低头的傅光跃，于是，他把景颐肆推进了电梯，单独和傅光跃聊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你家里那边，为难你了？” 傅光跃摇了摇头，解释说：“事情没有闹大，如姝姐帮我压了下去，没有传回老宅那边，长辈们都还不知道。” 闻春纪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却又不解：“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傅光跃沉默地摇了摇头，忽然带着悲戚看向闻春纪：“春纪，我宁愿瑞宁当时的每一个字都是骗我的，而不是他所有的苦难都为真，所有的幸运都是假。” 乐观的omega也渐渐垂下了嘴角，他渐渐伸开了僵硬的手指，轻轻拍了拍alpha的胳膊，小声说：“没事的，他会好起来的。心脏而已，景小四在找了，其他病也不是不治之症，他会好起来的。唐家不会有机会再吸他的血了，我保证。你，你不信我，还不信景小四啊。” 望着闻春纪挤出的勉强笑容，傅光跃始终无法放心。 第26章 折磨 屋外下着大雨，整个世界呈现着压抑的灰黑色，雨声沉闷，阁楼内，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混着旧木板的潮湿味与终年散不去的颜料味。天花板漏水了，一滴一滴落在洗画笔的小桶里。 alpha回来了，手里拿着的不是omega心心念念的退烧药，而是一支颜料。 “小雨，再忍忍吧。” …… 林橡雨夜里被噩梦惊醒时，闻春纪不在身边。他左右看不见人，又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看了将近一分钟，觉得没由来的害怕。 白天时他是不想闻春纪在身边的，害怕看到闻春纪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和一声又一声叫着他“瑞宁”这个充满欺骗的名字，晚上醒过来时看不见人又后悔了。 他的手上只固定着留置针，并不影响行动，他踩上床边的拖鞋下床，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我找闻春纪。”林橡雨止住了脚步，抬头看着保镖。那人比他高很多，即使抬头都只能看到下颌，“他人呢？” 保镖只告诉他：“闻少爷在跟景先生打电话。林先生，您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闻少爷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你只能待在病房哪里也不能去。” “知道了。”林橡雨没有为难保镖，而是垂着头退回床上，缩着身体坐着。 病房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即使外边飘着雪屋内也没有一丝冷意，自他第一次醒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的思考能力慢慢恢复了，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消失，颈后飘出的信息素比以前多一些，但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味道。但大概是医生今天才停了他的镇定类药物，他现在才有力气下床。 约摸等了十分钟，闻春纪回来了，一看他起来了便一路小跑过来问他怎么样。闻春纪的大衣上带了外边的寒意，让一直缩在暖房里的他忍不住一哆嗦。 “冷吗？冷的话，我把温度再调高一点儿。” “不用。”林橡雨拦住了他，望着对方脸上的担忧和疲惫，犹豫片刻还是提了自己的要求，“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不远的，就在楼下，坐个电梯就到了。” 闻春纪面上有着犹豫：“太晚了，明天行不行？阿姨现在可能也睡了。” 林橡雨只退步了一点儿：“我就想去看看她，你可以陪着我一起。” 闻春纪终究拗不过他，给他穿了身厚衣服，带他往楼下走。 出了病房的门，闻春纪便紧紧攥住了林橡雨的手，把那只干枯的没有温度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用手掌包裹着，像是怕病人冷到，也像是预感到了身边的人想跑。 林橡雨始终目标明确，出了电梯便小跑着跑到了林嘉宜的病房前，但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上的观察窗前看着里边的情况。 病房里，林嘉宜安静地睡着，但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得很紧，因为隔着些距离，林橡雨看得并不真切。他忍不住地往前，想要看得再真切一点，却不想推动了病房的门，惊醒了陪在林嘉宜身边的唐茕蕊。 “谁。”唐茕蕊抬起头，警惕性地看了病房外一眼。 林橡雨躲闪不及，被唐茕蕊抓了个正着，虽然被发现后抬腿就跑了，但电梯始终上不了，他和闻春纪还是被唐茕蕊拦住了去路。 唐茕蕊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语气：“林橡雨，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大名，林橡雨当即打了一激灵，闻春纪随即护住了他，还帮他训斥起对面：“你那么凶干什么啊？你吓到他了！他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第27章 “身体不好就别出门啊，我就这个态度！”唐茕蕊翻了个白眼，嘴里仍旧骂骂咧咧的，“你别来了行不行？就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她，我今天才跟她说你身体挺好的，跟朋友一起去旅游了，你让她看见你这副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你要她怎么想？你自己去死行不行？别拉着妈妈了。” 林橡雨被骂低了头，他不敢反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他也实在不敢来见林嘉宜，所以只敢在半夜隔着门远远地看着。 “你，还有你。”唐茕蕊跟个炮仗一样，跟林橡雨开完炮连闻春纪也不放过，“你能不能好好看着他？不是你们跟老头子说了林橡雨现在归你们了吗？养狗都知道栓绳子吧？” 闻春纪也从来不是什么温温柔柔的omega，跟唐茕蕊属实是针尖对麦芒，一边护着瘦弱的林橡雨，一边伸着脖子跟唐茕蕊对喷：“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儿？什么叫养狗要栓绳？我们出钱救你家不是要买你哥的身体你哥的命，是看在你哥可怜，你哥又放不下你们这些不争气的！要不是心疼他，你以为我会让他回来见你吗？” 林橡雨麻木地听着两个中气十足的omega在耳边吵来吵去，眼睛空洞地盯着昏暗楼道里的一处。躺在病床上这些日子，他也听闻春纪说了不少近况。 唐家得救了，当然，不是傅家施以援手，而是景颐肆拉了一把，而被唐家寄予希望的傅家至今还不知道傅光跃在外边标记了一个骗子omega。他现在的医疗条件也是景颐肆给的，每天大几十万的医药费也全是景颐肆在出。 “小雨。”一个虚弱的声音穿透了两个omega的吵架声，直直刺入了林橡雨的耳朵，顺记把他从空洞的世界里拉回来。 闻春纪和唐茕蕊的吵架时没有任何意外地吵醒了可能本就睡不安稳的林嘉宜，柔弱的母亲扶在门框上一眼看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旅游的孩子。 林橡雨像见了鬼一样，听到电梯的“叮”声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闻春纪的怀抱，逃窜进了电梯，手忙脚乱地按着关门，见有人挤进来的时候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害怕是林嘉宜，看清来人是闻春纪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用几乎落荒而逃的方式逃回了病房，即使已经缩在了床上，林橡雨的身体仍然止不住瑟瑟发抖。 闻春纪给他倒了温水，又掏出一瓶香水在病房里喷了一下，明明自己皱了眉头却还是又喷了两下才收手。听着闻春纪的咳嗽声，林橡雨分辨出，那瓶所谓的香水，应该是傅光跃信息素的浓缩液。 对于安抚一个受惊的omega来说，无疑，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是最好用的。 alpha的信息素在空间里弥散，闻春纪捱不住戴上了口罩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橡雨半步。林橡雨在信息素的包裹下渐渐镇静下来，但镇静下来后又感到了羞耻。 那是他用最卑鄙的手段骗来的标记，而作为受害者的傅光跃却仍愿意让人拿粗长的枕头插进腺体提取信息素。 他并没有资格享受这些。 “傅光跃呢。”林橡雨哑着嗓子开口，“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见过他，一次也没有。” 见闻春纪迟疑着不肯开口，林橡雨便直接说：“这瓶信息素，他没必要给我的。” “他自愿的。”闻春纪立马解释说，“医生说你状态不好，镇静剂不能用太多，他知道了特意飞回来做的提取。瑞宁，别多想，他没有怪过你，他知道你是被迫的。” “我不是。”林橡雨面无表情地开口，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明白吗？是我为了唐家，自作主张接近的傅光跃，给他下药换来的标记，你们不要把我想得太无辜。” “唐越鸿已经都招了……”闻春纪提醒。 林橡雨一把甩开了闻春纪扶向他肩膀的手，抬高了声音：“他骗你们的！他就是为了让我能继续留在你们身边，让你们可怜我，给我花钱，他没办法治好我，但你们可以，对不对？” 林橡雨突然的情绪转变吓愣了闻春纪。 “瑞，瑞宁……” “我叫林橡雨，瑞宁这个名字是假的。”林橡雨目光凌厉地瞪着闻春纪，“不要再这么叫我了，闻春纪。” “好好好，不叫，不叫。”闻春纪局促地摆着手，解释说，“没事的，治病而已，景小四已经在帮你找心脏了，可能还要花一点儿时间，不要着急，瑞……橡雨，很快你就能做手术，很快你就能痊愈了。” 林橡雨忽然就崩溃了，拿起床上的枕头砸向闻春纪，眼睛下边挂着两行泛着光的眼泪：“闻春纪你听不懂吗？你们不要摆出一副心甘情愿受骗的样子！耍我很好玩吗？还是你们想出来的折磨我的方法？我快死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因为情绪的起伏，林橡雨的脸色急转直下，心脏的跳动也变得异常起来，外边的保镖听见里边的动静想进来帮忙，刚要向前就被闻春纪张开手拦住。 “别动。”闻春纪慢慢抬起低下的头，红着眼睛问他，“你想怎么办？橡雨，你说出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林橡雨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将近两分钟才艰难开口：“不治了，我不想治了。不要再往我身上花一分钱，求你们了，放过我行不行？就算报警把我抓起来也可以，就是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第27章 自由 对于林橡雨来说，精神上的折磨要比身体上的折磨痛苦得多。他宁愿现在闻春纪和傅光跃去警察局、去法院告他欺诈也不愿意这两人像没事人一样对他好。这样的好不是好，是在他身上凌迟的一把刀。 在完全标记成型时，林橡雨以为自己这荒唐的一辈子终于能结束了，可命运偏偏喜欢跟他开玩笑，他想活着的时候无人救他，想死的时候一双双手都伸了过来，所以，在漫长的昏迷里醒过来时他并不高兴，反而埋怨着救他的人。 所以，他求着闻春纪放过他，放他去死。 闻春纪答应了，让他离开了医院，却没有放任他远走高飞，而是把他带回了工作室，依旧每天陪着，他想做什么都答应，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按时吃药。 每天一把又一把药片吞进嘴里，胃里的东西像有生命一样想挤过狭窄的喉管，又被一杯又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压下。但这么几天下来，他的气色确实比在医院时候好了不少，林橡雨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回光返照。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冬日早晨，工作室里来了第三个人。林橡雨蹲在小花园里逗弄着胖嘟嘟的摊摊，起初并没有注意来了外人，是身体比他更早识别出熟悉的信息素，带着他反射性地抬起了头。 傅光跃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衣角沾着点淡淡的花香。alpha垂头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睛里除了倒映着一猫一人外，只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跳动。 在长达一分钟的对视里，两个人都愣着，没人说话，没人向前，也没人逃开。直到闻春纪从外边回来，嘴里喊着：“橡雨，我回来了，今天的菜好新鲜啊，你来看看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卧槽的傅光跃！” 闻春纪的惊呼把愣住的两人都拉回了现实，傅光跃倒是没多大的波澜，但林橡雨却活像见了鬼，像身后的屋子里跑去。 躲着傅光跃，那是一种本能。 “你神经病啊。”闻春纪骂着，“你来也不知道跟我提前打一声招呼，你吓到瑞宁了！他这几天好不容易气色才好一些，吓坏了你怎么赔我？” 在林橡雨的耳朵里，闻春纪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跑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缩在床上，感受着脖颈后的腺体传来细密的跳动。这不同于那瓶浓缩信息素制成的香水，而是活生生从alpha身上飘出的味道。 不多时，闻春纪小心翼翼地从门里挤了进来，把他揽到怀里，问道：“你没事吧？那个，我已经把傅光跃赶走了，不怕，不怕了。” 林橡雨咬着下唇，想了很久，决定和傅光跃聊一聊：“我……能不能和他聊一聊，请他回来一趟吧。” “真的？”闻春纪很惊喜，反复和他确认，“你没开玩笑吧？你要真想见他我就给他打电话。” “没有。”林橡雨摇摇头，“我想跟你们两个都聊一聊，可以吗？” 他真诚地看着闻春纪，闻春纪频频点头，生怕答应晚了他又反悔了。电话也很顺利就打通了，几乎是电话挂断的几秒钟后，院子里就传来了傅光跃的声音。 想来，傅光跃根本就没走，亦或者说根本就没走远。 林橡雨跟着闻春纪出了院子，院子里，高大的alpha局促地站在中央望着从屋子里出来的两个omega。 “进来吧，来里边说。”林橡雨主动说。 等人进了屋，他又一个人去厨房里找起了锅，闻春纪进来帮他，问他：“你要找什么？” 他便解释说：“找个锅，感觉，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吃火锅。” 第28章 “啊？火锅啊。”闻春纪愣了一下，而后一拍脑袋，说道，“合适合适，刚好，我今天买的菜可新鲜了，我再叫人送点丸子什么的过来。说起来，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吃火锅了。” 傅光跃进了屋，话没有说上就被闻春纪指使着干活，林橡雨则退出了厨房，窝在沙发上透过小门看着厨房里发生的一切，看着看着他就困了，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锅已经支起来了，菜也在桌边摆了一圈。 “你醒啦？”闻春纪端着一盘剥好的虾仁，笑着说，“刚要叫你起来呢，锅支起来了，菜也洗好了，你只管吃就好了。” 傅光跃也跟刚学会说话似的，讷讷地来了一句：“来吃火锅。” 林橡雨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见闻春纪笑了，好像自从他们之间虚假的关系戳破后，小太阳也变得苦巴巴的了。至于傅光跃，原本也不爱笑，倒是也没变多少。 火锅的热气往人的脸上扑，模糊了人的视线。 林橡雨一手托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接受着闻春纪一筷子接一筷子的食物，傅光跃则夹着一只虾仁，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闻春纪旁若无人地夹着菜：“你难得主动想吃点东西，多吃点，多吃点……” 傅光跃和林橡雨的眼睛却撞在了一起不愿意分开。 “先吃饭吧。”林橡雨回过神来，“话还是放在饭后说比较合适。” 餐桌上的三个人都在怀念着当初心血来潮在傅光跃的公寓里煮的那次火锅，先不论真假，至少明面上，那是他们三人之间关系最融洽的时候。谁都在怀念，但谁都回不到从前。 林橡雨很想陪他们好好吃一顿火锅，就算是补偿给他们一顿散伙饭，可惜身体实在撑不住，吃了两口菜就吐了，吐到食物里夹了血丝就彻底没了胃口。 最后一大桌菜，大部分上桌前是怎么样，下桌了还是怎么样。 闻春纪有些愁，但还能笑着说：“没事，晚点还能用来炒，不浪费的。” 收拾完桌子，三人终于坐在了客厅，林橡雨和闻春纪坐在一个长沙发上，傅光跃单独坐着，但就在林橡雨的对面。 林橡雨的腺体不停地跳着，提醒着为他烙下标记的alpha就在不远处。他抬眼看着傅光跃，下定了决心：“傅光跃，你恨我吗？” 在傅光跃错愕时，又扭头问闻春纪：“你呢？你恨我吗？” 两人的回答无疑都是否定的。 于是，林橡雨便摊牌了：“不恨我，就不要折磨我了。可以放我走吗？我不想待在你们身边，我想陪着我的妈妈。我不需要你们为我找什么医生开什么药，我知道那是没用的。我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我想用最后这几天时间陪着我的妈妈，而不是在这里跟你们玩什么过家家，你们可以理解吗？” “傅光跃，一个标记而已，我不需要你负责。闻春纪，你和景颐肆给我的，我已经还不起了，但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肯定想方设法还给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 原本，他也是想心平气和地说这些话，却不想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更复杂的悲戚。 “橡雨。”闻春纪紧紧攥着他的手，“有的治的，景小四找来的医生说了，只要你配合，四五年就好了，我们治好病再说好吗？” 林橡雨摇了摇头：“四五年，那我可能下辈子也还不起你和景总的恩情了。” 他忽然将双手合十，对着另外两人拜了一拜：“如果真为我好，就放我回妈妈身边，我回国的时候想着的，也只是想死在她的怀里，你们懂吗？”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低头抹着眼泪。 见两人没有回应，林橡雨起身说了句谢谢，而后便跑出了这间工作室。屋外的气温比屋内要冷，他的心情却是这大半个月以来最好的。他任凭冷风削过干燥的脸，卷过柔软的发丝，沿着光秃秃的银杏街道向前跑着。 路过一家化妆品店，他进去蹭了个免费的妆，想着见妈妈的话，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些，干净些。 终于又回到了医院，林橡雨径直走向了妈妈的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他在里边看见了唐金宇和唐茕蕊，他们正陪林嘉宜聊着天，不过主要是唐茕蕊一直在说，唐金宇就像个雕像一样在旁边坐着，脸上还有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林橡雨迟疑了，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自己是否该插足。 “你好？”推着小车的护士小姐问他：“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其实，护士小姐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吸引里边人的注意，一瞬间，他又被唐茕蕊抓包了。这次他没有逃，虽然唐茕蕊把病房的门大开，他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林嘉宜的眼前。 急促，不安，害怕……无数种情绪汇聚在心头，他最后也只喊了声：“妈妈。” 就像是他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时一样。 “小雨。”林嘉宜从床上微微起身，朝他招着手，没有责怪，也没有质问，只问他，“在外边玩得开心吗？” 林橡雨伏在了日思夜想的妈妈床边，在妈妈的抚摸下点着头。 他笑了。 唐家的事情解决了，唐茕蕊和唐金宇的生活有了保障，闻春纪和傅光跃也放他回到了妈妈身边，似乎一切都圆满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第28章 海沙 林橡雨回到林嘉宜身边后，唐茕蕊和唐金宇就不来了，那间单人病房成了他和妈妈的乐园，除了按时来提醒林嘉宜打针吃药的护士外几乎没有另外的人会到访。单人的病房里，有一张供陪护的小床，林橡雨平时就在那儿休息。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可以看着妈妈睡下，醒来时妈妈就在身边。这是在国外的那几年蜗居在漏水发霉的小阁楼里他最美的梦，挂念了很多年才得以实现。现实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样子，他留恋着妈妈身边的温暖和美好，却没办法忽视每况愈下的身体。 生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他的心跳越来越乏力，身体也越来越疲惫，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胃里的呕吐感挥之不去。 林橡雨不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林嘉宜却一直催促着提醒他一次不落地吃药。那些药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到有一个晚上，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闻春纪的声音。 林嘉宜问闻春纪：“你是小雨的朋友呀？” 闻春纪没有否认，也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把一大包药送给了林嘉宜，再三叮嘱她一定要让他按时吃，又保证了好几遍景颐肆一定会给他找到合适的心脏。 那个晚上，林橡雨一直装睡装到了闻春纪离开才被林嘉宜叫醒。林嘉宜抚着他的脑袋，温柔地转告他：“小雨，你的朋友对你很好，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朋友。” 林橡雨心里难受，捂着心口被妈妈抱着哭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他是个傻瓜。” “小雨。真的不能再撑一下了吗？”林嘉宜的手掌温柔地帮他梳理着脑袋上的金发，“我们都希望你留下来，再多撑几天，好不好？” “妈。”林橡雨并不惊讶林嘉宜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小时候就知道妈妈是会读心术的，他笑一笑她就什么都能知道，“我真的好累，好疼啊。我以后变成一只小猫好不好？妈你把我捡回家，给我一个小窝，每天给我开罐头，哼哼。” “好啊。”林嘉宜哽咽着答应他了，也和他一起想，“那到时候，我给你买粉色的猫窝，黄色的爬架，蓝色的小鱼玩具，很多很多的猫罐头，你一定要记得来找妈妈，知道吗？” “嗯。”林橡雨反抱住母亲瘦弱的身体，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第二天，林嘉宜没有再催着他吃药，林橡雨虽然犹豫过，最后还是把昨晚闻春纪带来的那一大袋药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林嘉宜却提醒他说：“那个叫春纪的孩子还会来的，他不会死心的。” “那，怎么办？”林橡雨真诚地问妈妈。他很清楚，闻春纪就是这么一个执着的人，即使被他拒绝了很多次还是没有放弃拉住他，把他留在人间。 林嘉宜笑笑，说：“我们逃跑吧，小雨，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林橡雨犹豫了一秒，他是不想离开这个小小的病房的，也不敢赌林嘉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身体离开了医院会发生什么。可林嘉宜就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含着亮晶晶的星星看着他，又一次提起了海边。 一起去海边似乎是林嘉宜的心愿。 那就，去吧。 林橡雨不想到了最后，她是捧着一盒骨灰完成的心愿。 于是，母子俩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朝着有海的琼岛出发。他们悄悄的，不想惊动任何人，等唐茕蕊发现病房里一个人也不剩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琼岛的海滩上。这座处于南端的城市即使到了冬天也依旧暖和，没有萧索的落叶，没有飘落的雪花，树叶还是绿油油的，风和阳光扑向身体时，像是回到了内陆的春天。 第29章 一开始，林橡雨并不想跑这么远，可捱不住林嘉宜说了一句“都已经出来了，那就跑远一点，好不好？”，他们便搭上了高铁，转了轮渡，来到了这座城市。 在轮船上时，林橡雨并不好过。他以前并不晕船，甚至还为了赚钱到轮船上当过服务员，但细想起来那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多岁的身体和十几岁的身体哪里能比。严重的晕船反应让他一度觉得到不了琼岛了，握着妈妈的手又撑了下来，在下船被阳光笼罩的那一刻，身上的痛苦和疲惫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 上岛以后，林嘉宜的状态也好了不少，拉着林橡雨去买了相机，又在海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条红裙子，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在海滩拍了照。她的大多数照片都是林橡雨为她拍的单人照，只有几张是拜托路人为他们母子俩拍的合照。 天黑后，他们在酒店的把白天拍的照片在了地板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林嘉宜抚着照片上穿着红裙子的自己，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穿红裙子了，开第一场演奏会的时候我就是穿着一条红色的鱼尾裙，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为我设计的。演奏会结束以后，我就上了报纸头条，记者把我拍得特别漂亮，那张报纸我现在都还留着。” “你们爸爸当年就特别喜欢我那个样子，但跟他结婚以后，我忽然就不爱穿红裙子了。再后来，有了你们。你小时候就特别好看，我真的特别高兴。你还不懂事的时候，我就经常把你打扮成小姑娘，穿红色的小裙子，带你去逛商场，导购们都说羡慕我有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 林橡雨无奈笑出了声：“我怎么不知道啊！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还得了！”林嘉宜轻轻拍了拍林橡雨的脸，说，“你不得讨厌妈妈啊。” 林橡雨笑着说：“怎么会？” “怎么不会？”林嘉宜提起这件事，语气里隐隐透出些自责，“这事……也怪我和你爸爸。那时候家里的生意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我只好经常开演奏会来贴补生意，把你给忽略了。所以管家跟我们说你惹了什么事的时候我们其实也不生气，更多的就是觉得亏欠你。想着我们要是能有更多的事情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后来，家里情况又好了些，又意外有了小蕊。一门心思扑在小蕊身上，又把你忽略了。” “我不生气。”林橡雨直言，“我当时很高兴，你们都围着小蕊转，就没空管我了。我还专门从外边带吃的回来收买那小妞，让她多哭一哭，闹一闹，把你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走。” “你啊。”林嘉宜抬手点了点林橡雨的眉心，又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说道，“就因为你那时候天天想着当什么老大，我都没想过你会成个omega，其实也是不敢想一个omega怎么天天上房揭瓦招猫逗狗的。” 林橡雨吐了吐舌头，难得撒娇似地抱怨：“妈妈你别性别刻板印象啊。” “好。”林嘉宜笑笑，又接着说，“后来，刚想着多给你一点儿关注，金宇又回来了。小雨，当时决定把你送走，你恨我跟你爸爸吗？” 话题的情绪急转直下，林橡雨也被噎了一下。 他仔细想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是最好的选择，妈，这样对唐金宇才公平。我本来就是占了他的一切，他回家前经历的所有苦难都应该属于我。反而，你们把我留下来，让他跟我共处一室才是对他的残忍。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林嘉宜却不信，追问他：“那，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一个问题问得林橡雨哑口无言。当年跑出门时，他当然是带着埋怨的，但这份埋怨又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所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却又忍不住去质问所有人凭什么是他承受着这一切。 在英国的家里，林橡雨认识了一个当地的小混混，那也是个华人。他在墙边一个人掉眼泪时，那人路过了黑色的铁门。那时的他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家里的帮佣也对他极其冷漠，一个萍水相逢稍微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很容易就成为了他精神的寄托。 那个人就像是化成蛇潜入伊甸园的撒旦，不停地跟他描绘着外边的世界，描述着自由的美好，最终，引得他逃出了那幢房子，奔向了撒旦所描绘的自由。 然而，引他出伊甸园的人不久后就死在了酒吧里，林橡雨至今也不知道他的死因，而独身一人的他却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继续旅程，因为那时的他还没有尝过真正苦难的滋味。 噩梦的开始，是他在咖啡厅里遇到了雨天背着画板在屋檐下躲雨的画家，为了看画家手里的肖像画而选择花光了手头的钱为画家点了一杯咖啡。他喜欢上了画家画里的野性和生机，最后毅然地跟在画家身后远走法国。 遇到画家后，才是他真正苦难的开始。 想到这里，林橡雨又是一阵反胃，把胃里仅存的一点食物又全都吐了出来。林嘉宜含着眼泪为他拍着背，他用余光看向她，说道： “现在能陪在你身边，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真的。” 第29章 新芽 因为心脏原因，林橡雨大部分睡眠时间都被噩梦环绕，梦里的场景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件湿冷闭塞的阁楼。都说梦里是没有痛觉的，可每一场梦里林橡雨都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凌迟着每一寸皮肉，清醒时浑身都在幻痛。 有时，在梦里，他会回到和傅光跃一起度过的那三天，他一次次地被alpha咬破腺体，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逃不开，躲不掉，疼到一次次昏厥又一次次醒来，大脑想要求对方停下，身体却在背道而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成互相对立的两个人，世界仿佛陷入了怪诞与疯狂。 对于现在的林橡雨来说，后者比前者更像噩梦，他愿意来着画家下地狱，却实在不忍心牵扯无辜的傅光跃。 又一次从何傅光跃相关的梦里惊醒，腺体和心脏同频跳动着，身体忽冷忽热，一股难以忽略的坠痛汇聚在腹部，逼得他蜷缩在床上。他本能地去想那个在他脖颈上留下永久标记的alpha，疯狂地怀念着被温暖的alpha信息素包裹的感觉，甚至想的不是那瓶闻春纪拿在手里的香水，而是切实地从傅光跃身上飘出来的味道。 浓缩信息素香水和alpha身上信息素的区别，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生与死的区别。 忽然，林橡雨脊后一凉，联想到连日来的呕吐和现在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手却颤抖地去摸了手机，下单了一盒试纸。其实等待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但对于林橡雨来说那是最漫长的等待。 外卖放在了酒店前台，他不得不下楼一趟。路过林嘉宜门前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他知道她睡眠很浅，现如今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发现动作。 好在无惊无险，他顺利地取回了试纸。 在卫生间里的等待又是一段痛苦又漫长的时间。等待的时间里，林橡雨甚至不敢靠近卫生间，好像里边的不是几条普通的试纸，而是毒蛇猛兽一般。 五分钟一过，他又急急忙忙地冲进去，目之所及的试纸上全都都是鲜红的两条杠。 眼睛所受的刺激连累了胃部，不受控制地，他跪倒在了马桶边，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 林橡雨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十四岁以后，命运就喜欢和他开玩笑，有些玩笑甚至开了两次都不厌其烦。 一年多前，他的身体没比现在好多少，那时的他就已经被医生宣告了倒计时。走出医院后，他沿着湖边走了好几圈，最后想明白了，回去和画家摊了牌，他不想再跟在画家身边，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小阁楼，他想，短暂的未来里，风餐露宿也好，沿街乞讨也好，他该出去走走，去追求少年时期想要的自由，那才是他选择逃出伊甸园的目的。 林橡雨天真地以为，当时的他们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最多只能算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然而在他提出离开的瞬间，画家生气了。alpha用信息素让他强制进入了特殊时期，折磨了他几天，直到他口头保证了不会离开画家才结束。 但保证也仅限于口头，林橡雨的妥协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他小心翼翼地在alpha的监视下准备着离开，却在出门后不久就昏倒在地，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 在他第一次决心享受最后的生命拥抱死亡的时候，他有了第一个孩子。即使孩子的alpha父亲让他作呕，他却仍固执地想要留下她。原因无它，从十四岁开始，林橡雨就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这个家人可以没有血缘，但一定是真正属于他的，绝对不是偷窃了别人的。他原以为画家就是这个人，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明白不是，只有此刻在他腹中生长的小生命才是他要寻找的家人。 他的身体不好，想要在没有alpha的情况下保下孩子需要大量的特效药，特效药在医院就能买，可对于一个要挤阁楼的人来说那是一笔绝不可能搞到的天文数字。在贫民窟，alpha的信息素就是omega最好的特效药。 第30章 于是，林橡雨走回了阁楼，通知了画家。 “我怀孕了，孩子我要，你不想要的话我就带着她从阁楼跳下去。” 画家当然是不想要孩子的，对于画家来说，他们的积蓄大部分要用来租阁楼，小部分要用来买各种画材，根本不可能养得起一个孩子。可林橡雨这么以死相逼，又让他默认了孩子的存在。 医生提醒过林橡雨，他最好的情况也只是能看着孩子出生。他也曾纠结过是否真要做这么一个自私的大人，留一个孤单的孩子在人间，想到最后，他都愿意再这么自私一回。他想有人能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想证明自己曾经有那么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这种想法疯狂到连画家都骂他疯了。 在阁楼的小床上，林橡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腹中的小芽长大，感受着生命的搏动，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也一次次地撑过了医生给他下达的最后死期。 然而，巴黎的一场大雨带走了林橡雨所有的幻想。大雨中，阁楼漏了水，寒气让他得了重感冒，他难受地起不了身，只能把希望交托给画家，让画家帮自己买一盒药。 画家出门了，带回来的却不是药盒，而是一支颜料。当时画家的辩解林橡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真的很痛，浑身上下都在痛。等他好不容易熬过了那场重感冒，迎来的是陪伴了他半年的唯一亲人停止心跳的消息。 明明是生下来都能活的周数，是他贪心想让她再多待几天，却让她死在了未出生的时候，疼了十几个小时引产出的尸体他甚至没能看一眼。 孩子没了以后，林橡雨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冒着雨和画家决裂，跑出了阁楼，走在大街上，安心赴死时却又遇到了林嘉宜。 林嘉宜拉了他一把，让他又吊着一口气撑着，在他有一次做好了准备奔向死亡时，命运又让一颗种子在他的腹里发了芽。 他无助地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双手环抱着平坦的腹部，不敢哭不敢笑，怕惊扰了隔壁房间的林嘉宜，只能两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渡过了这个长夜里剩余的几个小时，早晨时借口见朋友出门去了医院。 林嘉宜当然惊讶于他在这儿有朋友，但听他解释说是以前在国外认识的就没有多问，只告诉他回来时帮自己一份街边的小吃。 林橡雨记得，那是种软软糯糯包着椰丝的三角形糕点，昨天林嘉宜只尝了一口就说很喜欢。 出了酒店，林橡雨打车到了最近的医院，挂了号。在医院冷冰冰的铁椅上，林橡雨攥着手里的挂号单，祈求着一切都只是一场乌龙，却有不免生出一点异心，希望这个命运的玩笑是真的。 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他现在有妈妈，也有朋友，傅光跃也是个靠谱的好人，他只要努努力，撑下来就好，他的孩子不会到孤儿院，不会没有人爱他，绝对不会。 等待的结果和昨晚一样，他怀孕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坚强的孩子才能在他这么差的身体里存活。 医生也同意了他的想法，头发花白带着老花镜的主任把他的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而站在她旁边的实习生抖得像个鹌鹑。到头来，整个问诊室里最放松的竟然是林橡雨。 科主任非常真诚地问他：“怎么怀上的？” 林橡雨故作轻松，无所谓地开口：“就，特殊期，上床，完全标记。医生我知道的，完全标记中招率很高的。” 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是问你这种身体情况你是怎么怀上的！普通人中招率高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橡雨当然没办法回答她，毕竟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奇迹般的意外。 医生的医嘱也没有让林橡雨有一点意外，每一个字都在警告他不可能留得下来。可他铁了心，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过一次了就肯定还能成功第二次，于是把话当成了耳旁风，带着报告单走出了问诊室。 今天的天有些阴，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林橡雨裹进了身上的外套。他深吸一口气，去小吃摊上给林嘉宜打包了想吃的点心，思考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林橡雨。” 一个陌生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不寒而栗。他循声望去，见到了两个女人，一个beta他看着眼生，一个omega他看着眼熟。 他不由向后退了一点，不确定地问她们：“你们找我吗？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beta女性面无波澜地向前靠近，向他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傅如姝，算是傅光跃的堂姐。有空吗？聊聊？” 轰的一声，林橡雨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30章 如姝 林橡雨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跑得掉的，就算对面的女士全都脚踩八厘米细高跟一会儿玩起追逐战处于下风的也是他，索性不跑了，硬着头皮握住了傅如姝伸出的手。好在，傅如姝的手很暖和，倒是缓解了些他的紧张。 礼貌性的握手结束，林橡雨也想起了那位omega女士是谁。 蔺存瑶，就是傅光跃的未婚妻。他们明明是打过照面的，但最近他的记忆力也变差了，一时间没认出来。 所以呢？傅光跃的堂姐和未婚妻？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是来找他好好聊天的。 带上了给林嘉宜打包的点心，林橡雨跟着傅如姝到了最近的餐厅，让他意外的是，蔺存瑶并没有参与这场聊天，在点心摊子前就跟他们分道扬镳，说是要去看看家里的酒店生意。 林橡雨始终防着傅如姝，他不能排除对面会突然叫来一大群保镖把他装进麻袋里揍一顿然后警告他从傅光跃的世界里消失这种事情。 傅如姝倒是没有像林橡雨想的那么恶劣，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菜单点了一杯咖啡后便亲自把菜单递给了他。 林橡雨没胃口，就要了一杯白开水。 “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漂亮，也足够温柔，是小跃一直喜欢的类型。” 林橡雨没给对面面子，直言：“谢谢啊，虽然我不是温柔，是实在没力气了。” 傅如姝轻笑一声，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身体很差。小跃他跟我说过，说起来，给你救命的医生还有一个是我帮他找来的。” 林橡雨一怔，他一直以为救他命的医生全都来着景家，没想到傅家也参与了。 傅如姝自顾自地说着：“那是我的高中同学，信息素专家，卖了个人情来救你。你胆子真的很大，如果不是她你可能现在都不能坐在这里。做那些事情前，有想过后果吗？” 傅如姝的语气很淡，不像是质问，不像是讨债，像是真的在聊天，但林橡雨从来没有过一秒钟的松懈，他知道，往往是这种云淡风轻的人心眼子最多，下手最狠了。 “想过啊，那又怎么样？”林橡雨眼神闪躲着，“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赌赢了我赚了，赌输了不过就是早死几天的事情。” “的确，稳赚不赔。”傅如姝颔首，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给自己也打一针催化剂？” 林橡雨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对面会问这样的问题。 得不到回答的傅如姝自问自答般接着说起话来：“你也没办法吧，被推着往前走，如果不给自己来一针，你也不能狠下心跟傅光跃滚到一张床上去。” “没那么好心。”林橡雨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温开水给自己灌了一口，勉强压下了涌上喉头的异物感，“他不行，我的信息素很弱，不给自己来一针我怕我没办法进特殊期，不进特殊期就没办法完全标记，那我做那么多事还有什么意思。” 傅如姝的关注点却很清奇：“他的身体没问题，每个月的体检都是合格的。无论是性功能还是信息素水平都能称得上优异。” “呵呵。”林橡雨尬笑一声，心想这位姐也是个神人，看着正正经经的，关注点却清奇的不行。但仔细想来她说的肯定不是假话，要不是傅光跃天赋异禀，刚刚那位科主任怎么能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但事实如此，话上却不能这么认了。 “我体验过，我说他不行就是不行。” “你根本就是狡辩。”傅如姝拔高了音量。 林橡雨微微抬眼打量着严肃脸的女beta，不知道她这时候的情绪波动具体因为什么。 “傅小姐，你特地约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讨论傅光跃行不行的问题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直言，“那儿还有学龄前儿童呢。” 傅如姝轻咳一声，理了理眼前的一丝长卷发，恢复了一开始更正经些的模样：“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林先生，你在骗局里玩出真感情了，是不是？” 林橡雨不语，低头看着玻璃杯里倒映着的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有，却是绝对不可能让傅如姝知道的。 “并没有，我对这种古板无趣的alpha没有一点兴趣。我靠近他只是为了钱而已，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家里快破产了，我急需一个冤大头来救一下。傅光跃就是那个冤大头。” 第31章 傅如姝冷笑一声，语气瞬间变了：“他确实挺冤的。林橡雨，你这个名字确实起得好，林黛玉的林，心比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确实是他最喜欢的那类omega。” 林橡雨烦了，用杯底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想找人听你念诗听你聊天你就去点个高级鸭，而不是浪费我的时间。” “你听不明白吗？”傅如姝的表情逐渐凌厉起来，“林橡雨，你把他骗的很苦，把他一颗心都骗走了，我那从德国杀回来的前途无量的堂弟，非要跟一个黄毛结婚！” “噗！”林橡雨实在没忍住，把嘴里的水全喷回了杯子里，呛得说不出话，想反问对方骂谁黄毛呢，一看自己的倒影瞬间说不出话了。 他还真像个黄毛。 后知后觉的，他才反应过来这话的另一个重点：“什么叫做非要跟我结婚？我从来没有要求过跟他结婚！我就只希望唐家好，现在唐家救回来了，我当然是离这种古板无趣的alpha要多远有多远了。” “你以为谁救的你们家这坨烂泥？”傅如姝反问他。 林橡雨一直坚信着是景家出手，毕竟闻春纪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所以也是这么跟傅如姝说的：“景家，没要你家一分钱。” “开玩笑呢，林橡雨。”傅如姝抬手，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林橡雨，是小跃去找的景颐肆。他一开始来找我，我并不赞成他这种做法，毕竟我有闲钱为什么不去做公益赚名声而是去资助一个骗子？但他铁了心，自己又没多少钱，就去找了景颐肆，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景颐肆出了手。你知道他现在身上剩多少钱吗？不超过三千块，混成这样，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傅如姝每说一个字，林橡雨的身体便凉一分，直到语毕，让omega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凭什么信你的一面之词？”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求证。”傅如姝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傅光跃的电话号码，“他现在在北欧，按照他的作息应该还没睡觉，你亲口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从景颐肆的手里搞到的钱。” 林橡雨止不住地颤抖着，手几次想起碰傅如姝的手机都以失败告终，在女人的凝视下，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给了闻春纪。 “春纪。” “嗯？瑞宁？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在哪里，我现在立马过去，对了，听你妹妹说你和阿姨去琼岛玩了是吗？我马上飞过去。” “不用。”林橡雨咬着后槽牙打断了激动的闻春纪，“我只问你一件事，景总为什么要救唐家，是你去找他的吗？” “我去找他？”闻春纪声音拔高了八度，又忽然小下来，“说了你别不高兴，我就没想过去帮你填你家的窟窿，他们都那么利用你压榨你了，我没叫景小四让他们彻底破产沿街要饭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奇怪景小四怎么突然犯圣母病了，但钱是他的，我就骂他两句也管不了他。” 话至此，林橡雨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部滑落。 “傅光跃去找过他吗？”他问。 “我不知道啊。”闻春纪下意识地回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低声骂了一句，竟然主动挂了电话。 想来，是要亲自去找景颐肆算账了。 “所以呢。”林橡雨强装着镇定，忽略着眼角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傅小姐，你如果要我还，我还不起他。我如果能拿出那些钱，我就不回去招惹他了。” 傅如姝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提醒：“擦擦吧。” 又说：“我这次来，不是让你还钱的，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我只有一个建议，林先生，我也可以花心思给你找心脏，找最好的医生，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费用，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听我的安排，去一个傅光跃找不到的地方，断了他的念想。” “我的父亲很看好他，以后，他会是傅家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们家比较传统，不可能让你和他在一起，他需要的是蔺存瑶这样的助力。我不否认你们的爱情，但是爱不爱情的真的不重要，明白了吗？” 林橡雨的脑子里蒙上了一层浓雾，傅如姝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帘，好在他可以听得清内容。 拿钱滚蛋么，如果放在不久前，他肯定会高兴地问傅如姝究竟现金还是转账，要送他去欧洲还是美洲，并且提出要求，他不接受调剂到非洲。 可…… 他掩在腹上的手慢慢收紧，最后喉头一紧，刚刚喝进去的水也尽数吐了出来。 第31章 存瑶 冬天的琼岛虽然暖和，但午后刮起风来吹在人身上还是会有些凉意，尤其林橡雨的身体本来就畏寒，一出门他就不由地裹进了衣服。 傅如姝在他后一步走出了咖啡厅，主动提出：“看你状态不太好，我送你吧？你如果在大街上出什么事我也有责任。” “没关系的。”林橡雨淡淡回了一身，毅然走下了咖啡厅前的二级台阶，沿着铺满阳光的小路朝酒店的方向走去。阳光同样落在身上，能帮他稍微驱散些从身体内部蔓生的冷意。 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不绝于耳，林橡雨的耳边却始终回荡着傅如姝刚刚对他的劝告： “林橡雨，你的出现真的会毁了他的。你出现以后他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我觉得我不是在逼你离开，你有选择的余地，我做的只是把前置条件和选择后的结果告诉你。你注定把他引向一条最坎坷的路，你真的要这么对待一个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吗？” 他不能。 早在没有发生标记之前他就知道不能。 傅光跃是个体面的好人，无论是在梦境还是现实都把一颗真心掏给了他，他原本不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和他扯上关系，本来也不想毁了对方的人生，可无数人和事推着他往前走，他站在中间，天平的两边，是向他奉上真心的alpha和他亏钱了许多的家庭。 他刚刚也是昏了头，为什么会想到让傅光跃帮他养孩子？这个孩子于傅光跃来说算什么？就算不是耻辱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负的责任吧？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从这个alpha身上索取，枉顾他人的人生？ 忽然，他听见了外套里手机急躁的铃声，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闻春纪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看着红灯还有九十多秒，他就在红绿灯下接起了电话。 “喂，春纪。” “啊，瑞宁，你终于接电话了。”闻春纪吞吞吐吐的，“我，对不起，我该问清楚的，我刚刚找景小四问过了，傅光跃来找他借了钱，他也借了。放，放心，不要有心理负担，那对他来说是小钱，傅光跃爱还不还，景小四要是敢收我就揍他。” 林橡雨苦笑一声，无心关注这些，只问：“借了多少？” 闻春纪没回答，只说：“没多少，真的。” “我还。”林橡雨吐出两个字，见信号灯变绿便随着人流踏上了红绿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只要我还活着，我会尽力还给你们。” 闻春纪忙说：“真不用，瑞宁，我们是把你当真朋友的，不要扯还不还的……你身体也不好，不要再耗费心血管这些了。你在琼岛好好玩，好不好？” 踏着红绿灯穿过马路，林橡雨终于回到了和林嘉宜一起下榻的酒店，他没着急上楼，而是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了，和闻春纪的电话内容他并不想让林嘉宜听到一个字。 在他落座后的几秒钟后，一群神色匆匆的医护忽然冲进了酒店，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反胃，在没有挂断电话的情况下一阵干呕，惹得那头的闻春纪急了：“瑞宁，没事吧？我……你现在在哪？我给你叫最近的医生。” “没事。”艰难地挤出回复后，林橡雨看着医护们上了楼。 消毒水的味道久久不散，酒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始终不停，他已经无力回应电话那头的关切，艰难地挂掉电话后抱着最近的垃圾桶不停地呕着胃里的酸水，眼见着里边又掺杂了血丝。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状态，那些行色匆匆的医护也带着病人下来了。 林橡雨看不见病患的头和脸，却仅凭垂下担架的头发认出了那是林嘉宜。林嘉宜怎么了？为什么会在担架上。 容不得多想，林橡雨跑向前去，一看，担架上的人正是面无血色的林嘉宜。 “她怎么了？我，我是她儿子，她怎么了？” 因为自报了身份，医生并没有瞒着他。 “病人在酒店的浴室犯病了，快不行了。” 林橡雨的世界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快不行了四个字向尖刀一样刺穿他的身体，目光落在担架上，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酒店的大理石地板上炸开。 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 眼前一黑，林橡雨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躺在一张暖和的床上，全身都没什么力气，腹部更是隐隐作痛。他没空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想知道林嘉宜怎么样了。 第32章 强撑着起身才发现病房里另有其人。 漂亮的omega女性叠着腿坐在窗边，手里端着精致的小杯，仿佛身处的不是一间病房而是某个庄园里的阳光花园茶话会。 “嗯？你醒了？躺着别动，小心。”女人放下杯子，起身向他走来，并带来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的答案，“你妈妈没事，已经救回来了，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就进普通病房了，你在这儿等着她就好了。” 听见林嘉宜没事，林橡雨的大脑才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想起她是谁。 蔺存瑶。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着，目光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是环境特别好的高级的病房。 蔺存瑶解释说：“你和你妈妈住在我家的酒店，一个在浴室里犯了病，如果不是保洁恰好进去做卫生发现了她，我家的酒店就会上今晚的晚间新闻了。而你，突然吐了一口血昏倒在酒店大堂，更是要命。不把你们母子俩的事情解决，我们家的股价会跳水的。” 确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腹部的坠痛不断地吸引着林橡雨的注意力，让他的手不由地护在上边。蔺存瑶见此便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提醒说：“对了，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林橡雨不回答。 蔺存瑶就当他默认了：“看来是知道了。我不给你摆选择，就把医生的原话转告，如果你想尽量活得久一点最好还是趁着月份小做人流，你的心脏现在支撑你一个人的血液循环就已经够呛了，实在没办法让你要孩子。” 林橡雨只应了一声，也没有给她多余的回复。 蔺存瑶也不纠缠，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白色的被子上，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你和你妈妈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在你们平安出院之前我都会留在琼岛。”走出病房一截后，她又回头补了一句，“大美人，听说你性格挺倔的，但不要拉不下面子，出事了记得call我，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妈妈和孩子想想是不是？” 林橡雨木楞着目送蔺存瑶离开。对于他来说，蔺存瑶太过美好，温柔俏丽，举手投足流转的都是春水一样的生命力，这样的人确实才应该留在傅光跃身边。 才不会毁了傅光跃。 他将未插滞留针的手伸进被子里，伸进宽大的病号服，衣物下的腹部平坦，发凉，如果不是连日来的不适和一张张报告单，根本不会想到里边有一个正在顽强生长的生命。 他究竟该怎么做？ 究竟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他昏厥前在想的问题，醒来后也依旧再想。 他们的存在必定会对傅光跃的人生产生影响。他不会做不切实际的美梦，觉得偷偷把孩子生下来，送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养大，让傅光跃一辈子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有这么一个人。但仔细一想，他的做法一开始就对不起傅光跃。傅光跃有权利知道一切，这种偷偷带走alpha的孩子擅自做主生下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那么，打掉呢？就当孩子从没来过，不用多少天，他就会带着孩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除了医生，蔺存瑶和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关联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可他真的，舍不得。 天平的两端再次站上了筹码。 另一头，蔺存瑶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始终听不见里边的任何动静后才深感无趣慢步离开，到了住院部楼下后忽然决定打一通电话。 她掏出手机，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个古板的alpha的电话，不顾时差拨了过去。 “喂。傅光跃，是我，蔺存瑶。很抱歉大晚上的来打扰你，希望没有打搅你的好梦。我实在看不得漂亮omega受苦，所以想给你一个消息，上次一起吃饭时遇到的那个金发omega现在在琼岛，他怀孕了，情况很差。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跟你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你对他不一般，说不定不在乎呢？” 嘀的一声，对面挂断了电话，蔺存瑶看看手机屏幕里的通讯录，不高兴地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礼貌。” 她将手机一收，向前走去，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无论是对林橡雨还是傅光跃，她尽了自己该尽的告知义务，至于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几分钟的路程后，蔺存瑶又遇见了傅如姝。傅如姝开门见山，问起了林嘉宜和林橡雨的情况，蔺存瑶面上用废话搪塞着，在心底斟酌几下，说道：“他妈妈没事了，就是身体太虚弱了，失血过多还在icu。至于那个漂亮omega，你别太花心思，没有意外的话，他活不了几天了，你想拿钱逼他出国属实没必要，毕竟要问世界上去哪个国家不会被人找到，大概只有上帝知道。” 第32章 夜莺 自从标记了林橡雨后，傅光跃一直很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从元谋人时期开始存钱。 傅光跃在七岁以前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几角钱，孩子们总是会把钱攒一攒，交给已经上学的大孩子让他们带外边的零食进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金钱对于人的重要性，所以来到傅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存钱大计。 傅家作为豪门，就算他是并不受重视的领养来的孩子，一个月几万块的零花钱还是有的，除去了必要的开销后，他全都存了下来，上了大学后，又跟着同学一起赚了一些，到认识林橡雨之前，已经攒了一千六百多万。 八位数的存款对于傅家的大部分孩子来说不是什么特别巨大的数目，让他们一下子筹集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倘若给他们几天时间是完全能筹到的。但傅光跃不一样，他没有可以撒娇的父母，也没有信托，也没有来自长辈或者朋友的可变买的有价值的礼物。 为了帮林橡雨救唐家，他先从存款里拿了一千一百万给唐越鸿，这笔钱说是封口费，其实是他诚心要帮唐家。其余的钱，他全部用来帮林橡雨交医疗费和找医生。 然而，林橡雨的病情本来就复杂，他又坚持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最后的医疗费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他这些年的存款很快就只剩下三千块。 他没有后悔去帮林橡雨，去帮唐家，只后悔自己没有再早一些时间开始存钱，后悔当年没有再节省一点，再存得多一点。 更糟糕的是，就算他把这些年全部的积蓄都砸了出去，唐家也没有成功活过来。林橡雨的医药费，闻春纪可以负责，给林橡雨找心脏找医生的事情，景颐肆在闻春纪的指示下也领了去，但救助唐家的钱他们是绝对不愿意出的。 对于闻春纪来说，他的眼里一直都只有一个林橡雨，可傅光跃没办法让自己无视林橡雨背在背上的枷锁，对于林橡雨来说，林嘉宜和那对并不省心的弟妹的重要性或许早就已经超过了自己身体的健康乃至生命，如果唐家不能转危为安他是绝对不可能心安的。 陷入困境后，傅光跃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人就是傅如姝。 傅如姝是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在拿钱封了唐越鸿的口后，傅光跃便找到了傅如姝把事情全都提前告知了她，他不敢赌唐越鸿的人品，所以必须做好他贪得无厌亦或者拿了钱又背信弃义的准备。 傅如姝听他讲的时候一直挂着瘆人的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带他市中心医院看脑子，但听完后也没说什么，说了句“知道了”，便通知自己的公关团队做好准备，又找了朋友去帮林橡雨看病，给出的理由是如果林橡雨死了唐家就更有借口狠狠地敲他一笔。 后边一直风评浪静，唐家没有搞事，也用不到傅家的公关团队，傅如姝也没有主动问起林橡雨的情况，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傅光跃也不想再打搅傅如姝，但走投无路，当选项全部摆在面前又似乎是傅如姝更值得信任些，于是，他还是找上了她。 傅如姝问了他一个问题：“傅光跃，你这么对他家掏心掏肺的，你把他当成自己什么人了？” 傅光跃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郑重开口：“我要对他负责，我标记了他。” 傅如姝当即爆发出一阵尖叫，不顾形象地质问他：“你的意思是你要跟他结婚？你要跟一个黄毛骗子结婚！傅光跃你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吗？ 绝对不是。 傅如姝的质问让傅光跃茅塞顿开，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对自己和林橡雨关系的迷茫，他们就是应该结婚。林橡雨骗走了他的身和心，就要赔给他一个omega妻子。 他没有回复傅如姝的质问，当然也没能从她手里拿到钱，在离开的路上想了想，他又调转车头去了隔壁的城市，去找景颐肆。 如果说傅家是这座城市的头部，那么隔壁城市的这份殊荣就属于景家。 他跟景颐肆提了借钱，理由也没有撒谎，就是为了救唐家。景颐肆听完后直接仰头闭上了眼，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像是智商不高的样子。 和他料到的一样，景颐肆不理解他的做法，他们认为唐家不必救，认为留住林橡雨的命就行，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唐家对于林橡雨意味着什么。 第33章 起初，景颐肆是不愿意借给他的，傅光跃一阵好说歹说才让景颐肆点了头，给唐家投了钱和项目，终于把唐家拉了回来。 而这些傅光跃是没有亲眼看到的，因为景颐肆答应借钱给他不久，傅如姝就把他丢到了北欧负责分公司的一个大项目。 傅如姝的做法目的很清楚，就是想把他送走，让他冷静冷静，放弃跟林橡雨结婚这个危险的想法。 傅光跃也觉得自己该冷静冷静，心甘情愿去了北欧，但出发前还是不忘去一趟医院抽了一管信息素以应对林橡雨的突发情况，想着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完全标记真实存在，这管信息素都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这个时节的北欧很冷很冷，傅光跃被大量的工作压着，有时也会忘记躺在南方病床上的omega，可一旦闲下来，那一抹灿烂的金色就会浮现在他的世界里，像是一个活泼懂事的孩子，不会打扰大人工作，只会在闲暇时冒出来问大人能不能陪自己一起玩。 闻春纪一直发消息告诉他林橡雨的情况，每天的情况都差不多，林橡雨的身体也还算稳定，只是，是稳定的差。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闻春纪：瑞宁说他不想治了，我先给他办出院稳住他的情绪。 不治了？为什么不治了呢？ 傅光跃想不通也接受不了，趁着周末闲暇时飞回国内一趟，想要和林橡雨聊一聊，不仅仅是聊治病问题，也要聊聊他们之间的问题。 该怎么和林橡雨开口提结婚呢？像“你骗了我的心就该赔我一个老婆”这样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但这样不行又该怎样呢？ 他没有想通，也没有得到和林橡雨多聊几句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的连接，傅光跃发现自己更容易看穿这个藏着心事的金发omega了。在林橡雨说是要跟他和闻春纪好好聊一聊时，他看着林橡雨的表情就知道这场谈话不会如同他们预料的结果一样。 林橡雨只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恨不恨他？ 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金发omega就像是一只被人当成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的夜莺，为了自由撞破了束缚自己的金色囚笼向外跑去。 闻春纪怪他，怪他为什么一直默不作声放任瑞宁离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人，这个结果是他预料到的。 或许对于痛苦地活着，林橡雨更想潇洒地奔向死亡。 他固然舍不得失去这抹出现在他单调生活里的金色，却也不忍心看他在囚笼里郁郁寡欢，在撞击囚笼时变得头破血流，更不忍向他抛出一条用婚姻伪装的枷锁。 就因为在这件事上意见的相悖，傅光跃和闻春纪的友情也出了问题。 回国的时间是短暂的，傅光跃来不及处理友情，更来不及表达爱情就踏上了回欧洲的航班。回去后，工作了一下子翻了四五倍倍，忙起来三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周末无休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傅光跃刚把工作告一段落，准备抓紧时间休息，蔺存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不知道她打过来是什么目的，但他确实也没有挂断别人电话的习惯，他接了，几秒钟后就被蔺存瑶带来的消息砸得困意全无。 肾上腺素像广场的喷泉一样强迫他清醒起来处理蔺存瑶带来的消息。 林橡雨怀孕了。 林橡雨的状态很不好。 他已经顾不得几个小时后的会议，只得立刻通知秘书助理协调各方，把能取消的会议取消，能协调的协调，他做不了主的就跟主办方道歉，总之，他必须回国。 赶到医院时，是一个黄昏，医院的地址和林橡雨母子的病房号都是问蔺存瑶要的，他顺利找到了那个位置，在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他看见金发omega穿着夸大的病号服跪在林嘉宜的窗前，握着母亲的手将额头抵在上边，嘴里哽咽着抱怨： “妈，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坚持，我再坚持坚持，你陪陪我好不好？我不要你的心脏，我想我们都能好好的，我想带着你去旅行，给你拍很多好看的照片，买很多条红裙子……不要丢下我……” “妈，我，我怀孕了，你不要走，我不会养孩子，我怕把他养坏了，我们一起养他好不好？妈，真的，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病床上，虚弱的林嘉宜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林橡雨的脑袋，吐出一声：“好，小雨乖，妈妈不走，不走。” 第33章 情债 在那场彻底击垮身体的心肌炎到来前，林橡雨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还在唐家时，他的身体很好，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在做各种极限运动。他享受着极限运动带来的快感，享受着自由和生命在运动中绽放的感觉。 后来，离开唐家，被送往英国，他再也没有参与过什么极限运动，没有足够的花销支撑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早就没有了享受运动的心情。他把自己关在英国的家里不愿意社交，更不愿意去学校，日复一日地磋磨着。 再后来，他逃出了在英国的房子，奔向了别人向他描绘的自由，但随着自由一起到来的还有沉重的生活负担，为了赚钱，他也几乎没有了运动的机会。 对于林橡雨来说想要体面地赚钱很难，没有身份没有学历的他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尤其是十八岁分化后作为一个漂亮的omega，底层工作会招惹数不清的麻烦。alpha甚至beta都会来招惹他，引诱他，他不得不不停地换工作，饥一顿饱一顿的同时也居无定所。 很快，没有几年，各种大病小病就找了上来，但仍没到摧毁他的地步，直到跟着画家来到了巴黎潮湿的小阁楼。一次特殊期时，因为用了不合格的抑制剂，他患上了急性心肌炎，因为没有及时去医院，它的心脏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心脏的病痛一度让他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痛，那时候他才知道，活着真的很困难。痛苦到了峰值时，他也想过去死，可现实世界总有东西牵着他，一开始是画家，后来是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再后来是林嘉宜、闻春纪、傅光跃，现在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似乎每一个人都不想他死，可似乎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活着对于他的痛苦，除了傅光跃。从闻春纪的工作室里跑回林嘉宜身边的那天，他没有和傅光跃说什么话，却在对视中知晓了对方的心意。 他在心底默默地和这个稍微有些古板的alpha说了再见，说了抱歉，以为那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从此往后，他不会再影响傅光跃人生的轨迹，可谁又能想到，荒唐的骗局里结出了果实。 不能留，不能留，那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傅光跃。 可真的，真的，舍不得。 这样的两个声音一直在林橡雨的大脑里吵着，闹着，直到蔺存瑶给他带来了一封林嘉宜的遗书。那是林嘉宜犯病前写的，就放在他的床头，只是那天他没有回到房间，是进去打扫的保洁看见了通知了蔺存瑶。 遗书里，林嘉宜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把心脏捐给林橡雨。 剩下的内容林橡雨已经不敢再看，仅从这一句话他便洞悉了林嘉宜放弃治疗和他来到这座小岛的原因。又是为了他，因为他不想活了，因为她以为，他不想活只是因为迟迟找不到一颗合适的心脏。 林嘉宜被推回普通病房后，他跪在她的床前，轻轻握着那只腕上缠着绷带的手，想把冰冷的毫无血色的手掌再焐热。 “妈，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坚持，我再坚持坚持，你陪陪我好不好？我不要你的心脏，我想我们都能好好的，我想带着你去旅行，给你拍很多好看的照片，买很多条红裙子……不要丢下我……” “妈，我，我怀孕了，你不要走，我不会养孩子，我怕把他养坏了，我们一起养他好不好？妈，真的，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意识到自己活下来林嘉宜才能活，他心里的天平忽然就开始倾斜。 两边实在是太难选了，但如果一定要选，他一定要选择林嘉宜。 感受到妈妈的手抚上头顶的时候，林橡雨掉下了眼泪，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串泪珠是悲是喜。 咚咚咚，有人敲门。 林橡雨抬起头看向门外，透过观察窗并看不见外边是谁。他们这个病房被蔺存瑶保护得很好，平时除了医生和护士也就只有她自己会过来。他虽然有所警惕却还是喊了“进”。于是，门被推开，外边站着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傅光跃。 两人的信息素迅速通过空气纠缠在一起，目光相撞，谁也没发出声音，直到林嘉宜的手动了一下林橡雨才慌忙回神，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外，将傅光跃推到了楼梯的拐角。 “你来干什么？”林橡雨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很快，腺体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贪婪地吸收着熟悉的信息素，连日不适的下腹也因为alpha的出现有了好转。他的双手摁在alpha的肩膀上，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傅光跃，你不该来。” 第34章 “我不来谁该来。”傅光跃垂着头，不敢抬手去碰对方，“小雨，你不该瞒着我。” “闭嘴。”林橡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抓着傅光跃的衣服，连带着皮肉，“不要这样叫我，叫什么都行，就是别这么叫我。” “小雨”这个称呼刺痛了林橡雨，这个称呼谁都能叫，唯独傅光跃不行。这样的称呼从傅光跃口中出来就会让他联想到阁楼里的画家，生理性地反胃。 傅光跃思考两秒，喊了“瑞宁”。 林橡雨没再纠正，也渐渐松开了傅光跃。 然而，他放手了，alpha的双手却托住了他的手肘，又忽然将他摁进了怀里，用信息素包裹着他。 “傅光跃……没必要，你走吧，我不要你负任何的责任。” 傅光跃提醒他：“你怀孕了。” 林橡雨僵硬的手指一颤，挣扎着想离开：“那又怎么样。我说了，我不要你负任何的责任，孩子我可以自己养，你当你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行不行？” 这话的逻辑林橡雨自己都不赞同，傅光跃更是不可能被绕进去。 “不可能，只要是存在过就不可能当做没出现过。”傅光跃把人越抱越紧，语气也愈发坚定，“瑞宁，我们结婚，我会尽我所能跟你面对一切。” 结婚。 两个字砸得林橡雨昏了头。 反应过来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把傅光跃当成鬼一样推开了。 “你有病吗？有病就去治，中邪了就去找个道士找碗糯米，结你大爷的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老封建。” 傅光跃并不否认自己家封建，但解释出的却是另一种封建法：“瑞宁，我是一个传统的alpha，我标记了你，让你怀了孩子，我就一定要跟你结婚。” 林橡雨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你们家能封建到一块去吗？” “我们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傅光跃保证，“我会去处理，不会麻烦你的。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只需要我跟他们讲清楚。” 如果没有傅如姝说的那些话，林橡雨大概就信了傅光跃现在说的话，觉得傅家是什么家风还算开明的家庭。 “你很烦。”林橡雨压低了声音，“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傅光跃，也不需要你负责。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做你的傅总，我做我的林橡雨。孩不孩子的，我生不生得下来都不一定，如果你听到了刚刚我说和妈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那是我哄她的，我只想让她活下来，懂吗？” 林橡雨已经不想和傅光跃再聊下去了，转身要走：“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我妈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傅光跃并不买账，抬手抓住了林橡雨细细的手腕：“瑞宁，交给我，我来负责你妈妈的医药费，也会找医生让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如果你想生的话。” 这样的条件确实短暂地迷住了林橡雨，凭着现在的唐家和唐越鸿的态度，或许他们愿意支撑林嘉宜的医药费，却不太可能让他生孩子。更可怕的是，唐越鸿如果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排除会用他来威胁傅光跃，到那时候，傅光跃面临的又是更大的麻烦。 可，傅光跃又要怎样负责他们呢？ “得了吧，傅总。”林橡雨用力甩开了腕上的手，“你卡里就剩几千块了，还给我开这种空头支票，空头支票是犯法的。对了，还有你跟景颐肆借的钱，我会还给他的，我不需要你去替我负债。” “我问你，你怎么去还？”傅光跃从背后把人抱住了，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问，“瑞宁，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的身体都这样了，又有什么方法去还？我来，放着我来好不好？我承诺过，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你忘记了吗？” 林橡雨当然没有忘，只是始终认为，那是属于瑞宁的承诺。 “那又怎样？反正我要不起你的钱。”omega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这笔钱本来就该我去借，虽然由你开口了但还是得由我去还。我不管那是一笔多大的数目，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还能喘气我就会还，只要豁得出去我有很多种来钱快的方法！” 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因为低落在手背上一滴滚烫的泪哑巴了。 “别这样，瑞宁，你用这种方法根本推不开我，你不明白吗？” 第34章 推力 转到普通病房后两天，林嘉宜才恢复了能正常说话的力气。林橡雨的身体情况也好转了，能不必一直躺在病床上，可以坐在床边和妈妈聊着天，削一个苹果。 最近的天气都很好，这间病房的视野也不错，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阳光和沙滩，林嘉宜清醒后就总喜欢看着窗外的景色，眼里充满了憧憬。林橡雨就安慰她，说：“你先养好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出去玩，拍照片。”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遗书里的心脏，而那封遗书就被林橡雨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两人明明都看见了，也有很多机会去聊，却从没有人去做。 林橡雨也以为林嘉宜会问他傅光跃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问他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谁，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提。直到今天，他把切好的一块苹果喂到林嘉宜嘴边时，林嘉宜忽然偏过头问他：“小傅呢？就来了那么一次就不见人影了吗？”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仿佛知道了什么。 “他就来看看我。那是个大忙人，在北欧还有一堆工作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儿。” 林橡雨没有撒谎，那天，争执到了最后，所有的谎言都没法建立，两人都掉下了眼泪，保持着姿势也不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妥协。僵持了约摸五分钟，直到傅光跃的手机响起，他匆匆调整了情绪，接了电话，而后又跟他解释说： “瑞宁，我的心意不会变，我一定要跟你结婚，对你负责，无论你怎么想。我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尊重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你和伯母好好在这儿休养，我拜托了蔺小姐，有困难就找她。我把北欧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家说明情况。” 傅光跃走得匆匆，林橡雨到最后也只能说出那句干巴巴的，无力的：“不要你管。” 林橡雨想过再次逃跑，虽然找不到一个傅光跃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但去一个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的地方不是难事。他原本可以离开，却舍不下林嘉宜，怕她再耗费心神满世界找他，甚至怕她为了他再度自杀。 “瑞宁。”林嘉怡忽然轻声叫了他的这个名字。 林橡雨浑身一激灵，而后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我听小闻和傅光跃都这么叫你。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呀？” 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股暖流一样涌进林橡雨的心里。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也没想过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对别人他无话可说，对妈妈总归是不一样的：“橡雨这个名字太复杂了，外国人听不明白也叫不明白，就是雨的意思，rainy。” “好听。”林嘉宜慢悠悠地，说起了一些往事，“当时要你改成我的姓，我想过给你重新起一个名字，有人跟我说，叫林橡雨不好，命不好。我当时不信这些，你爸爸也说没必要这么麻烦，也怕整个名字都改了你不适应，就这么算了。我这几天在想，如果当时没有嫌麻烦，给你起个好名字，是不是就……” “我不信这些的。”林橡雨打断了林嘉宜，说，“如果名字真能代表运势，那我就跟着那些名人起名。叫什么林橡雨、瑞宁，都不如叫李世民来得厉害。”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别的想法。小时候，他确实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在外边流浪了那么多年，把前十四年没吃过的苦都统统吃了一遍后他忽然就开始相信命运。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想，是不是如果他十三岁那年跟朋友去爬山遇到那座没什么香火的寺庙时也和他们一样跪下拜一拜，后边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林橡雨不说话，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牙签上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黑，他不舍得让林嘉宜吃，便自己吞了进去再切了一块喂给她。 她依旧不吃，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问他：“小雨，你和傅光跃打算怎么办？”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林橡雨不知道林嘉宜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还怀疑她是诈自己的：“我跟他就是朋友，没什么关系，什么怎么办？” “小雨，你骗不了我。” 林嘉宜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这样的话林橡雨在傅光跃那儿也听到过类似的，他不免自嘲起来，自己现在已经连骗人都做不到了，还天天自称骗子呢。 “小雨，他一进这个病房我就知道是他，是他不顾你的身体标记了你让你怀了孩子，你再遮掩也没有用，我闻得见你信息素的味道。我以为是他强迫了你，但我观察你的态度又觉得不像，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橡雨僵直了身体，他不知道妈妈这样地敏锐。 第35章 “小雨，他不愿意对你负责？”她问。 “没有。”林橡雨下意识地维护傅光跃，“他没有不想负责。” “那是怎么回事？”林嘉宜皱着眉头，语气步步紧逼，“小雨，你要跟妈妈解释清楚，我好歹得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未来计划是什么。” 林嘉宜就是这样的人，温柔的时候，全世界也没有几个能比过她的，凶起来也一样。 林橡雨闪躲着眼神，习惯性地逃跑，逃避，林嘉宜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如愿，甚至还拿话逼着他：“小雨，你要妈妈到死也蒙在鼓里吗？” “是我对不起他。”想来想去，林橡雨也只能这么跟林嘉宜解释，他绝不能说出自己和唐越鸿卑鄙的计划，不可能告诉林嘉宜自己费尽心思甚至下了药才让得了傅光跃的标记和孩子，“是我不要他负责。我不需要，明明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好，何必找一个alpha，妈妈你会跟我一起的，是不是？” 后边的话，林橡雨放软了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可林嘉宜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由着他蒙混过关，而是紧追着不放誓要问出个结果。 “小雨，妈妈已经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孩子？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林橡雨莫名释怀了，用一个胚胎做借口唤回林嘉宜的求生欲的效果只是暂时的，那时的她神志不清，所以没法细想，可一旦清醒她就会和所有人一样否定他的这个疯狂决定。 “来了我就要。”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我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孩子了，妈妈，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孩子了，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我能，但我想要我孩子的命，只想要我的孩子好好的。”林嘉宜问他，“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情，你又不愿意和傅光跃好好谈谈，小雨，你究竟要怎样？” 心脏开始一阵阵地抽痛，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林橡雨被牵着手，困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因为不忍心所以也甩不开。 “我不想害他。妈，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跟他在一起我会害死他的！他们家不会允许他和我这样一个omega结婚，我也不允许。妈，别逼我了行不行？我难受。” 林嘉宜冰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脱落，林橡雨有了机会逃跑，连走廊也不敢多待，直接跑到了楼下的草坪。 住院部的草坪上有不少病房里出来晒太阳的人，所以即使林橡雨此时穿着一件病号服坐在长椅上也不奇怪。而在医院里的人也鲜有笑脸，所以即使他红着一双眼睛也不会有太多人看向他。 他静静地晒着太阳，无力地向后倒去，听着耳边的喧嚣声和风声，只想就此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去找傅光跃，麻烦傅光跃，拖累傅光跃，就连傅光跃自己都这么想，可他就是做不到。 阳光的温度暖暖的，林橡雨的身子渐渐沉了，意识往黑色的梦乡伸去，却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秒被人叫了回来。 “林橡雨。” 林橡雨真有些烦这样的生活了，好像天和人都不愿意放过他似的。他没分清是谁的声音，睁眼才认出是傅如姝。 “哦，傅小姐啊。又有什么事？想送我出国的话得等等了，我这幅身体现在应该没有哪个航司敢卖票给我，当然，如果你有私人飞机还不怕我死在上面的话另说。” 傅如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听说你怀孕了？” 又来了。 林橡雨在心底抱怨了这么一句，面上点了点头：“是，你前途无量的堂弟的，放心，没打算让他负责，能生下来的话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养，生不下来我跟他一起死，绝不会影响到傅光跃一分一毫，我保证。” 傅如姝是个清醒者，这样的话同样说服不了她：“这事情由不得你，随便开个价，把孩子打了，我不可能允许他存在。” “嗤。”林橡雨嗤笑一声，直起腰来，字正腔圆地跟傅如姝说了个“不”。且不论他自己究竟要不要孩子，他都不能接受有人这么粗暴、这么高高在上地想左右这个孩子的生命。 “傅小姐，现在已经不是把人插进地里还能硬说是人参的时代了，慎言。” 第35章 稻草 傅如姝没有搭理林橡雨的话，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抽出空白支票，连带着一支钢笔一起递给了对方。她说：“填个数字吧，只要你保证收了钱就会去把孩子打了。前段时间说过的送你出国治病的承诺也一样有效。” 林橡雨玩起手里的钢笔，将笔在几根手指间转了一圈最后又用尾巴一下下点着支票上的空格，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数完便笑着填了一串“9”，再抬头，果不其然，即使是傅家大小姐也没办法一下子拿出将近十个亿。 傅如姝的嘴角明显颤抖着，眼神还保持着即将碎裂的平静，又重新拿了支票丢给他：“重新填，你手里那张无效。” “哦。”林橡雨把前后两张支票叠在一起，当着傅如姝的面撕成了好几块，“拿不出来就不要随便许诺。傅大小姐，你以为轻轻松松就能买两条人命啊。” 他成功气到了傅如姝，让这个一直面色淡然的大小姐也露出了恼怒的神色。她做了建构的手指戳进皮肉里，语气还强装着镇定：“你这个态度讨不到任何好处，傅家不会让你进门，你也别妄想借着孩子上位。” “哦。”林橡雨只敷衍地答了一声，问她，“然后呢？我要是软的不吃，你会抓我去堕胎吗？” 傅如姝冷笑一声，击中了林橡雨的软肋：“我能让你们全家去要饭，信不信？” 林橡雨浑身一凉，才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刚刚缓过气来的唐家，自己现在并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就算和对方同归于尽也没关系的瑞宁，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有能力让唐家破产。让他们一家人要饭。 “填吧。”傅如姝见他僵住了，便又恢复了点笑，从包里拿出了新的支票，“我并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尤其是对你，你是个可怜人，填吧，我会遵守全部承诺。” 轻飘飘的支票压在林橡雨的腿上，他垂头看着它，手摸到了腿边的钢笔。 傅如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急不躁，静静地等着。 林橡雨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直到闻见了血腥味才慌忙松口，他将支票和笔递了回去，说：“我只有两个请求，第一个，保住唐家，至少保证我妈妈的医药费和我弟弟妹妹的生活。” 傅如姝颔首：“好。” 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第二个要求，帮傅光跃把钱还了，我不想欠他的。” 傅如姝嗤笑一声：“这个不用你担心。” “那就没什么了。”林橡雨闭上了眼睛，直言，“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我妈妈告个别。后边的安排我听你的。” 傅如姝也答应了他，却没给他多少时间，告诉他：“我就在这儿等你，一会儿带你去傅家的医院。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橡雨并不想跟傅如姝再多说，起身向楼上走去。但其实他也没去见林嘉宜，只是在安全通道里坐着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怕见了林嘉宜，今天就走不了了。 休息够了他便往楼下走去。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向腹部，小小的生命还在慢慢地生长，好像有些弧度了又好像依旧平坦。 此前纠结的一切随着傅如姝的出现成了徒劳，事到如今，其实他连自己做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了。 打了就打了吧，他想。 傅如姝看起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反正他本来也没几天好活，临死前还能讹别人一笔也不亏。 就这样哄着自己，林橡雨愣是把自己哄笑了，优哉游哉地去见了傅如姝。傅如姝扫了他一眼，问：“就这样？也不换件衣服？” 林橡雨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但这时候回病房拿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说：“没必要。怎么？穿成这样怕没办法把我带出医院吗？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傅如姝偏偏脑袋，无奈地朝他勾手，让他跟上。这家医院果然没有人拦着他和傅如姝，他们顺利上了傅如姝的车，向着未知的地点驶去。 开车的是傅家的司机，傅如姝陪他坐在了车后边。一路上，傅如姝都在跟他承诺着会保住他的命，还问他打完孩子后想去哪个国家。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脑子里也想不了事情，只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琼岛的景色很美，美得他忍不住看了又看。他很庆幸和林嘉宜到了这里，还能感受人生中最后一个春天。 车程并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傅家的医院。在医院里更是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到了早就准备好的诊室，进行术前检查。 原本，林橡雨以为自己真的能安静地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死亡，却在躺在医疗床上看向b超时慌了神。 其实距离上次检查也没过几天，可那小家伙好像已经大变样了。眼前黑白的b超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起来，他想起，曾经也有个小家伙在那里渐渐长出手脚，学会吞吮，会轻轻地踢他……那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她现在应该躺在他的怀里咯咯笑才对。 第36章 记忆里噩梦般的大雨再度倾盆而下，林橡雨再也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林橡雨再也没办法保持虚假的冷静，更没办法再去思考别的，在傅如姝和医生惊诧的目光中，他从床上坐起来，不顾一切地往诊室外冲去。 我必须保护我的孩子，这是林橡雨此刻脑子里所有的声音。 哐的一声，是林橡雨将诊室的门砸在了墙上。 走廊外并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的几个病人、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和一个刚从另一个诊室出来的医生。林橡雨光着脚往前跑，顾不得狂跳不止的心脏和不适的腹部，只想着一定要逃离。 傅如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拦住他！” 林橡雨咬牙奋力推开了拦在他身前的人，继续向前跑。他的目的地是消防安全梯，不敢靠近电梯，怕有人在电梯门口堵他。 忽然，电梯到了楼层，电梯门大开，惊鸿一瞥，他看见了熟悉的人从门内走出来，带着让他安心的信息素。他本能地跑向傅光跃，而傅光跃也张开了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被人抱住的一瞬间，林橡雨便脱了力，把浑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傅光跃。 alpha的信息素萦绕着他，安抚着他的心跳。alpha身边的omega冲了出去，帮他拦住了身后追过来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闻春纪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们傅家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再过来我就报警，看看你们家的股价苦不苦累不累！” 傅光跃慢慢把林橡雨的腿放在了地上，手仍不敢放开怀里的人：“瑞宁，没事了，我来了，没事。” “嗯。”林橡雨颤抖着，向本能信任的人求救，“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救救他。” 傅如姝的高跟鞋声响起，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站在了闻春纪的对面。她只看了闻春纪一眼便将目光越了过去，落在傅光跃身上。 傅光跃护着怀里的人，目光不躲不藏。 “如姝姐，你过分了。” “我过分？”傅如姝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傅光跃，我费尽心思帮你压住唐家那边，让他们没机会闹到我爸那边，又让公关部提前帮你做好备案。你要这个omega活，我就动用我的关系帮你找了最好的信息素专家，不然你以为他能捱得到现在？” “而你对我做了什么？让这个骗子家把自己吸得倾家荡产，还敢瞒着我，要不是存瑶说露了嘴，你是不是要做傅家的第二个笑话！” “这些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看着你伤害我的omega。”傅光跃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害怕，于是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我会跟瑞宁结婚，必须和瑞宁结婚，北欧的项目我已经推到了收尾，晚些时候我的秘书会把资料全部发到你的邮箱，项目送给你，放过我的omega。” 傅如姝的表情很是轻蔑：“我说呢，你为什么对那个项目那么上心，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傅光跃，你原来不会是想着用这个项目就能换这个omega进门吧？” 傅光跃默认了。正如傅如姝所猜测的一样，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啃下北欧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这个项目的收益会是今年傅家最大的一个项目收益，他可以试着去要个奖励，养父母不同意没关系，只要当家的傅潜点头就好。他甚至想过让傅如姝帮他说两句话，却没想到傅如姝这次站在他的对立面。 傅如姝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闻春纪后，踩着高跟鞋，绕过抱着omega的alpha走进了电梯。随着她的离开，医院的人也散开了，毕竟他们并没有为难林橡雨亦或者傅光跃的理由。 闻春纪松了一口气，忙蹲到两人身边问情况，林橡雨眼神空洞地不说话，双手都护着自己的肚子，傅光跃也咬着唇，没有回答他。 见无人回答，闻春纪也不强求，只给景颐肆打了电话，让他安排飞机送他们离开琼岛。 第36章 景宅 因为早做准备，闻春纪和傅光跃刚从傅家的私立医院把林橡雨救出来就径直去了机场，景颐肆的飞机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为了防止意外，闻春纪还要了景家的一整个医疗团队。 看着飞机成功进入滑行，闻春纪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回头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木头脸的alpha。景颐肆就像个哑巴一样在他旁边杵着，就算他被吓得浑身一颤景总也面不改色。 “景颐肆你有毛病啊。”闻春纪非常不客气地把拳头砸在了旁边人的身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想吓死谁？” 景颐肆直言：“打扰你了你也要揍我。” 闻春纪被噎了一下，又往对方的手臂捶了一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的语气就软和了下来，问：“你怎么来了？管家不是说你在北美吗？” “你以为你搞出的动静很小吗？”景颐肆反问他，又迅速接下了闻春纪砸过来的拳头，“闻春纪，你认真的？你都要成那个omega的妈妈了。” “要你管？”闻春纪小声嘟囔了几句，说，“反正人都已经在你家飞机上了，你现在反悔也不能把我们从飞机上丢下去吧。” 景颐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不明白而已，我记得你以前跟傅光跃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吧？你这段时间又是为了我借钱给他的事情跟我吵，又是打着我的旗号在傅家的地界抢人……” 景颐肆话说到一半，闻春纪就梗着脖子打断了他：“那这婚我们不结了，你满意了吧？” 空气瞬间安静地可怕，闻春纪并没有软下来的意思，景颐肆哼笑一声，说：“刚想说，你是不是还要为了他们两个跟我退婚。” 闻春纪低下了头，嘟囔着：“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不再说话，并排坐着，一个看着窗外不断爬升的景色，一个低头看着手里的标书。待飞机停稳后闻春纪便二话不说，到另一个空间找傅光跃和林橡雨。 从医院出来后，林橡雨一直神志不清，一只手紧紧攥着傅光跃的衣服不肯放，整个身体一直在发抖，嘴里一直重复着“救救他”。傅光跃本想先带林橡雨到最近的别家医院，但闻春纪就怕夜长梦多，做主先把人带上了飞机。 “没事吧？”闻春纪来了也没看到林橡雨，他们之间被一个蓝色的帘子隔开了，只有傅光跃在帘子外边守着。 傅光跃在走神。 闻春纪白了一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才让他触电一样结束了走神，看向他，轻轻喊了声：“春纪。” “瑞宁怎么样？”闻春纪微微偏了身子，想从帘子里看看里边的情况，拼尽全力也只看到了景家的家庭医生的大屁股，只好瘪着嘴闭上了眼睛。 傅光跃压低了声音回答：“医生说问题不算严重，但瑞宁的身体太差了，飞行途中他们必须严格监控。” “然后你就被赶出来了？”闻春纪的嘴也不饶人。 傅光跃欲言又止，最终点下了头。 闻春纪彼时还笑了笑，提议说：“走吧，跟我去下棋玩。懒得去跟景小四一起，怕跟他吵起来影响瑞宁休息。” 傅光跃犹豫片刻，答应了。 他们下的国际象棋，闻春纪在摆棋盘的时候景颐肆过来看了一眼，显然也是要说什么的，但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坐到舷窗前翻开了一本财经杂志。 终于摆好了棋子，闻春纪活动过生硬的手指，正准备大手一挥大杀四方的时候，景家的医生来叫了傅光跃，解释说：“他需要你的信息素做安抚，请过来一下。” 闻春纪的象棋搭子就这么被请走了，说不高兴不是假的，一口气还没叹到底，那位假装沉迷财经杂志的景总便非常自觉地顶替了傅光跃的位置。 闻春纪：“……” 景颐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正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下棋了吧？” “嘁。”闻春纪撇撇嘴，移动了棋子，“想下就下呗，在景总的飞机上我还敢惹景总不高兴啊。” 景颐肆面不改色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目的也不是为了反对你为朋友做什么，就想问问你的想法，还有后边的计划。你让飞机落在云城？为什么不回家？” 闻春纪将黑子往前推：“我家在云城啊，景小四，我们还没结婚呢。” “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枰城要比云城安全。”景颐肆耐心地和他讲着道理，“云城是傅家的地界，傅家人要是想对他们两个下手很容易，我可以救他们，但就怕到时候鞭长莫及，得救之前还要吃点苦头。” 景颐肆的话说得不无道理，闻春纪也犹豫了，良久，他终于吐出一句：“听你的。”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云城，在云城机场，他们又搭上了直升机到了景家在枰城的宅子。林橡雨一路颠簸，也终于躺在了闻春纪提前打电话让管家收拾出的大床上。 景颐肆送他们到了家后便急忙离开了，只留下了让他们有事找管家的嘱咐。 闻春纪和傅光跃安顿好了林橡雨后在房间外的走廊聊了起来。闻春纪很直白地问傅光跃：“接下来呢？你怎么想的？我俩不能各干各的，至少先通个气吧。” 第37章 “我要跟瑞宁结婚。”傅光跃的眼神和语气都坚毅地像一名刚刚退伍的老兵，“我不可能带着他在枰城躲一辈子，麻烦你们一辈子，我和他的家都在云城。” “行行行。”闻春纪哪里敢跟这时候的傅光跃说反话，只能顺着问，“我是想问你怎么办？回去跟你家里那群老古董谈判啊？他们会点头吗？还不如去偷户口本来得实在。” 傅光跃眼睛里闪过一束光，闻春纪知道这个家伙当真了，连忙改口说：“得了，活爹，我就是说说而已，就算你俩领证了，但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傅光跃攥紧了手掌，说，“我会回去找他们谈谈，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比傅如姝他们，我在傅家也没那么重要，他们会松开的。” 闻春纪有时候其实很奇怪，傅家对傅光跃并不算特别好，至少对于一个顶级豪门来说，给傅光跃的生活和资助的一个普通孤儿没什么两样，傅光跃却对他们保持着十足十的信任和虔诚，全云城恐怕也只有傅光跃一人觉得傅家人只是古板了一些而已。 “那你去谈你的。”他没法共情傅光跃，却也想不到当下更好的方法，便也只得点头，“但，你也等瑞宁稳定下来吧，他现在时不时就要你陪在身边，提取出来的信息素也没多大用处。别让他连等你的机会也没有。” 傅光跃疲惫地垂下了脑袋：“我知道，不会让他有事的。” 听见了傅光跃话里的指称，闻春纪忽然好奇一点：“那个孩子，你怎么想的？景家医生的意思是，顺利生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如趁早做手术，不然不光孩子，大人也……”后边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我不想要，也不希望他要。”傅光跃答，话锋一转，又说，“但，他想要。春纪，他当时抓着我的衣服，不停地让我救救那个孩子，我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他大概也活不成了。” 无论是要不要，摆在林橡雨面前的都是两条生存可能微乎其微的路。 闻春纪也是想明白了这点，只得妥协：“那就听他的吧。那，傅光跃，你动作可得快点了，我怕瑞宁等不起，你也后悔一辈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湮灭在吹过走廊的风里。 晚些时候，傅家的电话就打到了傅光跃的电话里，闻春纪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是“刘管家”，那是傅潜身边的得力助手，想来事情已经传到了傅家老宅里。 闻春纪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更是给傅光跃让出了单独的空间，到外边走了一圈。路上遇到了家里的帮佣，听说林橡雨醒了便快步跑了过去。 病房里，林橡雨靠在床上，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出神地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花园里，各色的耐寒的鲜花开得正盛，上边压着一层薄薄的雪。 “瑞宁。”闻春纪坐到了他的床边，喊他回神，“我来啦。” 林橡雨回头一看是他，勉强笑了笑，用低哑的声音说：“这次，还是谢谢你们了，本来都说了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看林橡雨不抗拒他，闻春纪直接往里边再坐了些，“瑞宁，你放心，这儿是景小四的家，很安全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傅光跃就好，你安心养好身体，不要想太多。” 这次，林橡雨面对这个问题不再有激烈的反抗，而是垂眼默认了。 良久，他又强调了说过好几次的话：“欠你们的，我会想办法还的。” 闻春纪的心里当然是不想林橡雨还钱的，但又怕直接说又惹得他不高兴，灵机一动，说：“那你来给我打工吧，我给你发工钱，反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啊，闻老板也是老板呀。” 第37章 怜悯 林橡雨已经清醒了两天了，除了被医生勒令卧床休养外一切都还算好，闻春纪常在那个房间进进出出，有时会带着花园里刚开的花，有时候会带着家里厨师刚做好的点心，有时候会拿着平板，喊着“瑞宁”，和床上的人分享有趣的视频。 大多数时候傅光跃都躲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闻春纪在房间里进进出出，而自己不敢向前。他想见林橡雨，又不敢面对醒着的人，矛盾地怀念着林橡雨依偎在他怀里寻求保护的时候，只敢在夜深人静，在门外确定omega已经睡着后才敢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 没有了傅如姝为他压下事情，傅家几乎当天就知道了他和林橡雨的事情，傅家的长辈们不出意外地发了火，当天就跟他施压，让他回老宅解释清楚，禁闭认错。 傅光跃第一次反抗了长辈们的压力，选择留在了景家。他可以暂时这么做，就算他们要逼他就范，也只有动唐家和林橡雨两种方法，但现在林橡雨在景家，唐家也被景颐肆罩着，短时间内傅家也动不了手。 但对于他来说，在解决问题这件事上，逃避永远只是暂时的，也永远成不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是一定要回到傅家寻找到最优的解的。 看着林橡雨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景家的医生也说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信息素提取液也没问题后，傅光跃决定回傅家面对属于自己的暴风雨。 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傅光跃又趁着月色进入了林橡雨的房间。 宽敞的大房间里，omega的信息素温柔地浮在空气里，卷着他身上的味道。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探进房间，落在床的正中心，落在林橡雨身上。 苍白的omega，睡着时也还护着自己的肚子，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发根已经生出了黑色，直到现在他才确定，原来omega这头自然的金发真是染出来的。转念一想，omega的手艺向来很好，妆画的漂亮，演出服也设计得好，能染一头自然的发色也不是什么怪事。 像往常一样，他贪婪地凝视着omega的睡颜，释放着温和的信息素，他想，如果能这样静坐着看一晚上，就算明天回到傅家面对的是罗刹修罗也无所谓了。 然而，今天出了意外，床上原本安稳睡着的omega忽然眉头一皱，倏然起身将身子探到了床边的垃圾桶上，抑制不住地呕出了肚子里的食物和水。一切发生地突然、激烈，傅光跃却也见怪不怪。 白天在门外窥视着屋子里的一切时，他也见过林橡雨在闻春纪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他想去帮忙，但当他下定决心推开门时，闻春纪已经把人照顾地很好了，他便又怯懦地收回了脚步。 而现在，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林橡雨。 学着无数次窥探到的样子，他轻轻地给林橡雨拍着背，又给他递了纸巾，倒了温开水。在递出水杯后，他们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他们总是在对视里发呆，想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情感，这似乎成了一种默契，却不知道是完全标记带给他们的还是他们本来就有的。 林橡雨的手碰了杯子，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蜷缩了手指。 “太烫了吗？”他急促地问。 林橡雨摇头，重新将手伸向了那个杯子，轻轻抿着里边的水，花了约摸一分钟，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了五分之一，整个杯子就被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说，我去叫医生？” “没事。” 林橡雨轻声打断了傅光跃的询问后，带着微微的笑说：“都这样，运气好的话，过段时间就好了，运气不好，熬大半年呢。” 傅光跃颔首，说：“我在你身边会不会好点。” 林橡雨摇了摇头，说：“会睡得舒服一点吧，嗯，谢谢你每天晚上都来陪我睡觉，我都知道。” 被这么冷不丁地拆穿，傅光跃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呀。”林橡雨的语气仿佛又把他带回了还是瑞宁的时候，“我鼻子很灵的，每天早上起来房间里的味道浓了那么多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白天喜欢站在门外……小傅总，你知道，如果你很激动的话信息素的味道会突然浓很多吗？” 所有的掩饰都被这几句话拆穿，傅光跃只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发烫。 “我不知道怎么来见你，瑞宁。” “这有什么呢，我都不觉得见你尴尬了，你尴尬什么。”林橡雨忽然抬起眼帘，看向傅光跃，“以后都进来说话吧，没事的。” “嗯。”傅光跃应了，心中却还有着犹豫。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分钟，尴尬至此蔓生。 为了驱散尴尬，傅光跃主动提起了接下来的安排：“瑞宁，明天我要回云城一趟，我们的事我必须要跟家里说清楚，说明白，但你放心，无论有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我会对你们负责，和你结婚，等我，好不好？” 林橡雨再度低下了头，喃喃说道：“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傅光跃，我不需要你的婚姻，本来，什么也不需要的，但我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 傅光跃忙说：“会平安的。” 林橡雨轻笑出生，直言：“我的身体我知道，我会努力把他带到世界上来的，到时候要麻烦你照顾他。但如果我没有撑下来，那也很好，就不用麻烦你了。” 第38章 “瑞宁……” “嘘。”林橡雨打断了傅光跃的插嘴，慢悠悠地往下说，“小傅总，我这辈子真的对不起很多很多人，但我想来想起，最对不起的是你和我妈妈，对不起，本来我们不可能有关系的，现在还要你帮我承担我自私的产物。” “别这么说。”傅光跃将林橡雨抱在了怀里，手掌拍在了他的背上，“瑞宁，我不怪你，从来不怪你。我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想留下孩子就留，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和你一起负责他的人生。” 怀里的omega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是不舒服。傅光跃赶忙放开了他，却撞见一双黑亮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傅光跃，你总是在说负责，负责，何必呢？” 傅光跃脊背一凉，瞬间明白了林橡雨的质问。他一直以来的表述都有问题，或许正是“负责”两个字压得林橡雨喘不过气才导致他一直在抗拒。 “不要误会，瑞宁。”傅光跃慌忙解释说，“我认为爱和责任是并列的，我说要对你们负责人，不是说对你没有爱。” 林橡雨没有被说动，语气依旧虚弱的、不存在没有多少起伏的：“傅光跃，不要把可怜当成爱了，这话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恋爱也谈过不止一场了，你对你的前任们说过爱吗？你又爱我什么呢？我展现在你面前的很多东西，都是你前任身上的，我只是做了一个加工而已。” 傅光跃没有被这话噎住，坚定地说：“瑞宁，我喜欢的，是你明明可以一直骗我到底，却还是选择离开，如果不是被家里人威胁你不会再继续谎言。” “结果呢？我还是骗光了你所有的钱，吸着你的血，现在还要留一个孩子给你。”林橡雨加快了语气，“真的没必要，傅光跃，可怜而已，没必要把自己赔上。” 傅光跃深吸一口气，问：“我要怎么证明？” 林橡雨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怎么证明，我是爱你的，瑞宁。”傅光跃告诉他，“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就是喜欢非常传统的，温柔的艺术系omega，但你出现了，你好像符合这个标准，又好像不符合，你给剧院的孩子化妆时很不一样，在看戏剧时眼里烧着一团火时也不一样，这些细小的偏差不是我曾经的标准，可我恰恰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我承认，世界上有人一开始就找到了自己最理想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一直陷入的怪圈，你是不一样的，瑞宁，我想，如果你先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就能是那些幸运者中的一员。” 林橡雨沉默了三四秒，最后抬头绽开了笑：“可是，我对你只是可怜啊，小傅总。我对你的一切心软都是因为可怜，你是个好人，却被一个黑心肝的骗子骗得一无所有。” omega的话又化作了锋利的尖刀刺进alpha的心口。 一段健康的双人的关系，不可能是单箭头的。 见他怔住了，omega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并没有骗你。” 无话可说。 傅光跃绞住了双手，朝里边哈了一口气稳定住了情绪：“那，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样的，你想生下孩子，没有我在身边是不可能的，如果要他未来有不会受人冷眼的身份，我就必须为了你们回傅家争取。” “总之，等我回来，瑞宁。” 傅光跃想，现在只是怜悯，以后呢？感情不能变质吗？不能培养吗？瑞宁不可能爱他吗？ 第38章 邀请 傅光跃还是走了，一走就是半个月没有音讯。林橡雨的身体靠着闻春纪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拿药砸和傅家医生团队夜以继日的钻研，虽然alpha不在身边，身体也好了不少，暂时没有了死亡的威胁。 小小的胚胎在腹中慢慢地长出了手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林橡雨拿到了照片，只发了一份给林嘉宜。他没有什么人可以分享的，除了闻春纪就是林嘉宜了，而闻春纪就在他身边，他便只能发给林嘉宜。 闻春纪吵吵嚷嚷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我的天，真是个人啊。瑞宁你太厉害了，你肚子里揣了个人！” 林橡雨知道，这位闻老板是最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但还是被他的话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头往窗外看去，今天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耐寒的花开得很好，让人恍惚间以为春天到了。 傅光跃在做什么呢？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问题，反应过来后惊诧于自己无端想起了那位alpha。 “瑞宁，瑞宁。”闻春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他，“在发什么呆呢？想出去走走？我给你找找衣服，今天还是有些冷的。” “没有。”林橡雨摇摇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在想傅光跃，就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现在身体好点，什么时候给我点活干？” 他料定了闻春纪不会真找什么活出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但意料之外的，闻春纪一拍大腿，打了个响指：“工作不急，我先带你去看我特地给你布置的工作室。” 林橡雨没反应过来，闻春纪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朝他勾勾手，说：“走，不远的。” 闻春纪带着他出了屋子，沿着铺了柔软羊毛地毯的走廊慢悠悠地走着。闻春纪一蹦一跳的，为了等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他则下意识虚掩着腹部，慢吞吞地跟着前边的闻春纪。 林橡雨的情绪当然也是激动的。他曾经有一个画室，那是在英国的家里。在到英国之前，他对画画那种安安静静的艺术并没有什么兴趣，到了英国之后，他忽然就开始喜欢上手握画笔的感觉。屋子里的管家帮他请了老师，教过他一阵子基本功，但基本功没有学全他便掏出了那座伊甸园。从此，他也失去了自己的画室。 “当当！”闻春纪推开了两扇紧闭的门，又转身后退张开双臂，向林橡雨展示着一个宽敞的大画室，“看看，喜不喜欢？我布置了好久呢。为了给你个惊喜我也没敢问你习惯什么牌子的画具，就自己慢慢猜了，看看这个画板，是不是很棒？是傅光跃给你做的。” 提到“傅光跃”，闻春纪的话戛然而止。 林橡雨也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傅光跃那种天天跟生意和数字打交道的alpha还会做木工活。他慢慢走近了画板，抚上了新鲜的木料，看纹理似乎是银杏木的。从矩形的画板到后边三角的支架，每一块木料都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他做了多久？”林橡雨平静地问闻春纪。 “我也不知道。”闻春纪挠着脑袋说，“他刚知道我要给你布置这个画室就把这个画板和画架拿出来了，说是自己做的。他这种alpha就是脑子有毛病，一般也没人拿银杏木做画材的，但他做都做了，我看他做的还挺用心的……” “我知道。” 林橡雨缓缓蹲下了身子，仰视着面前这个独一无二的画板，想象着傅光跃抱着木材的模样，下意识地笑了。别人不知道银杏对于他们之间的含义，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们的一切都开始于公园的那片金色。 “春纪。他这人挺蠢的。” “是呗。”闻春纪附和说，“就会读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林橡雨扭头：“你也傻傻的，我这辈子怎么就遇到你们这两个傻瓜啊。我对你们都那么坏了还对我这样，真想把你们拉去卖了。”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终只耍赖皮一样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们没有再继续关于傅光跃的话题，闻春纪兴奋但细心地给林橡雨介绍着自己特地准备的画材，又亲自带着上手试了一遍，一直闹到了下午，林橡雨有些撑不住犯了困才罢休。 没有提，但不代表林橡雨不想，他借口回房休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却很清醒地在想那个已经半个月没有音讯的家伙。 明明对他说了那么多次“等我回来”，又为什么让他等了那么久？还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呢？还是其实传了消息回来，因为不是什么好消息，闻春纪怕刺激到他所以瞒着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下，心情变得越来越烦躁。 林橡雨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将近一分钟，最终决定去找闻春纪把事情问清楚。 景家很大，林橡雨也是花点时间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客厅找到了闻春纪，他站在门外看着里边的omega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大骂傅家混蛋，说：“他们傅家几个意思？我递了请帖请人过来都不放人？那要我直接去抢吗？” 闻春纪，有些不一样了。 林橡雨不禁笑了笑，笑自己以前还真以为闻老板是个活泼天真的傻白甜呢。 “咚咚咚。” 他敲门打断了闻春纪的训话，张口问：“春纪，什么事情瞒着我？” 闻春纪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俯身抽了茶几上的一张纸擦了嘴，扭身一看见门口的他，眼睛瞬间都变清澈了。 “瑞，瑞宁啊。” 第39章 “怎么了？被我发现了不好意思啊。”林橡雨信步走进了这个小厅，坐在了闻春纪的身边，“瞒着我什么？傅光跃他……到底怎么了？” 闻春纪尴尬地嘀咕了两声，朝管家挥挥手示意人离开。林橡雨不催了，就静静地等着对方自己招供。 刚刚威风凛凛的闻老板把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偏头去看身边人，撞上一张笑脸后瞬间又将脑袋扭了回去。 安静地对峙着，最后还是闻春纪摇旗投降。 “怕了你了。”闻春纪像一只小熊一样扭身抱住了林橡雨，将下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其实也没什么，就怕你担心傅光跃而已。” “我以前不是说了吗，傅光跃他们家挺封建的。他们家以前有过先例，有个小辈和家里看不上的omega未婚先孕，那位一开始也是吵着说要结婚，结果被长辈拿戒尺打了个半死丢进祠堂里折磨了一个星期，终于是把念头打消了。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傅光跃，他是铁了心了要跟你结婚，估计跟家里犟着呢。我上星期就觉得不对，派人打着景小四的名义去请人，但傅家全给我拒了。” 说着，闻春纪顿了一下，犹豫着补了一句：“我觉得他肯定要被折磨死了。” 林橡雨的眼睛静静的，脑子里却自动想象着那个alpha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他没见过傅家罚人，但见过类似的体罚，那种血淋淋的场面是他这辈子都难忘掉的。 “他们家，打人狠吗？” 闻春纪仍是犹豫过后才点了头。 林橡雨一口气没上来，迅速推开了闻春纪，头一偏把胃里的食物全呕了出来。闻春纪吓坏了，反应却很迅速，一边帮他拍着背一边劝着：“没事的，我在想办法救他了，大不了我直接带人去硬抢了，有我在哪能让你们俩出事啊。” “现在就去。”林橡雨抓住了闻春纪的手臂，手指在皮肉里越陷越深，“我和你一起去，我去把他抢回来。” “啊？”闻春纪一没想到林橡雨竟然也能同意这个想法，二没想到林橡雨还要亲自跟着去，“不怕，我明天就去，你在家等我就好了。” 林橡雨不放过他，只说：“他为我惹出来的事情，那就我亲自去救，傅家人没猖狂到能闹出人命的地步吧？” 闻春纪想拒绝，毕竟傅家人倒是真不敢闹出人命，但他带着人去也不太合法，万一还动起手来伤到林橡雨怎么办？ 可他现在完全没办法直视林橡雨的眼睛。 最终，他妥协了：“走！明天就去抢人！” 然而，林橡雨比他更大胆：“现在就去。” 闻春纪噎了一下，一秒钟后意外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林橡雨。他们俩，根本就是疯到一块去了。 “走啊。”闻春纪说干就干，立马指使管家去准备直升机，打算在一小时内就落在傅家最近的停机坪上。 他们黄昏时从家里出发，带着人到傅家时天刚刚黑，天上的星星还没几颗。他们被拦在了傅家大门外，但闻春纪不慌不忙，举起了一只中指上戴着铂金戒指的手。 “我是闻春纪，景颐肆的未婚夫。我递了那么多张请帖请你们家光跃少爷去给我当伴郎请不动，只能亲自来了，你们总得卖我和景颐肆个面子吧。” 门口的保安面面相觑，约摸一分钟后，主宅来了指使，保安放了闻春纪和林橡雨进了门。 林橡雨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只露了一双眼睛。在摆渡车上，他看着傅家的夜景，打量着这些复古的园林装饰，感受到的只有无处藏匿的压抑。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吗？ 林橡雨暗自握紧了拳头。 第39章 戒尺 在遇见林橡雨之前，傅光跃和其他的傅家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傅家家教古板森严，小辈们更是从小就被家里的长辈教导着，鲜少去忤逆家里的规矩，就算有人冒出这个苗头也很快会被打下去。在傅光跃的记忆里，反抗最激烈的就是堂哥傅辛嘉。 傅辛嘉就是那个被外边的omega骗了感情和身体，最后被怀了孕的omega逼着结婚的那位。那时候傅光跃并不明白，傅辛嘉为什么宁愿被戒尺打破皮肉，罚跪祠堂也要去和那个omega结婚，而现在，傅光跃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仅仅只是被罚跪了一个星期的祠堂就放弃了一开始的坚持？ 对傅辛嘉的家法，傅光跃没有亲眼看见，一切的消息都来自养母周倩的转述，周倩也没有跟他描述细节，只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引以为戒。 傅光跃一回到家就主动到祠堂跪下了，不久，以傅潜为首的长辈们也来了。虽然是对他的审问，但他的养父母却不是主审，只能阴沉着脸站在傅潜的两侧。 一道道令人不适的目光穿透alpha的身体，但他的脊背一点儿都没弯。 见人来齐了，傅光跃的脑袋哐一下砸在了青石板砖上，起身坚定地跟在场的所有人说：“我要跟林橡雨结婚，要对他和我们的孩子负责，我爱他，请长辈们成全。” 祠堂里静悄悄的，肃穆的灵位旁的烛火摇曳，傅潜的表情阴沉沉的，而包括傅光跃的养父母在内的几个长辈，大多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像在说出这话开始，傅光跃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傅光跃。”傅潜沉沉开口，“你这语气像是直接来通知我们的。” 傅光跃坚定地回答：“我是想好了才来的，想法不会变。各位长辈要骂也好，要罚也好，只是骂完罚完，请成全我和林橡雨。我已经标记了他，我的妻子只能是他。” “混账。”随着这声骂，一个沉重的巴掌落在了傅光跃的脸上，那来自他的养父。 傅光跃的头被打到偏向一侧，但很快便转了回来，正视着祠堂正中心的灵位，任凭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正中的排位是傅家的老祖宗，傅家便是从她开始发的迹，傅光跃还记得被领回傅家的第一天就在这儿给她上了三柱香。 余光里，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傅辛嘉。此刻的傅辛嘉麻木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边站着的是门当户对的妻子。 眼看着养父的第二个巴掌马上落下来，傅潜发话了：“好了，三弟。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抗争到底了，那就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吧。” 沉默的老管家给傅潜递上了一根两指宽的戒尺，傅潜没拿，而是示意管家把它交到了傅辛嘉的手上。傅辛嘉的眼神一闪，没接，直到傅潜发话：“辛嘉，你来吧，你堂弟学的是你，你来让他知道做错事情的代价。” 傅辛嘉有过犹豫，但最后还是拿起了戒尺。 傅光跃明显听到空气里响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气。 帮佣来帮跪在蒲团上的人脱掉了厚厚的外套，只留下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深冬的天气，风灌进屋子里，冻得人止不住地想哆嗦。 “唰。” 戒尺卷着屋内的寒风打在傅光跃的背上，发出第一声闷响，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彻骨的疼。但傅光跃仍能感觉到，傅辛嘉并没有使出全力，而围观的长辈也没有提醒他要尽力。 一下接着一下，直到背上的衣服沁出血，被打破，碎裂的布条随着戒尺的落下飞起，血溅到了傅如姝的白色皮鞋，傅辛嘉忽然加大了手里的力度，让已经对疼痛麻木的傅光跃身子一闪。 是什么让傅辛嘉忽然加大了力度呢？ 傅光跃忽然想起了傅如姝曾经跟他提过，傅辛嘉当年是挨了三十下才倒下的。不用多想，他挨的打肯定多于三十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傅辛嘉的力气越来越大，傅光跃再能忍也奈不住背上已经血肉模糊，最后一下打下，他终于扑到在了地上。 傅潜问他：“知道错了吗？” 傅光跃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用尽所有的力气告诉坐在上首的人：“我一定要跟他结婚，对他负责。”刚说完话，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白天。他身上的伤被简单地处理过了，伤口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周遭的血腥味还没散去，一看自己趴着的青石板，上边的血迹也还没擦干净。祠堂依旧很冷，他身上只披着他自己并不算厚实的外套。 灵位前的蜡烛在冷风里摇曳着，祠堂前站着两个雕像一样的帮佣。 傅光跃知道，对他的惩罚这会儿才刚刚开始。 傅辛嘉当年撑了一个星期，最后输给了这满堂的灵位，他希望，自己能够赢一回。 日子慢吞吞地过着。傅家并不会把他饿死，每天中午会给他送一小碗稀粥和一小碟白菜，但处理身上的伤口所需要的药物，他们一丁点儿也没施舍给他。 因为背后的伤情恶化，傅光跃很快就再度倒下了。他神志不清地趴在地板上，感受着身体的热和吹进祠堂的冷风博弈，伤口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刮，脑子沉沉的像是被灌了热石灰。 大概是一个黄昏，傅如姝来了，她在他面前蹲下，用手捧起他无力的头，问他：“还是打定主意要跟那个黄毛omega结婚吗？” 第40章 傅光跃的脑子不清醒了，却咬定一件事情：“瑞宁很好，不比你们介绍给我的任何一个omega差。” “嗤。”傅如姝轻笑一声，起身甩手走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祠堂的气温越来越低，暗处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傅光跃恢复了点力气，起身朝发声出看去，刚靠近一个穿着裙子的卷发小姑娘便探出了头。 那是他的小侄女，傅辛嘉的女儿，雅然。 “嘘。”五岁的小雅然做着嘘声的手势，把小挎包里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摆在地面上，有巧克力和糖果，也有一盒消炎药。 把东西交给他后，雅然便像一只灵活的小兽一样钻了回去，没了踪影。 外边看守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傅光跃剥开一粒消炎药，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他忽然想，瑞宁肚子里的孩子如果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会像雅然一样机灵可爱吗？还是会是个温柔娴静的孩子？想着，他竟然生出了许多期待来。 靠着雅然送来的药，傅光跃多撑了很久，即使背上的伤一直没有结痂愈合，但起码那些消炎退烧的药能让他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傅家的长辈让他在祠堂静心，可他想着的全都是林橡雨，想着那个金发omega的一颦一笑，想起他抱着那只狸花猫坐在走廊里，想起他脸上沾着颜料迎他进门，想起他仰头看着舞台上的剧目，眼底是异常明亮的光，想起他向他献上脖颈…… 我的瑞宁啊…… 林橡雨总是一再强调，瑞宁是虚假的存在，可他和闻春纪都觉得，瑞宁和林橡雨都是真实地存在着的，两者的交融，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倔强的金发omega。 身上的伤越来越严重，傅光跃的头脑也越来越模糊，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也难以分清梦境和现实。傅家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人，问他有没有改变心意，他大多数时候都坚定地回答“不”，只是有时实在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便只能艰难地摇头。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但他绝不希望输家是自己。 一个漆黑的夜里，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熟悉的味道，嘭的一声，有人踹开了守门人好心帮他关上的门，寒风带着温暖的味道钻进了这间祠堂。 瑞宁…… 他闻见了林橡雨信息素的味道，以至于不敢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傅光跃。”日思夜想的omega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傅光跃突然爆发出了力气，艰难起身向后看去，夜色里，金发的omega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浅棕色的羊毛大衣站在高高的门槛上，身后跟着的，是景家的保镖。 “瑞宁……”他张嘴才意识因为缺水和持续的高烧，声音已经变得嘶哑难听。 林橡雨走下门槛，走近了他，用力将他架起，对他说：“上次是你救了我，这次，换我来救你，别怕。” omega的身体还很虚弱，只是把他架起来，还没走两步就开始摇晃，好在身后的保镖及时出手接过了他。 保镖架着他，而腾出手来的omega还猖狂地向后边的祖宗牌位做了个极度不雅的手势，挑衅十足。 他们出了祠堂，沿着小路往外边的世界走去，omega就陪在他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角。 忽然，远处炸开了烟花，林橡雨仰头去看，火光照亮了他脸部的轮廓和眼里的光。 “瑞宁。”傅光跃忍不住对他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会是我们的第一个春节。” 第40章 卖惨 被景家的保镖架着，傅光跃艰难地来到了傅家会客的大厅。此刻大厅里没有什么人，但坐在沙发上都是傅家能说得上话的人，一个是大伯母，一个傅如姝，还有几个长辈。闻春纪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艺术感满满的茶杯，架子摆得很大。 傅家人的脸色各异，但都说不上好看，尤其是傅家大伯母，脸色难看的像是刚吃了苍蝇。 “春纪。”林橡雨小声喊了一声沙发上omega的名字。 闻春纪立马摆正了身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临走前还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似无意但有意地显摆着手指上的戒指：“傅伯母，既然我的伴郎请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晚点儿我让管家给你们发请帖，请一定要赏脸过来啊。” 傅家大伯母冷笑一声，目送着他们离开。 出了主屋，搭上摆渡车，他们连带着两个景家保镖终于成功出了傅家，并成功和外边的其他保镖汇合。不敢耽搁，他们又迅速上了车，往最近的停机坪赶去。 上了自己的车后闻春纪便原形毕露了，整个人往林橡雨怀里钻，抱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傅家这群人真的，往那一坐都能把人吓个半死，我都怕我一个没忍住就把气势泄了，到时候估计得让景小四亲自来捞我们了。” 林橡雨低着头，目光温柔，用手轻轻地抚着闻春纪的脑袋：“辛苦你了，我也被吓到了，你让傅家放保镖进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你了。” “那没办法嘛。”闻春纪顺势还抱住了林橡雨的腰，“你一个人怎么能搬得动傅光跃，我又只能留下来镇场子没办法跟着你去——我是不是压到宝宝了！” 闻春纪触电一样直起身子，才发现林橡雨的手一直护在腹上。 见此，傅光跃也终于有机会打断这两个omega之间的氛围，用沙哑的声音问：“闻春纪，你们两个过来景颐肆不知道？” 傅光跃见林橡雨带着保镖来祠堂找他的时候，以为是景颐肆带着他过来的，毕竟能从傅家手里抢人的也就那么几个，景家算是其中一个，心想着又欠了景颐肆一笔，到客厅一看，只有一个闻春纪。 只用了一秒钟，已经烧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傅光跃就把整件事猜了个大概，坚定是闻春纪这个疯子带着林橡雨来干抢人这种事，而景颐肆八成是不知情的。到车上以后又听见闻春纪说如果他们两个失败了只能让景颐肆来捞人，就把前边的猜测印证了十成十。 被他这么一问，闻春纪也心虚地勾了勾鼻子，从外套里摸出了手机，说：“不着急，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傅光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林橡雨以为他不舒服，柔声问他：“背上的伤难受吗？坚持一下，到了家马上让医生给你处理。” 已经很久没有被林橡雨这么温柔地对待了，傅光跃一愣，将头一偏靠在了林橡雨肩膀上，说：“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林橡雨没有拒绝，还倒了杯温开水喂到他嘴边，说：“喝点水吧，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 傅光跃一口水刚喝进嘴里，闻春纪的一句话差点砸得他把水喷到林橡雨脸上。 闻春纪打通了景颐肆的电话，趾高气昂地通知对面：“喂，景小四，我给你惹了点麻烦。” 电话那头的景颐肆似乎早就习惯了，还能淡定地问：“要我去保释你吗？” “那不用。”闻春纪摆摆手，说：“他们暂时还没报警。” 景颐肆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闻春纪就把事情砸了过去：“我带着瑞宁杀进傅家把傅光跃抢出来了，戴着婚戒，打着你的名头，傅家晚点可能要找你麻烦。”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约摸过了一分钟那边才反问：“你的意思是，你带着一个有心脏病的怀孕omega闯到别人家里抢人？” “昂。”闻春纪应了，但底气明显不足。 “你们两个简直是卧龙凤雏，两个疯子。”景颐肆不痛不痒地骂了这一句，又说，“在你打电话过来前，我正在跟傅光跃他大伯喝茶，刚要跟他提，让他放傅光跃出来。” 闻春纪嘴角一颤，但反应也很快：“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马后炮？我都抢完了你才去要人，你的错我的错？” 林橡雨显然是被闻春纪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吓到了，眼睛都圆了一圈。傅光跃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解释说：“正常，习惯就好。” “是，我的错。”景颐肆语气无奈地顺着闻春纪的话，又用特别认真的语气问道，“那你觉得我一会儿回去要给他下毒以绝后患吗？” 闻春纪回：“随便你喽。” “行了。”景颐肆叹了口气，说，“人救回来了就好，等我和傅潜喝完茶就回去，你们在家安分点，别带着林橡雨到处胡闹，他经不起这些折腾。” 景颐肆挂断了电话，他们乘坐的车子也到了停机坪，闻春纪伸了个懒腰朝旁边两人挑眉：“行了，回家，后边的事儿有人会处理。” 另一头，挂断了闻春纪电话的景颐肆在廊下做了三组深呼吸才敢回到茶室里，坐到傅潜的对面，服务员为他添了新茶，他主动问傅潜：“我们刚刚聊到了，新湄广场？” “是。”傅潜颔首，“这是我们两个市的项目，上头都很看中，也是我们两家难得的合作。” 傅家和景家处于两市，虽然相邻，但一直都是王不见王，鲜少合作。 第41章 “我们两家是领居，能够合作当然是最好的。”景颐肆小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话锋一转，“对了，还没有跟你提过我的未婚夫吧？” 傅潜爽朗地笑出了声：“是听说傅总有一位未婚夫。” “是，追了很多年才同意订婚。”景颐肆借势介绍起了闻春纪，“说起来，我未婚夫和伯父家倒是有几分渊源，和您的侄子傅光跃是同学，他叫闻春纪，你有印象吗？” 傅潜的表情僵住了。 景颐肆视若无睹，接着说：“春纪是个活泼大胆的omega，很特别，但本性是好的，很善良，也很注重朋友义气。” 傅潜没说什么，只挂上了礼貌的笑。 点到为止，景颐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把话题带回来新湄广场。 一小时后，景颐肆和傅潜的这壶茶终于喝完，而闻春纪一行人也终于回到了景家。医生团队早就在家等好了，只是直升机下降后，他们接诊的第一个人不是傅光跃，而是林橡雨。 林橡雨有些撑不住了，下了飞机便开始吐，原先一直戴着口罩没人看见，这会被迫脱了口罩才让人发现他脸色差的吓人。 好在，林橡雨并没有什么大事，吃过药，在沙发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就缓了过来，反倒是傅光跃的伤口不好处理，几个医护围着他处理了半天也没处理好。 傅光跃很累很困了，但医护的动作和背上的伤痛都让他无法入眠，只能闭着眼睛趴在床上，闻见林橡雨的信息素便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完全标记刚成功的那一个月，林橡雨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并不融洽，他们两人的信息素仅仅是纠缠在一起，仔细分辨还是能认出那是两种不同的信息素，现在，他们的信息素已经完全融合，成了一种新的，让人觉得无比温暖的味道。 “瑞宁。”傅光跃抽出手来，去碰坐在床边的林橡雨的手，“好点儿了吗？” “嗯。”林橡雨任凭他玩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就在一旁等着医生工作。 傅光跃原本不觉得背上的伤有多疼，可林橡雨一来他就忍不住时不时哼唧一声，没惹得林橡雨有什么反应，反倒把一直严肃工作的医生逗笑了。 “好了。”医生笑完没加秒便结束了工作，说，“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医生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林橡雨和傅光跃，这时候林橡雨才开口说起话：“对不起，和闻春纪一起做了这种事，让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有。”傅光跃轻轻握着林橡雨发凉的手指，说，“你也看到了，可能你们晚来一步，我就撑不住了。是我该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还没有一个好结果。” 林橡雨摇摇头，只单单说了一声“没必要”，傅光跃一时之间搞不懂，这三个字是说道歉没必要，还是他做的事没必要。 趁着背上的伤，他壮起了胆子： “瑞宁，今晚……能不能陪陪我？也让我陪陪你们，在祠堂的时候我的小侄女来看我，小姑娘很可爱，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会像她一样……” 傅光跃准备了一大段卖惨的说辞，但没说多少林橡雨便同意了。omega脱了鞋子，将脚收到了床上，原先只是平躺在他身边，几秒钟后一个翻身，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林橡雨的目光安静地像一汪湖水，干净又深邃：“睡吧，我也困了。如果你还可以坚持一小会儿就给我点信息素吧，你走以后我一直睡不好。” 第41章 依赖 凌晨时，景颐肆回来了，不过并没有找林橡雨和傅光跃，而是径直去了闻春纪的屋子。这些，林橡雨和傅光跃都是不知道的，他们在傅光跃的房间里享受着对方信息素的包裹，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安稳好觉，直到第二天早上医生来给傅光跃的背换药两人才悠然转醒。 林橡雨身体不好，眼睛睁开了但意识还是迷糊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头也不想伸出来。傅光跃反倒享受这样的时光，任凭医生跟他换着腰，自己则玩弄着林橡雨露出来的几根发丝。 又细又软的发丝缠在手上，让人无端觉得今天一定是幸福的。 今天不比昨晚，少了清创，医生很快就换完药离开了，那时候林橡雨才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再多睡一会儿吧。”傅光跃说。 林橡雨什么也没说，起身下床离开了这间卧室，留下落寞的alpha独守空房。 逃离了卧室的林橡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只躲在了走廊上，靠在了墙边，用双手护住了自己只有一点儿细微弧度的肚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想离傅光跃那么近，却抑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靠近，就像昨晚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去把傅光跃抢回自己身边的疯狂想法。 颈后发热的标记随着心跳搏动着，提醒着存在于ao之间的完全标记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曾经，他受困于这个标记，和画家磋磨了将近七年才下定决心离开，现在，也是因为标记，他只想不断地靠近傅光跃。 林橡雨尝试着对抗标记赋予他的生理本能，却在夜里被心里的躁动折磨到崩溃。仿佛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傅光跃就在不远的地方，能够让他安心的信息素就在不远处，那个alpha不会抗拒他，会用信息素包裹着他和孩子，给他们最温暖的最安全的怀抱。 于是，被信息素牵引着，他来到了傅光跃的卧室。 傅光跃身上的伤还没好，他依旧只能趴在床上，看不见进门的人，却能根据信息素的味道认出他是谁。 “瑞宁，你怎么来了？” 傅光跃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喜悦。 “嗯。”林橡雨垂头走向床头，只见傅光跃趴着还有心思看一本老旧的小说，“你还会看小说啊。” 傅光跃还有点不好意思：“是，闲着的时候会看。瑞宁，你过来，有事吗？” 林橡雨咬了咬下唇，小声问他：“今晚，再陪我睡一觉吧，有点难受。” “好。”傅光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还帮他掀开了另一侧的被子，“上来吧。” 上了床，林橡雨才意识到，傅光跃只占了床的一侧，而他现在躺着的地方一看就是特意留下来的。 “你猜到我还会来，对吗？”他问。 “我不知道，瑞宁。”傅光跃对着他笑得温柔，“但我期待着你过来，万一你过来了呢？是不是？” “抱歉。”林橡雨刻意回避着他的眼神，说，“我实在不舒服，害怕孩子出事，只能来打扰你。” “不要这么说。”傅光跃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林橡雨的肚子上，说，“瑞宁，如果可以，你就过来和我一起睡吧，就像你说的，为了孩子而已。” 林橡雨犹豫了，呼吸变得有些不畅，害怕答应又渴望答应，最终还是用那句“为了孩子”说服了自己。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坚持都是为了孩子而已。 林橡雨闭上了眼睛，而那句晚安，是从傅光跃的嘴里说出来的。 和傅光跃一起睡了两个晚上的安稳觉后，医生给他照常体检时都感叹了一句“指标好了不少”，林橡雨自然是高兴的，即使随着孩子的长大，他的心里挥之不去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两天不见闻春纪，林橡雨也觉得奇怪，问过家里的佣人才知道，闻春纪的特殊期到了，这几天一直在卧室里待着。 林橡雨在心底跟闻春纪道了个歉，竟然忘记了闻春纪再厉害也是个正常健康的omega，是omega就会有特殊期。 在闻春纪消失的第三天黄昏，林橡雨正在画室调着颜料，一个蹦蹦跳跳的omega冒出来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 是闻春纪。 “嘿嘿，瑞宁，有没有想我呀。”闻春纪用脸去噌着林橡雨，说，“我听沈姐姐说你还跟她们打听我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景小四，事发突然没提前跟你说。” “跟我道什么歉。”林橡雨抬手搓着闻春纪的头发，说，“倒是辛苦你了，快到特殊期了还跟我去傅家抢人。” “我乐意。”闻春纪俏皮一笑，放开了林橡雨坐到了一旁的小马扎上问，“你要画什么？” 林橡雨答不出来，只说：“不知道，我什么也不会画，就想着调调颜色。我喜欢调颜色，觉得很神奇，很舒服。” 闻春纪连连点头，忽然一拍脑袋，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蹿出了画室。林橡雨安安静静地在画板前坐了两分钟，思绪却飘回了那个噩梦般的阁楼。 他喜欢调颜料，画家的很多颜料也是他赚钱买的，但他并没有使用权，有一次下雨天，画家在外边没回来，他便偷偷拿了几只空的颜料壳，咬牙切齿地挤出里边仅存的一点颜料放在刮板上用牙签搅合。 材料很简陋，他却调出了很喜欢的颜色，画家回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把它们拿给画家看，问他能不能用这个颜色画一张画送给自己。结果却被画家训了一顿，训斥他浪费颜料，虽然语气不算严厉，可就是让他很难受，从此，他再也不敢去碰画家的任何东西。 第42章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怀念那点颜色。那虽然只是珍珠大小的一粒颜料，但那独属于他的颜色却让他难以忘记，他现在有很多颜料，可以试很多次，一定可以找回那抹颜色的。 正准备尝试，闻春纪带着一只平板电脑跑回来了，将一张设计稿展示给他，挺着胸脯说：“喏，帮我看看，我和景小四要结婚了，但我总觉得这套礼服差点意思，你来帮我看看？” 闻春纪的话惊掉了林橡雨手里的画笔，他手指一颤，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瑞宁，不舒服吗？”闻春纪立马警觉起来。 “没有。”林橡雨回过神来，赶忙弯腰捡笔，解释说，“没有，就是有些惊讶，怎，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闻春纪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扭捏地开口：“也，也没有很突然吧，你和傅光跃不是都知道吗？他是我未婚夫，其实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就跟我求婚了，我跟你说，他特别好笑，拉了一大车玫瑰花，结果学校不让进，他怎么说保安都不让，最后让秘书联系校长才给了他一个例外，结果那天我感冒了，一闻见花粉味就打喷嚏，我问他，我说景小四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拿花呛死我。” “你最后不还是答应了吗？”林橡雨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的话，“现在也打算结婚了。” 闻春纪大大咧咧地说：“本来也没想那么早跟他结婚的，但前几天都昭告天下我是他未婚夫要跟他结婚了，考虑到景总的脸面，只好结了。瑞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原因无他，只是见到了林橡雨出神的样子。 “瑞宁？想什么呢？” 林橡雨一哆嗦，摇着头将闻春纪递给他的平板放到一边，说：“没，只是，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我打乱了你的人生计划，对不起。” 眼看着林橡雨的情绪又要失控，闻春纪连忙解释说：“别这么想，这，跟你没关系呀，瑞宁，我跟景小四本来也要结婚了，他都大龄alpha了，再不结婚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对不起。”林橡雨还是跑了，下意识地跑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而那地方，就是傅光跃的卧室。 卧室里，傅光跃坐在床边翻着那本老旧的小说，见他回来正要打招呼却见他拽上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缩在了角落。 “瑞宁。”傅光跃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他，见他不赶自己走才在最近的地方跪坐着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这副脸色跑回来。” 林橡雨起初只是摇头，缓了约摸两分钟才慢慢开口说话：“春纪要结婚了。” “那是好事啊。”傅光跃愣愣地眨眨眼，不明白林橡雨的反应，“还是说，你喜欢他？你不想他跟别人结婚，可瑞宁你们……” “是我害了他。”因为信息素的吸引，林橡雨现在格外信任眼前的alpha，“傅光跃，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被罚，他也不用去救你，就不用被迫改变人生计划和景颐肆结婚，对不起。” 傅光跃温柔地仰起嘴角，慢慢靠近亲吻了林橡雨的额头，安抚他：“不要这么想，瑞宁，朋友之间不要把账算得那么清楚，而且，你没有害任何人。我说过的，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结婚也是计划之内的事情，不要自责，为他们高兴，好不好？” 见林橡雨没反应，傅光跃还抬手勾了他的鼻尖，终于引得omega抬起了头，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他。 “真的，瑞宁，景小四和闻春纪都会感谢你的，为他们高兴，好不好？” 第42章 委托 傅光跃作为一个身强体壮的alpha，就算背上都被打开了花，前期也没得到好的治疗，这会儿有了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又有喜欢的omega天天陪在身边，不出一个星期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离春节越来越近了，景家也热闹起来，倒不是为了欢度春节，而是因为景颐肆和闻春纪要结婚了。 照闻春纪的说法，他们的婚礼景颐肆从求婚成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筹备了，基本上是只要他点头就可以直接上台结婚的程度，却不想真正实行起来，景家上上下下还是忙活了很久。 不过，这些都是家里的帮佣和管家要忙的，景颐肆还是在忙碌地到处出差，两三天才见他回家一次，而闻春纪也不管婚礼筹备的事情，只拉着林橡雨窝在裁缝室里研究典礼上要穿的礼服。 虽然闻春纪只邀请了林橡雨，但丝毫不影响傅光跃跟着一起过来。 闻春纪拿着大裁缝剪，叽叽喳喳地对着已经很完美的礼服比划着，一会儿问林橡雨腰线要不要改一下，一会儿又问里边衬衫的领子要不要换一种花纹，一会儿又问配套的宝石是不是要换另外的颜色。 林橡雨看起来昏昏沉沉的没有什么力气，却还是认真地给闻春纪意见。 傅光跃其实有些担心林橡雨。 这几天林橡雨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早上醒来越来越难，问起来对方只说是有他的信息素在太好睡了，所以忍不住贪睡一会儿。 可傅光跃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看得出omega的脸色日渐憔悴，如果真是睡好了，又怎么可能这样？ “闻春纪。”见林橡雨有些撑不住了，傅光跃出声打断了闻春纪的问题，“这是你结婚还是瑞宁结婚？你干什么总问他意见？” 这话惹得闻春纪不痛快，他也没有林橡雨的待遇，当即被闻春纪拿着大剪刀轰出了裁缝室，林橡雨跟在闻春纪的身后走到门口，温声跟他说：“难为你一直跟在我们两个omega待在这儿了，你去忙你的吧，我陪春纪改完衣服就走。” 傅光跃一个alpha哪里能斗得过两个omega，当即举起双手投降，只是走之前还是带着担忧看了一眼林橡雨，林橡雨读懂了他的意思，摇头做出了表示。 谁也拗不过的alpha只得找了个安静的阳台坐着看书，他不是不爱看书的那类人，相反，他是享受纸质书阅读的，只是以往太忙，没有大块的时间做这些事，现在他被免了职，自己的omega也成天和别人的omega混在一起，他确实是有了闲暇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傅光跃抬起头时天边都已经泛黄，他是被一阵呕吐声吸引的，循声找去，果然是林橡雨正一手撑着墙，一手虚护着小腹在墙角干呕，脸色自他离开前更差了。 “瑞宁。”傅光跃过去帮他拍着背，见他停了呕吐便问，“要喝点水吗？” 林橡雨摇头。 傅光跃一想，又问：“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这次，林橡雨没有拒绝。 傅光跃把omega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他慢慢走回了两人一起共度夜晚的卧室。他也尝试过直接拦腰去抱，显露出意图后便看见了林橡雨眼里的抗拒，便只好作罢。 好在，回屋的路并不长。 一回卧室，林橡雨便倒在了大床上，他躺在床的正中心，手一只摔在被子上，一只落在腹上。他疲惫的眼睛睁着，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隐约发出一些声音，仔细一听，像是在模仿屋子里那只老式时钟。 “瑞宁。”傅光跃不敢靠近怕打扰了他又担心他的状况想要靠近查看。林橡雨最近的精神状态又变得时好时坏，有时候随便一句话就能刺激到他。 林橡雨眨了眨眼，忽然甩掉了脚上的鞋子往上挪了些，用床头的两个枕头垫高了腰。他放开了一直护在肚子上的手，隔着衣服向alpha展示了腹部的那一点弧度。 “小傅总，你好好看过他了吗？” 傅光跃颔首，不做解释。他感受过那个小小的弧度，那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身旁的omega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不着，忽然着了魔似地想去碰omega的肚子。他知道那里边静静地躺着一个孩子，一个有着他和林橡雨血脉的孩子。 那是一个或许还不没有鸡蛋大小的孩子，因为omega抬手，这时候便有了十分明显的存在感。林橡雨越来越瘦了，而那个孩子却越长越大，这样想着，傅光跃甚至生出了异样的感情，觉得是这个小东西在吸食林橡雨的血肉精气。 可没有他，林橡雨就会比现在好吗？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林橡雨就能去做心脏移植吗？不能的，心源稀缺，合适林橡雨的心脏更是难找，景颐肆找了那么久也没有为他找到合适的。 如果没有肚子里这个小小的生命，或许林橡雨早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想着，林橡雨已经将手伸向了外套的口袋，拿出了一小叠模糊的照片递到了半空中，他接过一看，是那个孩子的照片。 说是照片，其实也就是一张张人形的黑白影响而已。 “你可能没有感觉，但我是一点点看着他，从一个小点，慢慢地长出手脚，五官，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很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傅光跃手一抖，忙说：“别多想，瑞宁，你可以的。” 林橡雨却像是预先知道了什么，缓缓地摇着头给予他否定：“我也想，但是我的身体我知道。小傅总，有些话，我只能跟你说。” 第43章 “你说。”傅光跃靠近了他，坐在床边握起了他冰冷干枯的手，“我尽力给你办。” 林橡雨笑笑，却不着急说要什么，只感叹道：“到头来，还是你最了解我，所以，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拜托你。” 而后才说：“如果我哪天撑不住了，就让我走吧。不要把我和孩子分开，把我们烧在一起，这样，去到哪里我们也不孤单，好不好？” 傅光跃哑声答应：“好。” 林橡雨满足地笑了笑，又说：“还有，我妈妈。小傅总，我跟我妈妈说，你和春纪陪着我，你们把我养得很好，如果我走了，她问起我，你就帮我瞒一下她，说我在国外治病也好，说我治好了病当个小没良心的又跑到国外去了也好，她身体不好，怕她撑不住。” “她总会知道的。”傅光跃将他的手越攥越紧。 “反正，别让她太早知道。”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实在不行，你去孤儿院抱个孩子给她，就说是我生的，给她留个念想，就是要麻烦你帮我演一演，多照顾照顾那个孩子。” 傅光跃也答应了他：“好。” 林橡雨交代完这两件事，心满意足地滑了下来，枕住了刚刚靠着的枕头，嘴角带着笑说：“你真是个好人，小傅总，我睡会儿，八点的时候叫我起床，我怕睡太久了晚上要失眠。” omega闭上了眼睛，手却还握着alpha的手指。alpha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一直握着的手也一直握住他。 他真的在害怕omega就此沉睡，等待的日子里无时无刻不注意着omega的呼吸，好在，呼吸虽然微弱但匀称，握着他的手也始终有力气。八点时，他也准时叫醒了omega。 “真好。”林橡雨醒来后，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傅光跃不明白，只回了个“晚上好”。 转眼，到了闻春纪和景颐肆婚礼的日子，他们的婚礼没有办在别处，就在这座宅子里，宾客来了很多，明星名流屡见不鲜，傅家和唐家也都来了人，但林橡雨没有去见他们，傅光跃倒是去和傅家长辈打了个照面，但很快就回了化妆室。 闻春纪的化妆师，就是林橡雨。 林橡雨的气色越来越差了，身体也跟纸糊的似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病态已经明显到闻春纪都能发现，催着他去休息，不要来帮他化妆。 这时候的林橡雨却有了自己的执拗，拿着化妆刷振振有词：“没有那么脆弱的，不能跑不能挑，但是拿拿化妆刷还是可以的。你帮了我那么多，你要结婚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只能帮你化化妆了。” 闻春纪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这时候傅光跃和他俨然换了位置，一个催促着林橡雨去休息，一个则拿着装满了工具的小箱站在一边，说：“你安安静静地让他画吧，结婚呢，话不要那么多。” “对呀，我没事。”林橡雨也抢在闻春纪呛傅光跃前开了口，“开开心心漂漂亮亮地结婚，不要想那么多，我挺好的，只是宝宝大了，最近有点没睡好而已。” 闻春纪看了眼看着时间，悻悻地闭上了嘴。 林橡雨笑笑，将手里的刷子倒过来，用尾部轻轻敲了一下闻春纪的额头，说：“对，就是这样，做哑巴新郎。” 闻春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林橡雨把这次妆画得很细致，至少在傅光跃看来，比那次在剧院后台给那些演员画的要细致。在完工后，离新郎们上场的时间也不剩多久了，林橡雨的手指夹着细细的刷子，拥抱了闻春纪。 “祝你幸福，我的小春纪。” 第43章 除夕 给闻春纪化完妆又走到婚礼现场似乎已经耗光了林橡雨所有的力气，在浅木色的长椅上落座后他便将脑袋靠在了傅光跃的肩膀上，紧接着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现场的声音嘈杂，人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但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结界，隔绝着所有人一切。 傅光跃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只觉得骇人，就算是一个omega也不能这么轻飘飘的，连呼吸也像是不存在了，如果不是omega的眼睛还疲惫地睁着，他已经恐慌到喊医生了。 “瑞宁，回去休息吧。”他握着omega的手劝着，“闻春纪不会在意这些事的，你已经陪他够久了。” 林橡雨不答应，反而还教育起他来：“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干嘛要放弃？我只是累了，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你嫌我重呀？” 他这样带着轻笑温柔地问，反倒直戳傅光跃的心窝。 我不嫌你重，反而嫌你太轻。 傅光跃心里的话没说出口便被林橡雨抢了先。 “傅光跃，你们知道春纪为什么总说你和景颐肆不解风情吗？因为你们都太不注重仪式感了，或者说，你们的仪式感和他的仪式感完全不一样。婚礼，一辈子就一次，一定要完美才行，人不到心意到了又怎么能算完美呢？”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渐渐逼近了他们，傅光跃害怕是傅如姝，扭头去看才发现是唐茕蕊。她腕上垮着一个雾霾蓝的小包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垂下落在了林橡雨身上。 她一来，林橡雨就强迫自己坐直了身子，挤出了笑。 “小蕊。” 唐茕蕊臭着一张脸，从包里翻出了一个红色的福袋丢到林橡雨腿上，说：“喏，拿去，这是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说要传给你孩子。” 丢完镯子和话，唐茕蕊就踏着清脆的步子离开了，没有一丝的留恋。 林橡雨又靠回了傅光跃身上，慢悠悠地把唐茕蕊丢给他的福袋拆开，从里边拿出了一对普通的银手镯：“小蕊她从小就是这样，很可爱对吧？” 傅光跃不敢否认，但他心底真觉得唐茕蕊这个脾气和可爱沾不上什么边，可能做哥哥的就是怎么看都觉得妹妹可爱吧。 林橡雨又把那对银镯子塞进他的手里，说：“我没想到妈妈连这个也留着，还记得。我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自己也不戴，就是收集着。妈妈就问我，说我一个男孩子收集女孩子的银镯子做什么，我就说留给我以后的孩子戴，我本来都忘了的。” 没有什么温度的手将冰冷的镯子塞进alpha的手心，alpha闻着钻进鼻腔微弱的omega信息素，做了一个深呼吸，无端觉得心里头难受的紧。 礼乐声响起，一对新郎入了场，一起走过长长的红毯，在司仪面前宣誓永远在一起，宣誓时，平时嘻嘻哈哈像个小太阳一样的闻春纪也看着成熟了不少，紧紧地攥着平时嘴里一直嫌弃的景颐肆的手。 西式的婚礼，傅光跃见过太多了，大学的时候就参加过不少同学的婚礼，见过他们在神父的主持下在十字架前起誓要永远在一起。这里没有十字架，没有神父，只有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幸福婚礼的司仪，台上的两人也一样保持着虔诚。 仪式结束，闻春纪却将手捧花举起，喊着“瑞宁，祝你幸福”丢到了林橡雨的怀里，这一切发生地突然，他和林橡雨都没有准备，闻春纪丢东西的技术更是差劲，眼看着花束的抛物线丢向的是他们后边的omega，傅光跃一抬手，在半空中截住了花束。 傅光跃和闻春纪大眼瞪小眼，最后，台上的新郎略可惜地说了一句：“好吧，祝你幸福也行，傅光跃。” 怀里的omega此刻也抬起了头，疲惫的眼睛亮着光：“祝你幸福呀，小傅总。” 明明只是普通的花束，傅光跃却觉得烫手，他并不需要这束象征着幸福的花，这束花也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此刻看着他的人。 “瑞宁。”他把花放进了omega的怀里，omega也下意识地抱住了花，“你们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也都会幸福。” 林橡雨哼笑出声，虚弱地举起花束朝台上的人挥了挥，说：“收到啦，谢谢新郎官。” 看过仪式后，林橡雨终于愿意回屋休息了，仪式散场时，傅光跃便抱着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回了屋子，将人放在了床上。 林橡雨似乎累坏了，还在他怀里的时候便已经睡着了。 安顿好林橡雨，看着他苍白的脸，傅光跃深吸一口气，去找来了医生，医生只来看了一眼就对他摇了头。 他将医生引到了卧室外边，问她：“怎么样？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医生给不出答案，只劝他说：“不要勉强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是现在把孩子打了进行积极治疗，他的心脏也已经撑不住了。好好陪陪他吧，就这几天了。” 答案冰冷刺骨，再度压得傅光跃喘不过气。 “没告诉闻春纪他们？” 医生叹了口气，说：“林先生拜托我们帮他瞒着，说婚礼以后再说。你是第一个问的，后边我们也会主动去给景总和闻先生说。” 好像已经没有一点转机了。 傅光跃有些奇怪，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竟然没有一点疼，好像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折回卧室，重新握起omega的手，看着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眼泪忽然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 第44章 林橡雨这一觉睡得很久，久到婚礼都已经散场了都没醒。傅光跃守在他的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慢慢睁开眼。 屋外的阳光探进屋子里，反射在omega的金色头发上，他失神地看着阳光，喃喃问他：“今年还有几天呀？” 傅光跃看了一眼日历，只剩下五天了。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中午，闻春纪终于知道了林橡雨身体的真相，他红着眼睛跑到了林橡雨的卧室里，委屈地看着里边的两个人，像是看着两个骗感情的大骗子。 “干嘛哭鼻子啊，小春纪。”林橡雨向他勾手，示意他到床边来，“刚刚结婚就哭鼻子啊。” 闻春纪用手背一把一把抹着眼泪质问他：“干嘛要医生瞒着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你知不知道医生说已经没有办法了，她说没有办法了！你早点告诉我们，我们就去给你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没事，春纪。”林橡雨倔强地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抬头仰视着哭鼻子的小太阳，“能看着你结婚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真的。” “什么没有遗憾！”闻春纪朝他吼道，“宝宝呢？他都还没来看过这个世界，你为什么要放弃他？为什么不再想想办法？万一还有机会呢？” 提起没能出生的孩子，林橡雨也低下了头做不出任何解释。 闻春纪骂了一声脏话，大吼道：“林橡雨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说什么祝我幸福，结果又一声不吭地做这种决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骂完话，他又头也不回地跑了。 闻春纪走后，林橡雨才哽咽着开口：“我不是不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可我真的尽力了，傅光跃，我知道，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 “不怕，不怕。”傅光跃抱紧了omega颤抖着身体，“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此后的日子里，闻春纪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但傅光跃知道，他还在为林橡雨能活下去奔波，只是没有结果，不敢回家。林橡雨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医生每天都会送药过来，给他打针，但吃再多药打再多针似乎也拦不住他身体衰败的速度。 在这样渐渐走近绝望的日子里，除夕夜也近了。 除夕当天，闻春纪和景颐肆都没有回来，偌大的景宅，只剩下几个帮佣。那天，林橡雨的精神出奇的好，连日卧床的他不仅下了床，还到了画室里开始调颜料。 傅光跃守着他，看他在调色板上一遍又一遍地试着，成品的颜色相差无几。他问omega这些颜色有什么区别，omega用画笔的尾部敲了他的额头，骂他木头，几秒钟后又扭头问他有没有去查过是不是色弱。 傅光跃保证自己绝对不是色弱，将那些颜色横竖看了几遍也没看出多大的区别。 傍晚时，家里的帮佣给他们送来了自己包的饺子，说是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傅光跃尝了一个，拿筷子捻起来要喂林橡雨，林橡雨头一偏，用话赶着他：“拿开拿开，犯恶心。” 傅光跃只好作罢，又见林橡雨调色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他凝神看着，不知不觉间，天渐渐黑了，天上炸开了各色的烟花。 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新年只剩下几秒钟。 他在心里默念着提醒眼前忙碌的人：“瑞宁，跨年倒计时了……” 在手机时间归零的那一刻，omega的画笔在画纸上留下了一抹原色，它和前边的似乎一模一样，可在这闪烁着烟火的夜里，却又让人觉得唯独它散发着独特的生命力。 忽然，omega跌倒在地，身下的椅子随着身体一起翻到，打翻了画架。 他明白了，瑞宁一直陪着他来到了新年。 第44章 生死 画板上最后落下的那一点颜色，傅光跃当然是不知道名字的，只知道光看着那一点颜色就能想到日升时的海面，晴空下的山林，初春时卷着残冰流向尽头的河水，和圣母百花大教堂广场前腾飞的鸽群，像是一抹自由的生命掠过世界时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林橡雨一直在追寻的颜色吗？ 浑身一颤，傅光跃才回神，木讷地去扶林橡雨倒下的身体。omega似乎在倒下的一瞬便褪去了身上所有的颜色，连那头染过的金发也灰败下来。他不知所措地将手悬在林橡雨身体的上空，脑子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嘭。” 有人踹开了画室的大门，紧接着有人一把抓起了他背后的衣料，手指抠进他新长的皮肉里，将他暴力地往后丢去。来人风尘仆仆，他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闻春纪。 “你大爷的傅光跃，你没有心！”闻春纪红着眼眶剜了他一眼，一边笨拙慌乱地去抱地上的omega一边骂道，“你就这么看着他去死，你拉住他啊！拉住他！你大爷的记恨他给你下药是吧？记恨他所以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能有一点人的感情吗！” 闻春纪终于抱起了林橡雨，嘴里喊着“医生”冲出了画室，独留傅光跃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画室。垂下头，他看见了地上的一摊红色，那不是颜料，而是一摊尚未凝固的血液。 那是，林橡雨的身下流淌出的血液。 眼前渐渐模糊了，傅光跃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在林橡雨的死面前保持理性。他张开嘴，呼出一口浊气，而后转身去追闻春纪。 “给我。”傅光跃从闻春纪手里把单薄的人抢了过来，横抱着找到了医生。 医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林橡雨的状况却也犹豫了几秒，直到闻春纪大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瑞宁必须活下来，ecmo马上就到，他死了你们也别干了！” 卧室的大门关上了，将垂危的病人和外界隔绝开来，也将闻春纪和傅光跃隔绝到了外边。傅光跃瘫倒在了地上，低头看见了手上流淌的血，没有一滴属于他，全部都来自林橡雨。 alpha失声痛哭，将满是血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血液里，满是omega的信息素，钻入鼻腔后直击他的心口，腺体也随之不停跳动。 忽然，脑后刮过一阵风，是闻春纪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闻春纪的每一拳都使了全力，他痛的浑身颤抖，却不敢还一次手。 闻春纪像他自己写的戏剧里的疯子，歇斯底里，头发凌乱五官乱飞，拽着他，捶打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送他去死！你恨他就离他远一点！傅光跃，你在害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他活下来，就只有你盼着他去死！” “他很累了。”傅光跃下意识地吐出这四个字。 然而，闻春纪根本无法理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告诉他：“那是一条人命！那是一条人命啊傅大少！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你面前，血流了满地！满地都是！那不止他的血，还是你孩子的血！他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标记让他怀上的孩子！傅光跃你大爷的就是个畜生！” 傅光跃不记得那天闻春纪究竟教训了自己多久，只记得最后是赶回来的景颐肆把他们拉开了，他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不断地去质问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林橡雨活下来了，但那个小小的孩子没了。 医生结束抢救时跟闻春纪说：“那是个乖孩子，知道他不离开爸爸必死无疑。” 抢救结束后，林橡雨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也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靠着ecmo维持着生命。只要机器停止运作，生命也就此走到尽头。闻春纪疯也似的让景颐肆去寻找合适的心脏，傅光跃插不上一点话，只能在角落里窥视着床上的金发omega，不知道该为他求生还是求死，就只能求他得偿所愿。 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橡雨对他们说“祝你幸福”。 在闻春纪和景颐肆的争吵声中，傅光跃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唐茕蕊，那个林橡雨提起来就一脸骄傲的妹妹。 “喂。”傅光跃鬼使神差地接了，哑着嗓子问她，“什么事。” 唐茕蕊的语气也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带着一点恳求：“林橡雨不接电话，只能打给你了。我妈妈不行了，让她见林橡雨最后一面吧，三个孩子，她最疼林橡雨了。” “他……”傅光跃想跟唐茕蕊说，他也不行了，不如让林嘉宜在黄泉路上等一等，这对母子还能一起做个伴。 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林橡雨前几天躺在床上嘱咐的事情。 “知道了。”傅光跃只回了唐茕蕊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争执的闻春纪和景颐肆，起身离开了景家，独自一人回了云城。他们把林橡雨带回景家后不久，唐家人也把林嘉宜接回了云城。 在见林嘉宜前，傅光跃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推开病房的门后，他见到了唐家所有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只身一人前来的他，似乎是在无声地问他林橡雨在什么地方。 “伯母。”傅光跃替林橡雨跪在了窗前，握住了林嘉宜苍白无力的手，“对不起，我没有把他带过来见你。他，身体不舒服，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我替他来了。您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会让他恢复成以前那个健康的模样，我保证。” 第45章 “这话，本来是想等他身体好一些了，我带着他一起来跟你说的，但现在……伯母，请你把小雨交给我吧，我会一辈子保护他，爱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的委屈和欺负了，我保证。” 林嘉宜静静地听完了他的保证，轻轻颔首，而后艰难地抬起手。傅光跃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低下头让她抚摸了自己的脑袋。 “保护好小雨，谢谢你……” 林嘉宜气若游丝地留下了最后的话，而后，抚过傅光跃脑袋的手种种地摔在了病床上，所有监测生命的仪器也发出了警报，她的生命，划上了重点。 所有人都沉默地送走了这位温柔的钢琴家，这位为自己的孩子奔波了十多年的母亲。 唐金宇杂乱地喘着气，像是在忍着眼泪，也像是在为什么生气，医生进来后他便提着外套离开了，唐越鸿垂头丧气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医生们将仪器从他妻子的身上取下。唯有唐茕蕊在深吸一口气后，提醒傅光跃到了病房外。 “林橡雨究竟怎么了？也死了？”唐茕蕊的语气依旧刻薄锋利，“我知道他，但凡还剩下一口气，他爬也会爬过来看妈妈最后一眼。” 面对唐茕蕊，傅光跃已经没必要隐瞒，直言：“两天前，流产，大出血，抢救过来后就用ecmo续着命，确实来不来了。但他还清醒的时候拜托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瞒着伯母。” 唐茕蕊一拳砸在了墙上，二话不说推来了病房的门，对着里边的医护喊道：“等一下，准备器官移植！我妈妈的心脏要留给我哥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唐茕蕊，尤其是唐越鸿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 唐茕蕊目光坚定地通知所有人：“我妈的遗嘱，她死后，她的心脏将捐献给他的长子林橡雨，我那儿有律师公正过的遗嘱！” 说罢，她有转身命令傅光跃：“叫景家人把人送过来！我妈生前就做过配型，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供体了。” 唐越鸿不同意，嚷着：“唐茕蕊！你妈尸骨未寒，你竟然要把她的心脏拿给那个野种！” “闭嘴，老登！”唐茕蕊一巴掌甩在了唐越鸿的脸上，“你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我哥，他们两个的事情生前死后你都没资格插嘴！” 傅光跃无心听这对父女吵架，他只知道，林橡雨有救了。他颤抖着拨了闻春纪的电话，拨了四次对方都不接，最终，他拨给了景颐肆。 景颐肆接了，但电话那头充斥着是闻春纪的叫嚷声。 “把瑞宁送到医院，心脏有了。他妈妈去世前做过配型，现在，心脏有了，他能活下来了，快点。”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景颐肆回了一声果断的“好”便挂断了电话。 林嘉宜的心脏被取出，通过直升机送往了枰城的医院，而那边也早已准备好了移植手术，就等着心脏一到就让这颗妈妈的心脏在长子的胸膛里重新跳动。 云城的医院里，得知心脏成功到了枰城的手术室后，唐茕蕊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坐到了墙角，看了一眼傅光跃，喃喃说道： “我妈她，很早就想把心脏给我哥了。她帮我哥找了很久很久的心脏，我不知道她是多绝望才想到自己去做了配型。她一直撑着，一直撑着，就是为了等我哥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就能把心脏给他了，她撑了很久很久……还好。”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流下。 第45章 啼哭 在找到了当年被画家丢掉的颜色后，林橡雨听见了新年的烟火声，他闻见了身后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在心里默默地和alpha做了告别。 在椅子上倒下的瞬间，林橡雨其实是还有意识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却没有一丝的难过，感受着身体越来越轻，心底反而是高兴的。 在欧洲流浪时，为了赚钱，他到各种教堂里扫过地，闲下来的时候，他问那些信徒，死亡到底是什么。无数人给他描绘了死后的世界，鼓吹着死后的世界完美无瑕，充满了公平和正义，可这些信徒的答案都不能让他感到满意。 信徒们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林橡雨觉得自己绝对不算一个好人，死了也只有下地狱的份。 后来，一个和他一起在咖啡店做兼职的穷学生给他念了海涅的《还乡曲》：“死亡是凉爽的黑夜，生命是闷热的白天，天黑了，我进入梦乡，白天使我很疲惫。” 他想向学生问更多的诗，学生满足了他，第一天念的海涅，第二天读的歌德，第三天说到了赫尔博斯，第四天，穷学生跟他说：“看看腿。” 很糟糕，会念很多诗的学生也是个烂人，但他念出来的诗，林橡雨真的很喜欢。他记住了《还乡曲》，也记住了那个叫海涅的诗人，从此开始期待起了死亡，期待来到黑色的夜里，放下一身的疲惫，窝在温暖的被窝，陷入黑天的梦乡。 因为海涅是德国的诗人，所以他对德国总是有着好感，很多次想要去看看，却总是被绊住脚步。在知道傅光跃曾经在德国留过学时，他真的很想问问他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可总是没有机会。 但他觉得，傅光跃一定是知道这首诗的。 他不想任何人为他的离开流泪，觉得他们更应该为他感到开心。 然而，在新年的元宵，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看着整个世界，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仪器声，感受着浑身的疼痛，屋外的嘈杂声像是迎接他回到世界的欢迎词。 死亡于他，依旧是奢侈。 他将僵硬的手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的干瘪平坦已经证明了一切，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孩子再一次离他而去，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他的悲伤和不甘牵动了监测他的仪器，一时间警铃大作，大批的人冲进病房，有闻春纪。傅光跃，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他们都围向他，眼里全是关切。 然而，这一道道关切的目光于现在的他而言，像把他凌迟的尖刀。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他用嘶哑的声音朝他们吼道，任凭缺水的声带干裂，让整个口腔充满了难闻的血腥味。 “为什么把我跟他分开？要活一起活，救不了他就让我和他一起去死啊！他那么小，他会害怕，我要陪着他！”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了，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听得懂他的话究竟是什么。 “瑞宁，别激动，你听我说！”闻春纪向他解释着，“孩子没保住我们很抱歉，但是，你还会有孩子的，你，别乱动，你刚刚做了心脏移植……” 林橡雨哪里听得懂这些，不顾嗓子的疼痛大吼大叫，喊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话： “放我去死！凭什么！凭什么又是我活了下来！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为什么，他们烂在了地里，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对于他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病人，医生们应对的方式总是很简单很粗暴，只需要一针镇定剂就能让他安分。 无力地瘫倒回床上后，他才感觉到喉咙和胸口的疼痛，这样刀剜般的疼甚至盖过了腹部的疼痛。喉管里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胸腔有力的心跳声响在他的耳边，他痛苦地留下眼泪，想要把它掏出来留给别人。 镇静剂结束后，他不再吵闹，只慢慢地计划着离开。 守着他的是闻春纪，还是像以前一样替他端茶倒水，无微不至。偶然几次，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了傅光跃，带着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 他木讷地感知着一切，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夜里，守了他几天几夜没睡的闻春纪终于在他的床前睡着了。他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医院的地板很凉，轻轻地打开门后，迎接他的是景家的保镖，他们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只将两只手臂拦在他的面前。 要硬闯吗？ 就算把闻春纪吵醒了也闯不出去吧？ 可，机会真的太少了。 无意地抬头，他看见了傅光跃正在远处的楼道里看着他，暖黄的灯光照着他满脸的疲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不知道已经穿了几天没换。 他将目光投向颓唐的alpha，最终，被alpha保释出了病房。 alpha带着他来到了楼道，问他：“怎么出来了，想……出去走走吗？” 林橡雨总觉得自己的意图已经被看穿了，却又赌傅光跃真的以为自己只是闷了想出去散散步，试探地点点头，又哑着嗓子挤出镇静剂结束后的第一句话：“不要跟着我。” 傅光跃也奇迹般地点头答应了。 林橡雨一步步地往前走，进了电梯后又不放心地扭头去看傅光跃，发现他真的没跟上来后也没放松警惕。电梯一路上行，他来到了顶楼，推开防火门，首先见到的却不是通往天台的路，而是一道泛着光的栅栏门。 第46章 金属的栅栏泛着银色的光，在清冷的夜里泛出寒意，渐渐地，倒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林橡雨猛然回头，看见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傅光跃。 咚咚咚，心跳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里你上不去的，我也上不去。”傅光跃没有走近他，和他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小雨。” 林橡雨捂着心口，不明白这颗心脏为何这样躁动不安：“我……” 傅光跃的语气很温柔：“我知道你已经很累很累了，想好好睡一觉，是不是？” omega点着头，开口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好累，我真的好累，傅光跃，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不该活着的，我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我不是个好爸爸。” 他想，傅光跃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 “小雨，再坚持坚持吧。”傅光跃和他说，“就算是为了妈妈，也再坚持坚持吧。你能感觉到吗，这里。” 傅光跃的手指指向心口的位置，林橡雨低下头，僵硬地抚上胸口，手术留下的疤隔着病号服也能让他感觉到明显的轮廓，心跳得很快很快。 “妈妈。” “妈……妈？”林橡雨跟着傅光跃学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词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也随即喷薄而出。 “我妈妈，我妈妈也走了是吗？她的心脏在我身上，这是她的心脏！”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耳边的心跳声愈发清晰，愈发熟悉，好像是林嘉宜就在他的身边喊着他的名字。 “小雨，小雨，小雨……” “妈妈……”林橡雨哭到又失去了声音，心脏的剧痛让他蜷缩了身体，就像是躲回了妈妈温暖的怀抱，进入了他所追寻的最安宁的夜晚。 傅光跃慢慢靠近了他，跪在了他的面前，起先只是替他擦流不尽的眼泪，后来只能将那他的头埋进了自己的胸口，让眼泪去打湿衣服。 “瑞宁，妈妈走得很安静，不要担心。我帮你见了她最后一面，她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瑞宁，不要犯傻好不好？我们都希望你能活着，好好活着，瑞宁，让妈妈的心脏能一直跳着，好不好？” 林橡雨越哭越大声，手抓在了傅光跃的衣服上越抓越紧。傅光跃只能用下巴去蹭他的发顶，其余的都做不了。手术时，为了减少排异，医生们清洗掉了omega的标记，他的信息素已经没办法再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了。 他们的身后，密密麻麻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傅光跃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醒来的闻春纪带着人过来了。 “你，你……”闻春纪是跑过来的，到他们身后时仍在气喘吁吁，“你告诉他了？” “嗯。”傅光跃把怀里的人护得更紧了，“他应该知道，闻春纪，你要他活就得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闻春纪不说话了，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林橡雨的哭声，就像是在把自己出生时林嘉宜没有听过的第一声啼哭重新补上。 过了很久，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音，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晕了过去。 “回去吧。”傅光跃抱起了轻飘飘的人，走向林橡雨来时的电梯，“让他睡吧，多睡几天，他真的很累了，休息够了自然就醒了，不要强迫他，他也不会再做傻事了，就算是为了他妈妈也不会了，闻春纪，这一点你必须相信我。” 第46章 遗嘱 过了元宵，云城就渐渐暖和起来了，林橡雨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只是一直不爱说话。除了去洗手间外，他一整天都躺在床上，闻春纪说什么他都听着，喂什么东西他也不拒绝，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一样，除了不断跳动的心脏，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明能证明他还活着。 傅光跃一直没走，但也一直没能踏进病房，病房是闻春纪的领域，而因为放任林橡雨去死这件事情，他们这对老同学之间闹了不愉快，也一直没有机会和解。 一天夜里，傅光跃像往常一样在楼道里守着病房，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又是林橡雨出现在了门口，保镖照例拦住了他。 这次，他主动跟保镖说：“我就出去和小傅总聊聊天，你们能看得见我的。”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他到了走廊。 傅光跃仰着头，木讷地看着林橡雨一步步地朝他走来，最后坐到了他的身边。傅光跃有些急促，提醒他：“回去吧，外边凉，你刚做完大手术，身体太虚弱了。” “没事。”林橡雨的声音很小，“不冷，有地暖。我们聊聊吧？” “好，聊，聊什么。” 这几天，林橡雨一直沉默，忽然提出要跟他“聊聊”，这无疑是对他委以重任。他不得不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 “你和春纪吵架了吗？”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很锐利。 “我……”傅光跃抿抿唇，斟酌着开口，“只是，有点矛盾而已，没事的，你知道的，他脾气好。” 林橡雨又问：“因为我吗？” 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让傅光跃不知道该如何去撒那个谎。 “小雨，这个矛盾是无解的……” “不要这么叫我。”林橡雨抗拒着这个名字，“小傅总，叫我瑞宁吧，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不要管我叫小雨。” 傅光跃以为，这个称呼是独属于林橡雨和林嘉宜之间的，也理解了这个要求。 “好，瑞宁。”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家里的长辈生了重病，躺在icu里，所有的小辈聚在一起，讨论着究竟是要继续治疗还是要撤下所有的仪器让他死去，说是讨论其实不合适，到了那种地步，小辈们必定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我知道。”林橡雨颔首，“春纪想让我活着，无论怎样，活着才是最好的，你想放我走，是不是？” 傅光跃点了点头，心里好过了些，这些天来堵在心里郁结的气忽然就被疏通开来。 “所以，瑞宁，你怪我吗？” “不怪。” “那你怪春纪？” “也不怪。” 林橡雨将手肘支在膝盖上，将下巴放在了上边：“我知道，你们都为了我好，究竟是痛苦地活着，还是舒服地去死，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久，没想到最后落在了你们身上。我知道这是道很难的题，比你做过的任何一道题都很难，是不是？” 傅光跃不否认：“涉及生死，没有简单的问题。” 林橡雨兀自念起了穷学生念给他听的《还乡曲》，只慢悠悠地念了四句，正准备问傅光跃有没有听过这首诗的时候，对方念出了诗的下半段。 “一棵树长到我的坟墓上面，年轻的夜莺在枝头歌唱，他歌唱纯洁的爱情，在梦中我也听得见。” “我一直以为它只有那四句。”林橡雨眼睛亮晶晶的，面上不掩喜悦，“你念诗很好听。” 傅光跃不由勾了勾嘴角，说：“其实，这只是最后一节而已，前边还有，你想听吗？” 林橡雨点了点头，傅光跃便把记忆中的诗找出来慢悠悠地背给他听，这首诗他没有特意背过，好在他记忆里不错，学生时代看过一眼便背了下来。 背完后，他看见的是枕着手臂的omega对他露出浅浅的笑。 “好听。”林橡雨想了想，又问，“你能用德语给我念一遍吗？” 傅光跃有些惊讶：“你还会德语？” 林橡雨承认地坦然：“不会，但是，写这首诗的不是德国人吗？我想听听原汁原味的。” 傅光跃有些不好意思，用德语念诗他当然会，但在林橡雨面前特意念他就有些不自在了。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地念完，却还是得了林橡雨一声“好听”。 “小傅总。”林橡雨话锋一转，认真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傅光跃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认真的omega，omega的眼神不闪不躲，只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我……” 林橡雨说道：“我……不需要你啦。孩子已经没有了，标记也已经洗掉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啦，你可以回家去了。” 傅光跃难以置信：“你在……赶我走？” 林橡雨坚定点头：“嗯。小傅总，我不欠我什么了。你替我找景总借的钱我会还，你不用担心，回家去吧。” “瑞宁我……”傅光跃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想要去触碰却玄于半空。 林橡雨认真补了一句：“还是朋友，但，没必要再为了我去跟家里闹矛盾了，存瑶小姐很好，很适合你，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omega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傅光跃的心口，他微微颤抖着问：“什么？” 林橡雨也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小傅总，我本来也不爱你呀。只是为了宝宝而已，现在宝宝也没了，我也不爱你，真的没必要再这样为我付出，我受之有愧。” 第47章 “我虽然没有好好读过什么书，但基本的生理常识也是知道的，以前因为标记，我们总是会对对方产生好感，我也忍不住需要你，但现在标记没有了，荷尔蒙和信息素已经控制不了我们了，我们，做普通朋友好不好？” 傅光跃哽咽了：“你，在怪我对吗？怪我没保下孩子。” “嗯~”林橡雨笑着摇头，“没有，我说了，不怪你们，只是我们都应该回到原本的位置。我不爱你，傅光跃，你也尝试着去找别人吧，比我好的人很多，或许你爱我，可我不爱你。” 林橡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我不爱你”，打得傅光跃晕头转向浑浑噩噩，他像以往一样抬手想去摸omega苍白的脸，而这一次，得到了拒绝。 omega倏然起身，向病房走去，不再回头。 傅光跃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掉了什么。 林橡雨回到了病房，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了，刚刚和傅光跃说的那些话他想了很久，自从决定从新开始生活后，他就已经在准备。他和傅光跃必须理清关系，他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陌路人，甚至可以是仇人，唯独不可能是情侣。 他们之间的联结产生得本来就卑鄙又可耻，因为孩子才维系了那么久，傅光跃为他得罪了家里，打烂了背，甚至丢掉了工作，这全是不该承受的，他只求现在及时止损，能让大家都回到正轨。 至于已经经历过的，沉没成本从不应该参与重大事情的决策。 他的动作吵醒了闻春纪。 闻春纪迷迷糊糊地问他：“瑞宁？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林橡雨摇了摇头，说：“不用。” 又说：“春纪，明天陪我回趟家吧。” 闻春纪当然欢欢喜喜地就答应了、 那个没有林嘉宜的家，林橡雨是不想回去的，但昨天，唐茕蕊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跟他说林嘉宜还留了一份遗嘱，要等全部人到齐了才能宣读。 他不得不回去。 闻春纪陪他一起回了唐家，坐在了唐家的客厅里，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包括准备宣读遗嘱的律师。 林嘉宜的遗嘱第一句话，就是将自己的心脏留给长子林橡雨。听到最后这条时，林橡雨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疼了一下。 遗嘱的第二条，是把名下的珠宝首饰以及钢琴全部留给女儿唐茕蕊。 遗嘱的第三条，是将名下唐家的股份平均分给了三个孩子，这条宣读完后，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不要。” 一个声音来自林橡雨，一个声音来自唐金宇，他们异口同声，拒绝了这份遗产。 唐金宇翘着二郎腿，说道：“有什么必要？谁不知道妈疼林橡雨？没必要为了彰显公平把那点儿股份平均分成三份吧？再说了，我家的股份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林橡雨的话没那么锐利，只说：“给小蕊吧，我不需要，我能养活自己，她重新给了我一条命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遗嘱很短，只有这三条，林橡雨留下拒绝的话后便离开了。他和闻春纪走出了唐家，走到了闻春纪的车前，闻春纪正欲为他开门，又听他说： “春纪，就送到这里吧。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不要跟傅光跃吵架了，知道吗？” “我们，还是朋友，但我现在已经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第47章 再遇 今年的夏天各地的气温都迎来了历史新高，尤其是往年就热得像火炉一样江城，气温更是高到像是要把人烤化了。 商场里开着冷气，和外边完全是两个世界，又恰逢节假日，商场里人满为患。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牛仔短裤的女omega嘴里喊着“来不及了”，慌慌张张地往人群里冲，最后踩着最后一秒挤进了上楼的电梯。 “麻烦按一下三楼！”年轻的女孩朝最靠近电梯按钮的人喊。 很快，电梯到三楼，女孩第一个挤出了电梯，仰着头找着什么，不久便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家门面很小的化妆工作室。她长舒了一口气，小跑了进去，一见到里边的人就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店里只有一个扎着小马尾的金色头发omega，穿着一件薄薄的米白色西服外套，惊鸿一瞥就是个漂亮的美人，定睛一看更是不得了。 “别着急，等着你呢。”金发omega回答的声音也很温柔，“不着急，我下午也没有别的客人了，稍微迟一点也没关系。” 女孩摇着头，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不行，我四点钟要去参加海选，晚一分钟都不行，哥哥你给我画快一点好不好？” “你都叫我哥哥了有什么不行的？”omega站在一台小冰箱前笑着给她指了不远处的洗脸台，“先洗把脸，我保证不让你迟到。” “嗯嗯。” 女孩对此深信不疑，听话照做，很快洗好了脸坐到了小凳子上等着omega来给她化妆。omega拿了瓶矿泉水给她，说：“你要去参加海选的话就不要喝饮料了，喝点水可以吗？” “嗯嗯。”女孩点头如捣蒜，“没问题的，刚好，渴死我了。” 见女孩大口大口地喝着常温的矿泉水，omega笑得也愈发温柔。 她喝完了整整一瓶水，又长舒一口气，喊了句“爽”。 “好了，坐好。”omega低头将一组化妆刷在手边的小桌上铺开，又柔声问她，“你原来跟我约的是日常妆，但是我听你说要去选秀？” “嗯。”女孩解释说，“日常妆就行了，嘿嘿，我天生丽质。” “我知道了。”omega没有多说，开始给他做妆前准备。 金发omega的动作很快，女孩起初还担心效果不好，但几分钟后看着自己的脸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omega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问道：“你是神仙来的吧？” “哪有那么夸张。”omega将化妆刷夹在指间，问道，“你看看哪里不满意，我给你改。嗯，我还是觉得如果去选秀的话用这套妆比较好，如果你还是坚持清淡一点的日常妆的话我给你改，很快的，不耽误你选秀。” “不用！”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都直了，双手往两边推，一副谁也不能靠近她、谁也不能动她的妆的样子，“完美，简直完美，老师我们家个联系方式吧，我，我以后有机会还找你。” omega笑吟吟地没拒绝，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说：“喜欢的话也给我多宣传宣传。” “好的！”女孩高高兴兴地扫了码，发了好友申请，对方也很快通过了认证。她问，“老师，怎么称呼你？” 金发omega想了想，说：“叫我瑞宁吧，祥瑞的瑞，安宁的宁。” “好听！”女孩当即毫不吝啬地夸奖了omega，又自报了家门，“老师，我叫竹逐，第一个是竹子的竹，第二个是追逐的逐。” omega颔首：“我知道啦。” 因为赶着要去海选现场，竹逐也不敢多耽误，急急忙忙地就跑出了工作室，又去挤商场堪比腊肠的电梯。 目送着今天预约的最后一名客户离开，林橡雨收拾好了化妆工具，关了店门，决定到楼下买一个小蛋糕犒劳自己。他是春天来到这座城市的，没有告诉任何人，用离开云城前唐茕蕊打给他的钱组下了这个小店面。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该开个什么店，花店？书店？甜品店？还是服装店呢？想来想去，还是开了这间化妆工作室。大概因为自己长得不错，刚开店就吸引了不少客人，几个月来靠着帮人化化妆就能养活自己，还能攒下一点钱。他准备攒到年底就还给景颐肆。 他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把欠景颐肆和闻春纪的钱还了。 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娘见他要出门，还打趣他：“小林，又下楼吃蛋糕呀？店别关了，我帮你盯着，要是来了人就让他等你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 “好呀。”林橡雨没有拒绝，“谢谢毓姐了。” 王娴毓是个女性beta，林橡雨的店刚开起来的时候就很受她照顾。 “谢什么。”王娴毓朝他招了招手，意有所指地问他，“你有没有发现，你常去的那家蛋糕店的店长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林橡雨记得，那是个大学刚毕业的alpha，稚气未脱，说话很甜很好听，他第一次去的时候，那个alpha张口就叫他“哥哥”，还贴心地给他介绍了好几款点心。 “我比他大很多呢。”林橡雨无奈地说，“毓姐，不要帮我牵线了，我没心思找alpha的。” 王娴毓不理解：“那怎么行啊，你们omega特殊期没个alpha挺难熬的，这年头了也不是说在一起过一个特殊期就要结婚，对吧。” “谢谢毓姐，但是不用啦。”林橡雨解释说，“我不久前做过手术，信息素出问题了，可能这辈子都没特殊期了，不用。” 他不敢再跟王娴毓多说，怕她再追问下去，就借口“饿了”匆匆忙忙地站到了电梯上，挥着手告别她。 第48章 那家他常去的蛋糕店叫“金苹果”，是这座城市有名的本土品牌，开了很多家连锁，但林橡雨也只吃过这一家的。 他一进店，alpha店长林倏便喊了他： “小雨哥哥你来了呀？今天店里有一块树莓蛋糕你要尝尝吗？我特意给你留的，蛋糕胚是板栗的，不太甜。” 林橡雨习惯了他的热情，在习惯的位置坐下后便说：“你都特意给我留了我能不尝尝吗？还要一杯玫瑰烤奶。” “好嘞。”林倏爽快地答应了，“你等着，我马上给你端过来。” 林橡雨喜欢的位置是能看见街景的小角落，炎热的夏天，外边依旧人来人往，他托着下颌看着外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只觉得心情很好。 “来了。”林倏端着蛋糕和烤奶坐到了他的对面，身上还系着印了店里logo的围裙，“小雨哥哥你尝尝看，保准你喜欢。” 林橡雨刚刚拿起蛋糕旁边的银色叉子，忽然听见耳边的玻璃传来一点异响，他下意识地偏头一看，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傅光跃。 这座城市离云城和枰城很远，他根本没有做好在遇到傅光跃亦或者闻春纪的任何准备。 天气太热了，饶是平时一丝不苟的小傅总也放弃了他的全套西服，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打着领带，像一个写字楼里的普通白领。此刻，这个alpha正提着九块九一杯的咖啡，双手趴在玻璃上，似乎要把蛋糕店里的人看个真切。 一般到了这种时候，林橡雨就已经放弃了逃跑，只会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傅光跃只花了几秒钟就从外边绕进了店了，这点时间，只够林倏问了林橡雨一句“哥你们认识啊？”根本不够林橡雨回答。 “瑞宁。”傅光跃低头看着他，瞳仁在微微发颤，“你，你怎么在这里？来玩吗？你身体好点了吗？嗯，好，好久不见。” 林橡雨轻轻吐出一口气，示意alpha旁边还有个椅子能坐：“你不着急的话，坐着聊会儿呗？” 傅光跃想都没想就坐下了，眼睛还一直盯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我脸上有没有东西。”林橡雨垂着眼睛，只敢用余光看着好几个月没见的alpha，“吃东西吗？店里的东西随便点，我请客。” 傅光跃说：“和你一样。” “哎呀。”林橡雨轻叹一声，看向林倏，“这蛋糕还有吗？” 林倏幽怨地摇头：“就这一块。” “好吧。”林橡雨想了想，求林倏又去拿了一只盘子，跟傅光跃说，“分给你一半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 傅光跃看起来无心蛋糕，只问他：“瑞宁，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橡雨用叉子沿着对角线切着漂亮的树莓蛋糕，反问傅光跃，“你呢？过来出差吗？好巧啊。” “是很巧。”傅光跃告诉他，“不过，我不是来出差的，我上星期刚被家里调到这里工作，就在对面公司。” 林橡雨是知道对面有个公司，是个新的娱乐公司，规模不大，他没想到那是傅家的产业：“傅家还有娱乐产业啊？” 傅光跃垂首解释：“嗯，今年年初刚开的，以前没做过，大家都没有经验，也不愿意来，家里想来想去，让我来了。” “哦。”林橡雨惊讶地感叹，“是不是你提议要开选秀的？刚刚有个很漂亮的omega小姑娘还来找我化妆。你是评委吗？” “不是。”傅光跃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告诉他，“瑞宁，我很高兴在这座城市遇到你。” 第48章 火锅 傅光跃的出现让林倏充满了敌意，尤其是看着林橡雨真的把他特意留下来的树莓蛋糕分了一半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alpha，他更是满眼的幽怨。 林橡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想了想，觉得先把小朋友支走：“小林，你先去忙你的吧，傅总是我朋友，我们聊聊。” “哦。”林倏不情不愿，但也没借口留下，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倏一走，傅光跃便立即挪了位置，原因无他，那个位置能面对着林橡雨。 “嗯，好久不见。”林橡雨又重复了一遍干瘪的话。 傅光跃直言：“嗯，很久，我和春纪都以为你去外边走一圈就会回家，没想到你定居在了这里。” “回家？”林橡雨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小声说，“我哪里还有家呀，我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连只猫都养不起。” “抱歉。”傅光跃以为自己惹了林橡雨的伤心事，忙说，“我估计也要在江城定居了，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说着，他还用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橡雨眼神抗拒着，身体也向后躲：“不用了，我挺好的，领居是很好的人，这里没有人会为难我的。” “那我平时能约你出来吃饭吗？”傅光跃有些着急，“我刚到这座城市，没有朋友，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 林橡雨仍是拒绝：“不太行。小傅总，我要看店的。” “瑞宁……”傅光跃握紧了手，问他，“所以呢？你说我们是朋友，结果连陪我一起吃午饭或者晚饭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林橡雨，金发的omega垂下了脑袋，眼神里开始犹豫。 傅光跃抓住机会，说道：“瑞宁，只当我是老朋友就好。” “好……吧。”林橡雨终于妥协了，“如果时间能碰上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目的达到，傅光跃也不贪，喊了蛋糕店员把那林橡雨分给他的那半块蛋糕打包，解释说：“公司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我晚上来接你去吃晚饭，你的店在哪？” 林橡雨没有抬头：“商场四楼，上扶梯就看到了，一个很小的店。” “好。”傅光跃接过店员替他打包好的蛋糕，还朝林橡雨晃了晃，“谢谢你请我吃蛋糕，还有，瑞宁，在这座城市遇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目送着傅光跃离开，林橡雨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他以为，再见到傅光跃自己能保持冷静，但仅仅是面对面坐着就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端起凉了的玫瑰烤奶喝了一口，却被呛得接连咳了好几声。 林倏跑过来关心他，递了纸巾，又问：“小雨哥哥，那个人是谁啊？怎么感觉你见到他不太高兴？” “不关你的事。”面前的蛋糕他一口没动，从外套里拿了只口罩戴上后便垂着眼问林倏，“一共多少钱？” 林倏说：“不用，我请你的。” “我不用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请。”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而后扫了一眼柜子里差不多尺寸的蛋糕的价格，加上自己知道的烤奶的价格，利落地给林倏扫了过去。 匆匆跑上楼，直到看到自己熟悉的小店，对跟他打招呼的王娴毓囫囵点头，而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屋，让珍华乌木的味道包裹住了自己。 他窝在小沙发上，很快又将双脚收了上来，几分钟后呼吸渐渐平稳，又向左边一靠，枕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脖颈后的腺体已经被洗过标记，可alpha的信息素和他骨血相融过将近一百天，除非下一个alpha把他标记，否则靠着身体细胞将它们代谢掉需要七年。 另一边，傅光跃的心情很好，就算林橡雨对他有所抗拒，但希望渺茫总比没有希望强，他们同在一座城市，总有一天他会成功把omega抱进怀里。 他阴沉着脸出门，又乐呵呵地回来，这样的反差当然引起了秘书的注意。秘书没有直问，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傅光跃来到这座城市，秘书是唯一从云城带过来的亲信，有些话虽然是私事，但他也愿意透露。 “刚刚在商场里遇到瑞宁了。” “真的？”秘书由衷地为他高兴，“你们聊过了吗？” 傅光跃喜滋滋地点点头，又向秘书展示了那半块蛋糕：“他的气色好多了，还请我吃蛋糕。小尚，帮我去订个餐厅，就订八点钟的晚餐吧，刚好海选那边结束。然后，去帮我买只猫，普通狸花就行。” 尚秘书跟着傅光跃多年，自然知道他这一套操作下来是什么意思，不免提醒傅光跃一句：“傅总，您……不怕老宅那边说什么？” 提到老宅的人，傅光跃的笑容骤减，摆摆手说：“都到了这种地方，他们没指望我再回去，我也不管那么多了。” 尚秘书终究没有再多问。 晚上八点，公司主推的选秀节目第一天海选结束，傅光跃和几个投资商聊了几句后便正式下班，朝公司对面的商场走去。 夏天的夜里吹着燥热的风，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 傅光跃进了商场，坐着商场内的扶梯上到四楼，果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化妆工作室。进门时，明显感觉到隔壁店正在给客人介绍衣服的女士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第49章 他管不了这么多，径直走进了林橡雨的化妆工作室。 不大的店面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进门就能看见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只插了好几支鲜花的白色花瓶，林橡雨在招待着客人，此时正在给一个年轻的女孩画着眼影。 女孩说着话：“唉，真是的，本来我们公司从来不加班的，都怪前几天从集团空降了一个老板，据说是董事长的儿子，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忙得我都没时间化妆了，还好有瑞宁老师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光跃轻轻挑眉，毫无疑问的，女孩说的那个董事长的儿子就是说的他。 他到公司第二天，公司里就有这样的传闻，这对他没什么坏处也就没管，毕竟董事长儿子这个身份立威肯定比一个被家里抛弃的养子来得轻松。 林橡雨发现了他，立马打断了女孩的话，拿起口红说：“来，妹妹先别说话了，给你上个口红就好了。” 傅光跃有些尴尬，倒是不生气，毕竟自己对公司进行的改革有多大他心里有数，只是这样的场景总是让人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他拿起鸡毛掸子转身给那些精致可爱的小饰品掸起了灰。 心里求着女孩别认出自己，不想还是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出了工作室。 “好了，人已经走了。”林橡雨提醒他。 “嗯。”傅光跃将鸡毛掸子放回原处，尴尬转身，只见林橡雨嘴角噙着笑低头整理着工具。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要好好解释一下。 “集团本来不重视这家公司，所以管理松散，本来都想着宣布破产了，但我既然来了当然就不能看着他堕落下去，改革是必须的。不会让他们一直加班的，加班我也让财务给他们算加班费了。” “不用跟我解释。”林橡雨说，“我知道啊，我们傅总是个好人，又怎么会是压榨员工的周扒皮。” 傅光跃总算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嗯？”林橡雨迟疑了一瞬，问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一起去吃饭了？” 傅光跃还觉得有些委屈：“今天白天的时候……” “是吗？我忘了。”林橡雨没心肝似地回答，又说，“我不想去餐厅吃漂亮菜，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去吃路边摊吧？” 傅光跃当即答应。他的目的是和林橡雨一起吃一顿饭，而吃什么本身并不重要。 林橡雨又开玩笑似地补了这么一句：“放心，这次不会给你下药了。” 傅光跃帮着一起给店里做了清洁，林橡雨给大门上了锁，两人一起上了商场的五楼，那儿一整层都是吃的，只是没什么新意。 “我们吃什么？”傅光跃扫了一眼旁边的店，想过炒菜、肉蟹煲、火锅，唯独没想到林橡雨带他进了人均49块钱的旋转自助小火锅。 久别重逢的第一顿吃的是这个，傅光跃是有些不高兴的：“就吃这个？” “嗯，就想吃这个。”林橡雨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说，“太贵了，一直没舍得来吃，不过你不是说今天请我吃饭吗？请吧。” 傅光跃想拒绝，但怕一开口林橡雨就跟他说“不爱吃就去吃你喜欢的漂亮菜”，只能不情不愿地扫了码，给林橡雨点了个番茄锅。 想想，又觉得难受，他今天看林橡雨比离开云城的时候胖了点还挺高兴，但这会儿听到他连49块钱的自助火锅都嫌贵，又觉得心酸。 “我看你不太高兴？”林橡雨看着他问，“要是觉得勉强的话，不陪我吃也行。” 傅光跃立马挤出了笑，说：“没有，不勉强。” ——只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还要分两个锅。 第49章 跟踪 单人49元自助无限吃的旋转小火锅，两人都没有吃多少，傅光跃是没什么胃口，而林橡雨的食量本来就很小，吃了点素菜就说吃不下了。 见晚餐结束的时间早，傅光跃主动提出两人可以在商场里逛逛，林橡雨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自己累了。 或许是开了一天的店真的累了，又或许只是想躲着他，傅光跃搞不明白，却也没多问，顺着林橡雨说：“好吧，改天也行，反正我们俩离得近，一个十字路口而已。” 灵机一动，又说：“我送你回家吧？现在也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林橡雨犹豫两秒，点头答应了，走出几步又说：“其实不用送，离商场不远，路我很熟了，几分钟就到了。” 这么一说，傅光跃就更来劲了，直言：“那也不用开车了，刚好一起散散步吧，消消食。”诚然，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实在良心不安。 林橡雨欲言又止，最终默许了他的行为。 林橡雨的住处离商场有十分钟的距离，虽然只是十分钟，但两个地方是天差地别，一边是现代化的繁华大都市，一个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小区。 刚进小区，一群流浪猫便朝他们围了过来。林橡雨轻车熟路地蹲在了他们中间，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把猫条，一点点喂给他们吃，傅光跃试图融入他们，但这些猫都有些怕生人，尤其傅光跃还是个alpha，它们就更不愿意亲近了。 “傅光跃。”林橡雨抬头看着他，“你站远点呗，你吓到他们了。” 傅光跃哪里敢说不，乖乖地举起双手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直接蹲在了小区的树坛上，幽怨地看着不远处那一群流浪猫围着林橡雨要猫条吃。 林橡雨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些喵喵叫的家伙。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林橡雨终于向小猫们摊开了双手，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它们说：“好啦，今天没有了，明天再给你们买好不好？” 一群猫喵喵叫地围着林橡雨转了一圈，林橡雨则温柔地把它们每只猫的脑袋都摸了一遍，甚至都认真说了“再见”。眼看着omega送走了最后一只猫，傅光跃这才敢离开他那一亩三分地靠近。 “瑞宁。”傅光跃问，“你经常喂它们？” “是啊。”林橡雨一边跟他解释着一边往小区里走去，“也没什么事，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一天十几块钱的猫条还是买得起的。” 傅光跃有些疑惑：“没想着带一只回家吗？” 林橡雨摇了摇头：“房东不给养，不过没关系，能这样喂喂它们也挺好的，真要我养一只可能就养不好了。” 傅光跃欲言又止，想提摊摊，又看林橡雨有些不高兴就把话咽了下去。摊摊一直养在闻春纪的工作室里，由闻春纪的助理天天定时定点地喂，现在已经踩在了大胖猫的临界点上。 两人沉默无言地沿着小区内的路走着，很快就到了一座旧楼下边，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放眼望去，亮着灯的没有几户。 “就送到这里吧。”林橡雨跟他说，“楼道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好。”傅光跃没有多说什么，站在原地目送林橡雨上了楼。这栋楼有十三层，但没有电梯，他实在不敢想林橡雨要是住在高层要怎么办。 他很清楚林橡雨的身体，虽然换了心脏保住了命，但还是要定时复查，按时吃药，不能过度劳累，否则这具身体没有几年又垮了。 转身离开，沿着进来的路往外走，傅光跃忽然在暗处发现了可疑的人。那似乎是个alpha，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只露出一点红色的头发，身形很眼熟，仔细一想，很像唐金宇。 唐金宇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论是抱着什么心思，傅光跃追了上去，很快被那人发现了，两人就此展开了追逐战，在安静的老小区里，两人的动作格外明显，看见巡逻的保安，傅光跃灵机一动，喊了声抓小偷。 很顺利，在老保安的配合下，傅光跃成功把那个可疑的家伙摁住了，粗暴地摘下了他的帽子，扯掉了他的口罩，露出的脸果然是唐金宇。 “唐金宇？”傅光跃质问他，“你跑到江城干什么？还在这里，你在跟踪瑞宁？” “关你屁事！”唐金宇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胆怯也没有一丝悔改，“你不是也在这里吗？这地方是你们家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傅光跃目标明确，只问他：“你在跟踪瑞宁？” 唐金宇不说话了。 “行，报警。”傅光跃当机立断，打了报警电话，以唐金宇跟踪单身omega为由把他送到了警局。 然而，唐金宇去了警察局，该认的认了，该受的教育也受了，让他找人来保释自己的时候，他打电话招来了林橡雨。 傅光跃还以为这小子找来的是唐茕蕊或者唐越鸿，想着正好一会儿跟唐家人聊聊这小子跟踪林橡雨的事，万万没想到，唐金宇找来的就是林橡雨。 深夜，当金色头发的omega带着一身的困倦出现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傅光跃看见了唐金宇满是挑衅的表情。 林橡雨面无表情地把人保释出了警察局，于是，深夜，三人就站在警察局前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橡雨先开口问唐金宇：“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50章 唐金宇阴阳怪气地说：“来看看你啊，我亲爱的哥哥。”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注满了讽刺。 “回云城去。”林橡雨没有跟他多废话，只说，“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没要，欠小蕊的钱我等过段时间我就还给她，我跟唐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什么没关系了？”唐金宇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朝林橡雨呲牙咧嘴，“林橡雨，你要不要想想你现在身体里跳的是谁的心脏？妈是为了谁落得这个下场的？什么叫没关系？你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还想跑？你要替妈照顾我和唐茕蕊一辈子！” 林橡雨的脸立刻白了，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傅光跃顾不得这里是警局，抬手往唐金宇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警告他：“闭嘴！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照顾？要不要脸？” 唐金宇丝毫不怕他，反而嘲讽他：“傅光跃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你现在还不如傅家的一条狗！都被丢到这种地方了还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还当你是傅家少爷啊？” “好了别说了！”出声的是林橡雨，“唐金宇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我怎么还你？” 唐金宇一把抓住了林橡雨细细的手腕，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回云城去，一辈子活在我的视线下，我叫你，你要随叫随到，干什么都不行拒绝。因为这特么是你欠我的，你占了我十四年的人生，害了我妈，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傅光跃彻底不顾这儿是警察局门口了，把这个嚣张的家伙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引得里边的民警又出来警告他们，要是再动手就去拘留所待几天。傅光跃犹豫了，但唐金宇却没有畏惧，趁傅光跃愣神的功夫反过来在他脸上砸了好几下。 “这么喜欢当护花使者？啊？傅光跃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舔狗啊？这么喜欢那个omega？” 傅光跃没还手，任凭警察把它们两个拉开了，事后当然免不了又被抓紧了警察局，本来两个人都要被送到拘留所，但傅光跃打电话让秘书来给自己做了保释，又交了笔罚款，算是免了牢狱之灾。但唐金宇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警察调取了外边的监控，确定了是他挑衅在先，数罪并罚，先是尾随omega又是在警察局门口寻衅滋事，最后又当着民警的面殴打他人，直接被送进了拘留所。 这一次，林橡雨没有保他。 混乱终于过去，林橡雨却浑浑噩噩的，傅光跃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回住处，将他带上了自己的车，让秘书把车先往那么老小区开。 车上的温度让林橡雨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喝了傅光跃递过来的水后才缓缓开口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傅光跃趁着这个机会，也真诚地问林橡雨，“要不然，我给你换个地方吧？不会离商场太远的，你这个小区安保太差了，唐金宇总会出来的，万一他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这一次，林橡雨没有拒绝，疲惫地又吐了一句“谢谢”。 “那……”傅光跃强压住心里的激动，询问道，“今晚我先送你去酒店住，明天帮你搬家吧？” “不用。”林橡雨像是还有半口气没缓过来，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车窗外，“送我回家吧，他已经进去了，家里很安全。帮我找房子就好，搬家的事，我自己来。” 傅光跃答应了，让助理把车开到了楼下，上楼前，他问了林橡雨能不能跟着一起上楼，大概是omega还没有从刚刚的事里回神，这次默许了他的互送。 第50章 汤圆 林橡雨租住的房子跟小区一样，肉眼可见地陈旧甚至腐朽。 上楼的楼道狭窄，甚至没法让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走，只能被迫一前一后，楼道里的灯是昏黄的，有几层的灯虽然开着，但滋滋啦啦地闪个不停。有好几层的角落还堆满了废弃的纸盒，放着枯黄的盆栽，几乎每一户用的都是老式的铁门，安全性能很差。 傅光跃越看心里越难受，难以想象林橡雨在这儿生活了几个月。 他们一路上到了顶楼，这样高的楼层，傅光跃一个alpha走完尚且觉得累，何况林橡雨一个身体原本就很差的omega，进门后便瞬间瘫倒在了沙发上。 傅光跃帮他从茶几上倒了水，主动坐在旧沙发上打量起这间小小的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室内空间狭小，好在林橡雨的东西不多，还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宽敞些。 只坐了几秒钟，alpha便觉得热了。夏季的顶楼，如果隔热层做的不好或者根本没做隔热，室内肯定会像个蒸笼一样，有时候开着空调都会觉得闷热。 何况这儿还没有空调。 “瑞宁。”傅光跃和林橡雨打着商量，“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房子吧，楼层低一点，基础设施得好，安保也严一点，也能养猫，你觉得呢？” 然而，这会儿林橡雨似乎缓过来了些，话里也多了反悔：“我没那么多的钱。” “不要考虑钱的事情。”傅光跃忙说，“我可以给你谈到最低价，你一个人住，身体又不好，唐金宇后边可能还会来骚扰你，住的地方肯定要好好选。” “我可以住店里。”林橡雨生出了明显的抗拒，“店里比这里安全，还省钱。唐金宇也不敢找到店里去，就算去了，他闹事我也可以找保安。” “可……” “别说了。”林橡雨抬眼看着他，那双饱含疲倦的黑色瞳仁里跳动着忧愁，没有血色的嘴唇再一次跟他强调，“傅光跃，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不要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情。” 傅光跃很想质问面前的人，究竟什么叫做“多余的事情”，又不忍他在这么深的夜里还要为事烦心，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讲究着循序渐进。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晚安。”傅光跃叹了口气，也不敢在这个房间多做停留，转身欲走，到了门前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有事情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不多余，就算是闻春纪遇到麻烦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林橡雨没有回应。 傅光跃走后半小时，僵坐在沙发上的林橡雨才渐渐有了动作。 揭开了灶台上的小电锅，里面煮着几颗花生馅的汤圆。 在商场的旋转火锅店，他原先是想要好好吃一顿的，可坐在了火锅前，感受着热气扑上脸颊，锅里的汤才刚刚煮开他便没了胃口，又不想浪费钱，只好硬着头皮吃了点。 今天是林嘉宜的生日，他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记得这个日子。林嘉宜不喜欢吃蛋糕，就喜欢吃些软糯的东西，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煮一大锅汤圆，给他舀九个，给小蕊舀九个，剩下的她全部一个人吃掉。唐茕蕊反而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吃了一两颗就把求助的眼神看向他。他吃好快速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趁着妈妈不注意把自己的碗和唐茕蕊的碗掉了包。 每次唐茕蕊和林嘉宜都很高兴，只苦了他一个。 他那时候觉得汤圆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尤其是花生馅的汤圆，后来一个人被丢到了英国，反而又怀念起那个味道，让房子里的菲佣给自己煮，煮得花里胡哨的，加了一堆的小料，不如林嘉宜那一碗简单用白水煮过的。 后来，又离家出走，在外边，一碗汤圆成了真正的奢侈。 刚才，他等在锅边，看着九个汤圆全都从水底浮了起来，正准备盛出来，忽然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说是他弟弟唐金宇因为尾随omega被热心alpha送到了警察局，现在需要他去保释。 林橡雨并不意外唐金宇会干出这种事，林嘉宜还在时就经常和他抱怨，说唐金宇在外边学坏了，回来这么多年怎么改都改不掉。说到最后，两人都是沉默的，毕竟他们都欠了唐金宇十四年的人生。 唯一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唐金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不远处就是大型商场，警察局离这儿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站在休息室的门口，他看见了唐金宇和傅光跃，一瞬间，他就猜出了那个被尾随的omega是谁。 他被尾随不是什么稀罕事。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被各种各样的人尾随过，好在商场离家不远，小区的保安是个善良的人，知道了情况后，打听了他回小区的时间，每次都在小区门口等。今天因为傅光跃，他提前回了家才没遇上。 唐金宇对自己什么心思，林橡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把一切都赔给唐金宇，可唯独自己不行，他若真的去这样偿债，又怎么对得起林嘉宜？ 警察局外，唐金宇的话字字锥心，但林橡雨丝毫很不起来，反而觉得那些话有几分道理。是了，自己欠了唐金宇太多，霸占了他十四年的人生，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母爱，用着他亲生母亲的心脏活着……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嘴里瞬间染了铁腥味，只好用手到水龙头前接了捧自来水，漱出了被冲淡的血水。 汤圆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但并不影响食用，他囫囵地将它们吃完，洗干净了碗，缩进了卧室的小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第51章 整间卧室被珍华乌木腌入了味。 香水很贵，但这是他在香水店待了一下午才试出来的，它和傅光跃的信息素最像，唯独闻着这个味道他才能安稳入睡，才能最大程度避免腺体和小腹的幻痛。 那个懂事的孩子已经走了很久了，离开医院前他也被医院告知，以他的身体状况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可他时常会觉得他还在自己的肚子里，只是因为太小，所有的动作都没办法被捕捉，只要再大一点就好，再长大一点…… 胃是个情绪器官，林橡雨也一直有着严重的胃溃疡，睡前吃的汤圆让他夜里疼得睡不着觉，上吐下泻了一整夜，天亮时才好了些。 虽然很累、很困，但林橡雨不想再睡，拖着身体整理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背着一个双肩包便去了店里。今天有好几个客人做了预约，有一位甚至提前半个月就私心约了他，说是今天下午要去见喜欢的明星，他不想爽约。 到了小区门口，林橡雨遇到了一直关心他的保安，保安大叔很热络，还递给他一颗热鸡蛋，说是老婆刚煮的。又问他傅光跃是谁，他说是朋友。 保安大叔这才松了口气，说：“那个alpha昨天抓了个跟踪人的alpha，应该就是老跟着你的其中一个，晚上巡逻的时候，又看他在你楼下的树坛坐了两三个小时，过去跟他聊了几句，问他是谁，他也说是你朋友，我不敢听他一个人说，就来问问你。” “没事的，他是个好人。”林橡雨顺便也跟保安大叔说，“我最近住在外边，近期应该不会回来了，您晚上不用特地等我了。” 保安大叔笑着点头，说：“行，那你哪天回来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林橡雨笑了笑，挥手搞别了保安大叔，想着傅光跃昨晚竟然在下边又坐了那么久，胃不自觉地又疼了起来，用热鸡蛋压在上边才好了些。 唐金宇的心思他知道，傅光跃的心思他也知道。 傅光跃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猜得出来。一个几乎已经被放弃的边缘产业，一座发展远不如云城的城市，远离总部，不是傅光跃寒了家里人的心被流放又是什么呢？再加上昨天唐金宇发疯时说的话，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终究害惨了傅光跃。 从重逢起，林橡雨就知道傅光跃并没有放下他，他骗走的真心怎样都还不回去。傅光跃嘴里强调着他们是朋友，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逾越，他嘴里强调着“朋友”，却没法把alpha当做单纯的朋友。 毕竟，他们曾经热吻，相拥，标记，甚至还有过一个成了型的孩子。 很多事情都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不知道，怎样的选择对于他和傅光跃来说才是好的。 愣着神，他已经走进了商场里。室内的冷气很足，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胃也忍不住痉挛，强忍着强烈的呕吐欲，他进最近的蛋糕店要了一杯热水。 当班的还是林倏，一见他的模样就明白了，先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不一会儿端出了一杯胃药。 “喏，小雨哥哥。”林倏笑着说，“喝这个吧，很管用的。” 林橡雨想，自己确实是需要这杯药的，刚要去接却感觉颈后一凉，扭头看去，傅光跃又趴在了窗玻璃上，死死地盯着他和林倏。 第51章 哥哥 林橡雨想，相比耳边的安静，自己可能更需要一杯胃药，于是便硬着头皮把接过了林倏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药香，喝起来先苦后甜，吞进肚子里，胃瞬间好受了不少。 “谢谢。”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和林橡雨对林倏的道谢同时响起的，是傅光跃再次踏足这间蛋糕店的第一声问候。 大清早的，温度还不算高，傅光跃穿着成套的西服，气势和昨天完全是两模两样，林倏愣了几秒才认出他就是昨天趴玻璃的那个alpha。 “哥哥，你朋友又来了呀。” 林倏话里似有若无的挑衅，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在收银台前准备结账的顾客都从盘子上拿了一只刚烤好的蛋挞，手肘往收银台上一撑，身子一斜准备看戏。站在收银机前的店员小妹也开始暗搓搓地打开了手机录音键。 “没什么。”林橡雨跟傅光跃解释说，“胃疼，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昨晚回到家饿了，煮了一锅汤圆贪心全吃了，就现在这样了。没事，我缓缓就好。” “别乱吃药。”傅光跃直言，“胃疼也分很多种，我晚点让我助理送几盒药到你店里，你自己挑一挑吃哪种。” “不用。”林橡雨皱眉拒绝，“商场里有药店，我自己去买。我再穷，一盒胃药的钱也是付得起的。” 傅光跃一听，当机立断：“那正好，我陪你去买药。” 林橡雨也是无奈，不想跟这个alpha犟，抬手推着他蛋糕店外走。手推在肩膀上了才发现手里还有个鸡蛋，好在没什么汁水，弄不脏傅光跃身上的西装。 走出蛋糕店好几个店铺的距离，两人才一起停下脚步。傅光跃皱着眉转身，问他：“瑞宁，我怎么觉得你很不希望我跟那个毛头小子讲话？” 林橡雨觉得好笑，反问他：“那你想跟林倏说话吗？傅总，你干什么要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计较？” 傅光跃心想着谁曾经不是个大学生啊，垂眼一看，林橡雨难得对他笑了，便想着放林倏一马，改口问：“药店在哪？我陪你去。” “拿你们没办法。”林橡雨抱怨了这么一句，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里，我真的自己去就行了，不用你陪着。” 傅光跃也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行。” 林橡雨妥协了，带着alpha朝商场里唯一一家连锁药店走去，不想他们来得太早，那儿还没开门，见此，林橡雨也只能扭身对alpha说：“你也看到了。” 药没买成，两人终于都心甘情愿地分道扬镳，一个去了四楼开自己的小店，一个则心事重重地出了商场，穿过十字路口进了公司大楼。 林橡雨来得早，却也只是早早地把店开起来，一般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客人，最早的一个预约都是早上十点钟。 他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坐着，用手机看着现在外边流行的妆容，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凉了的鸡蛋。忽然，有人扰动了店里的风铃，他以为是客人正准备起身迎接，抬头一看，是林倏。 林倏拿一个巧克力色的托盘带了一个刚烤好的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也不说啥特意给林橡雨带的，只说：“我研究的新品，心里没底，小雨哥哥你帮我尝尝呗” 以前林橡雨也没少帮林倏尝新出的面包蛋糕什么的，但今天实在没胃口，刚刚强迫自己吃的那个鸡蛋已经让他觉得有些反胃了，再吃面包什么的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拒绝了，林倏面上不恼，只笑笑说：“那下次有机会再请哥哥帮忙吧。”说完也没有走的意思，话锋一转就问，“哥哥，今天早上来找你的那个叔叔是你很重要的人吗？感觉他一出现你整个人都不好了。” “咳、咳咳。”林橡雨被林倏的话呛到了，笑完全压不住，咳着又连话都说不出，不得已喝了林倏带来的牛奶才缓过来。 “哥哥你没事吧？” 林橡雨直觉，自己现在听不得“哥哥”两个字，忙让林倏住嘴：“好了，别叫我哥哥了，我有点接不住了，林店长。” 这么一说，林倏更委屈了：“你连哥哥都不让我叫了？” 林橡雨无语到想翻白眼，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犯了什么忌讳或者说得罪了哪路神仙，天天被这两个alpha这么折磨着，偏偏两个都是守法分子，不能叫警察来把他们抓起来。 忽然，店门处的风铃声再度响起，林橡雨想，他的救星到了。 不想，下一秒，他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傅光跃的beta秘书兼助理尚臻，当年来他那儿帮傅光跃取过u盘，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或许是那天实在是太难熬了，他对那一天见过的每一个人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记忆犹新。 “夫人。”尚臻一开口就带着不属于他这个职业这个地位的天真和无邪，“您……你有客人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这，这是傅总给您买的药和早餐，药您自己看看需要哪种，早餐都是你爱吃的。” 留下东西和话，尚臻跑得比谁都快，林橡雨想说什么都没能送进他的耳朵里。 尚臻的一声“夫人”把林倏吓得不轻，人走后好久他才试探性地开口问：“哥哥，那个人刚刚是在叫你吗？他说的傅总是那位叔叔吗？” 林橡雨看着尚臻留在小桌上的东西，又看看林倏，最后决定用傅光跃把林倏送走：“是，所以，不要再打听我和他的事情了，林倏，就把我当哥哥就行。” 听完这番话，林倏闷闷不乐地走了，但吐司没有带走，和尚臻送来的东西全都摆在他那只小茶几上，围着他那有些蔫巴的花。 第52章 门上的风铃再度响起，林橡雨想，这次总算是客人了吧，结果一抬头，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外卖员，手里捧着一小束鲜花。 “您好，林先生是吧，这是傅先生给您订的花，祝您今天生活愉快。” 林橡雨已经累了，说了声“谢谢”便目送着快递员离开，而后蹲在了茶几边，将双手叠在膝盖上，又将下巴也叠在了上边。 花，食物，药品…… 刚来到这座城市，林橡雨便感受到了孤独，好像又回到了巴黎的小阁楼，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在慢慢重新适应这样的生活，却很快认识了保安大叔、王娴毓、林倏这些人，偶尔也会和健谈的客人聊聊天，这些人和事让他意识到不用再回到以前孤独的生活了。然而，他们似乎永远无法补全他心里的拼图。 直到傅光跃突然出现，带着一堆事扰乱了他静如死水的生活，空缺已久的位置终于被补上了一块，这样的安心感惹人贪恋，他每次想要靠近又会被往事化成的荆棘刺痛。 叮铃铃。 风铃再度响起，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来了，她声音温柔地问：“是瑞宁老师吗？我，我是跟您预约是十点钟的人，我姓玉。” 终于是客人了。 林橡雨疲惫地笑了，嘱咐客人：“那里有洗脸台，你先洗洗脸，刚刚遇到了点事情，还没准备好，放心，很快的，不会耽误你约会。” “好哒。”玉小姐也是个温柔的人，把包放在沙发上时不免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瞬间就猜到了几分，“瑞宁老师，你还没有吃早饭呀，要不你先吃点东西，是我来早了，不着急的。” “没事。”林橡雨已经在给一次性用具拆着包装，“我吃过了，这些是别人以为我没吃就送过来的，你吃了吗？有喜欢的自己拿，应该……都挺吃的吧。” “是你男朋友送的吧。”玉小姐嘿嘿笑着，“我怎么能吃老师男朋友送的东西呢。” 林橡雨手上动作一顿，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这一套下来确实怎么看怎么像男朋友送的。他无奈地解释：“没有，吐司是一楼的蛋糕店的新品，你可以尝尝，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多支持他们的生意。” 玉小姐恍然大悟：“那就是其他的是男朋友动的。” “也不是。”林橡雨将工具摆好，坐上了椅子，催促说，“好了，如果不饿的话就准备开始吧，时间充裕的话，能调整的次数也多一点，不是吗？” 玉小姐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洗脸时的苹果肌就一直没有平下来，化妆时脸上也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妆容很快完成，客人很满意，也没有说要改。林橡雨送人到了店门口，玉小姐忽然问他：“平时一定很多alpha或者beta都在追瑞宁老师你吧？” “哪里。”林橡雨笑笑，说，“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嘿嘿，别人给我推荐你的时候都说的是超级漂亮的omega化妆师小哥，你说魅力大不大呀。”玉小姐攥紧了肩膀上单肩包的袋子，说了一句，“老师，其实，谈谈恋爱没什么不好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对吧？” 玉小姐不是第一个关心他的感情问题的客户了，他也见怪不怪，双手合十说了谢谢，又说：“先祝你约会愉快。” 第52章 摊摊 江城的经济不发达，娱乐产业更是荒凉，傅家有个神人，五年前为了追一个喜欢唱歌的omega开了这家公司，专捧那一个。奈何那个omega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傅家那位神人给他砸了两三年的资源都没把他捧出大水花。后来，傅家那位累了，对花瓶一样的omega也没了兴趣，拍拍手就把人甩了。 人甩了，公司还在，连续亏损了两年，差点就要宣告破产了，傅家人灵机一动，把傅光跃丢了过。 傅光跃知道傅家人的目的，想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服软认错，让他知道自己离开了傅家什么都不是。这是那场祠堂家法的延续，傅光跃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所以在来江城的第一天他就做好了要把这家公司盘活的准备，一上任就开始做大刀阔斧的改革，临时恶补娱乐行业知识，利用以前的人脉组织了选秀，准备为公司招揽一批新鲜血液。 当然，领导空降，就算是从集团总部调过来的，和董事长一个姓氏也不可能一来就服众。好在，傅光跃下手快准狠，很快从财务报表里发现了端倪，迅速免职了几个大毒瘤，顶着各方压力把管理层也做了大换血。 初来乍到，傅光跃身边可用的能够信任的也只有尚臻一人，很多东西都得亲力亲为才放心，不免忙到对整个人生都失去了兴趣，好在，他在这座城市又遇到了林橡雨。 在商场的蛋糕店看见坐在透明墙边吃蛋糕的金色omega时，是傅光跃爱上这座城市的第一秒，他从来没有放弃林橡雨，这个金发omega就是他和家里抗争的唯一目的。 开完了一场不顺心的早会，傅光跃独自一人走回办公室，将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甩，扭头问跟在身后的秘书：“尚特助呢？” 开会前他让尚臻去给林橡雨送早餐和药，想着这个点也该回来了，结果刚刚扫了一眼秘书处没见到人，进了办公室还是没见到人才问了这么一句。 被问到的秘书告诉他：“尚特助说，他去宠物店帮您取猫，很快就回来。” 傅光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不是林橡雨出事他都能接受。摆摆手把秘书送出门，他横躺在了会客区的沙发上，给自己的大脑放了几分钟假。 在总部时，他几乎不发脾气，也更讲道理一点，和傅家的其他人相比，在集团里也更受欢迎一些，这没什么坏处，反而有时候说话办事还更方便。但来了这里他才发现，这儿不比集团，更没有别的傅家人做对照组，他不给别人摆脸色别人就要给他摆脸色，以至于上班几天脾气越来越差，公司的茶水间八卦全都变成了他的恐怖传说。 因为昨晚在林橡雨家楼下待的太晚，这会儿正困，闭着眼睛没几秒钟傅光跃就差点睡着，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尚臻回来了，一声“傅总”把人从梦里拉了回来。 尚臻带回了一只白袜子的狸花猫，眼睛又大又圆，但看着就被养得不太好，很瘦，毛色不鲜亮，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只刚被尚臻从宠物店带回来的狸花猫真的和摊摊长得特别像，就连凶他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真的摊摊在闻春纪的工作室，他真要怀疑面前的就是摊摊。 傅光跃不吝啬夸奖：“做得好，这月给你发奖金。” 一乐奖金，尚臻也乐了，解释说：“老板你不知道，为了找这小家伙我昨天跑了好多家宠物店，就拿着摊摊的照片问，问了好几家，有个老板才说他朋友家的宠物店里有只像的，我诚心要的话今早就给我送过来。” “这月奖金翻倍。”傅光跃爽快地说着，打开笼子把猫抱了出来掂了两下，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带着猫便往对面商场走去。 无视商场蛋糕店里传出的目光，傅光跃径直上楼，甚至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四楼的那家小工作室。 “瑞宁。”傅光跃一进门就喊。 然而，工作室里还有别人，还不少，一个坐在林橡雨面前正在打腮红，还有两个坐在沙发上，素面朝天，似乎也在等着化妆。林橡雨扎着一只金黄的小马尾，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原先还在细心地帮客人上妆，他进来时看了一眼，视线立刻被怀里的小猫吸引。 你也觉得像吧？傅光跃在心里默默地问。 傅光跃没有打扰林橡雨工作，只抱着猫在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转了两圈，又一手抱着猫，一手拿起鸡毛掸子把那些亮到能反光的摆件又掸了一遍。最后还是林橡雨看不下去，在给下一个客人准备一次性工具的时候拜托他去买午饭，才真正让他得了点实在事做。 抱着猫，他到楼上的店里打包了几道炒菜，下楼时店里已经没人了。林橡雨一看他回来了，立刻亮着眼睛接过了他怀里的猫，嘴里喊着“摊摊”。 看着omega开心的模样，傅光跃犹豫了好久才敢说：“这不是摊摊，只是很像而已。” “啊？”林橡雨一愣，倔强地强调，“这就是摊摊啊。”说着，他还去翻了小猫屁股上的一块毛，展示了皮肤上的一块疤，“喏。” 傅光跃也愣住了，不知道那只本来应该在云城当霸王的猫怎么会在这儿。 林橡雨也意识到了不对，问他：“所以，摊摊不应该在春纪那儿吗？” “我……”傅光跃下意识地想打电话给闻春纪问清楚，手机都拿出来了，看见眼前的一人一猫，又把手机塞回去了。 林橡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所以，你和春纪还没有和好？” “没有。”傅光跃慌忙解释，“瑞宁，我……晚点问他，他最近在忙着排新剧。他没跟我说过摊摊出了什么事，总之，我晚点问他行不行？” 林橡雨迟疑一秒，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嘴里喊着“小骗子”低头去给小猫做检查，似乎是想看看它身上还有没有多其它的伤。 第53章 傅光跃站在一边笑得勉强。他不想现在给闻春纪打电话，纯属是怕对面知道林橡雨也在这儿追过来，本来有个林倏他就够烦的了，再来一个闻春纪，他彻底追不到人了。 “对了。”检查完摊摊的林橡雨抬头问他，“既然你不知道它是摊摊，为什么要给我送过来？” 傅光跃一噎，往真话里掺了点假话：“一个人住有点无聊，就让小尚去给我买了只猫，买回来才发现自己不太会养猫，就想着抱着它过来请教请教你。” 谎话拙劣，林橡雨似乎早就看穿，笑着把猫放到了地下：“那就送到我这里养好了，正好让这个小骗子帮我陪客人解解闷。” 傅光跃反应过来：“你真的要住店里？” “嗯。”林橡雨颔首，眉头轻轻挑起，“我拿这个骗你干什么，把店门一关，很安全的。刚好我也不用早起开店门，一举两得。” 傅光跃再次打量起这个小店，狭窄，拥挤，没有卫生间，店门一关连个通风换气的地方都没有，唯一能躺的大概就是他们坐着的这个小沙发。 “瑞宁！” 傅光跃决心再劝劝，刚开口就被对面一声弯弯绕绕的“怎么了？”打了回去。 顿时，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瑞宁，你听我说说行不行？”傅光跃跟他讲着道理，“你住在这儿不方便，你一个omega，晚上想上厕所还要去商场的洗手间，这儿连个窗户都没有，你把店门一关身体怎么受得了？还有，你在哪儿睡觉？就这个小沙发吗？你腿都伸不直。” 傅光跃不否认，这个讲道理的声音大了一点，可他只希望林橡雨能听他的。 “那你想怎么办？”林橡雨的反问他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想要我去住你帮我找的房子吗？我们会是领居吗？还是说，你会直接邀请我租住在你家？” 傅光跃笑出声，心想终于赢了这omega一次：“不会，因为我住在公司办公室。我们不会是领居，更不会是室友。” 林橡雨显然没反应过来：“啊？” 傅光跃接着解释说：“我也刚到这儿没多久，刚来就开始上班，也没时间找房子，后来觉得公司事情多不如直接住在公司方便。” “哦。”林橡雨反应过来后便低下了头，小声问，“那你说我什么意思？你不是也住在办公室吗？” “不一样，瑞宁，托上一任ceo的福，办公室里嵌了个套间，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但你这儿……”傅光跃看这么劝没用，又把主意打在了猫身上，“你这儿也不宽敞，摊摊调皮，他住得也不舒服吧？” 好说歹说，林橡雨就是不点头，反倒还扯起了从前。 “我跟你不一样，小傅总。这个屋子对于我来说够宽敞了。在欧洲的时候，我如果能有这么大一个屋子容身就已经很高兴了。至于摊摊，我会让它跟着我待几天，如果它不适应，就拜托你带到你那儿去养，好不好？” 见林橡雨油盐不进，傅光跃也只好先作罢。 第53章 醉酒 傅光跃留在工作室里一起吃了午餐，主动带走了包装盒和剩菜剩饭，把摊摊留在了下来，走出两步又扭头嘱咐林橡雨，晚点会让尚臻送摊摊的东西过来。 alpha前脚刚走，隔壁的王娴毓又凑了过来。 林橡雨有点头疼，觉得自己这个小店这两天未免也太热闹了点。 毫无意外，王娴毓张嘴就开始打听傅光跃，林橡雨一猜就知道她这是在替林倏刺探军情。为了让这两位都死心，林橡雨直接将傅光跃成为了“前任”。 王娴毓大惊失色。 林橡雨则轻笑两声，说：“本来好聚好散的，巧的是在这儿又遇见了，他觉得这是缘分就不想分开了。” “呦。”王娴毓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想的？要复合？” 林橡雨张开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在王娴毓的打量的目光里摇了摇头，对方以为他要说“不复合”眼睛瞬间就亮了，结果他丢出一句“不知道”，她瞬间就蔫了。 见此，他也把事情点破了：“毓姐，你也不用撮合我和楼下小林，我跟他不合适，我只是长得年轻而已，年龄不小啦。身体毛病也多，欠了一堆债，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我真的算是扶贫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那对小林不公平。” 王娴毓不死心，追问他：“你是不敢还是不想啊？我说，人生就这么几天，不敢开始感情和不想开始感情那得分清楚啊。不敢，那就是想，但是有所顾忌，你得把你这个顾忌掰扯清楚啊，总说拖累拖累的，万一人家不在乎呢，是吧，就因为这种事情磋磨着，两个人都不高兴……” 王娴毓正是唠叨的年纪，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也完全把林橡雨当成了自家小弟，总是帮忙操心很多事情。商场工作日的生意不好，无聊的时候他就会坐在店门口听王娴毓给他唠叨，只是觉得有个人在耳边说话能觉得安心，至于听进去多少？林橡雨本来也是个不不听话的人，能听进去十分之一算是多的了。 今天的话，林橡雨难得都听进耳朵了，只是听时心里想的不是那个喜欢甜甜地喊他“哥哥”的林倏，而是一遍遍告诉他在这座城市相遇很高兴的傅光跃。 “喵~喵~”摊摊蹭了蹭他的裤脚，他低头一看，将它抱起。 王娴毓还挺惊喜，问：“这猫是你养的？叫什么名字啊？” “他啊，摊摊，摊开的摊。”林橡雨将猫举起，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它的红鼻子，扭头问王娴毓，“毓姐，你是过来人，你说，如果他的家里人都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们还要去尝试吗？” 王娴毓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跟你说小林，你跟我说你前任啊。” 林橡雨无辜一笑，没等到王娴毓给他回答，等到了下午和他做过预约的客人上门。他只好跟王娴毓道别，把猫放到了地上招呼客人进门。 那是个白净的男性omega，看着摊摊有点害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橡雨意会，将摊摊抱给了王娴毓，让她帮忙照顾一会儿。 见此，omega才肯进门，坐下后他才解释说自己猫毛过敏，又问林橡雨工作室有猫怎么不提前说明。 林橡雨后知后觉，在工作室养猫并不是个好主意，双手合十道歉，提出可以全额退款。omega不接受，只说自己赶时间，让林橡雨给他打五折。 想着到底自己也有问题，林橡雨同意了，细心给omega化了妆，但omega像故意找茬一样一直说不满意，让他连续改了十几遍，最后又挑刺说技术不行，让他给自己免单。 开门做生意，这种人林橡雨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和往常一样，他并不想多做纠缠，眼看着下一个预约的客户要过来，林橡雨只好同意了给他免单，还送了一瓶矿泉水。 一场倒贴钱的生意做下来，身心俱疲，以至于给第二个客人化妆时动作都慢了不少，好在那是个温和的人，并没有为难他，还主动提出如果身体不太舒服的话可以休息一会儿。 昨晚胃疼了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又遇到了那么多糟心事，林橡雨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法再工作了，刚好预约的单子已经做完了，他便把店门一锁，抱着摊摊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前他想，为了这个小骗子，自己真的得去找个能养宠物的新房子了，贵点无所谓，能陪着摊摊就好。 睡到一半，忽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摊摊跳下了沙发，林橡雨打开手机一看，晚上九点半。是有遇到急事的客户，还是今天那个难缠的omega又回来找他麻烦？他不确定。 琢磨着这个时间点，王娴毓应该还没关店，便发消息问她在外边敲门的是谁，几秒钟后，对面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不是别人，正是平时一本正经的傅光跃。 林橡雨也不知道傅光跃这人怎么了，几个月不见，原本好好的一个人，一会儿扒玻璃一会儿砸门的，像个流氓。 彼时，王娴毓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这不是你前任吗？保安来了，你赶紧出来表个态，不然他真要被带走了。” 林橡雨不敢耽搁，就算傅光跃真的变成一个流氓他也不能让保安把人带走，赶忙打开最玻璃门，又将卷帘门抬了上去，和红着脸、已经被保安摁住了肩膀和手的alpha大眼瞪小眼。 晚一步，犯罪分子就要被捉拿归案了。 这座城市只有这么一个商场，市民门娱乐消遣也都在这儿，这个时间段正是工作日人最多的时候，傅光跃的行为已经惹了不少人在他店前围观，林橡雨出来后，更是又重新吸引了一批，乌泱泱的一大片，全都等着看这是怎么个故事。 “等一下！”林橡雨忙解释说，“不好意思，那个是我朋友，他好像喝醉了，不是坏人。” 保安半信半疑：“你确定？” “我还能骗你不成？”林橡雨带着笑把傅光跃从保安手里救了出来，而后又驱散了人群，“散了散了，这是我朋友，我刚刚在睡觉，他打电话找不到我就有点着急，没事的，哈哈。” 第54章 虽然很多人的眼神里还充满了依依不舍，但有了保安配合他驱散，围观的人没几分钟就散了。 林橡雨把人拽进了店里，顺手打开了灯。满身酒气的alpha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杵在店里的正中间，林橡雨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摊摊也蹲在沙发前看着这个打扰他们两个睡觉的罪魁祸首。 “傅光跃！”林橡雨质问面前的人，“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还像个流氓一样！” 傅光跃嘟囔道：“我，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林橡雨气得太阳穴直跳，捂着脸抱怨，颇有一种不想承认自己和这姓傅的认识的感觉，“我今天晚上遇到最奇怪的人就是你了。傅光跃！你一个正常的alpha怎么能做出半夜砸别人铁门的行为啊！” 傅光跃不说话，摇摇晃晃地朝大门方向走，林橡雨还以为他要回去了，还担心他这个醉醺醺的样子不安全，起身跟了两步，就眼睁睁地看着alpha又拿起了鸡毛掸子。 短短两天，傅光跃用同一把鸡毛掸子给他那些摆件掸了三次灰尘！ 哪有那么多灰尘啊！ “傅光跃，别掸了，没有灰尘。”林橡雨说。 傅光跃却扭头看着他，一脸诡异的严肃：“不行，不干净，别担心，小雨，我帮你掸干净。” “不要叫我小雨。”林橡雨的脸沉了一点，上手去抢鸡毛掸子，“你喝醉了，我的房子很干净，不用一直掸！” “不行。”傅光跃把鸡毛掸子抓得更紧了，“别抢我鸡毛掸子！” 林橡雨一个虚弱的omega根本抢不过傅光跃这个alpha，脸都要憋红了也没把鸡毛掸子抢回自己手上，心里想着他要是喜欢就让他掸吧，长叹一口气，释怀了。 傅光跃的酒量并不差，能喝到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是被灌了多少。 林橡雨琢磨了一下，决定给他点个醒酒汤。一时间，这间小店陷入了诡异的安静，alpha认真地掸不存在的灰尘，omega低头在外卖软件上找醒酒汤。 醒酒汤还没找到，店里却来了不速之客。是白天那个难缠的omega，他带了一个高大的alpha过来，刚到他店门口就喊：“老公，就是这家店害我脸毁了。” 林橡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人。omega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这会儿戴着只口罩让人看不清脸。 “你的脸？”林橡雨强装镇定地问，“能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吗？” omega一跺脚，将口罩拉了下来，指着唇角冒出来的一个小痘痘质问林橡雨：“是不是你，给我用了不合格的化妆品，把我脸毁了！你赔我！” 痘痘固然存在，但林橡雨对自己用的东西有自信，又闻见对方身上的火锅味，非常严肃地问了一句：“真的是因为我这儿的化妆品吗？” 对方一口咬定，林橡雨也不想多说什么，打电话准备叫警察，不想那个专注掸灰尘的alpha刷一下拦在了他们中间，扭头对他说：“你也叫我一声哥哥，我帮你把他们赶走。” 第54章 假酒 林橡雨怀疑，这alpha可能是被别人灌假酒了，不然怎么可以做出那么让人羞耻的行为？ 他尴尬地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消化着土味要求给自己带来的震撼感，又听alpha改口说：“算了，不叫也行，我保护你。” 林橡雨意识到大事不好，正准备制止，但根本赶不上傅光跃动手的速度。只见傅光跃抄着鸡毛掸子就去赶那对ao，然后被对面alpha照着脸上就来了一拳。堂堂小傅总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是林橡雨接了他一把才免了一屁股坐在小茶几上的命运。 对面alpha举着拳头相当慌张：“嗳！可是你们先动手的啊，我这是正当防卫！别，别想赖给我们！” “傅光跃，自己站好！”林橡雨现在也没力气支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alpha的身体，“你很重啊，压死我了！” 傅光跃又一次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垂着脑袋站好了。 林橡雨松了口气，再次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我们不赖给你，你们也别想赖给我，我报警了，等警察过来就知道这位小哥的脸跟我有没有关系了。” omega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动不动就报警啊，我还没报警呢！” 林橡雨想，自己不报警难道要一个人对付一个醉酒的两个挑事的吗？以前就算了，死了就死了，现在不行，他真的还想多活几年。 这事，一直嘟囔着什么的alpha忽然瞪大眼睛看向傅光跃，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句“傅总？”，傅光跃一听这称呼，立刻摆脱小学生罚站变得昂首挺胸。 林橡雨反应很快，立马挂断了还没打通的报警电话。 “是我。”傅光跃双手往兜上一插，反问alpha，“你们两个要找我的麻烦吗？哪个部门的？想不想干了？” 一串经典问话下来，那对准备闹事的ao立马道歉跑了，虽然omega显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全程都是被alpha摁着。 林橡雨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抬眼，傅光跃这个醉鬼已经转身站到了他的跟前，摆出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傅光跃，你喝假酒了吗？” “没有。”傅光跃的语气含糊，“喝醉了，你会再把我绑到酒……” 林橡雨瞬间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看着因为刚刚那对ao的闹事又围到他这间小店的人，他抬手捂住了傅光跃的嘴。 “闭嘴！” 林橡雨对着周围人尬笑一声，而后把傅光跃推到了小沙发上，而后放下卷帘门，关上玻璃门一气呵成，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沙发上，傅光跃又开始搞事情。那张小小的沙发，林橡雨睡在上边尚且要缩手缩脚，何况傅光跃，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扭了几下，便丝滑地滚到了茶几底下。人还醒着，但是身体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 “傅光跃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林橡雨有些委屈，但又不能放着傅光跃不管，想把他搬上沙发又搬不动，最后只能放弃，给他盖了一张小毯子，蹲在他的脚边嘟囔道：“活该，你就自己睡地板吧，明天腰疼腿疼都别怪我，是你自己要来的。” 傅光跃闭着眼睛哼唧了两声。 摊摊挠着傅光跃的鞋底，又抬头对着林橡雨喵喵叫，像是在问咱家怎么死了个人。 “摊摊啊，他们alpha都欺负我。”林橡雨的委屈无处吐，最后只能跟猫抱怨，抱怨完一句，想起那个难缠的omega，又补了一句，“omega也欺负我，还是你好。” 身心俱疲的林橡雨抱着这间屋子里今天唯一没给自己惹事的碳基生物，小心翼翼地从沙发的扶手处跌回了小沙发上。屋子里唯一的毯子已经盖在了alpha身上，好在，林橡雨抱着摊摊，也没觉得这个晚上有多冷，反倒因为混着酒味的alpha信息素，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毕竟，工业化的香水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代替人类身上自然的信息素产生安抚作用。 一觉到天明，期间谁也没醒来过。 傅光跃有一套令人发指的生物钟，无论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多晚入睡，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肯定会准时起来，今天也不例外。 但例外的是，他醒来后大脑宕机了将近一分钟。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昨天晚上的记忆全都在。 褪去酒精影响的alpha终究闭上了眼睛，不忍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什么样的alpha会在喝醉酒后跑到独居omega的店前边发酒疯，还非要拿鸡毛掸子给人家做卫生？想英雄救美结果还帮倒忙，要不是那人是公司的部门经理昨晚昨晚估计还能更混乱。 想赶紧跑，却发现自己身上压着重重的东西，定睛一看。 哈哈。 是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上半身的大脑很兴奋，下半身的老二也很兴奋。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身体正常的alpha，晨勃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现象，但傅光跃并没有太大的把握给林橡雨解释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他轻手轻脚地想在不惊动omega的状态下离开，不想林橡雨很敏感，他轻轻一动，omega就开始微微鼓着腮帮子开始扭动身子。 眼看着omega的膝盖马上就要噌到自己兴奋的小老二，傅光跃连忙把身子往旁边一扭哐的一声撞到了茶几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因为这阵响动，林橡雨也从迷迷糊糊的状态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一切。 林橡雨身体不好，醒来后总是要缓一会儿，傅光跃也顾不得腰上的疼了，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角落背对着人。 也不是他不想一路跑回办公室，只是因为不知道两道门的门锁在什么地方。 “啊，不好意思啊。”林橡雨缓了过来，用掌跟敲着脑袋，“沙发还是太小了，半夜滚下来压你身上了，没事吧。” “没事。”傅光跃强装镇定，“你，你先给我开门，我着急上班。” “哦。”林橡雨尝试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不等站稳就跌在了沙发上。 第55章 傅光跃一听动静又把什么都忘了，扭身问omega发生什么了。 林橡雨扶着沙发，无力地指着一个方向：“昨晚没吃晚饭，有点低血糖，那里有糖。” 屋内没有开灯，只是因为眼睛适应了黑暗所以能看清手指的方向，但傅光跃走出去两步撞掉了三样东西。 林橡雨有气无力地朝他喊：“开灯，先开灯，别把我东西撞坏了。” 慌慌张张的，傅光跃又回头找灯的开关。开了灯，屋子里亮了起来，傅光跃终于顺利地在一个小柜子上找到了糖罐，从里边拿了块巧克力剥掉包装弯腰递给了歪倒在沙发上的人。 “给。” 林橡雨白着一张脸，抬手去拿巧克力，视线却先落在了某个兴奋的地方。 “你……是不是有点兴奋？”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傅光跃顶着热乎乎的脑袋，将巧克力喂进了林橡雨的嘴里，而后迅速转身，到角落发展。 吃了巧克力，林橡雨很快缓了过来，沉默着去打开了店门才提醒傅光跃：“好了，你……你可以找到洗手间在哪里吧，你去处理一下吧。” 傅光跃抬腿就跑，在跨出店门的瞬间，又听见一句：“还是说，要我帮你？” alpha一个踉跄，扶着玻璃门把手说了声“不用”，而后像箭一样弹了出去，直奔商场的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傅光跃想，这么尴尬的早上，自己干脆不辞而别算了，下次再见面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可犹豫了一番，还是硬着头皮回店里和林橡雨说了一声。 “哦，好。”林橡雨颔首。 “嗯。”傅光跃尴尬地应了，手扒着门框，自己又把刚刚的尴尬事提了起来，“刚刚那，真的就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瑞宁你别多想。” 林橡雨觉得好笑：“我为什么会多想？在你眼里我不算个男人，还是你觉得我是个文盲？而且，我也不是就接触过你一个alpha啊。” 傅光跃瞬间面红耳赤。 林橡雨瞥了他一眼，带着柔柔的笑反问他：“我没有多想，怎么感觉你多想了呀？” 问完，omega又换了副正经神色，说：“我还以为你去完洗手间就要走了，没想到又回来了。嗯，正好麻烦你一件事，能不能麻烦尚秘书帮我去找个房子，房租不要太贵，最好就在商场周边，然后，可以养猫。” 傅光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林橡雨改变了主意，只知道这是件好事。忙不迭地答应，承诺说：“我马上让尚臻去办，放心吧。” 林橡雨又提醒他：“傅光跃，不许给我垫房租，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再穷也不能欠你的钱。我拜托你，只是觉得你们手里应该能掌握更多的房源信息。” “好。”傅光跃也没多问，点头答应。 说完话正准备走，却发现林倏又端着那蛋糕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一大早他就在这，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早上好啊，弟弟，又来给你哥送早餐啊？”傅光跃挑衅般对着林倏挑了挑眉，而后勾着自己的外套大摇大摆地离开。 第55章 烤鱼 林橡雨帮昨天预约的两个客人化完了妆就关了店门，把摊摊暂时寄养在了商场三楼的宠物店，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这是他的固定行程。每隔一个周的星期二，他就要去一趟医院做复查，先是去心内科，再去一趟信息素科，如果身体还有别的不舒服，还会酌情跑一趟别的科室，每次出医院总是要拿一大包的药，好在三分之二的药都能走医保，否则林橡雨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城市活下来。 自从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来自林嘉宜后，林橡雨就不想死了，就当为了这颗心脏能再跳动他也想咬牙活着。 从心内科出来，林橡雨径直去了信息素科，从熟悉的医生那儿拿了单子，到检验科做了检查，等了半小时，又拿着写满各种指标的报告去找了医生。 庞医生跟他是老熟人了，很多话说起来不客气，他刚一坐下就听对方问：“alpha信息素的味道？尝试着跟异性接触了？感觉怎么样？” “没有。”林橡雨摇了摇头，解释说，“是……上一个标记我的alpha来找我，昨晚发生了点意外，我们在一起睡了一觉，哦，就是单纯地睡觉，什么也没做。” “不像啊。”庞医生将几页报告来回看了两三遍，问他，“你跟你上一个alpha有没有做过信息素匹配？” 林橡雨诚实地摇头。 “哦。”庞医生颔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挺高的，你看，你信息素水平比上次来复查高了好几个单位，应该是被匹配的信息素诱导的结果。” “不会那么巧吧。”林橡雨还存着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对傅光跃的依赖只是因为标记刚刚被洗掉，“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的标记才洗掉没多久，而且我怀过一个和他的孩子……” 听到孩子，庞医生立刻想到了什么：“你们当时要孩子困难吗？” 林橡雨依旧诚实摇头：“一次，但因为是完全标记，所以中招概率很高，不是吗？这没什么说法吧？” “他没说法，你有说法。”庞医生仔细地跟他解释，“别的omega的概率高是因为身体条件允许，但我调了你的医疗档案，你是十一月怀的孩子对吧，你九月时候的报告就显示没什么自然受孕的可能性了。排除误诊的情况，就只能考虑你们两个的信息素，还有就是，那个alpha特别厉害。” 林橡雨低下了头，扯扯嘴角，再抬起头时便真诚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信息素水平恢复正常，再有要孩子的可能性，我得多跟他接触？” “我没说，小林。”庞医生直言，“你的上一个alpha只对你的信息素水平有帮助，对你生殖腔的恢复作用微乎其微，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勉强自己了。” “哦。”林橡雨长叹了一口气，却仍不死心，“医生，再帮帮我呗，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都行，我不在乎。” 庞医生也是无奈，摆摆手说：“那就先一步步来，先把你的信息素水平恢复了，起码到能支撑一次自然特殊期再说。” 谢过医生，林橡雨带着药单到药房拿了药便准备回商场接摊摊。出医院时天边已经泛黄了，到商场附近时天已经黑了，而这一切因为他刚出医院就开始算起这个月的支出而没有感知，直到一簇烟花忽然在天上炸开，巨大的响动强制他回神。 烟花很漂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站在公交站台下，林橡雨出神地看了好久，直到这场烟火秀结束。他问旁边的路人这场烟火秀是为了什么，问了好几个才知道，这是金盏娱乐的海选结束了。 林橡雨恍然大悟，想起了前天匆匆忙忙来找他化妆的姑娘，不禁去想不知道她成功了吗。 “瑞宁？” 林橡雨想着想着，被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神。 傅光跃的模样像是刚下班不久，眼睛里全是见到他的欣喜：“你怎么在这儿？我还想着一会儿去商场找你一起吃晚饭呢。” 林橡雨悄悄把手里的药往身后藏，解释说：“哦，没什么，刚从外边回来。也确实没吃晚饭，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上去放个东西，一会儿请你吃烤鱼？” 傅光跃没拒绝。 林橡雨进了商场，把药放进店里又重新锁好了门，去宠物店领回了摊摊，顺便买了一个宠物笼，而后带着它下楼找傅光跃。 傅光跃仍等在公交站台前，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在讲着些什么，看神色不太高兴。林橡雨本来不想打扰他，但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被发现了，alpha忽然就换了副笑脸，对那电话那头说了句“其余的事请联系尚特助”便挂了电话。 “你怎么把摊摊带来了？” “它也没吃饭啊。”林橡雨避开了傅光跃想帮他拎笼子的手，带着他沿着商场的边缘往北走，大约走了十分钟，到了一家生意特别好的烤鱼店。 傅光跃大致扫了一眼，里边的情况不知道，店外的露天位置已经坐满了人，还有大约十几个人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号码牌在排队。 “你什么想法？”傅光跃问林橡雨。 林橡雨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说：“等等呗，今天就想吃这家烤鱼。” “好。”傅光跃答应了，看了一圈，等待的地方已经没有椅子了，好在他们手边还有个大理石花坛，坛边上也坐着几个人。 “这里。”傅光跃先坐下，又轻轻把林橡雨拽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林橡雨嘟囔了一句“好凉”，弯腰把笼子放在了地上。 安安静静地并肩坐了两分钟，傅光跃觉得，得找点话聊，想来想去，只问了林橡雨为什么想吃这家烤鱼，林橡雨只说忽然想吃，额外说不出什么道理。 本来也是刁钻的问题，傅光跃当然不会追问。 但借由这个问题，林橡雨也打开了话匣子，抬手轻轻拽着傅光跃的衣袖，小声地试探性地问：“你们公司海选的名单你知道了吗？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个人。” 第56章 傅光跃当然知道，名单也不是保密的，但凡林橡雨上网就能看到，但他看着omega一脸虔诚的模样，他决心趁火打劫，示意让omega凑近点再说给他听。 “你要打听谁？”傅光跃压低声音问。 林橡雨抿了抿唇，说：“叫竹逐，第一个竹是竹子的竹，第二个竹是追逐的逐。怎么样？她通过海选了吗？” 傅光跃仔细一想，没什么印象，只得当着林橡雨的面掏出手机去查负责人给他发过来的名单，在以分数排序的名单里，在倒数第二个名字看见了她的名字。 “是这个吧？”他问。 林橡雨开心地点点头，由衷地为竹逐高兴：“真好。” 傅光跃不敢拆穿，以竹逐的排名，踩线入围，如果不是后期逆袭根本没有得到前十名的可能，不到前十名，以公司目前的资源状况，根本就分不到好资源。 两人又天南海北地扯了几句，林橡雨忽然说困了，又不忍心放弃排了那么久的烤鱼，只好嘱咐他到他们了叫自己起床。 傅光跃任凭林橡雨靠着肩膀，自己则用手机调出了竹逐的资料。林橡雨对她的在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竹逐，omega，18岁，一所普通本科院校的新闻与传播学院大一新生，没有特长，但长得不错，可以朝演艺圈发展。 正想着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林橡雨这么挂念，尚臻发了一个大体积文件过来。 尚臻：老板，这是我给林先生找的房源，您看看？ 点开文件，尚臻甚至给各处房源汇总成了一个ppt，先按价位分了三个板块，每一处都做对优缺点对比，但有几处房源他都标了意味不明的星号。 傅光跃当即问了星号的意义，于是便收获了尚臻的三个坏笑小黄脸。 傅光跃：坏笑是什么意思？ 尚臻：意思是，也适合老板您，这几处房源，领居都还空着。 有时候，傅光跃能明显感觉到他这个助理为他操碎了心。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了昨天林橡雨质问他的话。 ——想要我去住你帮我找的房子吗？我们会是领居吗？还是说，你会直接邀请我租住在你家？ 他生不出再算计林橡雨的心思。 服务员叫到了他们的号，傅光跃也顺势叫醒了林橡雨，带着迷迷糊糊的omega坐进了屋内。桌面尚且潮湿，服务员把菜单放在了桌面，问他们：“请问二位吃什么口味。” 林橡雨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但很难听清，服务员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光跃。傅光跃连蒙带猜，点了份青花椒的。 几分钟后，林橡雨彻底清醒，傅光跃问他自己有没有听错，林橡雨摇了头，表示没有。 “对了。”在等鱼上桌的时间，傅光跃也把房子的事情说了，“尚臻帮你找好房子了，我发给你？” 林橡雨点头，却见傅光跃久久没有动作，恍然大悟，告诉他：“还是那个社交账号，我没删你们任何人。” 第56章 绿茶 林橡雨主动提出了让傅光跃陪自己一起看房子，傅光跃乐得多吃了两碗饭，第二天一个上午就把重要的工作全做完了，把下午空出来留给林橡雨。林橡雨也闭店一天，早上在傅光跃发给他的文件上挑挑拣拣，下午便让傅光跃开着车带着他直奔目标。 来接应他们的有房东本人也有中介，都比较和善，带着他们把几处心仪的房子都看了一遍，到了傍晚林橡雨才敲定下来一处。 那儿虽然是个老小区，离商场有十五分钟公交车的路程，但安保设施齐全，进小区要刷门禁卡，非业主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大门，楼层不高，有新装的电梯，绿化做得好，允许养宠物，但养狗要牵绳，虽然租金贵了些，但难得两人都觉得不错，所以林橡雨也就咬咬牙签合同了。 房子是拎包入住，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林橡雨就让搬家公司把他那点行李搬到了新家，搬家时，原小区的保安大爷还舍不得他，但一听说他去了更好的小区又由衷地为他高兴。 搬入新家的第一天，林橡雨给房子做了个大扫除，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遍，傍晚时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抱着猫躺在沙发上差点睡着，刚闭上眼门铃就响了。 开门一看，是提着肉和菜上门的傅光跃。 “下午好。”傅光跃晃了晃手里的食材，说，“来给你开暖房party。” 林橡雨带着无奈放傅光跃进来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两人似乎都已经找到了融洽的相处方式，一个不再激进，一个也不再逃避，只保持着这样混沌的关系，把彼此当做这座还算陌生的城市里唯一的朋友。 “哪有两个人的暖房party啊。”林橡雨抱怨说。 “不是还有摊摊吗？”傅光跃径直走向了厨房，“等着吧，我给你们两个露一手。一起吃顿晚饭也算是暖房了不是？” 林橡雨没有拒绝，只提出了要帮忙，却被傅光跃赶出了厨房。alpha自信的模样一度让林橡雨觉得他的厨艺一定是能媲美米其林大厨的，和猫一起趴在沙发的靠背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充满了期待，甚至忽略了里面传来的诡异声响。 然而，不行就是不行，就算傅光跃表现地多自信，最后端上桌的菜都称得上惨不忍睹。 林橡雨拿筷子加了一块不明物体，以为是肉，硬着头皮尝了一口，破案了，是生姜。 “小傅总，我以为你做饭的手艺应该挺好的。”林橡雨直言，“我以为在当过留子的人一定会有一手高超的厨艺。” 傅光跃心虚地低下了头，勾着鼻梁解释说：“这其实比我平时做的菜好了不少了，我确实有在认真做，但是……你也看到了。” 林橡雨又挑起了冒着诡异寒光的鱼眼睛，纠结再三，最好还是把鱼眼睛放回了鱼眼眶里。 “你平时吃得还不如这些啊……那你有没有想过请个保姆什么的？” “不浪费那个钱了。”傅光跃难得在林橡雨面前露出了拮据的神色，“其实我自己在家做菜的机会也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边吃。早知道让你来做了。” 林橡雨想，傅光跃误会了。 “我也没厨艺，我从十六岁就是啃面包长大的。”林橡雨挠挠头，也挺不好意思的，“就会下下面条，煮煮汤圆什么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将近一分钟，最后在摊摊的猫叫声中，傅光跃一拍脑袋，说：“算了，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橡雨又不愿意了，看看桌上的菜，觉得虽然卖相不好，但吃肯定是可以吃的，便改口说：“算了，我看着挺好的，就凑合吃呗，不能白费你一番心意。” 两人为这件事一阵拉拉扯扯，最后还是傅光跃败下阵来，同意和林橡雨一起解决这顿看上去就挑战十足的晚饭。 好在，林橡雨没有赌错，又或者是在国外那些年两人的味蕾早就死了，一顿饭吃下来竟然觉得那些菜别有滋味。两人还因为菜有点咸，开了两瓶红酒。 林橡雨的酒量不好，酒足饭饱后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忽然想起有些问题还没正式问过，便借着酒劲开了口。 “傅光跃，这么多天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为什么会被丢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猜了个大概，今天再问，更多的是为了求证。 “你真的要听吗？”傅光跃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问他，“那你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记住，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嘁。”林橡雨回他，“我知道，又是我害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啦。” 傅光跃却说：“不全是。” “你把我赶回家后，我又在祠堂跪了半个月，这次没有人罚我，是我主动跪的。我不知道我要跪多久，但知道如果不跪，我什么也得不到。” 林橡雨打断了他的话，骂了一句：“老封建，这时候了还让人跪祠堂。” 傅光跃不敢反驳，只接着说：“一跪跪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叫我出祠堂，去见蔺存瑶。他们开得条件很简单，乖乖跟蔺存瑶结婚就行，结了婚就会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也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是，瑞宁，我身上的疤还会时不时发痒，骨头在下雨天还会疼，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橡雨再度打断他：“伤都会好的。” “不可能的，瑞宁，再说，我朝他们下跪，求的也不是能再得到跟蔺存瑶结婚的机会。”傅光跃忽然用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omega，“我以前觉得，跟谁结婚都差不多，觉得婚姻被明码标价也无所谓。但，瑞宁，我没有把你当成从来没有出现过。” “嘁。”林橡雨轻蔑地笑了，“又趁机和我说这种话，一点都不让人感动，只会让人觉得你蠢。傅光跃，喜欢我做什么，我是骗子。” “那又怎么样？”傅光跃认真地回答他，“瑞宁，我现在追求的不仅仅是你，而是自由，是我从来没有跟他们争取过的东西，是傅家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成功争取到的东西。你有一直抓不到的颜色，我也有。” 第57章 ——那是一抹耀眼的金黄。 傅光跃将最重要的话留在了嘴里，却坚信，omega看懂了他的眼神，否则又怎么会逃避？ 林橡雨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句：“时间不早了，小傅总，回家吧。我们这儿暂时还没有你的位置。” 能和林橡雨聊这些话，傅光跃是高兴的，至少在他看来，自己的不断靠近有了结果，林橡雨说的只是“暂时没有他的位置”，而不是永远没有，他们需要的是时间。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林橡雨说不爱他，下意识的动作和眼神骗不了人。 第二天，掐着林橡雨去给店开门的时间，傅光跃带着早餐进了商场，想着上班前能一起吃一顿舒心的早餐，不想从电梯上一抬头，又看见了那个给林橡雨献殷勤的男大学生。 林倏系着他那粉色的，印着蛋糕店logo的粉色围裙，手上托着个塑料托盘，上边放了一壶饮料和一份蛋糕。见林橡雨在推卷帘门也没说帮忙，就站在旁边说：“小雨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好几天都不见你的店开门，我和毓姐都担心坏了。” “嘁。”傅光跃在心底阴阳怪气地重复着林倏的话，面上无比轻蔑地一笑。 不给林橡雨回复林倏的机会，傅光跃喊了一声“瑞宁”，带着手里的早餐径直走了过去。 “还没吃早餐吧？尚臻多买了一份，给你送过来了。” 林橡雨站在上锁的玻璃门前，看看林倏又看看傅光跃，最终双手合十，真诚地求他们放过：“你们两个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想吃。” 林倏狠狠瞪了傅光跃一眼，直言：“哥哥，放不坏的，你留着中午吃吧，我知道你平时单子忙的时候中午都没时间吃饭的。” 傅光跃不甘示弱，也说：“中午让尚臻给你送午饭，想吃什么，他厨艺好什么都能做。” “哈。”林橡雨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再次朝他们两个求饶，“行了，我的午饭也不用你们操心。我今天的预约单很早，还有半小时就来了，你们走吧，我要开始准备了。” 林倏委屈巴巴地又喊起了“哥哥”，霎时间，林橡雨看起来竟然有点心软了，傅光跃心中暗叫不好，手机却在这时候忽然响起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闻春纪”。 傅光跃霎时间醍醐灌顶。他拿林倏这个绿茶男没有办法。争来争去说不定还要讨林橡雨的嫌，那不如用魔法打败魔法。 于是，他当着林橡雨的面接起了电话。 “喂，闻春纪，什么事？” 那头回：“哦，没什么，从冰岛回来突然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问问你被派到哪里去了，还能活得下来吗？” 傅光跃很感动闻春纪还惦记着他，但他现在已经杀红了眼，只想着找人来治治面前这个喜欢“哥哥、哥哥”叫的小绿茶。 “嗯，是，我和瑞宁在一起，别担心我们。” 第57章 重聚 林橡雨走后，闻春纪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每天都泡在工作室里，日复一日地采风，写剧本，做着戏服，和演员沟通，和各大剧院沟通……他和景颐肆只是结婚了，但景颐肆还是在全球各地无休止地出差，和结婚前没什么两样。 总之，闻春纪又不得不回到一个人的日子。在林橡雨出现之前，他一直都很孤独，那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能安慰自己天才都是孤独的，艺术只存在于少数人之间。可享受过有知音陪在身边以后，他就受不来这种无处诉说的孤独了。 从冰岛回来，闻春纪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听自己说话的人，思来想去，想在矮个子里找了个高的，找到了傅家的集团大楼，他才知道傅光跃被傅家流放到了江城负责娱乐产业。 江城那个地方他知道，地处偏远，经济落后，在那种地方开娱乐公司，纯属脑子被驴踢了，堪比在村子里开健身房，在村口开星巴克，早上九点钟在小学门口卖私房早餐，还是没煮熟的那种。 闻春纪想，就算真当傅光跃是仇人，知道他被派到那种地方做那种工作也该释怀了。何况，他们两个也不算是仇人，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怎么说也要打电话去慰问一下。 于是，就听见傅光跃用激动的，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嗯，是，我和瑞宁在一起，别担心我们。” “……哈？” 闻春纪想问傅光跃发什么神经病，谁问他了？奈何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又眨了眨眼，意识到刚刚那句话里更重要的信息。 瑞宁？ 好啊。 该死的傅光跃！敢霸占瑞宁！ 闻春纪二话不说，回工作室穿好外套，戴上头盔，勾上摩托车的车钥匙便打算连夜赶往江城。他走的高速，下午五点钟出发，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就到了傅光跃公司楼下，彼时他不但不困，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妙的兴奋，在最近的早餐摊子上买了两根油条，一边啃一边给傅光跃打电话。 “喂，傅光跃，你们人呢？老子到你公司楼下了。” 电话那头的傅光跃还打了个哈欠，反应了两三秒才不确定地问：“你连夜赶过来的？” “嗯。”闻春纪抬着下巴，狠狠咬了一口油条，语气含糊但不掩骄傲，“走的高速，所以还不下来找小爷我？还是说你在霸占我的瑞宁！” “啧。”傅光跃略显不耐烦。 闻春纪急了，硬生生把油条咽了下去，打算狠狠质问这个姓傅的想干什么，就听对面说了一句：“等着，马上下楼接你，一会儿带你找瑞宁。” “哦。”闻春纪淡定下来，又咬了口油条，“行，你楼下早餐摊等你。” 闻春纪等了将近十分钟，吃完了两根油条一个包子两杯豆浆，终于看到傅光跃出了公司大门，远远地朝他挥了手，而后走过一条短短的斑马线到了他身边， 傅光跃扫了一眼他坐着的摩托，问了句：“新买的？” “偷的。”闻春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景颐肆买的，他又不开，我干嘛不能拿来开？” 傅光跃毫不客气地戳破了：“景总他连自己握方向盘都不愿意，会开赛摩？不就是买给你的？” “要你管？”闻春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所以呢？你来这边过得怎么样啊？我说你们集团高层也是有点神经病，这跟在村里开健身房有什么区别？” “以前年末开会的时候我也骂过，就后悔当时没有坚持让它申请破产，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要来接这个烂摊子。”傅光跃说着，无奈一笑，“不过想想，要是没有这儿，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把我留在国内。” 闻春纪龇了龇牙，只觉得出了一声冷汗：“你们家也真是……他们怎么想的？你又怎么想的？” 傅光跃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说：“瑞宁来了。” 一听瑞宁来了，闻春纪确实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把钥匙丢给傅光跃，而后整个人三步并两步，丝毫不考虑林橡雨的心脏承受能力，像一只小兽般向他冲过去。 “瑞宁——” 别说林橡雨，傅光跃也被吓得够呛。 另一头，林橡雨被突然冲过来的闻春纪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水煮鸡蛋应声掉地。 “瑞宁？” 闻春纪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只巨型的泰迪熊。 “春，春纪啊。”林橡雨稍微缓过来一点，抬手扶住了闻春纪的背。昨天傅光跃打完电话他就知道闻春纪要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还有一会儿呢。” “想你啦。”闻春纪也不掩饰，“安定下来了怎么不早说，要不是傅光跃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 林橡雨搪塞说：“也才安定下来，也没想到小傅总也会到这儿来，这儿挺偏僻的。” “这就是缘分。”闻春纪抱着林橡雨不放，“瑞宁，瑞宁，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嘿嘿。” “嘿嘿。”林橡雨尴尬地笑了两声，而后叹了口气，问闻春纪，“所以，可以先放开我吗？我有点……喘不过气。” 闻春纪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林橡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见掉在地上可怜的水煮蛋又弯腰帮忙捡了起来递了回去。 “对不起啊，瑞宁，给你。” “没关系。”林橡雨接过鸡蛋，放回外套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商场，说，“我现在在商场里工作，要聊天的话跟我进去吧，今早的客人约了八点钟，我得赶紧去准备。” 闻春纪向来是“瑞宁全肯定”，也不问是什么工作就抱着林橡雨的胳膊往前走，完全忘了那个找人帮他停车的傅光跃。 两人一进商场，迎面就撞上了林倏。 林倏依旧端着一个咖啡色的塑料托盘，上边放着两个新烤的蛋糕和一杯热饮，一见林橡雨就喊“哥”。 闻春纪不认识林倏，所以问得也很真诚：“瑞宁他是谁啊，他怎么叫你哥哥啊。” “在这边新认识的朋友。”林橡雨跟他解释完，又对林倏说，“林倏，我昨天说了，不要再给我送这些东西了，你的心思我知道，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同意，也没有兴趣。” 第58章 闻春纪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非常严肃地附和了一句：“小屁孩不要追我们家瑞宁，先好好学习，ok？” 林倏委屈极了：“我大学毕业了。” “那读研了吗？读博了吗？正是读书的年纪，不要老想着早恋。”闻春纪装出一副大人的作派，过完长辈瘾立刻原形毕露，推着林橡雨往前走，“走吧走吧，瑞宁，让我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林橡雨无奈地笑着被闻春纪推上了电梯。 “要到四楼。” “好诶。” 闻春纪很捧场。 乘着扶梯，两人很快就到了四楼，林橡雨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店铺，说：“那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开了一家化妆工作室，平时接接妆什么的。” 闻春纪两手一拍就开始鼓掌：“太棒了，瑞宁，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有这么个愿望，不过后来还是去写话剧了。招小工吗？招吗？雇我吧，雇我。” 林橡雨熟练地抬起卷帘门，笑容越发无奈：“不用啦，闻老板，我哪里雇得起你啊。而且我这儿就是个小店，我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 接着，他打开了第二道玻璃门：“再说了，你应该留不长久吧？我呢，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玩，找我聊聊天什么的。” 闻春纪一听，腮帮子鼓了起来：“谁说的，你跟傅光跃都在这里，那我也要在这儿。反正我在哪儿都能写本子。” “别这样。”林橡雨打开了店里的灯，给闻春纪指了位置，“坐沙发上吧，我要开始做准备了。你说着，我听着。” 闻春纪一屁股砸在沙发上，两条腿熟练地叠起，一闻，发现了空气里的不对劲，警觉地多吸了几次鼻子，他开门见山地问：“瑞宁，你不想我留下来不会是怕我耽误你和傅光跃吧？” 林橡雨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别瞎说。” “可，你这屋子里他的味道真的很浓。”闻春纪作势又细细地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我绝对不会闻错，瑞宁。” “他常过来。”林橡雨妥协了，“但只是朋友。都在一座城市里，又是老朋友当然要相互照应。” “真的只是朋友吗？”闻春纪一字一句地反问，又说，“傅光跃一开始跟我显摆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跟我卖的什么药，刚刚看到那个卖蛋糕的我突然就知道这alpha安的什么心了。他肯定是不甘心只拿你当朋友，你呢？那瓶珍华乌木，有什么说法？” 林橡雨几乎是浑身一颤，瞬间看向那瓶放在角落里的香水。自从傅光跃时常到他这儿来坐坐，他基本已经用不上香水了，以至于遗忘了它。傅光跃每次过来不是盯着他就是盯着鸡毛掸子，根本没机会发现它，而闻春纪，向来细心。 “没什么说法，朋友送的，客人也喜欢就放在店里喷了。” 第58章 合租 虽然很不情愿，但林橡雨还是把傅光跃和闻春纪两个小尾巴带回了家，还搭上了买菜钱。他们三个人的厨艺都一言难尽，所以一旦相聚就是要吃火锅的，毕竟大家都很清楚，火锅这种东西买对了底料想要难吃是很难的。 傅光跃和林橡雨在厨房里备菜，闻春纪则像只小猫一样参观着林橡雨的房子，然后，春纪猫就遇到了摊摊猫，继而发出一声尖叫。 “啊——摊摊！”闻春纪像见了鬼一样躲到沙发上，扶着沙发的靠背，“你怎么在这儿？昂？你跳我摩托车上了？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听见尖叫声的林橡雨和傅光跃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此情此景，林橡雨抬头问身边人：“你不是说你晚点就问他怎么回事吗？” 傅光跃心虚地勾了勾鼻子，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不想让闻春纪知道林橡雨在这儿，但他没打电话去问摊摊的事儿全赖那天喝多了酒，酒醒后又是一堆事，自然就忘了问事情。他也坦诚说：“忘了。” 闻春纪很警觉，扭头问：“你忘了什么？” 傅光跃回答：“忘了问你，摊摊不是在你工作室当老大吗？怎么被人卖到我手上了？” 闻春纪眨眨眼，脑子似乎宕机了三秒钟，而后语出惊人：“傅光跃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偷我猫！摊摊是瑞宁留给我的！” 林橡雨一拍手，也问傅光跃：“不会是你从春纪那里把摊摊偷出来了，完了还骗我猫是你买的吧？” 傅光跃觉得自己脑袋上似乎劈下了一道天雷，心里开始后悔不该跟林倏那个小屁孩斗嘴，想出以毒攻毒这么个馊主意，这俩omega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啊！ “我没偷！”傅光跃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让小尚去买，说买只狸花，结果他就把摊摊买回来了，你们不信我现在让小尚回电话。” “屁嘞，你跟小尚狼狈为奸，同流合污！”闻春纪朝他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而后掏出手机，给负责给他工作室打扫卫生的阿姨打去了视频电话。 “诶！阿姨，你现在在工作室吗？” 电话那头，一个盘着头发的大姨拿着扫帚点头：“在，在，小闻啊，你有什么事啊？是忘拿什么东西了要阿姨找出来送过去吗？” “哦，没什么。”闻春纪面不改色，“你去把摊摊抱过来好吧？我好久没看到他了，想他呢。前几天回去都没见着。” 阿姨的行为也没什么异样，拿着手机就到院子里找猫，不一会儿就把一只和摊摊有七八分像的小猫抱到了镜头前，乍一看没什么分别，仔细一看才发现镜头里的猫脸上和真的摊摊不一样。 “我去。”闻春纪小声感叹了一句。 阿姨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小闻？” “阿姨，这不是摊摊。”闻春纪提醒阿姨，“摊摊脸上的花纹不是这样的。”他说着话，把真正的摊摊招到了自己手边抱到镜头前，“而且，它是摊摊，那这是谁？” 在充足的证据面前，阿姨终于承认摊摊两个月前就走丢了，她怕闻春纪生气辞了她，所以就去乡下老家抱了一只和摊摊非常像的小猫回来，闻春纪和傅光跃去看了好几次也没认出来，她就以为事情不会败露。 这么一来，闻春纪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直接给阿姨赚了2n+1，让她去找新的人家，自己则给景家打了个电话，让管家派人来帮他看房子。 傅光跃发现了疑点，问他：“你是打算在这待多久啊？” “关你什么事。”闻春纪朝他哼了一声，然后灵活地翻下沙发，滑跪到摊摊面前，抱着猫就开始嚎，“摊摊啊，舅舅对不起你，那黑心保姆把你换了都没意识到，摊摊，舅舅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傅光跃和林橡雨第一次在一只猫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管这一人一猫了，转身回厨房接着备菜。趁着林橡雨在洗香菜，傅光跃凑过去有点委屈地开口：“你刚刚真的相信我偷猫啊。” 洗菜的人噗嗤一笑，拿起一根沾着水的香菜拂了拂傅光跃的鼻尖再放回水下：“当然是逗你的，你当真了？” 傅光跃嘴上说着没有，但他知道林橡雨是不会信的这话。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厨房暖黄的灯洒在林橡雨身上。林橡雨扎着马尾，耳边落下几根调皮的碎发，睫毛也洒下一片阴影，嘴角带着一点笑。 傅光跃又问：“春纪来了，你很高兴吗？” 林橡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反问他：“你不高兴吗？” 傅光跃不说话。 林橡雨哼笑两声，关掉了水龙头，端起了香菜：“不要那么小气，而且，他不是你叫过来的吗？现在反悔也没用，哼哼。” 傅光跃看着林橡雨远去的背影，自己也端起了两盘菜往外走，心想着自己不是对闻春纪过来不高兴，只是有些嫉妒，嫉妒林橡雨会因为闻春纪过来笑，但从来没有因为在这座城市遇见他而展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合作地把菜摆上桌，闻春纪在抱着摊摊嚎，傅光跃把滚烫的火锅端到餐桌上的电磁炉，闻春纪在问摊摊离开家以后有没有受什么苦，作为一只只会喵喵叫的小猫，它当然啥也回答不了。 “吃饭了。”林橡雨无奈地打断了闻春纪的哭嚎，“锅已经开了，可以下菜了喔。” 闻春纪一秒收住了声音，抱着摊摊上了饭桌，嘴里说着：“来，摊摊，喜欢吃什么舅舅给你烫。” 林橡雨把小碗放到他的面前，说：“摊摊喜欢吃不用烫熟的猫罐头，不要让小猫咪吃火锅了。” “哦。”闻春纪手一放，摊摊就从他身上跳了下去，小跑着离开了餐厅，像是怕再被闻春纪抓回去抱着哭。 “不管他了。”林橡雨催促着他，“先吃饭吧，我们三个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火锅了，对不对？”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瞬间对这顿饭严肃了几分。一顿饭吃得很开心，三个人很久没有聚在一起，闻春纪又是个爱说话的性格，两个小时的火锅，话说了一箩筐，怎么起的头已经没人记得了，但结尾，闻春纪大手一拍，指着傅光跃说：“等着吧，一个综艺而已，我肯定给你操办好。” 第59章 傅光跃双手合十，就差给闻春纪跪下了：“得了，闻老师，饶了我吧，真不用。” 闻春纪举起拳头问他：“你不信任我？” “我们俩的审美都不在一条线上。”傅光跃直言，“你到时候再跟节目策划老师吵起来你让我帮谁？” 闻春纪抬起下巴，保证说：“放心吧，保证不让你难办，傅光跃你光知道我戏写得好，根本不知道我大学也去做过选秀策划的。” 傅光跃犹豫着，最后还是点头说：“行呗，你来试试。” 就这样，靠着傅光跃手底下的公司，闻春纪顺利留在了江城，并拥有了一个至少长达一百天的工作。得到傅总的首肯，闻春纪扭头就跟林橡雨说： “呐，瑞宁，我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不行赶我走了哦。” 林橡雨揉着左边太阳穴，笑得无奈：“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一顿饭结束，林橡雨去给摊摊开了猫罐头，倒了半碗猫粮。傅光跃和闻春纪接过了刷锅洗碗的活。半小时后，到了分别的时间，林橡雨把两人送到了玄关处，但踏出门的只有一个傅光跃。 一时间，傅光跃和林橡雨的目光都投在了闻春纪身上，异口同声地问：“你不走吗？” “我不走啊。”闻春纪理直气壮地说，“我开摩托车来的，没带身份证，住不了酒店租不了房子，只能住在瑞宁你家啦。” 林橡雨目瞪口呆，傅光跃则问他：“你是原始人吗？手机里没有电子身份证吗？” “要你管？”闻春纪又把傅光跃凶了一顿，而后耍无赖般往地下一坐，抱紧了林橡雨的两条腿，“瑞宁，瑞宁，收留我嘛，我跟你一起付房租，我看你房子里有两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租房的时候，林橡雨确实为这个多余的房间苦恼过。他并不需要两个卧室，但这套房子必须整租，是傅光跃帮他讲了价，房东才愿意降四分之一的房租，前提是把这个房间锁起来。但即使降了四分之一，对于林橡雨来说价钱还是高了，这会儿闻春纪突然提出要跟他合租，他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好啦。”林橡雨说道，“那就留下来吧，小傅总拜拜。” “拜拜。”傅光跃极不情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边走还边摸了一下自己的腺体，在心底反问自己为什么是个alpha。 另一间卧室的钥匙在房东那儿，林橡雨只能明天去拿，闻春纪又什么都没带，所以，今晚闻春纪必定只能穿林橡雨的睡衣，两人挤同一张床。 睡前，闻春纪趴在枕头上问刚从洗漱完的林橡雨：“瑞宁，我突然过来，你高兴吗？” 林橡雨一愣，笑着回答：“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第59章 夜谈 房东一听闻春纪要把锁起来的那间卧室租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闻春纪就这么顺利地留了下来，成了林橡雨的合租室友。而傅光跃，也成了林橡雨和闻春纪家的常客，几乎每天都会来和他们吃晚饭，有时候甚至直接赖在客厅的沙发上过夜，俨然成了这个家的第三个人。 这天，傅光跃又留宿在了这间小公寓里，因为白天累了一天，晚餐时候又喝了点酒，这会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橡雨睡前忽然口渴，去厨房找了杯水喝，出来时正好看见闻春纪抱着枕头鬼鬼祟祟地朝他的卧室走去。 “春纪。”考虑到沙发上睡着个人，林橡雨压低了声音，“干什么呢？” 他突然出声吓坏了闻春纪，好在双方都没发出太大的声音。林橡雨猜到了闻春纪想做什么，开门将他引了进去。 到了卧室，关上门，两人才恢复了正常音量。 “干嘛呢，又想来找我睡啊。” “对啊。”闻春纪说着已经跪上了床，两只白净的脚板一甩，拖鞋就一正一反落在床边。他没有动林橡雨的枕头，只是把自己的枕头挤在了左边，而后一个翻身，占了三分之一的床，“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陪我呗。” “真是的。”林橡雨笑着抱怨完，不但没有赶人，甚至还提醒闻春纪，“睡进来点儿，别半夜掉下去了，到时候早上起来浑身都疼。” “好嘞。”闻春纪应着，往里挪了几厘米，而后拍着林橡雨的枕头催促他上床，“来呗，我俩聊聊天。” 林橡雨关了卧室的大灯，靠着床头的小夜灯爬上床，刚躺好闻春纪就像一个小动物一样扑过来抱紧了他，用脑袋噌着他的下巴。他早就习惯了，对于他来说，闻春纪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喜欢拥抱的小孩。 “瑞宁，我就喜欢跟你一起睡，你嫌不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快睡觉了。” 林橡雨抱紧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回答着闻春纪问过他很多遍的问题，而他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这件事他没有撒谎，他不但不嫌弃闻春纪跟他挤一张床，甚至喜欢。他身体依旧很差，即使房间里开了空调，盖了厚厚的被子半夜里依旧会觉得冷，那种冷像是从巴黎的那间小阁楼里寄生在他身上的，每当他一个人时就会生长，吞噬他。 “不想睡，瑞宁，我们聊聊呗。”闻春纪抬起一左一右两只手，把林橡雨已经合上的眼皮又掀开了，“明天晚点开店，今天陪我多聊会儿呗。” 林橡雨笑出了声，睁开了眼睛：“你到底要聊什么？尽折磨我了。” “嘿嘿。”闻春纪盘腿坐了起来，将话题引向了在外边沙发上睡着的傅光跃，“瑞宁，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不会以为外边那个alpha一天到晚跑到这里是怕老同学在另一个omega那儿吃亏吧。” 依旧是聊了好几次的话题，林橡雨眼睛一闭就是装睡，但闻春纪不依他，直接把他闹得连装睡都不行了，直喊饶命。 “闻老板，你干什么啊。”林橡雨躲到了被子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丘，从里边发出沉闷的声音，“你怎么天天就想着拉红线啊，结婚了的omega就是不一样啊，都开始催婚了。” “我没有催婚。”闻春纪说，“我就是看着你们两个着急。” “着急什么？”林橡雨又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问他，“我离开云城前，你不是还很讨厌他吗？不是觉得他害了我吗？怎么现在又改口啦？” 闻春纪被问得满脸通红：“这，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橡雨静静地凝视着闻春纪，闻春纪的脸也越来越红，最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他的身上：“好了，我认错，我当时也是被气昏了头，想着如果他也能劝劝你，你是不是就能再坚持一下。” 林橡雨温柔一笑，也起身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春纪，当时我真的很累了，也知道宝宝保不住了，谁劝都一样。但我也不怪你把我拉了回来，因为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有自己的小店，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小猫……还有，朋友。” 闻春纪鼓起了腮帮子：“可傅光跃不想跟你当朋友啊，他连男朋友都不想当，就想跟你结婚。” “你现在又帮他说话了？那我可要伤心了。”林橡雨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单手撑在了床垫上，“好难过，我的小春纪站在别人那边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春纪慌忙解释说，“瑞宁，要是你没有那个意思，我干嘛来说这些话啊，我觉得你是喜欢傅光跃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好好一个人看上傅光跃干什么，但是喜欢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明白，你们这模模糊糊的样子看得我心里难受。” 林橡雨颔首，问他：“你是说，你觉得我一直吊着傅光跃很可恶对不对？” “我没说。”闻春纪挺直了脊背，“我就是觉得，瑞宁，其实你们两个都相互喜欢，干什么非要搞这一出啊，我感觉每次你跟他说再见他都要急哭了。” 林橡雨却说：“那我也不能让他留在家里啊，我们就两个房间，也不能总让他睡沙发，家里沙发也不舒服，他第二天还上班呢。不赶他走才是真的于心不忍。”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终整个人耷拉下来：“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傅光跃这个家伙会把隔壁租下来强行和你做邻居呢，alpha果然都是笨蛋。” 林橡雨很是无奈，没敢说傅光跃本来应该是有这个想法的，结果被他先说出来以后就不好意思再这么做了。 “瑞宁。”闻春纪又把话题扯回到他的身上，“所以呢，你为什么不给他回复啊？是唐家还在找你麻烦吗？” 提到唐家，林橡雨的笑忽然就淡了些。 闻春纪正激动于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准备和林橡雨好好说道说道，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他拿过一看，以为是景颐肆，结果是一串ip属地是云城的陌生号码。他随手挂了，但刚放下手机对面又打了过来，对面锲而不舍地打了四次，林橡雨都忍不住说：“接一下吧，万一是熟人有急事呢？” 闻春纪接了，还开了免提，下一秒，一个对于他来说很陌生但对于林橡雨来说很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第60章 “喂，闻春纪是吧，别管我是谁，我就告诉你，林橡雨就在江城，你要是不想傅光跃那个卑鄙的alpha一个人霸占着他就赶紧过去。” 是唐金宇。 林橡雨一算日子，今天确实是他拘留结束的日子。他有些无语，没想到这家伙出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通知闻春纪过来打扰他和傅光跃的二人世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上，傅光跃和唐金宇算是共脑了。 “傻逼吧，关你什么事？再大半夜打电话给我，我报警抓你啊！” 闻春纪没跟电话那头多说什么，利落地挂掉电话后朝林橡雨抬了抬下巴，随即审问：“说吧，这谁啊，怎么打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林橡雨也没瞒着，直言这是那是唐金宇，但没说前段时间他被尾随的事。 闻春纪一听，义愤填膺地直拍床垫：“我就知道是唐家的还在缠着你！他们怎么能这样？当时阿姨走的时候留给你的钱你一分都没要，你还为了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凭什么还缠着你？” “没有。”林橡雨垂着眸子，掐着闻春纪的虎口试图安抚，“唐家没有缠着我，只是唐金宇一直跟着我而已，他……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不搭理他，等他腻了就好了。” 这话他没骗人，自从他离开云城后，唐越鸿没有再跟他有过任何联系，整个唐家只有唐茕蕊时不时会往他的卡里打几千块钱，备注是让他好好养着林嘉宜的心脏，别饿死在外边。 闻春纪恍然大悟：“那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跟傅光跃好的吗？” “这……”林橡雨有些惊叹于闻春纪的脑回路，“没有。春纪，可能我考虑的是有点多，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不要催，我会做一个对我们都好的决定的。” 闻春纪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嘟囔了句：“好吧。” “嗯，睡觉吧。”林橡雨打了个瞌睡，抬手将闻春纪也压到了床上，“春纪，我知道你为我好，但，再给我点时间吧，反正现在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对不对？” 闻春纪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概也很累了，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而林橡雨虽然眼皮很困，脑子却止不住地去想很多事情。 这段时间过得太过顺利，林橡雨都已经忘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唐金宇。而唐金宇的出现让他烦恼的事情又多了一条，也好像在他和傅光跃之间又重新划了一条沟壑。 闻春纪催促着他往前走，希望他能看清楚傅光跃的心意，可他不是瞎子，alpha做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自己也在一点点地靠近。可就像在雾里行走，以为走过这段就近了，却不想翻过一山还有一山。 第60章 金宇 与其被动地等待，让唐金宇成为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林橡雨选择主动出击约了唐金宇见面。原本他想把人约到楼下蛋糕店，不想唐金宇一看地图，发现那儿离傅光跃的公司就隔了一个红绿灯就不乐意了，林橡雨只好让他选地方。 约摸过了五分钟，唐金宇发了一家餐厅的定位过来，林橡雨查了一下那儿的最低消费，在心里把唐金宇骂了两百多遍。但他自己提出要请对方吃饭，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坐了四站公交，林橡雨顺利到了和唐金宇约定的餐厅，进门后给应侍生报了唐金宇的名字便被顺利地带到了一张空桌子上。 唐金宇还没来。 林橡雨跟服务生要了杯温水安安静静地等，不想刚喝一口水就被人存心吓了一大跳，把水呛进喉咙了不说，还咳出了血。 这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金宇。 唐金宇看他咳的那两口血也愣住了，嘟囔说：“你身体怎么还是这么弱？” 林橡雨白了他一眼，忍了又忍才没用杯子里的水给这家伙洗头。 好不容易缓过来，林橡雨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了，开门见山问道：“唐金宇，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嗤。”唐金宇翘着个二郎腿，扬着下巴问，“你特地打电话把我约出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不然呢？”林橡雨面不改色，“我认为除了这个话题，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 唐金宇变了脸色，眼神变得阴鸷狰狞：“我们能聊的事情多的很，聊聊你占着我的人生的十四年是怎么过的？你享受着我父母的爱有多滋润，聊聊我妈的心脏在你胸口跳动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一分钟的心疼！” 林橡雨手腕一翻，一杯水就浇到了唐金宇的脸上，这杯水似乎有一种奇效，一浇到头上唐金宇的表情就变清澈了三分。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事情，没点新意。你放心，欠你的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没有说不还，我今天就是来问你究竟想怎么算这笔账。” 唐金宇从应侍生的托盘里拿过干毛巾，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水，又像丢垃圾一样丢回托盘里。 “怎么还？林橡雨，你觉得你能怎么还给我？你不会说要折算成钱还给我吧？那你享受的亲情怎么算？我妈直到死都偏心你，小妹也就把你当哥，这些你怎么赔给我？” 这个问题，林橡雨也回答不出来。 唐金宇见状也笑了：“看吧，你也不知道怎么还，可你就是欠我，你摆脱不掉，你这辈子别想甩掉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林橡雨有些头疼，轻轻地揉着左侧的太阳穴，忽然转了话题：“那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林橡雨好奇了很多年，当年刚知道自己不是唐家亲生孩子的时候就很好奇，但无论是唐越鸿还是林嘉宜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让他一度以为唐家并不是只允许他和唐金宇其中一个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唐金宇不禁嘲笑出声：“你爸妈？你哪有爸妈？有我也没见过，没人告诉你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吗？” “哦。”林橡雨并不算意外，只是不免有些落寞，“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唐金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瞥见他眼底的落寞忽然又改了口，说，“但听老院长说，是个很漂亮的omega送我到福利院的，可能是你爸吧。不对，大概率是，老院长当时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了，当时还是大雪天……” 后边的话唐金宇没说，林橡雨也能猜得到。 “我知道了。”林橡雨颔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又将话题引回了最初，“亲情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只能强行折算成钱，你开个价吧，我还给你。” 唐金宇急了：“谁他么要你的钱？谁缺你这点臭钱？” “你不缺吗？”林橡雨虽然离开了云城，却对唐家现在的状况清清楚楚，“傅家虽然救了唐家，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运行也是勉强，要是比作一个人的话，身体状况可能还不如我。这样的情况下你应该要为你后边的生活做打算吧？” 唐金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都没有给出回应。 林橡雨深吸一口气，主动掏出手机给他算账：“先算我在唐家，爸妈为我花了多少钱吧……” 这账没有算成，唐金宇在他按下第六位数字的时候抬手打断了他：“行了，林橡雨你就那么想赶我走？” “不然呢？”林橡雨收回了手藏在桌下，“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而你一直在打扰我。唐金宇，算我求你了，要我赔你多少钱，你开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金宇像是被气到后随口报了一个数字：“给我两亿。” “好。”林橡雨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答应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怎么样一个天文数字。 “你才是神经病吧！”唐金宇一拍桌子弹起来，“两亿，两亿个头！你找谁要？傅光跃那个穷光蛋还是景家那个傻子？他们是你谁啊给你出两个亿！” 林橡雨想，这儿离傅光跃的公司有四站公交的距离，说什么也不可能传到他耳朵里，瞬间胆子就大了：“傅光跃是我的谁，是我的alpha啊。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还这笔钱？那就说好了，我给你两个亿，你回云城去。” “草！”唐金宇直接原地跺脚抓狂，“林橡雨我跟你说话真他么费劲！那傅光跃有什么好的！他现在就是个不得家里待见的穷光蛋！你跟他不如跟我！你跟着我啊，求我标记你，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家了，你就是我妈名正言顺的儿子。” “不可能。”林橡雨平静地拒绝了，因为早就意识到了，所以当唐金宇捅破窗户纸，把心思摆在了明面上后他也没什么惊讶的，“唐金宇，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也不可能让你标记。你说我在你唐家名不正言不顺，你以为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名正言顺？傻子，我们俩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甚至还在你前一页！” 唐金宇：“……你一个高中都没上完的家伙还知道法律？” 林橡雨表情一僵，怀疑唐金宇在骂他文盲但是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林橡雨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显示闻春纪，他看了一眼唐金宇，最后还是决定在他面前接电话。 第61章 “喂，春纪，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闻春纪语气急切：“哦，想问你在哪？手头有没有要紧事，我刚刚叫人去店里找你没找到。我这儿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林橡雨问，“是，缺什么吗？” 闻春纪没解释，而是问他：“瑞宁你会不会做美甲？” “美甲？”林橡雨想了想，直言，“简单的我可以做，太复杂的图案可能不太行。” 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忙说：“那行，你现在在哪？我找人去接你，我在选秀后台给姑娘小伙子们做妆造，缺人手。” 林橡雨应了，只说自己一会儿打车赶过去就行。 挂断电话，林橡雨也加快了和面前人的聊天速度：“你也听到了，我有急事。今天我们聊的内容你还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就回家去吧，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如果你能接受我用钱来还你，那我会找专业人员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数目一次性打给你，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没办法，除了钱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唐金宇激动地敲着桌子：“我不要钱！我要个屁钱！我他么要你！” 林橡雨一咬牙，抬手就往唐金宇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又故意扬声，让大半个餐厅都能听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你疯了吗？我是你哥哥！你想标记我？还想要我给你生孩子？你让我们死去的妈妈怎么想！” 唐金宇被扇懵了，捂着脸靠在椅子上看着林橡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橡雨捂着脸跑出了餐厅，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后表情便恢复了正常，淡定地给司机师父报了地址。 回程的车上，林橡雨很快就收到了唐金宇的消息。 ——我不要穷光蛋的钱，怕遭雷劈。 ——林橡雨，你这辈子别想甩掉我，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好好跟傅光跃过好日子。 看着这两条信息，林橡雨愣神了好久，不明白自己对傅光跃的情感真的那么明显吗？连唐金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这么说起来，倒是他这个一直躲躲藏藏的人像个笑话了。 “到了，三十块。” 司机的提醒让林橡雨回了神，拿起手机给他扫了钱后便下了车，穿过红绿灯就到了这座城市唯一的一座足球场，傅光跃公司选秀的第二场公演就在这儿办。这会儿还不到中午，舞台才刚刚搭建起来，要参见公演的姑娘小伙们还在临时搭出来的化妆间里。 “喂，春纪。”他给闻春纪打了电话，“我到足球场了，怎么找你？” 第61章 改妆 闻春纪从临时化妆间里钻出来的时候，充满了现代主义的美感，乱糟糟的头发，白净的脸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颜色，像极了街上玩着嘻哈、喜欢涂鸦的现代主义青年。 林橡雨抿了抿唇，问他：“嗯，玩涂鸦呀？” “呀。”闻春纪疲惫地模仿着他最后的语调，而后像是被什么感动到了，霎时间红了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你可算来了，我们快忙翻天了。” 直到现在，林橡雨都一头雾水：“怎么了？化妆师出事了？” “不是出事了，是出大事了。”闻春纪拉着他的手越走越快，“我就说，本来都是些漂亮的姑娘小伙子，怎么一上台就丑出新高度，现场看还好，一到网上看一个个跟去做过美黑一样，妆容设计也是一团糟，根本不知道傅光跃去哪里请来的大神。” 林橡雨半信半疑：“不会吧，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你到了就知道了。”闻春纪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我就知道那个妆造负责人不让我看就是有猫腻，昨天彩排也拦着我，瑞宁我受不了了！” 听闻春纪骂着，两人穿过了两片布帘来到了一团混乱的化妆室，室内，原本的妆造负责人还在跟闻春纪的助手对喷，而闻春纪在把林橡雨带到地方后也加入了混战，一时间，化妆室里只有两批人，一批是吵架的，一批是围观的。 林橡雨站在一群妆化了一半的姑娘小伙子堆里，看着斗志昂扬的闻春纪，感觉自己脑袋上爬满了无语的黑线。 听了几分钟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总的来说两边都没什么错，只是理念不合，闻春纪觉得原来的妆造不好，要改，而负责人则觉得他们设计地没问题，而且没多久就要开始公演了，这会儿临时改妆造百分之八十都来不及。 “瑞宁老师。” 听到有个小小的声音叫自己，林橡雨立刻循声回头，看见了一个浓妆艳抹，头发烫成细细密密的卷的姑娘。他听声音觉得耳熟，但辨认了很久都没认出她是谁。 见状对面有些着急，忙把头发往脑后抹：“是我啦，竹逐，竹子的竹，追逐的逐。” 这么一说林橡雨就记起来了。 “哦，是你啊，你怎么……” 林橡雨本来想问“你怎么在这儿”，问到一半才想起来她就是这场选秀的成员。但竹逐误会了他，小声说：“你也觉得不好看叭。闻老师也说不好看，但是总监不给改。” 话已至此，林橡雨细细打量了一下竹逐的妆，不敢说这妆不好看，只能说不适合她。 “你们的定妆照和彩排视频有吗？我悄悄给你改一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有哒！”竹逐冒着腰到化妆台前摸了一个平板过来，把他们的定妆照和彩排效果都找到摆在了林橡雨面前。 林橡雨将定妆照放大看了几眼，又把彩排视频截了几张图放大，颔首同意了闻春纪的想法：“嗯，在灯光下边是有点脏，我悄悄给你改一下。” 说干就干，林橡雨俏皮一笑，随手拿了个化妆棉挤上卸妆水就开始给竹逐改装。化妆室分为了两部分，一边是闻春纪和负责人还在争谁对谁错，一边是林橡雨在一群姑娘小伙的围观下给竹逐改妆。 等负责人和闻春纪注意到林橡雨那边的情况时，竹逐的妆已经改好了。林橡雨将化妆刷夹在指间，抱着胳膊满意地点头，围观的人也都在感叹。 “妙手回春啊，瑞宁老师。” “老师，老师，看看我！” …… 一群小鸟一样的人叽叽喳喳地喊着“瑞宁老师”，林橡雨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做美妆工作室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都会被客户夸奖，都说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但这么久了他听到被夸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何况是被这么多年轻漂亮的omega追捧。 “你谁啊！干嘛改我的妆？”总负责人有些不高兴，他手底下的化妆师也随着附和。 林橡雨刚想解释，闻春纪就抢先一步喊道：“他是你们傅总的男朋友！总裁夫人知道吧！他要改就改！他不高兴了就是傅总不高兴！傅总不高兴的话你们知道后果吧！” 闻春纪这话一出，刚刚盛气凌人的总负责人眼里竟然露了怯，连周围的其他人眼底都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犹豫和害怕。林橡雨不禁在想，傅光跃这人在公司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夜叉吗？还是邪恶资本家？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形象。 说傅总傅总到。 闻春纪话音刚落，林橡雨的脸不受控制地红成了西红柿，傅光跃也从外边钻了进来，第一句就是：“闻春纪，怎么吵起来了？” 傅光跃进门的模样是很凶，眉心紧皱，嘴角下垂，像是下一秒就要发飙骂人，但视线落在人堆里的林橡雨时表情立马就僵住了，开口时说话时语气便多了点不自在的温柔。 “瑞宁？你，你怎么在这？” “嗯……来帮忙。”林橡雨说完又指了指闻春纪和负责人的方向，“来帮春纪的忙。” 如果说化妆室的众人一开始还对闻春纪的话有所怀疑，看到傅光跃的反应后就立刻对此深信不疑。 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几句话就跟傅光跃说明了情况，直言：“傅总，你既然亲自过来那就你来给个准话，我是你找来的，听你的。” 傅光跃绷着咬肌，视线扫过气愤的总负责人和鼓着腮帮子的闻春纪，最后还是把视线转向了这个屋子里最后的希望。 “瑞宁你怎么看？” “啊？”看到傅光跃把决定权丢给了自己，林橡雨也犯了难，纠结一番，实话实说，“可以改一改，我感觉他们的妆还可以再完美一点。相信我的话，我和春纪帮忙呗。” 傅光跃几乎没有思索，点头说：“听瑞宁老师和闻春纪的。” “耶！”闻春纪原地一蹦，朝所有人比了个“耶”，没看总负责人一眼，直接跟林橡雨明确了分工，“瑞宁你来给他们改妆，我来给他们改衣服。” “嗯。”林橡雨答应地勉强，在场几十个人，他就算是两只手同时画也画不完，便把视线投向了傅光跃。 他和傅光跃是有默契的，不必多说，福至心灵。傅光跃到总负责人旁边小声商量了几句，负责人便点头答应了来给林橡雨打下手。 “来吧，瑞宁老师，给我们说说你什么想法。” “麻烦啦。”林橡雨双手合十给一众化妆师道了谢，拿过放了定妆照的平板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第62章 化妆师们也没多说什么，得了要求就开始上手改。 化妆室内，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而闻春纪则拿着针线剪刀，直接在人身上改起了衣服，动作又快又麻利。 来维持秩序的傅光跃反而成了最无助的人，哪哪都插不上手，帮不上忙，最后只能溜到林橡雨身边捧起了装满工具的化妆盒。 林橡雨没回头却知道他来了，还调侃他：“来帮我忙啊？现在能认清了吗？” 傅光跃骄傲地扬起头，直言：“认全了，不然你随便说一个看我拿得对不对。” “这么厉害啊。”林橡雨笑了两声，没有对他进行考验，“我相信你，那你今天就是我的首席小助手了。” 傅光跃没有撒谎，林橡雨也没有信任错人，傅光跃不仅认对了所有的工具，甚至还能预判林橡雨的需求，惹得林橡雨扭过头由衷地说了句“真棒”。 不过傅光跃并没有在化妆室待太久，半小时后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有惊无险，在公演开场前两分钟，林橡雨终于画完了最后一个omega的妆，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放松，困意随即涌了上来，见沙发空着便直接在上边睡了。 他是伴着不远处舞台的嘈杂入睡的，醒来时声音还在，眼前却多了个人。 傅光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半蹲在沙发前数着他的睫毛，似乎是没预料到他会突然醒过来，所以猛地对上他的眼睛后便愣住了。 此刻，alpha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的，全是omega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回来啦？”林橡雨撑着身子坐起来，将沙发的另一半腾出来给傅光跃，“坐吧，蹲着怪累的。” “好。”傅光跃颔首，坐下后才说，“累坏了吧？打扰你了，没想到你在这儿休息。” “不打扰。”林橡雨向他摊开手心，“付我工资就好了。” 林橡雨只是开个玩笑，傅光跃却果断答应了，见状他立刻改口说：“我开玩笑的，我哪能要你的钱啊，欠你很多了。” “我没开玩笑。”傅光跃严肃地和他谈起了工作，“认真的，瑞宁。你今天也看见了，闻春纪和原来的化妆老师闹了不愉快，刚刚我也和他们聊了一下，他们负责人的意思是，这种干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我刚刚在台下看了，你和春纪做出的效果更好。” “所以你想开了他们雇我啊？”林橡雨问。 “嗯。”傅光跃忽然抬手帮他拂了眼前的发丝，“瑞宁，考虑一下，帮帮我吧。” 第62章 蝉雨 被傅光跃撩头发时，林橡雨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暖和，指腹并不算柔软，带着一层存在感很强的薄茧擦过眼睑，刮得人心里痒痒的，因为动作温柔，虽然觉得把自己比作蔷薇有些自大，但确实有些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意味。 林橡雨轻声哼笑起来，认真地问：“小傅总，你雇我是单纯地看中我的能力呢？还是别有意图，想要跟我一起工作？” 傅光跃颔首，说道：“我觉得这两样不冲突。” “哦。”林橡雨笑笑，小声嘟囔，“你还挺坦诚，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你了。” 傅光跃却又说：“没什么不好拒绝的，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omega对上alpha真诚的黑色瞳仁却从中看到了算计，这算计倒不让人恼火，只让人想笑：“傅光跃，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啊。万一我真不答应你还能这么淡定地坐在我旁边吗？” 傅光跃眼神闪躲：“能。” “撒谎。”林橡雨轻轻弹了一下傅光跃的耳垂，“不逗你了，我答应你，也不收你的钱。” “那不行。”傅光跃有着自己的坚持，“我已经叫尚臻去拟合同了，比宁琳的待遇只高不低。” 林橡雨下意识地就拒绝了：“那不行，宁老师是专业的，我这都是自己研究着玩的，你们哄我夸我两句我认了，这种就算了。” “什么算了？”傅光跃正色道，“瑞宁，自信一点，你做得很漂亮，闻春纪也不是哄你的，他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有能力，今天公演的导师也夸他们的妆漂亮，问我是谁负责的我也告诉他们了，现在他们都说想见见你。” “我？”林橡雨知道那五个公演导师，有两个是一线明星，还有三个甚至是超一线，傅光跃当初为了请他们过来参加节目费了很大的力气，托了很多关系，送了很多人情，喝酒差点喝到胃出血。 当然，这些如果不是闻春纪偶然提起他也是不知道的。 “别开玩笑了，我不行。” 林橡雨急到摆手，傅光跃却愈发坚定：“真的，他们都很欣赏你。瑞宁，一会儿我请他们吃饭你也一起来呗，给你介绍介绍。” “不去。” omega从沙发上站起，一边摆手一边往化妆室外退，嘴里说着：“得了，傅光跃，别折磨我了，我不想认识什么大明星。” 一不小心，他就撞到了从外边进来的人。 来人有非常明显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但林橡雨并不熟悉，向前一步转身，他见到了一个留着黑长直的女alpha。 “小心。”女alpha保持着手掌微微向前推的动作，“不好意思。” 林橡雨认出了她，她就是超一线女星谈风雪。 “谈老师。”傅光跃两步向前，轻轻扶住了林橡雨的肩膀，“这位就是今天负责他们妆容的化妆师。” 林橡雨局促地看着谈风雪，还没适应，她的后边又跟进来五个人，是其余的四位导师还有一个闻春纪。 和傅光跃相比，闻春纪就像个喇叭：“呐，你们要找的化妆师就在这儿，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让人根本没法移开眼，一看就很厉害。” 林橡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很，估计已经红了。 谈风雪上下打量他一眼，颔首说道：“一点儿不夸张，瑞宁老师。”说着，大大方方地向林橡雨伸出手，“你好，我是谈风雪，百闻不如一见。” 她的手静静地悬在半空中，林橡雨不握也不好，就硬着头皮握了握她的手指。 “谈老师。” 虽然很不愿意，但林橡雨最后还是跟这群人一起去了傅光跃做东的饭局。 饭局上，闻春纪和傅光跃的目的都非常明显，把林橡雨的位置放在了一堆明星中间，傅光跃坐在他的正对面，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鼓励的目光。 鼓励什么啊。 林橡雨有些欲哭无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怕人的，甚至外向、健谈，但今天被那对老同学强行插在这群大明星堆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社牛。 好在，这群明星都是和善的人，饭局过了半小时后林橡雨就慢慢放松下来了，也明白了这群大明星的来意，大多都是想先留一个他的联系方式，而谈风雪则直接问他能不能留几个月档期给她，想请林橡雨去给她跟妆。 林橡雨有些犹豫，也不是对自己的技术不自信，只是觉得这种单子的风险太高，而且是给谈风雪这种咖位的明星服务，不小心有一点儿小失误后果他都承担不起。他看向对面的闻春纪和傅光跃，两人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鼓励，烫得他随即又将头低下了。 谈风雪安慰他：“瑞宁老师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今天那么紧急的情况你都能应付地那么完美，又有闻老板和傅总的推荐，我是非常相信你的实力的。” 闻春纪和傅光跃还专门推荐他？ 见鬼。 “好吧，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先帮您试一试妆吧。也算是我们对彼此都有个底，要是您满意我们再谈更长久的合作，可以吗？” 谈风雪欣然答应。 饭局散场时，林橡雨在餐厅外看见了一辆劳斯莱斯，车门紧闭，除了那个招摇的一串8的车牌号，没有任何能证明它主人身份的东西。 闻春纪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扭身跟后边的人挥手说再见：“我先走了喔，有人来查我的岗。瑞宁你今晚不用给我留门了。” “好嘞。”林橡雨微笑地目送闻春纪上了景颐肆的车，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几个明星，转身对上傅光跃立刻换了副嘴脸。 “傅光跃。” 傅光跃动作迅速，立刻举手做投降状。 林橡雨被气笑了，朝他腰上拧了一下，抱怨说：“你跟闻春纪在干什么啊，干嘛把我介绍给他们？你们两个得寸进尺啊？” “不算。”傅光跃捂着被林橡雨拧过的部位解释说，“你没答应帮我之前我和春纪就决定帮你介绍这份工作了。” “给我介绍工作干什么。”林橡雨有些不高兴，“我才几斤几两？五十块钱一个日常妆，这钱我赚得心安理得。” alpha忽然在他面前折了腰，和他对上了鼻尖：“你真的不想多赚一点吗？你不是经常抱怨说快要养不起摊摊了吗？” 林橡雨向后一躲：“谁跟你抱怨了？” 养不起摊摊这事，林橡雨确定自己只跟闻春纪抱怨过。但其实给摊摊的开销和其他的比起来并不算大，而闻春纪来和他合租以后房租的压力也小了很多，真正让他伤脑筋的是医药费。他吃的药，一半能走医保，还有一半只能靠自己的钱包硬抗，但又不能跟闻春纪抱怨自己快吃不起药了，只能借着摊摊指桑骂槐。 第63章 他原本以为跟闻春纪说这些是安全的，完全忽略了闻春纪和傅光跃认识的时间比跟他长！这两个惯会狼狈为奸！ “你没跟我抱怨，这事儿也不是我主动提的。”傅光跃甩锅甩得干脆，“是闻春纪跟谈风雪把你吹得天花乱坠的。” “那她为什么说你跟春纪一起推荐的我？” 傅光跃心虚地别过头：“我在旁边作证。” 林橡雨一时间哭笑不得，抬手又在傅光跃的腰上拧了一下。他以前没拧过，刚刚试了第一次，只觉得手感让人上瘾。 “你们两个害死我了。” 傅光跃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真那么不想去？” 林橡雨摇头：“不想，一百个不想。” “那你为什么答应谈风雪？”傅光跃问他，“难道你想在试妆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 “嗤。”林橡雨笑出了声，“哪敢啊，傅总，你喝了那么多酒请来的大明星我万一得罪了她，她就不录了呢？那你怎么办？” “为了我答应的？” 林橡雨也不藏着掖着：“不然呢，我欠你好多啦，小傅总。” “别再跟我说欠字。” 两人聊着天离开了餐厅，沿着夏季的梧桐大道往家的方向走去，树上的蝉很吵，而行走的人各怀心事。 林橡雨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和傅光跃说了那么多，大概是在饭桌上喝了点酒，脸上的热度一直没降下来，似乎一滴雨落在脸上就能顷刻间被蒸发。 “是不是下雨了？” 傅光跃问道。 林橡雨告诉他：“这应该是，蝉尿。” “啊？”傅光跃摊开掌心，感受着越来越密集的水滴，“这些蝉，排泄功能这么发达吗？” 两人愣了一下，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雨声，瞬间福至心灵。 这事不赖蝉。 江城这座城市的夏天，雨说来就来。 雨不大不小，刚好能打湿衣服。 傅光跃脱了外套罩在他们的头上挡雨。 躲在满是alpha信息素的外套里，林橡雨的腺体忽然开始跳动。他仰头去看alpha，正好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一起。 咽了咽口水，林橡雨问他：“小傅总，我可以冒犯你一下吗？” 傅光跃略带疑惑：“嗯？” 林橡雨稍微垫脚，轻轻吻上了alpha的下唇。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忽然很想要这么做。 第63章 风雪 不自觉地哼着歌，林橡雨轻轻敲了三下门进了信息素科的诊疗室，将手里的报告一股脑地放在了庞医生的桌子上，得意洋洋地说：“看看？” 庞医生略带鄙夷地看着他，没有恶意，语气里尽是打趣：“挺高兴啊，自己看过了？还是自我感觉良好？” 林橡雨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说：“都有。” 久病成医，交了太多次报告单，听了太多次结果，报告单拿在手上他自己也能看出点名堂来。 “前几天我跟alpha在外套里躲雨，我闻见他的信息素腺体有反应了。” “嗯？”庞医生单挑起一边眉毛，“很好的预兆啊，不过光看腺体反应没用，要看你的特殊期能不能到。” “嗯，嗯。”林橡雨一下下点着头，托着下巴等庞医生看着报告。 庞医生边看边问：“你说的那个alpha是不是跟你信息素匹配度特别高的那个？” 林橡雨没瞒着：“嗯。” 庞医生的语气里染上了八卦的意味：“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时候你还挺抗拒跟他接触，现在就好了？” 林橡雨不禁红了耳尖：“嗯。” “还害羞啊。”庞医生笑笑，将报告理了理，细心地跟他解释说，“你看，你这几个指标恢复得很快，但是这个跟上回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会儿我给你换一种药，你坚持每天吃。” “好。” “还有这个，这个指标有点奇怪，我给你开单子，你再去抽管血，加急送到检验科，一小时应该就能拿到结果。” “好。”林橡雨听话照做。 拿到验血结果时距离庞医生下班只剩下五分钟了，林橡雨拿着结果小跑着回了诊室，气喘吁吁地将报告单拍在了桌上，央求庞医生能多加一会儿班。 庞医生见状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好了，别急，专门等你呢。不过你以前也没这么着急，下午有事？约会？” “不是。”林橡雨直言，“下午有个工作，要给一个大明星试妆，她通告很多档期很紧，不能让她迁就我啊。” “那行。”庞医生仔细地看了看报告单，眉头微微皱起，“你这……” 林橡雨最怕的就是医生皱眉头，忙问：“怎么了？” 庞医生又摇头：“没，贫血。我说呢，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还想养好身体生宝宝呢，平时多吃点好的补补，我再给你开几盒补剂。刚做完手术还没半年，看你瘦的，平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橡雨不敢反驳，平时在店里忙起来一整天也没时间吃饭是常事，下午倒是有时间了，但有时候又犯懒饿着肚子就睡了，还是闻春纪来了以后他才开始按时吃晚饭。 “乖乖，咱好好吃饭哦。”庞医生把检查单和药单全部塞还给他，说道，“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个势头很好，如果跟那个alpha方便的话，让他试试能不能用信息素帮你做引导好吧？我们现在的阶段性目标就是先有一个特殊期。” 信息素引导？ 提到这个词，林橡雨有些局促：“一定要这样吗？” “嗯。”庞医生重重点头，“嗯，以前不是也给你试过医院的人造信息素引导吗？你难受不说，不仅没效果还把你身体搞得越来越差，现在看来就只有你的那个alpha有用了。当然，你要是改变主意不想试着生孩子，这些事儿都没必要做，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特殊期的伪beta照样也能过一辈子。” 林橡雨开始犹豫：“那，也就是说，我就算有宝宝，也只能是他的孩子？” “没那么绝对。”庞医生跟他解释说，“但起码目前来说就只有他的信息素能修复你的腺体损伤，腺体好了你的生殖腔才有修复的机会。好了以后，你究竟要找哪个alpha生，还是到医院做试管，我们也管不了你对吧。” 林橡雨颔首，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告别医生，去药房拿了药，林橡雨打车赶往了谈风雪的酒店，跟酒店前台报了名字后便被带上了楼。 谈风雪住在酒店六楼，傅光跃给她包了一整层，前台也只是把林橡雨带到了电梯门外给他指了房间就走了。 林橡雨循着前台指的方向，到走廊倒数第三间房按了门铃，很快门就打开了，一个卷毛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林橡雨还以为他走错了，退后一步看了门牌号，直到听到谈风雪的声音才打消了疑虑。 “瑞宁老师是吗？进来吧，小黄金是我外甥。” 林橡雨松了一口气，在谈风雪没有介绍小黄金身份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撞破了什么娱乐圈大瓜，都已经在想如果谈风雪要封他的口怎么办了。 小黄金很自来熟地握住了林橡雨的指尖将他往房间里带，他大概是想握住整只手的，但奈何手掌太小身高太矮，最后只能面前握住指尖。 “小姨我把哥哥带进来了。” “嗯，真棒。”谈风雪从躺椅上坐起，用独特的冷漠声线夸了小黄金，又说，“给哥哥搬个椅子。” 小黄金也依旧听话照做。 林橡雨坐了小黄金搬过来的椅子，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忍不住搓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说道：“小黄金真棒。” 小黄金笑到鼻子冒了泡泡。 谈风雪冷不丁来了一句：“瑞宁老师你很喜欢小孩吗？” 林橡雨一哆嗦，忙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我确实比较喜欢孩子，小黄金太可爱了。” “哦，没有，不用道歉。”谈风雪解释说，“我就是问问你而已，别多想，随便玩，这孩子皮实。” 小黄金拉下两边眼皮做着夸张的鬼脸：“小姨臭脸吓人。” “嗯。”谈风雪也不反驳，只抬手在小孩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管他了。先试妆吧，三个小时够吗？我晚上还有个杂志要拍。” 林橡雨在心里粗略地估算了时间，承诺可以。于是也不敢耽搁，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平板先给她看妆。饭局结束后谈风雪的团队就把角色资料发给了他，他熬了好几个大夜才赶在今天把几个妆都根据角色设计完。 谈风雪依旧淡淡地扫了几眼，起身说道：“不错，我去换戏服，你准备准备。”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谈风雪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林橡雨也从谈风雪自己的化妆包里把工具全都摆了出来。小黄金凑过来用肉嘟嘟的脸噌着他，说：“哥哥我帮你。” 林橡雨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认识这些工具吗？” 第64章 小黄金点头：“认识嘀，认识嘀。” 林橡雨对小孩总是宽容又有耐心，小黄金这么说，他也愿意让他尝试。 意外的是，小黄金把那些工具认得又快又好，林橡雨又没忍住把他夸出了幸福的鼻涕泡泡。 “你和傅总没打算要孩子吗？” 彼时林橡雨正在给谈风雪画眼线，忽然听到她这么一问，手一抖就把眼线画歪了。 “我跟傅总不是那种关系。”林橡雨一边擦着眼线一边解释。 “哦，不是吗？”谈风雪问道，“但是那天我问闻春纪，他说你们是情侣啊。” 林橡雨又红了耳朵，解释说：“以前勉强算，现在不是，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做过情侣还能当普通朋友吗？” 这种话经由谈风雪毫无波澜的语气，砸在心头更痛了。林橡雨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还在画眼线，谈风雪没有睁开眼，兀自问道：“所以，你们之前是怎么分开的？” 林橡雨不太想说，又不敢得罪谈风雪，便只说：“不合适，我身体不好，还是个小化妆师。他是天之骄子，他们家里人也觉得我配不上他。” “这有什么。”谈风雪慢悠悠地说道，“身体不好可以治，可以养，小化妆师，自己努努力也能成为知名化妆师，等到了圈内知名的地步，没人会说你配不上。” 眼线刚刚画完，谈风雪便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林橡雨说：“二十年前我没考上高中，十六岁去拍了人生中的第一支广告，没有人看得起我。现在，你们傅总为了请我找了一堆人，你跟我说个话也小心翼翼的……哼。” 这些话确实触动了林橡雨心里的某一点。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圈内知名多难啊，我可能也要二十年，总不能让小傅总等我二十年吧。” “你不用二十年。”谈风雪垂着眸子，“你很有天赋。好好干，瑞宁，我会是你的活招牌。” 林橡雨愣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三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谈风雪很满意林橡雨给她设计的妆造，当场跟他签了合同。林橡雨离开酒店时觉得自己晕乎乎的，总感觉三个小时像是三辈子那么久，谈风雪跟他说了不少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得他心里痒痒的。 酒店楼下，他站在公交站台前忽然萌生了别的心思，掏出手机找到了傅光跃的联系方式。 “喂，小傅总，我在谈风雪的酒店，我给她试完妆签完合同啦，你在忙吗？不忙的话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第64章 晚餐 林橡雨的电话打给的是傅光跃，接电话的也是傅光跃，而来酒店楼下接他的是开着傅光跃的车的尚臻。 一停车尚臻便点头哈腰地下车给林橡雨拉开了车门，不等问就主动解释说：“瑞宁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傅总还有个会没开完，就拜托我来接你去餐厅，放心，我算着时间，我们到的时候他大概也到了。” 林橡雨一下下慢悠悠地点着头坐在了后座，等尚臻坐到了驾驶座才问：“真的是开会吗？不会是存心躲着我吧？我要不高兴了。” 他看不见尚臻的脸，但一个后脑勺就能感受出尚特助的局促。 自从上次在梧桐大道他主动亲了傅光跃，这个alpha就像是进过水的机器，虽然晒干了还能运行，但运行起来就是没有以前顺利了。 “没有，瑞宁老师，傅总他真在开会，总部来人视察他走不开。” “好吧。”林橡雨没有再追问下去，向后一躺闭上了眼睛，“我休息一会儿，到地方了叫我可以吗？” 尚臻连连答应。 傅光跃的车底盘很稳，尚臻的车技也不错，或许是为了履行发车前的承诺，车子开得很慢，林橡雨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梧桐大道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林橡雨倒是只礼貌性地喝了一点儿酒，但傅光跃敬完这个敬那个，敬了一圈下来喝了不少酒，林橡雨光看着都怕他想那天晚上一样喝醉了发酒疯，生怕这个alpha跟他要店里的鸡毛掸子。 好在，傅光跃还清醒着，只是周身弥散着酒气，就连平日里温暖的信息素都混着浓浓的酒精味，闻得人微醺。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接了吻。 第一吻是林橡雨主动的，将alpha的脖子勾下一点儿，自己又踮起脚尖，没有亲太久，浅尝辄止。 第二吻是反应过来的傅光跃主动他，他将omega推到了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外套依旧罩在他们的脑袋上为他们挡着外边的小雨。他弯下腰，用唇轻轻点了一下omega的嘴角，像是在品鉴某些高级餐厅餐桌上的开胃前菜，而后一偏头才开始真真的吻。alpha用一双手锁着人，只时不时留给omega一点喘息的时间。 最后，外套外的世界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吻也终于结束了。 林橡雨揭开顶在两人脑袋上的外套，红着一张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提醒傅光跃：“雨停了，回家。” 傅光跃眨着一双湿漉漉地眼睛，问他：“为什么吻我？” “想吻就吻，不给啊？”林橡雨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扭身给傅光跃做了个鬼脸，“再说了，我就亲了你一回，你亲了我几回？不要一喝酒就不讲道理。” “没有不讲道理。”傅光跃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喃喃说道，“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世界上不是所有为什么都有答案的。”林橡雨打了个响指，指着天边，“走吧，回家。” 他们回了一个家，林橡雨回了自己房间，而傅光跃则非常自觉地睡在了沙发上，当时，摊摊站在沙发上，看着一坨类似非牛顿流体的alpha倒在沙发上，脑袋一歪跳到了alpha的肚子上。 林橡雨问它：“不跟我睡啊？” 摊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大鸡腿。 林橡雨想，猫也是好心，可能是怕傅光跃半夜死在沙发上没人或者说没猫发现。 在睡前，林橡雨也想着留个心眼，毕竟傅光跃看起来醉的不轻，万一半夜出了什么事没人照顾可不行，不想他沾床就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傅光跃已经不见踪影，只见一只在碗前吃香煎鸡胸肉的摊摊。 “瑞宁老师，到了。”尚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切断了林橡雨的回忆。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上车时天还亮着，这会儿已经完全黑了。车子停在一个装潢不错的餐厅前边。看见站在车外心虚的尚臻，他故意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问道：“开了那么久啊，我们还在江城吗？” “在的，在的。”尚臻尬笑着打开门，扯着谎，“我看你睡得熟就开得慢，然后又遇到堵车，瑞宁老师您进去吧，傅总已经在等你了。” 林橡雨爱玩，但也不想太为难尚臻这个打工人，笑笑便下车往餐厅走去。刚进餐厅，一个服务员便主动引他去了顶楼的包间。 顶楼安静，风景也好，透过一扇大的落地窗几乎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 傅光跃坐在餐桌前焦急地等着，一听见开门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门外看去，看清来人后才挤出一抹笑。 “你来啦？” “嗯，来了，你没有出现幻觉。” 林橡雨坐到服务生为他拉开的椅子上，环顾了一眼四周的风景和装潢，想着说点话缓解一下气氛：“我没想到江城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公司投资的，也刚营业不久。”傅光跃朝服务生打了个手势，示意上菜。 林橡雨恍然大悟：“你是股东。” “嗯，股东。”傅光跃又说，“菜我提前点过了，都是你爱吃的，等下上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 “好呀。”林橡雨向后一靠，等着菜上齐。 虽然是高档餐厅，但是一道菜对于两个人来说菜量还是很足的，一共点了四菜一汤，上完后林橡雨又要了菜单，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酒水单，点了一瓶红酒。 傅光跃立刻就不淡定了：“不喝酒了吧。” “为什么啊。”林橡雨把菜单一合，还给服务员，还特地嘱咐了，“两瓶。” “好的。”服务生也很有眼力劲，看出了这顿饭究竟是谁说的算，拿过菜单就快步走了，也不管另一位客人是大股东还是什么。 林橡雨振振有词：“在这么漂亮的餐厅吃这么漂亮的饭，你为什么不想喝酒？” 傅光跃回答不出来。 林橡雨也没放过他，追问道：“怕我喝了酒耍酒疯又亲你啊？” “没有。”傅光跃更急了，“我是怕我酒量不好。” 林橡雨开着玩笑：“没事啊，只要你别朝我要鸡毛掸子就好了。” 又说：“其他的也无所谓，把我亲到全身都软我也不去告你。” 傅光跃的耳尖霎时间就红了。 目的得逞，林橡雨笑着换了话题：“喝点呗，就当为了庆祝我跟谈风雪签了大单子，只要做完她这一单，我家摊摊就是富二代了。” 第65章 “那真得好好喝一杯。”傅光跃也妥协了，“所以，你挺满意这份工作的？” 林橡雨重重点头：“非常满意。” “那就好。”傅光跃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来当时帮你介绍这份工作不算做错了。” “你现在承认工作是你介绍的了？” 傅光跃一噎，心虚地不敢说话：“附和，附和，是春纪的主意。” 林橡雨也懒得追究这些了：“我不管你和春纪谁是主谋谁是从犯，我真的很谢谢你们。你们也知道，我脑子笨，也没读过几天书，很多事情你们肯定比我想的更清楚更明白，更高瞻远瞩……” “别这么说自己。”傅光跃温声呵斥，“你不笨。” 林橡雨做了个鬼脸：“那我也不能说我绝顶聪明吧，多不谦虚啊。那小傅总你笨行了吧，真是的，我谦虚谦虚你还当真了。” 傅光跃再次成为了哑巴。 服务生端着醒好的红酒进来了，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红酒后便被傅光跃请出了包房。 叮。 餐桌上，两人隔空碰了杯。 “对了，听说你们总部来人了是吗？”林橡雨问道，“他们怎么说？有没有夸你搞得好？嗯……有没有给你多一点资金？” 傅光跃苦笑一声，说：“没有，反而还要给我削减资金。” “他们怎么这样？”林橡雨问道，“来的是谁？你堂姐？” 傅光跃摇摇头：“不是，傅辛嘉，你不认识。他也是带着总部的任务来的，说是年底达不到这个收益，明年总部给公司的预算还要削减一半。” 林橡雨的话也不藏着掖着：“这不是存心欺负你吗？” “没办法。”傅光跃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还好，预料之内，只是少了总部的拨款而已，我可以去找别人拉投资，这次选秀搞得还行，最近有不少人联系我给投资。” “这样啊。”林橡雨低头轻轻咬上酒杯。 “所以。”傅光跃变得郑重其事，“瑞宁，不要说什么你拖累我，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嗯。” 林橡雨微微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对了，你现在还住在公司里，是不是还不太方便？嗯，我看我家旁边的房子还是空的，房东好像还是同一个，你要不要过来？这样我们三个人吃晚饭还能方便点，你也别总睡沙发，摊摊就喜欢睡沙发，你老占着它的床它要不高兴了。” 叮。 陶瓷的小汤匙掉在了瓷盘上。 林橡雨抬起头，和傅光跃黑色的眸子对个正着。 “瑞宁，为什么？” 林橡雨张开嘴说不出话，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咬了咬唇才说：“你不是在追我吗？也没通知我你不打算追了啊。” 第65章 果切 餐桌上，林橡雨看不出来傅光跃对跟自己当邻居这事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一看第二天下午傅光跃就带着一个行李箱搬到了隔壁。 他想，应该是高兴的吧。 而闻春纪看起来并不高兴。傅光跃搬家的时候他就抱着摊摊坐在了玄关处，靠着放鞋子的原木柜，鼓着腮帮子看着对门的alpha打扫卫生，一副苦守寒窑的王宝钏见到薛平贵带回来了一双儿女和代战的表情。 林橡雨在厨房切好了水果打算端到隔壁，还没跨出门就被玄关处的人抱住了小腿。 “瑞、宁。” 闻春纪抬头盯着端着果盘的omega：“昨天晚上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什么了！这家伙今天怎么就搬过来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林橡雨面上带着笑，尝试着把脚拔出来无果后张口就开始甩锅：“我不知道呀，小傅总突然就来了，我也很惊讶。” “你看我信吗？”闻春纪的手一点儿都没松，“瑞宁，你瞒着我！你不爱我了！” “谁说的，我最爱我家小春纪了。”林橡雨见这样搪塞不了他，便又换了副口吻，“其实也没什么对吧？本来我们三个也经常一起吃晚饭，现在成了邻居就更方便了，小傅总也不用睡沙发了。” “是倒是也是。” 林橡雨见对方松口，再一次尝试着拔出自己的腿，结果对方留了一手，他一有动作就瞬间收进了手臂。 “是什么是！”闻春纪缠得更紧了，“两个晚上，我就缺席了你们两个晚上，还不是连续的两个晚上我就不认识你们了！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就没了娘……”、 闻春纪就那么悲情地唱了起来，摊摊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喵喵喵地给人当起了伴奏。林橡雨寸步难行，只好隔着走廊跟傅光跃使眼色让他动作轻点自己过来拿水果。 等闻春纪一首悲情的歌唱完，傅光跃已经拿着果盘走了，林橡雨低着头正好对上他抬起的眼睛。 “唱完啦。” “昂。” “那就先起来呗，我慢慢跟你讲。”说着，林橡雨便关上了大门。 “好嘞。”闻春纪一秒钟变了脸色，笑嘻嘻地站起来，也没管林橡雨手上怎么少了盘切好的水果，往沙发上一躺拿着个橘子边剥边说，“我准备好了。” 林橡雨挤在了沙发的另一边，试探性地开口：“嗯，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突然想通了，想和小傅总再试试。原来不还是你劝我的吗？怎么我答应了你又反悔了？” 这话一出来闻春纪立马就把双腿一收坐了起来：“我能不知道你们两个想试试啊？” 试试两个字咬得很重，显得意味深长。 又说：“我问的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主意答应试试。” “你怎么那么八卦？”林橡雨笑着抱怨了一句，掰着手指给他数，“挺多的，就你被景总接走那天晚上我们走路回家遇到了小雨，我们顶着一件外套一起走，忽然想接吻了。后来，我又跟谈风雪聊了几句，她有些话确实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还有……” 他原本想说，刚好自己的信息素问题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傅光跃alpha信息素的引导，但总觉得说出来就变了味，就临时把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另外的说辞。 “反正，我本来也不讨厌他，对吧？” “不讨厌”这三个字进了闻春纪的耳朵自动翻译成了“喜欢”，他故作夸张地拂了拂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哦，知道了。这瞒着我干什么，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不是瞒着你，是没找到机会跟你说。”林橡雨抬手摸了摸闻春纪的发顶，“你不是别人，我有什么事肯定都跟你说。” 闻春纪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林橡雨的胳膊嘿嘿笑着。 傅光跃顺利在隔壁住下了，但他们三个人从来没有一起上班过，跟留宿在林橡雨的沙发上时一样，林橡雨和闻春纪醒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闻春纪对此见怪不怪，在上班路上漫不经心地跟林橡雨说：“他就这样，工作狂，尤其他选秀办得好，想找他合作的人越来越多，他更是忙得恨不得住在公司。” 林橡雨明白了。 闻春纪顿了两秒，忙解释说：“哦，瑞宁你别多想，我的意思只是说他是个工作狂，没说你让他住在我们隔壁是耽误他了，他真挺高兴的，公司的小o们都说他最近没那么凶了。” “没多想。”林橡雨说着，暗自压下了心底差点长出的愧疚感。 一起上班的两人在红绿灯路口分道扬镳，闻春纪去了傅光跃的公司，林橡雨则去了自己的小店，因为接了谈风雪的活，又答应帮傅光跃忙公演的妆造，林橡雨把营业模式改成了只接受预约，一天只接受六单生意，并且时间段都集中在下午两点到六点，只图赚个房租水电钱。 把早上预约的客户单做完后，林橡雨想起了闻春纪早上的话，忽然将视线投向了商场外边，透过一小块透明的蓝色玻璃刚好能看到傅光跃公司的一角。 要不，去看看他呢？ 林橡雨犹豫几秒，起身将店门一锁，动身下楼。王娴毓见此打趣了一句：“小林，心情很好啊，去见谁啊？是那个爱说话的小o，还是那个经常来找你的alpha。” “alpha。”林橡雨笑笑，作别王娴毓，踏上扶梯下到了一层，又拐进蛋糕店准备买一份蛋糕带过去。 当班的是林倏，见林橡雨进来了情绪明显不一样了，说道：“小雨哥哥，你好久没过来了。嗯，要买什么？” 林橡雨弯腰在柜子前挑了约摸一分钟，最后指了一个绿色的莓果蛋糕，说：“这个，帮我包起来吧，拿两套餐具，然后，再打包两份热红茶。” “两套。”林倏一边低头做着打包的工作一边似无意但有意地问，“哥哥是要和那个在对面楼工作的alpha一起吃吗？你们和好了？” 林橡雨听得出其中的情绪，正好趁此断了林倏的念想：“嗯，和好了，事情都说开了。” “好吧，恭喜。”林倏的笑并不真诚。将打包好的蛋糕和饮料递给林橡雨后又说，“那，还是请小雨哥哥多光顾我们小店，我有店长优惠。” 第66章 林橡雨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了声“谢谢”，拎着东西出了商场，穿过斑马线来到了马路对面的公司。想着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应该上不去，正准备叫尚臻偷偷来接自己，前台的姑娘问都没问就给他按了通往ceo办公室的电梯。 林橡雨眨眨眼，略带一丝尴尬：“你们认识我？” “认识认识，当然认识。”前台小姐点头如捣蒜，“我们全公司上下都特别佩服你，瑞宁老师。” 电梯还没下到一楼，林橡雨多嘴问了一句：“嗯……哪方面的佩服？” “就，各方面。” 女孩回答得模棱两可，林橡雨瞬间明白了，要是佩服些正常的绝不可能是这些反应，肯定是有些不好开口的。 所以，傅光跃在公司到底什么形象？ 林橡雨决定今天好好问问。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总裁办公室，在秘书处他也没被拦，顺利地站在了ceo办公室的大门前。 在尚臻及一系列秘书助理的注视下，林橡雨按响了办公室的门铃，随着门铃边的喇叭传出一声“进”，林橡雨说着“我进来了”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人愣愣地看着他进来的方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时候听到了林橡雨的声音。 “嗨，没打扰你吧。”林橡雨慢慢走向了傅光跃的办公桌，“要不，我先等一下你？” 傅光跃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说着“不用起身”，又问着“你怎么来了？”靠近，最后引着林橡雨去了摆着茶几的会客区。 林橡雨将带来的蛋糕和热茶放在茶几上，并腿坐在了沙发上：“来看看你呗。春纪说你最近挺忙的，来给你送点心？” “一般，不是很忙。”傅光跃看向蛋糕，目光落在蛋糕店的logo上就不肯移开了，“商场那家蛋糕店买的？” “嗤，好酸啊。”林橡雨也不瞒着他，“对啊，就那家，他们家蛋糕好吃，特地买来和小傅总一起吃，不领情算了，我找闻春纪去。” “诶！”傅光跃眼疾手快，甚至有些暴力地拆开了包装盒，“谁说我不领情？正好想吃蛋糕，还就喜欢配着红茶吃。” 林橡雨笑出了声，却拦住了傅光跃试图切蛋糕的手：“等等，动叉子前，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小傅总，你在公司的形象到底有多差啊，为什么我一过来他们都一副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omega的神色？还说佩服我。” 傅光跃欲言又止，表情抽搐几下挤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用板正的语气说道：“就这个形象。” 但这样硬邦邦的形象也就持续了几秒钟，而后又软了下来：“没办法，凶一点说话有人听。” “好吧。”林橡雨松开了手，“可以吃蛋糕了。” 第66章 假性 傅光跃似乎有急事要忙，花了十分钟囫囵吃下半个四寸的小蛋糕便开始频繁地看时间，他把看时间的动作做得很隐秘，但没逃过林橡雨的眼睛。 “一会儿有急事吗？”林橡雨问。 傅光跃犹豫两秒点下了头：“嗯，十分钟后有个会。” 桌子上的蛋糕还剩下约摸原本的四分之一，红茶也还剩下三分之二。林橡雨只打算带走红茶，把蛋糕留给了傅光跃：“那你帮我处理一下吧，我先走了。” 傅光跃没有拦他，只说让尚臻送他下楼。 林橡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觉得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傅光跃，欣然答应跟尚臻离开。尚臻尽职尽责，一直把他送回了店里。 店里，林橡雨从小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尚臻。他什么都没问，但尚臻主动说：“瑞宁老师，你别多想，傅总最近就是比较忙。总部那边在给他施压，很多时候他也力不从心。” 林橡雨原本是没多想，但尚臻提到了总部，他难免又觉得是自己害了傅光跃，心底有些事情就又变得有些犹豫。 “知道了，没多想。”林橡雨做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那么小心眼啊。” 然而，尚臻走时又重复了三遍别多想，他听着都有些累了。 有些事情，别人越是嘱咐别多想他越是要多想。 好在，下午的事情比较多，几个小时忙下来脑子里确实没什么时间想多余的事情了。把预约的单子做完后林橡雨便将店门一关准备去负一楼的超市买点东西。 冰箱里的菜快要没有了，摊摊的猫粮和猫砂也需要买了。 推着购物车，做着价格对比，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闻春纪。自从来了江城以后闻春纪没有什么急事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想到这，林橡雨没敢耽搁，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闻春纪的声音有些奇怪，呼吸声也相当杂乱，但还是坚持跟他解释：“瑞宁，不好意思，我，我这儿出了点意外，那个，你这几天去酒店住一下吧。” 同样作为omega，林橡雨立刻明白了那头的情况。 “好。”他先答应了才问，“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点药送过去？” “没事，景小四过来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委屈你到外边去住。”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个，摊摊我先送到傅光跃家里了。” 林橡雨颔首：“好，我知道了。家里留给你，我这几天在店里待着，或者找个酒店。” 闻春纪的特殊期并不规律，经常会搞突然袭击，林橡雨不想怨他也怨不得他，只可惜他挑了大半个小时的菜，这会儿没地方煮了只能放回货架上。猫粮和猫砂倒是还留着，想着无论是住在店里还是住酒店都用得上。 不过前提还是得回趟小区，去找傅光跃接摊摊。 刚到两家的楼道，林橡雨便闻见了浓浓的信息素味道，有omega的也有alpha的，两股味道交缠着直击林橡雨的命门。他只觉得有人拿着棒球棍同时在他的后颈和胃上重重砸了一下，疼痛又迅速蔓延席卷了全身。 “咳咳、咳咳……” 林橡雨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待了，用密码打开了傅光跃家的门。进到了这个满是熟悉的alpha信息素的空间，林橡雨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咬牙喊了两声“摊摊”把小家伙从置物架上喊下来，一把抱住了这个柔软温暖的小家伙。 摊摊眨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小声地喵喵叫。 “没事，摊摊，等等爸爸，爸爸缓一下就好了。”林橡雨靠着一个实木的柜子，蜷缩着身子，从摊摊身上汲取着热量。外边信息素的味道还在丝丝缕缕地透进这间屋子，好在屋子里更浓烈的味道能将其压制。 林橡雨想着要赶紧离开，但身体本能地不敢出去。体内冷热迅速交替，腺体上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细小的针在不停地扎。 怀里的摊摊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叫声越来越急躁。 自己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被陌生信息素意外刺激要进特殊期了吗？ 但庞医生不是说他身体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有特殊期呢？ 可，万一呢？万一？ 林橡雨的大脑和身体的冷热感知越来越混乱，连摊摊的叫声在耳边都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屋子终于来了别人。 “瑞宁……” 傅光跃好像说了很多话，但他除了名字统统没有听清，只抬手将俯下身试图抱起他的alpha抱住，然后喃喃地说：“救我……” alpha的体温也很奇怪，但由于视线模糊，林橡雨完全看不清对方的的表情。 只知道，没多久，摊摊钻出了他的怀抱，而alpha将他压倒在了沙发上。 …… 天亮时，林橡雨终于被送到了医院，急诊的护士一看他浑身的伤痕立刻通知了主任，又调了信息素科的医生来会诊，来的人不巧，正是庞医生。 庞医生一看躺在狭窄病床上的人眉头立刻皱起，问送omega过来的alpha：“怎么回事？” “抱歉。”傅光跃焦急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悔，“他撞上了我的特殊期。麻烦你了，医生，快帮他看一下，他没喊疼，但我看他状态不对。” 傅光跃当时的意识并不清晰，但能感觉到林橡雨一直在忍着巨大的痛苦，好几次想结束却被林橡雨制止，林橡雨明明已经疼到浑身是汗了却还在引导着他一次次地进入。 庞医生有了想法：“上一个标记他的alpha是你？” “是。”傅光跃没多想为什么庞医生会问出这个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他没心思去想这些也不会对医生说谎，“是我，有过完全标记，但他过年的时候做过心脏移植，当时为了减轻排异反应就把标记洗了。” 庞医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知道了。”而后戴上口罩，轻柔地检查了林橡雨的腺体，那里有明显的alpha牙齿的痕迹，细数一下有四对，想来是alpha尝试了好几次标记，但就腺体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都没有成功。 很奇怪，但结合林橡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有可能的。 第67章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傅光跃：“你们尝试过完全标记或者普通临时标记吗？” 傅光点点头，直言：“尝试了很多次，但……” “他信息素低到跟一个beta差不多标记不了很正常。”庞医生言简意赅地又问，“尝试完全标记的时候成功进生殖腔了吗？” 傅光跃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庞医生又逼问：“是进不去还是不想进？” 傅光跃没有多想：“进不去。” 庞医生听完便拍案做了总结：“他没事，不用担心，我给他开点药吊几瓶水等醒了就好了。” 医生给的处方轻飘飘的，傅光跃不太满意：“什么叫没事？医生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几瓶水就能吊好的吗？要不要做个全身检查？抽血化验……” “闭嘴。”庞医生给傅光跃指了一个出门的方向，“出门左拐上楼，九层是信息素科，你也去做个检查，我看你这个alpha的信息素也奇奇怪怪的。” 傅光跃不甘心，还想再多问几句，庞医生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在他开口前质问：“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于是，傅光跃哑火了。 “去做信息素检查。”庞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在我这儿我保他不死。” 傅光跃走后约摸半小时，林橡雨悠然转醒，病房里值班的护士叫来了庞医生。 庞医生是板着一张脸进的病房，林橡雨脑子很清醒，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又结合自己的处境，推测出了庞医生表情不好的原因。 “庞医生……” 他笑着开口，嗓子干哑。 “够了，你胆子够大的。”庞医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让你循序渐进慢慢来，没让你直接去接触特殊期alpha，很危险知道吗？” 林橡雨替自己喊冤：“没有，意外。隔壁的omega和alpha在过特殊期，我应该是被刺激了，反正很不舒服，他应该也是……反正是意外。” “还笑呢。”庞医生没好气，她觉得自己不算这个omega的朋友，但做了那么久的主治医生还是了解他的脾气的，刚刚听那个alpha描述就知道林橡雨这个疯子安的什么心，“意外，意外的话你为什么要让alpha尝试那么多次？林橡雨，我提醒过你，不能急不能急，你的身体得慢慢来，我记得你的诉求，也提醒过你，你痊愈的机会微乎其微。” 林橡雨想要辩解：“我昨天明明进特殊期了……” “不是。”庞医生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你一直在吃诱导信息素的特效药，我给你开的是安全剂量的三倍，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你又被其他特殊期ao的信息素刺激导致进入了假性特殊期，但事实是，alpha没法标记你，进不去你的生殖腔，他试了很多次，你比我清楚。” 林橡雨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我知道了。” 第67章 手册 在身体发生异样的时候，林橡雨真的觉得自己意外进入了特殊期，以为自己辛苦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药，抽了那么多血身体终于有了大的好转。他迫切地想要验证这份幸运，于是主动迎合着傅光跃的一切行为。 然而，alpha的牙齿刺穿了他的腺体四次，带给他的也只有钻透灵魂的痛苦。 林橡雨醒来时记忆已经模糊了，在感知到身上熟悉的疼痛感时，以为在昨晚的痛苦过后终于如愿以偿，不想庞医生却告诉他，他的一切做法都是徒劳，他依旧没有特殊期，甚至连标记都不可能完成，连生殖腔都已经萎缩无法进入的状态。 这一切的一切比杀了他都难受。 庞医生走后，林橡雨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断滴落的注射液。这儿是急诊科的大厅，他和其他病人只隔了一个蓝色的帘子。跟其他正在和死神博弈的人比起来，他这个只是被剥夺了被标记权和生育权的omega似乎已经够幸运了，可即使这样想他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每次来医院做检查，庞医生都会夸他，说他的情况好了不少，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不久后的将来就能再次拥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而真正到了实战时才知道，自己距离成功或许只迈出了一步。 有人拉开了蓝色的帘子，林橡雨还以为是护士，见到了人才发现是傅光跃。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连信息素的味道也闻不到了。 他拼命地去感知周遭的气味，药味，血腥味，甚至连附近垃圾桶里的香蕉皮味都能闻到，却唯独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 “你的信息素呢？信息素呢？” 林橡雨慌张地坐起身，两手抓在alpha的胳膊上，质问的话语渐渐染上了哭腔：“为什么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为什么？傅光跃，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这时他甚至还觉得是傅光跃用上了特效的抑制贴，一看后颈，空空如也，alpha的腺体裸露在风里，对于他来说没有一丝气味探进鼻子里。 面对omega几近崩溃的质问，傅光跃保持着一惯的冷静，他去叫来了庞医生。庞医生原本要换班了，一听是林橡雨出了事就重新把白大褂穿上了，让急诊的人把林橡雨带到了信息素科的诊室。 林橡雨被带过来时表情仍是木的，还沉浸在自己连alpha信息素都闻不到的绝望中。庞医生的所有指令他都是机械地去完成，回答。 最后，庞医生关掉了仪器，给出了结论： “是被强烈的ao信息素刺激后产生的腺体损伤，他腺体功能本来就不好，又受了这种刺激，估计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也可能永远不能恢复。” 她的话向来如此，直来直去。 傅光跃听着都不禁咬了唇，而林橡雨在听见她说“永远不能恢复”后又变得激动起来，拽着她的衣袖求道：“庞医生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这样，我不能一直这样，我接受不了。” “那就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一点。”面对林橡雨现在的模样，庞医生也没办法说什么重话，“像这次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看看，任性这一次，前边的努力几乎全部白费。” 林橡雨双手合拢，指间交缠，哆嗦着答应：“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这次听话，我一定乖乖听话。” 因为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林橡雨被庞医生强行扣在了信息素科的病房住院。傅光跃还有工作推不掉，又不放心林橡雨一个人在医院，闻春纪又还在特殊期，思来想去还是让尚臻来医院兼职了护工。 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医院时，傅光跃刚好遇到了来换班的庞医生。 庞医生叫住了他，把他带到了办公室，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是这样的，作为林橡雨的主治医师，我想跟你聊些问题。” 傅光跃很想答应，却还顾及着些事：“这些事你跟我说没有问题吗？我的意思是，他同意吗？” 庞医生嗤笑一声，问他：“那如果他不同意，你是不是不愿意听？那他有别的家属吗？你给我找过来。” 傅光跃第一个想到了唐茕蕊。 “得了，这事我必须跟你聊，聊之前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同意的。他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可能向你泄露病人隐私。” 听到这话，傅光跃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高兴，毕竟这就证明，林橡雨真的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半个家人了。 “医生您说就好。” 庞医生颔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而后用磁铁将它们一页页地固定在了白板上，而后才慢慢给傅光跃介绍起病情： “林橡雨大概是四个月前第一次来挂的我的号，来咨询腺体损伤，我当时就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他的腺体和生殖腔萎缩了将近90%，生殖腔甚至还不如一个男性beta。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求我帮他调理身体，想要一个孩子。” 傅光跃听到这话，放在腿上的手轻轻一握，直言：“他刚没了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亲人了，我能理解他。” “我也能理解，进我们信息素科的，十个里边有六个都有跟他一样的诉求，但六个里边没有一个像他这种情况。”庞医生直言，“他本身身体底子就差，生殖腔和腺体又萎缩到了这种程度，说实话，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傅光跃问她：“但你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努力。” “那能有什么办法？”庞医生说道，“他愿意花钱，愿意花时间，我们只是医生，最重要的是尊重患者的意愿，我们能提出基于专业水准的意见，但听不听那是患者的事情。” “我知道。”傅光跃也跟庞医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我也尊重他的想法，既然他想努力那就再试试。其实，他身上的奇迹挺多的。” 庞医生不说话，只无力地点了点头。 傅光跃笑笑，问她：“您叫我来也不止这些吧，他的疗程，是不是需要我出点力？”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底已经有了七八成，问庞医生也不过是确定一下，讨个十成十罢了。 第68章 庞医生指了指白板上的一份化验报告，说道：“帮你验血的时候顺便给你跟他做了信息素匹配实验，结果很明显，你们的匹配度有95%，而前段时间他在跟你长时间接触后，信息素水平也有了少量的回升，很明显，这是你的功劳。” 傅光跃着急追问：“所以，我要怎么做？” “不要急。”庞医生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了一本小册子给傅光跃，“拿去，按照这上边慢慢做信息素引导，记住，不要着急，千万不要着急，可能有时候你会比较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你一定要记住，他经不起任何折腾。” 庞医生的嘱咐让傅光跃好奇地当场翻开了那本小册子，看前几页的时候还能保持淡定，到后边，他几乎只扫了一眼就把册子合上了。 活春宫啊。 “医生，这……” “这是alpha辅助生殖腔萎缩治疗的有效途径。”庞医生一推眼镜，说道，“你要是觉得勉强，用道具辅助也可以，但是omega可能不太舒服……” “好了不要再说了。”傅光跃怕再听下去，他这个正经的傅总形象就不复存在了，把小册子揣进裤子的口袋，说道，“我都明白，我会在他同意的情况下配合的，谢谢。” 庞医生点点头，傅光跃以为能走了，却又听她犹豫着补了几句：“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们跟他聊聊，他的身体状态就算是调理好了生殖腔也不适合要孩子，几乎都是一命换一命。” 这些事傅光跃又怎么会不知道？新年时林橡雨在景家大出血时景家的医生就已经把这些话都说过了，也说给了林橡雨听。但大家都知道这个omega有多倔，认定的事情就不可能改变。 傅光跃出了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无人的地方拿出了那本小册子，直接翻到了后半部分，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小人，他觉得整颗脑袋都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这些动作，林橡雨真的会答应吗？ 他正想入非非，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想象。 一个小萝卜头正试图抢夺他手里的小册子，嘴里问着：“叔叔，你在看什么啊？” “暑假作业。”傅光跃将小册子举高，谎话张口就来，“喜欢的话叔叔带你去买？好不好？买大份的，一套三十本，做到你笔杆子冒烟。” 小萝卜头着实被邪恶怪叔叔吓了一跳，立刻捂着脸跑开了。 待四周没人后，傅光跃再度翻开了小册子细细端详。大楼外的树上，蝉鸣始终不停，现在是炎热的夏季，这本册子于他而言，似乎真说得上是暑假作业。 第68章 三人 林橡雨这人是真的能说得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只要他认定自己有错就会显露出难得的乖巧，这份乖巧由不由心另说。 傅光跃品鉴完了小册子去病房找人的时候，就见到了难得乖巧的林橡雨。他一看这只金毛小妖精安安静静抿着唇坐在病床上，无论是嘴里还是心里一点儿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他兀自拉了椅子，又从床头的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有就要说，千万不要硬扛着。” 林橡雨不说话，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削苹果的动作，看得傅光跃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想让omega看个尽兴。 “喏，给你。”傅光跃把削好的苹果递了出去。 林橡雨的视线一直追着苹果，落在自己的手心。他将湿润的苹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在眼前转了一圈，像是把它当成了一颗无瑕的宝石。 “小傅总。” “嗯？” “你以前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吧，因为现在是新社会了才改行当总裁的。” “咳。”傅光跃差点被林橡雨的话呛死，“说什么笑话呢。” “哼哼。”林橡雨没有歉意，只有计谋得逞后的得意，一口咬下已经有些氧化发黑的果肉嚼得库哧库哧响，又含糊不清地说，“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我不愿意看你绷着一张脸，又不是在公司不拉着张脸就没人听你的。” “你不听我的。”傅光跃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橡雨瞬间把脑袋埋下去了，用专心啃苹果缓解着心里的尴尬。傅光跃抬手理了他后脑勺上的头发，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瑞宁，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或许你能更早些跟我说这些事。” 林橡雨没有抬头，但也没再啃苹果。 “本来是要找你商量的，但你最近挺忙的，春纪在的时候又不好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总爱瞎担心，他要是知道了又要到处给我找医生了。” 傅光跃皱眉问他：“你觉得我不会？” 林橡雨眼珠子一转，直言：“你不会，小傅总，你没钱。” 傅光跃：“……” 林橡雨当然是存心这么说的，只是想呛一下傅光跃，不想真把这个心眼不太大的alpha逼急了，手机一掏就说：“我可以找我的大学同学，他不是信息素科的专家，但能用他的人脉去联系。” “等等。”林橡雨苹果也不要了，一双手直接摁在了傅光跃的小臂上制止他拨号的动作，“不用。你就算联系了我也没时间去看专家，庞医生挺好的，她是江城最好的信息素医生了。就算真的要治也等忙完你和谈风雪的单子再说。毕竟这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对吧。” 傅光跃的目的也就是跟林橡雨显摆显摆，他知道林橡雨如果真需要什么专家自己就会拜托他和闻春纪，所以显摆的目的达到就好。 “这可是你说的。”傅光跃按灭了手机，“等忙完这一阵，我陪你治病。” 林橡雨的语气有些不太情愿：“陪呗，陪呗，你有时间就陪，没时间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傅光跃回想起那本小册子上的招式，在心底嘀咕着，有些事你一个人怎么行？ 一盘算，有了些得寸进尺的想法：“出院后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有些事得避着闻春纪。” “啊？”林橡雨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傅光跃以为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被林橡雨这么一问才知道小册子的事儿庞医生只交代了他，于是红着耳朵硬着头皮把册子掏了出来递了出去：“这个。” 林橡雨将册子接过面不改色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而后缓缓点头，再抬眼看傅光跃，真诚发问：“我们两个是第一次吗？虽然有些动作倒是没尝试过。小傅总，你长了一张骚包的脸但是有一颗纯真的心？” 傅光跃被问到无力反驳，只能说着干巴巴的“不是”。 “哦，不是。”林橡雨回答地心不诚，又低头认认真真地把小册子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确实得避着点闻春纪。” 傅光跃激动了：“所以？” “不搬。”林橡雨吊足了傅光跃的胃口，又重重地给了他一榔头，“搬家还要跟春纪解释，如果不搬的话，我可以翻阳台去找你。” 傅光跃当然知道这个omega说的是胡话，他们两家是对门不是邻居，中间还隔着一户人家，想要靠翻阳台到对门，那得是蜘蛛侠才能办得到的。 “又在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 “玩笑要什么营养？”林橡雨骂了一句，“无趣的alpha，一股爹味。” 傅光跃被一句“爹味”噎得又说不出话了。 林橡雨做了个鬼脸，又换了个说法：“总之，我去找你吧，方便一点也刺激一点。” “刺激？”傅光跃仔细揣摩了这个词，只想问：“我们是在背着闻春纪偷情吗？” 林橡雨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反问：“怎么不算呢？” 傅光跃再度语塞，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没办法和这个omega沟通。 到了最后，林橡雨也没答应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两人在医院住了两天，回家时正好赶上闻春纪特殊期结束。 闻春纪一看到林橡雨就像个炮弹一样砸了过来，像吸猫一样把林橡雨吸了一遍，随后板起脸问：“瑞宁你是不是背着我生病了？你身上有药的味道！回答我！” 林橡雨讪笑着说“没有”，又解释说：“我不是一直都在吃药吗？你不会是太久没见我不习惯我身上的味道了吧？” “嗯？”闻春纪将脸凑得很近，沿着顺时针方向慢慢地偏头，从林橡雨的额头一直盯到了下巴，又逼问，“真的吗？瑞宁。不许骗我哦。” 林橡雨是撒谎老手，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嗯，我干嘛骗你啊。” 闻春纪忽然就举起了林橡雨的左手，将手背展示在了他的面前：“那你看看这上边的输液贴再跟我说一遍！” “真没事。”即使面对如山的铁证，林橡雨仍能面不改色地说道，“不知道哪里沾来的，不信你检查检查，我身上有什么地方缺了少了，找到了我随你处置。” 说着，他便把手背上的输液贴撕掉丢进了垃圾桶。 第69章 闻春纪也不客气，对着林橡雨就开始上下其手，林橡雨也就无奈地笑着，展开手臂过起了“安检”。后边的傅光跃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拿个金属扫描仪，万一他背着你打钢钉了呢？” 这话给闻春纪当真了，一转身真的要去找金属扫描仪。 林橡雨实在是对这个活宝没招了，抬手勾住了他的卫衣帽子制止了他的动作：“行了，别闹我了，我真没事。有点中暑去吊了点水，小傅总陪着我呢。” 在看见傅光跃这个证人也点头后，闻春纪这才半信半疑地说了句“好吧”。 林橡雨随即反问他：“怎么？我没生病你不高兴啊？” “才没有。”闻春纪一跳又抱住了林橡雨，“走，回家，我给你煮了汤，非常非常好喝。” 林橡雨笑着被他拉进了家，问他：“你还会做饭呀？” “好吧，景颐肆煮的。”闻春纪解释说，“他大忙人一个，煮完汤就走了，我们不管他，走，你陪我喝。” 没有被邀请的傅光跃站在门口，看着两个omega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家，跟摊摊一起过。 摊摊这几天都在他家里，尚臻安排了人过来一天给它喂三次粮。 这两天摊摊也养成了习惯，一听到外边的大门响，不管原来在哪，十秒钟内绝对会准时回到自己的饭碗前等待喂食，看来倒粮的是傅光跃它还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干嘛？来跟你一起吃饭。”傅光跃没好气地给它倒着猫粮，小声嘟囔着，“别问我你爸在哪，你爸被有有心机的omega拐走了，留我们孤儿寡父，哼……” 摊摊喵喵叫了两声，似是安抚，也像是嘲讽。 “叮咚。” 门铃响了，傅光跃开门一看，外边抱臂站着一个闻春纪，他一开门omega就喊着“摊摊”就挤进来门。 很明显，奔着猫来的。 傅光跃在心底暗骂闻春纪“贪心”，像个背后灵一样跟在他身后眼睁睁地看着摊摊被抱了起来。猫还不太乐意，爪子死抓着饭碗，奈何四脚兽难敌两脚人，最终还是到了人的怀里。 “走喽，跟舅舅回家。” 傅光跃无奈地送他们到门口，刚要关门闻春纪一个眼刀就甩了过来。 “傅光跃你有毛病啊，你还要我求你去吃饭呗？” 傅光跃霎时觉得受宠若惊：“你邀请我了？” “吃个饭还要我邀请？以前没邀请你也没见你不来啊，矫情。”闻春纪冷哼一声，抱着摊摊头也不回地进了对面的门。 对面的门没关，还给他留了个缝。 “小傅总，快过来啊，我请你嘛。”是林橡雨的声音。 第69章 寻家 林橡雨似乎很想玩玩“偷情”的戏码，傅光跃帮他们收拾完桌椅碗筷一回到家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言简意赅——给我留门。 傅光跃也是没办法了，想着留门就留门吧，总比让他留窗，方便某个天马行空的omega在五楼飞檐走壁一百八十度从阳台落地窗进门要好。 在等林橡雨过来的时间里，傅光跃原本想在客厅处理工作，奈何心乱如麻，仅仅敲了两下键盘合上了电脑，起身去拿拖把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了一遍，又觉得不够，赶忙外卖叫了一束花上门。 他将花束拆开，取下了底部的花泥砖，先把里边的尤加利叶和花枝分开，只单单将花插进了花瓶，仔细看过也觉得不好看，又重新抽了一支尤加利叶给它做陪衬才觉得顺眼。他如法炮制，将屋子里的每一个花瓶都插上了花。 傅光跃独居惯了，也一直没想着去养小动物之类的，家对于他来说其实跟酒店差不多，说好听点儿是商务风，说难听点儿完全就是没人味。他想，能布置出那样温馨小店的林橡雨绝对不会喜欢他的商务风房间。 可林橡雨能布置出的温馨是他怎样也学不来的，捣鼓了半天也就只往家里插了几支花。或许还需要一些精致漂亮的小摆件？没必要有用，好看就行。家具可以再乱一点，乱一点才像有人住的样子…… 傅光跃一件件数着却来不及去做，林橡雨在他准备出门买些摆件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门外边按响了门铃。 门一打开，林橡雨便猫着腰蹿了进来。 “我来啦。放心吧，闻春纪和摊摊都睡了。” 傅光跃：“……” 诚然，这个omega还没放弃他的角色扮演。 傅光跃锁上了门，转身向厨房走去：“要喝点什么吗？或者吃点什么，冰箱里有香蕉，是别人送的，叫什么奶油香蕉，要尝尝吗？” 林橡雨坐在沙发上，两只脚也缩到了沙发边上：“随便。” 傅光跃颔首，热了一壶牛奶，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香蕉细心地剥了皮，切成了刚好一口的小块，感觉有些单调，又到冰箱里翻找。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冰箱里有什么，找了才发现里边还有草莓、车厘子甚至还有一整颗的榴莲。 “瑞宁，你要不要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水果？” 客厅里传来omega的回答：“小傅总，我不是来吃水果的！” 傅光跃噎了一下，挑了几颗草莓洗干净放进盘子，和刚热好的牛奶一起端了出去。 “先吃点东西吧。”他说着就倒了一杯温牛奶递出去，“给。” 林橡雨不太高兴地接了杯子，只轻轻抿了一口，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傅光跃用一颗草莓塞住了嘴。 “帮我尝尝，甜不甜。” 林橡雨一口咬下草莓尖，回答：“甜。但是我……” “再尝尝香蕉。”傅光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甜不甜。” 林橡雨含糊地回答：“甜。” 傅光跃得寸进尺，把整个果盘端起来准备全部喂给林橡雨，林橡雨不愿意配合了，将盘子抢过来放到了自己这边茶几上。 “傅光跃，我是过来干什么的？是过来吃水果的吗？” “不是。”傅光跃回答地坦荡，“但你是不是得攒点体力？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东西，景颐肆做的东西不合胃口？” 林橡雨吐了吐舌头：“又不是特意给我做的，很正常。” “那我这盘是特意给你切的。”傅光跃说着，身子向左前方一倾又把果盘抢回了自己手上，“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林橡雨不情不愿地张嘴，将一块香蕉咬进嘴里边嚼边抱怨：“傅光跃你把我当小孩？” “没有。”傅光跃面不改色，“让你帮我尝尝别人送的水果而已，怎么就是把你当小孩哄了？” omega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地吃掉了半盘水果，实在吃不下了才求饶：“行了，不吃了。傅光跃，我是来干正事的！” 傅光跃轻笑出声。他是难得看到这样炸毛的林橡雨的，以前觉得这个omega并不好逗，但今天试了试才知道，其实几块水果就行。不过，他这也算是趁人之危，要不是林橡雨想跟他实践那本小册子，说不定在喝完那口牛奶就走了。 林橡雨咬住下唇，整个人压在了过，将alpha压倒在沙发上不停地眨着一双眼睛。 “开始吧。” “开始什么？”傅光跃从外套里掏出了那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信息素安抚和腺体按摩，“慢慢来。” 林橡雨眉头皱成了一团：“傅光跃你是不是有什么生理疾病？” “没有，很健康，明天就可以把体检报告发你的邮箱，我只是在遵医嘱，慢慢来。”他种种咬下了最后三个字，而后抬手把林橡雨压在自己的胸口，“瑞宁，不要着急。” 林橡雨瘪着一张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就不高兴。傅光跃丝毫没有掉进他的陷阱，揽住他的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枕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alpha静静地释放着信息素，回忆着手册上的内容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放在了omega颈后的腺体上轻轻按摩。腺体很小，很脆弱，他一开始找不到合适的力气只能根据omega的反应调整力度。林橡雨不喜欢喊疼，但确实对疼痛很敏感，稍微有一点痛感都会表现在脸上，就靠着脸上细微的差别，他渐渐找到了力道。 “闻不到，傅光跃，我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傅光跃安慰他：“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才第一天，日子还长。” 林橡雨虽然闻不见信息素，但肉眼可见地镇静下来，闭着眼睛靠在傅光跃的怀里，只有说话时才能确定他还醒着。 “不长了，傅光跃。”他慢悠悠地给alpha算着账，“我26了，再过几年就30岁了，那可是30岁啊。” 已经三十岁的alpha觉得受到了些许冒犯：“30岁怎么了？现代社会30岁没结婚没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林橡雨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儿，嘴角也微微上扬：“小傅总急了呀？我没有年龄歧视，我只是在算。” “我不可能花十年的时间去治病，那时候我三十六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如果能生，那他出生的时候我三十七岁，如果我只能活到五十岁，他只有十三岁，我比谁都清楚在那个年纪才成为孤儿有多疼，我起码要活到六十岁，那样他二十三岁，已经是个大人了，但我还是舍不得他没有爸爸，所以我还想再活久一点，再久一点，七十岁，八十岁，陪他多走一段路……可是，就怕我没有七十更没有八十，哼哼。” 第70章 这话林橡雨说的时候是带着一点儿笑的，但傅光跃听着只觉得心酸。林橡雨为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做的打算，或许是他现阶段最想要的人生，再简单不过的人生。 “瑞宁，想要一个孩子，不一定要自己生，对吧？”傅光跃想起了庞医生的嘱咐，认为这会儿是个跟林橡雨聊聊的好时机，“你有想过，领养一个孩子吗？” 林橡雨沉默两秒突然笑出了声，自鼻腔中喷出的热气穿透了alpha的衣服打在皮肤上：“你懂什么？不一样，我不是想要养一个孩子那么简单。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总哭，觉得上天对我不公平，让我分化成了一个omega。omega一个人在外边，又没钱是挺苦的吧，但我不认为她该为我伤心。” “十四岁那年我被唐家送到国外时就在想，我的家在哪里。唐家不属于我，我也不可能属于英国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我找不到我的家人，那时候我很怨他们，认为唐家接回了唐金宇却不肯把我送回我的父母身边，又把我送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国是一种流放，为了惩罚我这个小偷。所以我越狱了，想去监狱外找我的家。” “我找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记我为什么要越狱。忽然有一天，我晕倒了，浑身发热，好心的白人大姨把我送到医院，医生告诉我，我分化成了一个omega。我很高兴，因为omega可以生孩子，可以拥有和自己同样血脉的孩子。你能明白吗？” 林橡雨反问的语气明显是不信他能共情的，但傅光跃只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孤儿院的孩子都想要家，我也不例外。我明白你的那种念想，有时候一想到世界上还有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就会感觉到幸福。，我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长大以后偷偷查过我的父母，但不知道是我能力不足还是什么，我连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omega的眼睛彻底睁开了，语气里染上了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总是忘记这件事。” 傅光跃没有生气，抚上林橡雨的脑袋：“没关系。” “瑞宁，阿姨用十年证明给你看了，血缘并不是维持家庭的必要因素。傅家向我证明了，有血缘的家和没有血缘的家没什么区别。所以，家也可以是你和我。” 林橡雨愣了一下，继而重重地推了傅光跃一下：“得了吧，谁要叫你爸爸？大我几岁就想当我爹啊？” 第70章 萝依 凌晨两点钟，林橡雨沉沉地睡了过去。在睡着前，他跟傅光跃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大多都是他去当地的福利院做义工的事情。 林橡雨说，在福利院做义工是没有工资的，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每一分钟时间都很宝贵，来做这种没有报酬的工作完全就是对时间的浪费，但他就是愿意去挥霍这些时间，毕竟能够赚取报酬的工作带给他的是疲惫，但做义工却能让他感觉到难得的轻松。 傅光跃小心翼翼地挪下沙发，将怀里的人横抱着送进了卧室，放到床上，替他拉上被子，点燃了房间里的香薰。身体的某处燥热不堪，他不敢逾越，只俯身吻了一下omega的额头。 凌晨两点十分，傅光跃在冰箱上留了便签，告诉林橡雨自己要出差两天，而后便背上包准备下楼出发去机场。 一开门，对面屋子的灯光和影子就打了过来，傅光跃一回头就看到闻春纪抱着摊摊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眼神怨气重的堪比枉死的厉鬼。 “瑞宁呢？”闻春纪张口就问。 “在睡觉。”傅光跃面不改色，轻轻带上了门若无其事地问，“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守夜？” 闻春纪没好气地反驳：“怕有些alpha图谋不轨，万一瑞宁喊救命我就能直接踹门进去救他。” 摊摊跟着喵了一声。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傅光跃解释说，“他腺体出问题了，医生说要我帮忙做诱导治疗，来我这儿方便一点。” 闻春纪就像一只炸了毛呲牙咧嘴的猫：“切，我不知道啊？我天天跟他在一起，一点儿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想问他，又怕他不想说还惹他不高兴。” “没事，会好的。”傅光跃看了眼时间，已经不能耽搁了，边走边说，“行了，他没事，你也回去睡吧，我出差两天。” 他走到了电梯前，听闻春纪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闻春纪抱着猫跑到他跟前，说：“景小四让我问你缺不缺人，他手底下有几个艺人能帮你带带新人。” 电梯一层层地上来，按键上的红光映在alpha的黑色瞳孔上。 “是他主动问的还是你帮我要的啊？”他反问闻春纪。 闻春纪低着头撅着嘴：“那你别管，反正他同意了。你别跟瑞宁学，我愿意给你就接着呗，推来推去的又不是过年的红包。” 电梯到了，傅光跃一步垮了进去。 “好意心领了，其他的暂时不用。我这事儿没你们想的那么麻烦，有你跟瑞宁帮我把选秀搞好就行。” 在电梯门关上前，闻春纪对着他拉了个鬼脸。 “得了吧你，还我和瑞宁，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感谢我。” 电梯门彻底合上，显示屏的数字在慢慢变小。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感谢闻春纪？他比林橡雨更早知道闻春纪是个单纯的热心肠，早在他林橡雨还没出现之前闻春纪就已经提了好几次要用景颐肆的资源帮他的忙，那时候的他并不需要帮忙，也不想麻烦闻春纪，现在的他则是更想自己搞定手头的事，让傅家好好看看自己的决心。 傅光跃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法国，他是来见一位有名的国际歌手，这是他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的人脉，因为只是留了联系方式的同学还算不得朋友，他为了搭上这个人脉还陪上了不少人情，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对方终于愿意帮他和那名歌手搭线。 为表心诚，他特地跑到英国来赴约。 有同学当中间人，整个会面还算顺利，除了出场费要的比预算要高外没有出什么意外，合作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谈完合作后还有时间，傅光跃心血来潮，在导航里输了一串地址，驱车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一家福利院。福利院的设施老旧，里边的工作人员也没什么笑脸，那些孩子们面对他这个陌生人的来访也面露怯色。 福利院的院长不会说中文，只能用不算流利的英文询问他的来意。他打开了后备箱，拜托福利院的两个工作人员把里边的东西搬下来，那是他准备捐给福利院的一些零食和被子。 他原本想捐点钱，奈何自己离开傅家的时候就是个穷光蛋，来江城后虽然领着工资，但那点工资最多维持他的日常生活，只得先替林橡雨捐点零食和被子。 将东西搬下来后，傅光跃又跟院长打听了一个孩子，那是林橡雨的回忆里提到过最多的女孩。 林橡雨说，自己每次去做义工那个叫萝依的女孩都会给他送一枝花，那不是什么名贵好看的花，只是铁门外的野花，细细小小的，摘下来后很快就会蔫。女孩不会说话，每次见面只能拽着他的衣角让他蹲下，而后把干瘪的小花别在他的耳朵上。 傅光跃想，如果可以，林橡雨应该也很想再见萝依一面。 然而，不巧的是，院长说萝依已经被人领养了，只拿出一张萝依和养父母在福利院门口拍的照片给他看。傅光跃不强求，只用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发给林橡雨。 林橡雨没回消息。 傅光跃等不到他，也到了离开的时间，于是便让院长把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召集起来跟他拍了一张大合照，他特意在身边留了一个位置，留给那个或许还在睡梦中的omega。 飞机落地时，国内正值凌晨两点，因为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傅光跃也没打扰尚臻，准备自己打车回江城。 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操作着手机屏幕正准备打车，忽然眼前一黑，一双冰凉但是柔软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隐隐约约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林橡雨的味道。 “瑞宁？” “嗯哼，是我啊，爹地傅。” 一声“爹地傅”，傅光跃的笑容直接在脸上龟裂开。 林橡雨一蹦一跳地从他的身后来到身前，弯腰笑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虽然不满意这声“爹地傅”，但看见林橡雨在对自己笑，傅光跃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温柔起来，牵过他的手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林橡雨金色的发丝随着他一蹦一跳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扬起又落下，“就许你偷偷去福利院帮我看他们，不许我偷偷来机场接你？” “许，什么时候说不许了？”傅光跃低头问他，“怎么来的？尚臻送你来的？” 林橡雨摇摇头，还带着一点小骄傲：“没有，我以为尚臻会来接你，自己打车过来的。本来掐着点来的，没想到你飞机晚点了。” 第71章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林橡雨边打瞌睡边说：“原谅你了。” 听着这声长长的瞌睡，傅光跃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明天的安排主动说：“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上吧？我明天没什么事。” “哼哼。”林橡雨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自己说的啊。” 傅光跃总觉得自己着了这个omega的什么道，但一直想不起来，直到两人到了酒店，在双人间里，林橡雨一进门就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来叭！” 傅光跃绷着一张脸：“叭？叭什么？瑞宁，不要乱来。” “什么叫我乱来？”林橡雨从外套里摸出那本小册子振振有词，“我这是谨遵医嘱。小傅总，说好了要配合我治病的。” 傅光跃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外套，他一直记着那本册子他随身携带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林橡雨手里。 他的小动作很快被林橡雨抓包，伸进外套的手被抓住，连带着里边的小册子也被带了出来。 “这又不是绝本，我又找庞医生要了一本自己研究不行？” 傅光跃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那你研究出什么了？研究着研究着就忘了医生提醒你的，慢慢来？” 听他这么一说，omega的表情又变得不高兴了：“傅光跃你真的没什么病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说出慢慢来？” omega就坐在alpha的小腹往下三寸的位置，膝盖跪在床上，身子俯下，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alpha屏住呼吸，别过了脑袋。 “我真没病。” “嗯？”林橡雨越贴越近，“真的吗？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小傅总。” 傅光跃不愿意将头转过来，林橡雨便动手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掰正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双方感知着对方身体的变化，几分钟后omega先笑出了声：“你的嘴能不能和你的身体一样诚实，小傅总。” 傅光跃故意问他：“你不是困了吗？” “装的。”林橡雨面不改色，“白天睡了很久，刚刚为了骗你来酒店才装的打瞌睡，我是骗子，你第一天知道啊？” 傅光跃终于笑出了声：“你啊你。” 林橡雨换了副严肃脸：“不想来就别笑，很痒啊。” “那，试试？”傅光跃终于正式松了口，“不过，觉得疼了要说，别硬撑着。” “嗯，嗯。”omega笑着滚到了床上，换了副更温柔的语气，“对了，谢谢你把我说的话都记住了，还给我拍萝依的照片。” alpha脱了外套甩到一边，说：“不客气，应该做的。” 第71章 大火 马上就是公演了，体育馆后的临时化妆室又一次变得人山人海。林橡雨扎着头发，戴着口罩坐在一只红色的小凳子上被埋没在人群里。为了不耽误晚上的公演，他今天来得很早，也不敢耽搁，一坐下就给先到的人化起了妆。 傅光跃确实给他找了不少帮手，但十个里边有八个抱怨林橡雨设计起妆面来不给别人留活路，他们大多也只能负责底妆，彩妆部分基本都要林橡雨亲自上手。 放平时林橡雨还能应付得过来，奈何他今天因为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速度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林橡雨的状态在场的人有目共睹，但大多都因为他是傅光跃的男朋友而不敢亲近，只有跟他关系不错胆子也大的竹逐坐到他面前的时候才问：“瑞宁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林橡雨的嗓子有点哑，但不影响说话，“能给你们化完，不会耽误你们公演的，别担心。” 竹逐也不好多说，只能乖乖地坐正尽量不给林橡雨添麻烦。 约摸一分钟后，闻春纪风风火火地挤进来化妆间，穿过人和人之间的缝隙终于到了林橡雨面前。 “瑞宁！我真是服了你了，看我一会儿不去躲了傅光跃那个没用的家伙，我就去找了景小四两天你怎么又发烧了？我就知道傅光跃照顾不好你！” “别骂了别骂了。”林橡雨嘴上求着饶，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敢停，“快来帮忙吧，忙完了什么都听你的。” “你最好是。”闻春纪抱怨着，从手里的塑料袋里剥了两颗药递到林橡雨嘴边。 林橡雨没防备，直接把脸凑了过去，脸上的口罩瞬间被闻春纪拉下把手心的药塞进了他的嘴里。他这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闻春纪麻利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喂给他：“退烧药，吃掉。” 林橡雨想把嘴里的药和水一起吐出来，但闻春纪早有准备，抬手就将他半张脸都捂住了：“不许吐出来，吞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峙了两秒，最后是林橡雨乖乖地吞了水和药。 “别这样，我吃了药要犯困，太耽误事情了。” 闻春纪没有一丝悔意：“困了就睡，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给傅光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怪你。” “这不是怪不怪我的事。”林橡雨小声嘀咕了一句，知道对方是好心，也不想再争论什么，拉上口罩继续上妆。 闻春纪前两天突然说要去省外找景颐肆一趟，说是公演的时候可能赶不回来，林橡雨和傅光跃也没强留，只说这边忙得过来。因为闻春纪难得主动去找景颐肆，两人都猜是要紧事，所以今天出了意外也没去打扰，然而还是不知道是谁打电话把人招了回来。 有了闻春纪的加入，化妆室的进度快了一半，成功在公演开始前把所有人的妆造都搞定了。 闻春纪忙完后台还要去跟现场的导演交流，而林橡雨在神经紧绷地忙完后终于感觉到了困意，也没空找酒店更懒得回家了，在化妆室混着前边的音乐声倒头就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所有人都上台后，化妆间的沙发就成了他的领地，成了他能完全放松下来的福地洞天。 不知睡了多久，他听见了外边的烟火声，心想大概是这次公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有人站在了第一名的宝座上。是谁呢？他想知道，但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想想还是决定晚点亲自去问傅光跃。 在快要再次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在不断的烟火声中，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但只以为是幻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梦乡。 再有意识，他是被活生生热醒的，没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离火源很近。 他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火海里，最近的一簇火苗甚至已经烧到了他的几根头发上发出蛋白质被烧后的焦糊味。浓烟呛进他的口鼻里，环顾四周，无一生路。 “咳，咳咳，咳咳咳……” 林橡雨的嗓子越来越不舒服，咳嗽声也越来越大，他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燃烧物，可生存的空间也越来也少。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是烟花掉在了可燃物上点燃了临时的化妆间吗？ 还是有人故意点火？那声打火机声不是错觉。 林橡雨知道，靠着自己是没办法逃出这片火海的，好在手机还在身边，他只能寄希望于外边的人能在他被烧死之前想到办法。 他能想到的第一个联系人是傅光跃，打了第一次，没有人接，他又打了第二次，那边终于接起。傅光跃的语气很急：“喂，瑞宁，我这儿有点事，怎么了？” “咳咳，咳，我在化妆室，傅，咳咳……” 因为咳嗽，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那头听懂了。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落地声，而后人群爆发出喧闹。 傅光跃喊：“里边还有人！我的omega在里边！救人！” 一团燃烧物再次向下坠落，林橡雨下意识地躲开了，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做手术的刀口也隐隐作痛。而因为躲避燃烧物，他的手心也不小心压在了火上，瞬间钻心的疼便蔓延到了全身。 整个火海里，林橡雨只剩下一个狭小的空间，火叶子越近，绝望也越近。 他承认，曾经那么渴望拥抱死亡的自己，在死亡真正逼近时也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明明刚刚拥抱了新生活不久，明明他拥有了不少以前渴望拥有的东西，但命运再一次跟他开起了玩笑。 “咳，咳咳，咳咳咳……” 眼看着脑袋上掉下一块燃烧物，他退无可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上眼后疼痛或者死亡却没有降临。 “瑞宁。” 他慌忙睁开眼睛，只见傅光跃穿着一身消防服护在了他的身前。 “别怕，能出去的。” 傅光跃的脸已经被熏黑了，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但这个alpha还笑得出来，似乎坚信笑着就能让想保护的人感到心安。 那天是怎么出的火海的，林橡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傅光跃难得像个莽夫，抱起他就往火海里冲，那一刻他都怀疑这家伙要带着他殉情了。然而，火海后边，就是他们的生路，穿过灼热的地狱，他们抵达的是凉爽的夏夜。 第72章 “没事了，瑞宁。” 傅光跃跟他说。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他分不清那是汗还是眼泪，分不清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大火熏燎下的生理反应。 身后的大火还在猎猎地烧个不停，傅光跃的呼吸声很重，林橡雨甚至能听见他躁动不安的心跳，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还能挤出笑安抚他，告诉他“没事了”。 “你是消防员啊。”林橡雨问他。 “不是。”傅光跃喃喃说道，“但我能闻见你的味道，比他们找得更快。” “骗人……”林橡雨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哭腔，“我哪里还有信息素，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了，我闻不到你的，你也闻不到我的……” “不是信息素……”傅光跃告诉他，“是只有我能闻到的味道，瑞宁，没有信息素我也能找到你，我保证。” 他们的身后，火越少越大，高压水枪不停地朝火焰喷洒着水柱，火势却没有减弱的意思。浓烟再次钻进了林橡雨的呼吸道，刺激着他开始咳嗽。 傅光跃这才成劫后余生中反应过来，穿着消防服就抱着人去找医生。 林橡雨止不住咳嗽，没忍住一口血就喷到了手上。咳血对于他来说是常事，却能吓得傅光跃把他抱得更紧。 “瑞宁……” “没事的。”现在，这句话轮到了林橡雨来说，“小傅总，别担心。” 傅光跃不回答，只抱着他朝最近的救护车跑去。 很快，他被放上担架，又下意识地拉住了傅光跃的手：“别走。” “我不走。”傅光跃带着满脸的黑灰向他保证，“陪你去医院。” 林橡雨点了点头，但一秒钟后又后悔了，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那声打火机声。 “不行。” “傅光跃，报警。火不是意外，打火机，火灾发生前我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有人蓄意纵火！” 傅光跃表情一僵，林橡雨以为他不信便握紧了他的手，强调说：“相信我，我听到了，有打火机的声音！” alpha回过神来，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只在车上给留在现场的尚臻打了电话： “尚臻，报警，就说我怀疑今天是有人蓄意纵火，再查查火灾发生前后有什么人进了后台。” 看着傅光跃还能清醒地发号施令，林橡雨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手上被火烧到的地方开始传出痛感。眼皮越来越沉，在失去意识前，他不忘留下一句： “小傅总，谢谢你来救我呀。” 久病成医，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又被什么病缠上了，否则几口烟而已，不至于这么难受。 第72章 血癌 医生说，林橡雨的嗓子被火场的烟熏坏了，可能有一段时间说话比较困难；手上的伤没有什么大碍，按时换药不要碰水很快就能好。火灾带给他的都是花时间就能恢复如初的，最棘手的是经过了这次火灾才发现的……急性白血病。 林橡雨还睡着，诊断的结果先送到了傅光跃的手里。 刚经历了大火的alpha才脱掉身上闷热且不合身的消防服，穿着被汗打湿的衣裳坐在血液科的走廊上，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他比刚刚知道演出后台起火时更加无助。 他跟医生聊过，这个病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并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只是对于林橡雨来说“合适”两个字是最困难的。当年为了替林橡雨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他和景颐肆带着检查报告动用了大量的关系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最后如果不是林嘉宜，林橡雨必死无疑。而现在，林嘉宜不在了，医生也在骨髓库里找了，结果并不乐观。 alpha用手捻着报告的一角，不敢去见omega。林橡雨是一个很容易多想的人，所以他想在见面前找到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这样才能让对方安心化疗。 想着想着，手机忽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他回过神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尚臻的声音：“傅总，点火的人抓到了。” “我知道了。”傅光跃的内心并不平静，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做什么夸张的表情。 在火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只以为是烟花点燃了可燃物，问了一圈都说化妆室没人后他还很庆幸。直到林橡雨的电话打进来，带着惊恐和绝望向他求救。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橡雨会在里面，明明连闻春纪都说林橡雨去附近的酒店睡觉了。 出了这个意外他也不想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不上心，毕竟他是知道这个omega总喜欢犯懒，而且生活拮据，去住酒店怎么可能是第一选择？ 火势太大，还没法确认人在什么地方，消防员在花时间讨论要从什么地方进去救人，傅光跃却迷信起了ao之间的羁绊，即使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标记，即使他们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再拥有标记，但他就是迷信自己能找到林橡雨。 就像在江城重逢那天，他忽然就想到对面的商场买一杯咖啡，碰巧看向了街边的蛋糕店，而林橡雨也恰巧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蛋糕。他们之间有一种比生理更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他们不断遇见。 于是，他要了一套消防服，只身闯入了火海。 周遭很热，时不时有火柱倒塌，燃烧物掉落，但他都惊险躲过了，凭着一股信念感，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找到了他的omega。 那一刻，他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幸运。 林橡雨当时的脸色很差，皮肤被浓烟熏黑，又因为火场的温度泛着不正常的红。不敢耽搁，他将人护在怀里就往外走。 来时的路已经毁了，他必须再僻一条，好在虽然困难但有惊无险。 灾后余生，他只坚定了一件事情。 他要林橡雨，他要紧紧地抓住这个omega的手，即使没有标记，林橡雨这辈子也只能是他的omega。 当林橡雨提醒他这场火灾不是意外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算太意外，毕竟这场火烧得太急太大，临时化妆间的可燃物太多，被溅落的烟花点燃不算小概率事件，但同样不能排除有人蓄意纵火的可能性。 傅光跃比谁都清楚，包括傅家人在内的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看着他，等着看他跌跟头。 林橡雨的话给他提了个醒，这种事情必须要抓紧时间查，拖得越久，找到凶手的概率就越低。 傅光跃很想去见见那个纵火者，但放心不下林橡雨，想来想去还是把事情全都丢给了尚臻，只打算最后听结果就好。 而经过这段小插曲，傅光跃也不想再琢磨什么万全之策了，起身朝林橡雨的病房走去，他不知道对方醒了没有，只想好好地看看人，别无他求。 他将检查报告细心地叠好塞进裤子左侧的口袋，慢吞吞地向病房走去。离门还有约摸两米的距离，他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医生，求求你了，少跟我男朋友说几句，捡好的说，他心眼小，到时候知道我病得严重就不要我了。” 傅光跃嘴角一颤，开门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医生没回应，林橡雨又换了个更可怜的语气：“医生，我求你了，我一个没爹没妈的omega，万一再被男朋友抛弃就完了，你就说我是小毛病行不行？” 傅光跃听不下去了，把门一开，小声喊了句：“瑞宁。” 病床上的omega表情一僵，随即开始装蒜：“刚刚有人在说话吗？” 又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乖巧模样。 因为身上的脏衣服还没换下来，傅光跃不敢去坐林橡雨的床，只坐了病床边陪护的椅子。 “不要难为医生了，你没醒的时候他全都跟我说了。” 林橡雨安静了，垂着脑袋嘟嘟囔囔的像是在骂医生嘴快。 “那就先这样了。”医生也摆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林先生，不要太悲观，积极配合治疗，现在白血病的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傅光跃和医生颔首示意，目送他离开了病房，又将视线转向了病床上的omega。 “怎么不说话了？跟医生就有那么多话。” 林橡雨哑着嗓子：“嗓子疼。” “还知道疼，疼就少说点话，这个没事，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傅光跃安慰完顿了两秒又换了副更温柔的语气说，“你别说话，就听我说。” “瑞宁，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你，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小病而已，做完手术，好好化疗很快就能好了。我已经在找朋友给你找骨髓了，春纪也去找景颐肆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景颐肆吗？” 这一番话并没有让林橡雨露出真诚的笑脸，反而还嘟囔了一句：“说起来容易。” 傅光跃听清了便跟他强调：“做起来也没多难。” 林橡雨用嘶哑的声音抱怨说：“又是这样，傅光跃，我真觉得你八字冲我，本来我在这儿过得好好的，有自己的小店，有自己的朋友圈，有便宜但是舒服的房子，结果你一来，什么都变得乱七八糟的，还得了这种病……” 第73章 傅光跃麻木地听着这一切，等他说完了便反问：“又想拿这种话赶我走？” 林橡雨抬眼望着他：“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又说：“傅光跃，想跟你分手了。你八字冲我，还没有用。” 傅光跃皱眉：“没有用？” “对。”林橡雨直言，“不如一根成年黄瓜。” 傅光跃：“……” “好了。”傅光跃轻叹一口气，面不改色而摸了摸林橡雨的脑袋，说，“少骂几句，嗓子不是疼吗？不好好养着以后都是这副声音了。” 林橡雨白了他一眼：“我乐意，你要是嫌弃现在就可以走了。” 傅光跃当然是不可能嫌弃的。 omega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生了两分钟的闷气，又小声开口说：“傅光跃，说真的，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要我啊。” “我不要你为什么还去火里救你？”傅光跃反问他，“瑞宁，我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对你是真心的。” 林橡雨龇了龇牙，摇头不说话。 突兀的，傅光跃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在林橡雨的注视下，他接通了尚臻的来电。那头的话言简意赅：“傅总，放火的人招了，说指使他的人叫王绪。” 提到王绪这个名字，尚臻的声音都压低了不止一点。 傅家的每一个人手底下都养着一群人，傅光跃也不例外。他们明面上并不会去管对方养了什么人，但私下里总是想办法去查谁手底下有什么人，一来是为了必要时候借起来方便，二来就是要做好防备，免得被对方不明不白闷头敲了一棍。 王绪这人是傅辛嘉手底下的人又养的一个混混，不久前才被放出来，以前也是替傅辛嘉做腌臜事才进去的，说起来，算得上是傅辛嘉养的“死士”。 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主使究竟是傅辛嘉还是他后边的人？ 傅光跃想，自己必须得亲自回老宅一趟，不仅是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也要趁机敲诈那群人一笔。 挂断电话，傅光跃跟林橡雨说了情况： “瑞宁，我得回云城一趟。晚点春纪会过来陪你。” 林橡雨很敏锐：“点火的是你家里人？” “不确定。”傅光跃心里的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嘴上仍旧谨慎，“指使人点火的王绪跟家里有点关系，我要回去问清楚，还有就是，这场火毁了不少东西，算上体育场的赔款，我得去跟他们要笔钱。” 林橡雨听完立刻说道：“我跟你一起。” “好好在医院待着。”傅光跃的语气严厉了些，“等我回来。” 林橡雨则一副柴米油盐都不进的倔强模样：“你在凶谁？傅光跃，你再凶我一个试试？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回你家，我去看我妈，谁妨碍谁了？” 傅光跃不松口：“你马上要开始化疗……” “我不化疗！”林橡雨吼了出来。 一时间，面对着这个嗓音嘶哑的omega，傅光跃竟说不出一个字。 第73章 报警 当年离开云城前林橡雨来林嘉宜的墓前边待了一个下午，保证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好好活着。 林橡雨承认，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在无意识地嫉妒唐金宇，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那缕血缘。直到林嘉宜给了他一颗心脏，从此，他的血液会流过妈妈的心房，他再也没有嫉妒唐金宇的理由。 离开云城，走过了好几个城市，最终在江城落脚。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思念妈妈手心的温度，总想着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她，到了白天又被胆怯和琐事压得失去了念头，拖拖拉拉的，到了现在。 林橡雨把带来的花放台子上，盘腿坐在墓碑前。花是山下买的，或许是在低物价的江城生活了太久，上山时，因为这束花的价格他的心脏一直不太舒服，但当花依偎到林嘉宜的墓碑前时，身体上所有的不舒服都烟消云散了。 很漂亮，很合适，他认为林嘉宜一定会喜欢。 “妈，来看你啦。”林橡雨的语气俏皮，像是回到了十一二岁时父母疼爱无法无天的时候，“你别生气啊，也不是不想来看你，是事情有点多了。” “我呢，开了一家小店，交了很多朋友，又遇到傅光跃啦，他好烦，一直缠着我一直缠着我……但是我喜欢他缠着我，你不许晚上去梦里找他哈。春纪也去找我了，我们现在一起合租……还有，他们两个一起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如果做好了我说不定就能成为有名的化妆师了。” 好的事情都说完了，林橡雨犹豫了，伸手去捻墓碑前百合花的绿叶，揉出水来，揉出植物的清香，抬头看见妈妈的笑脸，还是把话全说了。 “好倒霉，又生病了，还是很严重的病。想想你那时候把我养得真好，我还以为是我身体特别好呢，结果离开你以后一天比一天差。傅光跃和春纪都说要给我治，但是我不想。妈，我害怕……白血病要化疗，我在国外的时候当过护工，照顾过化疗的人，我不想变成那样……” 一阵轻轻的风刮过，一片干枯的叶子落在了林橡雨的发顶。 林橡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啦，知道你又要骂我了。我治，我好好治，但你给我点心理准备嘛，毕竟是要掉头发的。”说着，他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梳了梳。 “你又生病了？”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林橡雨浑身一颤，扭头一看，只见唐茕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束和他买的一模一样的花。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唐茕蕊两步向前，弯腰将花放在了墓碑的另一边，而后抱手站在了林橡雨身边：“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在江城待的好好的又回来干什么？回来也不带点好消息。” 林橡雨嘴角一扬，张口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好消息啊，我怀孕了算不算？” 他用余光去看唐茕蕊的脸，只见她的表情从不屑转为了震惊，而后朝他瞪着一双戴着大直径美瞳的眼睛：“林橡雨你……你的生活没有点别的爱好吗？你的alpha穷到连盒避孕套都买不起了吗？” 目的达到，林橡雨露出了得逞的笑。 “骗你的，没有怀孕。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谁关心你了？”唐茕蕊下意识地反驳，而后低头去翻肩上挎着的包，从里边拿出一张银行卡丢给林橡雨，“拿去。” 银行卡被林橡雨捧在手心里，他仰头看她：“这什么？” 唐茕蕊说：“这是妈留给你那份股权，我挑了个好时候把它卖了，钱全在里面。你拿着，别一生病就靠姓傅的姓闻的姓景的，丢不丢人？” 林橡雨抱怨说：“我不是说我不要吗？” 唐茕蕊一跺脚，用手指着墓碑说道：“不要不要不要，遗嘱就这么写的，你不要就自己去找她说去啊。她同意了就行。” 林橡雨握紧了手心的银行卡，闷声说了声“好”，又说：“放心吧，等后面我赚到钱了就还给你，你不知道，你哥我可出息了，大明星都来找我合作，哼哼。” 唐茕蕊睨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橡雨见时间差不多了，也不想再跟唐茕蕊说什么，于是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说道：“那我先走了，你陪妈待一会儿。我去找我男朋友。” 他不敢回头，顺利走到山脚下才松开了手，露出了里边沾满了冷汗的银行卡。他舒了一口气，将卡放进外套，顺便把手机也摸了出来拨了那个回家理论的alpha的电话。 他们是一起从江城回来的，昨天早上在火车站分道扬镳。傅光跃不愿意带他回家，他也赌气不想带傅光跃来见林嘉宜，认为这也算得上一种扯平。 电话拨过去，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弧已关机”。 他当机立断，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现在怀疑我男朋友被非法囚禁了……” 他和傅光跃没有约定，但很清楚傅光跃的电话不可能关机，也了解傅家这群老封建一不开心就罚人跪祠堂的毛病。 半小时后，林橡雨和两个警察一起出现在了傅家大门口。 门卫面面相觑，而后由其中一个通知了管家，管家出来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橡雨那头扎眼的黄毛上时仿佛见到了什么脏东西，绝望地闭紧了眼睛。 林橡雨的嗓子虽然是哑的，但夹一夹还是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警察同志，就是他们，我男朋友进去以后就不接电话了，他们肯定把我男朋友非法拘禁了，他们以前就干过这个事。帮帮我啊，警察同志，我一个柔弱的omega，正是需要alpha的时候，他们这么做不是让我去死吗，警察同志！” 在场的所有人：“……” 警察假咳了一声朝管家问话：“是这样吗？你们非法囚禁了这位先生的alpha伴侣？” 管家绷着一张脸说：“没有。他要找的alpha是我家少爷，他今天回来正在陪家主喝酒。” “那他干嘛不接我电话！”林橡雨的语气依旧甜腻，“你们骗我就算了，还骗警察同志！我要我的alpha，你们欺负omega，我要去omega保护协会告你们！” 第74章 管家像是实在看不下去林橡雨发出的动静了，说道：“光跃少爷现在在陪老爷喝酒，警察就在这里，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林橡雨硬生生从眼角挤出两点眼泪，“我的alpha不见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担心他有什么错？警察同志，他们家心真的很黑，上次我男朋友说要跟我结婚，他们嫌弃我没读过什么书，骂我是黄毛，还罚我男朋友跪祠堂，我男朋友背上现在还有疤，每次摸到我都想哭，医生说不能再打了，再打他人就废了，警察同志，我这儿有验伤报告，句句属实。帮帮我，我一个柔弱的omega真没办法照顾一个瘫痪的alpha啊。” 说罢，林橡雨扑通倒地，一个劲地抹眼泪。 警察询问管家：“真的吗？” 管家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对着耳麦说了门口的情况，不久就得到了答复，转达给林橡雨：“光跃少爷马上出来，不要在门口闹事了。” 林橡雨这才止了夸张的眼泪，在警察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约摸过了十五分钟，载着傅光跃的摆渡车出现在了门口，除了他，车上还载着一个板着脸的老头。 那是傅潜。 傅光跃才刚下车，林橡雨就学着闻春纪的模样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老公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让我一个柔弱的omega怎么办？呜呜呜。” 这话一出，傅潜的脸又黑了几度。 傅光跃手足无措地抱着怀里的人，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没事。” 林橡雨大声质问：“没事你手机为什么关机？我还以为你被关起来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手机？”傅光跃解释说，“刚刚没电关机了，叫人拿下去充电忘记开机了，让你担心了，抱歉。” 林橡雨不说话，只伏在傅光跃胸口呜呜呜地哭。 傅潜深吸了一口气又艰难地呼出，像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肮脏的画面在祈祷地球即刻爆炸。 警察操着一口公事公办的口吻问傅光跃：“傅光跃傅先生是吗？我们接到您的omega林橡雨的报案，说已经一天一夜无法联系到您了，怀疑您被非法囚禁，根据现行的《omega权利保护法》，我们来了解情况。” 傅光跃勉强笑着：“没有，是误会。” 警察又问：“您的omega还向我们提供了一份伤情鉴定报告，说您曾遭遇到严重的家庭暴力，请问属实吗？” “也是误会。”傅光跃没有多做解释，也难解释，只将视线投向了傅潜。 傅潜沉声吩咐管家：“刘管家，送送警官，是我们没管好小辈让他们看了笑话。” 躲在傅光跃怀抱里的林橡雨悄悄地去摸傅光跃的后背，没有摸到血迹也没有摸到肿起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傅光跃小声保证说：“真没事。” 第74章 条件 傅光跃不带林橡雨回家并非是不想，而是不敢。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家里人接受他们的爱情之前，他不敢让林橡雨踏足傅家，毕竟敌众我寡，他能撑得住被戒尺揍一顿再被丢祠堂，林橡雨未必能撑住。 回家的第一天，他没有见到傅潜，也没有见到养母周倩，只见到了养父。几个月不见，养父对他的脸色好了许多，一听他回了家，立刻把人叫到了书房。 傅潜端坐在书桌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在江城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大伯对你很满意，你可以回云城了。” 对方只字不提傅辛嘉放火烧后台的事情，傅光跃却不可能不问。如果当时没有人员伤亡，他这会儿可能就当哑巴了，但那把火差点烧死了林橡雨。 “公演后台被烧了，警方的调查结果是王绪，王绪给警方的理由是为了报复我，说他在集团总部当保安时被我开除，害他迫不得已成了小混混。但你和我应该都很清楚王绪是谁的人。” 养父傅忱反问他：“你这是在怀疑你的堂兄弟？” 傅光跃面不改色：“不止。” 傅忱冷笑一声，说道：“傅光跃，你翅膀硬了。” “我只是在为我自己讨公道。”傅光跃直言，“凭傅辛嘉一个人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干净，他也没这个胆子。” 这对因为利益而连接的父子隔着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对峙着，良久，傅光跃率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的手段，想靠一场火让我明白，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所以默许了傅辛嘉派人去点我的后台。” “无所谓，一点儿意外，我的公关团队完全能够应对。但你们差点害死了林橡雨。我的omega差点死在那场大火里！” 傅忱愣了一下，大喊：“你又跟那个黄毛搅在一起了？” 傅光跃眉头一跳，反问：“我说你们搞出来的那场火灾差点烧死了一个人，结果你的关注点是我和他又在一起了？” “他被烧死了只能怪他命不好！”傅忱吼道，“傅光跃！那个黄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但凡乖一点，学学傅辛嘉，离那么不要脸的omega远一点，半个傅家都可以是你的！过了几十年好日子忘了自己在孤儿院跟狗抢饭吃的日子吗？” 傅光跃怔了一下，沉声说道：“没忘，就是因为没忘才知道我和什么人是天生一对。” 傅忱拍案而起，巴掌扇在了傅光跃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彻整个书房，而后便只剩下两个alpha粗重的呼吸声。 “我看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傅忱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一双手死死地抠着平滑的桌面，“傅光跃，没有傅家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现在在拿什么跟我们谈条件？当时领你出那个孤儿院的时候我们就告诉你了，我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优秀，否则就给我滚！” 被扇过巴掌的脸火辣辣地疼，却让傅光跃的思维异常地清晰。他当然记得当年被领进傅家前答应的条件，也认为自己这些年已经尽全力去践行这个承诺。二十多年来，他唯一想要的也只有一个林橡雨而已，但傅家并没有容许他唯一的一次叛逆。 ——我们的儿子不见了，你要做的就是代替他活着，你会得到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一切，代价就是，你必须优秀，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否则你就滚你的孤儿院。 这段话在傅光跃耳边萦绕了二十多年，也一直将其奉为圭臬，今天忽然就想明白了一点。 “那您觉得，你的儿子会做得比我更好吗？” 这样的质问无疑惹怒了傅忱：“至少他不会被一个黄毛勾引地团团转！” 傅光跃不甘示弱：“我看未必。你们的傅光跃如果真的那么优秀，你们当年为什么不去找他？而是到孤儿院领养了我？以傅家的手段，找一个人，一年找不到，两年找不到，五年呢？十年呢？是找不到了还是根本不想找？” 来到傅家后，傅光跃几乎没有听到过一点儿以前那个“傅光跃”的消息。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年龄相仿，他来到傅家是“傅光跃”走失半年后，那么那个孩子走丢前至少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所有人，包括同龄的孩子都用极短的时间接受了他这个新的“傅光跃”的到来。 傅家为什么刻意抹去那个孩子的存在？又在他走失后放弃去寻找？想来想去，傅光跃只能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那个孩子对于傅家来说是不优秀的，让他顶着傅家的名头于这个家来说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们宁愿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儿来代替原来的傅光跃。 所谓傅家，就是这样的凉薄。 但也就是因为这份凉薄，他今天才敢从江城回到这里跟他们谈条件。 傅忱被他问住了，做了三四组深呼吸才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问他：“所以呢？你今天回来想怎么样？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逃出傅家自立门户了？敢在这里跟我叫板？” “不敢。”傅光跃放软了语气，“无论如何，我始终记得傅家对我的恩情，明白我是占了‘傅光跃’的好处才有的今天。我只想给自己争取一点儿谈条件的机会。” “谈条件？”傅忱玩味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很快就猜到了傅光跃的目的，“你想用傅辛嘉来威胁你大伯让他同意你跟那个omega在一起？” “不行吗？”傅光跃微微抬头，“你们也没想到那场火竟然会差点烧到人吧？你们也没想到我会把江城的公司救回来吧？还有你们藏在江城的那几笔想要赖在我手里的烂账，想要我闭嘴可以，而我只想要林橡雨，只想要我的omega。” 在长达一分钟的对视后，傅忱吐出一句“自毁前程”。 傅光跃却自信地告诉他：“我不相信我的前程会因为林橡雨毁掉，他也比你们想象的优秀得多，除了家世和学历，他不比你们给我介绍的任何一个omega差。” 傅忱不再说话，傅光跃就当他默认了自己的交换条件，只是这个家并不是由傅忱说得算。于是，傅光跃在傅家多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被人装模作样地叫到总部汇报工作，下午才见到傅潜。 第75章 傅潜一回来就回了自己的书房，没有找任何人。傅光跃自觉地去敲了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就当默认了，拧动门把手一脚踏入。 书房里，傅潜戴着一副稍显陈旧的圆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但目光落在进门的傅光跃身上，想来原本就是心猿意马。 “大伯。”傅光跃问了一声好，兀自坐在了书桌前的位置。 傅潜慢吞吞地放下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开口就充满了威压：“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顿了两秒，又说，“江城的事情做得很好。” “过奖了。”傅光跃的语气并不友善，“当时到那边的时候也没想到伯父会这么信任我。” 傅光跃刚到江城的时候也想不清楚，傅家为什么会一直留着这个年年亏损的娱乐公司，直到查到那几笔烂账。他知道傅潜是专门把那几笔烂账丢给他，他做不好就会被它们拖累到难以翻身，甚至进大牢，而他做好了，或许就能赢得谈判的筹码。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每天忙到焦头烂额，终于是给它们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原本是想着等选秀结束，捧出几个大明星再回云城和他们谈条件，不想傅辛嘉先按捺不住找人放了那把火，他不得已才选择提前回来进行谈判。 傅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面对对方的坦诚，傅光跃当然也不藏着掖着：“我要和林橡雨结婚。” 傅潜的眉角肉眼可见地突突直跳，手也微微颤抖着。傅光跃差点又想搬出昨天跟傅忱的那番说辞，一个电话就打进了傅潜书桌上的座机。 “说。” “你说什么？” 听着电话，傅忱的眉头越皱越紧，傅光跃看着也开始莫名紧张。电话挂断后，也不等人问傅潜便告诉他：“你那个omega带着警察闹到家门口了，说我们非法拘禁你？” 傅光跃着实被这个消息噎了一下，心虚地说道：“他比较粘我，太久见不到我人就会着急。他没读过什么书，别跟他计较。” 傅潜冷哼一声，起身带着他搭上摆渡车往大门赶去。 还没靠近大门，傅光跃就远远地看到了扭扭捏捏的林橡雨，直觉不好，果然，他一下车金发的omega就扑到他身上用一种要腻死人的口吻喊他“老公”。 老公。 林橡雨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一时间还有点晕头转向。 打发走了林橡雨找来的警察，傅潜示意他带着林橡雨上了回主宅的摆渡车。车上，傅潜对着林橡雨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而林橡雨似乎是为了特意给傅潜找不痛快，一直娇弱地趴在他的胸口。 “傅光跃。”傅潜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要的就是这种货色？” 他没来得及反驳，身上柔柔弱弱的omega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问对面：“我这种货色是什么货色？” 第75章 婚约 傅潜估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omega当面质问，脸越来越黑也越拉越长，下意识地去瞪他，结果林橡雨不是傅家小辈，对于他这个能威慑傅家大部分人的眼神免疫。 见他不回答，林橡雨还追问他：“所以呢？我是什么样的货色？” 诚然，傅光跃是有些怕傅潜的。在傅家，他和傅忱曾经可以说是父子，但现在更像是共同坐在傅家这条大船的竞争者，而掌握着傅家所有人生杀赏罚大权的傅潜才是真正能带给他父权压迫的人。 傅光跃听见林橡雨对傅潜的质问时下意识地把人护在了怀里，用手心护着他的脑袋，浑然忘了林橡雨和闻春纪一样是个可以称得上是“小疯子”的omega，还以为他是那个会钻进alpha怀里喊“老公”的娇软omega。 “你是什么样的货色自己不清楚吗？”傅潜的语气并不算好，“没学历没家世，粗鄙不堪，毫不讲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有你那个头发！” 林橡雨挺直了腰板：“学历家世我没话说，我自己也挺后悔当年没把书读完就跑出家门门了。其他的，是是是，我是费尽心思勾引了你引以为傲的侄子，但我收手了，是他一直要缠着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傅光跃笑不出来：“瑞宁……” 林橡雨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大腿算作安抚。 “你还是受害者？”傅潜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傅家的人配你还是你吃亏了？” “差不多吧。”林橡雨直言，“您侄子不如一根成年黄……” 傅光跃知道，自己不能再让这个omega把话说下去了，赶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好了，瑞宁，别说了。” 林橡雨唧唧呜呜半天，发现傅光跃怎么都不肯松手便只好嘴上作罢，但眼神还是狠狠地瞪了傅潜一眼，而这一切被坐在他们对面的傅潜尽收眼底。 傅潜没再发难，而是带着他们一起进了主屋，又跟着管家一起到了餐厅。 巨大的餐厅里灯光昏黄，三张铺着紫红色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碗筷，上边的桌布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花瓶里的鲜花每一朵都像是复制出来的假花。十几个帮佣手里捧着盖着盖子的餐盘立在餐厅的两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气氛压抑到让林橡雨喘不过气。 “咳咳，咳……” 林橡雨捂嘴咳了几声，另一只手便被傅光跃攥得更紧。 “别怕，一起吃一顿饭而已。” “别把我看扁了。”林橡雨用更小的声音回他。 餐厅里的灯光时随着傅潜的脚步依次打开，他落座主位后，包括林橡雨和傅光跃在内的其余人则立在餐桌的两侧。这时林橡雨才发现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其中包括以前见过面的傅如姝。 林橡雨在打量着傅家人，而傅家人同样也打量着他这个外来者。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轻蔑的打量，有难掩的惊讶，甚至还有嫉妒，以及他早就习惯的情欲。 傅潜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指向傅光跃：“你，坐到我身边来。” 傅光跃不动，也不说话，只一直握着林橡雨的手不放。 傅潜冷嗤一声，补了一句：“带着他一起。” 傅光跃这才抬起脚步，带着林橡雨坐到了傅潜左手边的两个相邻的位置。随后，傅潜没有再发号施令，其余人却早已习惯，井然有序地依次落座。 林橡雨抬起头，对上的正是绷着一张扑克脸的傅如姝，至于其余人，他全都不认识。但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端坐在餐桌前的样子像是某个西方神庙里捍卫主神的雕像。 他用余光瞥向身边的傅光跃，他们竟如出一辙。这样的傅光跃让他打了个寒颤，耳边忽然回响起闻春纪说的话。 ——他们家就是老封建。 林橡雨在心底暗自腹诽，这哪里是封建，根本就是恐怖片，也难为傅光跃长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还没长歪。 随着傅潜的一个眼神，站在墙边的帮佣们端着饭菜走向前，将一个个盘子放上了桌，并揭开了餐盘上的盖子，显露出里边的食物。 离林橡雨最近的是一盘酱汁浓郁的熟肉，卖相很好，但味道钻进鼻腔后还是引得他反胃，捂着嘴差点呕出来，一抬眼发现傅潜和傅如姝都在打量着他。 “换。”傅光跃只对最近的帮佣说了一个字。 那人犹豫了，直到傅潜点头。 虽然换了菜，但仍旧不合林橡雨的胃口。他胃不好，经常吃不了油腻，傅家的大厨却是个连青菜都能炒得油腻的家伙，但又不敢把傅家人挑衅地太过，于是就只能将一片菜叶吃了半小时。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甚至连餐具发出的声音都难以听见，更是为这场晚餐徒增压抑。 忽然，傅潜开口喊了一个名字。 “辛嘉。” “是。” 在他们这张餐桌的末尾，一个神色麻木的alpha站了起来，而后健步走到了傅潜身边。傅光跃眼神的余光瞟向他，握着餐具的手指紧了几分。 “你不用再忙国内的业务了，到新西兰去。” 短短一句话让傅光跃皱了眉头，让傅辛嘉敢怒不敢言，虽满脸的不高兴，话到了嘴边还是只出口了一个“是”。 领了任务，傅潜便摆手让傅辛嘉回到了位置上，继而问傅光跃：“怎样？” 傅光跃放下了餐具，给出的回答也同样简略：“我要结婚。” 林橡雨也被吓到了，目瞪口呆地看向傅光跃，不知道这个alpha在犯什么神经。一时间，他能感觉到上百道目光同时穿透了他和傅光跃的身体。 傅潜拉着一张脸，沉声道：“这件事等你江城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不可能。”傅光跃的语气愈发坚定，“江城的那场大火差点害死了我的omega，他是个化妆师，手是最重要的，我要对他负责。” 听着这话，林橡雨下意识把缠着绷带的手藏在了桌下。他的手其实不严重，只是被烧伤了一点儿皮肤，保养得当的话连疤都不会留下多少。 第76章 “负责？”傅潜的目光压在了林橡雨身上，“我看你这个omega不太想让你负责。” 林橡雨低着头，对于傅潜的目光只能感受不敢对视。傅潜的话他是承认的，他不喜欢傅光跃对他说“负责”，按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想让傅光跃“负责”。 “他不需要同意。”傅光跃连看都没看林橡雨一眼，“我要得不多，就只想和我身边这个omega得到名正言顺的婚姻。” 林橡雨深吸一口气，很想反问傅光跃自己什么时候同意跟他结婚了？却又不忍心在这种场合让傅光跃难堪。仔细一想，傅光跃不让他跟着一起回来怕是就是为了先斩后奏，一切都是这个alpha预谋好的。 于是，他沉默地接受着所有的目光，感觉到在桌布下一只不停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掌。这只手掌难得地冰凉，僵硬，似乎在代替它仍旧维持着淡然神色的主人乞求他不要拒绝。 好吧。 林橡雨在心底喃喃两字，立刻换了副造作的模样抱住了傅光跃的手臂：“我们omega能有什么主见呢。” 余光里，林橡雨清楚地看见傅如姝别过了脑袋。 傅潜不发话，餐桌上的其他人也不敢，周倩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都被旁边的傅忱拦了下来。一个餐厅几十人，全部都在沉默地等待着傅光跃和傅潜的对峙。 最后，还是傅如姝开口说道：“先订婚吧。” 傅如姝给出的无疑是个折中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傅光跃显然不太满意，而傅潜也心存疑虑。 “江城的业务还不稳，弟弟应该也抽不出什么时间来结婚吧？”她又加了一句。 有傅如姝提了这么一句，傅潜终于发话：“订婚。给你三年的时间，三年后用江城的财务报表跟我提要求。” 傅光跃明显不满意这个结果，久久也不表态。这样的做法显然惹得傅潜不太高兴，林橡雨看不下去，用拇指摁了摁傅光跃的掌心。 “好。”傅光跃终于松开，“三年就三年，我会给你们一个好的答复，但我不需要总部亦或者主家插任何的手。” 傅潜颔首：“好，这是你自己的要求，我们不会插手任何事。” 由此，这场对峙划下了句号，餐厅里的压力也骤然减小，林橡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突然一放松便被空气呛了一口开始止不住地咳。 就这一咳，傅光跃有了带他离开餐桌的理由。 林橡雨被搀扶着带离了餐厅，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厅被安置下。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帮佣倒了温开水递上前，傅光跃接过后送到了林橡雨的嘴边。 “没事吧，喝点水。” 离开那个压抑的餐厅，傅光跃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温柔随和甚至有点呆的alpha。 林橡雨盯着那杯水，水面上模糊地倒映着他和傅光跃的影子。 “拿走。”他哑着嗓子拒绝着傅光跃的好意，“我不想喝逼婚alpha的水，怕被下药。” 第76章 光跃 诚然，林橡雨自己也觉得“害怕下药”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何其滑稽。他的受害者就在他的身边，不计前嫌地给他递水，在他又病的要死的时候帮他费尽心思找医生。 傅光跃的脸上不见愠色，只轻轻地把温水放在了茶几上。 “瑞宁，我想跟你有个家。”alpha说。 “什么？”omega怀疑自己幻听了，“有个家？” 傅光跃轻轻闭上了眼睛，颔首肯定了他的疑问：“你没有听错。” 林橡雨抱着胳膊和他拉开了距离：“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扯文艺了，很瘆人。” 林橡雨身下坐着的是一个长沙发，原本他坐在最左侧，傅光跃就只能站在他的身边。他这样一挪，傅光跃就有了位置，自然地填在了那段被刻意拉开的空间里。 “瑞宁，我说认真的。我想跟你有一个家，请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alpha的话很真诚，但林橡雨最怕的就是真诚，他按下自己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嘟囔着说：“我怎么给你？” 傅光跃轻轻舒出一口气，带着他起身向外走去。出了门，他们上了一辆摆渡车，迎着微凉的夜风，他们穿过了傅家的中庭，来到一座寂静的三层楼。 下车后，傅光跃仍牵着林橡雨的手，带他一路直行到了最顶层。 傅光跃输密码打开了门锁，在推开门之前，他解释说：“别担心，这是我的地方，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在遇见你之前的故事而已。是你……没有查出来的故事。” 大门被推开，屋子里的灯随即亮起，带着一点腐朽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默契地止住脚步，等这股不太好的味道散去后才敢向前。 “太久没人住了，平时也不会有人进来打扫，没办法。”傅光跃解释着。 林橡雨嘟囔道：“你像一个着急卖房的中介。” “那你就当我在推销我自己吧。”傅光跃紧紧握着手心冰冷的手掌，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前半生，“瑞宁，你知道的，我不是傅家的亲生孩子。” “从小，我住在一个孤儿院。那是个很大的孤儿院，平时也接受了很多外界的爱心捐助，但那时候很多规章制度都还没有确定，孤儿院内的管理很混乱，大部分孩子都过得很差，所以我们格外希望有人能来把我们领养。” “孤儿院里有两种孩子很难被领养，一种是身体有残疾的，还有一种是年龄大的。来领养孩子的人大多都想要不记事的孩子，觉得这样养出来的比较亲。我属于后者。”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期待着有人能带着我离开，从记事起一直等到五岁，终于等来了傅忱和周倩，他们跟院长说要挑一个模样周正的，聪明的，至于年龄不是问题。于是，最后就选了我，被带离孤儿院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留恋，因为我觉得没有地方会比那儿更可怕了。” “傅忱和周倩带着我到公安局改了名字，就是现在的傅光跃。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但很庆幸，我有名字了。改完名字，我被带回了傅家，被带到了那时候的家主面前，我喊了他爷爷，没有得到夸奖，只被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眼，而后就被允许到祠堂敬香。” “敬过香，我就来到了这里。”傅光跃蹲下了，似乎是想要还原当年的视角，“这个屋子对于我来说太大了。比孤儿院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我兴奋地问他们这儿是否属于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我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很快，周倩就跟我挑明了真相。” “这座屋子属于傅光跃，而在我到来之前，还有一个傅光跃。但他失踪了，我的任务只有一个，继承这个名字优秀地活着。我以为我来到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但其实，我只是到了另外一个笼子，就是这儿。” 林橡雨环顾着这个空间，装潢精致，设施齐全，确实像一个精美的笼子。他微微侧目去看身侧蹲下的alpha，难得见到了他脑袋上的发旋。 他也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在被领养之前，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一个姓。”傅光跃淡哂，“姓林，我们那一批进来的孩子都姓林，我叫林谢。这个名字还是后来看见户口本才知道的，在那儿他们一般叫我林小五。” 林橡雨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回想着自己改名字的历程：“我本来姓唐，叫唐橡雨的，后来，唐金宇回来了，唐越鸿说我再叫姓唐不合适了，我妈就说，那就跟他姓，叫林橡雨。” 傅光跃告诉他：“很好听。” 林橡雨却忍不住扫兴：“算命的说这名字不好，命苦，我想也是，自从改了这个名字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傅光跃愣了愣，最终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又接着说：“我还没说完呢。我成为了傅光跃，七岁之前我几乎没有出过这间屋子，我在这里边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有些甚至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每隔三天，周倩会来检查我的功课。做好了她不会对我笑，做不好就要拉去跪祠堂。” 林橡雨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老封建”。 “其实傅家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瑞宁，在去德国之前，我从来没觉得我的世界有什么不对。” 林橡雨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他：“你不会觉得，在德国留学的那四年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四年吧？” “那没有。”傅光跃回答，“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是从你出现开始的。” 猝不及防的表白，又吓得林橡雨想要立刻躲开，不想却被alpha一手揽进了怀里：“瑞宁，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开始计划着这一天。在你来到之前，我按部就班地完成着傅光跃的任务，甚至相亲，恋爱……直到遇到你，我才想要去反抗，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林橡雨垂下了脑袋，目光落在扣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alpha的手臂并不粗壮带很有力量，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柔软，这样的动作也不显得粗鲁反而有几分温柔。 第77章 “瑞宁，给我个机会吧，我想有个家，一个真正温暖的家，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给我。” 林橡雨的心口有些难受，他抬手轻轻抚上alpha的手臂，犹豫着不肯施力将它掰开，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说：“小傅总，你觉不觉得你这样的要求很可笑？我们像两个没人要的孩子在玩过家家，拿着破布娃娃模拟出一个温馨的家，可笑又可怜。” 最后五个字，omega说得又快又轻，觉得必须要说又不肯让它在嘴里多做停留，更不想让倾听者完全听清楚。 傅光跃将手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林橡雨整个人揉进怀里：“不可笑，一点儿也不可笑。多陪我一会儿吧，让这场过家家久一点，瑞宁。” 林橡雨轻飘飘地说道：“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了，瑞宁自始至终都是不存在的，那是个假名字，我拿来骗人的。” 谈到这点，alpha就显得有些委屈了：“你不让我叫你小雨。” 林橡雨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小雨？”傅光跃追问。 林橡雨摇了摇头，却说：“觉得你叫得不好听，行不行？” “行。”傅光跃用鼻子轻轻地噌着林橡雨的腺体，说道，“瑞宁，给我一个家吧，我们结婚，你想要孩子，等身体养好了我们就要，我们做彼此的家人，好不好？” 腺体是omega最敏感也最脆弱的位置，但林橡雨的腺体已经严重萎缩，就算alpha这样噌他也没什么感觉。 “傅光跃，我生病了，搞不好你就是鳏夫懂吗？”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傅光跃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傅家有非常好的医疗资源，世界上最好的血液科之一就在傅家旗下的医院，你是我的未婚夫，他们必须治好你。” 林橡雨浑身一麻，瞬间明白了傅光跃打的什么算盘，扭身直视着alpha带着笑意的眼睛：“你绕了那么大一圈，钱也不要了，就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用傅家的医疗资源？” 傅光跃承认地坦荡：“嗯。” 林橡雨：“……你也不怕他们找医生半路害死我。” 吐槽完，他又不高兴了：“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那么大个体育场被烧了，你不赶紧让大伯那个老头给你批钱你算计这个？这还德国大学生呢？” “你在想什么？”傅光跃反过来问暴躁的omega，“瑞宁，大火的事情他们认了，认了所以才答应把傅辛嘉送出国，他们会承担火灾的全部责任。我让他们给的承诺是以后不会再放任傅辛嘉这种事情的发生，不是一分钱不要。” 林橡雨愣住了，一下下眨着眼睛。 傅光跃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和你的婚事，是用另外的东西换来的。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不会有黑心医生对你下手的，我保证。” 第77章 害怕 把林橡雨留在承载着自己童年的屋子里酣睡时，傅光跃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感。在这之前他从未将任何傅家不允许的东西带进这个房间，小到一包零食大到一个宠物从来没有成功过，而现在，他堂而皇之地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带进了这片禁区。 这是践踏一直禁锢着自己的规则所带来的快感。 床上，林橡雨安静地睡着，用一床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条面包，侧睡时所有的头发都落在了脑后，露出一只光洁的耳朵。耳朵上有一个细细的耳洞，傅光跃想起，刚认识时林橡雨戴着一只红宝石的耳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见了。 外套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他低头一看，是傅如姝给他发了消息，约他到园子里见面。 自从傅如姝在琼岛拉林橡雨堕胎后，傅光跃和傅如姝这个同盟便破裂了，两人也没有再好好聊过天。 傅光跃也以为两人的关系到此为止，但今天餐桌上和傅潜僵持的时候，傅如姝明显帮了他一把，现在又提出要见面，大概是想要破冰。 犹豫再三，傅光跃去见了傅如姝。 傅家的园子仿的是传统的苏式园林，设了不少供人乘凉的亭子，也成了傅家人说话的好地方。搭着摆渡车，傅光跃顺利到了约定的地点，傅如姝只身一人等着，见他下车后便挥手让司机赶紧离开。 想来是要说些私密的话。 想到这儿，傅光跃自然看向了凉亭的一角，看向了那个隐秘的红光。 “放心吧。”傅如姝看穿了他的疑虑，“那个监控会坏掉。” 有傅如姝这句话，傅光跃便放心地坐到了她的对面，问她：“大费周章的，有什么事？” “没什么，白天咖啡喝多了找你聊聊。”说罢，傅如姝便换了个抱怨的语气，“真是见鬼，傅光跃，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黄毛omega闹到现在这步田地。” “我不认为现在的一切有什么不好的。”傅光跃神色淡然，“江城是个好地方，娱乐公司也确实比我想得有意思多了，或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待在云城。” 傅如姝不屑一顾：“江城那种地方，也就你愿意待！争了那么多年，抢了那么多年，最后全部放弃，让人看笑话！” “我再争下去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吧。”傅光跃戳穿了傅家一直以来给我营造的假象，“其实我一直看不懂，我脚下的这个地方究竟是能力重要还是血缘重要。如果是能力重要，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没有拿到我该有的？如果是血缘重要，那我争来争去没有任何意义。股东会不会有我的任何一个位置，那我不如去江城。” 傅如姝质问他：“我们没有给你机会吗？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和存瑶订婚，你什么都会有。是你一定要和那个黄毛结婚，要他带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进门！但凡你把他当个情人养在外边都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状况！傅光跃，你原来是多聪明的人，结果一跟那个骗子扯上关系就跟失了智一样。” “你们看不上瑞宁，同样也看不上我。”傅光跃直言，“我跟他是一样的。” 倏然起身，alpha决定结束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如果你今天把我叫过来还是为了跟我聊这些早就有了定论的话题，那我认为我们没有聊的必要。从我答应去江城那天起，我选择的就是有瑞宁的人生。你需要的盟友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再是我，我不会跟不尊重我爱人还想要害我孩子的人合作。” 傅如姝追出了凉亭，一只手抓在了傅光跃的肩膀上：“站住，不是让他进门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傅光跃拂掉了肩膀上的手，说：“不想怎么样，这次回云城我只是为了回来讨个公道。只要瑞宁不出事，我会好好守着江城的秘密，也会守着你的秘密。” 傅如姝立刻变了神色：“你在威胁我？” “不然呢？”傅光跃转身凝视着傅如姝，“是你们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的，火也是你们纵容傅辛嘉让人去放的，现在又在说什么？” 凌空打了个响指，傅光跃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回来这两天，他听傅忱和傅潜给出的解释里，从派他去江城到傅辛嘉派人去放的那把火都是考验，他完成了考验所以得到了回家的资格。他却不会被这种话糊弄，比起这个说法，他更愿意相信傅家的这把火是想把他烧进牢里的。 事到如今，他必须离开傅家，但不是现在。 天亮后，傅光跃便带着林橡雨离开了傅家，乘机离开了云城。林橡雨似乎不太舒服，早上起床时话就很少，上了飞机也一直沉默着，直到飞机在江城落地他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傅光跃莫名有些好笑：“你在怕他们在飞机上对我们动手啊？” “嗯。”林橡雨点头，“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你们家挺丧心病狂的。” 林橡雨这人一直都有些悲观情绪，总爱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傅光跃早就见怪不怪，不可能笑他杞人忧天，只安慰他说：“没事，已经回家了，江城现在是我的地盘。” omega不说话，只垂下了脑袋。 两人并着肩走出机场，傅光跃在心底做着倒数，归零时，闻春纪果然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砸了过来，一把保住了林橡雨。 “瑞宁！” 闻春纪抱住林橡雨就开始骂傅光跃：“你这个alpha真是黑心肝，瑞宁都生病了还带着他回云城！出事了怎么办？昂？我问你！” 傅光跃无视着骂声，反问闻春纪：“你回来了，找到医生了？” “那当然。”闻春纪说着就改握住林橡雨的手，说，“走，瑞宁，去医院，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这回肯定也没事。” 然而，林橡雨却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愿意跟闻春纪走一步。 闻春纪愣住了，回头无助地看着他。 林橡雨一声轻叹过后甩开了闻春纪的手：“你们也不问问我的意见，我没说现在要治。现在一大堆事情，哪有时间治病？” “啊？”闻春纪急得直跳脚，“瑞宁，这不是什么慢性病，这是急性白血病！再不住院治疗你会死的！” 第78章 “不会。”林橡雨的语气比闻春纪还要笃定，“再晚几天也事的，没那么吓人，都说这病来得又凶又急，你看我这不还跑了一趟云城吗？” 说罢，林橡雨又将目光投向傅光跃，拽着他的袖子说：“走吧，先回家。” 闻春纪不依不饶：“瑞宁你别又在这种情况下犯倔啊。” “那你好歹先让我回家一趟吧，我才不想一下飞机就到医院。”林橡雨难得对闻春纪甩了脸色，“春纪，懂点事。” 傅光跃知道这人在拿他当枪使，但这枪他当得乐意，趁机挽起林橡雨的手快步上了尚臻开来的车。一上车，林橡雨便如释重负般靠在了后座的靠背上，傅光跃从小箱子里抽出一个银白色的保温杯，用杯盖给他倒了杯温开水。 “喝点吧，喝了能舒服点。” omega瞥了一眼水杯，笑骂了一句“直男”，骂过后还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他把杯子捏在虎口轻轻晃着，小声说：“傅光跃，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不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你真的很防备我。以前那个毫无防备的傅光跃去哪里了呢……” “没有防备你，是你太好懂了。”傅光跃还趁机踩了闻春纪一脚，“只有闻春纪那种心大的才看不出来。” “嗤。”林橡雨掀开一边眼帘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犹豫一秒，alpha说：“从你说要跟我回云城开始。其实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害怕看医生的，明明以前都不害怕，是过年时候的事情给你留下什么阴影了吗？” 林橡雨轻轻笑着摇头，无奈说：“没有，而且我也不是害怕看医生，是害怕化疗。” 他睁开眼睛扯了扯自己金灿灿的头发：“好看吧？喜欢吗？” alpha点头，回想初见，他就是被这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吸引了眼球。那年云城的银杏美出了国，吸引了上百万的外国游客来拍照打卡，更别提国内的客流量，但他的眼里只剩下这抹用染出来的金黄色。 “我也很喜欢，觉得很好看。”林橡雨将细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徐徐说道，“但是如果化疗的话，就全部都没有了吧？到时候光秃秃的一个圆脑袋，好傻。” 傅光跃直言：“但是不化疗，你……” “化疗了就能活下来吗？”林橡雨认真地问他，“你和春纪都在给我找医生，但我知道，我这病是要做骨髓移植的，你们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对吧？” 问题一针见血，傅光跃也无法反驳：“会找到的，世界上那么多人不可能找不到一份适合你的骨髓……” “可是我会害怕啊。”林橡雨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腔，“我很爱面子的，不想顶着个光头死。” 第78章 瘀斑 林橡雨回到家后去浴室洗了个全身澡，透过雾蒙蒙的镜子，他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因为心脏移植而留下的疤还爬在胸口，其余细细小小的疤是以往那些为了维持他生命的仪器留下的，依旧还没来得及淡化，因为那个劳什子的急性白血病，身上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瘀斑。 怎样都说不上是好看了。 从开始有美丑意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更知道这副皮相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偏爱。即使这种偏爱并不纯粹，但对于在国外流浪的他来说很难拒绝。 无论生活有多拮据，他都下意识地让自己的外表保持精致和美感。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细心爱护着身体却无法对抗生命的枯萎，就像是在驾驶一架不受控制驶向悬崖边的车子。 早在林嘉宜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经害怕直视自己的身体，更害怕别人的直视。 和傅光跃第一次坦诚相见时，alpha神志不清，似乎也不能看清他身上的疤痕，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在见到它们时alpha总会有片刻的愣神。 林橡雨不敢去问为什么。 他默认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于漂亮的皮囊，甚至时常觉得直到现在傅光跃看他都还带着“瑞宁滤镜”，他靠着和“瑞宁”一样的皮囊享受着傅光跃的爱欲，而现在似乎连皮囊都要没有了。傅光跃是个体面人，不会抛弃他，但嫌弃生长在心里，他看不穿人心。 花洒的水倾斜而下，一个疏忽，林橡雨呛了水，扶着墙壁剧烈地刻着。 “瑞宁。” 傅光跃的声音响起，浴室的门外也出现了alpha模糊的影子。 “你没事吧？我看你洗了很久，又开始咳嗽了，有没有事？” 林橡雨抬手关掉了花洒，扯过浴袍将自己包裹，哑着嗓子说：“没事，在想事情而已。” “好。”门上的影子一闪，似乎都已经走了一步了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 “瑞宁。” “干嘛？” 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不想去医院的话我们再等两天也没关系，别一直洗澡，你现在抵抗力弱很容易感冒的。” 林橡雨：“……” omega拧开了门把手，凝视着外边的人：“傅光跃，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幼稚，跟幼儿园的小孩一样？” 傅光跃欲言又止，目光闪躲。 “哦，知道了。”林橡雨带着水汽和alpha擦肩而过，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开热风吹着湿漉漉的头发，透过镜子去看还赖在洗手间不走的傅光跃。 “我帮你？”alpha问。 林橡雨犹豫几秒，把吹风机递给了傅光跃。 傅光跃接过吹风机的第一个动作总是要把温度调低一档，而后将发丝放一撮到手心慢慢吹干，好在林橡雨的发丝很细，头发也不算特别厚所以不用花太长的时间。 “傅光跃，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叫我小雨？” “没有。”傅光跃坦言。 林橡雨笑笑，解释说：“因为我前任就这么叫我，你们两个的名字读起来太像了，你要是再那么叫我，我怕那天病迷糊了就分不清你们两个了。” alpha手上的动作一顿，严肃地问：“他叫什么？” “邢甘燕。甘甜的甘，燕子的燕。”林橡雨喃喃说道，“以前跟我亲近的人都叫我小雨，他也不例外，但是到了国外后就很少有人这么叫我的，让外国人发这个音太为难他们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他会那么叫我。就是这样，搞到现在只要有人叫我小雨就难难免想到他，尤其是你，傅光跃。” “所以你叫我小傅总？”傅光跃追问，“也是怕分不清是吗？” 林橡雨颔首：“嗯，我不想让你跟我腌臜的过去沾上一点儿关系。” “没关系，随便你怎么叫，你叫小傅总的语调和别人都不一样，也算是独一无二。”傅光跃趁机揉了揉omega的发顶，说道，“别总想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了就把现在当做重生不好吗？” “重生？”林橡雨重复过这个词，又在心底反复琢磨，“你这种无聊的大alpha主义还能说出这种理想化的词语，少见。” 正调侃着，他忽然感觉傅光跃的手碰了一下衣领下的皮肤，出风机的封口也在同一处停留了好几秒。 “看到什么了？”他问。 傅光跃连忙回神：“没什么。” 他猜：“看到瘀斑了是不是？” 话已至此，alpha不再否认，只问他：“什么时候磕的？疼不疼？” 林橡雨咯咯笑出声来：“不是磕的，得这种病就是这个鬼样子。” 收了笑，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小傅总，每次看见我身上的这些伤你都在想什么？不会偷摸地在心底骂我吧？” “我骂你干什么？” “说我丑。”林橡雨也不顾尚未吹干的头发，扭过身子一踮脚坐在了洗漱台上微微低下头看傅光跃，“有没有呢？有没有觉得，我用这张脸骗了你，却给你这样一幅恶心的身体，果然是个骗子。” 傅光跃反问他：“在你眼里我那么肤浅？” 林橡雨直言：“不肤浅能被我凭一张脸就勾走吗？” “那你真的误会我了。”傅光跃抬手将浴袍走光的地方拉进，告诉他，“我只是在想这些这些疤出现的时候你疼不疼，瑞宁，你很怕疼但是又不爱说，像一只兔子一样。我怕问了惹你不高兴，所以就只能自己去猜。” 林橡雨辩不出这话的真假，但心里头由衷地高兴，于是趁热打铁捧住了alpha的脸说：“你哄哄我吧，傅光跃，你哄我说就算化疗以后我成了丑八怪你也不嫌弃我，如果我没熬过去就找最好的化妆师把我化得漂漂亮亮的。” “我保证。”傅光跃不假思索，“保证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你，绝对不会嫌弃你。” 对待病人，活着的人和他聊天时总是会避讳死亡的话题，林橡雨也习惯了，原谅了傅光跃这仅仅达标一半的承诺。 “那，走吧。”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带我去治病。” 在离开家前，林橡雨帮摊摊洗了一次澡。摊摊不喜欢洗澡，每次把它带进浴室都无异于开启了一场大战，最后弄得人仰马翻，猫洗好了，人也跟着又洗了一遍。 第79章 蹲在门口，林橡雨摸着小猫的脑袋温声说道：“摊摊，好好跟你春纪舅舅在家，知道吗？” 摊摊似乎听懂了林橡雨的话，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喵喵叫了两声，趁着门没关上就追出门去，林橡雨只得把它又抱回屋子里。这样反反复复了三次，林橡雨只好把它关进了卧室。 在去医院的路上，一条消息推送到了傅光跃的手机。手机就放在主驾和副驾的中间，林橡雨很容易被吸引了注意力，消息是来自傅氏集团官方的，消息简明扼要，就是公布了傅光跃和他订婚的消息。 他不禁挑起眉：“就这样？” “嗯。”傅光跃的视线甚至没有一点偏斜，“你觉得还能怎么样？” 林橡雨调侃说：“我还以为你们家要办个酒会什么的，毕竟你们有钱人都这样，我妈以前也喜欢那样，不管发生什么总是先办个酒会。”说着他自己也明白了原因，笑笑说，“不过那些都是值得炫耀的，我对于你家来说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吧？” “不管他们怎么看你，你现在都算是傅家人了。”傅光跃平静地说道，“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用医疗资源，他们要是不给你用，我就买水军写通稿黑他们。” 车厢内陷入了两秒钟的诡异平静，继而爆发出两声笑，主副驾的两人都因为刚刚的话忍俊不禁。 笑着，林橡雨的手机也忽然响起了铃声，他自说自话般念着“谁啊”从外套里将它拿了出来，一看，上边写着三个大字“唐越鸿”。 “啧。” 林橡雨懒得接，挂断了。 “来得真够快的，傅光跃，你惹上麻烦了。” 傅光跃依旧面不改色，语气中却带着点调侃：“没事，傅家会解决的，这就是认祖归宗的好处，什么都有人帮你解决。” 唐越鸿的电话打过来六次，林橡雨就挂断了六次，第七次打进来时车子也到了医院，他终于玩够了便把人送进了黑名单。 现在虽然是半夜，但傅光跃提前很多天就打好了招呼，林橡雨一过来就被安排进了最好的病房，穿上的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批医护给他做了检查，直到凌晨三点病房才彻底安静。 彼时的林橡雨已经很困了，脑子却很清醒，他靠在床边低着头，眼睛落在自己干枯的固定着留置针的手背，认真地问傅光跃：“我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傅光跃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无聊。”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向旁边人寻求保证，“小傅总，你保证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嫌弃我，对吧？” “当然。”傅光跃轻轻吻过林橡雨的额头，“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79章 帽子 在国外时，林橡雨做过白血病患者的护工，病人是个英国老人，唯一的儿子死在了空难里，六十多岁的年纪确诊了白血病被困在了病床上，而他这个护工是老人的前任请来的。老人的前任提前支付了三个月的报酬，去环球旅行前嘱咐他只要老人不听话就扇嘴，敢叫唤就一直扇，扇到他闭嘴为止。 这听起来无疑是个解压又有钱赚的好工作，当时的林橡雨又是个缺钱的，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但他没有当一个粗暴的护工，而是细心照顾其了老人的起居。 在外边漂泊的这几年把他在唐家养出来的少爷脾气磨掉了不少，除了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alpha，他极少对人展现出锋芒，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身患重病的老头。 然而，他对老头尽心尽力，那老头却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投诉了他十二次，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觉得他在给自己下毒、下蛊，总之就是接了他前妻的任务来害他。 林橡雨有口难辨，想不干了，结果一看自己已经跟老头的前妻签了合同拿了工资，只要老头不敢他走他还走不掉。 在受了一个星期的折磨后，林橡雨丢掉了善良和纯真，想要实践一下雇主给予的巴掌大法，不想刚准备扇一巴掌试试手感后，老头忽然消停了。 不是因为老头良心发现了，而是在六十多岁的年纪在经过了一星期的高强度化疗后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林橡雨的工作忽然变得简单，也有更多的时间观察起自己在照顾的病人。他眼睁睁地看老人越来越瘦，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本来还算浓密的白发大把大把地掉落，整个人像是被一只贪婪的蜱虫缠上了，如果不能找到它在不久后的将来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虽然真的很讨厌那老头，也从雇主的态度里推测出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老人的头发逐渐掉光，林橡雨还是心生怜悯给他买了一顶毛线帽子。 他把帽子带给老头，老头又一次怀疑他在帽子里下毒。 真心又被当成了诡计，林橡雨发誓再也不乱发好心了。 老人在化疗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死于肺部感染，林橡雨在帮他收拾遗物时在枕头下找到了那顶帽子，帽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一行英文：这个中国omega害我！ 好在大家都有眼睛，林橡雨为老人做了多少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否则光凭这张纸条他都要被带到警察局喝茶。 事后，林橡雨联系了老头的前妻，想要退还两个月的工资，她没要，反而还给他多打了两个月工资做精神损失费。他并不清高，想想自己受到的几十次诬陷，精神损失费也收得心安理得。 给老头做护工没有给林橡雨带来任何好的回忆，还让他对白血病化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在得知自己确诊白血病后他睁眼闭眼都是那名老头临终时的样子。也让他在回医院前就对化疗的痛苦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仅仅坚持了一个星期，他忽然就能共情起当年的老头。 化疗药物不仅仅需要静脉注射，有些还要打进他的脑脊液。它们无差别地攻击着他的身体里的各类细胞，他变得无比脆弱，恶心呕吐，极度疲劳，口腔溃烂到连喝一口水都困难…… 他也想抱怨，想发疯，想攻击所有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却无法像当年老头对他一样对待一直陪着他的傅光跃。 傅光跃没有食言，从化疗开始就一直陪着他。这个病房是个套间，他住在主卧，而傅光跃则住在次卧。 在化疗刚开始时，林橡雨尚且还有力气，在傅光跃以为他睡着后偷偷摸摸到次卧看过一眼，见到的是傅光跃在压低声音开视频会议。 他很确定傅光跃为了陪他一整个白天都没能合眼，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的工作也丝毫没有结束的预兆。 于是，他主动跟傅光跃说：“小傅总，你回去工作吧，给我找个不会打我巴掌的护工就行，我自己能行的。” 傅光跃没答应，只说自己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 林橡雨不信，半夜又偷偷溜到次卧看了一眼，傅光跃仍在工作，于是第二天他就换了个发放，跟傅光跃提议说：“你别大晚上开会了，谁家好老板拉员工半夜开会啊，白天开呗。” 话已至此，傅光跃却曲解了他的意思，问他：“是吵到你了吗？我声音再放小一点。” 因为药物的关系，林橡雨有些暴躁，骂骂咧咧地说：“你这个alpha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熬夜工作了，反正你陪在我床边也没事做，也不愿意回去上班，那你就在我床边办公就好了！我爱好特殊，喜欢看牛马拿病房当工位上班行了吧！” 这么骂了一遭，傅光跃确实如他的心意做了，在他病房里支起电脑，开始了一天开八个会的生活。开会时，傅光跃的声音总是很温柔，林橡雨始终觉得不对，直到又一次会议有人的麦克风没关，他对傅光跃的调侃就那么直挺挺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傅总是吃错药了？一天到晚把那个嗓子夹的呦，我感觉今晚得做噩梦。 就因为这句员工的吐槽，林橡雨化疗以来第一次笑出了声，傅光跃当然没计较什么，还非常贴心地用严肃的语气提醒对面：“你的麦没关。” 因为知道傅光跃工作辛苦，林橡雨便不愿意再给他徒增负担，在傅光跃问他难不难受时他总是尽量挤出一点笑告诉他自己没事。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让彼此安心的谎话罢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化疗的第二周，一个天气不太好的早晨，林橡雨没见到早上的太阳就有些失落，低头又见到了枕头上掉满了金色的发丝，抬手扯了扯头发，手上就多了一撮明晃晃的发丝。 这撮发丝成了压倒林橡雨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回想起了那个仅仅化疗了一个月就死在病床上的老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最终朝着陪护的傅光跃爆发。 “滚啊，你滚。”他把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砸向了傅光跃，想将他轰出自己的领地，“你能不能哪里凉快待到哪里去？烦死了！” 傅光跃不语，不做反抗，只愣在原地凭他往身上砸东西，在他筋疲力尽后才慢慢地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让护士过来把它们带去清洗消毒，还不忘跟他解释：“脏了，怕对你不好，我让护士找新的给你。” 第80章 林橡雨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哽咽地说：“我不要什么新枕头新被子，我要你走行不行？我看你看烦了不可以吗？” “好。”傅光跃不多做解释，起身离开了病房。 林橡雨知道，傅光跃还会回来，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只能用这段长度未知的时间尽力发泄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情绪。 大概是傅光跃跟护士说了什么，在他发泄情绪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直到他彻底平静护士才进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问：“今天的治疗能不能先停一停？” 护士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当着他的面联系了医生，在几秒钟的通话结束后告诉他：“不行。” 林橡雨用膝盖想也知道不行。且不说化疗开始了就不可能中断，就说他那个傅光跃从傅家调来的主治医生，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对于他的诉求基本是全肯定。他曾经非常认真地跟傅光跃讨论过这个医生会不会是傅家派来害他的，傅光跃只让他放宽心。 转念一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那个不讲道理的老头又近了一步。 他哭过闹过发泄过后，今天的治疗再次开始，往常这种时候傅光跃总是陪在他的身边，如果医生允许的话会抓住他的手，如果不允许的话会守在床边，在他的眼神寻求帮助时给予微笑，他们总是相视一笑，都希望对方能够放宽心。 今天他把傅光跃赶走了，不得不自食恶果独自面对一切。好在，大概是治疗前哭够了，今天就算是感觉比昨天更难受他也没掉眼泪，只在黄昏的时候在心里头抱怨傅光跃小心眼，现在都还没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主动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病房的门就打开了。alpha没有计较今天早上受到气，再见面时仍旧挂着让人舒心的淡淡微笑。 “回来啦？” “嗯。”傅光跃坐回床边的易子上，从带回来的纸袋里拿了一顶金黄色的帽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你要吗？” 林橡雨想起傅光跃总说他们像，见到这个行为忽然就笑出了声。傅光跃一头雾水地问他为什么，他便讲了自己和那个老头的故事，又故意问了一句： “傅光跃，你不会在里边藏了什么害我的东西吧？” “没有。”傅光跃小声解释说，“今天拉着闻春纪让他教我勾，虽然确实犯过把针忘在里边的错误，但我勾完让他帮我检查过了，放心吧。” “你勾的啊。”林橡雨很惊喜，用手把帽子撑开假意抱怨了一声“好丑”，手却很诚实地将它戴到头上，“好看吗？” alpha颔首：“我不能亲你，因为怕把细菌带给你。但我保证，我的omega是世界上最好看的omega。” 第80章 百合 化疗的日子又过去一周，林橡雨看着枕头上越来越多的头发，忽然做了个决定。他看向从阳台上打电话回来的傅光跃，很认真地跟他说：“小傅总，要不，你帮我把头发剃了吧。” 傅光跃明显一怔，问他：“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把头发剃了？” 林橡雨鼓了鼓腮帮子，解释说：“反正迟早都要掉光了，与其每天早上起来看见枕头上全是头发心里难受还不如全剃了来得痛快。” 关于剃头发这件事，林橡雨刚入院时医生就建议过，怕的就是化疗后期不停地掉头发影响心情。但当时的林橡雨死活不愿意，摆出一副谁敢动他的头发他就吊死在谁家的模样，现在忽然主动要剃，傅光跃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又乱想了？”傅光跃温声安慰说，“医生说了，你化疗的效果不错的，只要坚持下去会没事的。” “傅，光，跃。”林橡雨有气无力地喊着alpha的名字，又抱怨说，“我跟你之间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信任吗？我真的就是单纯地觉得剃掉算了，你自己看看嘛，没剩多少了，就算留着也不好看。” 经过两个星期的高强度化疗，一个星期的严重掉发，林橡雨那头原本像银杏叶一样漂亮的头发只剩下薄薄一层，像是脑袋上披了一层纱。 傅光跃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换了副更温柔的语气问：“要我帮你？” “嗯。”林橡雨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背上的青紫暴露无遗，“快点，我不看。你帮我剃完就帮我戴帽子，我才不想看自己光头的样子，以后要做噩梦的。” “好，我去找推子。”傅光跃轻轻地把他的手拉回被子上，“等我一会儿。” omega乖乖地目送alpha离开，从热水壶的余光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屋子里大部分能够当镜子的东西都被傅光跃撤走了，它就是唯一的遗漏。 壶身反射出的模糊影子让林橡雨止不住地颤抖，抬手去扯脑袋上仅存的头发。发丝牵扯着头皮，没多久就从生长的地方被连根拔出随着手砸在床上。 林橡雨咬住了唇，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听见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他赶忙用手背抹了眼泪，强装镇定地开口：“你回来啦。” “嗯。”傅光跃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和一只推子，说，“来吧，坐到床边背对着我。” “嗯。”林橡雨照做，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快一点，剃好了就帮我把帽子戴上。” “好。”傅光跃不厌其烦地答应着。 alpha的动作很轻很柔，林橡雨能明显感觉到他先用那把小剪刀将头发剪短，而后才把滋滋作响的推子落在他的头皮上。推子很凉，很痒，他莫名地有些害怕这个声音，觉得像是一条蛇在爬过他的头皮。 “好了没？”他忍不住问。 “快了，弄疼你了吗？” “没有，不喜欢这个声音。”林橡雨小声抱怨，“像蛇。” “小蛇爬走咯。”傅光跃像哄小孩一样说着，电动推子的声音在他话音落地后戛然而止，“好了，圆溜溜的脑袋，林伯母以前会专门给你睡圆头啊？” “没有。”提到妈妈，林橡雨的情绪就会更高些，“她才不喜欢圆脑袋，你看唐茕蕊那脑袋就知道，她喜欢扁脑袋，不知道谁跟她说的，说扁脑袋好看。我小时候就听她跟我抱怨，说我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不听话，她看着我就睡得稳稳的，她一走我就挪脑袋。” 说话间，一顶温暖的帽子就套在了他的头上。 “好了？” “好了，手放下来吧。” 林橡雨的动作有些迟疑，即使手放下来了眼睛也不愿意睁开。 “傅光跃，我不丑吧？” “不丑，骗你我天打雷劈。” “嗤。”林橡雨故意往前挪了一截，“那我得离你远点，闪电最窄都三米，劈你别把我也一起劈了。” 一通玩笑后，他也终于有勇气睁开了眼睛，摸过手机打开前置一看，因为有帽子的缘故，其实看上去和没剃头发前是一样的。 “完了。”林橡雨扭过头面露惊恐，“你要被劈死了。” “哪儿有？”傅光跃理直气壮，“我们家瑞宁还是那么漂亮啊，都不敢带你出门，怕成没人要的alpha。”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调侃着，傅光跃外套里的手机又响了。傅光跃没接，只看了一眼来电人便挂断了。 “嗯，瑞宁……”傅光跃犹豫着开口，“我得出去一趟，可能明天才回来，我让春纪来陪你可以吗？” 林橡雨虽然好奇是什么急事能让这家伙主动离开这么久，但也没多问，只说：“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让春纪有点时间就好好休息。” 自从林橡雨住院化疗后，闻春纪就接过了选秀的所有妆造。据傅光跃说，现在的闻春纪每天忙得团团转，几乎吃睡都在工作室里了，没人找他还好，一有人找他，他第一句话就是：“叫傅光跃来给他爹我磕一个。”但抱怨归抱怨，选秀在他的手底下没出一点儿差错。 “我把话转达，他来不来我管不了。” 林橡雨在心底叹了口气，也知道闻春纪想来景颐肆过来了也拦不住，只好说：“好吧。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花，好不好？” 傅光跃笑了：“好，给你带最漂亮的。” 傅光跃没有立刻走，而是等了约摸二十分钟，等闻春纪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才离开。傅光跃没走时闻春纪还算矜持，他一走，闻春纪就原形毕露差点又扑了上来，人到了床边了又想起林橡雨现在还是尽量别和他们接触便收回了一个拥抱。 林橡雨倒是没想太多，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拥抱的姿势，见没得抱了还有点不高兴。 “轻轻抱一下呗，没关系的。”他小声说。 闻春纪有些犹豫：“不好吧，医生说最好不要。” “没事的，还没有那么脆弱。”林橡雨眨眨眼，说，“等过两天换成层流床了就真的抱不了啦。” 这么一说就把闻春纪说动了，红着眼睛轻轻抱了一下林橡雨。仅仅是两秒钟的拥抱，也足够柔软两个omega的心。 第81章 抱完后闻春纪的眼睛更红了，抱怨说：“怎么瘦了那么多啊，不行，我要从现在开始钻研厨艺，等你病好了就把你养成小胖子。” “好呀。”林橡雨温声答应着，“不要骗我喔。” 闻春纪难得来一趟，林橡雨原本想跟他多聊几句，奈何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好在闻春纪精力充沛，说了不少外边的事情给他听。 傅光跃总是怕有些事情会影响他的情绪所以瞒着他，而闻春纪像来都是大大咧咧的。 闻春纪说，傅家前脚不情不愿地公布他们两个订婚，后脚傅光跃就开口从傅家调医生，还打着傅家的名号到处找医生，用膝盖想都知道傅家人的表情肯定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闻春纪还说，选秀办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竹逐这个丫头特别争气，自从原来的造型团队离职以后，她的人气就一直高歌猛进，最近一期公演已经是全场人气第一了，公司的团队还帮她签了个电视剧，给谈风雪演女儿，算女二号。 谈到谈风雪，闻春纪也不忘说，谈风雪也找到新的造型师团队了，还特地让他帮忙带话说，希望林橡雨能好好治病，等病好了再找他合作。 林橡雨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再醒来时窗外的夕阳已经铺了一大片，透过窗子落在病床上，也落在趴在床边睡着的闻春纪身上。 闻春纪这段时间也是累坏了，脸颊上的肉消失了一大圈，眼底也有了明显的乌青，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像是无时无刻都在为有些事情烦恼着。 “咳咳咳。” 喉咙忽然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为了不吵到闻春纪，赶忙捂住了嘴，掀开手时见到手心里的血，心里五味杂陈。 “瑞宁……” 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林橡雨下意识地回答：“我没事，别担心。”回过神才发现是闻春纪在说梦话。 “瑞宁，好好的，我们做一辈子朋友……” “瑞宁”这个名字，从诞生开始就代表了谎言，一开始骗那些外国人，后来，用来骗闻春纪和傅光跃，但到了现在，这个名字因为傅光跃和闻春纪，生出了自己的真实。 抽出一张纸细心地擦掉手心里的血，林橡雨再度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下。 一夜无梦。 醒来时正遇上傅光跃带着一枝花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那只白色的百合花带着清香，带着水珠，花蕊会随着alpha的走近轻轻摇晃。 “你回来啦？” 傅光跃的心情似乎很好，连笑容都变得自然了不少：“早上好，瑞宁。” 他将花插到一只林橡雨睁眼就能看见的花瓶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好消息：“没事了，瑞宁，我们可以做手术了，做完手术我们的病就好了。” 第81章 悔捐 林橡雨的化疗效果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本身的身体原因，几乎不存在仅仅依靠化疗就痊愈的可能，所以，骨髓移植几乎是他唯一生还的机会。 这些消息只传到了傅光跃耳朵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橡雨。无论医生跟他说了什么，林橡雨问起来他都只会说“医生说昨天的化疗效果不错。”他不确定自己的这些话能不能骗过敏感的林橡雨，但总比把所有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病人面前要好。 在化疗的日子里，傅光跃几乎没有停下找骨髓的脚步，除了官方途径，他也以傅家的私人名义发布了招募，终于，在化疗的第十四天，他等到了一个和林橡雨配型成功的人。 当天，他就和那人约着见了面。 那是个十分清瘦的omega，名叫吴钰思，见面时穿着着单薄的白色t恤，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旧运动鞋，见到他以后没有多废话，只问他：“你们说了，只要捐了骨髓你们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是吗？” 傅光跃并没有答得太满：“合理范围内。” 吴钰思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妈妈病了，很严重，我给你们捐骨髓，你们要保证治好她。”犹豫几秒，他又补充说，“我帮你们的人治病，你们也帮我妈妈，这是合理范围对吧？我也没勒索你们。” “没有。”傅光跃颔首，又问，“只要你捐了骨髓，我们会给你妈妈最好的治疗。” 吴钰思却不答应：“不行。你们必须先把我妈妈治好我才捐，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最爱骗人了。” 这话有些冒犯，傅光跃确实有些不舒服，但看着面前这个omega，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林橡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很像。 “你妈妈是什么情况？”傅光跃问道，“方便告诉我吗？” 吴钰思从他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涂抹掉隐私信息的病例递给了傅光跃。傅光跃翻了几页，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妈妈病了那么久，也很严重，想要完全治愈至少要两三年，但我爱人等不起，他是急性白血病，本来身体就很差，如果没有骨髓可能一个月都熬不过去了。我可以现在就把你妈妈转到最好的专科医院，入院就开始治疗，可以跟你签合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爱人也等不了。” 吴钰思还有些犹豫，傅光跃直接写了一张支票给他：“拿去。算我送你的，你妈妈的病我们会负责，就算我们反悔了，这笔钱也足够她接受最好的治疗直到痊愈。” 最后，吴钰思犹豫着接了支票，又跟他签了一份合同。合同的内容吴钰思反反复复确认了十几遍才决定签下，却还不放心，提出想要去医院见林橡雨一面。 只要对面愿意捐骨髓，这点小事傅光跃又怎么会不答应。他带吴钰思上了车，先去花店里给林橡雨带了一支百合才到医院。 吴钰思并没有进病房，只在走廊透过观察窗看着里边的人，彼时林橡雨睡着，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傅光跃跟在他身后等着答复。 吴钰思小声抱怨说：“果然，漂亮的omega命就是好。” 傅光跃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却也不敢跟他争执，怕不如他的意，林橡雨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就会破灭。 “我答应了。”吴钰思重重地点下头，“只要我妈妈入院，你们这边准备好我随时都可以捐。” 傅光跃对着吴钰思千恩万谢，让尚臻带他到最好的酒店落了脚，并安排人把他妈妈从外省的医院连夜送到云城，享受最好的医疗条件。 傅光跃把花带给了林橡雨，也把好消息带了过去。那天，他和林橡雨还有闻春纪三个人在病房里笑着笑着就开始抹眼泪。 很快，吴钰思的母亲顺利去到云城，林橡雨也进仓开始为手术做准备。 进了移植仓后，无论是傅光跃还是闻春纪都没有了再陪在林橡雨身边的资格，那是个安静的、无菌环境，他们只能隔着对讲机和玻璃跟林橡雨交流。 林橡雨却不喜欢对讲机，他喜欢朝玻璃上哈气，然后用手指给他们写字，或者画一个简单但是惟妙惟肖的表情。因为超大剂量的化疗，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差，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有希望。 正式手术的前，傅光跃又坐到了医院的办公室。医生仔细地跟他讲了手术期间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以及后续治疗可能会面临的麻烦。归根结底，林橡雨的身体实在太差，移植手术只是第一关，术后的排异以及出院后的长期随访都是些难跨过的坎。 这场手术对于林橡雨来说就是一场豪赌。 傅光跃害怕失败的代价，但他已经别无他选。 然而，最不愿意发生的意外还是发生了，他刚走出医生的办公室便接到了尚臻的电话。 吴钰思不见了。 这种关头，捐献者失踪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傅光跃紧急调人去找，最后一直追到了云城医院才见到人，彼时天边已经微微亮，距离林橡雨原定的手术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在原本的计划里，吴钰思现在应该躺在江城的医院里准备捐献。 “你想干什么？吴钰思。”傅光跃正在气头上，语气当然说不上好。 然而，吴钰思的情绪比他还要差：“你问我干什么？问我？我妈病危了！医院通知我来见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我就知道你们有钱人就是这么不把普通人当人！” 傅光跃一愣，看向身边的人：“你们干了什么？” “光跃少爷，这你就误会我们了。”那人举起双手解释道，“他妈都病了几十年了，本来就剩一口气了，转院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不行了，这……” “你们放屁！”吴钰思吼道，“我妈好好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你们就是想骗我的骨髓！我告诉那么，我不捐了！我不捐！我妈要是熬不过去，你们那个omega也别想活！死！全他么给我去死！” “你冷静一点！”傅光跃虽然对傅家人的说法存疑，但毕竟林橡雨要紧，他只想让吴钰思赶紧改变主意，“没事的，你母亲不会有事的，我们在尽力救治她，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找正规机构来进行调查，只要他们说我们有一丁点儿懈怠或者违规操作，我随便你怎么处置。我爱人等不了了，跟我回江城，好不好？” 第82章 “狗屁！”吴钰思的情绪依旧很激动，“他的命就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不可能！今天我妈不能活着出抢救室，就让那个omega给我妈陪葬！凭什么他什么都有，我们就是活该贱命一条？” 傅家的保镖挡在傅光跃身前，害怕发狂的吴钰思伤到他。有人在傅光跃耳边说：“少爷，实在不行把人绑过去吧？林先生那里等不起。” 傅光跃沉默了，身侧的手越握越紧，骨节也在空中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他在纠结究竟要不要这么做。对于他来说，吴钰思就像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林橡雨，他是否要通过伤害另一个“林橡雨”来拯救林橡雨？ “小吴，我爱人真的等不起了。”他朝着吴钰思的方向鞠了一躬，“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母亲，但我也请你理解一下我担心我爱人的决心。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幸运，故事我可以后面再慢慢说给你听，求你回江城救他一命吧。” 吴钰思低声骂了一句，不管不顾地挤开人群冲进了医院，傅光跃带着傅家的人追上去，一群alpha硬是没有追上一个瘦弱的omega。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病房前，病房里，医生将绝望的白布盖上了病人的脸。时间似乎在那一秒钟静止了，所有人都知道那预示着什么。 人没了。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哭声一开始很小，而后越来越大，就像是一场雨，一开始只有几粒雨滴落在黄土飞扬的大地上，后来越落越多，成了割不断的雨帘。 傅光跃闭上了眼睛，拦住了仍旧试图把人绑回江城的alpha。 “少爷你想清楚，他要是不捐了，林先生肯定熬不下去，你心疼他可没人能心疼林先生。” 身旁的人话语声就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傅光跃去做出极端的选择，他的手颤抖着伸向半空，像是要去触碰崩溃的吴钰思，又像是想去摸摸现在还躺在江城移植仓里的林橡雨。 “去。”有人帮他下了命令。 吴钰思一颤，扭头对上扑向他的人，忽然从他那只老旧的布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朝傅光跃刺过来。 “我说了，我妈死了，你们就都去给他陪葬！” 混乱里，血腥味在空气中爆发，有血珠溅到了傅光跃脸上。他有些迷茫，是自己的血吗？似乎不是，他身上没有一丁点的痛苦。 是吴钰思的。 他的匕首刺向了自己。 他很清楚杀死林橡雨最好的方法。 第82章 移植 浑浑噩噩的，傅光跃回到了江城的医院。吴钰思没有死，但他把自己捅进了重症监护室，几乎不可能再给林橡雨提供骨髓。 他一步一步走在血液科的病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春纪和林橡雨。 或许他应该再对吴钰思谨慎一点，又或许他应该再心狠一点……他就不用因为害怕给不出答案而不敢靠近移植仓。 “你去干什么了？”闻春纪一见到他就扑上来，双手抓紧了他的衣领质问，“瑞宁马上就要手术了，你还要跑到哪里去？还搞一身血。” 一身血？ 傅光跃低头一看，自己淡蓝色的衣领上果然沾着几颗血珠。 “说话啊，发什么呆！”闻春纪狠狠拽了两下，“你什么都不说就哭丧着个脸要干什么？让我猜？猜你大爷呢猜！” 傅光跃咬了咬牙，吐出一句话：“骨髓没了。” “你说什么没了？”闻春纪瞪大了眼睛，像是想用眼睛来辨别一句话的真假，声音也带上了几乎没办法忽略的颤抖，“傅光跃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你跟我说骨髓没了？你知不知道瑞宁现在已经清髓了，一滴都不剩了，他那种身体，你现在跟我说骨髓没了？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知道。”傅光跃一步步地走近移植仓透过玻璃去看里边的omega。他似乎是醒着的，但已经没办法再起床走到玻璃前写字了，更听不见他们外边的声音。 他静静地睡着，那些管子、电线成为了禁锢他的荆棘。 闻春纪的声音没有停歇：“你说话啊！那个捐赠者怎么了？反悔了？要加价？随便他开，他想上太空我都让景小四去联系nasa！他知不知道临时悔捐是要命的！” 傅光跃将两手拍在脸上将五官狠狠蹂躏，咬牙说：“他进icu了，捐不了了。” “icu？”闻春纪大喊，“我管他icu、ufo、fbi！说好了要捐，合同也签了，他妈我们也帮他治了，我还怕你们家的医生不靠谱把景家的也叫过去了，那么多世界级的医生围着他妈妈他还想怎么样？” “他妈妈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傅光跃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打转，“因为母亲突然去世，他的情绪比较激动，又觉得是我们害死了他母亲，所以……为了不捐骨髓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闻春纪目瞪口呆，眨眨眼，用一种病态的语气说道：“没死就直接把人搬过来，要他的骨髓而已，他要是残废了我能养他一辈子，我景家把他当玉皇大帝供着行不行？” “你冷静点，那是犯法的！”傅光跃抓着闻春纪的两个肩膀反驳说，“这种事做出来景颐肆要怎么办？瑞宁知道了会怎么想？” 两行眼泪直接从闻春纪的眼角滑了下来，他歇斯底里地说：“我不管，我现在就知道没有骨髓我的瑞宁就完了！我不要他的命，我只要骨髓！” 傅光跃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人在icu，你现在去抽他一管骨髓就是要他的命。” 闻春纪尖叫地把傅光跃推开，而后一拳头砸在他的身上，质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大佛转世？一天到晚考虑别人干什么！啊？别人的命轮不着你来操心，我们给了钱的，签了合同的！” 眼看着傅光跃又一次被闻春纪按到了地上，对着他脸的拳头马上就要落下，傅家派过来的佟医生和信息素科的庞医生连忙跑过来将他们两人拉开。佟医生喊着“安静”，庞医生则提醒闻春纪：“你把他打死了林橡雨就真的没救了！” 听到这话，两人同时看向了说话者。 庞医生仍对闻春纪保持着擒拿的动作，示意佟医生开口。 佟医生清了清嗓子，说道：“前边是我们的失误。庞医生提醒我了，傅先生跟患者的信息素匹配度在95%以上，这么高的匹配度，hla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个点，我们紧急重新做了配型，六个点。可以手术。” 听到“可以手术”四个字，无论是闻春纪还是傅光跃都瞬间松了一口气。闻春纪冷静过后又有了新想法，扭头问佟医生：“你们要不再配一下我的？医生我跟你们说，他俩的血混一起，我的天，我怕乐山那个大佛得连夜站起来给瑞宁让位。” 佟医生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不行。” “不是……”闻春纪不依不饶，“大夫你再试试啊，我真觉得我们家瑞宁不能要这个alpha的骨髓，适合我这个心眼黑一点儿的。” 闻春纪的话像是玩笑，也像是认真的。有现代医学加持，他最后当然没有如愿，捐骨髓的活还是落在了傅光跃身上。 捐献前的流程被最大程度地压缩，动员剂打进傅光跃的体内，副作用折磨地他骨头酸痛，难以入眠。思来想去，到移植仓前看了林橡雨。 林橡雨紧闭着双眼，在仓里静静地睡着。傅光跃想跟他说说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甚至许久不曾见过林橡雨的眼睛睁开。 “哦，小傅总。”佟医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双手插在白大褂里，面上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没，睡不着。”傅光跃笑笑，看向仓内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想来看看他，看看他好不好。” 佟医生是傅氏集团旗下医院的医生，也算是傅家的医生团的一员，本来性格就直，面对傅光跃嘴里更是没什么委婉的话：“不好。” 两个字吓得傅光跃倒吸了一口凉气。 佟医生勾勾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坐吧，要喝水吗？”佟医生站在饮水机前，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喝温开水吧？这个点儿，本来你就睡不着，要再喝茶或者咖啡就真的不用睡了。” “不喝。”傅光跃根本无心喝水，他了解佟医生的性格，知道对方特意带他到这儿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们也不是外人。” 佟医生将纸杯丢回垃圾桶里，颔首说道：“行。你不把我当外人，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小傅总，我呢，有些话当着景家那个omega的话不好说，他舍不得林先生冒险，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明白人。” 傅光跃直接打断了他：“手术瑞宁有风险？” “嗯。”话已至此，佟医生也懒得委婉了，“有。按照林先生的身体状况，六个点其实太低了，排异反应会比较严重，但你也清楚，已经做了清髓，没有合适的骨髓他就完了。但庞医生跟我说，信息素是世界上最神奇也是最神秘的物质，你跟他的信息素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过交融，有了它们做保证，对于林先生来说风险或许能降低很多。” 第83章 “嗯。”傅光跃没有多说，“你是医生，你决定就好。我只想要他好好的。” 很快到了采集当天，傅光跃躺上了分离机，透明的管子将他的血液送到机器，分离出能够给林橡雨带来希望的火种。 一袋袋的干细胞很快被送到了移植仓内，输进林橡雨的体内。 对于傅光跃来说，那一天过得十分混乱，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有清醒的意识时他已经被安置在了病房里，被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包围着，浑身发麻，双臂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 看见病房里的护士，他连忙问：“林橡雨，林橡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作为血液科的护士，她见多了这种反应，像安慰任何一个捐赠者一样，她说：“暂时还不知道结果，但目前来看是好的。你先好好休息，有情况了我们会通知你。” 傅光跃见从她那里得不到过多的消息便想着亲自下床去看看，脚尖刚碰到地便被护士摁了回去。 “诶，你这alpha怎么那么轴？你这刚捐完骨髓先好好休息。” 傅光跃试图跟这个好心的护士解释自己如果不看到林橡雨好好的根本就没办法安心休息，一通他并不想看见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来电人，傅潜。 犹豫再三，他还是在电话自动挂断前接了。 “大伯。” “嗯。”那头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也听不出什么喜怒，“你给那个omega捐完骨髓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傅光跃主动问，他绝不相信傅潜这时候打电话来是为了关心他，“直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说道：“东南亚那边出了点事，你去办。” “这个时候？”傅光跃想拒绝，“瑞宁痊愈之前我不会离开江城的。” 傅潜轻蔑一笑：“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傅光跃，任性也要有个度。那个omega就躺在那里，生了什么病出了什么事有更专业的人会处理，他现在跟我们傅家绑在一起，如你所愿，我不会让他死。我如了你的愿，你是不是应该如我的愿？” “你自己掂量清楚。东南亚的事情解决了，给你划股份，给你董事会的席位，至于你想不想结婚，那是你的事情。” 第83章 香火 东南亚，一片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的湿热土地。虽然已经是初秋，气温依旧居高不下，时不时还会落下一阵大雨，惹得人心烦躁。 医生小心翼翼地帮傅光跃剥下肩膀上的布料，显露出一条新鲜的、一掌长的血淋淋伤口。因为不久前才给林橡雨捐过骨髓，现在又挨了这么一刀，失血过多免不得头晕目眩。 尚臻双手捧着手机，小跑着进了屋子。 “老板，闻老师电话。” “接。”傅光跃勾勾手指，让尚臻帮他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瞬间，闻春纪的声音便冲了出来：“傅光跃！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公司也不在，家里也没影，连医院都不来了？” 傅光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端倪：“出国办点事。瑞宁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吧？” “不好。”闻春纪咬牙切齿地说道，“排异很严重。你到底在哪儿？你回来一趟会怎么样？他醒的时候问我你在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排异，林橡雨真正要过的大关。 一听情况不好，傅光跃便下意识地想要启程回国，大幅度的动作扯动了伤口，鲜红的血液又淌了出来。 “傅总。”医生小声提醒。 尚臻也压低声音跟他说：“傅总，冷静，我们现在回去就功亏一篑了。” 闻春纪的耳朵很尖，立马问道：“什么功亏一篑？傅光跃你在干什么？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什么。”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边的事情比较棘手，但冬天之前肯定能回去。瑞宁问起来就说我在出长差，等他出仓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诶，诶！” 不管闻春纪后边还要说什么，傅光跃忙示意尚臻挂断了电话，不多时，闻春纪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砸过来。 尚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光跃。 “没事，他发个几十条就消停了。”说完没几秒，他又反悔了，抬手跟尚臻要了手机去看闻春纪发来的消息。他没精力去看大段大段的消息，也没心思听六十秒的长语音，但那一张张在移植仓外边拍的照片他不可能忽略。 苍白如纸的omega，像是由一股白色的浓烟凝成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刮起一阵风把他吹散。 今天是他来到这片土地的第八天，也是林橡雨独自面对排异的第九天，他们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来之前他就知道，如果这边的事情不棘手傅潜是不可能让他过来的，当然，做出这个决定并不仅仅是能力的信任，更是对失败亏损的精确计算。如果他成功了，当然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得到傅潜承诺的那些东西，傅家也能保住在这边的业务。如果他失败了，说不定会死在这里，那么对傅家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反而他这个抓着他们把柄的人还会永远闭嘴。 对于傅光跃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奖励十分丰厚的豪赌。可以看出，傅潜确实是有些着急了，否则不可能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 傅光跃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傅潜现在送到他手上的这些，都会成为他以后离开傅家的资本。如果是他一个人肯定能孑然一身地离开，但他想带走林橡雨，给林橡雨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那金钱就是他必须要考虑的。 想到这里，傅光跃再度按捺住了想要回国的心，只给闻春纪发了句语音： “以后我每天让外卖送一束花到医院，如果他醒了就拿给他看，谢谢你，春纪。” 至于闻春纪后来的那十几条长语音又说了什么，傅光跃没看。他简单处理好了伤口，把手机丢给尚臻，穿上外套去赴下一场约。 茶室里，傅光跃的客人姗姗来迟，那是个穿着花衬衫、头发花白的alpha，身边跟着个手里提着皮箱的白净omega。 “阿德先生。”傅光跃没有起身，只示意对方坐下，又让尚臻给对方倒茶。 阿德倒也没给傅光跃摆脸色，只是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眼神却很有侵略性，让人难以保持冷静。 约摸过了一分钟，阿德忽然爽朗一笑：“傅潜是你什么人？” 傅光跃如实说：“我喊他一声大伯。” 阿德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不错，有他当年的影子。这次他倒是送了个不错的过来。” 傅光跃笑而不语，给阿德敬了一杯茶。 原先负责这块业务的是傅家的一个长辈，但最近这边不太平，那个长辈运气也不太好，这会儿已经回国内躺icu了，傅家有能力应对的在别的业务上脱不开身，没有能力的也不敢送到这里来，而傅光跃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两人借着傅潜这个话题寒暄了几句，傅光跃便勾勾手让尚臻将带来的箱子打开放在了桌上。箱子里放着软垫，里边整整齐齐地躺着十二根成色极佳的金条。 阿德一看，笑了：“你倒是比你四叔做事爽快。” 傅光跃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的一角，算作催促：“我爽快，阿德先生也要爽快点才是。” 阿德却面露难色：“你也知道，你们的那批货是被那群人扣下的，我也不敢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傅光跃没有多说，只伸手去将金条抠了一根回来。 阿德脸色一变：“你……” “你不要不讲道理。” 傅光跃轻轻抬眼，目光扫过阿德扭曲的表情，伸手又扣了一根。见阿德正欲发作，傅光跃抬手打了一声响指，尚臻便掏了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alpha的眉心。 “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不是讲道理的。”傅光跃从休闲风的外套里抽出一把匕首，拔掉刀鞘，将泛着寒光的利刃放在手中把玩，“我要我的东西全须全尾地回来，听明白了吗？” 对方不再说中文，而是用方言大骂傅光跃，于是，尚臻手里的枪便贴在了阿德的眉心。 “我说了，我爽快你也爽快这事儿才能成，现在是你废话太多了。”傅光跃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两根金条放回桌上，而后将旁边的皮箱拉回了自己这边，“我改变主意了。不用你动手，带我去见罗嘉。” 阿德看上去并不服气，而跟在他身后的omega也有了掏枪的动作。傅光跃眼疾手快，一把匕首丢过去，刀柄便直直砸在了omega的手上。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傅光跃并没有退让的意思，阿德咬咬牙，收了金条说道：“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 随着傅光跃一声令下，尚臻扣动了扳机，阿德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但枪里并没有子弹，只在离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开个玩笑，法治社会，怎么能动不动就动枪呢？是不是。” 第84章 傅光跃笑笑，起身离开了茶楼，带着尚臻离开了茶楼。楼下，傅家的车就停在路上等着他下来。坐在车里，他回头看了眼茶楼，对上的是阿德阴鸷的目光。 车门升起，尚臻递了一条手帕给他。 “老板。” “嗯。”傅光跃细心地擦着每一根手指，说道，“记得派人盯着这个老东西。” 离开茶楼，傅光跃给司机报了个地点，到了当地香火很旺的一个寺庙。 傅家的司机和保镖等在了寺庙外，只有尚臻跟着傅光跃进了寺里。他们穿过人群，走过回廊，在一个空旷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双手合十跟他，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傅光跃朝他微微躬身回礼，而后将随身的一个小盒子递上前去。 盒子打开，里边是一对红玛瑙的耳坠。 那是他给林橡雨准备的礼物。 傅光跃原本不信任何怪力乱神的说法，但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刚好来这边一趟，就想着送它们到这儿受香火。 “我想替我爱人上柱香，可以吗？” 老僧颔首，甚至抬手为他指明了道路。 殿内，香火旺盛，满殿的神佛慈眉善目，供奉的瓜果飘着香，和从线香上飘出的白烟一起钻进鼻腔。 老僧递给他三根点燃的香，烟婷婷袅袅地往上飘。 傅光跃双手捏香，对着佛像虔诚地拜三拜，他只求林橡雨能度过难关，此后的人生称心如意，无病无灾。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香插进佛前的香炉时，香忽然毫无预兆地灭了。 这当然不是个好兆头。 他给了老僧一个眼神，对方沉默着又重新递了三根冒着白烟的香给他。又是三拜，同样的愿望，香又灭了。 这套动作重复了三次，三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老僧终于忍不住开口，劝他不要强求。 不强求吗？ 傅光跃哪里听得进去。 向后一勾手，朝尚臻要来了那只仿手枪的打火机。 老僧大惊失色，忙劝他冷静。 傅光跃却反过来劝他冷静，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枪口对准了熄灭的三支香。他扣动扳机，打出火苗将香全部点燃，仰头看着慈眉善目的神佛再次祈愿。 枪口的火苗一直燃着，直至三根线香只剩下三根孤零零的细棍留在炉里。 而扣动扳机的手指也留下了难以恢复的红痕。 第84章 出仓 自从进仓过后，林橡雨的日子便过得浑浑噩噩，他虽然有醒的时候，但睁着眼睛未必有思考的能力。闻春纪和傅光跃总隔着玻璃看他，对着他笑，嘴唇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他朝玻璃上哈气，给他们画笑脸，只希望他们不要太担心他。 移植仓内十分地安静，静到让人心慌，他并不喜欢那里，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儿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想活下去，想跟知心的朋友、喜欢的alpha一起再生活很多年，想有自己的孩子，想让妈妈留给他的心脏再多跳动几年。 他只有等，等傅光跃口中那个好心的omega捐骨髓给他。 究竟等了多久，林橡雨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在舱内待得越久越难受，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混沌间他好像到阴曹地府走了好几遭，见到了很多人，他们有些抓着手让他留下，有的把他往外推希望他离开。 某一次苏醒时，他看见了一袋淡红色的液体悬在半空，通过一条细细的胶管将其输进自己的体内。红色的血滴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身体，他仿佛能听见血滴滴落的声音，又似乎没有。很快，他又没了精力和力气，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排异反应如约而至，和当年心脏移植后的胸闷气短不一样，骨髓移植后的排异更加折磨人，他会被时不时的发热折磨，每一处皮肤都像是被虫爬一样，呕吐感更是如影随形。每天被浑身的瘙痒折磨醒，又因吐到虚脱睡去。 只有偶尔他精神还不错，能看向窗外。 闻春纪就像是一个随时等着他的小精灵，每次他看向窗外他都在，对着他笑，拿着马克杯在玻璃上写字。那些字在他看来是正确的，于是，他惊奇地发现，闻春纪的反字竟然写得又快又好。 身体再恢复些事，他小心翼翼地下床，来到玻璃边，朝玻璃哈气写着歪歪扭扭的反字。 “他呢？” 傅光跃的名字太难写，林橡雨只能寄希望于闻春纪能理解。 好在，闻春纪理解了，拉着一张脸写道：出差。 他知道，闻春纪不高兴，但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他没有力气去思考，只用手指在玻璃上给他画笑脸。 从某一天起，他看向移植仓外的闻春纪时还能看见一束开得正漂亮的花。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可惜它们不能进移植仓。 他从床上偏过头去看，有时候看见的是粉百合，有时候是红玫瑰，有时候是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或许就是为了多看看这些花，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有一天，他被允许离开移植仓。 护士搀扶着他坐上轮椅，将他退出移植仓，推到走廊上，闻春纪又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上来，握着他的手却不敢用力。小太阳一样的omega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呜咽着说不出话。 他用干枯的手去揉搓闻春纪的头发，温声安慰他：“好啦，我这不是出来了嘛，很快就好了，真的。” 闻春纪伏在他的腿上泣不成声：“不快，一点儿都不快，我感觉等了好久，好久好久，我又是一个人，谁都不在。” “景总很久没来找你了吗？”林橡雨问。 闻春纪瘪着嘴阴阳怪气地说：“三个月回来了四次，好频繁哦。” “那傅光跃呢？”林橡雨又问，“他怎么走了那么久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骗我他在出差？” “没有，没骗你。”闻春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的两边把手将人往病房里推，“他在你开始接受移植的第二天就被他那个劳什子大伯派到东南亚去了，我问他他还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那边跟干什么违法的勾当呢。” 林橡雨无奈地笑着，心里是高兴的，在仓里的日子，他最想念的就是闻春纪这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东南亚的？你派人去查啊？” “我偷听景小四跟他打电话了。”闻春纪微微扬着下巴，脸不红心不跳，“他跟景小四借人，景小四问他他在哪，我听到了。不过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国家，我拿离婚威胁景小四也不告诉我，后来我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他的，乖乖，那家伙在外边可凶了，怪不得公司的人都骂他。” 林橡雨轻轻笑了几声，扭头去看医院外的风景。江城没有银杏，深秋时节没有那种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黄，一眼望去，夏日里郁郁葱葱的绿化此刻斑驳一片，凄凉萧索并不好看。 “看什么呢？”闻春纪问他。 “看树叶。”林橡雨抬起头看向身后的omega，“在想，原来我们也就认识了一年，但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总觉得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了。” 闻春纪怔了一秒，轻声感叹说：“对啊，原来才过了一年。” 轮椅推过走廊，拐进病房，淡淡的百合花香弥散在空气中，林橡雨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是无法言喻的高兴，闻了那么久经过过滤后的纯净空气，他爱极了空气里的花香。 “谢谢你呀，还记得给我买花。” 闻春纪轻轻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敢冒领功劳啊，这些都是傅光跃那个大直a干的，他每天叫人送一束过来，我就负责抱去给你看。” 得到这个答案林橡雨倒也不意外：“那也谢谢你每天都把它们送到我面前。所以，一共送了多少束呢？” 闻春纪说：“刚好五十二束。” 林橡雨随即感叹了一句：“原来我在那里面待了那么久啊。” “是呗。”闻春纪说着便把他搀扶到了病床上，又帮他把病床升起，“你躺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有多问，林橡雨就知道在移植仓的日子他肯定过得很凶险，他浑浑噩噩的倒是少了很多担惊受怕的时间，但这份担忧以成倍的方式转嫁给了仓外的人。 “辛苦你了，我的小春纪。”他笑着，“又欠你们一条命了。” 闻春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着头：“别说这种话，为你做多少事我跟傅光跃都是愿意的。哦对了——” “嗯？” 闻春纪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和傅光跃的聊天框点了视频通话：“傅光跃让我在你醒了以后就给他打个视频，你有什么话亲自跟他说呗。” 林橡雨有些抗拒，笑得有些面前：“不好吧，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打视频万一吓到他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的？”闻春纪不以为意，“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到时候不及时跟他说，他回来了还要骂我。” 第85章 虽然等待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但不得第二次拨打傅光跃就接了视频。 视频里，傅光跃仍皱着眉头：“怎么了？瑞宁出什么事了？” “好事。”闻春纪没好气地说，“终于出仓了，你不是说让他出来了就跟你打电话吗？怎么？耽误你在那边找omega了？” “没有这回事，快，让我看看他。” 闻春纪将平板递出去，林橡雨犹豫着将它接过，又将他放在小桌上。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着，好几秒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林橡雨先说了一句：“我出仓啦。” 傅光跃立刻跟了一句：“瘦了，回去好好给你补补。” “那你快点回来呀。”林橡雨有点局促，“马上就是冬天了，你还不回家吗？” 傅光跃想了想，保证说：“冬至一定回来陪你吃饺子，好不好？” “好。”林橡雨微笑着答应，丢下一句轻轻的“你忙”便做主挂断了电话。 闻春纪有些不理解，抱怨说：“怎么不多聊两句啊？那么就不见了我就不信你俩就想约顿饺子。” 林橡雨反问：“那还能说什么？” 又说：“有些东西还是见面说比较好，而且他看起来挺忙的，脸上沾的血都没来得及擦。” 闻春纪噎住了：“什，什么血？” 另一头，闻春纪没注意到的血迹，傅光跃本人也没注意到。他把手机丢回身后的尚臻手里，重新把玩起了桌上的匕首。而茶几上，阿德的一双手都被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摁着，两只手上的大拇指已经不见了。 茶几对面，一个黑色长发男问他：“你爱人？” “是。”他答。 长发男又问：“我听到他说出仓，白血病？” 傅光跃犹豫了一下，说：“是。” “那病不好对付，得想得长远一点儿才行。”长发男向后勾勾手，把一个文件夹递给傅光跃，“给你的第二份赔罪礼，看看满不满意？” 傅光跃丢掉匕首，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第一页就是林橡雨的身体报告，让他不免生了寒意，抬眼去看对面，而对面则面不改色地提醒他：“往后看。” 他狐疑地翻了后边的几份资料，忽然明白了罗嘉的意思，轻笑一声向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罗嘉跟他握了手，说道，“手下人不懂事，差点耽误了交朋友。幸好……合作愉快。” 第85章 冷冬 就为了秋天时那片金黄色的海，林橡雨跟闻春纪回到了云城，回到了那间工作室。彼时选秀早就已经结束，闻春纪留在江城本来就只为了照顾林橡雨，江城的冬天天气恶劣，巴不得林橡雨回云城去。 林橡雨出了院，身体却回不到生病前，这场大病仿佛把他的身体彻底掏空，只剩下灵魂苦苦支撑着只剩壳子的肉体。他没办法从事任何工作，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每天只想抱着摊摊坐在玻璃花房里，看着温室里的花打发时间。 虽然马上就要入冬，花房里却是一片花海。这儿的花是闻春纪到处搜罗来的，他只管搜集，景家的一个老花匠会帮他找到最适合它们生长的温度和土壤。 林橡雨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地方。今年冬天不管是云城还是江城空气都不好，一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不说，他甚至戴了口罩都不能出门，屋子里放了好几台空气净化器他也会时不时胸闷气短。唯独在这里，闻着这些花香他会有说不出的舒服。 摊摊这只捣蛋鬼小猫疑似生了良心，也不随便乱跑了，一直将自己盘成一个灰黑色的大鸡腿卧在林橡雨的腿上。 林橡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将手放在摊摊身上暖着发呆，偶尔会想起来看看日历，数着冬至到来。他想，或许是回到了云城的缘故，近来他总是梦见和傅光跃刚认识的时候，那时他总以为自己拿出的是百分之百的虚情假意，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无意间，他也掺进去了不少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和傅光跃究竟是怎样的缘分，一遇见就在无意识间失了分寸，总让人怀疑是前世有什么今生一定要见到对方的约定。云城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可能曾经无数次骑车路过傅家，却最多只被他们家的看门狗吸引，从没有抬头看过院子里香樟树旁的小楼里住着一个傅光跃。 像是命运的牵引，他被送到英国的那年，傅光跃也踏上了德国的土地，他们之间隔着九百多公里，他被困在唐家为他修建的伊甸园里，傅光跃则被困在象牙塔内，依旧不曾遇见。 命运给了他们太多的牵引，他们却总在辜负，于是终于遇见后便开始报复性地偿还，像是要把前些年欠下的遗憾全部补齐。 在浓到发腻的花海里，摊摊的肚子随着呼吸温柔有序地起伏着，omega昨晚被梦境缠身，这会儿正昏昏欲睡，忽然，他隐约听见了车子声，好像还闻见了熟悉的信息素。 ——是他回来了吗？ 林橡雨睁开眼，左右看着花房，想辨别出气味从何处传来。坐在摇椅上看不见，他便抱着猫站起来；依旧看不见，他便跑到了花房外。 屋外的寒气像猎狗一样撕咬着他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刺激着他的呼吸道，他一边咳一边找，始终找不到气味的来源。 直到扑进闻春纪的怀里他才想起来，自己不可能闻见他的信息素。 他的腺体原本就萎缩地厉害，被这病一闹更是没什么治愈的可能性了。 闻春纪解下自己的围巾替他围住了口鼻，紧张地问他：“你怎么不戴口罩就跑出来了？” “没事。”林橡雨哑着嗓子不敢承认自己是为了追一抹虚无缥缈的信息素味儿才出来的。 闻春纪如临大敌般把他带回了屋内，倒了一杯温水，把水和一大把药送到了他的手心，说：“正好也到吃药的时候了，乖乖把药吃了，知不知道？” “嗯。”林橡雨轻车熟路地将那些在他嘴里无味的药片一颗颗吞进肚子，吃完后才用求奖励一般的语气问闻春纪，“他什么时候回来？” 闻春纪恨铁不成钢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你亲自问问他呗，他不跟我说实话还能不跟你说吗？” 林橡雨轻轻地摇着头，他并不认同这话，傅光跃这人明明骗起人来比他这个职业骗子熟练多了。 “摇什么头啊。”闻春纪说着就掏出手机给傅光跃打电话，“我帮你打，你亲自问他。” “别。”林橡雨不顾身体，慌忙站起身夺走了闻春纪的手机取消了拨号，说道，“不问了，他说了冬至会回来陪我吃饺子的。”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后认同地点点头，说：“对啊，他都说了冬至肯定回来。他肯定不骗你啊。” 像是等待新年一样，林橡雨再次等待起了冬至。 他觉得有趣，好像只要气温一降下来他就要开始等待一样。 然而，没有等到冬至也没有等到傅光跃会来他就病倒了。移植手术后他的免疫力就一直很差，那天毫无防备地冲出花房后他就染上了重感冒，还伴随着持续低烧，很快就再一次卧床不起，鼻腔敏感到连摊摊都不能靠近。 他有些难过，问闻春纪：“怎么办啊？万一我开始猫毛过敏了，以后摊摊可怎么办？” 闻春纪不敢保证他的过敏症状在退烧后会得到缓解，只能保证：“你放心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摊摊就跟着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林橡雨有些不高兴，怀疑闻春纪这家伙肯定很早之前就想抢他的猫了，盘算着要是真猫毛过敏了他就拿过敏药当饭吃，总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抢他的猫。 大概摊摊也不想跟他分开，半夜趁着闻春纪睡着偷偷溜进了卧室跳上了床。林橡雨没忍住对着小猫又亲又抱，不到两分钟鼻腔就肿得快没办法呼吸，只好推醒闻春纪，让他半夜请医生来给他打过敏针。 于是，摊摊这只不听话的猫就被闻春纪狠心送出了工作室，甚至连送到哪儿都没告诉林橡雨，只说等他好了再把它接回来。 林橡雨苦着个脸，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重感冒加上过敏，林橡雨一连三天都闻不见任何味道，所以忽然感觉闻到了傅光跃的信息素味儿时他很笃定自己没有闻错。 他很着急，但推醒闻春纪的动作还是轻轻的。 闻春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橡雨眨着眼说：“我闻到味道了，闻到傅光跃的信息素味儿了，好暖和的味道我肯定不会闻错的，他是不是回来了？” “没，没有。”闻春纪挠着脑袋，“还没到冬至呢，你是不是闻错了？” “不可能。”林橡雨很确定自己闻见了，但根本没办法分辨出味道来自哪个方向，只能仓皇地四处看去四处寻找。 “瑞宁，瑞宁，瑞宁……”闻春纪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将他的视线摆正，又用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跟他说，“瑞宁，他没有回来，但是他快回来了。” 第86章 林橡雨强调说：“我闻到他的信息素了，像躺在玫瑰花从里被阳光晒过的檀香木，我不会认错的，我从来没有闻见过那么暖和的alpha信息素。” 闻春纪咬唇犹豫片刻，告诉他：“那可能是你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味道。瑞宁，我本来想等他回来自己告诉你的，给你捐骨髓的是他。” “什么？”林橡雨瞪大了眼睛。 闻春纪微微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林橡雨听完木讷地点点头，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 许多莫名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最后只问：“他刚捐完骨髓就走了？那儿的事有那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闻春纪嘟囔着，“可能真的很重要吧，不然他也不会不管不顾地过去。” 在得知真相的那晚后，林橡雨的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在冬至的前一天，闻春纪把摊摊接了回来，林橡雨尝试着抱过它，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没有过敏。 “太好了。”林橡雨喜极而泣，抱着摊摊狠狠亲了几口。 在等待冬至来临的夜晚，林橡雨没睡，屋外飘着雪，屋内点着复古的壁炉，他裹着毯子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老电影。闻春纪说要陪他，但不到一点钟就睡着了，于是他就有了两个毛茸茸的球可以玩，等待的夜里倒也不寂寞。 终于等到了天亮，一夜没睡的林橡雨并不觉得困或者累，甚至有一种异样的兴奋。他不爱吃饺子，但有人承诺说要回来陪他吃饺子，所以他一大早就拜托帮他和闻春纪做饭的家政去买了食材，中午一起围在一张小桌前学着包饺子。 包饺子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三个人一起很快就包出了一大桌。 之后的日子，又是等待。 闻春纪来握住了他的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又凉又抖。 在害怕什么呢？ 怕今天等不回那个alpha吗？ 他要回来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通知他们呢？ 他要食言了吗？ 想着一大堆问题，林橡雨忽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缩在沙发上痛哭起来：“他怎么还不回来？我怕，我怕等不到了……” 能感觉到生命枯萎的第一人，永远是自己。 从十八岁起，林橡雨的每一个冬天都要用“熬”来形容，即使回了国也一样。 忽然，院子里响起了开门声，客厅里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跑出去，期盼着见到傅光跃，却只见到了一个提着饭盒捧着花的尚臻。 “瑞宁老师，傅总十二点前一定回来，这是他托我先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第86章 冬至 傅光跃能及时赶回来并不容易。东南亚那边的事情棘手，尚臻又在关键时候翻迷糊买错了机票，傅光跃到了机场才发现飞机已经飞走了，不得已，他只好在值机柜台前高价买票，最后以全价票二十倍的价格跟一对情侣协商放弃了行程。 飞机落地云城时，雪花片贴在了飞机的舷窗上，傅光跃低头看手机，已经是冬至的下午。他本应该立刻赶到闻春纪的工作室找林橡雨，不想刚出航站楼就被傅家的人拦住了去路。 傅潜身边的一把手亲自来了，用绵里藏针的语气请他上车。傅光跃只好让尚臻去买了花和饺子带到工作室。 今天是冬至，照理傅家是要举行家宴的。傅光跃一到家就被带上了餐桌，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坐到了离傅潜最近的位置。 无数双视线落在他身上，各怀心思。 傅光跃无心这些，只漫不经心地品尝着盘子里的菜，时不时回答傅潜抛给他的问题。他确定，这些问题的答案傅潜是知道的，特地问他只是为了拖延他的时间将他留在这个饭桌上。 至于目的，显然跟那个来他耳边说了六次悄悄话的beta有关。 那个beta每来一次，傅潜的表情就黑一分，笑也更假一分，来过六次后，这场晚宴也到了尾声。 傅光跃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头却生怕这个beta给傅潜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终于，傅潜向他举了杯，只说：“一会儿到我书房来一趟。” 傅光跃颔首微笑，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小人得志，否则傅潜不会是一副被人把头摁进泔水桶里练水下呼吸的模样。 在还没出发去东南亚之前他就很清楚，傅潜这老狐狸到后边不出尔反尔都要克扣他的报酬，所以就在外边的日子就瞒着他做了不少小动作，该策反的策反，该换的换掉，该合作的合作，防的就是傅潜这一招。 他想，刚刚他在这儿心不在焉地吃饭的时候，傅潜的人估计已经去接触了罗嘉他们，或许报酬开得很丰厚，但罗嘉是个讲义气的。因为傅家那边的生意还要靠罗嘉他们保驾护航，所以傅潜也不敢得罪。 到书房的第一句话，傅潜便直言：“我倒是小看你了。” “那边的人都说我有大伯您年轻时候的风范。”傅光跃垂着眼，从大衣里拿出一枚墨绿色的翡翠印章，欣赏着傅潜随着印章移动的视线，他扬起了嘴角，“这是和他们联络的印章。” 傅潜被气得连做了三组深呼吸，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拿去。” 傅光跃将印章一收，将文件袋打开一看，股权转让，董事任命，还有这段时间他趁机在电话里要的，全部都是傅潜签了字盖了公章的，只需要补上他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他收了那些文件，却对傅潜向他张开的手心视若无睹。 “抱歉，今晚就不久留了，瑞宁还等着我回家。” “站住！”傅潜终于放弃装深沉，喊道，“印章留下。” 傅光跃头也不回地向他挥了挥拿着文件夹的手，说道：“没用的，大伯，他们认章，但也认人。” 被激怒的傅潜一声令下，守在书房外的人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伯，我再提醒你一遍，他们认章，也认人。我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今天确实很难走出家门，但助理已经去找景家那位了。”傅光跃好心提醒，“你总不想有人又带着人来踹咱家的门吧？” 景颐肆最近势头不错，傅家不敢得罪，傅潜也只好吞下了这个哑巴亏。 “放他走。” 傅家大门外，司机早就在外边等候多时。傅光跃一上车便让他全速往工作室开，彼时已经是十一点了，距离冬至结束不过一个小时。 想着先给林橡雨打个电话报平安，在身上找了一圈才想起来手机习惯性放在尚臻身上。在东南亚的时候事多，有时候他跟人谈事情不方便接电话，又怕林橡雨他们打电话过来错过了，于是便养成了把手机交给尚臻的习惯。 “手机。” 无奈之下，傅光跃只好将手伸向了司机的手机，用它给林橡雨打过去。试了三次都没打通，也不清楚是林橡雨不接陌生电话还是什么，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打给了闻春纪。 闻春纪的电话好打些，第二次就接了。 “喂？” “春纪。” 他刚出声，对面的语气随即变得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的傅光跃，傅总，傅大忙人吗？还特地打回来啊？有事吗？没事挂了哦。” “有事。”他语气里带着讨好，“瑞宁睡了吗？” “睡了。”闻春纪回答地干脆。 “他身体不舒服吗？” 闻春纪被气笑了：“他就算身体好的时候也熬不到这么晚吧？傅光跃，我去你大爷的，冬至回不来就不要乱给承诺，他自从出仓以后心理状态就不太好你还这么耍他。” “我马上就到了。”傅光跃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见到了闻春纪工作室里的那棵玉兰花，上边现在挂着花型的彩灯。 “不给进，请回，傅总。” 傅光跃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短短的，阴阳怪气的七个字就原路返回，他今天是铁了心要见到林橡雨的。闻春纪把大门关了他就不走大门，让司机靠边停车，他则踩着引擎盖爬到车顶，直接翻过了工作室的围墙。 工作室里有两只狗，一只大型犬一只小型犬，见到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围墙外边翻进来不约而同地开始狂吠，屋子里的人很快就被吸引了出来，闻春纪和尚臻一人拿回一个芦苇扫把准备和非法闯入者打个你死我活，一看是傅光跃，尚臻立刻心虚地讲扫把藏到了身后。 闻春纪看了眼完整的门锁，又看见被傅光跃踩坏的草皮，抬起扫把就往他身上扫：“你大爷的傅光跃，你对我的草皮做了什么？翻墙，翻墙，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 “我晚点赔给你。”傅光跃一边躲着闻春纪的扫把一边看了一眼手边，彼时距离冬至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想了想，直接扯开嗓子喊，“瑞宁，瑞宁！我回来了！瑞宁！” 闻春纪又骂：“你别喊了！你有没有点道德，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你还要叫人家起来重睡吗？” 这事儿确实不道德，放在平时傅光跃绝对不会这么做，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跟林橡雨的约定。 第87章 一边躲一边喊，喊了十几遍，二楼的落地窗忽然打开了。 单薄的omega光着脚从屋内跑出来，双手扶在了白石栏杆上，小雪没停，雪花片飘飘悠悠地从黑色的天上落在两人中间。 “傅光跃。” “瑞宁。” 林橡雨流了泪，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踩在了栏杆上。 “我靠，瑞宁！”闻春纪大喊，“快下来，危险！” 尚臻没有关心则乱，放下扫帚朝二楼卧室跑去。 “我下来啦。”林橡雨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落在傅光跃身上，“你接住我，我就原谅你让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好？” 闻春纪急得跺脚：“不行，不行不行，瑞宁，快回去。” 傅光跃却向前一步张开了双手：“来吧。” 很多时候，他们这三个人里能被称为“小疯子”的都是闻春纪和林橡雨，偏偏今天，傅光跃想尝试一下他们的世界。但似乎他们三人里总要有个稳重的人，于是，这个身份牌便落在了平时最疯的闻春纪身上。 “来什么来啊。”闻春纪想拦着他们又不敢靠近傅光跃，怕林橡雨真的不听话跳下来了没人接，最后只能无助地抱头一蹲。 迎着风和雪，林橡雨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傅光跃，纵身一跳稳稳落进了久别重逢的alpha怀里。 林橡雨的一身病骨轻飘飘的，傅光跃很容易就将他接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接住你了。”傅光跃低头去蹭omega冷冰冰的鼻子。 “嗯。原谅你了，说话算话。” 彼时，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他们都没有爽约。 屋外的温度很低，林橡雨只穿了一件睡衣，激情过了，体感也就恢复正常了，几秒钟就冷得瑟瑟发抖。 “好冷。” 闻春纪捂着脸，似乎已经对眼前的一幕无可奈何了：“冷你不穿外套啊，我真受不了你们了，我现在好像一个恶婆婆。” 傅光跃三步并做两步抱着林橡雨进了暖和的屋子，将人往沙发上一放，将自己身上能脱下来的外套都盖在了他身上。尚臻也端来了温水递到林橡雨手边。 被包围着的omega缩在沙发上，把自己埋在衣服里，他没接那杯温水，还有心思调侃着：“忘记了，现在抵抗力太弱了，明天肯定又要生病了，怎么办啊，春纪又要骂我了，好难过啊。” 闻春纪捂着脸：“我哪里敢骂你。” 傅光跃却忽然下定了决心，半蹲下身和沙发上的人平视着：“瑞宁，我跟你商量点事吧，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一趟澳大利亚。我这次出去认识了个朋友，他给我介绍了家疗养院，很适合你，我陪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把身体治好，好不好？” 第87章 春来 澳大利亚，康斯贝疗养院。 傅光跃说着“谢谢”退出医生的办公室顺便轻轻带上了门，踏着春光往疗养院的花园走去。当年，冬至刚过他就带林橡雨来到了这座位于南半球的疗养院，从寒冷的冬天来到了热烈的夏天，一待就是三年，期间虽然也借着旅行为由头离开过几天，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疗养院的独院里，俨然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这个疗养院和林橡雨的主治医师都是当年罗嘉介绍的，脾气一般医术不错，尤其擅长信息素领域。当年林橡雨刚过来的时候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理状况更是让人忧心，庞医生也说按照他的腺体萎缩情况，治愈的可能性不满百分之十，不想三年下来，虽有艰辛，但效果斐然。 按上一次检查的结果来看，林橡雨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因为早些年伤了底子，再怎么样也回不到十几岁的身体状况，有些药也还是要吃一辈子的。 能到这样傅光跃已经知足了。当年林橡雨做完骨髓移植出院的时候就像是一支燃烧在暴风雨夜，在海上失去方向的破船里的蜡烛，虽然还有着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灭了；出院时医生也跟他和闻春纪说要做好病人生存期不长的准备。 可以说，听到康斯贝的医生跟他保证，只要林橡雨不去做什么做死行为、好好吃药调养、按时复查、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活过人类平均寿命时，傅光跃差点给医生磕一个。 疗养院南边的花园是林橡雨最喜欢的地方，刚到这里时，当地正值夏天，这片花园连带着远处的山坡都开满了花。当时林橡雨心情不好，甚至到了抗拒出门的地步，他一狠心把人不由分说地带到了这里。看见omega倒映着满地繁花的眼睛瞬间亮了的那一刻，他知道，omega在路上说要跟他分手的话肯定肯定作废了。 沿着彩色石头铺成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傅光跃见到了远处那个充满了英国风情的风车，也见到了坐在山坡上的林橡雨。 三年前因为化疗而掉光的头发已经重新长了回来，也修剪回了原先齐肩的长度，只是没有再染成金黄色。那头黑色的齐肩发彼时被风吹起，露出omega的耳朵和下颌，他坐在一个华裔小女孩的身后帮她用地上的野花编辫子。 女孩名叫榕曦，今年十岁却已经在疗养院待了八年了，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留了她一个在疗养院治病。原本是个不爱说话的姑娘，认识林橡雨之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两个人加在一起堪比一个闻春纪。 除了榕曦，林橡雨身边还围了七八个小孩，全都是这家疗养院的病人，都是林橡雨的好朋友。 “瑞宁。”傅光跃弯腰掐了一朵开得正好的黄色小花递给林橡雨，“我回来了。” 林橡雨头也不抬，花也不接：“哦，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泰国都玩得忘了澳大利亚还有我这么一个未婚夫，要做那负心的薛平贵……” 傅光跃很认真地问他：“我是薛平贵你是王宝钏，但是你认得清野菜吗？上次是谁摘了一筐毒蘑菇还想拿来煮汤？” 林橡雨一噎，冷哼一声抱怨说：“一回来就呛我，肯定是在那边有什么相好的了。” “我去哪里找相好的？”傅光跃无奈地笑着，从外套里拿出了一个沾着香火气的小盒子，“给你带礼物了，什么时候看我一眼？” 林橡雨瞥了他手里的盒子一眼，手上编辫子的动作没有停：“这是什么？戒指啊？” 傅光跃不告诉他，盘腿往草地上一坐，说：“不想告诉你，等你一会儿自己来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林橡雨说着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两三分钟就编好了辫子，用一根黑色的发圈将其固定，“好了，好看吧？” “好看。”榕曦咯咯笑着往林橡雨怀里钻，从手臂下方穿过抱着他的身体说，“谢谢瑞宁哥哥，你的手最巧最巧了。” 林橡雨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没照镜子呢就说好看，诓我是吧？” “不看也知道。”榕曦趁机又把林橡雨的手艺夸了一编，“因为哥哥的手艺最好最好了，哥哥手底下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很好看。” 傅光跃嘟囔道：“臭屁。” 下一秒，林橡雨和榕曦便不约而同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对他说：“酸。” 给榕曦编完辫子，林橡雨便起身跟他们告了别，跟着傅光跃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路上，他跟傅光跃讨要那个神秘的盒子，傅光跃却反悔了，怎么样都不肯给他。 “傅光跃，你这又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揽过林橡雨的肩膀，说道，“就是想找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再给你。” 林橡雨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回到他们一起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小院子，傅光跃摁着林橡雨的肩膀把他摁到了沙发上，林橡雨抬头看着他，双手抱胸。 “什么东西——傅光跃？” 傅光跃终于舍得开打他互了一路的小盒子，展示出了那对在东南亚香火最盛的佛寺里供了上千天香火的耳坠。三年前的冬至，傅光跃着急回国就把它忘在了东南亚，后来就想着索性就让它受够一千天的香火算了。 林橡雨显然并没有认出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将它们从盒子里捻出来仔细一看，瞬间笑出了声。他将耳坠握在手心，将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耳垂：“傅光跃，你是不是没仔细看过我的耳垂，我现在哪里还有耳洞？嗯？你看看。” omega笑得越来越开心，傅光跃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有耳洞，我还帮你戴过耳钉，一颗红宝石的耳钉。” “那是以前。”林橡雨的语气里也是染上了无奈，“你光记得我以前有耳洞，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我耳洞很娇气？一天不戴东西就愈合了。” 傅光跃眨着眼：“那不是骗我的？” “天菩萨。”林橡雨向上挥舞着手，将腿收回了沙发上盘起，“傅光跃，我那时候对你就没几句实话，好不容易有一句你还当我诓你？” 傅光跃悻悻地想去把耳坠拿回来，但东西已经到了林橡雨手里就没那么容易如愿了。林橡雨将它们护在了手心里，又缩到了沙发一角：“不给不给，你恶霸呀？送给我了还想拿回去？” 第88章 “我拿去改成你可以用的东西。” “不用你。”林橡雨直言，“你做东西不好看。再说了，谁说没有耳洞就用不了耳坠了？我把它改成耳夹不就行了？反正……到我手里了就休想拿回去，不许抢，再抢分手。” 一听分手傅光跃立刻举手投降：“不抢，不抢。” 林橡雨嘿嘿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把耳坠拿出来左右欣赏一番，猫着腰的动作像是生怕傅光跃再来抢。他将耳坠凑近鼻尖闻了闻，扭头问傅光跃：“怎么一股庙里的味道？” “因为我把它放在寺里供了三年的香火。”傅光跃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林橡雨扬起的脸，“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你，今天是个好机会。” 林橡雨愣愣地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傅光跃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说出来林橡雨期盼了三年的话：“林橡雨林先生，我们在这里郑重地通知您，您的身体状态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你可以出院回家了。” 而后，他又换了个更温柔的语气说道：“瑞宁，这对耳坠是我送你的出院礼物。” 林橡雨显然是被惊喜砸昏了脑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抿着唇一双眼睛四处看，手心合在一起搓着手里的耳坠，好像身体很不自在一样，约摸两分钟后才跟傅光跃确认：“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傅光跃说。 omega仍愣在沙发上，一分多钟也不见反应。傅光跃忍不住问他：“怎么了？高兴傻了？” “嗯~”林橡雨清澈着一双眼睛摇着头，“没有，在等你主动汪汪叫。” 傅光跃笑出了声：“我又不是小狗我为什么要汪汪叫？” 林橡雨又确认了一遍：“你不是小狗，所以你没有骗我？” “对。” 傅光跃话音刚落，林橡雨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个起跳跳到了他的身上，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腰上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一口。 “傅光跃！我病好了，我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不用害怕睡着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好了！” “对。”傅光跃的手托着林橡雨的臀，不停颔首保证，“瑞宁，我们可以回家了。” 这话一出，开心的omega又对着傅光跃的脸亲了一口。 突然，林橡雨话锋一转来了一句：“我们要个孩子吧。” 一瞬间，傅光跃脸上的笑容减了一半，见状，林橡雨的喜悦也减轻了几分。 “怎么了？你不愿意？” “不是。”傅光跃轻轻叹了口气，劝他，“过段时间吧，等身体再好一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88章 酒瓶 澳大利亚春光正好，而云城早已入了秋，满城的银杏都黄了，又把国内外的游客都吸引了个遍。闻春纪早早就抱着花来了航站楼，等着接林橡雨回家。 林橡雨在国外治病的这些年也是他事业发展最快的三年，也是他最忙的三年，以至于他到疗养院的次数都被迫少了许多，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想，上次见到林橡雨还是在半年前，他去看望他们，也顺便带了一份稿子去让林橡雨帮忙修改。 傅光跃这种长得高又好看的alpha在人群中必然是显眼的，闻春纪在人群里先看到的也是他。一看见熟人闻春纪的嘴角就扬起来了，笃定林橡雨肯定在傅光跃身边，不像看了一圈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alpha向他走来。 显然，傅光跃也看见他了。 “好久不见啊，闻春纪。”傅光跃还自然地跟他打着招呼，并没有一丝解释的意思。 闻春纪双手抓在傅光跃的手臂上，又把他前后左右看了一遍，依旧没有看见林橡雨后脸就像一只生气的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我的瑞宁呢！傅光跃！你一个人回来的？” 傅光跃点头：“对，就我一个你不高兴？” “你瞎吗？”闻春纪气得跺脚，“谁想看见你了？瑞宁呢？你不是说他可以出院回家了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个黑心肝的把他卖到哪里去了！” 眼看着闻春纪的爪子要往他脸上挠，傅光跃也装不下去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把他惹了，他就丢下我去巴厘岛玩儿了。” 这么一说闻春纪更不放过他了，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天灵盖对着他，目光上扬咬牙切齿：“你怎么惹他了？他是个病人！是个身体不好的omega！天杀的，你这种人就应该被吊起来打。” “他说他想生个孩子，我不同意。” “他想生就……”闻春纪的话戛然而止，气势也瞬间降了下来，他松开傅光跃将手藏在身后，“医生要说没问题的话就让他生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四年了他一直记挂着。” “医生说有问题，问题大了。”傅光跃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知道他想要，但他的身体才刚恢复一点儿，你是omega你不知道生孩子对身体消耗有多大吗？” 闻春纪的眼神心虚地向旁边瞟，这是在关于林橡雨的事情上他和傅光跃难得达成一致的一件事情，他们现在回想起三年前的林橡雨都还有些心惊胆颤。但他不甘心说不过傅光跃，就嘟嘟囔囔地说：“那也是你的问题，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巴厘岛？他多危险啊，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让尚臻跟着呢。”傅光跃说完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他脾气倔，这会儿也没消气，怎么劝怎么哄逗不会跟我回来的，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接他回来。” “哦。”闻春纪终于妥协了，“那还差不多。” 傅光跃出了机场便上了傅家的车。 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处于云城和疗养院两头跑的状态。为了陪林橡雨治病，江城那家娱乐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他交给了尚臻和他亲手培养的一个团队，至于总部的事务他也是能推就推，不能推的才会亲自回来一趟，但即使这样，一个月也起码要回云城三回。 傅家和三年前并没有大的不同，只不过傅光跃在这儿的行动更自由了些。三年前他和傅潜确实闹了不愉快，但这几年他利用罗嘉这个人脉帮傅家解决了不少事情，傅潜对他的态度不由地好了许多，以至于他在这个家的权利也更多了些。 搭上摆渡车，傅光跃很快就到了餐厅，刚下车便见傅忱和周倩从回廊向大门走来。傅光跃并不想等他们，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门槛，不想，刚走没几步那两人便追了下来。 “那个omega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周倩没有喊他，在他身后约摸两米的距离就直接问了话，“不是说出院了吗？” 傅光跃不多做解释：“出去玩了。” 周倩有些不高兴：“野得不得了，身体刚好一点儿就往外跑。” “我都没说什么，您就不要多说了吧。”傅光跃并不给身后的人面子，“他喜欢，就算是想到月球上散步我也想办法帮他办到。” 进入餐厅，他们这个养父母和养子组成的虚假家庭便都噤了声，傅光跃朝傅潜颔首示意，而后便坐到了傅潜的下首。 傅如姝漫不经心地问他：“林橡雨呢？不是说带着一起回来吗？” “他临时有事，我一个人回来也一样。”傅光跃向她敷衍举杯，她也垂着眼睑敷衍回敬。 和过去的三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三年里，他和傅如姝没有变回曾经的盟友关系，反而因为他站队傅潜而变成了竞争者，每次家宴跟对方敬一杯酒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暗流涌动的家宴结束后，如果傅潜没事，傅光跃一般不会在傅家多做停留，往常是着急回澳大利亚，现在是实在没耐心应付多余的人和事。 只载了他一人的摆渡车徐徐开在凉爽的秋夜里，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边是林橡雨的自拍照，这还是林橡雨的头发长回及肩长度后的第一张自拍，头发还没有经过修剪，发尾显得凌乱，却有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少爷，他们在找那位了。” 傅光跃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只轻轻“嗯”了一声。 在云城吃过那场累人的家宴，傅光跃又回了一趟江城。当初处在破产边缘的娱乐公司凭借着当年那场选秀培养出了好几个超一线明星，现在也成了行业的头部公司之一。这些年，原本创立这家公司的那位好几次想把它拿回手里傅光跃都没同意，就算傅潜开口来讨他也没给面子。 对于傅光跃来说，这家娱乐公司有特殊的含义，也有特殊的用处，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控制权的。 在江城待了一天，给高层简单开了会，跟公司几个恰好有空闲的头部艺人吃过饭，傅光跃盘算着林橡雨也该原谅他了，便问尚臻要了现在林橡雨的位置，准备去说说好话把人接回家。 林橡雨还在巴厘岛上，傅光跃上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今晚当地的天气不错，星空很高很开阔，离酒店最近的沙滩上有人在办生日派对，尚臻说：“瑞宁老师就在沙滩上跟一群年轻漂亮的alpha、omega跳舞。” 第89章 傅光跃也不知道尚臻特地咬重了“年轻漂亮”四个字是自己的主意还是林橡雨教的。 从酒店出发往海滩走去，越靠近音乐声就越靠近海浪声。海滩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一眼看过去并不能找到林橡雨。他正准备挤过人群去别处找找，一双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红色泳装的那人，披散着头发，手里的高脚杯里荡漾着一点白香槟。 “小傅总？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 女人名叫尧芮，是梦采娱乐的当家人，这几年傅光跃的江城娱乐好几个新艺人都和她们家的艺人撞赛道，艺人们成了对家，连带着他们见面也隐约透出点火药味。 “尧总。”傅光跃只得暂时放弃了寻找林橡雨，转身先应付这个诚心不想让他离开的尧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尧总。” 尧芮用小指和食指扣住高脚杯，将其余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藤椅：“酒我请，小傅总能不能赏脸聊聊？” “免了。”傅光跃直言，“我来找我爱人的，工作的事工作的时候再谈，其余的事，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爱人？”尧芮也朝人群里看去，似乎在寻找着符合这个身份的存在。 忽然，在海滩的一角传来“嘭”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a一o在舞池里见了血，omega的手上握着一截酒瓶，碎裂的玻璃划伤了他的手，一股鲜红的血从掌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里泵出，在手上的玻璃顶端凝结成血滴落在了沙滩上。 而另外那个alpha更加狼狈，刚刚的酒瓶似乎就碎在他的脑袋上，此刻酒水混着血从伤口里流下，狼狈的他捂着头望向omega，眼里的情愫晦暗不明，总归不是什么不解和无辜。 alpha傅光跃不认识，但omega……正是林橡雨。 傅光跃像一阵风一样快步走了过去，握住林橡雨的手腕，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夺下了沾满血的酒瓶，又抽出随身的丝帕帮他紧急包扎。 他柔声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动手了？” 尧芮姗姗来迟，走到狼狈的alpha身边，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橡雨的气息是乱的，像是气急了：“傅光跃，我跟你介绍一下吧，你面前这位就是我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你今天还真是来着了。我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他。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傅光跃睨了一眼这位久仰大名的画家，看到他身边的尧总，问道：“你的人？” 尧总微微颔首，主动退步说：“这就是您未婚夫啊，真是漂亮的omega。对不住，我先带我的人去处理一下伤口，处理好了再带他上门道歉。” 第89章 极光 酒店的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林橡雨坐在床尾把受伤的手掌递到傅光跃面前任凭他处置，表情却不算好，就像一只刚刚在外边跟别人家的宠物打了一架明明胜券在握却被突然赶到的主人搅局了的猫——不服，但只能憋着。 傅光跃将绷带固定，看了眼林橡雨的表情，问道：“不高兴啊？” “放你你能高兴吗？”林橡雨的语气里也夹枪带棒的，“我玩得正高兴呢，突然就撞见前男友了，这跟出门踩狗屎有什么区别？” 傅光跃酸溜溜来了一句：“你前男友长得还行。” 屋内陷入了长达一分钟诡异的宁静，直到林橡雨抬手在傅光跃天灵盖上敲了一下：“也难为你还有心思观察那个贱人的脸。哼。是，好看，他但凡长得丑一点儿我当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更好看，现在不行了。” 傅光跃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哦。” “啧。”林橡雨盘起了腿，抱起了胳膊欣赏起傅光跃这个受气包的模样。从刚认识开始他就知道傅光跃这人爱吃醋，上至人下至猫，谁都逃不过这个alpha的醋缸，但大部分时候这家伙都是暗戳戳地吃醋，几乎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明晃晃的，“你干什么？又乱吃醋啊？傅光跃，我觉得你吃我和那个贱人的醋是对我的侮辱。” “不醋。”傅光跃吐出一口气，将柔和的目光投向林橡雨那只包着绷带的手，“就是心疼你的手，一会儿不在你身边就把自己弄伤了。” “我看你这不是心疼我，是纯抱怨。”林橡雨微微翻了个白眼，直言，“那么不放心我怎么不把我拴在你的裤腰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傅光跃颔首，把话接住了：“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林橡雨被噎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凑近了alpha说：“我们生个孩子，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傅光跃低着头，林橡雨则仰着面，他们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对视着，一个嘴角崩成一条线，一个则眨着眼睛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再等等吧。”傅光跃仍旧没法下定决心，即使知道这个回答一定会让林橡雨生气也没有改口，“你身体才稍微好点，不要着急。我昨天跟谈风雪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问起你，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他合作。” 傅光跃的话说得很快，他比谁都害怕林橡雨不让他说完。然而，林橡雨没有打断他，只是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翻脸，挪下床踩上拖鞋就要离开。 “瑞宁——” 他们并不住在一起，这间房是傅光跃的，而林橡雨在另一栋楼里。林橡雨之所以会在这里全是刚刚傅光跃借口给他包扎伤口带回来的。 林橡雨已经到了玄关处，傅光跃想着坚决不可能再把人放跑了，凭林橡雨的脾气，今天不把事情说开明天一早巴厘岛说不定就没有林橡雨这个人了。 在林橡雨的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傅光跃从身后把他抱离了地面，但门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拉开。门外的人愣在原地，在门框的作用下好像变成了一张画框里的照片。 门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在酒店工作人员带领下亲自找上门的尧芮和邢甘燕。 傅光跃能明显感觉到在看清门外是什么人后林橡雨柔软的腹部瞬间变硬了，浑身上下的肌肉也跟着一起绷直了。 尧芮带着尴尬的笑：“嗯，来得不巧啊。” “嗯。”傅光跃没精力应付尧芮，视线死死盯着她身后那个脑袋上缠着绷带，上衣还带着血的alpha。原因无他，那家伙的眼睛里全是林橡雨，没有一丁点儿的边界感。 林橡雨提醒他：“放我下来。” 傅光跃这才后知后觉地把人放在了地面上，又怕他走，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别走，我们一会儿好好聊聊。” 丢下一声含糊不清的“嗯”，林橡雨扭身进了套间，傅光跃的脸上也没了温柔，直接挡在了邢甘燕的面前，切断了他追着林橡雨的视线。 “尧总。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我就不留你喝茶了，我跟我爱人还有点小误会没解决，那个比较重要一点儿。” “那还真是来得不巧。”尧芮用余光撇着身后的邢甘燕，“我还说，让傅总看在我的面子上调和一下您爱人和我家艺人的矛盾，我看今天的事有误会。小邢呢，是我们公司刚签下来的艺人，今天我也是带他来见见世面，顺便多认识几个人。没想到跟您爱人闹了不愉快，小邢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傅总，所以……” “艺人？”傅光跃上下打量过邢甘燕，带着嘲讽说，“尧总这话的意思是来跟我讨债啊？说白了，我爱人一个大病初愈的omega，谁见了不说他温柔？他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就突然拿酒瓶砸了你家艺人的头？是不是你家艺人不安分干了什么？” 傅光跃的视线带着威压向邢甘燕压过去，却见对方的眼神里全都是不服气。傅光跃笑出声，向前半步靠近了他，提醒他：“在这片地界，你们尧总都要给我三分面子，你这个眼神最好收一收，我很不喜欢。” 尧芮的一个眼刀打过去，邢甘燕再不服也乖乖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傅总。” “嗯，真乖。”傅光跃皮笑肉不笑，又将视线投向绷着一张脸的尧芮，“尧总，道歉就没必要了，我爱人也不会收。只要你的这位艺人从今往后安稳点，不要在我爱人面前晃荡什么都好说。” 说罢，傅光跃掏出支票夹随手写了一张支票塞进了邢甘燕的扣子之间，笑着说：“医药费，不谢。” 他也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嘭一下关上门又将其反锁，调整情绪和表情进卧室找林橡雨。 林橡雨给留了门，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正对上林橡雨的一双眼睛。 “鬼鬼祟祟的。” 傅光跃面不改色，将他摁到床尾坐好，说道：“怕打扰到你。” 林橡雨别过脸去，赶他去洗澡：“去把身上这股味道洗掉，你身上全是邢甘燕信息素的味道，熏得我难受。” 傅光跃不疑有他，听话照做。 林橡雨对信息素的感知是两年前恢复的，那时候，也是他身体状况最差的时候，差到负责他的主治医生都觉得回天无力了。傅光跃害怕极了，半夜从噩梦里惊醒都要伸手去试探身边人的鼻息。 第90章 有一天，林橡雨小声跟他说：“傅光跃，我还没看过极光。” 原本，傅光跃并不想答应，害怕林橡雨熬不过路上的颠簸和目的地的严寒，但他不止一次地撞见林橡雨翻看着相关的报道和图片，最后，连主治医师也建议他帮林橡雨完成这个心愿。 从澳大利亚到冰岛的旅途很漫长，到达目的地时林橡雨几乎已经失去了独立行走的力气，傅光跃想送他去最近的医院，林橡雨拒绝了，用又轻又缓的语气央求着他：“不去了，好不好？在医院待了好久好久了……好累啊。背着我走，我们去看极光。” 林橡雨在他眼前落了泪，软化了他的心。于是，他背起轻飘飘的人，一步一步带他走向了极光观测点。在簌簌的寒风里，他把omega冰冷的身体护在怀里，想将自己的体温分享。 天空逐渐被淡淡的极光点亮，怀里的omega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不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omega的生命流逝，但这种事情不会让他熟练，只会让他把两次的痛叠加，泪水喷涌而出，落在了omega的眼皮，鼻尖，嘴唇。 “别哭啊……”林橡雨孱弱的声音碎在了风里，“我只是，有点累了。” 似乎只是须臾，极光便亮透了天，像是一块品相极好的翡翠，让人想虔诚地向他许愿。 “瑞宁，不要走，瑞宁……”他的声音愈发哽咽。 怀里的人轻轻地笑着，抽出手去抚摸alpha的下颌，又轻轻地将他的头勾到自己能吻到的位置，说道：“傅光跃，我闻见了，你的信息素，好暖和啊。” “我们回去吧，我只是想来看看极光，没想过要放弃。” 突然恢复的信息素感知像是在废墟里生长出的一颗小小的杂草，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无限的希望。也正是从那场极光过后，林橡雨的身体开始好转。 傅光跃准备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一遍，他也挺后悔刚刚离那个不知好歹的alpha太近。不光林橡雨不想闻见邢甘燕的味道，傅光跃也不愿意拙劣的信息素去打扰自己的omega。 无意之间，他看见磨砂的玻璃外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 傅光跃关掉了淋浴喷头，问道：“瑞宁，是你吗？你在外面？” “嗯。”那团黑影终于动了，“傅光跃，我不明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做梦都想要，但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你到底在怕什么呢？五年前我身体状况那么差都差点挺过来了，你现在又在怕什么？” 傅光跃没回答，再度打开了淋浴喷头。 第90章 飞踢 傅光跃故意逃避着林橡雨的问题不回答，林橡雨也不说话，只在傅光跃洗完澡准备出浴室时捏住了门把手。 作为一个身强体健的alpha，傅光跃如果用起蛮力林橡雨这招就没用了，但时至今日他仍对林橡雨的任何一点轻微的伤痛心惊胆战，只得用软的，跟这个不太讲道理的omega谈判。 “瑞宁，放我出去，我们面对面说行不行？” “不行。”林橡雨没有一丝退让，“傅光跃，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你要么把这个门锁拆了出来，要么就在里边跟浴缸过夜……我，我也在洗手间前边蹲一晚上！” 虽然受着威胁，傅光跃却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有点小无奈罢了。林橡雨能这么有恃无恐地跟他们相处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几年前那副受到一丁点儿恩惠就觉得自己要拿血拿肉来偿还的模样要好。 “瑞宁啊……”傅光跃做了让步，“这样吧，我的手机就在茶几上，你给拉赫兰打个电话，这个时间他肯定还没睡，如果他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如果他也劝你，那就听我的，再等等好不好？我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 林橡雨不答应，反而叩问他：“我现在连我身体的使用权都没有了吗？我不是已经出院了吗？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你就当我有私心，可以吗？”傅光跃耐心解释说，“瑞宁，我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再等两年，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儿，我真的害怕你会出什么意外。” “我等的够久了。”林橡雨反驳道，“傅光跃，你同意我们就试试，你不同意我大不了去找别人。” 别人？ 什么别人？ 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傅光跃握紧了拳头：“你还想去找谁？” “关你什么事啊。”林橡雨朝门上狠狠锤了一拳，洗手间的门轰轰做响，“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有那么难吗？我等了三年多了，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又是为了什么。” 傅光跃绷直了咬肌，声音依旧温柔冷静：“开门，瑞宁。” 门上的黑影不动。 “我需要打那个电话。”傅光跃说，“我需要他向我承诺你的身体确实可以支撑生育行为，否则我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配合。” 安静两秒钟，门上的黑影动了，在轻晃过后渐渐小了，想来是林橡雨终于放开了门把手。傅光跃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轻松拧动了门把手。 林橡雨木着一张脸去床头柜前拿了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拉赫兰”的电话拨了过去。 他们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小桌前的藤椅上，开了免提的手机就被放在他们中间的位置，嘟嘟嘟响着躺在床尾。 约摸半分钟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拉赫兰的语气极其不耐烦，大概是被这通电话打扰了好事。但他向来是个明事理的人，老板付了他足够的钱，他便把老板当上帝。 “喂？傅老板，什么事劳驾您大半夜地给我打电话？” 顶着林橡雨直勾勾的目光，傅光跃坐在藤椅上扬声问道：“我想问一下，瑞宁现在的身体状况适不适合要个孩子？” 那头没有立即回答，只传来窸窸簌簌的纸张翻动声，约摸过了三分钟那头才重新有了说话声：“老板你还真喜欢给我出难题。怎么说呢，站在医生角度我是不建议你们要孩子的，他生殖腔条件太差了，我当时也跟你说好了，omega领域我只能解决信息素问题，至于他萎缩的生殖腔我只能尽力而为。” “你们要是不怕遭罪的话就试一下吧，当然，主要不是老板你遭罪。我看一下，瑞宁上次特殊期还是在……十五个月前，而且只有十四个小时。先尝试诱导一个完整的特殊期吧，试试在特殊期完成完全标记，那样概率大一点。” 拉赫兰说完沉默了一分钟，见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便主动问：“所以呢？老板，没其他问题我就挂电话了，人是要睡觉的。” 傅光跃道了谢，起身走近挂掉了电话顺势又坐到了林橡雨身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将手抚上了他的肩膀：“瑞宁，你也听到了……” 林橡雨打断了他的话：“我听到了，不是没机会，也不是不行。我就问一句，傅光跃你配不配合？” “好。”傅光跃也妥协了，“我们试试。” 见他这么说，林橡雨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下来，扑向他的身体，双手环住脖子，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间。 “你都由着我那么多次了，就最后再由着我一次吧，最后一次。” 第二天天亮时，傅光跃率先苏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身边的omega，像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三年里，为了刺激林橡雨的腺体功能恢复，傅光跃谨遵医嘱，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对林橡雨释放信息素。大部分时候林橡雨是不抗拒的，会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那时候的他是幸福的，觉得怀里抱着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自己的全世界。但有时候，因为某些药物的副作用，林橡雨在接收他的信息素后会变得暴躁易怒，惊恐不安，会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挣扎着，用手指挠他的身体。omega的指甲很脆弱，大力的抓挠过后会变得鲜血淋漓，又因为凝血功能太差，血很难止住。在医生的医嘱里，偶尔的排斥是正常的，他只需要继续释放信息素就行，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停下，可感性让他无法无视林橡雨的痛苦。于是，他停下来了，但在几分钟后，回过神的林橡雨却乞求他：“不要停，求求你了，我没有时间了。”后来，傅光跃就再也没有擅自停止过信息素释放。 想到这里，傅光跃有些自责，他总是忘记林橡雨为了能有一个孩子付出了多少努力。 “瑞宁，瑞宁？” 床的另一半一片冰冷，傅光跃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起身把整个房间找了一遍也没见到人。连忙给林橡雨打了电话想确认他是不是离岛了。 电话刚拨出去几秒钟对面便接了，比omega的声音更早传进alpha耳朵里的是海浪声。他彼时站在阳台上，目之所及就是大海，真假的海浪声交汇在一起，给他带来了难得的心安。 “在外边看海？” “嗯。”电话那头抱怨，“新换的那个药副作用有点大，白天很困，晚上又睡不着的，你问拉赫兰能不能给我换一种行不行？” 第91章 “好，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傅光跃向海边看去，没有看到林橡雨，“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过去？” 林橡雨一阵见血戳穿了他：“想来找我就直说，我在你能看到的那块大礁石上。” “一会儿见。”傅光跃笑着将视线再度投向海滩，能模糊地看见一块黑色的大礁石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很像林橡雨。 他先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订了两份早餐，又在去餐厅的时候顺便给拉赫兰打了电话问能不能给林橡雨换药，得到拉赫兰肯定的答复后，犹豫两秒又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生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生孩子没有不损伤身体的。”拉赫兰的语气平静如水，不存在对患者的关怀，只有公事公办的陈述，“不管男人女人，beta还是omega，健康状态怎么样，生孩子会带来多大的损伤都是不确定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定会有损伤。” “我知道了。”傅光跃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后，他跟餐厅的工作人员拿了早餐便朝海滩走去。刚认识拉赫兰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omega医生非常抗拒生育这件事情，在知道林橡雨曾经引产过一个孩子又流过一个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刚踏上海滩，他又收到了拉赫兰的消息。 ——不好意思，傅老板。刚刚语气有点冲了。你的顾虑是合理的，他身体条件太差了，能不能怀上，能不能保下来，能不能父子平安我都保证不了。当然，这些话都是站在老板你的角度，但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我还是会尊重他的想法，这几年我跟他聊过，他对亲情的执念太深了，对有个孩子这件事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我尝试过开导他，但效果你也看见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拗的omega。 傅光跃回了个“好”，按灭了手机，踏着金色的沙子朝那块林橡雨坐着的礁石走去。 海边的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阳光给海水镀上了一层金，礁石上的omega背对着人群，海风把他金色的头发吹气，显露出一条晃眼的红玛瑙耳坠。 傅光跃重新扯出笑，正准备向前，忽然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也在朝那块礁石走去。 是邢甘燕。 傅光跃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认错，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alpha不会有人顶着一头绷带出现在沙滩上。 他提着早餐，一个飞踢就把邢甘燕踢倒在了沙滩上。 “滚。” 第91章 肋骨 傅光跃一个飞踢把不断靠近礁石的邢甘燕踢翻在地后，不远处有两个穿着花衬衫的人便围上来喊了声“傅总”。 邢甘燕捂着下腹瞪着傅光跃：“你……” “我什么我。”傅光跃拍了拍沾上沙子的裤脚，跟两个花衬衫摆手示意他们把邢甘燕带走，“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林橡雨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的omega，，你再敢靠近他一步，我就把你的三条腿全部打断。” 邢甘燕却说：“他身上没有你的标记。” 这话无疑惹恼了傅光跃。这几年，他和林橡雨光临时标记都尝试过大几十次，但没有一次成功。拉赫兰劝他们不要心急，林橡雨也开玩笑地说“就算没有标记我也不会跑的”，但对于一个alpha来说，无法标记自己喜欢的omega是一种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折磨。 众目睽睽之下，傅光跃强忍着揍邢甘燕一顿的冲动，只跟花衬衫打了个手势。很快，邢甘燕就被捂着嘴拖走了。花衬衫是傅光跃的人，不过是他昨天知道了邢甘燕的存在后才从分公司调过来的，为的就是保护林橡雨防着邢甘燕靠近。刚刚即使没有他，邢甘燕再多靠近一步，这两人也会冲出来把他带走。 解决完麻烦，傅光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提着早餐就攀上了礁石。林橡雨盘着腿，腿上放着一块浅木色的画板，上边铺着一张米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副风景素描。 傅光跃一直觉得林橡雨的画有一种魔力，明明只用了一根铅笔作画，但即使他这种丝毫不懂艺术不懂画画的人看过去都仿佛能看见五颜六色。就像眼前这一幅日出，明明只是由深浅不一的线条组成，却好像一张记录了日出时蓝黄色渐变海面的照片。 铅笔划在纸张上发出和谐的沙沙声，傅光跃不忍打扰，就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欣赏着铅笔的走向。 忽然，铅笔在空白处慢悠悠地写下了一行字。一开始傅光跃并没有意识到不对，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绘画技巧，直到一行字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不许偷看，傅光跃！ 感叹号后边还有个形象的笑脸。 “傅光跃。”林橡雨转身，飞快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左耳上的白色有线耳机意外掉落，“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看半天了。” 傅光跃轻笑出声，一步向前坐到了林橡雨的身边问道：“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一到海滩上我就知道了。”林橡雨把掉下来的耳机分给傅光跃，略带着点小骄傲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现在鼻子很灵的，别忘了。” “没忘。” “那，你闻到别人的味道了吗？” 傅光跃一边戴着耳机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听。 “闻到了。”林橡雨不以为意，“不过，不是让你赶走了吗？” 傅光跃勾了勾鼻梁，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他还以为林橡雨画画的时候戴着耳机又那么认真，说不定真不知道他刚刚跟邢甘燕发生了什么。 铅笔在林橡雨手上转了个圈，上下调了位置，他用铅笔的尾部戳着傅光跃的喉结，笑吟吟地说：“傅光跃，我最近发现你和我想得不太一样，怎么办？” 因为那支不安分的铅笔一下下戳地傅光跃的喉咙发痒，他不得已用手握住了铅笔，问道：“怎么不一样？” “嗯……”林橡雨眼睛一转，沉思几秒，带着笑问，“咪咪，外边的人怎么都叫你丧彪啊。” 傅光跃被呛了一下，小声咳了两下：“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林橡雨将铅笔一抽，趁傅光跃没反应过来往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昨天晚上我来海滩上玩的时候遇到了个看起来挺厉害的，非要我跟他喝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说了一句，他是傅光跃的omega，那家伙直接自罚三杯。咪咪，在外边报你名字那么好用啊？” “你也没问过我。”傅光跃抬手去抢那支不安分的铅笔，但林橡雨不给，敲完脑袋敲脸颊，敲完脸颊又去敲肩膀，敲完肩膀又敲了他的鼻尖……一连串动作下来，他才意识到，林橡雨“咪咪、咪咪”地叫着还真把他当猫了。 林橡雨玩够了，把笔揣回了兜里：“那我现在问了。” 傅光跃思索片刻，说：“在东南亚可以，别的地方不一定。还记得三年前你等我那段时间吗？我刚好来这边办点事，顺便打通了点人脉。” 林橡雨噗嗤一下笑出声，夸了句“真棒。” 离开巴厘岛，两人没有立即回云城，傅光跃没什么工作要处理，林橡雨也因为在疗养院太久憋坏了，想在外边多走一走。两人一合计，决定去给耳坠供香火的庙里走一遭。 他们到的时候寺里的香火一如既往地旺盛，林橡雨正想着到人山人海的大殿参拜，傅光跃拦住了他，握着他的手踏进内院。 内院和大殿之间有僧人守着不让香客进入，但傅光跃在这儿不算是香客。他跟寺里的方丈有交情，这些年又给寺里捐了不少钱，翻修了建筑，在加上他在这一片的名声，在这个寺里几乎是畅通无阻。 穿过种有菩提树的院子时，林橡雨被吸引了注意，他站在廊下静静地仰头看着那颗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的菩提树，任凭穿堂的风吹开发丝。 傅光跃小声问他：“这棵树怎么了？” “没怎么，觉得好看而已，你还能把他挖回去种在院子里呀。”林橡雨收回了视线，揪起傅光跃的衣袖将他往前拽，“走吧，不是要带我见方丈吗？” 走过了院子，林橡雨才说：“我就是很喜欢看这种很有生命力的东西，总觉得看多了自己也能变成它们的样子。” 傅光跃不语，抬手抚过了林橡雨后脑柔顺的发丝：“没事，都好起来，拉赫兰说了，按时吃药，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再穿过一个院子，他们终于找到了方丈。 方丈是个本地人，但面对傅光跃开口说的却是中文：“施主。” “嗯。”傅光跃简单说明了来意，“这是我爱人，他想来上柱香。” 方丈的视线落在林橡雨的耳坠上，了然一笑：“明白。”说着便转身去给林橡雨取了三支点燃的香双手奉上。 林橡雨接过香，仰头看了眼慈眉善目的金身佛像，而后抬手敬香，顺利地将三柱香插进了香炉里。后又退到蒲团上，双膝跪地，额头轻叩地面，一连拜了三下。 傅光跃惊讶于林橡雨的虔诚，他犹记得以前林橡雨说过自己并不信鬼神。林橡雨提议说要来这里拜一拜佛，他还以为就是来旅游参观一圈，但没想到他这么虔诚地拜了三拜。 第92章 于是，刚出佛寺大门，傅光跃便问他：“我记得你说你不信这些。” “原来是不信啊。”林橡雨看着车窗外，眉目低垂，“但现在是现在，可能是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觉得想要活得久一点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什么神啊，佛啊的，他香火旺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而且，你也信吧，不信的话，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供耳坠，还给他们捐香火钱。” 话锋一转，他又问：“所以，傅光跃，第一次来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什么大愿望。”傅光跃回答，“当时闻春纪说你情况不太好，排异很严重，我就来许愿说，希望你能挺过去，往后余生，无病无灾。” “嚯。”林橡雨的眼角眉梢都噙上了笑意，“这还不是大愿望啊。” 傅光跃没敢说当时那邪门的蜡烛，只说：“不管大愿望小愿望，他总归是收了我的香火也完成了我的愿望。” 林橡雨轻轻笑了两声，兀自说道：“他也收了我的香火，希望能满足我的愿望。” 傅光跃追问：“什么愿望？” “保佑我能陪你一辈子吧。”林橡雨喃喃说道。 这个愿望直戳傅光跃的心窝，感动之余又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林橡雨会许什么保佑他能有一个孩子这种愿望，但转念一想，他拜的也不是送子观音。 “傅光跃，你知道亚当和夏娃的故事吗？” “夏娃是上帝取出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的人类，她从诞生之初就是亚当的妻子。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你的血，我的腺体全靠你的信息素在引导才能恢复，我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血和你的信息素。” 傅光跃不愿他有太大负担，只说：“你是我的omega，瑞宁。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该做的。” “嗯~”林橡雨轻轻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告诉你，现在谁站在我面前都没用，傅光跃。我只会是你的omega，你不必要担心我会跟任何人离开，如果我对你变心，我会自己结束这场被你强行延续的生命。” 傅光跃隐约能猜出林橡雨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嘴上却还问：“为什么说这些。” 林橡雨变了个欢脱的语气，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身体：“那还不是感觉自从我前任那个贱人出来以后你一直在吃醋啊。你这个小心眼的alpha……别乱想了，怪好笑的。” 第92章 击掌 两人回到云城时，满城的银杏又黄了，正如他们刚认识的那个秋天。 刚进市区，林橡雨就降下了车窗，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外边的银杏树抓拍了一张秋景。他扭身把照片展示给傅光跃，得意地问他：“怎么样？” 艺术方面，傅光跃仍是那个木头，看了半天也就憋出一句：“好看。” “无聊的alpha。”林橡雨皱着眉头，连头都懒得抬了，“还得去找我的小春纪，跟你这种alpha聊天好累啊。” 这种话傅光跃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以前听还会羡慕甚至嫉妒闻春纪，现在只会平静地告诉林橡雨：“他昨天去俄罗斯找景颐肆了。” “哼。”林橡雨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又一次降下车窗将镜头对准了外边的景色。咔嚓一声按下快门，再扭过身时便开始止不住地咳。他把相机放到一边，飞快地抽了张纸巾捂住了嘴，不一会儿泪花也出来了。 “怎么好好的开始咳嗽了？”傅光跃紧张起来，拿了瓶水拧开候在一旁。 林橡雨的咳嗽好了些，拿过水又灌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又开始咳，想强行喝下去的水也咳了出来。手忙脚乱了五分钟，林橡雨的咳嗽才真正结束，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空气有点差，早知道戴个口罩了。” 傅光跃看向车窗外，肉眼看来，外边的空气质量还不错，但林橡雨的呼吸道自从火灾过后就很敏感，对空气质量的敏感程度比最精密的机器还高。 车窗被紧紧关住再也没打开，林橡雨缓过来后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相机低头看了几张照片，忽然很无奈地将头向后仰去。 傅光跃好奇他是看到了什么才这副表情，拿过相机一看，大片的银杏树下，有一个熟悉的人染着一头红毛从一个会所里出来，放大一看，那人面上带着红，走路的姿势也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醉了。 “唐金宇？” “嗯。”林橡雨的嘴微微张开，徐徐地朝外边吐着气，“烦死了，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不知道妈妈知道了会有多难过。” 林橡雨说过，唐家的事情他不愿意管，但到头来他也只能对唐越鸿狠下心。唐越鸿利用他，作贱他，放逐他，但唐茕蕊和唐金宇没有。唐茕蕊是个别扭的姑娘，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对自己态度差只是想让他离开唐家不要蹚这趟浑水。而唐金宇，那年他在那个边陲小城等死时是他去把自己拉了回来，他原以为那件事是唐越鸿让唐金宇去做的，还是去年唐茕蕊说漏了嘴他才知道，那是唐金宇自己的主意。而唐金宇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救他，他不敢细想。而就算不论这件事，唐金宇作为林嘉宜的亲生儿子，是该他照顾的。 傅光跃提议说：“改天把他送到国外念书吧？” “得了吧，把老鼠送进米缸？”林橡雨讷讷说着，“国内还好，就算再怎么玩也就是那些事，送到国外，到时候再碰那些不该碰的，那我真的没脸去见我妈妈了。” 这些事傅光跃不敢多说什么，大多数时候只在林橡雨向他寻求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 “你找人去吓吓他吧。”林橡雨说，“让他吃点苦头也行。” “得令。” 傅光跃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尚臻发了消息，把林橡雨的意思传达过去，而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回云城的第二天，林橡雨就一个人跑了趟医院。他是故意的，专门挑了傅光跃要到集团开会脱不开身的时候，为的就是报喜不报忧。 傅光跃答应了和他试试完全标记，但他们在东南亚一起待了半个月，那家伙就像是故意装蒜一样只字不提，他主动提了就装累，总之就是像一个无能的alpha一样。他知道傅光跃心底还是有些不愿意的，但也怀疑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在国外治病三年，拉赫兰大部分的话都只说给傅光跃，再由傅光跃转达。以他对傅光跃的了解，这个alpha绝对是藏着事情的。 在国外，林橡雨没办法，但回了国内，他很清楚腿长在自己身上。 他去生殖科熟练地取了提前挂的号，见了医生，开了单子做了检查，又将一沓报告带到了医生面前。在路上他也自己翻了几下，大概看出了点端倪，只感叹傅光跃这个家伙的嘴巴还真严实。 医生调出了林橡雨的电子医疗档案，扫了一眼病史，又扫了一眼检查报告，两秒钟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看林橡雨的眼神也肃然起敬。 林橡雨带着淡淡的微笑回应着这个眼神：“怎么啦？” 老头驼着背，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开口说：“在看是什么个神仙能救了你。” “不是神仙，是一个住在澳洲收费特别贵的家伙。”林橡雨说完，总觉得程度形容地不够，又补了一句，“非常非常非常贵。” “有点东西。”老头嘟囔了一句，垂着嘴角认真地帮林橡雨看起了报告，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开始不禁咂嘴。 林橡雨问他：“怎么啦？很糟糕吗？” 老头缓缓摇头：“感叹你这钱花得值，多少钱都值。” 林橡雨笑笑，附和了一句：“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没救了。” 终于，戴着老花镜的医生放下了报告，抬头严肃地跟他说：“你这身体能恢复成这样很不容易了，想要个孩子的话对你来说有点危险。” “生孩子哪里有不危险的，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但我还是不想放弃。”林橡雨眼睛一转，对着这个七十岁返聘的生殖科专家就开始抹眼泪，“爷爷，我命很苦的，我是个孤儿，没有爹没有妈，嫁了个富二代，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我要不生个孩子他们家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你说，我这身体要是被他们扫地出门了可怎么活啊。” 老专家还真被他这副样子给说动了，点头说：“行了，给你开点药。” 林橡雨补了一句：“开点猛药。” “年纪轻轻的着什么急。”老专家用两根手指一下下慢吞吞地敲着键盘给他开处方，“我先给你开点滋补的，你这身体适合喝中药温养，先喝一个月，一个月后来复查。” 林橡雨想再卖惨装可怜让老专家改变主意，但这老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招数，立马摆出了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我这是为你的身体考虑。除了中药，我再给你开点别的，你挑你alpha在的时候，睡前吃，看看能不能刺激你的信息素水平上升，进特殊期。” 事已至此，林橡雨也收手了，乖乖地接了处方，去药房取了药。 提着一包药走出医院时，林橡雨遇见了谈风雪。谈风雪包裹得严实，他没认出来，反倒是对方先喊了他的名字。 第93章 “瑞宁老师。” 他止住脚步，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才认出来。 谈风雪是来医院看朋友的，她特地让林橡雨等了半小时，看望完朋友后便邀请他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一上车，谈风雪就摘掉了面上的口罩做了个深呼吸：“很巧啊，在这里也能遇到。前段时间遇到傅总才聊起你，说你出院了。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比三年前更漂亮了。” 虽然谈风雪是个alpha，但说起这话来的语气并不冒犯，那是一种对美最纯粹最客观的评价，只会让人舒心。 “其实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气色更好了。” “有没有兴趣到娱乐圈玩玩？”谈风雪话锋一转，向他递出了橄榄枝，“我这儿最近有部戏缺个男二，就是要找漂亮的，导演挠破了头都找不到合适的，我看你就不错。” 林橡雨没把这话当真，只说：“开玩笑呢，我演技很差的，去演戏的话肯定是要被骂花瓶的。” 谈风雪笑笑，又说：“这样的话，瑞宁老师，你还记得你欠我一次妆对吧？” “昂？”林橡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想起三年前他跟谈风雪签过一个合同，是他突然生病了才中止的。当时谈风雪没跟他追究，也没要赔偿，只说等他病好了再合作。 “是，记着呢。不过我现在手生，要不要过段时间。” “手生，就拿我练练手呗。”谈风雪的话说得洒脱，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我不是说了吗？男二一直没找到，瑞宁老师，我请你帮两个忙，你不能都拒绝了。” 林橡雨带着局促的笑，也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他也挺想接谈风雪这个单子的，毕竟他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回归工作也是回归正常生活的重要一步。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太久没给人做妆造了，对方又是谈风雪这种超一线巨星，怕一个没做好影响对方了。 谈风雪又不经意似地来了谈起：“上次跟傅总要人，他说你身体还没好全替你拒绝了，我想着亲自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橡雨有一种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没几秒就汗流浃背。 “好吧。”在无形力量的蛊惑下，他答应了谈风雪，“不过我得先试一试。” “好。”谈风雪答应地爽快，又抬手跟他击了掌，“等你。” 第93章 尝试 林橡雨没跟傅光跃说自己上了医院，但这种事情很难瞒住，尤其是他还带回来了一大袋需要自己熬煮的中药。 他没熬过中药，但小时候看家里的阿姨熬过，印象里要用用到一只小陶罐。家里有什么东西他也不太清楚，只能打电话问家政阿姨，最后在家政阿姨的指挥下在壁橱里找到了一只看上去很久都没人用的陶罐。 保险起见，林橡雨用之前还用水彻底洗了一遍才把他放上燃气灶。 好在家政阿姨生性多疑，林橡雨刚要开火她便特地打电话回来问他找陶罐做什么，林橡雨犹豫了一下，告诉她自己打算熬中药。 家政阿姨吓了一跳，忙说：“小林啊，熬中药的话，在你找陶罐的那个壁橱旁边还有一扇门，你打开，里边有个卡式炉，你到阳台去熬，不然味道太大了，怕把客厅里的东西熏坏了。” 林橡雨抬眼看了一圈，觉得阿姨的担心不无道理，道了谢，在壁橱里找到了阿姨说的炉子，连着陶罐一起搬到了阳台，还细心地关起了落地窗。 然而，即便如此，傅光跃一回家还是敏锐地闻见了中药味，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看，林橡雨戴着一只口罩大大咧咧地托着下颌、盘腿坐在炉子前看着冒热气的陶罐，而他闻见的中药味八成就来自于那个陶罐。 他轻轻敲了两下落地窗吸引了林橡雨的注意力。 林橡雨回过头一看他回来了，赶忙起身拍拍裤子回了室内，落地窗被打开的那一刻，浓浓的中药味便直击傅光跃的天灵盖。 “咳咳，咳咳咳……”傅光跃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止住了才问，“怎么开始喝中药了？” 林橡雨也懒得花心思瞒他，索性实话实说：“今天去看医生了，挺厉害的一个生殖科老专家，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挂到的号。他说我身体虚，要用中药慢慢补。哦，放心吧，我把拉赫兰开的药单子给他看过了，他说可以同时出的。” “嗯。”傅光跃又多看了一眼冒着白气的药罐，“看起来就很苦。” “苦也得吃，甜也得吃。”林橡雨朝他淡淡一笑，直言，“我说了，不管怎样我都得要个孩子，这可是你答应我的，现在想反悔？” “没有。”傅光跃嘴上这么说着，表情不自觉地凝重了几分。 林橡雨把一切看在眼里，别过脑袋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搞成这样，还以为我是什么土匪头子，你是我绑上山的压寨夫人呢。” “没有，别瞎想。我……就是还担心着你的身体，你刚好没多久。” “觉得我能出院的是你，觉得我还没好的也是你。”林橡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身回了阳台。 傅光跃究竟在想什么他又怎么不知道？就是因为一清二楚才知道如果不去逼傅光跃一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愿。傅光跃会这么风声鹤唳他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这个alpha陪在他身边四年，见证了他太多次死里逃生，也真的把他当做是唯一的家人。 他还是当年那个林橡雨，时常妄想在两个极端的矛盾里寻找着平衡，是天方夜谭，但也始终有人愿意迁就他。 熬出来的中药苦涩腥臭，林橡雨饭前捏着鼻子喝了半碗，瞬间食欲也没了，胃里也撑了。又怕还剩半碗影响药效，硬着头皮把剩下的也一口气喝进了肚子。 几声干呕过后，他暂时对世界的一切食物都失去了兴趣，让傅光跃一个人解决晚饭，自己则回卧室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他这一觉没睡太久，在梦里梦见自己面前又摆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瞬间被吓得睁开了眼睛，捂着心脏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缓了两分钟，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十一点半。 卧室里还保持着他睡前的模样，傅光跃那侧的床头灯还亮着，床单平整，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林橡雨不免有些担心，披上外套出门去找，在书房看见人时才松了一口气。那时他才反应过来，傅光跃那么大一个alpha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自己下意识出来找，只是因为陪伴缺失后的惶恐不安。 “瑞宁？” 林橡雨才刚出现在门口，书桌前的alpha便抬起了头，他摘下耳机，解释说：“我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嗯。”林橡雨闷声应了，一边向他走去一边问，“没开会吧？” “没有。” 得到答复，林橡雨便无拘无束地从alpha的身后将人抱住，用鼻子轻轻地噌着腺体贪婪地享受着信息素。 傅光跃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却温柔地解释说：“抱歉，我看你睡着了就想着忙完再去给你释放信息素，害你大晚上地还往书房跑。” “没事。”林橡雨小声回答，“这样也可以。” 手指敲击着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催得林橡雨昏昏欲睡。对于林橡雨来说，傅光跃敲键盘的声音早就不是他困倦时的噪音了，而是能给他带来心安的催眠曲。 既然，一直不断的键盘声陷入了长久的停滞。 林橡雨疑惑地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你的脸有点烫。”傅光跃问他，“发烧了吗？” “没有吧。”林橡雨迷迷糊糊中将脸贴到了傅光跃的耳廓上，那阵冰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迟钝了。 想起今天医院里那个驼背的小老头，他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感叹了一句“老辈子下手还是狠啊”，张口对傅光跃说：“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吧？” 傅光跃不明白：“什么药？” “中药啊。”林橡雨像只小猫一样噌了噌傅光跃的脸，说道，“今天让那个专家给我下点猛药，他还骂我，说我身体受不了，我看他这药效听夸张啊。” “小傅总。”他贴着alpha的耳朵用软绵绵的语气说着，“快点工作吧，工作完我们试试呗，你答应我的，别反悔了。” 傅光跃还算淡定，抬手去抚住林橡雨的脸颊问道：“我看你诚心不想让我工作了。” “略。”林橡雨吐了吐舌尖，“那是你的事情，我怎么控制呀，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总是责怪别人，我是什么人呀，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omega，我有什么错呢。”说罢他还轻轻哼笑起来，呼出的所有气都打在了傅光跃的耳垂上。 “啧。”傅光跃合上了电脑。 林橡雨便追问他：“不工作了呀？不是要紧工作？” “不太要紧。”他把电脑往旁边一挪，起身将笑眯眯的omega抱上了桌子。 林橡雨荡着两条悬在空中的腿，两只手撑在桌子的边缘明知故问：“喂，不会吧，在这里呀？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第94章 “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傅光跃扯下了颈上的领带，俯身弯腰去吻面前的omega。他一手穿过林橡雨手臂和腰腹间的空隙撑住桌子，一手托住林橡雨的腰。 轻吻，释放信息素，而后是更进一步的交流，目的只为了调动起林橡雨那些懒洋洋的信息素，让它们把林橡雨送进特殊期。 …… “疼不疼？”傅光跃轻声问。 林橡雨不说话，只轻轻地摇头。 “又没记住我说的话。”傅光跃感受着背后手指扣在皮肉上的力度，尽力放温柔了动作，“瑞宁，疼要告诉我。” 林橡雨的呼吸又轻又急：“我有事情求你，当然要让你开心。没事的，不用那么照顾我，我的身体好很多了，小傅总。” …… 在漫长的铺垫过后，alpha终于将牙齿伸向了omega的腺体。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器官，却也有着最惊人的愈合能力，几个月前血淋淋的失败标记还在alpha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实里的腺体却已经再度变得光洁，连一丝疤都没有留下。 他轻轻咬下，将自己的信息素和omega的高浓度信息素进行着交换，这个过程对于alpha来说并不磨人，但对于omega来说无疑是个挑战。 “呃……”因为疼痛，林橡雨浑身颤抖着，呼吸也变得压抑，凭着生物的本能想要推开这个侵略者，可这种刻在他们基因里的仪式从开始就不可能结束，越抗拒就会变得越痛苦，强行分离结束的后果大多只有血肉飞溅。 “疼……”omega的声音发着颤，到了这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刚刚那些逗alpha玩的漂亮话。 alpha的牙齿在omega的皮肉里越陷越深，对其身体的探索也越发深入。 …… 整点的时钟敲响，这场充满了血和泪的仪式终于结束。林橡雨泡在了灌满温水的浴缸里，傅光跃则沉默地帮他搓着沾满了泡沫的头发。 这场标记又失败了，omega没有进入真正的特殊期，完全标记也没能成功。 林橡雨用余光瞥了一眼傅光跃，见他表情不太好，眼睛狡黠一转，扭身将双手叠在了浴缸边缘。 “不高兴呀？” “没有。” “你就是不高兴。”林橡雨用指尖勾起一点落在浴缸边缘的泡沫点在傅光跃的鼻尖，“没关系啦，我觉得你很厉害了，真的。” 傅光跃笑不出来，反而更加无奈地仰头看向了天花板。 第94章 荔枝 完全标记失败这事，林橡雨面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心底也十分不是滋味。只是怕他也苦着个脸给傅光跃的压力太大才硬生生挤了个笑出来。 为了这事，傅光跃和他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好几次身体，最后所有的数据都指向是他身体的问题。他有时候在想，如果知道他们这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完全标记的机会，那不如当时就不要洗掉，什么排异，硬抗说不定也扛过来了。 短时间内他也不想再尝试完全标记了，正好答应了谈风雪要给她设计妆造，跟傅光跃说了一声就带着行李跑了一趟隔壁市。 谈风雪最近在休假，长住在她隔壁市的别墅里。 林橡雨到了小区门口就给谈风雪打了电话。谈风雪说，辛苦他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她派人来接他。他还以为是谈风雪的助理，不想约摸等了五分钟，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卷毛小男孩就骑着一辆蓝色的小三轮就过来了，远远地就朝他挥手。 “瑞宁哥哥！我来啦！” 林橡雨认出来，那个是小黄金。小孩子都长得快，一年一个样，三年不见，以前那个说话奶声奶气的卷毛小男孩已经大变样了，眉宇间能看出和谈风雪一致的英气。 “小黄金？”林橡雨笑着问他，“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小黄金将他的小三轮停在了小区里，不等保安升起升降杆就弯腰直接从下边钻出来握住了林橡雨的手，“虽然瑞宁哥哥的头发颜色变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这小子。”林橡雨弯腰轻轻捏了捏小黄金的鼻子，说道，“走吧，带我去找你小姨。” 小黄金一手牵着他，一手去拿他手里的小行李箱：“给我叭！” 林橡雨问：“你拿得动吗？” “为什么拿不动？”小黄金似乎觉得被看扁了，气呼呼地松开了林橡雨的手去搬那个对于他来说很大的行李箱，“你看好了哦。” 小黄金把行李箱举过头顶，哼哧哼哧地朝小区里跑，林橡雨在后边快步追着，喊着：“好了，没有看不起你，箱子下边有轮子的，不用搬。” 然而，小孩哥根本不听，直接把箱子搬到自己的小三轮后边放好，而后倚在车头摆着耍帅的姿势，气都喘不匀还坚持要说：“哈，哈哈，你看，我厉害吧。” “嗯，嗯，厉害，我们小黄金最棒了。” 林橡雨并不吝啬夸奖，鼓着掌走近了车子，又问：“嗯，我们现在怎么回去？你开车我跟在你后边？” 小黄金看了眼被行李箱填满的三轮车，又看了眼林橡雨的两条大长腿，有点无奈还有点可惜地挠着脑袋说：“好像只能这样了。” 林橡雨笑出了声，在小黄金毛茸茸的小脑袋后边轻轻拍了一下，说：“那你骑慢点我才跟得上，知不知道？” “好嘞。”小黄金乐呵呵地骑上车，果然骑得很慢，大概是记住了林橡雨的话，也是因为他这辆像大号玩具一样的小三轮确实很难承受那一个装满了东西的行李箱的重量。 可即便如此，小黄金还能跟他聊天：“哥哥，你这次是不是要在我们家住好几天呀？” “住三天。”林橡雨问他，“怎么了？想怎么招待我？” 因为用力蹬车子，小黄金的脸越来越红：“我给你做好吃的，一大桌好吃的。” “你还会做饭啊？”林橡雨看不下去，想去把行李箱拎出来自己拉着，不想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小黄金抓包了。 “不许动。” 林橡雨只好举手投降。 小黄金又说：“你要是再乱动，我就不给你做我的拿手好菜了。” “好吧好吧。”林橡雨把双手揣进兜里，“我就一直这么走着，保证不动，好不好？” “好的。”小黄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根本不信任林橡雨这个大人，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往前骑了好几米，而后扭头喊道，“我们要保持距离了。” 林橡雨哭笑不得，捂着腰侧一边笑一边保持着和小黄金的安全距离，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一下累坏的小孩哥。 忽然，林橡雨的身后投下一片阴影，熟悉的信息素味带着噩梦钻进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刚刚完全标记失败的腺体，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向前一步，转身将巴掌甩在了身后人的身上。 他并没有认错，是邢甘燕。 “小雨。”邢甘燕捂着发红的半边脸，眼眶也开始发红，“好久不见。” 林橡雨皱着眉：“你脑袋上的线拆了吗？阴魂不散的东西。”他并不想跟这个前任多说什么，打完骂完泄过愤便转身要走。 邢甘燕并不放过他，一步向前握住了抓住了他的手腕：“小雨，当时你离开以后我找了你很久，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告诉我。我以为，以为你不在了……我真的没想到你回国了，小雨，小雨你好不好？心脏还会疼吗？肚子还会疼吗？” 林橡雨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最后忍无可忍，抬起另一只手又给邢甘燕的脸上来了一巴掌。 然而，邢甘燕却借此又说：“打吧，小雨，狠狠地打，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只要你消气，你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跟我回家。我会弥补你的，小荔儿……” 小荔儿是林橡雨给那个没能出世的女儿起的小名。刚怀上她的时候，他总想吃新鲜的荔枝，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小名。这个名字一直只有他会叫，而面前这个alpha对于她的称呼永远都只有“她”。这时候，“小荔儿”这个名字从邢甘燕的嘴里出来无意是给了林橡雨一个巨大的刺激，惹得他直接将拳头砸向了对方。 “你还敢提小荔儿？邢甘燕你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吗？在巴厘岛我怎么没打死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脸提小荔儿，你现在还想说什么？说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吗？啊？对我念念不忘怎么不在觉得我死的时候殉情？反而现在来装深情？” 砸向邢甘燕的拳头，他没有一点儿心软，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是他心底不能触碰的雷区，又是从邢甘燕嘴里提出来的，彼时的他抱着的完全是把人打死的决心。 至于后果，他已经没法思考了。 邢甘燕不反抗，似乎是觉得这样任打任挨能让林橡雨消气。 最终，邢甘燕头破血流，而有人终于从林橡雨身后将他从邢甘燕身上拉开。 是谈风雪。 她擒住了林橡雨的双手，劝他：“瑞宁老师，冷静点，别把人打死了。” 第95章 “那就去死啊！”林橡雨几乎没有理智了，“大不了我跟他一命换一命！他欠我一条命！欠我女儿一条命！他凭什么还能活着！” “冷静一点儿。”谈风雪小声提醒他，“这里人多眼杂，真出了什么事，傅总也难办。” 提到傅光跃，林橡雨这才冷静一点，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邢甘燕：“滚！你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过得很好，不要来打扰我！” 后来，邢甘燕究竟走没走林橡雨就不知道了，他被谈风雪带走了，带进了别墅里。他被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脑海里全是当年小荔儿还在他肚子里时的记忆，和那场把他的一切美梦全部击碎的感冒。 “哥哥，哥哥。”小黄金帮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双手捧着递给他，“喝水，我加了蜂蜜，甜甜的。” “谢，谢谢。”林橡雨双手捧着水杯却不肯喝，低头去看水的波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而水面上倒映着的脸表情也十分地难看。 谈风雪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捞起桌面上的橘子就开始剥：“我刚刚给傅总打了电话，他已经赶过来了。” “诶。”林橡雨一惊，抱怨说，“叫他做什么？” 谈风雪一双上挑的凤眼毫无波澜，剥橘子的动作慢条斯理：“出了这种事情不应该瞒着他吧？你们是未婚情侣，这种事情瞒着会变成矛盾的。” 林橡雨没法否认这个道理，只说：“这是小事。” “我看傅总不觉得是小事。”谈风雪的语气依旧很淡，“之前也是我欠考虑，虽然你们都相信我的人品，但我是个实打实的alpha，你一个omega跟我在一座房子里待三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傅总说他正好没什么事，过来也不耽误什么。” 林橡雨咬着嘴唇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想了想，说了声：“谢谢。” “嗯。”谈风雪说，“想明白就好。” 小黄金盯着水杯，小声地催促他喝蜂蜜水，林橡雨也缓过来了，捧起杯子小嘬一口，也跟小黄金说了声“谢谢”。 “对了，我多嘴问一句。”谈风雪话锋一转，问道，“刚刚那个小模特我知道，跟在尧芮身边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直言：“我阴魂不散的前任而已。让你看笑话了。” 第95章 乐高 早在巴厘岛的时候，傅光跃就想过跟罗嘉打个招呼，至少要给邢甘燕这人一个教训，不求缺胳膊少腿，只求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离别人家的omega远一点。后边自己亲自打了一顿丢还给尧芮，一是为了给尧芮一个面子，二也是为了那点唯心的行善积德。 他没料想到，邢甘燕那家伙不给面子就算了，连尧芮都一直在挑衅。如果没有尧芮的允许，邢甘燕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靠近林橡雨？ 接到谈风雪电话后，傅光跃便亲自给尧芮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也不等对面说什么便直接质问：“一个男人都管不好？”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尧芮在电话那头装蒜，“傅总，我跟小邢的关系可清清白白，我只是特别赏识他而已，也很为他跟林先生的故事感动。” 傅光跃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讥讽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这么喜欢看出租屋文学就自己雇人去写。我不管他和我的omega以前有过什么，林橡雨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我提醒他了啊。”尧芮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说，你前任现在可不得了，他是云城傅家风头无两的大少爷，在整个云城，除了傅家当家的傅潜能压他一头，傅家大小姐能跟他平起平坐外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更别说傅家这些年让他经手的都是国外的业务，你要非去招惹人家未婚夫被人丢到海里喂鲨鱼了我也没办法。可惜他跟我说，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他的omega跟他回家。” 回你大爷的家。 回那个潮湿闭塞的小阁楼过颜料都要拿擀面杖压出最后一滴来用的日子吗？ 傅光跃一秒钟内在心底把邢甘燕的九族全都骂了一遍，忽然从尧芮戏谑的语气中明白了什么，换了副稍带疑惑的语气问：“怎么？他得罪你了？” “没有啊。”尧芮不再说什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傅光跃明白了，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尧芮又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只是为了处理掉身边不听话的人又不脏自己的手而已。他虽然很生气尧芮把林橡雨也算计进去了，但这笔账要往后挪一挪，当务之急是要让邢甘燕离林橡雨越远越好。 傅光跃的车在傍晚时到了谈风雪家的小区，这个小区的外来人员必须要由里边的业主亲自带进去才行，为此谈风雪还特地跑了一趟。 路上，谈风雪特地给他指了一处被压塌的草坪云淡风轻地跟他介绍：“喏，今天就是在这里，瑞宁老师把那个alpha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嚯，好凶。要不是我外甥机灵回家找我来拉架，说不定那个alpha假体都要被打出来了。” “他受伤了吗？”傅光跃问，“我说的是瑞宁。” “还好，没见血。”谈风雪回答，“我来得晚，没听清楚他为什么会失控。” 傅光跃摇摇头，直言：“已经很麻烦你了。” 两人在进门前结束了对话，由在前的谈风雪推开了门。偌大的客厅里，暖黄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了客厅的地毯上。白色的针织地毯上，林橡雨盘腿坐着陪小黄金搭着乐高，笑吟吟地听着小黄金说着在学校里的故事。 傅光跃叹了口气，纠结着要不要打扰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但谈风雪根本不考虑这么多，张口就是一句：“黄金，人家alpha来了，你别在那儿又唱又跳的。” 小黄金的脸一下子就塌了。 林橡雨只回头看了一眼傅光跃，丢下一句淡淡的“你来啦？”便不管他了，接着喝小黄金搭乐高。 傅光跃不打扰他们，谈风雪也打着瞌睡上楼去了。 在林橡雨和小黄金旁边当了五六分钟哑巴，傅光跃终于拉下面子问他们：“我能加入你们吗？” 林橡雨说：“那你要问小黄金。” 小黄金鼓着腮帮子犹豫了，掰着手指算计了半天，向傅光跃竖起两根手指：“除非你愿意付给我两百块，现金。” “噗。”林橡雨笑出了声，看向傅光跃，想看他要怎么应付。 傅光跃停下了要掏手机的手，问他：“为什么非要现金？” 小黄金露出了他的小天才儿童手表：“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 傅光跃急促地在身上找了一圈，最后在外套里找出了一枚来自澳大利亚的硬币。 “先欠着行不行？明天我在还你。” 小黄金又掰着手指算了一阵，严肃地跟傅光跃说：“除非你愿意付给我百分之一的利息，日利息。” 面对狮子小开口，傅光跃一边坐下一边主动说：“明天我给你三百。百分之五十的日利息。” “这可是你说的哦。”小黄金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乐高又分享给了第二个人，“你要是反悔，我就要抓你的omega抵债。” “哈？”傅光跃握着乐高零件，质疑起自己的耳朵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而林橡雨直接笑到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傅光跃很确定，面前这个连分化成什么都不确定的小学生也想跟他抢omega。 这个世道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啧。”傅光跃直接脱了腕上的手表塞到小黄金的手上，“自己拿去卖，我现在不敢欠你这小子一分钱。” 小黄金不收：“我说了，我就收现金！现金你不懂吗？愚蠢的alpha！” 傅光跃：“……” 一旁笑到快要岔气的林橡雨终于笑够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从外套里摸出了两百块钱：“喏，拿去，我帮他给。” 小黄金不想接：“我要他给的。” “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林橡雨把钱卷好塞进了小黄金衬衫的口袋里，“我跟这位哥哥是一家人呀，谁给都一样。” 小黄金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他们两人陪小黄金玩了三个多小时的乐高，直到九点多小黄金嘀咕了一声“饿了”才结束。小孩哥拍拍手，骄傲地说道：“好了，那就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好了。” 傅光跃心有余悸：“不花钱吧？” 小黄金撇了撇嘴，直言：“你五百！” 傅光跃把视线看向林橡雨，林橡雨双手一摊，又把外套的口袋翻过来给他看：“没了，现在谁出门带那么多的现金啊。” 傅光跃有些局促，正想着怎么满足这只只收现金的吞金兽，谈风雪打着瞌睡从楼上下来了，边走边说：“这么晚了你们还在搭那个乐高啊，我点了烧烤和啤酒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谈姐。”傅光跃一拍手，张口就说，“借我五百现金。” 第96章 谈风雪满脸疑惑：“要现金干什么？” “你外甥要，先借我五百，一会儿转账给你，不然他不让我吃你家饭了。” 小黄金的表情从僵硬到震惊，到最后的痛哭流涕，最后直接扑到林橡雨怀里抹眼泪：“瑞宁哥哥，你看他啊，呜呜呜……” 林橡雨淡淡笑着，一边抚摸着小黄金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说：“好了，我回去帮你揍他，揍扁他行不行？” 而谈风雪似乎很了解小黄金的性格，对此见怪不怪，说道：“行了，这个小财迷不请你我请你，等着啊，我去把烧烤取回来。” 谈风雪已经出门了，小黄金却仍抱着林橡雨的腰抽噎着，林橡雨只好假意轻轻地将拳头打在傅光跃的胳膊上说道：“好了，哥哥给你打这个坏蛋好不好？一下，两下……” 傅光跃绷着一张脸，没有一丁点儿打算配合林橡雨的意思，只吐出一句：“玩得开心。” 众人围在一起蹭了谈风雪的一顿烧烤后，小黄金便被赶回房间睡觉了，傅光跃也终于有了能和林橡雨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他们先一起坐在了床尾，又一起倒下。林橡雨枕着傅光跃的胳膊，将脸转向靠近他的一侧。 “傅光跃，我们以后的孩子，你也会教他玩乐高，对吧？” “嗯。”傅光跃答应他了，又反问，“你很喜欢那个金条？” “嗤。”林橡雨轻轻打了他一下，“人家叫小黄金，什么叫金条？你这人幼不幼稚啊，不喜欢人家就故意叫错名字。” 傅光跃不服气：“嘁。” 林橡雨叹了口气，翻身将手搭在了傅光跃的胸口：“傅光跃，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当时那个孩子生下来了，他现在是不是也到了会玩积木的年纪，我们可以一起陪着他做很多事情，我们当时如果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 “瑞宁。”傅光跃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想那么多，你当年已经尽力了，他肯定也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不肯回来？”林橡雨不禁蜷起了身子，“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当时我没有再努力一点，所以我们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接他回来？他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 “不会的。”傅光跃翻身抱住了omega，告诉他，“瑞宁，他是爱你的，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走你就要跟他一起走了，瑞宁，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第96章 噩梦 自从邢甘燕像鬼一样出现，嘴里还嚷嚷着要带他回家后，林橡雨总是做噩梦，他没跟傅光跃说，但接连半个月都在凌晨一两点因为那间潮湿闭塞的阁楼惊醒，和他同床共枕的傅光跃又怎么能不知道？ 偏偏两个人都爱演，一个明明是被噩梦吓醒的，却非说自己是饿醒的，一个明明知道对方被噩梦缠身，却配合着对方的谎言。而后，两人就会在睡衣外边披上外套，在凌晨开车到最近的夜宵摊吃夜宵。 夜宵摊上的食物对于林橡雨来说往往很油腻，况且他也不是真饿了，一碗炒饭端上来，他用塑料小勺子吃了两口就不要了，最后全进了傅光跃的嘴里。短短半个月，傅光跃就因此胖了五斤。 第十六次光顾买炒饭的夜宵摊后，林橡雨在点了一份招牌炒饭后，终于要了新的东西——一瓶冰啤酒。傅光跃原本拦着不想让林橡雨喝，结果他刚抬手去抢对方就拿那双疲惫的眼睛瞪他，让他像碰到尖刺一样把手收了回去。 林橡雨倒是也退了一步，把易拉罐拉开，又拿了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倒满了澄黄的啤酒，把剩下的推给了傅光跃。 “喏，你不给我喝就你自己喝！” 傅光跃照单全收，心里盘算着喝完这瓶啤酒明天要上跑步机跑多久才能消耗掉。 林橡雨喝了一口装在杯子里的酒，没有即刻吞下去，就含在嘴里，鼓着两腮眼神空洞地盯着油汪汪的桌面，一秒，两秒，第三秒，一声干呕过后，一口酒被吐在了地上，但呕吐还没结束，一次接着一次，最后把下午喝的中药、睡前吃的药全部吐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傅光跃身上哭了。 傅光跃没有制止他，只尽心地帮他拍着背顺着气。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希望林橡雨能把堵在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说出来也好，哭出来也罢。 “傅光跃，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好不好？大一点，要白天有阳光透进屋子，晚上能看见星星的，好不好？” “好。”傅光跃即刻应允，“马上搬，现在就走，明天再叫人去帮我们把行李带过去，好不好？” 林橡雨没有拒绝，抓在傅光跃胸口的手越抓越紧，又在某一刻立即松开。 好在傅光跃没有喝酒，还能自己开车，他将林橡雨安置在车后座，亲自开车驶向了一座已经闲置了很久的房子。那是两年前有个傅家人找他办事时送给他的，他第一眼就觉得那是林橡雨会喜欢的房子，于是便收下了。不过，他很快就忘了这栋房子的存在，直到林橡雨今天提起。 他们常住的房子离那幢能看见阳光和夜空的房子有一段距离，车子行驶了约摸十分钟，林橡雨终于像是恢复了力气，坐直了身体。他看向窗外，凌晨的公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道路两边的灯亮着，光秃秃的树干像是只会出现在国画上。 林橡雨又习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裹了一层毯子，又裹了一条金棕色的围巾。 有人在夜半哼着歌，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来自后座的omega。 他还会唱歌吗？ 傅光跃觉得稀奇。 不知道那歌叫什么，不想打断望着窗外出神的林橡雨，就悄悄打开了音乐软件的听歌识曲想要知道名字。 归途有风。 因为在开车，手机蓝牙还连着车上的音响，傅光跃也不敢去印证识别地对不对，就只能记着歌名，等林橡雨不在身边的时候再拿出来仔细听。 终于到了目的地，在出发前他就给负责这幢房子的管家发了消息让他们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到就能休息。 房子一共三楼，楼顶修了一个大的圆形卧室，四周都是拉着帘子的落地窗，天花板也做了个极大的天窗，在天气好时能见到星星。 “怎么样？” “嗯。”林橡雨闷声应着，整个人倒在了床上，他将脚上的鞋子甩在地面，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只露出口鼻。 没多久，被子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傅光跃去了隔壁书房，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去确定林橡雨口中的那首歌，只听了两句他就确认了识别的准确。 林橡雨究竟在想什么呢？傅光跃回忆起了他噩梦未醒时的呓语，想起了那座林橡雨常提起的阁楼，他和邢甘燕一起蜗居的阁楼。 闭塞的，潮湿的，消磨了他大半的青春，吸干了他的精血的阁楼。 思虑几秒，他给尚臻打了电话。 搬到新房子后，林橡雨的噩梦仍旧没有结束，他依旧会在凌晨一两点惊醒，坐在床上茫然地看向四处，又带着恐惧钻进身边人的怀里。 傅光跃再也忍不住了，摸着他的头发主动提出：“瑞宁，跟我说说话吧，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底。” “你要听什么？”林橡雨沙哑着声音。 “你梦见了什么？”傅光跃犹豫几秒又问，“还有，阁楼。” “阁楼……”林橡雨喃喃说道，“黑色的阁楼，像是只能出现在恐怖片里的房子，踩在楼梯上能听见吱呀吱呀的声响，我们把房子收拾地很干净，但还是避免不了老鼠，它们很大很大，会在半夜蹿出来，可能还会蹿到床上。我去外边捡到了一只橘猫，想让它帮我抓老鼠。它好乖，但是就是胆子很小，抓不到老鼠，邢甘燕不喜欢它，一直说要把它丢了，我不许。后来，我的小猫被房东发现了，房东不喜欢租客养宠物，更不喜欢猫，他把我的猫丢进水池里淹死了，把它的皮剥下来，在我下班的时候故意挂在了阁楼的门上。” 谈到惨死的猫咪时，林橡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对不起它，我不该养它的。或许那样，它虽然没有家，但还活着，我的心脏也是从那时候被医生警告的。” “我想搬走，但那座城市再没有适合我们的房子了，邢甘燕也不愿意搬走。我讨厌那里，讨厌下雨时候的潮湿霉臭，讨厌关灯后蹿来蹿去的老鼠，讨厌那些我不能碰的颜料盒，讨厌那张沾了我孩子的血的床……” “我明明，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它们了，直到邢甘燕回来了，他说他要带我回家，他要拖我下地狱……” 情绪的剧烈起伏下，抑制不住的呕吐再度袭来，将林橡雨胃里的药再次尽数逼出，他迅速地将身子伸到床外，床单上仍旧难免沾上了脏污，就因为那一点污渍，林橡雨又一次自责地流下了眼泪。 傅光跃下定了决心，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橡雨问他：“哪里？” 傅光跃摇头，只说：“保密。” 第97章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傅光跃有意捂住了林橡雨的眼耳，将悬念一直留到了飞机降落后。 法国，巴黎，这座承载着林橡雨巨大噩梦的城市。 “你，你……”林橡雨颤抖着，已经没法说出完整的话了，“傅光跃……你，你要……我不要……” “瑞宁，跟我走。”傅光跃狠下心，将人连拖带拽地带上了车。 此行的目的地已经无法隐瞒，司机开着车将他们带向繁华城市里的黑暗角落，轮胎驶过脏污的街道，最终停在那座不见天日的小楼。 傅光跃先下了车，林橡雨抗拒着一切，吼着，喊着，傅光跃则皱着眉头把他抱下车，又踏着那会发出嘎吱响声的木质楼梯走上了阁楼。 一角踹开阁楼的门，那儿的一切都和林橡雨离开时不一样了，却仍旧让林橡雨胆战心惊。他抓着傅光跃的一副哽咽着说：“带我回家，傅光跃，我要回家……” 傅光跃没有回答，只将他放在了地面上，递给他一柄锤子。 “砸。” 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 “什么？” “砸掉这里。”傅光跃握住了锤子和他的手，将第一锤砸向了最近的一个桌子，狠狠一垂下去，震得虎口发麻，老朽的桌子也破开了一个大洞，“瑞宁，砸掉这个让你害怕的地方，就像亲手拆掉你的噩梦，今天以后，你不会再被带回来。” 林橡雨的呼吸越来越重，却越来越稳定。他凝视着目光所见的一切，使困扰他的梦境和这里的一切结合。最终脱力傅光跃的手，奋力敲下了第一锤，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后边的第二锤，第三锤……直到他再没有力气，而他恐惧的一切也都亲手被他砸得千疮百孔。 他瘫倒在傅光跃的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好累。” “那我们回家。”傅光跃说。 “不要。”林橡雨的眼睛半闭着，只留出一条缝，“都到这里了，再陪我去个地方吧，我就想去看一眼。” 傅光跃当然不会拒绝，抱着omega下楼。 木质的楼梯依旧会发出令人生厌的嘎吱声，而它通向的魔窟已经是一片废墟。 傅光跃买下了它，在今天以后，它不会再存在，这一整座房子都会被拆除，连带着那个折磨林橡雨数年的噩梦一起，消失在巴黎的雨雾里。 第97章 苹果 旅程开始由林橡雨主导，他们离开巴黎，来到了英国，站在了唐家曾经用来放逐林橡雨的房子。他们站在那扇黑色的铁门外边看院子，只见一座二层的小楼，院子里的花草都被修剪地很整齐很漂亮。 傅光跃问：“不进去看看吗？” 林橡雨轻轻摇头，说道：“这儿现在已经不是唐家的房子，也不是我的房子了。妈妈说，我走以后她一直留着这个房子，怕我哪天想开了，想回家又找不到家在哪里。但是我跟妈妈生病那段时间，唐家缺钱，唐越鸿就做主把房子卖了。” omega主动牵起傅光跃的手，带着他绕到了房子后边，相较于前边，后边的花园就说不上整齐了，这儿的花花草草生长得要比前院茂密，多了一股带着更顽强生命力的野性。 “这些花像是你的风格。”傅光跃说。 林橡雨颔首承认：“嗯。可能新房主挺喜欢我的风格的，想想还挺让人高兴的。”他说着话，脑袋不自觉地向上仰，最后落在了挂满红色苹果的树上。 傅光跃又问：“这棵树也是你种的？” 林橡雨点点头，说：“当时被丢在这里，我又闹脾气不肯上学，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看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买了花苗，从当地的园子里买了一棵树，前院和后院加在一起花了我一个多月才打理好。” 傅光跃想了想，问他：“你知道这座房子现在的主人是谁吗？” 林橡雨没回答，只微微仰头反问他：“怎么？告诉你，你要花钱帮我买回来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去你的。”林橡雨抬手掐向了傅光跃的腰上的软肉，“傅光跃，有点钱就开始挥霍了是吧？什么都买买买，也不为以后考虑一下，万一我俩的孩子以后是个败家子呢？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是个不良少年，万一遗传我就完蛋了。” “到时候再说，总不可能为了他委屈我们吧？”傅光跃面不改色地抬手拦着林橡雨的动作，“你知道？把信息给我，我让尚臻去办。” 林橡雨仍是拒绝：“不用了，不要当那种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好不好？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房子了，而且，我其实也只是想再看看它而已。” 他将手摸向通往后院的小门，眼里仍有些遗憾。 傅光跃想，他其实还是想进去看看的吧？只是又怕麻烦所以才说只想在外边看看。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试探性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华人老太太，佝偻着身体，手里还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躺着一根莴笋，一朵西兰花还有两个西红柿。 林橡雨转过身，靠在门上局促地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就是，觉得院子很漂亮，想在外边看看而已，不想做什么，真，真的。” 尴尬至极的林橡雨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傅光跃的手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在听到老太太邀请他们进去坐坐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谢谢。”傅光跃替他答应了老太太，并反客为主地拉着他走进了屋子。 直到坐在盖着小花布的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林橡雨才反应过来，趁着老太太在厨房给他们洗水果，他趴在傅光跃的耳边轻声说道：“连里边的样子都没有变，哼哼。” 他话音刚落，老太太就端着洗好的苹果出来了，她一边向茶几走来一边问：“你们是情侣吗？” 傅光跃点头：“是，他是我未婚夫。” “哦，真好。”老太太催促着他们尝尝果子，说道，“这是院子里的果树结的果，这棵树特别能结果子，每年我都吃不完，把周围的朋友都送了一圈，还是剩了很多。你们离开的时候也带一些走吧？” 傅光跃不做决定，只看向林橡雨。林橡雨抿着嘴点点头，又说：“好啊，我最喜欢吃苹果了。” 老太太很欣喜，似乎觉得林橡雨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们陪老太太一起聊了两个多小时，老太太是个健谈的人，在话里他们知道了，老太太是五十年前和全家人移民到这儿的，在三年前家里遭到了变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愿意面对那幢空荡荡的大房子，刚好遇到唐家在抛售这套房子，于是便把它买下搬了进来。 老太太说：“这是个很好的房子，我第一眼就很喜欢。我知道，前任主人如果不是急用钱是不会卖给我的。自从搬到这儿啊，我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一天到晚侍弄着那些花花草草，感觉日子也有盼头了。” 傅光跃的余光看向身边的林橡雨，见到那抹淡淡的笑，知道他一定很欣慰自己设计的花园能给别人带来生活的温暖。 “对了。”老太太忽然起身朝楼上走去，边走边说，“我去拿点东西给你们看看，你们多吃点水果。” 老太太约摸上去了十五分钟，不一会儿便搬着一个大箱子出现在了楼梯口，小心翼翼地下楼。箱子看上去又大又重，几乎把她的视线全部挡住了，她每走一步都让人心惊胆颤。 好在傅光跃的反应快，连忙快步上楼帮她一起把箱子搬了下来。 一大只纸箱被放在了茶几前由老太太躬身打开，首先钻进众人鼻腔的就是一股颜料味，而后，里边的画也重见天日，最上边的，是一副自画像。 是林橡雨的自画像。 林橡雨愣了一瞬，而后立马用双手捂住了脸，耳尖红得像能滴出血来。傅光跃也很惊讶老太太拿出的会是这些东西，这才后知后觉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捂什么脸啊，多好看啊。”老太太笑着将最上边的自画像拿出来满眼慈爱地欣赏起来，“我一看见你呀，就认出来你是画上的人，像你这么漂亮的omega可不多了。我以为你们想回来要房子，心里害怕的很。” “不要。”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说，“我就是回来看看，其实，我已经很多年不住在这里了。在你住进来之前，这里是我妈妈在打理，现在我妈妈也不在了，我也回国了，您就安心在这儿住吧。” “诶。”老太太笑着问他，“那这些呢？这些是我从卧室收拾出来的，一直帮你收着，你还要吗？” 林橡雨沉思两秒，身子无力地从沙发滑落。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件件地去看箱子里的物件，有画板，有颜料，有他十几岁的照片，精致的小摆件，甚至还有一个很大的存钱罐。他将其存钱罐的底部打开，一大把硬币叮叮当当地从里边倾泻而下，而后，又用手指将里边的纸币一张张抠出来。 第98章 让人没想到的是，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存钱罐竟然能掏出大几千的英镑。 林橡雨看着那些钱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一个劲地用手抹着眼泪，又强忍着声音。 他们离开这座小房子时，带上了一小箱苹果，也带上了那些被林橡雨刻意遗忘的青春。 林橡雨抱着那张粗糙的自画像坐在副驾驶喃喃说道：“我离开那儿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钱啊，证件啊，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真的很天真，以为就算是变成一个黑户也能养活自己。后来知道，没有证件，我连正规的工作都找不到，好点的房子也租不了，我有想过回来拿，但每次只是到了路口就像见鬼一样地逃跑。” “我不知道自己的脾气为什么能这么倔，如果我能回来，回家里看看，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还有我的女儿……说不定她就不会死在我的肚子里。存钱罐里有几千英镑，几千……我当时如果回来拿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林橡雨的哭声一直没有停止，傅光跃便亲自开着车带他迎着夕阳吹晚风，直到夜幕降临，他又哼起了归途有风。 这一次，傅光跃终于问他：“你在阁楼里的时候想念的家，是英国的家吗？” 歌声停了，他摇了摇头，头发在风衣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算是吧，毕竟云城的家我也回不去，那儿已经不是我的家，我能怀念的也就只有这儿了。我以为唐家给我的是一个牢笼，出去走了一圈，受了社会的毒打才知道，那是个伊甸园。” “瑞宁……” “嗯？” “你有想过把头发染回来吗？”傅光跃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金色的头发很漂亮，很适合你。” “这个啊……”林橡雨低头看向手里抱了许久的自画像，上边的他眼里还有摸不灭的光，金灿灿的头发十分扎眼，他还记得画这幅画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染发，是离开家后他才换了发色，“回酒店就染呗，我现在买染料。” 傅光跃好奇地问：“理发店调不出那种颜色？” “嗯，调不出，那是我林橡雨的独家发色。”林橡雨还有点小骄傲，“秘方。要是什么时候你破产了，我就靠开染发店养你，说起来我还会好几种独家颜色，小傅总，怎么样？我给你染个蓝色？” 傅光跃嘴上没拒绝，面上却写满了慷慨，见状，林橡雨笑笑宣布：“好啦，不强迫你了，我们回酒店吧，我好了。” 第98章 染发 两人回到他们落脚的酒店，林橡雨外卖订的原料也刚好送到酒店的前台。傅光跃掂了掂袋子的重量，试探性地问：“染一个头发要这么多东西？” “对啊。”林橡雨走在前边刷开电梯门，“染头发很麻烦的，小傅总你个大学霸这都不知道啊。要先漂，然后……” 傅光跃话听了一半，低头仔细去看袋子里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干什么？这副表情。” “我就是觉得……你看过原料表吗？”傅光跃拿起一盒染发膏，指着上边密密麻麻的英文说，“你看，我感觉都快赶上元素周期表了，要不回国再染吧，我怕对你头皮不好。” 林橡雨的表情即刻便垮了，没好气地朝傅光跃冷哼一声，一把将傅光跃手上的所有东西都夺回了自己手上：“嘁，我不识字，不识字行了吧。我这种没读过几天书的文盲omega看不懂什么配料表也不知道什么元素周期表，我只知道它们的上色效果最好，用了我的头皮也不会长疙瘩，哼。” 电梯门开了，林橡雨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傅光跃则无措地追在他身后不敢被拉开距离，怕今晚进不了门。 林橡雨不跟他说一句话，回到房间就钻进了浴室关上了门。他只带了一部分的产品进浴室，还有半袋的染发膏留在了床旗上。 傅光跃过去把那些染发膏的外包装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自己上网查了资质后依旧不放心，还给相关领域的同学发了图片麻烦他们加急看看对身体有没有害。 他那很久没见的老同学先是给他扣了一个问号，约摸过了十分钟才给他发来一条又一条的长语音。他只听了前边的几条，而后便被林橡雨揪了头发。 “傅光跃，你在干什么呢。”林橡雨头上顶着发丝漂白剂把玩着刚刚从傅光跃头上拔下来的一根头发，“头发丝还挺硬……这是什么话？好弹，你还认识俄罗斯朋友？” 傅光跃连忙把手机按灭，欲盖弥彰地说：“没什么，就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突然来跟我说点事情，小事。” 林橡雨轻轻眯起眼睛凑近了他，用自己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傅光跃，你撒谎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不是让你朋友帮你看配料表了？” 傅光跃喉结一滑，有点惊讶：“你还会俄语？” “才怪嘞。”林橡雨嘴角一扬，翻身坐在了床尾，床垫也随着他的动作上下回弹，“我不会俄语，但我知道你傅光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说你这个alpha怎么回事啊，爹味那么重。” 傅光跃绷着咬肌，他不是第一次听林橡雨这么说他了，但无论几次都没有办法对这句话释怀：“没有，就是担心你。” “我说有就是有。”林橡雨毫无预兆将傅光跃扑到在了床上，用手肘压着他的胸口，“爸爸，你怎么这么爱瞎操心呀？” 傅光跃撇过头去：“别叫爸爸。” “不叫爸爸叫什么？叫爹地傅？” 傅光跃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拒绝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调戏。林橡雨吐了吐舌头，略带遗憾地坐起，叠着二郎腿说道：“你别担心那么多，我买的都是正规品牌。我以前在巴黎的时候还不一定拿染发膏呢，还偷偷拿邢甘燕的颜料来染，那个我承认，真的很伤头皮。” 一听这话，傅光跃像是背上被安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双眼睛上下地打量着林橡雨现在的脑袋。 “以后不许了，颜料真的太伤皮肤了。” “要你说啊。”林橡雨对着他的腰轻轻一推，“那时候没办法嘛，都穷成那样了，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又着急，有个颜料补补色已经很好了。” “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了，还要给那个破画家买颜料？” 林橡雨愣了一下，而后也被自己当年的行为气笑了：“没办法嘛，那时候年轻，就觉得都要紧着他，幻想哪一天他能画出一副大作，这样我们就能搬出小阁楼搬进大房子了。没关系嘛，我现在不是想清楚了吗？我不要他了，死都不要了，不要到处乱吃飞醋了。” “我没吃醋。”傅光跃没有多做解释，只觉得他让尚臻想办法把邢甘燕送到国外去还是对那个家伙太仁慈了。 “哦，信你一回。”林橡雨哼哼笑了两声，戳着傅光跃的手臂说道，“你刚刚是不是说想染个蓝毛？” 傅光跃大惊，立马向旁边挪了两下：“我没说。” 林橡雨嬉皮笑脸地就贴了上去：“好嘛，傅光跃，让我动动你头发呗，我不染多，就给你染一小撮，小小的一撮好不好？”他将手握起，将虎口处展示给傅光跃看。 诚然，像傅光跃这种人，最叛逆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染发，而现在面对林橡雨眨个不停的眼睛，他不免心生动摇。不是迟来的叛逆，只是习惯性的“林橡雨全满足”。 “就一小撮嘛。”林橡雨还不气馁，见他迟迟不答应，直接说，“那我当你默认了。” 傅光跃无奈叹了一口气，真的默认了。 那一晚上，他们很晚才睡，林橡雨染回了那头漂亮的金色头发，也给他染了拇指粗的一撮蓝发，是深蓝色的，只有在光线好的地方才能反射出一点蓝光。林橡雨对此很满意，拍拍手向他讨夸奖。 不善言辞的alpha半天也就蹦出一句：“好看，不愧是你的独家秘方。” 林橡雨笑眯眯地挂在他的身上，用手搂着他的脖子贴着耳边小声说：“对呀，我的独家秘方，我的独家印记，傅光跃，你已经被我标记了，哪也不许去。” 回国后，林橡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也不会在半夜被噩梦吓醒，没几天整个人就恢复了活力，高高兴兴地拎着箱子跟谈风雪进组去了，留了傅光跃一个人在云城守着家。 林橡雨走后的第二天，闻春纪也从国外回来了，也不提前打招呼，一大早忽然就出现在了家门口，没进门就朝里边喊着“瑞宁”。 傅光跃在听见闻春纪声音的瞬间就打了个寒颤，下楼一看，闻春纪已经像个大爷一样躺在了大客厅的沙发上。 闻春纪只瞥了他一眼：“瑞宁呢？还在睡啊。” “你来晚了。”傅光跃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他昨天跟谈风雪到北方拍戏去了，你要是留在云城的话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见到他。” 闻春纪慌忙坐起，两只眼睛盯着傅光跃，像是把傅光跃当成他和林橡雨不能见面的罪魁祸首一样：“搞什么啊！傅光跃你故意的吧，你存心不想让我见瑞宁！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瑞宁的事情故意不让我见他！” 第99章 因为身边有闻春纪和林橡雨这两个时不时就不讲道理的omega，在面对质问时双手投降已经成了习惯：“别，我可没这胆子，这是不是得怪你？你回来前要是提前说，他说不定就等你两天了。” 闻春纪虽然生气，但又没法反驳，眼睛上下扫过傅光跃想要从中挑出一点儿错来揪着骂，很快视线就被那撮不太明显的蓝毛吸引了。 “傅，傅光跃你……迟来的叛逆期？” 这撮蓝毛一开始出现在头上的时候，傅光跃确实哪里都觉得不舒服，忍不住想去抓，想照镜子去看，但回国以后，问他这撮蓝毛来历的人多了他忽然就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哦，瑞宁染的，说是他给我的特别标记，他就是爱玩，你知道的。” 不止对闻春纪，他对所有问蓝头发来历的人都是这么暗戳戳炫耀的。 闻春纪的嘴角止不住抖了好几下，最后别过脸去没眼看：“我真是受不了你这种人，懒得跟你说了，瑞宁跟谈风雪在哪儿拍戏啊？我去找他。” 傅光跃说了地址，闻春纪一分钟也不耽搁，拿着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箱又踏上了去找林橡雨的旅程。 另一边，做了谈风雪两天专属化妆师的林橡雨已经累到在房车里睡着了。他的体力依旧很差，本职工作当然能咬咬牙完成，但做完后几乎倒头就睡。 睡得正香，林橡雨忽然听见房车外有人叫他，又叫的是“瑞宁老师”，以为是谈风雪有什么事便在眼睛都没睁开的情况下下了房车，见到人才发现是男主角的助理。 “瑞宁老师。”男主助理点头哈腰地把一杯奶茶递给他，“我们蓝哥请剧组喝奶茶，没看见你人，特地嘱咐我给你送过来。” “哦。”林橡雨没接，他对男主角的印象不太好，也确实不爱喝奶茶这种甜腻的东西，“谢谢啊，但我这个omega比较注意身材，不喝甜的。好意我心领了，奶茶拿回去吧，下次也别带我了。” “老师放心，蓝哥特地点的三分糖，你就收着吧，你这儿我也不好交差啊。” “啧。”林橡雨在心底把男主和男主助理这对狗皮膏药骂了一遍，正想着要怎么体面地拒绝，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骚扰omega？” 林橡雨抬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唐金宇那家伙。 第99章 提醒 林橡雨一时间分不出摆在自己面前的两颗烂桃子究竟哪个更好一点。 他知道唐金宇最近也过上了一天到晚找小明星的生活，时不时还要惹出点什么事给唐越鸿，唐越鸿好几次都想把事情甩给他，但他的原则是，如果来找他的是唐金宇本人，无论如何他也是会搭一把手的，唯独唐越鸿跟他提起不行。 对于林橡雨而言，唐金宇和唐茕蕊是林嘉宜的孩子，是他要代替林嘉宜照顾一辈子的人，而唐越鸿是死是活已经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这些年唐越鸿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触他，给他发消息，想从他这里入手从傅家吸血，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视，有时候心情不好被逼急了就把收到的消息截屏给傅光跃，至于傅光跃怎么处理，他从不多问。 他知道，傅光跃在背着他的时候使得手段绝对算不上温柔，唐越鸿估计也是受到了教训，近一年来才只敢拿唐金宇唐茕蕊两兄妹跟他开口。 男主角的助理似乎还有些忌惮唐金宇，见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立马拿着奶茶灰溜溜地跑了，一步三回头，估摸着还有些不甘心。 唐金宇步步逼近，距离林橡雨还有约摸两米的距离时，林橡雨便止不住地咳起来，慌慌张张地从外套里拿了口罩戴上。 “别靠近了，就待在那里。” 唐金宇停在原地，光张嘴不出声，像是在骂他。 “把信息素贴贴上，谁教你在公共场合不贴信息素贴的？” 唐金宇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哦，不好意思啊，我这种孤儿院长大的人确实没人教，好不容易把家找回来了，父母也不管我，妹妹也不待见，谁教我？” “我教你。”林橡雨抬脚就往唐金宇的膝盖处一踹，“唐金宇你少搞出这种纨绔子弟的作派，二三十岁的人，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我这个作派怎么了？唐家又没倒，我只要还没饿死什么作派不行？倒是你……”唐金宇上下打量着林橡雨，“那个姓傅的要破产了？要你出来工作养活他了？” “没有。”林橡雨不愿多解释，“不关你的事。” “啧。”唐金宇三步向前站在了林橡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橡雨，你天天跟我划分界限，那别让那姓傅的来插手我的事啊，我跟那个小明星你情我愿的，你让他找人撬我墙角还给我套麻袋什么意思？天天就追着我打，那唐茕蕊不也找小明星？你们怎么不管管她？” 这事儿如果唐金宇不说，林橡雨是完全不知道的。他面不改色地反问：“她不惹事，你惹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被上次那个小明星拍了一堆照片，拿了一堆把柄威胁？” “那也不用你管。”唐金宇说。 林橡雨别过脸去，将目光投向别处。有些话他实在懒得去说，去拆穿。唐金宇就是这个臭毛病，管了，就跑过来让他别管；真不管了又要想尽一切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像是很想要享受跟他斗智斗勇，针尖麦芒的局面一样。 小学生一样。 “我怎么能不管你？”林橡雨用着唐金宇常跟他说的话做反驳，“我占了你十四年的人生，又用着你妈妈的心脏……” 又抬眼去看阴沉着一张脸的唐金宇：“你放心吧，我不管唐越鸿做了什么，我会保你和小蕊一辈子平安的，你可以不用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唐金宇欲言又止，良久才憋出一句：“神经。” 见林橡雨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才又说：“林橡雨，你小心点吧，你们这个剧组的男主角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一个omega到时候怎么栽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 林橡雨笑出了声，只说：“知道了，你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件事？” 这话也才刚刚问出口，剧组里的一个小明星就喊着“金宇哥”靠近了，林橡雨嘴唇一颤，明白了今天唐金宇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二话不说回了房车，透过窗子看着外边的两人说着咬耳朵的话离开。 他松了一口气，拿出刚刚在外套里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通知栏里弹出了好几条来自闻春纪的消息。 闻春纪说自己要来剧组找他，问他要什么东西。 闻春纪的到访是林橡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随便说了点零食饮料让闻春纪带过来，转身去收拾起了房车，给闻春纪收拾出一点儿空间来。 今晚谈风雪没有夜戏，林橡雨也不用守在剧组，刚好去市里接刚下飞机的闻春纪。 他们很久不见了，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闻春纪一见面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向他砸过来，将双手双脚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瑞宁，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好久不见。”林橡雨面前支撑着身上的omega的重量，不动神色地靠在旁边的扶手上借力。 闻春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双脚落地重新牵起他的手：“这事儿真得怪景小四，要不是他非要我过去找他还不让我回来，不然我肯定比谈风雪快一步。” “你也想雇我啊？”林橡雨问。 闻春纪下意识地点头，两秒钟后又摇摇头，说：“不雇你，这事儿我想了好久了，我们一起合作排一场戏好不好？我负责写稿，排练，你负责妆造，然后我们一起选演员，好不好？” 林橡雨受宠若惊，却还不忘跟他开个玩笑：“你这是让我免费干苦力啊？” “当然不是！”闻春纪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双手紧紧握住了林橡雨的手，“瑞宁，我就是想着能有部作品写着我们两个的名字，好不好？我怎么会亏待你呢！我肯定要给你发工资啊！” “开玩笑的。”林橡雨的食指轻轻地点在闻春纪的眉心，“我还欠你们家那么多钱呢，怎么好意思跟你要工资。” 提到这事闻春纪就有些不高兴了：“别说什么欠不欠的，给你花钱我和景小四都乐意，以后不许再说什么欠不欠的了，再说我就生气了？你想看我生气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上了车，司机将车往剧组的方向开去。这几年，闻春纪在文娱界的重量变大了，来剧组探班也没必要提前打招呼，就算突然来了，坏脾气的导演也只有鼓掌欢迎的份。 “闻老师，你这突然过来也不打声招呼啊？”导演调侃着就朝场务招手，让他给闻春纪搬椅子，“来看看，有什么指教？” 椅子摆在了闻春纪面前，但他没有坐下去的意思，只把椅子转了个圈，弯腰将手肘撑在了椅背上看着正在钓着威亚和配角拍打戏的男主角。 “蓝皓生？” “是。”导演多问了一句，“看着不错吧？我可花了好大的劲儿才请过来的。” 第100章 闻春纪颔首，说道：“可以啊，导演，把当红小生和超一线女星都招到组里了，奔着大爆特爆去的？” 导演的语气一下变得谄媚：“爆不爆不是还要看闻老师的意思？景总那儿……” 闻春纪连忙摆手拒绝：“诶，别高看我，景颐肆那儿我说话没分量，你担心平台的事情，不如问问我们瑞宁老师啊。” 毫无防备的，林橡雨被闻春纪轻轻推了出去，他扭头看向闻春纪，对方则视若无睹般跟导演说：“景颐肆这人软硬不吃，但是我们小傅总可是远近闻名的耙耳朵。” 林橡雨还没反应过来“耙耳朵”是什么意思便明显感觉到导演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到这个剧组里来跟导演的关系其实不太好，导演脾气差，他又是谈风雪的私人妆造师，有的时候信息没对齐导致他给谈风雪做的妆造和其他角色不太和谐，这对于他来说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但导演性子急，很多时候都会红脸，但没明着发脾气，毕竟不敢得罪谈风雪。 导演不明说，不代表林橡雨感觉不到，目光在很多时候都会化成实质剜在身上。 “瑞宁老师和傅总……” “傅光跃吗。”林橡雨没有拂了闻春纪的面子，顺着他的介绍解释说，“他是我未婚夫，他好像也不太听我的吧。” 导演目光一怔，似乎惊讶于林橡雨的身份。 “诶，走了。”闻春纪一拍手，不给导演再跟林橡雨说话的机会，“导演，你们加油，我和瑞宁老师还有事情要聊，明天再来给你好好看看。” 导演虽有不舍，但没有强行把他们留下。 回到林橡雨休息的房车里闻春纪才跪在床上双手合十地和林橡雨解释说：“不好意思啊，瑞宁，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就把你推出去了。” “没事。”林橡雨以为是景颐肆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没什么损失。” “不是损不损失的。”闻春纪压低了声音说，“那个男主角蓝皓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名声很差的，我知道你在外边不喜欢报傅光跃的名字，但跟他在一个组里不把身份摆出来我怕他伤害你。” “我还有点事，可能就只能陪你待几天，也不知道谈风雪靠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是得报傅光跃的名字，这个导演想要傅光跃那边的平台资源，蓝皓生他们家在国外的生意还要个傅光跃一点儿面子，我这是为你好，别生气。” 林橡雨当然谈不上生气，只说：“知道了，没事的，谈姐跟我提过醒了。” 第100章 天赋 谈风雪说剧组要来个林橡雨的熟人，又不说具体是谁，存心要卖关子。林橡雨仔细一想，他的熟人不多，排除掉和谈风雪没有交集的，那就只剩下当年在江城选秀的那群姑娘小子们了。 傅光跃当年费尽心思花大价钱搞出的那场选秀至今都还是娱乐圈里现象级的存在，通过那场选秀出道的艺人现在起码有一半在娱乐圈二线艺人以上。其中最争气的要数竹逐，三年前c位出道，现在已经跻身娱乐圈一线女星。 林橡雨猜，谈风雪说的就是竹逐。 这部剧有个重要的配角，戏份不多但是人设出彩，一直说要找个大腕儿来客串，想来，竹逐确实配得上“大腕儿”这个形容。 果不其然，第二天，林橡雨正在给谈风雪做发型时，一双柔软纤细的手便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故意扭曲着本音问他：“猜猜我是谁呀。” 林橡雨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上编发的动作：“我猜是竹逐对不对？竹子的竹，追逐的逐。好了，快放过我吧，万一把谈姐的头发编坏了怎么办？” 竹逐也不多做纠缠，放开了他的眼睛蹦到一旁的椅子上反坐着：“瑞宁老师你还记得我呀，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没忘没忘。”林橡雨语气温柔，“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当年的小姑娘都变成大明星了，一会儿给我签个名呗？” 竹逐吐了吐舌头：“你开口我当然不会拒绝啦。感觉现在拒绝，不出五分钟我老板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我老板？ 林橡雨想了有两三秒钟才意识到那指的是傅光跃。因为了解竹逐的性格，他不免多问了一句：“傅光跃平时很压迫你们吗？” 竹逐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便局促地左顾右盼，对上林橡雨的眼睛又嘿嘿一笑，像是在无声地恳求林橡雨别去傅光跃那里告状。 “放心，我跟你们是一伙的。”林橡雨一边用一字夹帮谈风雪固定着头发一边说，“跟我说说呗，我回去帮你们算账。他现在在外边的名声越来越不好了，我都怕到时候人家寻仇寻到我头上。”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也没人当真，三个人会心一笑，竹逐便拍拍掌心捧着腮帮子说：“也不是压迫啦，我这种人上学的时候怕老师，上班了就怕老板，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老板，是跟我签了二十年合同的老板。” 听到二十年这三个字时，林橡雨微微皱了皱眉头。站在傅光跃的角度，他无疑做了个无比正确的投资，但站在竹逐的角度，傅光跃的做法确实有些狠心。 “瑞宁老师，瑞宁老师？” “哦。”林橡雨回过神，对着一直在他眼前挥手的竹逐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竹逐扭捏地开口，“你最近有没有空呀？我下周有个红毯要走，撞上我对家了……瑞宁哥，你能不能……”她低着头，两根食指在胸前绕着圈，眼里满是期待。 林橡雨问她：“怎么非要我？” “因为你的妆好看。”竹逐微微撅着嘴解释说，“老板后边给我配的团队啦，还有我自己找的化妆师都没有你的手艺，瑞宁哥，你的手是神之手来着。” “又瞎捧我。”林橡雨笑着说。一个红毯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但最近他大概都要待在剧组给谈风雪跟妆，估计空不出时间去帮她化红毯妆，正想着怎么拒绝竹逐，谈风雪开口帮对方说起了话。 “你那个红毯是下周六吧？我记得也给我递帖子了，我跟蓝皓生也去。” “真的？”竹逐喜笑颜开，看向林橡雨的眼睛更亮了。 事到如今，林橡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上，林橡雨和闻春纪问起了竹逐这几年的事情，从闻春纪口中他才知道竹逐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 说起来，竹逐星途的第一个转折点，还要从他和闻春纪接手了那场选秀的妆造开始。原先的化妆师给竹逐设计的妆造并不适合她，他和闻春纪做了修改后，竹逐的人气便开始越来越高，再加上自身业务能力在线，在倒数第二场公演时就已经稳坐c位了。 但不久，他生病住院，选秀不得不启用其他的化妆师，虽然都还沿袭着他的理念，化妆师也尽量模仿着他的风格，但就是不尽如人意。就因为前后妆造的差距，竹逐被迫背上了整容失败的谣言。 出道后，对家总是用“整容失败”来抨击她，还有很多选秀时期的粉丝也借由竹逐出道后没有选秀时好看而脱粉。 竹逐一直挺介意这件事的，傅光跃也想办法帮她找了不少化妆师团队，她自己也没闲着，但那样贴合，那样完美的能够放大她身上所有优点的妆造，似乎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哪里有那么神啊。”林橡雨垂下了眼。 “怎么没有？”闻春纪认真回答，“你以为我哄你开心，那谈风雪呢？她可是冒着被傅光跃记恨的风险来找你的。”他握起林橡雨的手，“瑞宁，你这只手真的不一样，画的画，化的妆，做的衣服，每一样都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没有一个人能模仿出来。这就是你的天赋。” “哎呀呀。”林橡雨局促地收回手，别过头去不敢看闻春纪，“干什么说这种话啊。” “瑞宁。”闻春纪郑重地说，“我真的在很正式地邀请你加入我的工作室，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排戏，一起给演员设计妆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的搭档，” 林橡雨抿着唇，对上闻春纪坚定的眼神，几次欲言又止。他不否认，可能在艺术方面他是有些天赋的。 这些天赋一开始是被林嘉宜发现的。作为世界有名的钢琴家，林嘉宜在得知林橡雨没有继承自己的钢琴天赋的时候悲痛万分，更看不下去儿子一天到晚招猫逗狗，眼看着就要朝小混混的方向发展了，她忙把人拽起来，把能上的体验课都体验了一遍，最后欣慰地发现儿子有艺术天赋，这让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小时候的林橡雨并不喜欢画画，只觉得这份天赋是林嘉宜非要给他安上的，每天三个小时的美术课他倒是也在唐家保镖的监督下上着，但他上得心不在焉，所谓画画也只是拿着笔在画纸上随心所欲地画着，跟老师教的东西搭不上什么关系。但老师总是夸他，说他天赋异禀。他没当真，只觉得是这群人收了林嘉宜的钱所以要说这些违心的话稳住他，防止他跑出去变成云城第一纨绔。 第101章 在云城时，他觉得画画是上刑，被放逐到英国后，无聊时他却忽然想起了画板和画笔，他将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转变成了纸上的画，像是血液病的人靠着频繁的透析苟延残喘。 他凝视着那些为了发泄而作的画，看着那些杂乱的线条，他惶恐不安，像是心里有什么最卑劣的想法被引了出来。 像是夏娃遇到了撒旦化作的毒蛇。 所以离家出走时他没有带任何的画材。 很长一段时间，林橡雨都不想接触画笔和画板，直到在咖啡厅里遇到了邢甘燕。 邢甘燕将偷偷画下的画像递给林橡雨。林橡雨凝视着那些自由的线条，感受着上边柔韧的生命力，决定跟这个流浪的画家走，那幅画做了邢甘燕很长一段时间的免死金牌。 林橡雨拿不起画笔，害怕自己再画出那些犹如伊甸园毒蛇一样的画，却对那些色彩线条有着难以抑制的痴迷，于是，他用所有的心血浇灌着这个画家。 再后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差，为了让自己的气色好些，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上作画，亦或者说，开始化妆。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在脸上画彩妆和在纸上画画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再度拿起画笔。 他画了一张风景，兴高采烈地拿去给邢甘燕看，想得到夸奖。然而，邢甘燕只瞥了一眼就说：“小雨，你也想学画啊，我有空教教你呗。” 林橡雨问他：“你不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吗？” 邢甘燕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又顺势用唇点了他的额头，对于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或许，林嘉宜是骗他的，或许，天赋太久不用真的会被收走。 林橡雨再次放下了画笔，直到为了靠近傅光跃，将自己伪装成了温柔的艺术系omega。他用“瑞宁”的身份给傅光跃展示的画，是在模仿别人的笔触和风格，他很清楚，自己的风格根本就不适合“瑞宁”。 人是假的，画儿也是假的。 时至今日，他都还不敢把自己真正的画展示给任何人。以至于在英国那个老太太将那副多年前的自画像还给他时，他无比惶恐会被傅光跃看见。 “春纪，你真觉得我在这些事上边有点天赋吗？”他问。 闻春纪给他的答案依旧坚定：“当然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没有之一。瑞宁，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千万不要。” 第101章 保镖 林橡雨没有多问竹逐她们的的红毯是谁家的，跟着她们到了现场才知道是傅家旗下一个高奢品牌的时装大秀，今天不少傅家人也到了现场。 他戴着口罩提着化妆箱跟在谈风雪的身后，迎面就撞上了傅家的人。他跟傅家人没什么正面交流，但得益于傅光跃这些年在傅家做的事儿，傅家几乎不存在存在不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他还没想起来对方是傅家的谁，对方就朝他意味不明地微笑颔首。 他打了个寒颤，不觉得那是什么充满善意的打招呼，那个笑光光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慌。 思来想去，为了保险起见，他给傅光跃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问对方能不能过来一趟。 约摸过了五分钟傅光跃才回消息说自己现在在省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说是让尚臻派个人过去陪他。 因为活动时间较长，林橡雨不可能提前离开，得在现场等着应付竹逐和谈风雪的突发情况，随时准备应对脱妆甚至根据现场的灯光随时改妆。 好在，傅光跃帮他在活动现场临时加了位置，又派了个年轻的beta到他身边候着，林橡雨这才安心了些。但在落座后，他明显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带来了无法消解的不安感，只能安慰自己，在这么多镜头下傅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尚臻找来的beta坐在他的旁边，戴着一只黑色口罩，额头前还留着厚厚的刘海，唯一可见的只有一双眼睛。 林橡雨觉得那双眼睛实在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在两年前，在傅光跃的书房里无意间看到过。他的简历装在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简历上是密密麻麻的泰语。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林橡雨并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多大的兴趣，问题是在他看见那份简历后，傅光跃出现了，急急忙忙地从他手里把简历拿走锁回了抽屉里，像是怕他知道什么。 “你是泰国人？”林橡雨小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beta点点头，答了一声“是”。 “我还没见过他身边的泰国人呢。”林橡雨紧接着又问，“你是三年前跟在他身边的？” beta答了一个短促的“是”，而后像是生怕他再多问什么，抢先问道：“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吗？” 这倒是让林橡雨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要是再试探下去就成了什么胡搅蛮缠的恶人，对上对方那双诚恳的眼睛，他又硬生生编了个需求：“有点渴，去帮我找杯温水可以吗？” 对方答应了，即刻起身躲着镜头去给他找水喝。 林橡雨有一种感觉，今天如果不是某一环节失误了，这个beta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可以，傅光跃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让他们两个见面。 这是为什么呢？ 他越想越好奇。 很快，一股不太好闻的信息素钻透了口罩进入了林橡雨的鼻腔，他忍不住捂嘴轻轻咳了两声，抬眼去看来人。 就是那个笑容并不和善的傅家人。 他依旧没想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只等着对方自我介绍。 不想，对面张口就喊他“四嫂”。 傅光跃在傅家同辈里排行老四。 “别这么叫我。”林橡雨轻轻皱着眉，“什么事？” 对面回答：“今天这场秀是我负责的，没想到你也会来，我们有快四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四哥带你回家。” 他停了下来，林橡雨瞥了他一眼，不接话。 对方又问：“四哥经常在外边夸你的艺术造诣高，闻春纪也经常在外边夸你，你在这下边看了那么久，感觉怎么样？” 林橡雨没有放松警惕，不相信面前这个人只是来跟他讨评价的，就算真的是，他也不想多说一个字。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是懂的，就怕不管他今天说的是白的红的，明天媒体写出来都是黑的。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林橡雨佯装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别让我说话了，到时候整个会场都是我的咳嗽声。” 对方还想再跟他搭话，去找水的beta回来了。 beta把一个盛了三分之二温水的杯子递给林橡雨，而后就将视线对上了来搭讪的傅家人。那人见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起身离开了。 林橡雨的假咳变成了真咳，一杯水下去咳得更厉害了，想来是刚刚那人的信息素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为了不影响到会场，他忍着咳猫着腰跑到了洗手间。 beta跟在他后边，一路到了洗手间。 良久，林橡雨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倚在洗手台上，再度对beta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中文名叫宋安。” “因为什么跟着傅光跃的？” 宋安回答：“家里穷，傅先生给了我一份工作。” 简短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回答。 林橡雨还想再旁敲侧击地找找这人身上的秘密，竹逐的助理忽然给他打了电话，说是竹逐需要补妆。 去竹逐的休息室的路上，宋安依旧尽职尽责地跟着林橡雨，只是成了个哑巴，无论林橡雨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而后，不等林橡雨给竹逐补完妆，就有一个新人来换了宋安的工作。 “尚臻搞什么情况？”林橡雨直接问了正在交接工作的两个人。 对方跟他赔着笑，只说：“抱歉，林先生，尚特助原本是让我来的，我临时有事儿就让宋安来替我顶一会儿，你别跟尚特助说，不然我跟宋安都得被扣工资的。” “好吧。”林橡雨并不想为难这些人，“我不会说什么的，不过，刚刚在外边镜头应该拍到了，我没办法帮你们解释。” 对方直言没事，只要林橡雨不追究，尚臻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橡雨颔首，保证自己守口如瓶，但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宋安。 见宋安走了，林橡雨一边给竹逐改着妆，一边无意地问新来的保镖：“那个宋安，你知道什么来历吗？” 新保镖倒是愿意说话，直言：“他啊，多的我不知道，就知道他是老板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一开始也不做什么事，被老板好吃好喝地养着，后来自己要求做事。” “哦，傅光跃的小情儿啊。”林橡雨颔首，“怪不得不敢见我。啧啧啧。” 新保镖一愣，而后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哆嗦：“林，林先生，您别瞎想啊，那傅总肯定干不出背着你养小情儿的事，那宋安究竟什么来头我也说不好，您要不有时间亲自去问问尚特助和老板呢？” 第102章 林橡雨轻轻一笑，改口说：“逗你的，我不怀疑你们老板。” 他对宋安的身份当然还有好奇，但怕自己再问下去要给面前这个保镖惹什么麻烦了才改口就此作罢。一抬眼，对上了竹逐满是八怪的小眼神。 “干嘛呢。”林橡雨用化妆刷的尾部轻轻敲了一下竹逐的脑袋，“这么喜欢听你老板的八卦啊？” 竹逐嘿嘿一笑：“是八卦我都爱听。” “好了。”林橡雨收起化妆刷，催促着竹逐回会场，“大明星，赶紧回会场吧。” “哦。”竹逐应声，提着裙子小跑了出去。 林橡雨细心地收拾好了化妆包，觉得口干，顺手拿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抬头才发现保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保镖吞吞吐吐地说：“那水，我还没帮你检查过呢。” 林橡雨环顾了一圈，指着监控说：“没事，这儿有监控呢，怎么会有人蠢到在监控底下给水动手脚啊。你别紧张，我肯定不会到你们老板或者尚特助面前说你们不好的。” “好的好的。”保镖点头如捣蒜，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 这个反应倒是让林橡雨很好奇，在这些人眼里傅光跃和尚臻究竟是怎么一个形象。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工作？除了当保镖之类的。” 保镖犹豫着不敢开口。 林橡雨朝他不停地眨着眼：“说吧，这儿又没人，你就当帮我解解闷，跟我聊聊天。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就……偶尔帮老板送送人。”保镖说。 林橡雨追问：“是正经送人吗？不会是送人上西天的那种送吧？” “那不能够。”保镖立刻摇头，“林先生，我们都是在合法范围内工作的，还要交社保的。” 林橡雨笑出了声，又问：“那是哪种送？” “就，一般的送。”保镖想了想，说，“就比如说，前段时间我们刚帮老板送一个小模特从云城到墨西哥。我们就陪着他上飞机，然后落地安家，全程合法合规。” 林橡雨轻轻挑起了眉毛：“小模特？不会真是你们老板的小情儿吧。” “绝对不是。”保镖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那是个alpha，好像叫什么，邢甘燕吧。老板一看就不喜欢他。林先生，别的我不能多保证，但我能保证在我看见的时候，老板绝对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知道啦。”林橡雨温柔一笑，也不再多问，启程回了会场。 他有些懊悔，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今天对傅光跃的猜忌似乎都是不应该的。难道是因为最近从外人嘴里听了太多不一样的傅光跃吗？大概是的。 他叹了口气，决心以后绝对不再多问。 第102章 隐瞒 时装秀还在继续，会场内的音乐声放得很大，震得林橡雨心慌。谈风雪坐在最前边，身边是这次时装秀的主办人，他们的脑袋微微朝对方的方向靠去，在模糊的光影里，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笑，看上去相谈正欢。 想着谈风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他有什么事便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他倒是对时装秀挺感兴趣的，奈何身体实在不争气。不过，这种环境他不可能睡熟，只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恢复点精力。 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就陷入了混沌，在黑暗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杂乱，心跳也越来越快，心浮气躁地，他连闭目养神都做不到，抬起沉重的眼皮，拉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吸气。 周遭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呼吸涌入鼻腔，这种场合，鲜有不用隔离贴的ao，但隔离贴不能完全隔绝信息素，而对于敏感的omega来说，一丝一缕的信息素都会被他们捕捉。 “林先生，你没事吧？”保镖凑近了问他。 林橡雨下意识地想说没事，却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怪异。 难道竹逐休息室的那瓶水真的有问题吗？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一线女星的水里下东西。 “走。”为了不引起恐慌，林橡雨顾不得谈风雪她们了，直接让保镖把自己带离了会场。他现在这个状态和特殊期前兆太像了，他要是在会场公然进入发情期那就糟糕了。 周围信息素的存在感越来越大，但艰难的呼吸让林橡雨本能地抗拒着戴口罩，只能任由信息素刺激着他的腺体和呼吸道，让他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咳咳，咳……” 保镖急忙问道：“没事吧？林先生。” “没，没事。”林橡雨发觉他有点慌，便安慰说，“别担心，可能没什么大事。送我去医院就好，没人会怪你的。” 他现在也回过神来，没必要那么阴谋论，自己本身就在吃刺激腺体的药，这会儿信息素水平忽然爆发刺激他进入特殊期也不意外，反而他应该高兴，高兴自己离得偿所愿更近了一步。 保镖把他安置在了后座，转动方向盘用最快的速度朝最近的医院开去。 林橡雨理智尚存，他先给谈风雪和竹逐发了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让竹逐不要碰休息室里的水，又赶紧给傅光跃打了电话。 “喂，傅光跃……你在哪？我，我这儿出了点意外，我，我可能马上要进特殊期了。……别担心，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这通电话是林橡雨意识断片前最后的记忆了，傅光跃回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手上打着点滴。 这样安静的环境让林橡雨有些可惜。 他似乎又进入了假性特殊期，简直是白高兴一场。 “傅光跃。” 他轻声叫站在阳台上出神的alpha，接连叫了五六次对方才回神，慌张地进屋坐到了他的床前。 “你醒了？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林橡雨摇摇头，问他，“我怎么了？” 傅光跃欲言又止。 “快点说。”林橡雨催促他，“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是病了还是被人害了，你总要给我一个答案。” 傅光跃安抚似地拍着他的手背：“真没事，你别多想。医生说你是因为信息素水平突然失控才导致的假性特殊期，好好休息吧。谈风雪那边可以等。” 林橡雨凝视着傅光跃的眼睛，却本能地觉得他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于是，他问：“竹逐还好吗？” “她没什么不好的。”傅光跃面不改色，温柔地将手心覆在林橡雨的额头，顺着发丝往后抚，“瑞宁，好好休息。医生说你信息素水平恢复地不错，等谈风雪那边的工作结束你就在家休息吧，我陪你。” “哈……”林橡雨长叹了一口气，翻身将背后留个了傅光跃。 林橡雨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出院后便直接从医院到了谈风雪的剧组，这一次，傅光跃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傅光跃越是这样谨慎，林橡雨越是怀疑那天在秀场自己的遭遇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小傅总。” “嗯。” “你还是把我关在家里吧。我一出门就出事，给你们惹麻烦。现在我出门工作还要你一直跟着，好笑得很。” “别这么想。”傅光跃停下了车子，“你能有一份合适的喜欢的工作我比谁都高兴，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意外就闭门不出。” 林橡雨立刻用他的话来做反驳：“你也说了是意外了，那你现在跟着我做什么？我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吓得你这么跟着我？” 傅光跃做了个深呼吸：“瑞宁，真的不要多想。我跟着你是因为这几天恰好没事，再说了，医生也说了你现在的信息素水平不稳定，万一你在剧组出事了我赶不过来怎么办？” 见依旧试探不出什么话来，林橡雨也只能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傅光跃名声在外，一来剧组连脾气不好的导演都变得谄媚起来，恨不得在剧组给他安个龙椅，找八个场务给他端茶倒水擦皮鞋。 然而，傅光跃本人可一点儿都不想坐在龙椅上边当吉祥物，一直跟着林橡雨想给他递工具当小助手。林橡雨没拒绝，但存心要为难傅光跃，要什么工具也不说，就只向后伸手，傅光跃递对了他就夸一句，递错了他就打手心，还要补一句“小傅总，你要不还是回去当吉祥物吧？” 傅光跃一开始不熟悉流程，递错了好几次，凭着厚脸皮留了下来，后边渐入佳境，林橡雨再怎么存心刁难他也没有递错工具，到妆化完了甚至还有心情反问林橡雨一句“瑞宁老师，我棒不棒？” 林橡雨哼笑一声，扭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谈风雪神色淡淡地起身，拍了拍身上厚重的戏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走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你们两个是来我这儿谈恋爱的啊？” “没呢。”林橡雨心情好了点，便接了谈风雪的话，“没呢，他惹我生气了，这是在哄我高兴呢。” 谈风雪不语，只用她一惯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轻轻笑了两声就上场去了。 第103章 化妆室里只剩下林橡雨和傅光跃两人，没了外人两人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比刚刚更亲昵了些。傅光跃直接将林橡雨的脑袋抱在了怀里，揉搓着那头柔顺的金黄色头发问他：“终于愿意好好跟我说话了？” 林橡雨也怀疑自己错怪了傅光跃，在心底退了一步：“我就这个脾气，你不是知道吗？谁让你一脸心虚的样子，我瞒着你重要的事情你不生气吗？嗯？” “生气。”傅光跃低着头，神色温柔，“但不会生气太久。” “那就这么算了吧。”林橡雨也算不清自己和傅光跃到底谁瞒着谁的事情比较多，想不清楚就索性把一切揉成了一团乱账，“走吧，去你的皇位旁边候着，等着给谈姐补妆。” 所谓“皇位”，其实也就是一个沙发椅，旁边支了个小桌，上边摆了一壶茶两盘水果一盘瓜子，毕竟剧组都在荒郊野岭，条件有限。 有林橡雨在，傅光跃对那个位置如坐针毡，尤其林橡雨看他时还时不时会露出迷之微笑，他就坐了两分钟就灰溜溜地跟导演换了小马扎坐到了林橡雨身边。 林橡雨扬着嘴角问他：“你平时在外边是不是都是这种待遇？” 傅光跃心虚地勾了勾鼻尖，小声说：“在外边不端着点镇不住人。” “嘁，知道啦。”林橡雨将手机放在化妆箱上抱着膝盖刷了几个短视频，忽然将屏幕停留在了一个滑稽的妆面上。 一直在看别人的手机的傅光跃背脊一凉，心里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林橡雨跟他扭捏地开了口：“小傅总，我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有点生气，你要不要再哄一下我？” 傅光跃很想拒绝，但对林橡雨的眼神实在无可奈何，只得点头。 而后，原本只存在于手机屏幕里的滑稽彩妆便一点一点出现在了傅光跃脸上。作为受害者，傅光跃当然笑不出来，他也不能笑，嘴角稍微弯一点儿就要被林橡雨拿化妆刷敲额头，而剧组的其他人则是想笑不敢笑，除了一个谈风雪。 谈风雪的表情一直很少，笑点也高，但在看见傅光跃的第一眼就笑出了声，甚至还夸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漂亮”。 化妆时，傅光跃看不见自己脸上的效果，林橡雨也不肯拿镜子给他看，直到黄昏的时候，林橡雨才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好不好看？”林橡雨眨着眼睛问他。 傅光跃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了违心的两个字：“好看。” “得了吧。”林橡雨抽了化妆棉沾上卸妆水便往他脸上擦，“哪里好看了。傅光跃，你不能为了讨好我就说违心的话吧？” “那你现在还有一点生气吗？” “当然没有了。”林橡雨眼睛一转，用棉签沾了一点儿口红在傅光跃脸上画了一颗心。 第103章 标记 自从在会场莫名晕倒后，林橡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腺体的存在感在不断地加强，信息素也开始一天天变浓，是很明显的特殊期前兆。但和谈风雪的工作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林橡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在关键时刻进了特殊期影响了谈风雪的工作，想过停药或者用上抑制性药物又都被拉赫兰给否了。 拉赫兰警告他，如果不想前功尽弃的话就不要停下药物治疗，如果不想整个腺体废掉就不许用抑制剂。 再三斟酌，林橡雨只能祈求老天对自己好一点儿，别再给他的工作使绊子了。他想着，自己三年前就给谈风雪添过一次麻烦了，这会儿可不能再添一次。 好在，有惊无险，林橡雨顺利地把谈风雪送到了杀青宴，拿到了大明星的杀青红包。 林橡雨没在杀青宴多待，他和傅光跃到杀青宴一人喝了一口酒就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路上，他就拆开了谈风雪封的红包，里边足足有一万块。 他将一沓钱抽出来在手心拍了拍，细心地数过一遍后又将它们分成了四份，单独的一千块一份，其余的三份各三千块。 傅光跃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分？” 林橡雨笑着把一叠红票子塞进傅光跃的外套里：“赚钱啦，当然要还债喽。我欠你们的每一笔钱我都记得，我肯定要还你们的。” 一听这话，傅光跃只觉得口袋里的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瑞宁……” “不许不要。”林橡雨呼出一口气，将剩下的钱按份收好，“剩下的一千块是留着自己花的，还有两份，一份是春纪的，一份是景总的。这就是我工作的意义。” 傅光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直言：“闻春纪知道了又要拿扫把打我了。他怎么能接受你打工还这种债？” “我知道他肯定不喜欢我这么做，但我不可能什么事都由着他吧，有些事啊，他不明白你不明白只有我明白。”林橡雨哼哼笑了两声，抬手勾住了傅光跃的衣领，“所以呢，辛苦我们家小傅总挨几顿打喽。还是说，你嫌少啊？” 说到这儿，林橡雨忽然往旁边一歪单手掩面轻泣：“没办法啊，我现在就只有那么多，工资还没到账呢，等有了再慢慢还给你嘛。也是，我们小傅总在外边三千万的声音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看得上我这三千块呢。” 傅光跃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一句：“瑞宁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查查脊椎？” “怎么啦？”林橡雨放下了掩面的手，“你觉得自己腰不好？也……没有吧？我觉得还挺厉害的。” 车厢内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瑞宁。” “昂？” “我在跟你说一点健康的笑话。”傅光跃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的意思是，你跟闻春纪真的是一路的，天天想着让我给你们背黑锅。” 林橡雨哈哈笑了两声，直言：“这也是笑话呀，万变不离其宗。说起来，我们爹地傅竟然会说背黑锅这么新潮的词汇，哦，天呐，真棒！” omega笑得前仰后合，笑累了就躺在了alpha的腿上。傅光跃微微低头看着林橡雨的脸，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刮了刮腿上人的鼻尖。 “在你眼里我是古董？” “没有没有。”林橡雨说，“没有那么老，你是我的爹地傅啊，爸爸。” 又是这个突然蹦出来吓他一大跳的称呼，傅光跃僵硬地抬头看向开车的尚臻，一眼看见了已经红了耳尖的纯情beta，才想起把车上的隐私声盾打开。 林橡雨是在回家后的第二天下午四点钟开始的特殊期，一开始都怀疑是假性特殊期，直到两人完完整整地度过一轮才确定这回是真的。 在第一轮特殊期结束后的间隙里，林橡雨把自己泡在浴缸，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对着银行卡里到账的工资就开始算账。 除掉个人所得税后，林橡雨一共拿到了八十万，他一边掰着手指算着一边懒洋洋地说：“我给你们一人打二十六万吧，我自己留一点儿就好了，平时也没什么大的花销……” 他说着就已经点开了转账页面准备给闻春纪打钱。 傅光跃急忙把手机抢到了自己手里，随即得了林橡雨一个埋怨的眼神。 “干嘛？” “闻春纪最近新买了一辆机车，你信不信你钱刚转过去不出半个小时他就来家里敲门，先把我打一顿再把你骂一顿。” 林橡雨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在心底偷摸地骂傅光跃，又听傅光跃问他：“瑞宁老师，不是想要孩子吗？特殊期都在想还钱的事情？心不诚？” 傅光跃觉得，能打败林橡雨的执念的只能是更大的执念。尤其是对这种处在特殊期中，脑子迟钝到连八十除以三最大整数是多少都要借助手机计算器来算的omega，这种粗暴的方法最管用。 “傅光跃，我想要个孩子。” “嗯。” “再试试标记我，好不好？多试几次，我不怕疼，你也不许嫌我麻烦，标记我，让我打上你的烙印，让我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 特殊期中的ao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都在凭着本能在行动，即使林橡雨不做要求，傅光跃也会情不自禁地对他进行完全标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完全标记成功亦或者支撑他们进入特殊期的信息素被耗尽。 这场期盼了许多年的特殊期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天里两人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只在清醒时喝过一点水，其余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尝试标记，四天里他们尝试了无数次，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成功。 彼时林橡雨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软绵绵地瘫在床上，傅光跃亢奋地欣赏着那个新鲜的标记，像没有理智的动物一样轻轻嗅着上边的味道，血腥味以及他们信息素交缠的味道。 “瑞宁，我们成功了，你是我的了。” omega含糊不清地应着，又或许只是因为身上不太舒服导致的无意识呻吟。傅光跃搞不明白，只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不许洗掉，一辈子都不许，好不好？” 第104章 林橡雨没有清晰的回答，他便自作主张地说：“默认了就不许反悔，瑞宁，不管谁来了，谁回来了，你都只能是我的omega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依旧没人回答。 林橡雨一直都是有意识的，他能感觉到标记完成，也能听见亢奋的alpha跟他说的话，问的问题，能清楚地感受到alpha对着他呼吸、亲吻以及一切带有占有意味的行为。他想要给alpha回应，但连日粒米未进让他的身体虚弱到连睁开眼都很困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傅光跃也结束了完全标记后的亢奋安静地躺在了林橡雨的身边，手还在身边人的腰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alpha睡着了。 林橡雨很累，但大脑很活跃，抑制不住地去想很多事情，从小时候刚记事的时候开始，连一些已经被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都被他找了出来，精细地像是大脑在给他进行死前的走马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格外清晰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瑞宁，瑞宁，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吧。” 林橡雨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大脑汹涌的回忆里睡着了，意识所在之处从回忆到了梦境。 睡过一觉，他恢复了点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看向身边的人。傅光跃似乎刚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副要伺候他喝的样子，称得上贤惠。 “你笑什么？”傅光跃问他。 “我笑了吗？”林橡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果然是上扬的，他收敛了嘴角，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刚刚标记完的时候我脑子乱得很，想起了很多事情，从我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到现在，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我还以为，又要死在你床上了。” 傅光跃已经习惯了他这随时随地开这种不太健康的玩笑的习惯，面不改色地从碗里舀出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不会的。现在呢？现在脑子里还乱吗？” 林橡雨喝了一勺粥后轻轻点头：“乱啊，怎么不乱？现在比刚标记完的时候更乱。傅光跃，你是不是趁我脑子不清楚跟我提结婚？” alpha的动作僵住了，林橡雨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是。”傅光跃闷声应了。 林橡雨心里很不是滋味，倒是宁愿傅光跃不认，他也好把这话当成是意识不清楚时的幻觉，可对方偏偏应了，还一副期待他的回答的模样。 “傅光跃，我……” “不想结？”傅光跃比他更早说出答案，并且更利落，更坚定。 林橡雨一噎，最终轻轻地点头，又想解释几句却听alpha抢先跟他说：“没关系，不想结就不结。” “嗯。”林橡雨松了一口气，“先这样吧，挺好的，我身上有你的标记，我是你的omega。” 第104章 如愿 完全标记结束后，云城的第一场雪也落下了，立冬到来，漫长的冬季也正式开始。昨晚吹了一夜的风雪，今天气温骤降，林橡雨的身体也一下子就垮了。 林橡雨陷入了持续的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医生被傅光跃叫来了好几回，该查的查了，该验的验了，开了一堆药，强行咽进肚子里后就更吃不下东西了。医生说，这是omega被完全标记后身体在消化外来信息素的正常现象，没必要担心。傅光跃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看着林橡雨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总有些不美好的回忆会在他的脑子里大闹。 闻春纪来看过好几次，每次没聊几句话林橡雨便累了，见面也不得已结束。 最后一次离开前，闻春纪给傅光跃提了点意见：“等瑞宁身体好一点儿你带他去南半球过冬吧，这儿的冬天对他来说太难熬了。” 这个想法和傅光跃不谋而合。他想过，如果冬天对于林橡雨来说是炼狱的话，那他就带着林橡雨去追春天。 林橡雨醒来后，傅光跃趁着哄他吃药的时间问他：“瑞宁，等过几天你身体好一点儿了我们就到南半球去吧？去新西兰怎么样？” “嗯。”林橡雨闷声答应了，说，“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你。” 得到了林橡雨的应允，傅光跃便让尚臻去着手为他们准备护照以及在新西兰的住所。第二天医生来给林橡雨做检查时，他便向医生讨了身体状况评估，准备好了只要医生一点头他就带着林橡雨离开。 然而，医生面色凝重地带走了林橡雨的一管血，在一小时后给傅光跃打了电话，告诉他，林橡雨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傅光跃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高兴，甚至觉得有什么无形但无比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是林橡雨盼了很久的孩子，知道这是林橡雨的执念，知道那是他和林橡雨唯一的孩子，他们血脉的延续……可，现在的林橡雨躺在床上，低烧一直不退，整个人虚弱地像纸糊的一样。 “他不退烧跟怀孕有关系吗？”傅光跃压低声音问道。 “有一定的关系。”医生说，“傅总您方便的话带林先生到医院来做个全面点儿的检查吧。我们也好看看具体情况对症下药。” 傅光跃答应了，挂断电话便去叫林橡雨起床。 林橡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人虽然被扶起来了身体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趴在傅光跃的身上，闷声问道：“要去哪里？” “医院。”傅光跃细心地帮他穿上后套，围上围巾，解释说，“我们去做个检查好不好？你的烧一直不退，我怕把你烧坏了。” 林橡雨轻轻笑了，用鼻子噌着傅光跃的耳垂：“脑子烧坏了你会照顾我吗？会养我吗？” 感受着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耳垂上，傅光跃一下下地点着头：“嗯，养你，照顾你一辈子。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烧傻了。”说着就把人背到了背上往门外走去。 车库里，尚臻已经在车旁等着了，只等傅光跃背着林橡雨过来。后两者一上车，尚臻便启动车子向医院驶去。 外边今天飘着小雪，林橡雨平躺在傅光跃的腿上，半眯着眼透过天窗看着天。 忽然，他问：“傅光跃，你身上好硬啊。你好像很紧张，我生病了吗？” 傅光跃后知后觉，随着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自己的后槽牙。 “不知道，但是你总这么烧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遍看看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好不好，等退烧了我们就去新西兰。现在新西兰的天气很好，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呗。”林橡雨依旧乖巧地答应着。 然而，林橡雨越是显得乖巧，傅光跃的心底越是难受，越是害怕一会儿会在医院得到的结果。 他们到医院时林橡雨已经体力不支地睡着了，睡得很熟，傅光跃叫了好几次都不愿意醒，哼了两声便一下下地噌着他的肩窝撒娇，最后不得已在他的怀里完成了所有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傅光跃有预感不能让林橡雨听见，便把人放在了病床上临时托付给了护士，自己去医生的办公室里问结果。 办公室里，医生的表情很严肃，见他来了喊了声“傅总”，他摆摆手，说道：“别说那么多了，他情况怎么样？” “根据特殊期和完成完全标记的时间推算大概四周大，还很小，b超照不明显，血检报告不太好，我的建议是先住院观察，起码要把烧退下来。” “知道了。”傅光跃的回答沉重，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听医生把详细情况都说完后他才犹豫着问，“医生，他的身体状况可以生这个孩子吗？” 医生不敢把话说太满：“目前来说各项指标都还在正常范围内，过半个月再看情况。” “嗯。”傅光跃颔首，“那就先退烧吧，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也麻烦你把事情保密。我不想他白高兴一场。” 离开医院的办公室，傅光跃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安安静静坐了十分钟才敢进门面对林橡雨。林橡雨还睡着，大概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睡着了也不安慰，眉头一直皱着，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他醒来过吗？”傅光跃问护士。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傅光跃便让护士离开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仰头看悬在高架上的输液瓶，不由地对它产生了胆怯。 噩梦明明已经结束很久了，在看见相似的场景时依旧会想起在移植仓里的日子。 万幸，在黄昏降临时，林橡雨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安稳地睡了一晚上后再醒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还主动要求要吃东西。 在一口口喝着傅光跃喂到他嘴边的粥的间隙，林橡雨问道：“什么时候去新西兰？” 傅光跃被问住了，搪塞说：“再等等吧，等你身体再好一点儿，你刚刚退烧，到处跑来跑去万一又烧起来了怎么办？” “哦。”林橡雨落寞地垂下了眼。 傅光跃问他：“你很想去新西兰吗？” 第105章 林橡雨轻轻摇头：“我无所谓去哪里，你不是很想去吗？怪我身体不争气，好端端的又病了。” “别有心理负担。”傅光跃将粥喂到了omega的嘴边，“我也不是很想去。我就是觉得云城的冬天太冷了，怕你不喜欢。” “这样啊，那我不想去了。”林橡雨朝他眨着眼睛，“我还有事情想做。” “什么事？” “春纪邀请我一起排他的新戏，我答应他了，如果你不是特别想去新西兰的话就等我把事情忙完了再去呗？” 见傅光跃没有立即表态，林橡雨将语气放得更软更像撒娇了。 “你还在想什么啊？我脖子上还有你的标记呢，我能跑到天涯海角都跑不出你的手掌心呀。” 傅光跃拗不过，也不确定林橡雨短时间内能不能承受长途旅行就顺势答应了：“好，你们忙，我给你们做后勤。” 林橡雨是个很乖的病人，对于退烧后三天都不能出院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异议，只跟傅光跃讨了画板和画具，大部分时候都靠在病床上画画，至于画的是什么，傅光跃完全看不出来，好奇问了对方只说“保密”。 生活表面岁月静好，傅光跃的心里却时刻都在经历着惊涛骇浪。这么多天来他都在思考要不要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林橡雨，如果要告诉，又要用怎样的方法。他不明白，对于林橡雨来说这就是一个好消息，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失去了告知好消息的勇气？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不说，林橡雨的身体先有了反应。孕反是在一个早上突然出现的，在喝了一口海鲜粥后，林橡雨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仅仅三分钟不到，整个人像是要休克了一样。 傅光跃急忙按铃叫了医生，而林橡雨则无力地躺在了病床上，眼睛只剩两条缝隙，那一点瞳仁却反射出骇人的光，直击他的心头。 几乎是瞬间，他明白自己早就被看穿了。 他尝试着去握林橡雨的手，得到的是拒绝。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omega气若游丝地问。 傅光跃不敢回答，只能沉重点头。 林橡雨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因为得偿所愿的高兴还是因为嘲笑面前这个二流骗子骗术的拙劣。 “傅光跃，你可以瞒我任何事情，但这件事瞒不住我，他在我肚子里，我不是第一次有孩子了，我甚至能比你们都早确定他的存在。我就不明白了，这种事情你瞒着我做什么？是他的情况不好，是吗？” “没有。”傅光跃摇头否认，“它太小了，还不稳定，我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怕你空欢喜一场。” 林橡雨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幽幽说道：“最好是这样，而不是你想要背着我把他打了。” 一句话，一针见血，点透了傅光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可怕想法。 第105章 酒馆 夜深了，在药物的作用下林橡雨终于睡着了，傅光跃也有了能离开病房的机会。穿过幽暗的长廊，再上电梯，他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傅……” “嗯。”傅光跃抬手打断了医生的话，开门见山，“他情况怎么样？本来想再瞒他几天的，但今天孕反上来了，他自己察觉到了。” 医生抿着唇将报告用磁铁全数钉在了白板上跟傅光跃解释说：“目前来看不太好，hcg有点低，孕酮也达不到标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医生没再往下说，傅光跃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们放手去做，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大人和孩子我都要，但如果实在保不住了，那就不要再折磨大人的身体。大人的情绪我来照顾，他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你们就说是我不想要，知不知道？” “这……”医生小声说道，“傅总，何必呢？” 傅光跃重重地叹了口气：“何必……与其让他恨自己，不如让他恨我。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医生沉重点头，又补充说：“傅总，也不用那么悲观，或许过两天情况就好了。” “我做的一直都是最坏的打算。”在林橡雨的事情上，傅光跃一直都是站在最坏的情况出发，毕竟那是个不被命运眷顾的omega，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只有将自己置于极端才能让未来的好消息越来越多。 手机里弹了条消息，来自闻春纪，对方说自己就在医院最近的那家24小时酒馆，想约傅光跃出来喝一杯。 赴约前，傅光跃把林橡雨拜托给了护士。 闻春纪鲜少会在这种时候单独约他见面，所以去酒馆时傅光跃便有了点不祥的预感。酒馆里，各色的灯光照在闻春纪的脸上却仍能看出他表情里的惆怅。 “怎么了？”傅光跃问。 闻春纪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喏，请你喝的。” 傅光跃没接。 “我不喝了，我怕瑞宁不喜欢酒味。”他看了眼手表，说，“你很久没单独约我见面了，遇到什么事了？” 闻春纪哼唧了两声，话锋却转向了林橡雨：“对了，瑞宁怎么样了？他还好吧？你们什么时候去新西兰？” “短时间去不了了。”想着反正林橡雨也知道了，他就不担心闻春纪大嘴巴了，“瑞宁怀孕了，不适合长途飞行。” “真的？”闻春纪眼睛都亮了，脑袋顶上的那根常年不安分的头发似乎都瞬间支棱了起来，“那这是好事啊，他盼了那么多年，等等，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啊？” “没有，有点累而已。”傅光跃只说，“也有点担心他，他身体不好，就怕生孩子的时候有什么意外，也怕中途……我把报告发给澳大利亚那边看过了，说是情况不太好。” 闻春纪倒是乐观，还安慰他说：“没关系的，别把事情想那么糟糕。你们能有孩子是好事啊，我和景小四给他做干爹，保证他在这个世界上能横着走。” 傅光跃面容苦涩，笑而不语。 闻春纪愣了愣，换了副担忧的语气：“傅光跃，你是不是也得找个医生看看了？我总感觉你的心理状况也有点问题，你别在瑞宁最需要你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 “没有这回事，我就是累了。”傅光跃直起身子，转了话题，“对了，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别不好意思说，我们都多少年朋友了。” 即便这样说，闻春纪也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才扭捏地说明了来意：“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景小四最近在南美那边遇到了点儿事，他是个闷骚还好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不愿意跟你开口，一个人在那儿硬抗……” 傅光跃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知道了。拿我当外人了不是？当年瑞宁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和景小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别说一点儿忙，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得给你处理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闻春纪这才有点笑意，到他耳边小声说了景颐肆那边的情况。事情比他想象地棘手，但远没到难以解决的地步。 “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招，想着瑞宁生病你也不方便替他专门跑一趟，但我真看下去景小四在那边跟狗一样无助……” “没有，不碍事的。”傅光跃解释说，“我只是在想怎么办比较合适，瑞宁现在的状况还不稳定，我不敢离开。我让尚臻过去吧，等瑞宁情况稳定一点儿了我再过去。” 闻春纪没拒绝，还夸他想得周到：“是瑞宁这边更急一点儿，说实话，我要是知道瑞宁怀孕了根本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那不至于，我们之间不要说什么打不打扰的。”傅光跃下意识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怕出来时间长了林橡雨生疑，便准备离开了，“先这样吧，我一会儿让尚臻跟你联系，你仔细跟他说说什么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傅光跃前段时间就知道景颐肆那边出了棘手的事，毕竟如果没事，闻春纪不可能在那边待这么久都不回国，但具体出了什么事他倒是今天才知道的。他倒是旁敲侧击地问过对方需不需要帮忙，但对方一直拒绝，他也就不好多管。但现在不一样了，闻春纪开了口，那景颐肆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在回病房的路上，他顺便给一个可能用得上的老朋友打了一声招呼，只说有朋友在那边遇到了点事儿，晚点尚臻会去说具体情况。 豪华病房区的夜很安静，傅光跃到了楼层后便自觉挂掉了电话，不再和老友闲聊。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确保身上没有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味道后才敢推开门。 不想，刚睡下没多久的林橡雨又醒了，彼时正伏在床边干呕，好在还有个护士在照顾他。傅光跃没闲着，忙去倒了杯温水在旁边候着。 约摸过了两分钟，或许是胃里再也没什么能吐出来的东西了，那阵骇人的干呕终于结束，傅光跃递上了温水，omega只稍微嘬了一口就问他：“你去喝酒了？” 还是带了酒味回来。 “抱歉。”傅光跃连忙退出病房，“我去洗个澡，需要什么记得跟护士说。” 第106章 一场澡，他洗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林橡雨解释。林橡雨本来就敏锐，再加上怀了孕，根本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搪塞过去的，又不能实话实说，怕他会因为景颐肆和闻春纪担心。 最后，只得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思带着浴室里的水汽去面对林橡雨。 林橡雨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像只小仓鼠一样啃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傅光跃进来时他瞥了一眼又当没看见似的啃着苹果。 被无视了接近五分钟，傅光跃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主动找话题：“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林橡雨愣了一下，把那块几乎已经没有果肉的苹果核丢进了垃圾桶里，闷声骂道：“丢了也不给你吃。” “好吧。”傅光跃借机接着往下聊，“你能吃下去东西是好的，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让人去给你买。” 林橡雨慢吞吞地摇着脑袋：“不想吃。” “那就不吃。”傅光跃犹豫着开口，“你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我只是去附近的酒馆见了个朋友，没喝酒。” 寂静的空气里回荡着衣料摩擦声，林橡雨抱着膝盖的手臂换了好几种方式，定格后终于扭头看向傅光跃。 然而，林橡雨的眼神让傅光跃看着心生寒意，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仇人，又或者像是在对他进行什么审判。 他的第一反应是主治医师也是个大嘴巴，把他嘱咐的事情全说给了林橡雨。 “傅光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不是？先是瞒着我，又一个人跑去酒馆……你给我说清楚。” “我没有。” 诚然，傅光跃很庆幸他迎接的审判只是一场误会，而不是林橡雨真的知道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出去外边见了个朋友，别多想。我也没有不想要孩子，瞒着你是我的不对，我只是想着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林橡雨的话很犀利，几乎把他心里的想法全都剖了出来：“那也就是说，我的孩子现在不稳定是不是？我随时都可能失去他？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保不住了，就让我以为他从来没来过？” 傅光跃无法辩驳，只好双手合十做着道歉的动作解释说：“抱歉，瑞宁，我只是想让你保持心情，你现在要是心情不好他更危险。” 林橡雨瞬间抓住了重点：“所以我的孩子现在很危险，是不是？” 傅光跃被噎住了。 见状，林橡雨冷笑一声，抓起床上的枕头便朝傅光跃的身上砸去，朝他吼道：“傅光跃，我警告你，我的孩子怎么样我必须知道。三年多了，我看了那么久的医生，但我对我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我天天就靠看你的表情猜。别的我不管，但你要是再敢瞒着我关于孩子的事情，我……” omega的骂声戛然而止，傅光跃对上他颤动的瞳仁，明白他不是不想骂了，只是找不到什么能做威胁的东西。 第106章 胎心 林橡雨自认为自己对傅光跃逃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实际上，傅光跃光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已经缴械投降。 傅光跃很清楚，面前这个omega太自由了，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都能扎根，如果有一天真的对他失望了想要离开，他连握住手恳求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叫来了医生，让医生把目前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林橡雨。 医生说话时小心翼翼地，时不时就要观察傅光跃和林橡雨的表情。傅光跃躲在窗边，始终垂着嘴角不发一言，而林橡雨的表情十分平静，始终都只将双手交叠护在肚子上，神色中完全看不出喜怒。 医生倒是说完具体情况就被傅光跃摆摆手放走了，而傅光跃本人只能留下来面对林橡雨。 林橡雨木着一张脸，就算傅光跃坐到了床边都没有施舍一丁点眼神。 良久，林橡雨终于吐了一口浊气，开口问傅光跃：“就这样？” 傅光跃颔首：“嗯。” “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林橡雨轻飘飘地说着，“他只是还没长大，知道吗？他才那么点儿，你们给他点机会，他能有心跳的。” 此刻的林橡雨像极了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好。”傅光跃将他揽进了怀里，“你放松心情，不要想太多，我们一起等。” 两人都摆出了一副想要顺其自然的模样，却把对方的焦躁都尽收眼底。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很多，但话变少了，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相顾无言。林橡雨的孕反一天比一天严重，再加上药物的副作用，几乎没有超过一小时的安稳日子，深夜都会被强烈的呕吐感逼醒。 傅光跃揪着一颗心，不敢多说，不敢多做，只能陪着林橡雨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期盼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终于在八周成功有了心跳，在听见一声声有力的搏动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免流下了眼泪。 林橡雨起初只是抹眼泪，直到医生推着仪器带着护士走了他的眼泪才彻底决堤。他将脸埋在傅光跃的腹上，两手紧紧地抓着对方背上的衣料，似怨似诉：“我说了，他在很努力地长大了，不要不给他机会，他不是好了吗？他好了的……” 孩子终于有了心跳，傅光跃只觉得身上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总是在想万一等不到这阵心跳要怎么面对林橡雨。 趁着林橡雨休息，傅光跃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给闻春纪去了电话。 “喂，春纪。” “昂，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没有，踩着最后时间出心跳了，还好。”话出了口傅光跃才惊觉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 “那就好。”闻春纪话锋一转，说道，“所以我不是一直跟你说不要想太多吗？傅光跃你真得去找人给你看看，我觉得自从瑞宁得白血病以后你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傅光跃不理会：“我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我的心没有你那么大。 当然，后半句话他没有说。 “不说我了。”傅光跃提起了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瑞宁现在情况稳定了，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院，我把他送到你那儿去照顾吧？我亲自跑趟南美。” 景颐肆那边的事儿闻春纪没跟他说，是尚臻给他发消息说景颐肆那边的情况棘手，他如果不亲自到场的话有些事情是办不下来的。想来，闻春纪也是在考虑林橡雨的身体。 “啊，那边啊。”闻春纪有些不情愿，“没事儿，你别管他了。” 傅光跃不免多问一句：“为什么？” 闻春纪咬牙切齿道：“他骂我，说我找你多管闲事。你别管他了，让他自己在那边磨吧，让小尚也别忙了，他愿意一个人扛就一个人扛，我再管他我是狗。” “好。”傅光跃眉头一挑，挂了电话，但没叫尚臻回来，自己折回病房给林橡雨切水果。 傍晚，闻春纪不出意料地反悔了，把电话打了回来。 “喂，傅光跃，你当我今天说的都是气话。瑞宁我帮你照顾，你还是帮我跑一趟吧。他要是骂你给你甩脸子你就拿个小本子记着，等后边我帮你讨回来。” “好，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傅光跃挂掉了电话，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林橡雨。 彼时林橡雨又在跟个小仓鼠一样啃苹果，对上他的眼神后问道：“要出差啊？” “嗯。”傅光跃没多解释，就说，“先不回家，你去闻春纪的工作室待几天好不好？你最近总吐，我怕别人照顾不好你。” “去呗。”林橡雨神色淡淡，“不用麻烦春纪，不说家里有帮佣，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我已经耽误你太久了。” 傅光跃被最后半句话噎了一下：“瑞宁，不要多想，什么叫耽误我太久？只是刚好明天有个急差而已，没有说因为你把工作推了，你知道的，我这几年挺清闲的。” 林橡雨烦躁地皱着眉头：“你当我神经病，不用管我。” 傅光跃并不生气，知道林橡雨是因为激素影响情绪不好，只揉着他的脑袋安抚说：“没事，我不会离开太久的。你就和春纪在一起好了，你不是说你们要一起排戏吗？医生说你现在情况稳定了，做些轻松的工作没问题。” 林橡雨不说话，只一味地啃着苹果，啃完一个傅光跃问他要不要再吃一个时他才别扭地挤出一句：“一路顺风，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这一刻，傅光跃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一根终日紧绷的弦松了。“我们在家等你回来”成了他目前为止听过最温柔也最温暖的一句话。 他们都是没家的孩子，不可能不想要家。 第二天下午，林橡雨出院后便回了家，闻春纪知道后直接追到了那儿，对着林橡雨一阵耍赖成功留了下来。见状，傅光跃放心地踏上了前往南美洲的航班。 南美洲的事情棘手，傅光跃一过去就忙得差点失去了休息时间，闻春纪一直给他发林橡雨的照片，汇报消息，他也只有到了半夜闲下来的时候才能看。 第107章 在闻春纪的镜头里，林橡雨日渐憔悴，仿佛又回到了重病的日子。闻春纪说，林橡雨依旧总吐，甚至比没出院的时候吐得还要严重，所以他们又回医院了。 当医院和林橡雨的名字并排时，傅光跃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后来每次点开和闻春纪的聊天框前他都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生怕点开的是坏消息。 林橡雨很少给他发消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打扰他工作还是因为想要做到报喜不报忧却发现喜实在是太少了。 偶尔，林橡雨会给他发一个啃干净的苹果核，跟他说：“今天的苹果特别好吃。” 偶尔，又会给他发一张漂亮的星空，看照片的角度，应该是躺在主卧的床上拍的，跟他说：“好久没看见星星了，我还以为这个冬天看不到了，还挺后悔特地搬到这儿来。” 偶尔，林橡雨会给他发一张b超的单子，上边的小家伙已经长出了手脚，蜷缩在生殖腔里，告诉他：“看吧，他又长大一点儿了。快点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虽然心中有苦涩，但看着和林橡雨的消息框傅光跃仍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这一笑就被景颐肆看见了。 景颐肆问他：“笑什么？” 傅光跃随即收了嘴角，说道：“我的omega给我发消息了，你的omega给你发消息了吗？” “嗯？”景颐肆单挑起一边眉毛，“挑衅我？” 傅光跃视若无闻，自顾自地说道：“不仅我的omega会给我发消息，你的omega也只给我发消息，景颐肆，你完蛋了。” 景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个白眼：“幸灾乐祸？” “差不多。”傅光跃频频点头，“我说你这次是真把闻春纪惹急了，回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景颐肆头往左上角微微一仰，说道：“所以我不回去了。” 傅光跃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已婚alpha能说出的话：“说实话，你们两这么多年的相处方式我是真看不透，你们一年见几面啊？你过年还不回去？” “你懂什么？”景颐肆平静地解释说，“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以前没跟你们说过，他本来就是个不婚主义者，答应跟我订婚也是为了配合我，当年不是为了你和林橡雨那档子事，他哪里会提出来结婚？” 景颐肆停顿几秒，提醒说：“你庆幸闻春纪是个omega吧，他要是个alpha，我们两个都得光棍。” 傅光跃：“……” 见他不回答，景颐肆还特意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不是。”傅光跃很庆幸，自己是问过林橡雨这个问题的，否则这会儿没法这么坚定地跟景颐肆说，“你根本不懂omega。景总，你难道不觉得，瑞宁就像把闻春纪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吗？他们两个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是爱情。” “知音……”景颐肆嗤笑一声，嘟囔道，“两个都不讲理，确实是知音了。” 第107章 欢迎回家 在低烧的日子里，林橡雨反复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小孩牵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努力地想听清那是些什么话却无济于事。他唯一清晰地知晓的是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亲切感。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有人拿针挑破了他耳朵里蒙着的那层水膜，他终于得以听清那孩子的话。 ——爸爸，我回来了。 他的孩子回来了。 就因为这个梦，即使傅光跃什么也没说林橡雨也笃定自己一定又有了孩子，或许就是当初的那个孩子，那个为了让他活命而选择离开的孩子。 所以，在医生跟他说生殖腔内的胚胎发育不好，各项数值都在及格线徘徊的时候他并不害怕，只求医生和傅光跃都能给他们一点儿时间，不要随便决定这个小家伙的生死。 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胎心出现，盼到所有人都为他们松了一口气。 林橡雨在心里发了毒誓，这次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他不可能在让自己的孩子牺牲一次，所以，即使被密集的孕反折磨到整个人快要休克他没想过放弃，也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提放弃。 傅光跃不行，闻春纪也不行。 八周，九周，十周，十一周。 傅光跃到国外出差，一去就是一个月。 林橡雨数着时间，记得他离开时他们的孩子还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云城的雪也不大，目之所及之处还能见到一点儿绿色。他回来时，他们的孩子已经是一个小人儿了，云城也只剩下满目的洁白。 深冬的世界没有复杂的色彩，医院的生活也单调乏味，林橡雨被医生勒令卧床，哪儿也去不了，好在还有一个闻春纪一直陪着他说话。 他们一起聊着闻春纪的新戏。他一直惦记着闻春纪想和他一起排一场戏，只要有点精神就会拉着闻春纪一起聊，但也聊不了多久，他很容易累，几乎聊个二三十分钟就会撑不住睡着，醒来时就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傅光跃回来的前一天，林橡雨还想着要去接机，为此还特地提前两天跟医生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去一趟机场，医生勉强点头同意了，不想临了了他自己身体不争气，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傅光跃就已经到了他的床前。 闻春纪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傅光跃换去休息了。想来也是应该的，毕竟闻春纪照顾了他一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也该去休息了。 “回来啦？”林橡雨用食指逗弄着傅光跃的小拇指，温声细语地问他，“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傅光跃说：“休息过了。” “不信。”林橡雨抿唇轻轻地点头，“你身上有你那个航班的味道，一下飞机就来陪我啦？” 傅光跃见此也只能承认自己撒了谎，柔声对他说：“就你鼻子灵。”话锋一转，又说，“ 饿了吗？想吃什么？苹果？” 林橡雨扬着嘴角，示意傅光跃帮自己把床升起来，说道：“那就苹果呗，这个苹果是春纪给我买的，说是从什么园子里摘了空运过来的，照我说哪里用那么麻烦，超市里五块钱一斤的也很好吃。” “我知道。”傅光跃从茶几的果篮里捞了一个苹果细心地给它削着皮，“那个园子现在是我们家的了，等你身体好点了带你去看看。” 林橡雨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眨眼：“什么意思？” “景颐肆把房子卖给我的意思。”傅光跃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林橡雨手上，因为觉得对方很喜欢将一整个拿着啃所以忍住没把它切块，“他跟闻春纪又不喜欢吃苹果，园子给他们浪费。” 林橡雨笑不出来：“傅光跃，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的钱是赚来花的。”傅光跃面不改色，“等他长大了，就把园子给他，让他自己找苹果吃去，行不行？” 换了这个说法，林橡雨忽然就能接受了。毕竟苹果这种东西，以前他不爱吃，傅光跃也不爱吃，是有了这个小家伙以后他才开始想吃的，那么到底是谁喜欢就很清楚了。 见林橡雨没话说了，傅光跃却有些无奈：“瑞宁，别这样，我赚的钱是给你们花的，不要觉得花在自己身上是浪费，只有花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才行，他还没我拇指大。” “那能有什么办法？”林橡雨捧着湿漉漉的苹果故意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傅光跃，我们欠他的呀，他愿意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这下换傅光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噗嗤。”林橡雨向他炫耀着，“也有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啦。” omega拉过alpha的手将其覆在尚未显怀的腹上，十分认真地向他开口：“我梦到他了，他应该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声音给人的感觉像牛奶糖。他跟我说，爸爸，我回来了。傅光跃，我们的孩子回来啦。” “你说他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孩子，想要什么我们不能给他？” 林橡雨的手心很冷，傅光跃的手也僵住了，因为怕惊扰了那个脆弱的小家伙，手指甚至不敢弯曲。 “是吗？” “嗯。”林橡雨的语气愈发地坚定，“你信不信我？” “信。”傅光跃终于恢复了活动手指的勇气，轻轻弯曲去感受腹部的柔软，“那就，欢迎回家，小家伙。” “你也是。”林橡雨仰头对他笑着，“欢迎回家，傅光跃。” 在元旦前一天，林橡雨终于被医生批准出院。他又想起景颐肆难得在国内，便问了傅光跃的意见，让管家准备了食材和火锅想约闻春纪他们过来一起跨年。 傅光跃当然是由着林橡雨，但在对方打电话前他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景颐肆不一定过来，他这人就这样，不针对谁。” “知道啦。”林橡雨拨出了闻春纪的电话，“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闻春纪听他说了想法倒是痛快地答应了，但又说：“景小四就算了吧，我们三个吃就完了，他是仙男，喝露水就能活的。” 第108章 “你们吵架啦？”林橡雨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 “没怎么，哎呀，别问了。”闻春纪没好气地说，“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反正跨年这事儿没他无所谓，就我们三个吧，就这么定了。” 说罢，闻春纪就挂掉了电话。 林橡雨靠在副驾驶的椅子上，在手指上翻转着手机望着车顶，一副苦恼的模样。 傅光跃问他：“在想什么？” “想劝架。”林橡雨眨眨眼，忽然审视起身边人，“傅光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傅光跃当然知道，但又不想回答，只能说：“他们那个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劝也劝不动，还得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好吧。”林橡雨把话听进去了，遗憾地瘪瘪嘴。他是不甘心的，想找傅光跃刨根问底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烦了，想着想着，把自己想委屈了，鼻子一酸，深吸了一口气。 傅光跃看了他一眼，慌了：“你怎么……” “嗯？”林橡雨也很奇怪，“我怎么……哦，我最近有点泪失禁，没什么的，你别多想。” 然而，傅光跃还是多想了，以为是自己的搪塞惹林橡雨难过了，一咬牙便把事情抖了出来：“就，前段时间，景小四在南美遇到了点棘手的事情，他要面子没找我帮忙，春纪看不下去就来找我了。春纪开口我肯定会帮忙，我前段时间出长差也是因为这件事。可能回来以后，他们又因为这件事没谈拢吧，也可能是以前的那些事儿。” 林橡雨倒不惊讶傅光跃出差是为了景颐肆的事情，毕竟那段时间闻春纪也心不在焉的，他仔细一想也能猜出傅光跃出差是为了什么。像这些事，他虽然不喜欢傅光跃他们瞒着自己，但也能理解，所以就装傻装到了现在。 “以前是些什么事？”他又问。 傅光跃沉默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似乎是在斟酌着怎么解释。 林橡雨灵机一动，又吸了一下鼻子。 傅光跃又投降了：“好了好了，没有不告诉你的意思，别哭。我知道的也不多。简单来说就是，景小四觉得自己对春纪是强取豪夺，觉得春纪对他没什么感情吧。” 车厢内安静了好几秒，直到林橡雨嗤笑一声打破了宁静。 “景总的样子不像是会纠结这些的人。” “那是他闷骚。”傅光跃言简意赅，“他们两个也有点儿当局者迷的味道吧，我们是旁观者清。” 林橡雨轻轻地笑了，傅光跃放慢了车速，抽了一张纸递给他：“喏，拿去擦擦眼泪。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不许哭了。” 林橡雨想解释自己没哭，忽然灵机一动又换了说法：“看来我还是得多掉点眼泪才能让你说实话，那我这眼泪掉的也不亏。” “饶了我吧。”傅光跃哀求说。 车子停在了车库里，副驾的安全带按钮似乎出了问题，林橡雨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摊开只得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傅光跃。 傅光跃凑近他时，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小傅总，我跟着你是自愿的，所有感情都是自愿的，你没有多想过吧？” “没有。” “嗒”的一声，安全带轻松弹开。显然，安全带没有出问题，林橡雨也不过是想引alpha凑过身来说上这么一句悄悄话。 第108章 被子 在闻春纪来之前，林橡雨一直抱着他会和景颐肆一起过来的期望，毕竟以前也是这样，电话里再闹脾气，但最后还是一起来了。然而，这次来的真的只有闻春纪。 林橡雨以为自己找景颐肆的眼神很收敛，不想，不到两秒钟就被闻春纪发现了。 “好了，别找他了。他又跑北欧去了。”闻春纪双手插着兜，视线向左上角飘去，“干嘛？你们家已经发展成不是一对儿不能来了吗？那我跟摊摊一对儿行不行？” “怎么会呢。”林橡雨挽着他的手将他带进屋子，“不过你要找摊摊可能找不到，我们摊摊大侠又到外边冒险去了，也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 摊摊作为一只正值壮年的狸花猫，有着伟大的冒险梦想，虽然是带着宠物牌子有身份证登记的宠物，但常年不着家，大概一个月才会回家看林橡雨一次。林橡雨再想它也只能在平板上看那个代表摊摊的小红点。 这么一说，闻春纪一拍脑袋，也感叹说：“是哦，它也好久没回我那儿了。” “我下午看监控的时候他已经跑到隔壁市去了，不管它了。” 他们挽着手钻进餐厅，餐桌上支着一张圆桌，圆桌的中心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火锅，火锅的四周摆满了新鲜的食材，彼时的傅光跃身上系着一件橙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鱼一盘肉往圆桌走。 闻春纪觉得新鲜，调侃说：“我们小傅总现在贤惠啊，你们放帮佣回去过元旦啦？” “对呀。”林橡雨把闻春纪往椅子上摁，“总要给员工放两天假嘛，这不是这房子空荡荡的，所以才请你来和我们一起跨年。” 说是一起吃火锅跨年，其实从上桌到所有人放下筷子还不到一个小时，林橡雨没什么胃口，傅光跃的食量也不大，一顿聚餐很快就演变成了两个人看着一个人吃，给一个人夹菜——这个人就是闻春纪。 起初被两人同时往碗里夹菜，闻春纪还以为是这俩人可怜他一个人跨年，直到后边他一个人吃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两个人夹菜的速度才意识到不对。 “停，停！”闻春纪抬手制止两人夹菜的动作，“我说你们把我当成小猪仔来喂吗？撑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傅光跃脸不红心不跳：“不是看你爱吃吗？” 闻春纪笑得勉强：“我就客气客气，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不能再吃了，我裤子都紧了，我晚上吃多了会失眠的。” 他抱怨完傅光跃，对上还在往他碗里夹肉片的林橡雨瞬间又换了一副嘴脸，说：“瑞宁，今晚你陪我睡呗？我们一起跨年。” 傅光跃不语，就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闻春纪。 闻春纪嫌弃地摆摆手算是给傅光跃的回应，又跟林橡雨说：“当然，你不方便就算了，身体要紧。” “没什么不方便的。”林橡雨看得出来闻春纪是想跟他聊聊天，当然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就让我们小傅总一个人睡一晚上也没问题。” 闻春纪笑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晚，傅光跃被留在了主卧，林橡雨则带着自己的枕头到客卧去陪闻春纪。出门前，林橡雨特地问了他一句：“小傅总你生气了吗？” 傅光跃看着身边的omega问道：“为什么生气？” “生气我又留你独守空房呀。”林橡雨用唇轻轻点了一下傅光跃的鼻尖，“先让让我们吧，今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陪你。” “知道了。”傅光跃轻轻揉了揉omega的脑袋，嘱咐他，“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啦，爹地傅。”林橡雨做了个鬼脸，开开心心地带着枕头去了客卧。 客卧里，闻春纪呈大字型仰躺在了床上，露了一截腰腹，肚子明显鼓了起来。林橡雨生出了坏心眼，往床尾一坐便把手搭在了闻春纪的胃上。 “怎么搞的？怀孕了也不告诉我，害怕我找你家结娃娃亲呀？” 闻春纪笑出了声，哈哈笑着从床上坐起来把林橡雨的手往别处搬：“你别打趣我，我怀谁的孩子啊？怀你家火锅的呗，怪你们两个一直往我碗里夹菜，我现在连坐都懒得坐了，就想躺着等胃里的东西消化一点。” “那我也陪你躺会儿。”林橡雨将枕头推到闻春纪的脑袋旁侧身躺下，贴着对方的耳朵小声问道，“我可以打听你和景总的事吗？” 闻春纪溜圆的眼睛在眼眶里一转，摇头说：“不能。” “小气啊。”林橡雨佯装抱怨，“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不公平吧？” “这哪能用公平来说啊。”闻春纪面露难色，“我跟景小四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跟你解释清楚。有时候我自己都奇怪我跟他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他翻过身和林橡雨面对着面： “我跟他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不在一个学校。当时我们的学校就隔着一堵墙，我的教室在三楼，我坐在床边，上课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 “还挺浪漫。”林橡雨说。 “浪漫个头。”闻春纪一说起这话来就没什么好语气，“我们本来就不认识，就是恰巧都喜欢坐在窗边而已！但是他过分了，他忘记我们连校友都不是，放学的时候来跟我说，你上课能别走神吗？给我气笑了，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无聊的人。” “后来呢？”林橡雨带着憧憬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闻春纪心虚地抿抿唇，说：“其实根本没好过。我就看不惯他那样子，我也以为他一直看不惯我，结果，高考结束，在一个饭局上他突然问我，能不能追我。我当时以为遇到神经病了。” 第109章 林橡雨看着闻春纪那副抓狂的样子，笑意更盛：“那你们后来还是订婚了，他怎么打动你的？” “就，追呗。”闻春纪鼓了鼓腮帮子，“我完全是被他烦怕了。我们明明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我感觉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甩都甩不掉，时间一久我就缴械投降了。” 结合傅光跃和闻春纪说的，林橡雨大概知道了当年是怎么一个故事，他很认真地问闻春纪：“你有认真跟景总说过你对他的感情吗？” “说过啊。”闻春纪的火气更大了，“他追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说，我本来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不打算生孩子的，但是实在是被你烦怕了，你要是就想谈恋爱就谈呗，但是别的就算了。” 林橡雨忽然想起了一点儿往事：“当时你为了我和傅光跃跟景总结婚，傅光跃明明跟我说你们早晚都要结婚的。” 闻春纪噎了一下：“这……不知情的人肯定都这么以为嘛，景小四不一样，他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打光棍镇不住家里，所以我才答应跟他订婚。” “所以，当年还真是我拖累了你。”林橡雨本想很平静地说这话，不想话到嘴边眼泪就掉了下来，并不难过，只是单纯的泪失禁。 闻春纪慌了手脚：“你别哭啊。” “没有。”林橡雨解释说，“就是有点泪失禁，应该等生完孩子就好了，你别多想。” 然而，闻春纪和傅光跃一样都不相信他这个解释。 “我，我当时跟景小四结婚也不全是因为你们。”闻春纪语无伦次地解释说，“总，总之，我也说不清楚。我本来是没打算跟他结婚的，但是我觉得他想结……反正不赖你们。你们怎么也跟他一样想，我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闻春纪没说明白，林橡雨倒是全听懂了。 “我知道了。”林橡雨真心建议说，“春纪，不管怎样，你是喜欢景总的，对吧？” 闻春纪撇着嘴：“不喜欢谁跟他结婚？哦，我天天朝他摆脸色就是不喜欢他呀？那他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个人，追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橡雨提醒他：“万一他不知道呢？” 闻春纪愣了一下：“他是傻子吗他不知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笑得温柔，一个满头问号。 “谈恋爱的时候很容易出傻子的。”林橡雨抬手在闻春纪的眉心轻轻弹了一下，“你看在江城的时候，我跟傅光跃那么多事在你眼里不是也挺莫名其妙的吗？是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跟我聊过我才想明白的，现在到你了，我也来跟你聊聊。” 闻春纪瘪着嘴翻身想了好一会儿，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景小四说大白话啊，就去说，我喜欢你啊之类的。” “或许景总真的要吃这套呢。”林橡雨打了个瞌睡，“试试呗，也没有很吃亏吧。” 闻春纪越想越尴尬，甚至能感觉到耳尖马上就要起火了。他转过身想问林橡雨哪里不吃亏，却见对方已经闭眼睡着了。 到底不想打扰怀孕的omega，闻春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怕吵醒对方所以不敢把人往上挪，只能到柜子里找了床新被子替对方盖好了才轻手轻脚地到洗手间洗漱。 第109章 送安 林橡雨本身就身体不好，小家伙安家的位置也很危险，自从怀孕以来腹痛对于他来说可以是家常便饭，起初的几次他还紧张到浑身紧绷，后边次数多了就习惯了，知道身体紧绷着会加剧疼痛，放松下来反而十几分钟就不疼了。 然而，习惯这种疼痛并不是一件好事。 夜里，林橡雨被腹部的疼痛惊醒，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但痛苦并没有减轻，他这才喊醒了身边的闻春纪。 “春纪，春纪……” 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带着颤。 闻春纪几乎是从床上惊醒的，下意识地按亮了屋子里的灯，在暖黄的灯光下，林橡雨此时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毫无血色，像是有人用简单的线条在白纸上勾勒出的一张脸。 “怎么了？不舒服？我，我去帮你叫医生，还是医生也放假了？” “不用。”林橡雨向门外指去，“药，药在傅光跃那里，你把他叫醒就行了。” 闻春纪跌跌撞撞地跑下床，向门外跑去，林橡雨保持着虾米一样的姿势咬牙等着，绞痛一阵接着一阵，他自我感觉非常不好，意识到这次和以往大概不太一样。 忽然，空气中多了一股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身下，就见几根无血色的手指上沾上了血。 “别走……”他小声哀求着，“好不容易才把你接回来的，不要走好不好？” 在心脏的一阵刺疼后，林橡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闻春纪带着傅光跃来了，他闻见了熟悉的信息素味，身体便变得越来越轻，只是钻心的疼痛还在蔓延。 恍惚间，他抓住了一只温暖的，让人心安的手。 …… 恢复意识时，林橡雨只知道自己一定睡了很久，他觉得身体很重，尤其是腰腹的位置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动弹不得。 他又回到了医院，睁开眼只能看见一扇对着灰蒙蒙的天的窗，云层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光跃。” 他叫醒了撑着脑袋睡在他床边的alpha。 alpha惊醒，忙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说：“都那样吧，孩子呢？他没事吧？” “没有，别担心。”傅光跃低头去吻他的手背，想让他心安，“医生说你还是得卧床休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送到身边好不好？” “好。”林橡雨点点头，又问，“春纪呢？那天晚上是不是吓坏他了？” “没有，他胆子大着呢。”傅光跃告诉他，“他有事出去了，晚点他就来找你了。” 林橡雨轻笑：“他忙他的，你陪着我就好了。我想多闻闻你的信息素，感觉有点上瘾了，不闻就浑身难受。” 林橡雨想，自己应该是没机会出医院了，连续两次刚出院没多久就被送回来，让他怀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喜欢医院的空气。 他倒是不喜欢这儿，觉得消毒水的味道难闻，觉得空间闭塞，但如果只有乖乖躺在这儿才能让肚子里的小家伙平安降生，他委屈半年也没什么大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他的身边始终有人陪，大部分时候是傅光跃，如果傅光跃没空闻春纪才会过来。在医院的日子里他仍旧经常腹痛，偶尔还会有少量的出血，但毕竟在医院，他没有在家时的恐惧。 某一天，林橡雨在自己的腹上摸到了凸起的弧度。他兴奋地告诉身边的人：“我摸到他了，看，他都长那么大了。” 傅光跃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忧愁，见他兴奋的模样又硬生生挤出点笑去迎合，将手覆在那点不算明显的凸起上，说：“好小。” “小啊。”林橡雨替自己的孩子辩解着，“多给他一点时间，再过段时间他就长大了，再大一点就能出生了。” 林橡雨对未来有美好的展望，但傅光跃所恐惧的他也同样拥有着。毕竟，他切身地体会到了这个孩子有多脆弱，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往的两次都要脆弱。他也同样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害怕自己会走到一命换一命的地步。 但如果真到了一命换一命的地步，自己会后悔吗？ 林橡雨想，如果是以前他不会，但现在，如果对着傅光跃的眼睛，他实在无法说出肯定的答案。 傅光跃想跟他结婚，还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只是他向来擅长装傻，傅光跃也愿意配合。 结婚这个词于林橡雨来说遥不可及。小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结婚，因为那时候他的梦想是当云城混混们的大哥，没空想大嫂是谁；更让人奇怪的是，和邢甘燕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在两人感情最好的那几年他都没有想过结婚，一来他就是个黑户，二来，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邢甘燕并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后来对着傅光跃，想着就是不能拖累，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丧偶之类的信息烙印。 连林橡雨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矛盾，既希望如果他死了傅光跃能记他一辈子，又不希望自己给傅光跃的人生留下什么痕迹。 有天夜里，他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但眼睛仍是闭着的，周围灯光昏暗，所以傅光跃并没有发现他醒了，也及时收起情绪，他才得以窥见傅光跃心中情绪的外泄。 他很少见到傅光跃哭，但每一次都是在他觉得自己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所以，意识到傅光跃在掉眼泪时他不禁在心底问自己，难道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候了吗？ 有时候，林橡雨会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在被完全标记后就借口出去玩一年，偷偷把孩子生了再抱回来吓傅光跃一跳，免得他为自己担心。 一个下雪的夜里，林橡雨忽然清醒过来却无法在身边找到傅光跃。这样的时候很少，他不免有些担心，摸过手机想给傅光跃发消息，却被邮箱里的一封邮件吸引了注意力。 第110章 他的邮箱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垃圾广告，突然冒出这么一封特别的，他根本忍不住不去点开。 邮件的体积很大，点开才知道里全是清晰的照片和视频。照片的其中一个主角是傅光跃，而另一个主角他一开始只觉得眼熟，思来想去，想起他叫宋安。 那个泰国保镖。 ——他啊，多的我不知道，就知道他是老板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一开始也不做什么事，被老板好吃好喝地养着，后来自己要求做事。 照片的背景就是在一幢他不熟悉的宅子里，照片应该是透过窗帘的缝隙拍出来的，设备很好，即使用这么刁钻的角度也能把两个人的脸拍得很清晰。 照片里的人长着他熟悉的脸，行为和气势却让他觉得陌生。 傅光跃的巴掌重重地扇在宋安的脸上，另一张照片里，他又将狼狈的宋安踩在脚下，宋安的脸上有血有淤青，而照片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只露了一丁点儿的脸，但林橡雨也认出了他，是尚臻。 照片他不忍细看，直到后边的pdf他才停下来。那是一份医疗对比报告，一方是他，还有一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泰语名。 他用翻译软件查了那个名字。 吴安。 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宋安。 医疗对比报告中对比了他和吴安的血型、肾脏、心脏……每一项都和合适，合适到让人细思极恐。 邮件的最后，还有一段不太清晰的录音。林橡雨只听了一遍，录音里很吵，杂音很多，但他依旧分辨出了傅光跃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已经扭曲，说的大概是泰语，他听不懂。 ——谁给你的胆子去碰瑞宁？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 瞬间，林橡雨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忽然明白了在秀场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他喝的水里边加了东西，他一开始以为是在竹逐那里喝的那瓶，现在看来，或许是宋安递给他的那杯。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剔除。 他隐约听见走廊里有声音，不敢确定，又无法抑制住心里的怀疑，咬紧牙关抚着微凸的小腹慢慢地走近门边，将门推开一点儿。 昏暗的走廊尽头，他只看见了一片模糊的衣角，隐隐传来的压抑声音像是闻春纪的。 ——他想走？他做了那么多事有什么资格走？凭什么？不可能，在瑞宁生完孩子前他不能走。 谁呢？不放谁走？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在为他的一意孤行做着牺牲呢？ 林橡雨一步步地走近了在走廊尽头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平静地打断了他们的话：“所以呢？你们不想放谁走？” 傅光跃和闻春纪瞬间怔住了，扭头向他的方向看来，眼神里的惊恐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他们中间。 “问你们话呢，不愿意放谁走？” 没人回答他。 林橡雨哽咽着吞了一口气，换了一种更直白的问法：“傅光跃，你秘密养着的宋安是什么人啊？嗯？” 因为呼吸困难，傅光跃微微张开了嘴。 “瑞宁，外边凉，我们回房说。” “回什么房？就在这里说清楚啊。”林橡雨颤抖着，腹部的绞痛又像潮水一般涌来，“你们两个，究竟瞒了我什么？” 第110章 雪夜 宋安原本不叫宋安，泰语的名字翻译过来应该是“吴安”，傅光跃觉得这个名字寓意不好甚至还有些晦气，让尚臻去给他办证件时改了名字。 罗嘉说，宋安三岁时就被他养在身边，连“吴安”这个名字都是他随口起的，这个孤儿的父母是谁家住何方他也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虽然这么多年来宋安作为一个打手帮他解决了不少事，做事也算忠心，但像宋安这样的人他手底下还有几百个，他不可能个个都记得清楚。 三年多前，傅光跃把东南亚搅得天翻地覆，主要目的就是见到罗嘉。这件事当然也传到了罗嘉耳朵里，他由衷地欣赏着这个alpha，于是准备在正式见面时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罗嘉查到了林橡雨身上，得知这个手腕说得上狠辣的alpha竟然有一个重病的omega，于是便想到了给他送一个人。他拿到了林橡雨的生物信息，跟手底下的很多人做了匹配，最符合要求的就是宋安。 拿到宋安的资料时，傅光跃也很难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和林橡雨这么合适的人，后悔没有早点认识罗嘉，想着如果早认识林橡雨应该就不用受那么多罪，可以早做骨髓移植，也不用退而求其次接受他这份凑合的骨髓。 要在东南亚做事情，跟罗嘉打好关系没什么不好的，傅光跃收下了宋安，把他养了起来，想着只要有宋安在，像吴钰思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他问过宋安：“你知不知道你跟着我要去做什么？” 宋安回答他：“知道，老板跟我说清楚了。我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属于你，您需要哪个部件就让医生割下来。” 宋安的回答很平静，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随时准备贡献自己的零件。 “我不用你多做什么，我的爱人有白血病，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复发。和他匹配的骨髓很难找，但你很合适。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保证自己健康，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提供骨髓就行。” “好的，傅老板。”宋安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傅光跃以为，自己和宋安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协议。三年多来，他一直养着宋安，对方需要什么他都尽力满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生出了异心。 宋安偷偷接近了林橡雨，用保镖的身份让他毫无防备地喝下了加药的水。水里的药不多，但坏就坏在林橡雨一直在吃刺激腺体分泌信息素的药，二者相互作用，把林橡雨送进了抢救室，做了好几轮血液透析才从icu回到普通病房。 事情查得很顺利，林橡雨的透析还没结束就查到了宋安身上。傅光跃亲自去了找了一趟宋安，动手把对方狠狠揍了一顿。当时的他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是理智告诉他如果透析结果不理想，林橡雨还得靠对方救命他才忍住了。 好在，最后林橡雨平安出了icu，傅光跃才放了宋安一马。只是宋安再也没有了自由，被他锁在了别墅里，生怕这个beta又用自由去做一些伤害林橡雨的事情。 得知林橡雨怀孕后，傅光跃对宋安的看管更严厉了。医生说，胚胎着床的位置不好，胎盘的位置靠下，大出血的概率很高。他想着，如果林橡雨要用血，那宋安无疑是最合适的。 几天前，宋安忽然在别墅里吞了安眠药，尚臻告诉他时人已经通过洗胃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去见了一趟宋安，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宋安说，他想要回东南亚。 傅光跃当即被气笑了，问他：“回罗嘉身边？” 宋安不说话。 傅光跃权当他默认了，直白地说道：“你回不去。” 宋安却说：“就算是回去被打死，打残，也比在这里给那个omega当血库要来得痛快。”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 傅光跃也想不通，无论是吴钰思还是宋安，他们起初都是愿意的，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反悔，尤其强调不愿意将血献给“那个omega”。 他依旧只给出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 宋安给不出答案，傅光跃就不会同意放他走。 “再等半年，等我爱人顺利生下孩子，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不会再干涉。” 傅光跃不愿意让林橡雨知道宋安的存在，便是笃定了他不能接受有一个人的存在是为了给自己随时供血。宋安的存在也始终是悬在傅光跃脑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所受的教育和拥有的道德告诉他，自己对宋安的所作所为是不道德甚至是违法律的，可他宁愿饱受良知折磨也不愿再经历三年前那种求人不应求神不灵的时候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橡雨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并站在了他和闻春纪面前对他们进行审问。 深冬的夜里，走廊里虽然开了地暖却仍能感觉到丝丝凉意。林橡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手将宽大的衣服压在腹上，隐约可见一点凸起的弧度。 “我用了他多少血？”林橡雨问他。 这个问题一出，傅光跃就知道自己想要隐瞒的所有事都已经暴露了。 “没有，你没有用过他的血。”傅光跃尝试着靠近林橡雨，“相信我，一滴都没有用过。你可以想想，这几年里你有没有经历过输血？” “那其他的呢？”随着傅光跃的步步逼近，林橡雨则一步步地往后退去，“心，肝，脾，肺，肾……我有用到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傅光跃停下来脚步，语气哀求，“瑞宁，听我说，我只是想让他给你献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甚至这么多年了，我们没有用过他一滴血。” “是么？”林橡雨嘴唇颤抖着，麻木的目光投向闻春纪，“他说谎了吗？” 第111章 闻春纪也忙附和说：“没有，瑞宁，你不相信他还能不相信我吗？” 林橡雨冷笑一声，反问闻春纪：“我该相信你们任何一个吗？所以，大家都知道，又是只有我不知道，昂？” “瑞宁，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闻春纪说道。 “什么叫做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林橡雨做了一个艰难的深呼吸，“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犯法的？这是犯法的！你们把人当人了吗！” 三人之间足足安静了有两秒钟，直到傅光跃的情绪爆发。 “我有什么办法？瑞宁，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有你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再陷入危险的境地，我不可能失去你。别的我管不了，管不了！” “所以是我把你们逼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吗？”林橡雨红了眼睛，吼着质问傅光跃，“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呃……” 一声闷哼，林橡雨沿着墙滑到在了地上，身下渗出了鲜红的血。 “去叫医生，春纪！”傅光跃终于得以靠近林橡雨，将他横抱起带回病房。 林橡雨紧绷着身体，手紧紧地攥着傅光跃的上衣，他的脑袋耷拉在alpha的肩膀上，无力地说道：“傅光跃，你们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被你们也奈何不了的大人物看中，成为别人的血库，放他走吧，走……不要为了我变成这样，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好。”事已至此，傅光跃妥协了，“我马上给尚臻打电话，让尚臻送他回东南亚，不要生气了，不要。” 林橡雨被放平在了床上，手始终护着肚子，神色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为了让林橡雨相信，他当面拨通了尚臻的电话。 “放宋安走。” “什么？”那头的尚臻没反应过来。 “我说放宋安走。他不是想离开吗？让他走就是了，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回去找罗嘉也好，自己一个人生活也罢，我不会再管他，永远不会。” 尚臻没有多问，只答了一声“是”。 病床上，林橡雨已经昏了过去，手依旧紧紧地护在肚子上。闻春纪带着医护人员赶了过来，他们给林橡雨做了检查，挂了保胎的药水，最后也只能嘱咐说不能再让林橡雨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孩子算是保住了。 林橡雨醒来后拒绝了所有人的陪护，终日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傅光跃就连打着信息素安抚的旗号都不能靠近。这一次，就连闻春纪也不是例外。 然而，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林橡雨的情况就更糟糕了，最后，只能用针管从傅光跃的腺体里抽了血，提取了高浓度的信息素加在吊瓶里靠输液维持着信息素供给。 傅光跃和闻春纪都尝试着和林橡雨解释，却都以失败告终——他们甚至无法靠近病房的门。 在一个谁也没防备的夜里，查房的护士带给了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 林橡雨不见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输液袋里还有将近一半的针水，悬在半空中的针头喷出细细的药水浇湿了床单，病房里还残留着omega的信息素，但人已经不知所踪。 第111章 民宿 烟城的春天总是烟雨蒙蒙的，像是眼前被人蒙上了一层薄纱。今天的气温有些冷，又临近中午了还不见林橡雨出门，王娴毓不免有些担心。 两年前，她攒够了钱，卖掉了江城的店一个人跑到了烟城开了现在这家民宿，过着梦想中最安宁的生活。自从差不多四年前林橡雨被傅光跃带到澳大利亚去治病后，他们就没见过了，平时的联系也仅剩下朋友圈点赞，她始终记着自己的生命里曾经和一个漂亮温柔的omega当过相遇过，但没想过他们还有再见面的可能，直到一个多月前的除夕夜，林橡雨空着手站在了她的民宿门口。 那时候的天气还很冷，林橡雨裹着一件黄棕色的羊毛大衣站在马路对面，脸上毫无血色，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的位置，脆弱地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两人的眼睛里全是在这里见到对方的惊讶。 王娴毓没有多想林橡雨为什么会在这里便把人请到了自己的民宿里。她给他倒了温水，下了饺子，回来时才发现林橡雨藏在大衣下边的是一个微微凸起的肚子。 “你怀孕了？”她问。 “嗯。”林橡雨温柔地垂着眼，“四个多月了，很乖。” 王娴毓把饺子递到林橡雨手上，说：“吃点饺子吧，我今天下午刚包的，猪肉白菜馅的，你以前还挺喜欢吃的。” 林橡雨沉默地吃了半个，吐了。 王娴毓看得直皱眉，一边帮他拍着背一边抱怨：“你这个身体啊……大冬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我这儿？当年你身边的alpha和omega呢？没陪着你？” “没有，我一个人出来的。”林橡雨瘫在沙发上，肚子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本来租好了房子，结果房东看我不方便，怕我在他房子里出事就反悔了。大过年也我也没地方去，能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吗？两三个月就好。” “说什么求不求的，别说你现在不方便，你就是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欢迎你来我这儿住。”说着王娴毓就起身去找钥匙，“你歇着，我去给你找钥匙，收拾房间，你饿不饿？饺子吃不下我再给你找点别的？” 林橡雨只说不饿。 王娴毓的民宿生意并不好，但她乐得清闲自在。她迅速给林橡雨收拾好了最好的一个房间，折回楼下叫人时林橡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omega，眼眶不禁湿润。将近四年不见，林橡雨比当初在江城的时候气色更差，身体更是干瘦地吓人，像一层白而薄的皮裹着一个骨架，全身上下的营养都供给了肚子上的那点凸起。 从那天起，林橡雨便住在了她这儿，最开始的几天他还没缓过神来，在房间里睡了好几天，她帮忙熬了好几天的粥。后来林橡雨身体好些了，白天总会下来跟她聊聊天，或者帮她侍弄院子里的花草蔬菜。 至于林橡雨为什么会大着肚子一个人跑到这儿，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多问。 王娴毓踩着木质的楼梯上楼，敲响了尽头的房门。这个屋子是整个民宿最大的，采光也比其他房间要好，关键还有个大阳台，她笃定这会是林橡雨喜欢的，事实也正是如此。 敲门不回，按门铃也没反应，王娴毓慌了神，说着“对不起”就用房卡刷开了房间的门。 屋子里的信息素味道很浓，浓到她一个beta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内门窗紧闭，空调也没开，omega蜷缩在双人床的中心，包裹着被子，额头上冒着汗。 “小林。”王娴毓弯腰去试他头上的温度，果不其然，发烧了，“头好烫啊，你能不能走？我看你这得去医院。” 林橡雨没有任何回应。 王娴毓急了，凭她一个人肯定没法把林橡雨安全带下楼，也叫不到什么能帮忙的人，只好打了120，让最近的医院派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医院。 去医院肯定是要证件的，她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尝试着再去叫醒林橡雨，但对方依旧没醒。灵机一动，她找到了林橡雨的手机，用指纹打开了手机，在支付宝找到电子证件。 在救护车上，医生给林橡雨做了简单的检查，因为病人意识不清醒，所以问题只能问到王娴毓头上。然而，王娴毓除了知道林橡雨的名字外一概不知，更别提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情况。被医生训斥了才想起来，林橡雨来她这儿一个多月，她都没见过他做过任何一次产检。 为什么呢？是因为害怕产检会引那个alpha找到他吗？ 林橡雨虽然不说，但从平时闲聊时的只言片语里她能推测出他是跟那个alpha闹了矛盾跑出来的。 好在，现在的病例都是联网的，到了医院，输入基础信息一查，林橡雨最后一次的就医信息便一目了然。 医生一脸凝重地给林橡雨做了检查，开了处方，又安排住了院。王娴毓本来都松了一口气了，又听见医生管他要林橡雨的alpha。 医生说：“他这个情况没有标记他的alpha不行啊，再没有契合的信息素，大人孩子都得出事。” 王娴毓实话实说，说自己只是房东，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林橡雨的alpha。 当初那个拒绝林橡雨入住的房东害怕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但王娴毓不是别人，她先是林橡雨的朋友才是房东，害怕麻烦，但也不能因为麻烦就让朋友无家可归。 林橡雨在病房里躺了十多个小时才醒过来，睁开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肚子，感受到凸起依旧他才放松下来。 “姐……谢谢你啊。” “不谢，应该的。”王娴毓帮他把床升起一点，问道，“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也成，但你这儿离不了人，我叫外卖。” “没事儿，我不饿。”林橡雨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钟，忽然笑着跟她道别，“姐，这段时间打扰你了，等会儿我就走了，要是有人来找你就说没见过我。” 第112章 还想逃。 王娴毓垂下了嘴角：“照理说，这是你的私事姐不能多说什么，但你听姐一句劝，别到处跑了，医生刚刚可跟我说了，你这身体经不起折腾，要再没有那位的信息素，你我不好说，你肚子里那个可就真完蛋了。他好不容易长那么大，你忍心啊。” “说什么忍不忍心的……”林橡雨的声音很轻，很容易就逸散在风里，“姐，一直到现在，我才后悔成一个omega，怎么逃都逃不掉。” 王娴毓不理解：“标记前就该想好。” 又问他：“我多嘴问一句，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闹到现在这副样子？” 林橡雨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腹上：“为什么呢……” 再三纠结，林橡雨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王娴毓，从白血病开始到宋安的事情败露，他决定离开。 林橡雨说：“我得不到自由，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知情权，我认了。但我不能接受他们瞒着我，为我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情。一开始认识他们的时候就是因为觉得他们跟那些草菅人命的特权阶级不一样才想跟他们交朋友，没想到，最后是我自己把他们逼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姐，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尽会拖累人。一开始是我妈妈，后来是我的alpha和朋友，现在还要麻烦你。” “诶，别乱说。”王娴毓在林橡雨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孩听着呢，听到爸爸这么说自己肯定不高兴。” 林橡雨的拇指上下摩挲着腹上的弧度，依旧止不住地叹气：“姐，我连他也对不起，快六个月大的孩子只有这么一点，他连动都比其他还是要晚，也没什么力气，我就连一个好身体也给不了他。” 王娴毓没有孩子，却不妨碍他共情林橡雨，尤其是受激素影响，他有现在的想法并不奇怪。 “别瞎想，他好好的呢，可能孩子天生就不爱动。” 王娴毓还想再找些话安慰他，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橡雨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也不禁走近门边去看外边的情况。 不等她贴近门边，病房的门便从外边被推开，alpha风尘仆仆地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门把手防止这扇门再关上。 alpha没有给王娴毓任何一个眼神，从推开门他的眼睛就落在病床上的人。 “瑞宁……” 烟城距离云城并不近，没有直达的飞机，如果走高速的话，那几乎是从林橡雨的医疗档案刚更新他就赶了过来。 王娴毓自认为自己是外人，只静悄悄地退到一边，不想插足这场重逢。 “别过来。”林橡雨冷冰冰地拒绝着那个alpha的靠近，“你如果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王娴毓觉得心惊，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到拿死威胁对方的地步。 alpha不敢靠近了，立在原地求着林橡雨冷静：“好，我不靠近，瑞宁，你不要激动，我只是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第112章 两元 傅光跃早就知道，如果有一天林橡雨决定离开他，他不会有任何解释亦或者挽留的机会。 林橡雨在医院失踪时，他有预感那是林橡雨本人的不告而别，心里却不敢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害怕是他得罪了什么人把林橡雨绑走了。这些年他打着傅家和个人的名号，游走在云城和东南亚之间，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交了不少朋友，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大多都知道他有一个放在手心里宝贝的omega。 他找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人，没有得到林橡雨的任何消息，这个结果他是高兴的，想着至少证明林橡雨是对他们失望了才离开的，并没有陷入大的危险。但这股喜悦很快就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橡雨对他们失望的惶恐和悲伤。 他害怕失去林橡雨，努力地想把人留在身边，却不想所做的每一步都把人越推越远。他不甘心，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尚臻，亲自去找林橡雨。 聪明敏锐的omega即使怀着孩子也能把自己的行踪遮掩地干干净净，傅光跃从冬天找到了春天，一个人度过了除夕，春节，终于在一个晴天得到了从遥远的烟城传来的消息。 林橡雨失踪的这段时间，没有乘坐过飞机，高铁，没有入住过任何酒店，没有去任何的正规医院就过医，傅光跃不知道他一个怀着孕的omega究竟是怎么跑到烟城的。 他不敢耽搁，立马开车上高速，一路疾驰到了烟城医院，找到了林橡雨的病房。他知道自己这样冒失地找来得不到林橡雨的原谅，但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林橡雨好不好，没办法去多想别的。 再见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林橡雨更瘦了，可以说是瘦脱了相，凸起的腹中孕育的孩子没有节制，吸干了这几年这个omega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血肉。 他多想抱一抱林橡雨，尽情地呼吸omega脖颈上香甜的信息素。ao的完全标记对omega的限制作用较多，但对alpha并非毫无影响。他也会在夜晚思念omega的信息素，也会在某一刻心跳加速，担心在外漂泊的父子俩是否遇到了危险。 林橡雨拒绝了他的靠近，并以死来威胁他。 傅光跃想，林橡雨大可不必这样。omega其实不用掏出任何的筹码就能将他逼退，又何必当着孩子的面说“死”那么沉重且严厉的话题。 不能靠近，他便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在从屋内飘出的空气里寻找着信息素。信息素是一种神奇的物质，别人或许无法分辨，但作为和林橡雨有着完全标记的他可以从几乎可以说是微量的气味中感受到对方的清醒。 焦躁不安，难过，甚至是恐惧，完全负面的情绪成了一个无形的负担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渴望帮其安抚消解又无能为力。 “你是林橡雨的alpha吗？”路过的医生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是。”傅光跃本能地应了，追问道，“他怎么样了？” 在走廊里医生没有多说，只勾勾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傅光跃得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呵斥：“你这个alpha怎么当的？你知道他身体条件差吧？本来怀孕生孩子就很危险了，为什么还长时间不在他身边？这么严重的信息素缺乏，补都补不回来！” 傅光跃没忙着解释，只追问说：“是，对不起，我现在能做什么？” 医生的眉头始终皱着不松开：“现在大人孩子的状况都很差，静养，避免情绪波动，稳定且充足的信息素供给他们都需要。你能做的就是陪在他们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傅光跃在心中暗自腹诽，按现在的情况，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橡雨的清醒就不可能稳定。 “靠信息素提取可以吗？”傅光跃解释说，“我跟他现在有矛盾，如果是为了照顾omega的心情，我认为我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医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开了单子让护士带他去抽血做提取液。 信息素提取顺利，混进药水里顺利打进了林橡雨的血管里，在病房外透过观察窗窥视着omega安慰地睡去，傅光跃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长椅上仰望着天花板，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脑袋有些昏沉，耳边也在嗡嗡作响。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望去，一个女性beta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认出了对方，那是在江城的时候，林橡雨那间小小的化妆工作室的邻居。 “喔，你好。”傅光跃直起腰，正色说道，“这段时间是您在照顾瑞宁吧？谢谢。” 王娴毓颔首，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不谢，顺手的事儿。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你们好好聊聊吧，把事情说开了，你知不知道，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接着跑。平时也就算了，现在他还揣着一孩子，马上六个月了，再有三四个月该生了。” “我知道。”傅光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王娴毓多说了两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讨原谅，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只能按照他想要的去做，我做了，但他还是走了。” 王娴毓欲言又止，良久才说出一句：“你不懂他吗？他会恨什么人？他恨来恨去恨的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们。” 傅光跃沉默着，用凌乱的脑子去思考这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你赶过来的吧？”王娴毓忽然问他，“没地方去？” 傅光跃愣愣地点头：“没有。” “那就先去我那儿住着吧。”王娴毓说，“我那儿是个民宿，偏僻，安静，生意不好空房间也多，想住多久都行。” 傅光跃明白了对方的好意，连忙道谢。 林橡雨在医院住了三天，傅光跃也在医院的走廊里住了三天。alpha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等候，于他而言，只要能时刻看见林橡雨确认他的安危就好，至于走廊还是豪宅，并没有什么区别。 出院后，他就住到了王娴毓的民宿里，就住在林橡雨的隔壁。林橡雨眼睁睁地看着他搬进了隔壁却没多说什么，这无疑是个好的开端。 第113章 或许是心理作用，傅光跃总觉得他们之间即使隔着一堵墙，他依旧能闻到omega的味道。值得高兴的是，相较于在医院时，omega的信息素中带着的情绪变得更积极了些。他想或许，对方的情绪真的在变好呢？ 他用一天时间摸准了林橡雨的作息和出门的时间，人为地增加了遇见的机会。只是机会虽然多了，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保持着距离跟在林橡雨身后，看着他帮王娴毓侍弄院子里的花草，亦或者扶着腰慢吞吞地走到最近的菜市场去买菜。 林橡雨在菜市场里很受欢迎，几乎一踏进大门就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挥着手笑着一个个回应。而相较于林橡雨，傅光跃在这个地方就显得格格不入，大多数人看见他尾随着林橡雨都不免向他投来警惕的目光。 傅光跃不止一次看见有商贩小声问林橡雨他是谁，林橡雨则神色淡淡地回复说“认识的人，不怕。” 只是认识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林橡雨买菜时用的都是现金，这里的消费不算高，十块钱就能买一小袋排骨，一块钱就能买一把小葱。他跟了林橡雨三天，看着那叠零钱越来越少，直到在买一袋苹果时，秤上显示的价格是十五元，但omega的手里只剩下十三元钱。 林橡雨像是有些苦恼，微微张开了嘴。摊主很爽快，直言：“没带够钱啊，没事，两块钱而已，不要也行。拿着吧，你这太瘦了，得多吃点。” omega的手悬在半空中，始终没有接那袋苹果。 摊主也有些尴尬：“这……小林，不舒服？” “没有。”林橡雨回过神来，忽然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尾随者。 感受到林橡雨目光的那一刻，傅光跃感觉到身上这段时间缓慢流淌的血液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心跳开始加速，目光模糊了一切，世界里唯独剩下林橡雨一人是清晰的。 “傅光跃，我没钱了，来帮忙付一下吧。”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好。”傅光跃踉跄着向前，因为地滑还差点摔了一跤，他掏出手机对准了商家的收款码，“差多少？两块钱是吗？我来。” 林橡雨垂着眼：“我还想要个西瓜，挑个大的，但我拎不动。” “没事，我来。”傅光跃满口答应，“还想要什么，看看，我来提。” 林橡雨想了想，说：“蓝莓。” “买。”傅光跃直接指了一个篮子，“老板，这一篮蓝莓我们全要了。” 状况之外的老板麻木地打包着水果，计算着价钱，傅光跃接水果，扫钱，一气呵成，而后又把林橡雨手上的菜全都拿到了自己手里。 “瑞宁，还想吃什么？” 林橡雨做了一个深呼吸，说：“还想要条鱼，可以吗？想吃红烧鱼。” “好。”傅光跃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别说一条鱼了，一个菜市场他也买。 第113章 亏欠 在傅光跃和闻春纪承认宋安的事情后，林橡雨就计划着离开。他认为，自己离开的最好时间是刚被标记完时，其次就是现在。 他有意地疏远了闻春纪和傅光跃，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出了医院。在国外那些年，他练了一身老鼠一样的本事，现在就算揣着个孩子也没有减退多少，再加上对傅光跃身边人的了解，他有惊无险地逃离了医院。 他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便装，踏着冬夜里的雪漫无目的地走着。腹部时不时就会传来不适感，但他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小声哄着这个还不能听见声音的孩子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该去哪里，直到在马路边上遇见了唐金宇。 唐金宇和一群狐朋狗友待在一起，看样子是要一起前往下一个销金窟作乐，看见他的一瞬间，唐金宇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哥？” 听见这个称呼，林橡雨很高兴：“是哥哥呀。” “不是，谁是你哥，不对，你是谁哥啊？”唐金宇的目光上下扫着他，最后停留在他的肚子上，“我靠，林橡雨，你是个疯子吗？都这样了你还来给我找事情？” 林橡雨知道对方是发现了自己的孩子，沉浸于那声动听的“哥”，他也乐呵呵地跟对方介绍起自己的孩子：“呀，还没介绍给你认识呢，这是你外甥，四个月大了，可能只有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 唐金宇的狐朋狗友一个看一个，最后纷纷鼓掌说：“恭喜唐哥。” “恭喜个泡泡茶壶！”唐金宇三步并两步走到林橡雨身边抓起他的手腕，目光一直落在omega的肚子上像是要把这一切看个真切，“不是，林橡雨你干什么啊？大晚上的挺个肚子来找我，居居心叵测啊你！” 林橡雨轻轻笑笑，小声跟唐金宇说：“金宇，帮我个忙呗，我想离傅光跃远点，哥哥知道你最厉害啦，帮我逃出去好不好？” 唐金宇顿时像是被一群蚂蚁爬满了全身一样跳脚：“不是？你这个omega有毛病啊？我？帮你离傅光跃远点？我什么能耐啊？少给我灌迷魂汤了。” “没有给你灌迷魂汤。”林橡雨不愿放手，“金宇，哥哥实在没办法了，我知道，现在就只有你会帮我了，就算找小蕊，小蕊都会叫傅光跃来抓我回去。” 唐金宇的嘴角颤个不停，最终败下阵来：“行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林橡雨喜笑颜开，随便想了个城市的名字。唐金宇嘟囔着“来得真是时候，差点就喝酒了”，把他带到了最近的停车场，带上了一辆车。 他们向遥远的目的地驶去，路上，唐金宇大多数时候都拉着个脸不跟他说话，只有那么几分钟，这个想不通事情的alpha才问他：“林橡雨，你们又在闹哪样？” “就是想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静一静。”林橡雨告诉他，“体谅一下我嘛，怀孕的omega情绪是很奇怪的，他不答应我就只能偷偷跑啦，还好有我亲爱的弟弟帮忙。” 唐金宇满脸嫌弃，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从云城出发，沿着国道昼夜不停地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烟城。 唐金宇把他在一家酒店前放下了，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开了房间，解释说：“我等会儿去帮你租房子，酒店不能住太久，太容易被那姓傅的找到了。” 最后，唐金宇替林橡雨租好了房子，又找遍全身给他留下了一万多块钱的现金和一张银行卡，别扭地说：“你有事儿跟我说啊。” 看着这样的唐金宇，林橡雨说不高兴是假的。他坐在床上，一手撑在床垫上支着身体，一手跟他挥手告别：“我会的，不许跟傅光跃说我在这里哦。” 唐金宇冷笑两声，不置可否。 但林橡雨是信任唐金宇的，知道他是最不可能告密的人。于是他在烟城安心住下了，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唐金宇替他租的房子的房东一看他怀着孩子，宁愿赔给他违约金也不愿意让他住在那儿。 他倒是不责怪对方，毕竟他这副鬼样子，谁都怕摊上事。 好在他的运气还行，在烟城遇到了王娴毓。人生最大的幸事莫过于他乡遇故知，而这个故知还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烟城的风景很好，王娴毓的民宿也很安静，林橡雨在这儿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大部分时候他都觉得自己逃出来是对的，唯独在深夜，因为渴望信息素而烦躁不安时他才会后悔离开。 冬天慢慢过去，春天一点点降临，林橡雨以为自己奔向的是春日暖阳般的未来，却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因为害怕傅光跃找到烟城，他不敢就医，只能凭感觉确定着肚子里的小家伙的状态。他安慰自己不去医院也没关系，当年怀小荔儿的时候他也几乎没有去过医院。但仔细一想，小荔儿当年并没有缺少过信息素，而小荔儿的结局…… 他恐惧着孩子会出问题，也同样恐惧着傅光跃会找到他，在这样的纠结下，烟城的日子也告别了短暂的安宁。 因为长期缺少alpha的信息素，林橡雨把自己和孩子都送进了医院。在医院醒来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傅光跃要来了，他得走了。 于是，他向王娴毓告别。 他并不是决绝的想走，所以在王娴毓劝他后，他向她吐露了心里的烦恼。他其实不需要什么回应，只是想把连日来别在心里的苦闷找一处宣泄。 因为信息素，林橡雨比王娴毓更早地知道傅光跃来了。而就在他闻见渴望已久的信息素的同时，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踹了他一脚，这是他能感觉到胎动以来最重的一脚。 他决定不走了，不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个孩子。 因为长期缺少alpha爸爸的信息素，这个小家伙胎动的时间要比他的姐姐要晚，连力气也很小，林橡雨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下去，不能拼死拼活地怀上他，又因为一意孤行不能给他一副好身体甚至不能把他安全带到世界上来。 他默许了傅光跃留下，也想过和对方冰释前嫌，在面对傅光跃时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嗓子不能言语。 第114章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傅光跃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直到那天买菜，他少了两块钱。 明明可以赊账，也可以直接用线上支付扫，甚至对方都答应算他便宜，他却依旧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身后的alpha。 “傅光跃，我没钱了，你来付一下吧。” 他想，自己也只能这样了，自从他主动被烙下标记开始，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必须依赖于这个alpha。当然，这个标记不是指半年前那个，而是要追溯到将近四年前。 自己的命是傅光跃给的，生活是傅光跃给的，一直想要的孩子也是傅光跃给的，就连朝傅光跃发脾气，带着孩子跑也是傅光跃给他的底气，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在他和傅光跃之间，他永远不是道歉的那个。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就这样吧，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没有资格再闹下去了。 从菜市场回民宿的路上，傅光跃接过了他手里所有的东西，连一把小葱也不让他提。 他轻轻抚着凸起的肚子跟在alpha身边，清晰地感觉着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多兴奋。越是这样，他越是后悔自己从云城跑了出来。 想着想着，他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傅光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我……”林橡雨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做的不好。傅光跃，我的孩子不好，他本来应该发育地比现在好十倍，一百倍，是我害他没有信息素可以用。” “没事的，我找到你们了。”傅光跃腾出一只手替他擦着眼泪，手上还带着被重物勒出的红痕，“还有时间，我们慢慢补，能补多少是多少，在肚子里补不回来那就等他出生了再补，他不会有任何事的。” 林橡雨含着眼泪点头，吐出一个沉重的“好”。 回到民宿里，王娴毓见菜都提在傅光跃手上便明白了一切，打趣说：“呦，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买那么多菜，打算怎么做？” 傅光跃做饭勉强能吃，林橡雨的厨艺也说不上好，他们今天买的菜做起来难度都不低，于是刚报菜名就被王娴毓笑了。 “你们哪里会做这些啊，姐给你们做，你们让姐蹭口饭就行。” 林橡雨有些局促：“不好吧，我们自己随便捣鼓一下能吃就行，我们不挑的。” “你们不挑孩子挑啊，可不能让这小家伙再跟你们受苦了。”王娴毓说着就从傅光跃的手边接过了所有的水果蔬菜。 王娴毓的话林橡雨听到了心里。 ——确实是不能让孩子再跟着他受苦了。 “那好吧。”林橡雨轻轻拽了拽傅光跃的袖扣，“我们上楼聊聊吧，行吗？” 傅光跃颔首答应：“好，聊聊。” 第114章 养子 随着腹部的重量越来越大，林橡雨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此刻，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上慢慢地往前走，傅光跃则习惯了跟在他身后，随时保持着警惕，害怕对方会突然摔一跤。 林橡雨的最后一步踩在二楼的地板上，傅光跃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小声抱怨说：“你身体不方便，应该让王姐给你安排在一楼的。” 咔嚓一声，林橡雨垂着眼帘拧下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一楼本来也不是住宿的地方，偶尔会有人来吃王姐的私房菜，人来人往的也吵，二楼没什么，安静，空气好，我那间房子也大。” 门开的瞬间，里边omega的信息素便涌了出来，傅光跃的血液随之兴奋。 “进来吧。”林橡雨给他指了沙发，“坐，我给你倒水。” 倒水？ 傅光跃皱着眉拉住了林橡雨的手腕：“瑞宁，别忙活了，我不是客人，不需要你这么招待。” “嗯。”林橡雨慢慢地坐到了他的身边，脱力般靠在了沙发上，“我怕你渴了，毕竟拎那些东西回来挺费力气的。” “我没事。”傅光跃的眼睛忍不住去打量那个凸起的肚子，“他是不是很重？” 林橡雨回答地果断：“不重，他很轻，比别的孩子都要轻。” “看你很辛苦。” “是我身体不争气，跟你们没关系，跟他更没有关系，他就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连自己能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没办法决定。” 林橡雨的情绪波动很大，似乎甚至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即使隔着衣料，傅光跃也能看到腹上有一处被拱起又落下。林橡雨应激一般抚上那处，小声哄起了孩子。 “不怕，不怕，爸爸没事。” 傅光跃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alpha，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自以为高情商的发言，实则蠢笨又惹人厌。 约摸过了五分钟，林橡雨终于安抚好了孩子，主动跟他解释说：“这事儿也不赖你，是我害得他比较敏感。我感觉他已经睡着了，我们聊聊吧，声音小点。” 傅光跃听着这话只觉得不适，联想前边的话，他终于忍不住抱怨说：“瑞宁，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橡雨不看他：“我现在不想跟你聊这些，也没力气跟你聊。我就问你，宋安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让尚臻送他回泰国了，也跟罗嘉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说完，傅光跃又像是预判了对方的下一个问题一样主动解释说，“我没有事情瞒着你了，以后也不会再瞒着你什么，瑞宁，我保证。” 林橡雨虚弱无力地摆着手，说：“不用说那么多了，我现在也没力气想那么多，只希望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傅光跃，你们那是在犯法。” “我知道。”傅光跃双手合十，连连点头，乞求着林橡雨的谅解，“不会再有了，绝对不会。瑞宁，我保证，求你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不好？” 林橡雨的反应很淡：“好，不会了。” 王娴毓的手艺不错，晚饭林橡雨吃了不少东西，以至于想出去外边走走当做消食。他没有邀请傅光跃，但不妨碍傅光跃主动跟上。 烟城是一座现代化程度不高的小城镇，也正因如此，城市里的自然风光要比云城好得多，春日的傍晚在最近的人工湖边吹着风散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即使矛盾似乎都已经解开了，但两人依旧没什么话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前者的神色淡漠，眼神里染着愁思，而后者的心里则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 “小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两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循声望去，最后在约摸五十米处的鲜花下车旁看见了一个他们都不想看见的alpha。 邢甘燕。 林橡雨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本就不多的血色，整个人向后跌去，是傅光跃连忙向前接住了他才避免了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橡雨抬头质问傅光跃。 “晚点再跟你解释。”傅光跃抬眼对上了邢甘燕的眼睛，“跑到这里来，不怕被傅忱打断腿吗？” 邢甘燕双手握着拳，骨节咯吱作响：“有什么地方是你能来我不能来的？傅光跃，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 傅光跃懒得听他把话说完，抬手就照着邢甘燕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他不怕林橡雨会因此对他生气，毕竟林橡雨会怜悯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怜悯邢甘燕。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傅光跃漫不经心地又往邢甘燕身上哐哐砸了两拳，“今天就算是傅忱站在我面前我也照打不误，我不管你要在傅家作什么妖，但我的人和我的事，你一件也不许碰。” “他是我的！”邢甘燕被揪着领口却仍咬牙切齿，“傅光跃，林橡雨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是个小偷！” “不服气就去跟傅潜说，傅家做主的不是傅忱，更不可能是你。”傅光跃一脚踹开了邢甘燕，折回去扶起了失神的林橡雨小声说，“先回民宿吧，回去我跟你慢慢讲是怎么回事。” “嗯。”林橡雨轻轻点头。 然而，邢甘燕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依旧像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黏上来。正想着再往邢甘燕身上砸几拳直接砸到站不起来了再给傅家送回去，林橡雨忽然回神先他一步开了口。 “邢甘燕你有完没完？”林橡雨朝这个不速之客吼道，“我们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你明白吗？我早就想跟你结束了，是因为小荔儿我才想着再留一留，但小荔儿没有了！我的女儿没有了！那我凭什么还要你？你能不能滚远点！你看清楚了吗？我现在有新的alpha，孩子也马上就要出生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林橡雨的情绪波动不出意外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小人，傅光跃替他扶着腰时能明显地感觉到腹腔里的躁动。 邢甘燕似乎这时候才看见林橡雨的肚子，一时间眼睛里只剩下无措。 “小雨你……” “滚。”林橡雨轻轻吐出一个字。 第115章 见邢甘燕不动，他挣脱了傅光跃的怀抱两步向前往邢甘燕呆滞的脸上打了两巴掌，又狠狠地把他往后推：“听到没有？滚！” 林橡雨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傅光跃见邢甘燕没有反应过来，连忙向前把林橡雨横抱起带离了湖边。他的步子很快，时刻警惕着身后的邢甘燕会追上来，好在对方并没有这么做，而怀里的人也渐渐稳定下来。 “没事了瑞宁，我们到家了。” 他低头亲吻omega的额头，omega也闭上了眼睛默许了他的动作。 傅光跃把人直接抱回了房间，放在了床上，又拿枕头替他垫高了枕头。 “瑞宁，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难不难受？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 他的一连串问题砸下去，只换来了林橡雨一个轻轻的摇头。 傅光跃主动去摸了那颗凸起的肚子，感受着里边的动静，里边的小人还没有安静下来，林橡雨似乎也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想了想，他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了林橡雨的床头，在等待对方缓过神的时间里给傅家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把邢甘燕带回去。 约摸过了十分钟，林橡雨终于有了动作，主动去拿起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用还带着一点儿颤的语气质问道：“所以呢？邢甘燕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把他送到墨西哥了吗？你不是跟我说噩梦结束了吗？” 傅光跃呼出一口气，握住了林橡雨冰冷的手：“瑞宁，邢甘燕就是傅家走丢的那个孩子，傅忱把他找回来了。” 林橡雨愣住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傅光跃将omega的手攥得更紧了，“我也很惊讶为什么是他，但傅家已经做了亲子鉴定，他就是那个孩子不错，也已经认祖归宗了。我本来计划着过两天就跟你说，但没想到他现在就找来了……” “他凭什么是……”林橡雨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又喃喃说，“他跟我说过，他的名字是被他的养父母领养前就有的，只有姓是养父母给的……我说你们的名字为什么那么像，光跃和甘燕，他走丢的时候还很小，发言不清楚很正常……那你怎么办？傅家难为你了吗？” 林橡雨抬起头望着傅光跃，两只手紧紧握着alpha的两只手臂。 “没事的。”傅光跃将omega的脑袋埋进自己的心口让对方听自己的心跳想以此达到安抚的效果，“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无论回来的是谁。我早就做好了准备，我现在在傅家不靠我养父母的亲情，我对傅忱是有用的，瑞宁，不要担心。” 林橡雨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嘴里却仍旧不停地说着：“凭什么，为什么是他？” “瑞宁。”傅光跃见事已至此，便问出了准备了很久的话，“你喜欢烟城吗？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云城，你愿意和我一起到烟城来吗？” 第115章 控诉 林橡雨卧室里的灯晚上九点钟时就关了，因为要做信息素安抚，傅光跃留了下来。为了弥补那个小家伙这两个月来缺失的alpha信息素，也为了安抚被突然出现的邢甘燕吓到的林橡雨，他释放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但即使如此，林橡雨仍旧翻来覆去四五个小时也没睡着。 因为腰腹处的重量，翻身这件事对于林橡雨来说成了难事。几个小时下来，整个人被折磨地精疲力尽，眉目间满是揉不开的烦躁与疲惫。 “他醒了。”林橡雨抱怨了一句。 傅光跃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本来就因为烦躁而睡不着觉的omega因为肚子里的动静更加难以入眠，安抚信息素几乎失效的情况下，傅光跃也只能回归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他将手放在了侧躺在身边的omega的腰腹上，隔着皮肉轻轻去抚摸那个躁动的生命，拇指刚好落在孩子脚丫的位置，小孩的每一脚都落在他的指腹上。 他忽然又觉得有些心酸，照理说这个月份的孩子没有那么明显的胎动，但林橡雨太瘦了，腹上就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小家伙每动一下都让人觉得胆颤。 “傅光跃，你不要这么摸他！到时候他用脐带把自己套住了怎么办？” 被骂的alpha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想着这样你能舒服点。” 林橡雨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不管他，他玩累了自己会睡的。” 怀着孩子的omega都这么说，alpha自然只能闭嘴，将手放到了对方的背上将其揽进自己的怀里。omega的肚子贴在了他的腰侧，肚皮下的每一个动静都能传导到他的身上。 这孩子到底随谁？这么能闹？ 傅光跃想不通。 小家伙闹了两个多小时，安静下来时外边的天都泛起了鱼肚白，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两个大人才终于有了睡觉的机会。 虽然几乎一夜都没睡，但林橡雨第二天还是九点多就醒了过来，傅光跃因为身边人的动作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迷迷糊糊地问omega：“瑞宁，你不多睡会儿吗？” “睡不着，你想睡就多睡会儿吧，不赶你走。”林橡雨披着毛衣外套进了洗手间，不久里边就传来了刷牙声和断断续续的水声。 傅光跃自然是没办法安心睡了，坐起身来揉了两下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追到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omega，傅光跃问：“瑞宁，昨天我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还是想留在云城，那我们就回云城，如果不想，烟城也行，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 和昨天一样，林橡雨对他保持了沉默。 傅光跃不敢追问，在等了约摸一分钟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他想，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云城，但如果林橡雨还是想留在云城，留在他所珍视的妈妈和妹妹身边，他也能选择留在云城，即使这个选择的背后是要和傅潜打一场至死方休的战争。 洗脸时，他听见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是瑞宁吗？” 外边的人回答：“是你表哥。” 傅光跃没理解林橡雨又在跟他讲什么冷笑话，不明白为什么才两个月，这个omega已经从喜欢叫他“爸爸”变成了叫“表弟”。 他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出门一看，自称他表哥的omega正坐在他的床尾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为什么又变成我表哥了？” “懒得跟你解释，你不知道就算了。”林橡雨做了个深呼吸，话锋一转，说道，“下次不要在我刚睡醒的时候问问题，我的脑子不清醒。” “啊，是。”傅光跃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这个问题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太过重要，所以很容易就失去了理性。 “我觉得烟城挺好的。”林橡雨忽然说道，“这里是城南，发展水平略低于城北，城北有基础设施完善的小区，小区周围还有学校商圈，本省的大学城也离城北不远，我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至少，我觉得待在这里比云城舒服。” 傅光跃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几秒钟后忍不住喜笑颜开：“好，那我们就留在烟城。” 林橡雨抿着唇，心中似乎还有犹豫。 傅光跃忙追问：“怎么了？” “我不想再见到邢甘燕。”林橡雨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如果他一直来烟城打扰我们，我宁愿找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待着。” “不会。”傅光跃不假思索地保证，“我会把他处理掉的，你放心。” omega沉默两秒，轻轻点了头：“好，我相信你。” 其实，就算林橡雨不说，傅光跃也抱了一定要解决掉邢甘燕的心。 从他计划要离开傅家甚至离开云城时，傅家的亲生孩子回归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孽缘竟然强悍至此，兜兜转转，他要找的人竟然是邢甘燕。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傅光跃也迟疑过要不要继续这个计划，但在找邢甘燕的并不止他一个人，在他犹豫的时候，傅忱和傅如姝已经联手把人从墨西哥接回了云城。 邢甘燕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傅家人的面控告傅光跃把自己送到了墨西哥。 然而，他的这个控告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在傅家这个可以说得上等级森严的大家庭里，坐在下边的邢甘燕敢控告坐在上首的傅光跃，能得到的也就是一句“勇气可嘉”的夸赞罢了。 正如当年的傅光跃无法指出傅潜的错一样，现在的邢甘燕也不能指出傅光跃的错。 邢甘燕字字泣血，声泪俱下，但始终看着傅光跃的也只有他，其余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亦或者游离在别处，前者似乎只对他这个突然跑回来的真货感兴趣，而后者，大概对今天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必须才坐在了这里。 面对控诉，傅光跃一句话也不想说，一来，在这场大戏里，他给自己安排的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角色，二来，彼时他正为了哪里都找不到林橡雨而烦心，根本没空教这个脑袋空空的画家认清现实。 第116章 只有傅潜不得不走形式一般问邢甘燕：“你想要什么？” 傅光跃想到了邢甘燕会要钱要地位要权，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张口就是：“他的未婚夫应该是我的，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但他用本来该属于我的东西断了我回家的路！” 在傅光跃耳朵里，邢甘燕的话几乎都是废话，唯独“他的未婚夫应该是我的”这一句话算不上。 这个家伙到了现在，还想着林橡雨。 傅潜的表情霎时间就变得诡异：“什么意思？你也要林橡雨？” 邢甘燕义正词严：“林橡雨本来就是我的omega！他十八岁就跟了我，我们一起度过了最困难的日子，是他，他趁着我们闹矛盾的时候趁虚而入，是我先标记的林橡雨，我们还有过一个孩子，林橡雨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 这一番控诉下来，傅光跃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alpha，而傅家的其余人的脸上则各有各的精彩，有看好戏的，有满面愁云的，尤其是傅潜，表情堪比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傅潜沉默着把视线投向了傅光跃，傅光跃也读懂了他的眼神。 ——你的omega的事你自己处理。 傅光跃正有此意，于是便接过了话柄。 “你还好意思说我的omega十八岁就跟了你。”傅光跃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他那时候只有十八岁，刚刚分化，没读过什么书，容易被不良诱惑吸引，那很正常，我理解他。但你为什么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你一个二十多岁的alpha难道不知道你没办法给他好的生活吗？” 邢甘燕反驳说：“是他先说喜欢我，一定要跟我走的！” 傅光跃嗤笑一声，淡淡开口：“我说了，瑞宁他年纪小，没读过几天书，他被新鲜的东西勾走很正常，他喜欢你可以，但是你作为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alpha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及时止损引导就是你的问题了。” 邢甘燕并不服气：“你难道就是及时止损了？” “不好意思，他遇到我的时候年龄不小了，并且阅历丰富，有自己的判断力。我不会让他住阁楼，无休止地打工，也不会让他病了连药都吃不起，连医院都不敢去。你拿什么跟我争呢？弟，弟。” “那是因为你，你给他的一切都是抢了我的东西！” “是吗？”傅光跃瞥了一眼傅潜和傅如姝，向邢甘燕指了指后边的位置，那儿坐着一群不敢对这场大会插嘴的傅家小辈，“我的位置不属于你，你的在那里。”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好好适应适应家里的环境吧，爸妈都很想你，有时间多陪他们说说话，我也会给你安排老师，好好提升提升自己。”说着，傅光跃便代替傅潜宣布了散会，“今天就先这样吧，不耽误大家的事情了。” 第116章 录像 既然决定以后留在烟城，傅光跃便开始着手准备。他认为，就因为邢甘燕在云城，林橡雨几乎没有再回云城的可能，眼看着omega的肚子越来越大，生产在即，他们也不可能让孩子出生在王娴毓的民宿里。 趁着好天气，两人驾车到城北走了一趟。 烟城城北的发展确实要比城南好一些，在去售楼处的路上傅光跃就将周围的环境看了个大概，在心里盘算着这里适合发展什么产业。 余光忽然瞥见歪头看向窗外的林橡雨，傅光跃有些好奇：“瑞宁，等孩子出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林橡雨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没什么波澜，“你这问题问的，好像他出生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光跃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总觉得这话惹得林橡雨不高兴了，“我只是在想，你还想开化妆工作室吗？或者和闻春纪一起排戏。” 林橡雨搭在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后知乎觉地说：“我都忘了，还没跟春纪一起排戏，又食言了。” “没事。”傅光跃安慰他，“以后有的是时间，不用你去找他，他自己都会来找你的。” 林橡雨的笑里带着淡淡的苦，却什么也不愿意多说。 他们的车顺利到了售楼处，傅光跃早就约好了人，他们一到就被带到了贵宾休息室，被奉上了上好的茶和点心。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带着册子来了，先看了一眼傅光跃，在得到傅光跃的指示后又将册子递到了林橡雨手上。 “我来选啊？”林橡雨接过册子慢慢翻了起来，说，“你净会把事情推给我，很累的。” 傅光跃哄他说：“没事，你挑几处和眼缘的，其他的交给我来挑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不然我要告你虐待孕夫了。”林橡雨不咸不淡地开着玩笑，手上的动作很轻很慢，良久才选出了五套合眼缘的房子。 烟城的房地产不多，这里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楼盘。傅光跃是想着等以后再建按自己喜欢的开发，而现在则先找一处凑合。 选了合眼缘的，林橡雨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起身说：“交给你了，我出去外边走走透口气，你选好了给我打电话。” 傅光跃不放心，想让售楼处的工作人员跟着，让林橡雨给拒绝了。疲惫的omega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不用，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好久没见那么多人了，有点喘不过气。” 林橡雨走了，傅光跃也有些心不在焉，耐着性子听工作人员讲了各处房子的优劣，最后凭着感觉选了一处，快速地刷了卡，签了字，出门给林橡雨打了电话。 此时正值终于，阳光正好，林橡雨说自己在售楼处后边的人工湖里喂鱼。 人工湖四周放了一圈面向湖面的长椅，林橡雨坐在离来时路最近的一处一点点地朝水面上撒着鱼食。鱼食在水面上激起涟漪，引了十几条各色的锦鲤围到岸边。 傅光跃没有靠近，站在远处仔细地看着林橡雨，想要把对方的心事看得真切。从重逢开始，他就觉得林橡雨心事重重，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宋安的事情，但直到现在，这种心事感不减反增他才确定，omega另有忧愁。 是什么呢？明明现在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不用多久，他们期盼已久的孩子也会出生，他们能在烟城拥有一个几乎完美的新生活。 “咳，咳咳……” 林橡雨忽然咳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瑞宁。”傅光跃跨了几个大步向前，来到了林橡雨的身边，“没事吧？” 林橡雨用纸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一阵兵荒马乱下来，纯白的卫生纸染上了血。他害怕被人看见，反应过来后即可握紧了手心，但根本逃不过身边关心他的alpha。 “瑞宁。” “我没事。”林橡雨说。 “这怎么能没事？”傅光跃抓紧了omega的手腕，想要把他强硬地带到医院，“我们去医院，去医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咳血？” “我不用。”林橡雨急躁地甩开了傅光跃的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傅光跃乞求道：“不要瞒着我。” 林橡雨的话脱口而出：“是你先把我的身体状况瞒着我的！” 这一刻，傅光跃明白了，他们之间的低气压从未消散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林橡雨的原谅。那林橡雨为什么应允他留在自己身边呢？瞥见那颗凸起的肚子，他有了答案。 争吵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回程的车上，林橡雨闭着眼睛，头向近窗的一侧歪去，留给傅光跃的只有一边戴着长长流苏耳坠的耳朵。 耳坠红得刺目，让人想起纸上的鲜血。 他在佛前供上这副耳坠的时候想的是让林橡雨的余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绝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办法接受林橡雨用自己的命换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的命。 回到民宿，王娴毓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低气压，即刻凶了傅光跃一眼，又去问林橡雨：“怎么了这是？不是高高兴兴地出去看房子吗？怎么苦着个脸回来？没有合心意的房子？” “没有，我累了。”林橡雨轻轻地拍着王娴毓的手背，“我先回去睡会儿，不用担心。” 目送着林橡雨慢吞吞地上楼，王娴毓只看了傅光跃一眼就叹着气离开了。 在楼下独自坐了许久，傅光跃才有勇气上楼去，试探性地去转动林橡雨卧室的门把手，并不意外自己被拒之门外。他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那个一墙之隔的空间拼命感受着隔壁omega的存在。 他想不通，就像林橡雨说的，他们那么像，可为什么偏偏在孩子这件事上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分歧。 他在阳台上吹着风，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乱入麻的问题。 忽然，宁静的空间里，风似乎给他送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林橡雨的声音，很小，但他的听力还算敏锐，能够分清他在说什么。 “哈喽，我的宝贝，今天你又长大了一点，我感觉到了。明明上个星期还能穿的裤子今天早上再穿已经拉不上了，爸爸很开心，希望你再长大一点。你外婆经常跟我说，人一定要有个好身体才行，爸爸第四十三次把这句话送给你。” 第117章 “今天，我和你的alpha爸爸一起去看了房子，我感觉每一处都很好看，很遗憾你暂时看不到。不过，没关系的，爸爸替你挑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宝贝，在挑房子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在想你会笑着从楼梯跑下来，你会在客厅和摊摊打闹，你会在院子里的草皮踢皮球，还能在人工小湖里划船……我预想了你所有的生活，所以即使你看不见我，我也已经跨越时间守在了你的身边。” 林橡雨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傅光跃忽然明白了这些声音从何而来。林橡雨在给那个没出生的小家伙录vlog，怕自己根本活不到孩子长大。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获得原谅却被应允留在身边，不为什么，就是因为林橡雨认为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alpha爸爸是最明智的选择。 林橡雨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呢？ 傅光跃颤抖地倒吸凉气，不忍再听下这段本来不应该被他听见的话。然而，就算他离开了阳台躲进了屋子里，omega的声音似乎仍不断地纠缠着他，在他想要将其听得再真切时又发现，进屋后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傅光跃终于从真和假的混沌间抽离。他咬着后槽牙去开门，见到的是穿着睡衣的林橡雨。 他想质问omega，视频录好了吗？ 现实里，他强压着情绪问：“怎么了？瑞宁。” 然而，他情绪的波动逃不过敏锐的omega，对方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打量着他，打趣着他：“干嘛？傅光跃，你在生我气？” 傅光跃的脑袋嗡嗡作响，无视了林橡雨的问题：“瑞宁，我们去结婚，好不好？不办婚礼，只是去领一个证，很快的。” 林橡雨的表情僵住了：“你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傅光跃质问他，“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林橡雨。我是你的爱人，还是只是你孩子的alpha爸爸？我敢说爱你你敢说爱我吗？” 林橡雨脸上本就勉强的笑顿时消失殆尽，嘟囔说：“原来这儿的隔音效果那么差吗？” 傅光跃的心里更难受了，心想：看吧，这个omega也知道他介意那些话。 “我们去登记，去结婚，林橡雨。” “我不同意。”林橡雨转身就要走。 “那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你从回到我身边抱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个孩子是吗？”傅光跃质问道。 林橡雨不说话，目光冷静地可怕。 傅光跃贴在腿边握拳的手颤抖着：“你想要孩子，我给你了。我只想要你，你能不能给我？我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你，不是我孩子的omega爸爸，不是一盒骨灰，更不是一副挂在墙上的遗照。” 第117章 冷血 林橡雨没有答应傅光跃任何事情，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让两人直接陷入了冷战，傅光跃只觉得自己在林橡雨身边的身份更更尴尬了，似乎他抱怨自己不愿意只做这个omega孩子的alpha爸爸后，身份就成了一个只用于提供信息素的容器。 在民宿的床上，他们仿佛同床异梦。 一天夜里林橡雨的腿抽了筋，疼地缩在床边倒吸凉气，傅光跃开灯看时omega的眼眶里已经全是眼泪。alpha伸手去揉抽筋的位置，刚碰到发凉的皮肤就被骨感的手直接打开。 “瑞宁，别这样。” 林橡雨斜了他一眼，将被子拉到了鼻尖，翻身睡到了床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样才能摆脱他们之间窒息的氛围？傅光跃找不到答案。 转机发生在一个起初很平常的夜晚。约摸凌晨两点钟，林橡雨醒了，呼吸压抑，嘴巴倒吸着凉气，他扶着腰下床，沿着小夜灯照亮的路到阳台的藤椅上坐着。 傅光跃醒了，也没法装睡，硬着头皮坐了起来。隔着打开的落地窗，他看见林橡雨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红色的毯子。omega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不远处的水壶，似乎是想喝点水，又因为身体实在笨重所以几次都将想法作罢。 alpha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正准备端给林橡雨又觉得水有些凉了，在将杯子里的水倒回水壶里和喝掉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一喝就喝出了问题。 林橡雨的眼泪说掉就掉，甚至直接哭出了声。 傅光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空荡荡的水杯，又去看他刚准备按下烧水键的水壶瞬间明白了omega的眼泪是为什么。 “别哭，别哭啊。”alpha半跪在林橡雨跟前解释说，“没有不给你喝水，我就是觉得水太凉了怕你喝了不舒服，稍微热一下再给你行不行？” “不行。”林橡雨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肩膀上，“我就要喝凉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给我加热？我在你那儿没人权是吗？” 傅光跃抿着唇看向已经开始冒气泡的烧水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林橡雨的眼泪还在一直掉，打在他肩膀上的拳头则深浅不一，似乎发泄的不止想要喝的凉水被他擅自烧开的火气。 “我出去给你买矿泉水好不好？” 林橡雨不依不饶：“我不要，我就要喝被你烧开的凉水！” 傅光跃用两秒钟确定了自己不会魔法这件事，又用两秒钟调动了人生的几十年记忆，最后拿出了两个杯子，将水倒来倒去，想着尽快把水弄凉。他起初小心翼翼的，看林橡雨抽泣着默认了他的做法动作才越来越大胆。 水温并没有升高多少，夜里的气温也低，两杯水来回倒，很快就变凉了。他不太情愿地将凉水递给林橡雨，想劝他少喝点又不敢。 值得庆幸的是，那杯水林橡雨只小小地抿了一口，其余的在皱眉过后尽数泼在了他的脑袋上。 林橡雨说：“如果你讨厌我，觉得我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就走，我不用你在这里伺候。”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当我在无理取闹？” 傅光跃在心里反问林橡雨，你难道不是在无理取闹吗？又瞥见那个沉重的肚子，瞬间把所有话都抛到了脑后。自人类诞生以来就没有人能对抗得了激素，他如果自诩正常人就应该体谅被激素操控的人，如果他也不是正常人，就更不应该指责林橡雨。 他不说话，林橡雨则变本加厉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明明也是你的孩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我觉得你把他当仇人！你觉得是他杀了我是吗？是不是？” 傅光跃回避着这个话题：“先不说这个。” “有什么不能说的？”林橡雨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锐利，“你就是恨他，你也恨我，是不是？傅光跃，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恨他，他是你的孩子，你是全世界最不该恨他的人。” 傅光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逼到了一个狭窄的角落，压抑地他喘不过气，整个人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都可能爆发。 “林橡雨，我不能越过你去爱他！”alpha吼道。 林橡雨被吓愣了神，目光呆滞地看着傅光跃，半晌才带着哭腔说道：“傅光跃，我的孩子不能没人爱，我希望他能在爱里长大，我求求你了，我们都知道不被期待不被爱是什么感觉。” 谈话似乎又进到了死胡同，两人在阳台上僵持着，风吹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只能带来挡不住的冷。 林橡雨打了个喷嚏，似乎因此惊扰了腹中的孩子，惹得他微微躬了腰。 “瑞……” 傅光跃的话刚到嘴边，卧室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这是他的私人号码，除了骚扰电话外，大多数人直接给他打电话都是因为有急事。 “没事吧？”傅光跃问。 “去接你的电话。”林橡雨闭着眼睛，“吵到他了，在踢我。” 傅光跃呼出一口沉重的浊气，在电话被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起了来自尚臻的电话。他以为是东南亚那边的消息，不想对方一开口就连他也不禁问： “你说谁死了？” 对方重复了那个答案。 “谁传出来的？”他皱着眉反复确认，“怎么可能？是不是烟雾弹？怎么可能？我来烟城前还跟他通过电话，他说没事。” “什么叫……行，景家那边什么情况？你带人去帮忙，我马上回来。北欧那边也带人过去看看，我不信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 挂断电话，傅光跃抬眼就对上了林橡雨的目光，没有明确的询问，傅光跃却自动缴械投降：“你做好准备，不要激动，小心肚子。” “我知道。”林橡雨追问他，“谁没了？” “景颐肆。” “你开什么玩笑？”林橡雨几乎是瞬间从藤椅上坐了起来，逼近了傅光跃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凸起的肚子顶在他们之间，“人好端端的什么叫没了？” “我暂时不清楚。”傅光跃心惊胆战地替他扶着腰腹，“你先别激动，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是真是假我们谁也不知道。说是遇到当地帮派火拼，被误伤了，在送医途中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第118章 林橡雨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你们也信吗？” “我也不信。”傅光跃解释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现在景家乱套了，我得回云城一趟，走之前我会留足信息素你……” 林橡雨打断了他：“我也回去。” 傅光跃并不愿意，提醒他：“邢甘燕就在云城。” “我的小春纪也在！”林橡雨没有做任何的让步，“我是不愿意见他，但我不怕他！我不可能留我的小春纪一个人待在云城！” 傅光跃想，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如果按照云城那边的医生推算，最多两个月孩子就会出生，两个月他还不一定能不能处理完云城的事情，无论如何还是把林橡雨带在身边为好，否则，如果孩子提前出生，信息素浓缩液对林橡雨的帮助不如他在现场的十分之一。 “好，我们一起回去。” 顾不得身体，两人连忙随便收拾了东西踏上了回云城的车。傅光跃负责开车，而林橡雨则坐在副驾驶不断地给闻春纪打着电话，对方一直不接，林橡雨就一直打，前前后后试了几十次，终于惹得omega摔了手机。 傅光跃忍不住劝他：“别着急，现在景家乱成一锅粥，闻春纪可能在忙。” “闭嘴。”林橡雨对没有一点儿好脸色，“在忙在忙，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忙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冷血吗？” 傅光跃悻悻地闭了嘴。 又试了几十次后，林橡雨的手机没电了，于是傅光跃的手机就被他征用了，又开始了以几十计数的电话拨打，从天黑打到天亮，打到傅光跃的手机也弹出了电量警告，林橡雨终于也累得在副驾驶歪头睡了。 好巧不巧，林橡雨刚睡着闻春纪的电话便打了回来。 他按下了接通，继而就传来了闻春纪疲惫的声音。 “喂，瑞宁还是傅光跃？” “是我。”傅光跃瞥了一眼熟睡的林橡雨，说道，“瑞宁就在我身边，他刚刚给你打了一百多个电话这会儿才睡着，你那儿怎么样？还好吗？” “不好。”闻春纪执拗地说，“所有人都跟我说景颐肆死了，死个屁死，我不信。你说他们有没有鬼？人死了，不等我去看，不让我出国去找，说是人已经火化了，骨灰马上就送回国。你信吗？我不信，那群黑帮用的是核辐射子弹吗？中弹死的人连全尸都不能运回国，要真是核辐射子弹，那连骨灰也别运回来害人好吧？我说这些人还真厉害，知道人烧成灰了就不好验dna了，那群人难道不觉得心虚吗？九流的编剧都写不出这么扯的剧情，我怎么信他们？” 絮絮叨叨地骂完，闻春纪叹了口气：“总之，你们快回来吧，这次换你们来救我了，我现在是用小天才给你们打的电话，马上也要没电了。” 第118章 名字 所谓景家一直都是景颐肆一个人的一言堂，权力高度集中，这样做的坏处就是现在他忽然在国外爆死，没有父母，没有留下子女，闻春纪没有家底也没有手腕，作为景颐肆巨额遗产的继承者，现在非但根本管不住景家，还被景家人软禁在了家里。 一回到云城，傅光跃就找人清理了闻春纪在云城的工作室，把林橡雨先安置在了那里，带着人到枰城直接抢人。傅潜当然是不想去蹚浑这趟水，但也实在拿傅光跃没办法。 景家现在很混乱，反而利好了傅光跃几近暴力的计划。 傅光跃带着人闯进了景家为一盒骨灰举办的葬礼，直接向坐在上首的人要闻春纪，对方自然不给，他便让人直接进屋去找。不久，他带来的人就从偌大的景宅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闻春纪。 闻春纪的状态倒是还不错，只是带着点好几天没睡好觉的疲惫。他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到傅光跃身边，说道：“我还想要个东西。” 傅光跃颔首：“你说。” 闻春纪直指端方在灵台上的骨灰盒：“那个。” 漆黑的骨灰盒，四角还雕刻着精巧的花纹，正中心的位置上嵌着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里的alpha绷着嘴角，戴着金丝眼镜，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轻轻的嗤笑声，骚包至极。 抢骨灰盒这事情不道德，但傅光跃还是摆摆手让手底下的人去做了，万幸并没有得到多少阻拦。 保镖把骨灰盒交到了闻春纪手上，他单手扣开了盖子用双手掂了掂，最后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骨灰扬到了半空。 傅光跃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尚臻眼疾手快地为他打起了一把伞，否则被闻春纪扬起来的骨灰就要落在他脑袋上了。 诚然，被骨灰浇头并不是一件好事，无论它是不是景颐肆的。 “滚你大爷的。”闻春纪嚣张地把骨灰盒摔在了地上。 有人冷冰冰地提醒他：“无论你怎么发疯景颐肆都不可能活过来，你让他死了都不能安生。” “哦。”闻春纪没有一丝认错的态度，“我管他死没死，没死的话，我扬了这个冒牌货的骨灰又怎么样？死了那又怎样？追了老子快十年，结果不打一声招呼让我当鳏夫，我扬他骨灰算是善良的！不服？不服报警抓我啊，治我一个侮辱尸体罪啊！” 闻春纪的嚣张惹得众人不悦，但傅光跃和那群黑衣保镖的存在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毕竟这儿是枰城又是景家的地盘，傅光跃也心有余虑，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闻春纪。闻春纪冷哼一声，又踢了一脚地上的骨灰盒，跟着傅光跃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景家。 回云城的路上，闻春纪一路上都在说话，他不停重复的也只有一件事：“我真觉得景颐肆他没死，太蹊跷了，他肯定在故意给我找事情，故意呛我呢，想逼我跟他先道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光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别太担心。” 闻春纪在一阵意味不明的哼唧后，吐出一句“谢谢”。 “嗯。”傅光跃大大方方的应下了，说，“谢说不上，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帮我好好照顾瑞宁吧，我现在跟他有矛盾，应该不想经常看见我，但他的身体没人在身边不行。” 闻春纪不理解：“宋安的事情你跟他解释清楚了吗？” “现在跟宋安没关系了。”傅光跃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觉得我恨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闻春纪反问他：“那你爱那个孩子吗？老实说，我觉得你不喜欢。我觉得你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就像是对待瑞宁身体里的一个恶性肿瘤，天天祈祷着手术成功摘除。” 傅光跃局促地捏着方向盘，话里没有了底气：“春纪，你觉得我应该越过瑞宁去爱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吗？” “是不应该，但你没感觉吗？瑞宁爱自己的孩子超过了任何一个人。”闻春纪看着窗外，话却是实打实地对车里的人说的，“我一个从来没想过生孩子的人都能理解他，为什么你理解不了？他想把自己没有得到的爱全部都给那个孩子，但是你不配合，你不爱那个孩子，就像是他至今也没有得到过一个像样的父爱，他难过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我自己。” 傅光跃的咬肌发酸，总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剩下一场接一场的叹气。而闻春纪在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后又开始强调景颐肆绝对没有死。 车子顺利到达了闻春纪的工作室，傅光跃没有下车，在车上跟闻春纪解释说：“去吧，瑞宁就在里边等你，你们放心，这儿是安全的。只是现在非常时期，你们出门前要跟尚臻打个招呼。” “知道了。”闻春纪下车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还要去哪里？” 傅光跃已经在空气里闻见了不断变浓的怀孕omega信息素的味道，眼睛不敢向工作室的门口看去：“没什么，回傅家一趟，那儿有些事我得处理干净，瑞宁晚上睡觉前我会尽量赶回来的。走了。” alpha按下关门，在omega靠近前落荒而逃。 工作室前，闻春纪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嘴上不禁嘟囔了几句，扭头看向抱着摊摊在屋檐下等他的林橡雨，挤出笑走近了他。 “瑞宁。” 面对林橡雨，闻春纪还有些局促，毕竟宋安那件事傅光跃倒是直接追到烟城道歉了，他光顾着琢磨和景颐肆的事情还没有过一个解释。 摊摊从林橡雨的怀里跳了下来，飞快地蹿上了房顶，给他们之间留足了空间。 闻春纪站在了林橡雨的跟前，像个孩子一样垂着脑袋：“对……” 话没说完他就被林橡雨揽进了怀里。林橡雨紧紧地抱着他，只是下意识地躬着腰担心这样的动作会挤压到肚子。 “没事了，我们都会陪着你，不怕。” 闻春纪原本并没有觉得什么难过，更没觉得什么害怕。他不相信景颐肆死了，所以不会悲伤，至于害怕，更不存在。只要他不要景颐肆留下来的财产，景家人不会对他做任何事。可林橡雨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第119章 “我不怕的。” “嗯，不怕，我们小春纪最勇敢了。”林橡雨说。 就算林橡雨有意躬着腰，但这么亲密的动作还是挤压到了孩子的生存空间，小小的人踢向周围的皮肉，隔着春天不算厚的衣料，就连闻春纪也能感觉到。 “他动的好厉害。” “没事的。”话是这么说，但林橡雨还是松开了闻春纪慢吞吞地直起了腰，“他比较娇气，你轻轻戳他一下他也要动半天抗议的。” “这样啊。”闻春纪小声地感叹说，“其实我完全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宝宝，我身边只有过你一个怀孕的omega……嗯，我可以摸摸他吗？” 林橡雨倒是大方，只先带他进了屋，靠在了沙发上才说：“摸吧，你看，这里是脑袋，这里应该是屁股，你看，你轻轻戳这里，他百分百踢人。” 闻春纪自然不会像林橡雨这么自然大方，对待脆弱的小生命，他会不由地变得小心翼翼，只轻轻摸了一下林橡雨说是脑袋的位置，在感受到那个稍硬的触感后便收回了手。 “好神奇啊。” 林橡雨轻轻地笑着：“嗯，从一粒小小的种子长得有手有脚还会动，真的很不可思议。用不了几年他就能上学了，会认识很多朋友，遇到很多事，他会笑会难过，可能还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也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 林橡雨的思绪越飘越远，闻春纪起初还觉得温馨，后边却莫名觉得瘆人，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悲观。仔细一看，林橡雨又瘦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精气，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傅光跃。 “瑞宁……”他欲言又止。 林橡雨问他：“怎么了？” 闻春纪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随口扯了一个问题搪塞：“给他起名字了吗？感觉完全没听你和傅光跃提过。” “这个啊。”林橡雨犹豫了，“我也没跟他说过呀。” “你起了，没告诉他？” 林橡雨点了点头：“算是起了吧，我悄悄告诉你。” 闻春纪将耳朵凑了过去：“说吧。” 林橡雨却不说话，用手指在沾了一点杯子里的水在茶几上写了三个字。 林渐熙。 很温暖的名字。 “怎么样？”林橡雨向他眨着眼睛，“你觉得这个小家伙会不会喜欢？我照着字典翻了好久，还在网上找大师算了，说是个好名字。” 闻春纪对林橡雨在网上找大师算名字这种事不多评价，只想为小孩说一句：“上小学的时候不会因为写名字写到哭吧？感觉好多笔画。” 林橡雨后知后觉地嘟囔了一句“对啊”，思考两秒，说：“不然就不写吧，我小时候就嫌笔画多不写名字，反正大家都写了，没写名字的就是我的。” 闻春纪：“……啊？” 第119章 女孩 半夜，因为突如其来的呼吸困难，林橡雨从本就不安稳的睡梦中醒了过来。屋内静悄悄的，床的另一半也没有人。他撑着身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跟他同床共枕的闻春纪。 现在景颐肆生死未卜、不知所踪，林橡雨不确定闻春纪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坚强。 他扶着腰出了卧室，把屋子里几处闻春纪经常待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在后院的秋千上找到了人。 闻春纪将盘成鸡腿的摊摊放在腿上，带着满脸愁容一下下地摸着小猫的脑袋嘀咕说：“摊摊，你还真是个小暖男啊，就跟有读心术一样，我跟你爸爸一有什么事你就回来看我们。” 摊摊的眼睛半睁不睁，像是已经很困了但还强打着精神要做这份陪聊的工作。 “放摊摊去睡觉吧，我陪你聊会儿？” 林橡雨突然开口，想过可能会吓到闻春纪，却不想吓得对方向后仰去，好在眼疾手快抓住了秋千的绳索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局面。 “嗳。” 林橡雨想去拉一把，但身体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怎么醒了？”闻春纪缓过神来，把摊摊放在地上，起身把秋千让给了林橡雨，“坐着吧，别太累了。” 林橡雨不愿意，肚子的重量压在他的腰上本来就累，秋千对腰部没有支撑，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向后仰了。 见状，闻春纪指了指廊下的桌椅，说：“那去那里聊吧。” 这么晚了，谁也想不出泡一壶茶来边喝边聊这种主义，只干坐着看着天上稀少的星光聊起了天。 “瑞宁，你跟傅光跃现在怎么样啊？” 林橡雨一猜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面不改色地说道：“不好不坏吧，他总不可能不要我吧，我也不会不要他。” “他也是担心你。”闻春纪小声地说，“我跟他聊过几句，当时觉得他不理解你，刚刚想了一下又能理解他了，瑞宁，他怕你会因为孩子离开。” 林橡雨沉默了。他又何尝不会害怕自己会过不去生孩子那关呢？还没显怀的时候还好，随着孩子一点点长大，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何止是害怕自己过不了生孩子那关，甚至可以说害怕自己会带着孩子一起去死。所以，他不敢去看傅光跃的眼睛，不敢直视alpha眼里的担忧和恐惧。 “春纪，你说如果我真的死在了产床上，傅光跃会爱他吗？” 闻春纪皱起了眉：“呸呸呸，不要瞎说，眼看着孩子要出生了，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知道。”林橡雨无奈地说，“所以我说，如果。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我真的离开了傅光跃会把所有事情都怪在孩子身上。” 闻春纪本来想说不会，却又想起今天白天在车里傅光跃提到孩子时的态度，最终实话实说：“我不确定。” “看吧，不光我这么觉得。”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终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分钟，还是闻春纪先开口打破了平静：“瑞宁，他是太爱你了。” 林橡雨不停颔首：“嗯，所以我倒是希望他没那么爱我。我跟他很多事情都能打成共识，偏偏因为孩子闹得不愉快。他该对孩子好些，毕竟这也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如果我真死在了产床上，我还是希望他能因为这份血脉不跟孩子计较。” “你不会死。”闻春纪强调说，“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林橡雨笑而不语，感受着腰腹上难以忽略的不适和艰难的呼吸，只盼闻春纪的话能成真。不久，又被对方的一句话怔住了。 “你希望他不那么爱你，所以才对他摆现在这种态度？” 闻春纪猜中了事实，林橡雨却不敢承认，害怕对方会把这些话告诉傅光跃。他私以为现在和傅光跃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在爱情和亲情的天平上，他无法增加傅光跃对孩子的爱，只能粗暴地减少傅光跃对他的爱。 “不提这个。”林橡雨强硬地将话题扭到了别处，“说说别的呗，嗯，说说我们以后吧，等我生完孩子我们再一起排戏好不好？你来烟城找我。” 闻春纪有些惊讶：“怎么决定去烟城了？云城不好吗？是不是傅家人怎么你了？还是唐家人？你别怕，虽然景小四不知道去哪了，但他的人我还是能叫动一些的，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谁。” “你不知道呀。”林橡雨轻描淡写地说，“傅家不是走丢了一个孩子才领养的傅光跃吗？前段时间那个孩子找回来了，结果那个人也不是别人，就是我那个遭瘟的前任，说实话，我真没办法跟他待在一个城市里。” “我靠。”闻春纪霎时间目瞪口呆，“这么孽的缘，那确实不能待在这儿了。没事，你们去烟城，等他们把景小四找回来了我就去找你。” “好呀。”林橡雨温柔地承诺着，“春纪，你呢是我家小宝贝的干爸爸，如果以后傅光跃那个神经病对他不好你记得要保护他。” 闻春纪的笑有些勉强：“你啊……干嘛不说我们一起揍那姓傅的。” “嗯。”林橡雨垂眼看着，温柔地抚摸着凸起的肚子，彼时里边的小家伙正在安安静静地睡着，“那就我们一起照顾他，给他很多份很多份的爱。” 闻春纪连连称是，又说：“还有景小四呢，他也会很爱我们小渐熙的。” 夜静悄悄的，院子里的人心里各有盘算，但嘴上都在展望着最美好的未来。 两人一起聊了很多，直到凌晨五点多钟天边泛起了白他们才打着瞌睡回房，林橡雨这才惊奇地发现傅光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躺在床上睡着。 林橡雨刚刚上床就发现傅光跃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有些尴尬，林橡雨不得不斟酌着开口问：“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光跃哑着嗓子：“在你跟闻春纪聊他高中那些破事的时候，看你们聊得开心就没打扰。” “哦。”林橡雨躺下了，“半夜醒了就拉着他聊了几句。” 第120章 傅光跃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不舒服，看你半夜都会醒，脸色也差。” 诚然，傅光跃的猜测是真的，但林橡雨也不愿意对他承认，只怕这个alpha更加憎恶自己的孩子。 “没有，自从怀孕开始我的作息就是乱的。”林橡雨主动靠近了傅光跃汲取着信息素的滋润，“睡吧，傅光跃，不要想太多，我特别好，这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好的半年。” 有了信息素的包裹，林橡雨的觉确实安稳了不少，虽然半中途被醒来的孩子踢醒了一次，但很快又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他饿的心慌，急匆匆地到厨房找吃的，却透过厨房通向外边的窗户和一个小女孩对上了目光。 那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背上背着一个棕色的泰迪熊形状的包，穿着一身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脸圆圆的，脸颊红扑扑的，和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就从墙上摔了下来叠在了院子里的草坪上。 “嗳，你疼不疼？”林橡雨放下手里的苹果急匆匆地想外边快步走去，遇上了正在给花浇水的闻春纪。 闻春纪问他：“怎么了？匆匆忙忙的，小心肚子。” “有个女孩摔在院子里了，我得去看看，对了，你把医药箱拿来，我怕她哪里摔破皮了。”林橡雨一边走一边嘱咐，很快就在草坪上找到了人。 小女孩果然受伤了，这会儿正坐在草坪上看着红肿的脚脖子，大概是摔下围墙的时候扭到的。 “别怕，有叔叔已经去拿药箱了。”林橡雨跪坐在地上帮女孩检查着脚踝，“是不是很疼？以后不要翻墙知不知道？很危险的。” 小姑娘用软糯的声音怯生生地说道：“我爹地说，爸爸以前爬墙最厉害了。” “你爸爸们教你什么不好教这个。”林橡雨看着她脚踝上的红肿，觉得不通知家长过来是不可能了，便向女孩讨了她爸爸的电话号码，“小姑娘，把你爹地或者爸爸的电话给我好不好？我让他来接你回家。” 小姑娘没有告诉他，而是直接把自己戴着手表的手腕递上前。 林橡雨点开了那个备注为“爹地”的号码，等了约摸五秒钟对方便接通了电话，那头率先开口：“荔枝，怎么了？爹地在忙，你找管家叔叔好不好？” 手边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可林橡雨认为自己死都不可能认错那个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林橡雨颤抖地问面前的女孩，意识到她的轮廓像极了那个画家，“你爸爸又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不愿意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再度响起：“小雨，她是荔枝，荔儿太拗口，我改成了荔枝。” 工作室的药箱很久没人用过了，闻春纪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他带着药箱赶到时看见的就是林橡雨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昏倒在了草坪上。 第120章 恶人 送走了客人，傅潜抬手让帮佣换了一壶新的茶，又给他和傅光跃换上了一套新的茶具。 傅光跃垂眼看着帮佣帮他倒上茶水，听傅潜问他：“你现在跟如姝的关系还是很差？”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得那么直接，不过也不局促，对方直问他就直答：“嗯，就那样。不影响家里的生意。” “生意现在交给你们我放心，但是——”傅潜话锋一转，说道，“傅家终归是你们两个的天下，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仇恨，何必闹成现在这样？你们的关系我看在眼里，从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想过傅家的未来属于你们。” “我不会忘记她曾经想杀了我的孩子。”傅光跃的语气丝毫不让，也不会被傅潜现在的好话骗到。傅潜不是个诚实的人，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记忆，知道在自己交到罗嘉这个“朋友”前傅潜大概率都没正眼看过他。 “一个孩子而已。”傅潜劝道，“难道没有她插一脚那个孩子就能留下来吗？当时她也是担心你，大好的前程被这么一个omega毁了！” 傅光跃想，要是他当时跟蔺存瑶将就了，到了今时今日处境未必会比现在好。 正想着怎么搪塞傅潜这趟意味不明的劝和，尚臻便带着手机急匆匆地走进了茶室，傅家的帮佣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老板。”尚臻把手机双手奉上，“闻老师电话。” 傅光跃看了一眼傅潜，抬手接过电话直接点了接听，在听到对方用焦急的语气告诉他的事情后，巴掌不由自主地砸在了茶几上。 傅潜佯装被他吓了一跳：“呦，好大的脾气，什么事？” 傅光跃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直接指了一个端着茶壶的帮佣说道：“去，把邢甘燕给我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帮佣不敢拒绝，将茶壶做了交接就低头猫着腰跑了出去。 傅潜还在问：“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又要找他？光跃，你要知道，现在的他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不过是多养一个米虫而已。” “究竟是米虫还是害虫，我看不一定吧。”傅光跃强装着镇定，“让人知道我们家养着这么一个废人，不知道要遭多少笑话。” 他这话当然是故意的，傅潜作为一个严重的精英主义者，一直严格要求着傅家的小辈必须优秀，而邢甘燕无疑跟这两个字搭不上边，如果不是傅忱和周倩一定要把人带回家，傅潜根本不会让他点头进门。 傅潜哼笑一声，问道：“他又做了什么？” 傅光跃不回答，而是反问他：“邢甘燕还有个女儿？” “嗯，前两天才接回来的。”傅潜解释说，“宝贝的很，你要见见？” 傅光跃摇头，他不是不想见，而是知道就算要见他这会儿在这儿也是见不到的。 “他没结婚吧？哪里来的女儿？在外边招惹了什么omega还是beta？” 这个问题傅潜也不知道答案，只说：“他不肯说，只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希望也能认祖归宗。这是小事，你爸妈答应我也不拦着。” 一个不知生父亦或者生母的亲生女儿。 傅光跃光想着就觉得心痛。 “叫什么名字？”傅光跃问。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龙眼还是葡萄的。”傅潜的脸上满是不屑，“关心这个做什么？难不成那孩子是林橡雨的？我记得他说了，林橡雨跟他也有过一段。那还真有意思，林橡雨现在是不是还怀着你的孩子，没几个月要生了吧？” 傅光跃莫名觉得傅潜这会儿像是在看他的好戏。 被傅光跃派去找邢甘燕的帮佣一个人回来了，跟他解释说：“光跃少爷，甘燕少爷刚刚出去了，说是小小姐丢了要去找。” 还是晚了一步。 “知道了。”傅光跃二话不说起身要走。 傅潜提醒他：“傅光跃，有些事儿不值得你去追究，也不值得你去管。” 傅光跃没回答，快步走出了茶室，踏上摆渡车很快到了停车场，上车往医院赶去。闻春纪刚刚的电话里说了，林橡雨在急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也被他带到了医院。 车子从傅家大宅开出，一路疾行到了医院，在医院门口他看见了邢甘燕，也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这里，他上去就是一拳。 “你！”邢甘燕瞪着他。 “我警告过你，离林橡雨远一点，但你现在在干什么？”傅光跃紧紧地揪着对方的衣领警告说，“管好你的女儿，否则这个云城我让你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邢甘燕一听反而笑出了声：“消息挺灵通啊，小傅总。行啊，我可以答应你管好我家荔枝，永远都不让他和小雨见面，但你觉得小雨会不会同意？” 傅光跃嫌恶地闭上了眼，将邢甘燕丢到了一边。 是了，他很清楚，林橡雨把孩子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当年能为了一个没出生的胚胎接着留在烂泥一样的画家身边，何况是一个会说话会跑会喊爸爸的女孩。至于更可怕的事情，他想到了却又不敢细想。 傅光跃先邢甘燕一步到了急诊，在抢救室门口看见了闻春纪和那个叫荔枝的女孩。那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圆脸，扎着两条黑又长的辫子，仔细看来确实和邢甘燕有几分像。她懵懂地跟在闻春纪身后，对于他的到来则充满了胆怯。 “怎么样了？”他顾不得那个女孩，只问闻春纪关于林橡雨的事情，“医生怎么说？” 闻春纪面露苦色：“还在抢救室里，医生说了这个月份肯定是尽量保，要是宫缩抑制不住就只能生了送保温箱。” 傅光跃斩钉截铁地说：“那就剖出来送保温箱。” “你疯了吧？”闻春纪提醒他，“你知不知道这个周数的孩子剖出来会有多少后遗症？有多大的可能性救不回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瑞宁跟你拼命！怪不得瑞宁不信任你，防着你！傅光跃，你特么活该！” 傅光跃闭了嘴，在他身后，邢甘燕姗姗来迟，喊了一声“荔枝”，被闻春纪握着手的女孩就向他飞奔过去，钻进了他的怀里。 第121章 “爹地！” 傅光跃和闻春纪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们那副父子相依为命的模样，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拐卖小女孩的大恶人。 “喂。”闻春纪小声问道，“那个就是瑞宁的前任啊？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 傅光跃想了想，解释说：“当过一段时间模特，你是不是看过他拍的照片？” 闻春纪想了想，点头：“应该是了，也只可能这样。” 邢甘燕接到了女儿二话不说就要走，傅光跃和闻春纪也不拦着他，目送他带着孩子匆匆离开。当他离开后两人心中的忧愁才涌上心头。 闻春纪抬头问傅光跃：“怎么办？那个女孩子？瑞宁已经知道了，醒来了肯定要问孩子在哪儿，不让他见他肯定不依，让他见，现在这个状况，这个身份……” 相比闻春纪的担心，傅光跃却在想别的事情：“我调查过邢甘燕，没听说他有个女儿。” “那是你的人办事不力。”闻春纪抱怨说，“那女孩跟邢甘燕长得那么像，百分之八十是他的女儿，倒是跟瑞宁不像。” 闻春纪这话提醒了傅光跃，让他连忙给安插在傅家的人打了个电话，直接了当地让他去收集那女孩的dna信息。 电话刚结束，手术室的灯便灭了，紧接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便亲自出来跟他们解释说：“宫缩暂时止住了，但后边一定不能再受刺激了，现在的状况就是能多保一天是一天，小孩本来就因为信息素缺失发育得不好，太早出来危险。” 傅光跃想问一句，如果现在剖了会不会对大人好些，但话到嘴边又被闻春纪瞪了回去。 很快，林橡雨被推出了手术室，推进了病房，为了提供足够的信息素安抚，傅光跃成了那个陪床的幸运儿。 林橡雨的一只手上插着留置针，另一只手被傅光跃握在了手里。手几乎没有了血色，也不剩什么温度，傅光跃废了很多力气也没能将其捂热。 这样安静的时候，傅光跃又不免去想别的事情。 当年的林橡雨会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留在邢甘燕身边，现在的林橡雨会不会为了那个女孩回到邢甘燕身边？毕竟在林橡雨眼里，他不配去做肚子里孩子的alpha父亲，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身份不自信。 “哈……”傅光跃呼出一口沉重的浊气，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可能让林橡雨回到邢甘燕身边，如果那个女孩真是林橡雨的孩子，如果林橡雨真的要留在那个女孩的身边，那他就想办法把那个女孩变成他的孩子，他可以不在乎那个女孩的alpha爸爸是谁，只要她是林橡雨的孩子就好。 他不是林橡雨，林橡雨会因为占据了唐金宇的人生而愧疚，他不会，如果只有这么一个选择能让林橡雨幸福，那他就去做那个把邢甘燕的人生抢得一干二净的恶人。 第121章 混乱 小荔儿曾经是林橡雨漫长而痛苦的国外岁月中最温柔也是最明亮的一束光。回国后，国外的日子像鬼一样缠着林橡雨，他早就习惯了被这样折磨，唯独不能接受梦境里始终没有女儿的身影。 如果只是个胚胎还好，如果他不曾真实感觉到也好，偏偏那个孩子陪伴了他大半年，真实地在他肚子里活动过。 在怀上现在这个孩子前，他做梦梦见了第二个孩子。他固然高兴，高兴过后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为什么小荔儿不愿意回来呢？哪怕是回来看看他也好，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是那个小姑娘还在怪他吗？怪他没能把她顺利带到这个世界上，怪他那么快就投入了一段新的感情，又马上有了新的孩子。可她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吗？ 直到那天，他听见邢甘燕说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就是小荔儿的时候，他的所有问题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的女儿没有死，她还活的好好的，所以她想要见他不必去梦中，只需要翻过一堵高墙。 林橡雨几乎是从梦中惊醒，惊恐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认得出来，这儿是医院，而守在他病床边的是傅光跃。 无论他摆什么态度，说了什么话都会在他昏睡时守在床边的傅光跃。 “傅光跃，傅光跃。” 林橡雨接连叫了两声身边人的名字才把对方叫醒。对方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在睁眼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关心他。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橡雨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跟傅光跃说道，“你听我说，傅光跃，我看见我女儿了，她现在长大了，可漂亮，跟我想的一模一样，我一直以为她走了，但是她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对了，我女儿呢？你看见她了吗？” 傅光跃的表情淡了几分：“嗯，看见了，长得跟邢甘燕一模一样，被邢甘燕带回去了。” “被邢甘燕带回去了？”林橡雨执拗地撑起身体准备下床，“不行，我得去找她，我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也要找邢甘燕，我倒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女儿明明活着他为什么要骗我她已经死了！” 然而，他的动作被傅光跃拦住了，刚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又被硬生生摁回了床上。 “傅光跃……” “躺好。”傅光跃的声音很轻，“你经常骂我，说我不关心我们的孩子，那你现在呢？你光想着你女儿，那我们的孩子呢？” 林橡雨怔住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扶上自己凸起的腹部，又听傅光跃絮絮叨叨地抱怨： “瑞宁，你要好好卧床休息，医生说了，如果你再受什么刺激他可能就要提前出来了，他才六个月，现在出来很危险。” 林橡雨僵在床上，腹部的不适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惶恐地躺回了床上，轻声说着“对不起”。 “傅光跃。”他并不死心，将视线投向傅光跃乞求道，“我想见我女儿，我都没有好好看看她，你能不能带她来见我？” 傅光跃有些不情愿：“过两天。你现在的身体不合适。” 林橡雨有自己的坚持：“我可以的，你能不能想办法让邢甘燕把女儿带来给我看看，我不干什么，我就想好好看看她。” 傅光跃欲言又止，最终妥协般说道：“我现在给老宅打电话让他们去问邢甘燕，我不能保证他愿不愿意。” “没事，他不愿意就让我跟他说，他不能不让我见女儿，我是孩子的爸爸。”林橡雨的手无意识地抓上了傅光跃的小臂，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衣物的褶皱也越来越深，“求求你了，傅光跃。” 他看得出来傅光跃不太高兴，但他并不害怕，知道只要他愿意这么求，这个alpha不管怎么样都会答应他的。 傅光跃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外套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喂，给我接邢甘燕。” 林橡雨殷切地看着傅光跃等待着电话接通的模样，从alpha淡漠的眼神中看见了自己此刻焦急的模样——有些狰狞有些丑，但他不在乎，想着任何人知道他对女儿的感情都能理解。 在约摸两分钟的等待后，傅光跃终于有了反应：“是我，傅光跃。麻烦带你女儿来医院一趟，瑞宁要见她……他挂了。” 林橡雨花了将近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挂了”是什么意思。 “拨回去。” 傅光跃说：“你冷静一点，我们的孩子经不起你这样。” “我很好，我说了，拨回去！”林橡雨下意识地抚上了肚子安抚着里边的躁动，“我来说，他不会让小荔儿见你，但一定会让她见我！” 傅光跃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闷头又拨通了老宅的电话，在给对方留下一句“再接邢甘燕”后就把手机丢给了林橡雨。他沉默着开大了点滴的滴速，等待着omega的动作。 “我说了我——” “邢甘燕，是我。”林橡雨急忙打段了邢甘燕的话，“我是林橡雨，让我再见见女儿，求你了，她是我的女儿你不能不让她见我。” 对方沉默一秒，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她不是你的女儿，林橡雨。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带大的，你被你有钱的父母带回国吃穿不愁的时候，是我带着她躲在小阁楼里，我哪里知道你回家了，我带着她找了你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知道消息就是你和傅光跃订婚。林橡雨，你不是她的爸爸。” “是你骗了我！”林橡雨朝电话那头吼道，“你骗我，你说她死了，说她生下来就没气了，你连一面都没让我见！现在又来怪我不要她！” “她当时情况不好，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活不下来，我不敢告诉你，没想到你走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林橡雨，是你不要她的。” “我没有不要她！”林橡雨说道，“如果你没有骗我，没有瞒着我，我……” “那现在你还会回来吗？”邢甘燕反问他，“你现在有了新的孩子，新的家庭，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跟荔枝？林橡雨，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当荔枝没在你生活里出现过，她只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 第122章 嘀的一声，不等林橡雨再说什么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傅光跃的手机自林橡雨的手中滑落，砸在床榻上。 腰腹处动得厉害，里边的小家伙不停地踢打着他的皮肉像是在抗议居所的不安定。林橡雨模糊了眼睛，抬眼去看傅光跃，先见到的是对方握紧的拳头。 “傅光跃，小荔儿是我的女儿……” “随便你吧。”傅光跃的拳头越握越紧，“春纪一会儿来陪你，我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你女儿带来给你。” 林橡雨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沉默地看着傅光跃离开。 傅光跃走后不久，闻春纪来了，还给他提了一袋鲜红的苹果，一坐下就要给他削一个。 “你醒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削个苹果。”闻春纪絮絮叨叨地说着，“你现在不能挑食，医生说这个小家伙应该等不及要出来了，得想办法让他多长一点。” 林橡雨并没有什么胃口，心里满是邢甘燕刚刚说的话，脑子抑制不住地在想小荔儿这几年跟着邢甘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邢甘燕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但他会是一个好父亲吗？他不确定。邢甘燕又是用什么把女儿养大的？靠画画吗？他那画根本没人买，除非去广场上帮游客话肖像，所以才转行去做模特的吗？大概是吧。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气，只觉得小荔儿跟着邢甘燕绝对是过了苦日子的，是他对不起女儿。 “给，瑞宁。”闻春纪把削好的苹果切出一块塞进他的手心，“吃吧，我尝了一块，可甜了。” 林橡雨只咬了一小口，觉得味同嚼蜡。 “对了，瑞宁。”闻春纪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我这人儿比较八卦啊，你当时不是说，小荔儿在你肚子里就没了心跳吗？怎么突然就……” 闻春纪的问题让林橡雨醍醐灌顶。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的话，在那段记忆里，小荔儿确确实实在他肚子里就没了心跳。 那是个下雨天，他的烧没有退，一大早只觉得肚子很不舒服，去洗手间一看，见了血。他求邢甘燕带他去了医院，在检查室，他的女儿被判了死刑。 “已经没有胎心了。” 他不愿意接受，甚至换了两家医院查过得出的结果都一样。 死去的孩子不能再留在他的身体里，他们的钱却根本不够做手术，就算他们凑够了钱，医生也不愿意给他这个心脏不好的黑户做手术，最后只能靠打催产素刺激宫缩，硬生生把死掉的孩子生下来。他不记得途中自己疼昏过去多少次，只记得最后一次醒来时他的肚子已经瘪了。他想见孩子一面，但无论是邢甘燕还是医护都怕他受不了为由拒绝了。 “邢甘燕骗了我。”林橡雨说，“我确定。” 第122章 鉴定 在知道那个叫荔枝的女孩顶着林橡雨死去的女儿的身份出现后不久傅光跃就尝试过派人到法国那边找当年林橡雨引产的那间医院调查真相，但那个医院本来就是个不太合规的存在，两年前又因为资金问题倒闭了，四五年前的病例就算是他诚心要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 但傅光跃迫切地想要一个真相，唯有真相才可能让林橡雨恢复正常，让这个omega重新关心起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更不会为了那个女孩重新回到邢甘燕身边。 国外的资料查不到，傅光跃只能想到亲子鉴定这么一个方法。 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女儿这件事上，邢甘燕表现得很谨慎，似乎是猜到了他会想办法给林橡雨和荔枝验dna，在他的人赶到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带着荔枝dna的物品全部销毁。 这样的行为论谁看了都有鬼，让傅光跃愈发确定那个女孩有问题。 他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林橡雨，却又怕林橡雨不愿意相信，又给那个脆弱的omega更大的刺激，最后只能将猜测咽进肚子里，等待着真相的降临。 邢甘燕有心遮掩，但只要他还在傅家，面对傅光跃他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傅光跃特地回了一趟傅家，让管家把荔枝带到了自己面前，当然，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像恶霸，也为了显得自己的行为不那么违法，他让人把邢甘燕也一起绑到了他的跟前。 荔枝毕竟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无论如何，大人们对她总是要比对邢甘燕温柔得多，把她带到傅光跃身边后就还了自由。 邢甘燕则被傅家的帮佣押着不能动弹，荔枝扭头看见爸爸的样子便小跑到他身边，轻轻地敲打着禁锢着邢甘燕的帮佣。 “放开我爸爸，放开！” 傅光跃并不关心他们的父慈女孝，只抬手让人从荔枝脑袋上扯下了一根带着毛囊的头发，特地跟邢甘燕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实在得多验验，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缠上我的爱人。” 邢甘燕挣扎着朝上座的人嘶吼着：“傅光跃你个畜生！放开我女儿！她跟林橡雨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但她现在好像是我爱人的女儿，这就和我有关系。”傅光跃直言，“如果她真的是我爱人的女儿，那她也可以是我的女儿，但如果她不是，就不要去迷惑我的爱人。他怀着我的孩子，身体很不好，我不希望他因为你的女儿发生任何意外。” “去你的！”邢甘燕的情绪更加激动，“邢甘燕，你抢了我的人生，我的omega，现在还想抢我的女儿，你不怕遭报应吗？” 傅光跃嗤笑一声，从帮佣手里接过放着头发的密封袋起身离开：“你倒是让我看看，你能让我怎么遭报应。” 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上了摆渡车就把密封袋交给了尚臻，又嘱咐说：“让他们动作快点，我不想在云城多待一分钟了。” 就算是加急，亲子鉴定也要至少六个小时才能出结果。在等待的时间里，傅光跃并不敢去见林橡雨，林橡雨却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来医院，我有话跟你说。” 对方是语气并不是商量，而是清晰而明了的通知。 傅光跃犹豫一秒，拒绝了，他看着手表，数着鉴定机构向他保证的时间说道：“我暂时还有点事情，晚上回去看你。” 林橡雨质问他：“你的事情就是去欺负我女儿？” 傅光跃属实没想到，前防万防唯独没有防住邢甘燕会向林橡雨告状。 “我只是用比较粗暴的手段拔了她一根头发这算欺负吗？说白了，我并不觉得那个女孩是你的女儿，我必须要一个真相。如果她是你的女儿我认了，如果她不是，能不能求求你不要为了前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顾我们孩子的死活？你知不知道，当时你的宫缩差点就止不住了。” 林橡雨却反问他：“这时候开始关心他了？以前就觉得他是个瘤子，巴不得他滚得越远越好，现在满口都是我们的孩子，傅光跃，你怀疑我和邢甘燕就怀疑，不要拿孩子当挡箭牌。我能接受你怀疑我任何事情，但决不允许你拿这种事情恶心我。” 说完，林橡雨几乎没有给他留任何反驳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傅光跃气得快要喘不上气，在给林橡雨拨回去和给闻春纪发消息之间选择了后者。 ——邢甘燕跟他说了什么？ 对方没有回。 傅光跃只好坐下，继续喝着那杯难以入口的咖啡。他现在就在鉴定中心门口，想着等结果一出来他就要亲自把文件袋带到林橡雨面前，向他给自己讨公道。 然而，冷静下来后傅光跃又觉得没有必要做这么幼稚的出气手段，他们的争吵中心从来不是邢甘燕，而是孩子。 摆在他和林橡雨面前的三座巨大的天平。 一座天平上站着他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座天平上站着荔枝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座天平上站着林橡雨自己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而身处天平中心的他们每次都做出了相悖的选择，这才是他们之间难以化解的争吵点。 从天亮等到天黑，傅光跃终于收到了那个装着结果的文件袋，他颤抖着撕开了上边的封条，把里边的一沓文件拽了出来，无心一段又一段的数据对比直接翻到了最后的鉴定结果。 亲子关系不成立。 一时间，傅光跃有一种想把全城的烟花都买来放了的冲动，甚至想定制一款烟花，飞上天就能亮起一行大字“荔枝跟林橡雨没有半毛钱关系”。 来不及耽搁，傅光跃拿上亲自鉴定就让尚臻开车往医院赶去。 傅光跃叫人把手住了林橡雨病房所在楼层的路口，他走出电梯看着那群保镖一个个不敢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 “又怎么了？”他问。 为首的保镖说：“那个荔枝的小姑娘又来找瑞宁老师了。” 傅光跃的表情瞬间就垮了：“然后呢？没拦住？” “本，本来拦住了。”保镖吞吞吐吐地开口，“但她应该是和瑞宁老师约好的，瑞宁老师挺着个肚子亲自出来接人我们也没办法。” 第123章 傅光跃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明白就算是自己遇到林橡雨那副模样来讨人也只能乖乖放行，只问：“只有那个小姑娘一个人来了？” “是。”保镖自信起来，“要是别人来了我们肯定不管怎样都不敢瞒着你。” 这个保镖的嘴巴是个筛子，三两句就把当时的情况透露出来了。傅光跃不计较，摆摆手让他们好好站岗便快步走向了病房。 透过病房的观察窗，傅光跃看见了一副温馨的场面。 林橡雨靠在床头，把自己的床让了一半给荔枝，小姑娘盘腿坐在床的中段，手里拿着一块削了皮的苹果。 她跟他说：“从我记事起就跟着爹地一起生活啦，但是爹地跟我说过爸爸的，他拿你的照片给我看，跟我说，因为他不小心惹爸爸生气了所有爸爸才不见了的。我让他把你找回来，他说一定。” 林橡雨温柔地问他：“那你这些年跟你爹地过得开心吗？” “嗯……”荔枝思考了好几秒才点头说，“开心，爹地很厉害的，他会给我买好吃的小蛋糕，买漂亮的衣服，会给我扎辫子，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只要跟爹地在一起我就开心。” “爸爸。”荔枝忽然问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爹地吗？他真的变得很好很好了，荔枝想你回家，想要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听到女孩的诉求，傅光跃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握着门把手的手不断收紧，骨节发出脆响。 “荔枝。”林橡雨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问女孩，“爸爸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会生气吗？” 荔枝低着头抽泣着：“我想要爸爸，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 “爸爸现在有新的生活了。”林橡雨的声音依旧不大，“你爹地骗了我，跟我说你已经死了，我很生气所以才一个人离开，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一定会带你一起走。” 荔枝说：“那我就没有爹地了。” “荔枝。”林橡雨跟她解释说，“你可以同时有爹地和我，但我不会回你和爹地的家，知道他把你照顾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我……” “爸爸。”荔枝问他，“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别的小孩所以不要我了吗？我不喜欢爸爸身边的叔叔，就是他让爸爸没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本来可以更早见到爸爸的。” 林橡雨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语气有些急：“荔枝，你现在还小长大就会明白，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如果可以我想把你们两个都留在身边，但你跟你爹地过得很幸福，肯定要比待在我身边幸福，我现在有我自己的家庭，我……” 荔枝的眼泪簌簌住地往下掉，林橡雨愈发地不知所措，为了结束这个让林橡雨尴尬的局面，傅光跃决定再做一次恶人，直接开门进了屋子。 “不好意思，害你爹地丢掉工作的坏叔叔来了。” 第123章 筷子 林橡雨意识到邢甘燕绝对骗了自己，但这个谎言究竟是当年小荔儿生下来后根本没死还是荔枝本身就是一个披着小荔儿外衣的谎言，他也不确定。 他想，邢甘燕的嘴巴是吐不出真话的，只有他自己动手。是不是他的孩子，其实只需要一根头发就行了。 正想着要怎么得到那根头发，闻春纪忽然跟他说了一句话。 “瑞宁，你跟傅光跃好好聊聊吧，我觉得你们两个心底都憋着一口气折磨自己，这样对你们都不好。” 林橡雨不敢去看闻春纪的眼睛：“干嘛说这些。” 闻春纪叹了口气：“我和你是朋友，跟傅光跃也是朋友。我到底要为他说一句话，他未必不爱孩子，只是更爱的是你。” “我知道。”林橡雨说。 闻春纪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地抱怨说：“算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是情感大师，自己感情生活都一团糟，更不知道怎么给你们开解。” “不用开解。”林橡雨的语气毫无波澜，“春纪，他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说他敢说爱我我敢不敢说爱他，我没回答出来。” 闻春纪有些惊讶：“他能问出这种话？” “嗯，我当时也很惊讶，他竟然会这么问我。”林橡雨仰望着天花板回忆说，“春纪，事到如今我回不了头了。” 闻春纪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要总说这些丧气话，瑞宁，傅光跃他很好说话的，你跟他好好聊聊你们肯定能有个最好的结果的。” “晚点再聊吧。”林橡雨说，“没有把荔枝的事情解决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聊，他很介意荔枝。” 闻春纪犹豫一秒，说：“他不介意才怪哩。我感觉他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你们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林橡雨被噎住了，回想起自己的行为也自知理亏，“我跟他说，荔枝是我的女儿，我想见荔枝。邢甘燕现在在傅家，他肯定能让我见到。” “怪不得。”闻春纪抿了抿唇，说道，“瑞宁，傅光跃这个人挺拧巴的，有时候你问他开不开心，他苦着一张脸跟你说开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你们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给你提个醒。你看吧，你信不信他现在已经做好了把荔枝抢过来养的准备了，他不会管荔枝的父亲是谁，只要她是你的女儿，他就愿意和你一起养，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爱小熙？瑞宁，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闻春纪以为林橡雨在思考，结果对方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闻春纪：“……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去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在想什么。” “哦，这么个论迹不论心啊。”林橡雨想了想，拜托了闻春纪一件事情，“春纪，你帮我跑一趟烟城好不好？去美琉民宿一趟，我的床头柜里有两只u盘，你帮我带过来，其他人我不放心。” 闻春纪没多想就答应了，但起身前还是有些担心林橡雨：“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林橡雨指了指门外，“那么多人守着呢，还有医生和护士，你陪着我倒是能跟我说说话，没人陪着我，我就睡觉呗。” 闻春纪立即启程去了烟城，林橡雨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当然，大多数都是关于那个女孩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于荔枝的出现是欣喜的，但现在他却多了几分恐惧。灵魂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希望荔枝就是荔儿，一半不希望。 想着想着，他支撑不住睡了，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以为是傅光跃或者闻春纪的电话，不想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连续挂断了两次，直到第三次他才皱着眉头接起。 一时间，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了他的耳朵。 “爸爸，我要爸爸！爸爸你来救救我！” “荔枝？”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艰难坐起，“怎么了？你哪里来的电话？你爹地呢？” 荔枝说：“我想要见爸爸，外边的叔叔不让。” 林橡雨立刻心领神会，踩着拖鞋走出病房门，果不其然见到了一群保镖在揽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无论荔枝是不是他的女儿，看见她这样地落泪，林橡雨不免心痛。 “放她过来。” 保镖听见他的声音纷纷回头，眼神里先是惊恐后是为难，最后只能搬出傅光跃：“瑞宁老师，我们老板说不能放任何人靠近的。” “出了事我担着，你们听你们老板的，你们老板听我的。”林橡雨坚定地朝荔枝招招手，说，“过来吧。” 在领着荔枝进屋前，他还不忘嘱咐：“不许跟你们老板说。” 进了病房，林橡雨拿湿巾给荔枝擦干净了眼泪，又哄了她几句，期间荔枝忽然伸手碰了他的肚子，那一瞬间他并不感觉温暖，而是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爸爸。” “嗯。” “这个是那个很凶的叔叔的孩子吗？” “很凶的叔叔？”林橡雨大概猜到是傅光跃，“是不是你爹地的哥哥？” “嗯。”荔枝握紧了小手，“他好凶。爹地不让我靠近他，但是家里管家的叔叔阿姨都说他是爹地的哥哥，但如果他是爹地的哥哥为什么不喜欢爹地？” 林橡雨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之间的恩怨小孩很难理解，他只能说：“荔枝，光跃叔叔最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喜欢苦着个脸，但他是很好的人。” “才不是嘞。”荔枝的眼泪说掉就掉，“他不是，他今天突然就带人把我和爸爸抓过去，他打我，打爹地，他叫我们离爸爸远一点，爸爸……他一直在欺负我和爹地，爹地明明说回了爷爷奶奶家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的。” “他打你？”林橡雨的心揪起来。 荔枝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展示着上边的红痕，也不解释，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林橡雨深吸一口气，摸过手机给傅光跃打了电话：“来医院，我有话对你说。” 第124章 傅光跃说他还有事。 林橡雨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的事就是打我女儿？” 傅光跃喊了冤，说自己只是拔了荔枝的一根头发，又反过来训斥他不顾他们孩子的死活满心满眼都是荔枝，还特地称荔枝是“前任的女儿”。 好像他非要和邢甘燕扯上什么关系一样。 于是，这场通话不欢而散，挂断电话时他无意间瞥见了荔枝眼里的小欣喜。一时间，只觉得一道酥麻的电流沿着脊椎直击他的大脑。 “荔枝。”他收敛了表情，问身边的女孩，“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跟爸爸吃一点吧，爸爸有点饿了。” 荔枝懂事地点头答应。 林橡雨打开了外卖软件让她选自己喜欢的，细看那些菜，她的口味确实和邢甘燕很像。趁着吃饭，他问了荔枝一些问题，大概明白了她这些年跟邢甘燕的遭遇。 荔枝从记事起就和邢甘燕一起住在巴黎的小阁楼，挤在一张床上。白天，邢甘燕会带着她在广场上给人画像，他们的收入很低，勉强能够生活。直到又一次她生了很重的病，为了给她治病邢甘燕就带着她投奔了尧芮，尧芮给了邢甘燕新的工作，也找了保姆照顾她，那时候她和邢甘燕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了，但至少生活安定了下来。安定下来不就，尧芮又把她送到了墨西哥，说是邢甘燕在那里。在墨西哥时邢甘燕又有一整天的时间在家陪她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爹地总是不开心。突然有一天，有人找到了他们家门口，告诉邢甘燕，他其实是傅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孩子，他们这才一起回了国。邢甘燕起初并没有告诉她爸爸也在云城，是她自己出来玩的时候透过开满蔷薇花的围墙看见了在庭院中的林橡雨。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邢甘燕，邢甘燕却不让她来相认，说是不想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吃完了外卖，林橡雨收拾好了桌上的餐具，在将筷子丢入垃圾桶时将荔枝用过的筷子轻轻拗断了一截做记号。 荔枝说，她想吃个苹果，他便趁着喂她吃苹果的时候多问了几句，让他没想到的是傅光跃提前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傅光跃的表情可以说是强颜欢笑，张口就是对荔枝的挑衅。 荔枝毫不掩饰对傅光跃的恐惧，凑近了林橡雨将小手放在他的胸口。 “不是说在忙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橡雨问。 “忙完了。”傅光跃把文件袋放在了床头的小桌上说道，“没事，你们聊，我会像个雕像一样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确实拧巴。 “聊完了。”林橡雨摸了摸荔枝的头，说，“我让你爹地来接你回去好不好？我跟傅叔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 荔枝并不情愿，抓住他的衣角做挽留：“爸爸……” “乖。”林橡雨说，“等爸爸出院了到你爷爷奶奶家看你。” 第124章 u盘 有荔枝在，傅光跃也不好跟林橡雨说话，就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往窗边一坐开始给蓝莓去皮、草莓去籽，把苹果雕成小兔子。 林橡雨已经给邢甘燕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女儿，对方也答应了，但荔枝看上去并不想走，一直抽抽噎噎的，林橡雨对她倒是有十足十的耐心，从头到尾都在哄她。 电话打了约摸半小时，邢甘燕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病房门口。他就站在门框处朝坐在病床上的女孩挥手：“荔枝，过来，跟爹地回家了。” 荔枝不愿意，抱林橡雨抱得更紧了。 邢甘燕皱起了眉头：“荔枝。” “不要。”荔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爹地，为什么不带爸爸一起回家？你为什么不跟爸爸道歉。” 一直将自己放在旁观者位置的傅光跃再度悬起了心，一不小心把苹果兔的耳朵削飞了，无奈只好塞进自己嘴里做了无公害处理。但嘴和眼睛分家，嘴在嚼苹果，眼睛在看林橡雨。 “傅光跃。” “诶。”傅光跃喉结一滑，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怎么？瑞宁。” 他还挺惊讶林橡雨会在这时候叫他。 “你来把荔枝抱给邢甘燕吧。”林橡雨说，“我抱不动，邢甘燕又不敢进来。” 傅光跃虽然觉得这个任务诡异，但还是听话照做。然而他才向前两步邢甘燕就改变主意跨过了门槛。 “不用他。”邢甘燕俯身将荔枝从病床上强硬地抱起往门外走去。 “关门！” 林橡雨忽然大喊了一声，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傅光跃想去关门，但外边的保镖比他反应更快，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还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容，像是在说“对不住啊，老板，抢了你的活”。 “林橡雨你要做什么？”邢甘燕扭头质问床上的omega，“我从来没有求你认荔枝，也一直跟你说她不是你的女儿，你现在又在发什么疯？不是你说我们没有瓜葛了吗？” 林橡雨没有对任何的反问和直问做出回应，只自顾自地说：“荔枝说，她有两个生日，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夏天时你会给她买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陪她许生日愿望，冬天的时候会有人给她寄生日礼物，还让她不要告诉爹地。邢甘燕，什么人会过两个生日？” 邢甘燕的表情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傅光跃，而傅光跃早已坐回了窗边啃着苹果核，感受到他的目光还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我也就比你早到半小时，你怕的东西在那儿呢。” 他这话一出，邢甘燕连带着林橡雨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牛皮纸袋。 “我晚点跟你解释行不行？”邢甘燕闭上了眼睛，“小孩儿还在，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 “不需要解释了。”林橡雨捞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摆件砸向紧闭的房门，“滚！邢甘燕！你给我滚！” 这次傅光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眼力劲了，咬着苹果核就去打开了病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邢甘燕带着一脸屈辱离开了病房，不知道是因为抱着孩子还是没有心情，总之带门的活儿还是落在了傅光跃手上。 送走了不速之客们，傅光跃正想坐下来和林橡雨聊聊这些天经历的事，也想问问这个omega是怎么开智的，就见林橡雨白了脸，捂着肚子躬着腰说：“叫医生。” 医生再三嘱咐说不能再有大的情绪起伏，但耐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橡雨刚刚让邢甘燕滚那一嗓子把大人吓得够呛，何况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又保了下来，医生只默默地加大了药量，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跟傅光跃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准备。 情况稳定下来时林橡雨还醒着，只是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似乎是强睁着千斤重的眼皮在等什么。 事到如今傅光跃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了，替omega盖上被子厚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安慰说：“睡吧，看你困成什么样了。他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你已经尽力了。” 两滴泪滑下了林橡雨的眼角，而后他闭上了眼睛。没人知道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包括傅光跃。 确定林橡雨睡熟后，傅光跃决定去走廊透透气。他没有走远，就坐在了病房外，知道林橡雨鼻子灵，藏在衣服深处的烟拿出来了几次都没敢点，又不敢为了抽烟消愁而离病房太远，他总觉得每次一离开林橡雨就要出大事。 他以前没烟瘾，是林橡雨失踪那段时间才染上的，找到人后就强行戒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压力一大又忍不住去买了烟。 “我去，你抽烟，我告老师儿啊！”闻春纪穿着一身牛仔衣抱着头盔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没收了他的烟和打火机，用学生时代的口吻说道，“我可看见地中海了，我马上就去举报你，我可最爱举报你这种优等生了。” 傅光跃在错愕两秒后笑出了声：“去，去，我没怕过地中海。” “嘁。”闻春纪哼笑一声，说道，“那我不跟地中海说，跟在地中海待过的林橡雨说可以吧？” 傅光跃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嘴角一扬，双手合十求饶：“好了，知道错了，纪律委员放过我吧。” “这还差不多。”闻春纪直接粗暴地拆掉了整个打火机丢进垃圾桶，又把香烟倒出来拗成了两半，“你也是够有胆子的，知不知道姓林的跟烟是世仇。” “这不是还没抽吗？”傅光跃向来人勾了勾手，让他坐下来又问，“你这副打扮是干什么去了？” “帮瑞宁取东西去了。”闻春纪大大咧咧地说，“他让我去烟城给他取u盘，本来调直升机想着快一点，结果景家那群人把我直升机扣了，我就开机车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我可一分钟都不敢歇。” “什么u盘？”傅光跃这才发现闻春纪虽然看上去很亢奋，但眼底有一大片乌青，“你不要命了？这个状态开车上高速？” 闻春纪抬手说不，直言：“熬夜是年轻人的标志，我要区别于你这种未老先衰的家伙。再说了，这东西关系到你们两个的感情，我必须赶紧给你们带过来。” 第125章 “我们的……感情？”傅光跃愈发好奇是什么东西。 闻春纪从机车外套里掏出了两个u盘，一只是棕色的比格犬造型，一只是哆啦a梦造型，后者被直接丢给了傅光跃。 “给我？”傅光跃受宠若惊，“瑞宁让你给我的？” “那没有。”闻春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坦荡，“那个哆啦a梦的屁股上刻了一个傅字，一看就是给你准备的。” 说话者的坦荡不能成为傅光跃接受u盘的理由，他又把u盘丢了回去，说道：“我不敢看。” “嘁。”闻春纪不高兴地撇撇嘴，将两个u盘都丢给了他，“那你收着，爱看不看。我不行了，我真要找个地方睡一觉了，等瑞宁醒了你记得给他。” 说罢，闻春纪也不管傅光跃什么反应，转身就打着哈欠走了。 傅光跃不自觉地翘起了二郎腿打量起手上的u盘。他没看里边的内容，却把u盘的卡通外壳全拆了，把它们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完了。 比格犬倒是一个平平无奇的128gu盘，但哆啦a梦的外壳下竟然是一个10t的大u盘。 傅光跃发誓自己一开始绝对不想在没有得到林橡雨同意的情况下看里边的内容，但他实在好奇林橡雨要用10t的u盘做什么。一番抓耳挠腮的纠结过后，他像强压烟瘾一样压住了好奇心。 深吸一口气，傅光跃平复了心情折回了病房，将两只u盘放在了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回了床边撑着脑袋闭眼睡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入睡，有时候甚至觉得躺在床上还不如这样撑着脑袋睡得舒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金属碰撞声惊醒，睁眼见林橡雨正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个u盘。 “你醒了啊。”林橡雨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吵醒你了。嗯……它们的衣服是你脱下来的吗？” “哦。”傅光跃局促地在外套里一阵摸索，找到了被他遗忘的比格犬和哆啦a梦外壳还给林橡雨：“是，忘记给它们穿回去了。” “我还以为你嫌它们丑给丢了呢。”林橡雨哼笑两声，将那只10t的u盘双手递给了他，“小傅总，给你。” “给我吗？”傅光跃早有准备却还是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 林橡雨咬着下唇，圆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一个……本来很不希望你看到的东西，还是个半成品，但是我觉得如果我现在不给你看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喏，快拿去看吧。” “这可是你让我看的。”傅光跃的声音很小，握着冰凉的u盘去找自己的电脑，当着林橡雨的面将其插进电脑又得到了对方的异议。 “你躲着我点呗。”林橡雨说，“我不想再尴尬了，怕一不小心真把孩子给生了。” 第125章 大学 林橡雨一副抗拒的模样，在这种时候傅光跃也肯定不会强人所难迎难而上，乖乖拿着u盘带着电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周围静悄悄的，傅光跃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吐出一口气，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安全扫描结束后将其打开，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两百多个视频，每个视频的封面都是林橡雨，亦或者说神色各异的林橡雨。 傅光跃轻轻皱起了眉头，心里大概猜到了这是些什么内容。他手心冒了冷汗，控制鼠标的手指也不如刚才稳，点了好几次才点开第一个视频，也是体积最大的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就是带着微笑的林橡雨，他像是把镜头当成了一面很好用的镜子，视频开头的一分钟就对着镜头换了三四个发型，最后还是拆掉了发圈任凭金色的头发垂下。 “嗯，嗨。”他朝着镜头挥挥手，好像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金色秋天，“傅光跃，是我，林橡雨。嗯，你拿到这个u盘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啊，还是没能陪你走下去。你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字了吗？起了的话就算了，没起的话，叫渐熙好不好？逐渐的渐，熙熙攘攘的熙。我找人算了，说是个好名字。” “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吗？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朝着镜头眨眨眼，像每一次撒娇一样，“对不起啊，我这次真的玩脱了，我真的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的，最后还是……嘿嘿，没办法啦。” “还生气吗？不生气的话，说点正事吧。小傅总，我永远记得是我先勾引的你，所以，照理来说，我要对你的一辈子负责的，这几天我想了好几个办法，最后想到给你录几个视频。我想给你准备七十年的视频，如果按一天一分钟来算，我要准备425个小时的视频，我一天给你录一点，说不定能早小熙出生前录完，你不要贪心，一天看一个，就当我找了一份早出晚归的工作导致我们一天只能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只能这样啦。” “当然，视频你不是必须要看的，这只是我想到的唯一一个能陪你长命百岁的办法了。”林橡雨陷入了哽咽中，他抬手捂住了脸抽泣两声，花了将近一分钟整理了心情接着说道，“我想你忘了我，如果可以的话，带着小熙找一个新的家人。我只是怕你放不下，如果放不下，就当我找了份工作吧，我们一天只能见一分钟的工作。” “傅光跃。”因为悲伤，omega的声音变了形，“我不想死了，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想要结束糟糕的人生，但陪你过了一个春节以后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不想看见你对我哭。可我真的，真的很想要小熙……对不起，我总是这样，不让任何人省心，从前是我妈，现在是你……” “傅光跃，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我会一直等着你，这辈子我用了你的血，我还不起，只能等下辈子，我来当哥哥吧，你做我弟弟，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那就……这样吧。拜拜傅光跃。” 视频结束，最后定格在omega含着泪挤出的微笑里。傅光跃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只剩下湿热。 林橡雨说不想看见他哭，但这个视频赚足了他的眼泪。 傅光跃捂着抽痛的心口，内心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在林橡雨真的离开后才看到的这个视频，想着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怕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不剩。 u盘里还有将近三百个视频，但傅光跃已经不想看了。他认为没必要看，自己并不需要那些短暂的视频，他现在明明还能亲手抱住林橡雨。 他甚至来不及合上电脑拔出u盘，将它们放到手边的小桌上后便起身回了病房。病房里，林橡雨已经拆开了那个装有亲子鉴定的文件袋，靠在床头，目光定在最后一页的结果上。 “瑞宁……” 林橡雨抬头看向他，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怎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多看一会儿呢。” “不看。”傅光跃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你还在我为什么要看？瑞宁，我不想看，我希望永远都没机会看。” “我录了好久呢。”林橡雨小声抱怨，“你怎么还浪费啊。” “不看。”傅光跃轻轻地吻着omega的发丝，“瑞宁，你不会死，谁都不会死，我们会和小熙一起有新的生活，谁都不会打扰我们，我发誓。” “嗯，嗯，嗯。”林橡雨像哄小孩一样应答着，又说，“你快放开我，你挤到小熙了，他在踢我了。” 这种时候的拥抱像来难舍难分，而被夹在中间的小孩不会体谅他们，一脚踹在皮肉上做抗议。 “他哪来真么大的劲？”傅光跃不禁抱怨，“随谁啊？” “可能，随我吧。”林橡雨单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算作安抚，将拆开的亲子鉴定报告递还给傅光跃，“拿去丢了吧，看着糟心。” 傅光跃接得战战兢兢：“就糟心而已吗？” “嗯。”林橡雨的脸上没有多少波澜，“现在回过头来想，邢甘燕的谎话真的很拙劣，是我一直没走出来才让他有了机会。” “这不怪你。”傅光跃告诉他。 林橡雨苦笑着调侃自己：“要不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呢，你说他当时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干这种事才不让我看荔儿的尸体的？” 一句话让傅光跃醍醐灌顶，思考起荔儿真正的生父亦或者生母是谁。 “瑞宁，你就是因为荔枝说自己有两个生日才怀疑她的身份的吗？” 林橡雨微微颔首，却又说：“再早一点儿，春纪问我当年引产的事情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我当然做着那种孩子引产下来还有气的美梦，但……荔枝找上门，我还是套了她的话。” omega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像是在懊悔自己竟然利用了一个小孩子。 “她应该是被邢甘燕洗脑了，她才五岁，邢甘燕告诉她我是谁她就以为我是谁，她是荔枝，但不是我的荔儿，你懂吗？我跟邢甘燕的恩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烧到一个孩子身上，我做不到。” 傅光跃有些不高兴：“这就是你还允许她管你叫爸爸的原因？” 林橡雨怔愣两秒，最终还是点下了头：“嗯，纠正她的不能是我，她只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爸爸承认的孩子，谎言是邢甘燕编织的，也只能由他戳破。” 第126章 傅光跃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评价林橡雨对那个女孩的宽容，这份宽容放在林橡雨身上并不突兀，这个omega原本就对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抱着善意，这会儿又揣着孩子，激素更是让他爱心泛滥，但……他这个旁观者越想越委屈。 “瑞宁。” “嗯？” “能不能也对我温柔点呢。”傅光跃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二十五年前我也和她差不多大，也把我当成个孩子吧，我感觉自己没做过孩子呢。” 孤儿院没有天真的孩子，傅家更没有。 “好啊。”林橡雨抬手捧起他的脸，“光跃小朋友，叫爸爸，叫了就给你糖吃。” 傅光跃自然是叫不出口。 偏偏林橡雨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不依不饶：“叫爸爸，爸爸，爸爸，瑞宁爸爸，叫呀，爸爸……” 傅光跃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想听他叫一声爸爸还是趁乱叫他一声爸爸。 “嘶。”林橡雨手一抖躬了身子。 “怎么了？”傅光跃慌张起来，“肚子疼？我叫医生过来。” “不，不用。”林橡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并缓缓向后躺去，“缓一下就好了，只是，可能他真的待不了多久了。” 傅光跃算了算时间，安慰他：“没事的，医生说再撑两周出来问题就不大，你别总关心他，你觉得他这个脚劲生出来能有什么问题？” 林橡雨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锤了一下：“行了，你别总这么说他，你知不知道他能听见的，每次你一说他坏话他就要踹人。” “那我不说了。”傅光跃耸了耸肩，“等他出来我再说，我给他买块实木板，他爱怎么踹怎么踹。”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期许着最好的未来。 “对了，瑞宁。”傅光跃忽然想问，“现在呢，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等他出生以后你想干什么了吗？” “我呀。”林橡雨望着天花板思考了良久才反问他，“你觉得凭我的智商可以上大学吗？我想上大学。” “上大学？” “嗯。”omega的语气愈发坚定，“我想上学，想学画画，我现在每天都很后悔，我妈当年给我送到英国去多好啊，学习环境那么好，我要是乖一点说不定还能读个博士呢，林博士，听起来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厉害厉害。”傅光跃连连点头，高兴林橡雨对于未来的期许终于不是一团迷雾，想着他或许真的走出了巴黎那场不停歇的雨，“那就去上学，瑞宁，我做你和小熙最坚强的后盾。” 第126章 支教 没有了邢甘燕带着荔枝骚扰，林橡雨的生活便安稳了许多。当然，这背后少不了傅光跃出力。邢甘燕一直想再见林橡雨一面，想着跟他聊一聊，做一些名为解释实为狡辩的无用功，但没有了荔枝这个筹码，林橡雨是绝对不想见他的，而傅光跃也能毫无顾忌地把人赶走。 在第六次拒绝了邢甘燕要见林橡雨一面的要求后，傅光跃特地回了一趟傅家找到了邢甘燕面前。 邢甘燕一见到傅光跃脸色就像是嘴里被人硬塞了苍蝇一样难看，不想放他进来，但这个傅家没什么地方是傅光跃不能去的。 傅光跃也是抱着挑衅的目的去的，大摇大摆地闯进屋子后便开始朝四周打量，在没见到第二个人后特意问道：“你女儿呢？又放她到哪里去了？” “不关你的事。”邢甘燕瞪着他，“傅光跃，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孩子。” 傅光跃觉得好笑：“不是你先用孩子去骗瑞宁的吗？不是你先把你和外人的女儿送到瑞宁面前骗他，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求他和你见面的吗？瑞宁单纯好骗，我没那么好骗，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差。” “我有什么错？”邢甘燕大吼着辩解，“女儿是他的心病！你知不知道当时在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剥了魂的！我这是善意的谎言！我希望他好！” “你究竟是想让他好还是想借女儿把他拖回去你自己清楚。”傅光跃抬手抓住邢甘燕额前的刘海，大步向前把他逼到墙角，“我告诉你，再敢去骚扰瑞宁，我保证你跟你女儿在傅家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你脑子再蠢眼睛再瞎应该也看得出来，这个家，你亲爹亲妈要看我的眼色生活，就连傅潜，也要给我两分面子。” “让傅如姝把你找回来是我的疏忽，但我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弥补的办法都没有。邢甘燕，你能悄无声息地回来，我也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做生意的，对吧？” 放完狠话傅光跃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在上摆渡车前跟一个帮佣交换了眼神。 离开傅家，傅光跃没有着急回医院，他得找个地方把身上那股属于别的alpha的信息素味给散掉，也顺便去一家老店给林橡雨买盒点心。 老店在城南，医院在城北，开着敞篷一来一回，回病房前他还特地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进门还是让林橡雨察觉到了味道。 “你身上怎么有邢甘燕的味道？” 傅光跃把点心递给林橡雨，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解释说：“哦，他想跟你狡辩几句我没同意，我猜你不想见他。” “哦，确实不想。”林橡雨解开麻绳，剥开点心外边的包装纸，拿出里边的一个酥饼咬了一口后随即发出满足的感叹，“嗯，你要不要吃一块？很好吃的。” 见omega亲自把酥饼递给了他，傅光跃顺手就接了，他不爱吃点心，但对方都朝他眨眼了，他便配合地咬了一口，当然，没尝出什么名堂来。 林橡雨还追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 得到这个回答，林橡雨沾沾自喜地笑了：“这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饼了，不过我妈和小蕊都不爱吃，要不是昨晚梦到了我都把它忘了。” 傅光跃说：“你喜欢吃以后常买。” “你跑回云城给我买呀？得了吧。”林橡雨把剩下的饼连着包装放回床头的小桌上，“不用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了想找找小时候的味道而已。最近的梦越来越多了，总梦到以前的事儿，好多明明都已经忘了，跟走马灯一样。” 林橡雨最近的体检结果不太理想，他自己估计也有感觉，有这种丧气的想法也不奇怪。傅光跃也不知道怎么扭转他这个想法，只能尽量地陪他多说点话多做点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了，景总的事儿怎么样了？”林橡雨问，“最近没怎么看到春纪过来，回消息也少了，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傅光跃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橡雨试探性地问：“人还是没找到？” “找不到。春纪嘴上说着还是不相信景颐肆死了，但已经跟我说不要找了。” “那不行啊。”林橡雨说，“他估计是怕麻烦你，还是得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景家那些事情一看就是有鬼，说不定人就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呢，我们不去找他说不定人就真没了。” “好，冷静，冷静点。”傅光跃扶住林橡雨的两边肩膀安抚说，“查肯定要查的，闻春纪不让我查我都要查的，冷静，小心小熙又要闹你了。” 林橡雨眼珠子一转，央求说：“你问问医生我能不能出院半天，我去找他聊聊。” “不行。”傅光跃想都不想就是拒绝，这个问题他不必问医生就知道答案，“再等等，春纪比你想的要坚强多了。你好好待着，等过段时间孩子出生了身体养好了再说好不好？你这样子过去也让春纪担心。” 林橡雨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乖乖躺下。 林橡雨虽然答应说不去了，但看望闻春纪的任务还是被他交给了傅光跃。傍晚的时候，傅光跃去了一趟闻春纪的工作室，进门就看见闻春纪在收拾东西，摊摊这个大忙猫正围着他敞开的行李箱转。 “怎么在收拾东西？”闻春纪问。 闻春纪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干嘛不在医院陪瑞宁？你们又吵架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没吵。”傅光跃朝着敞开的行李箱抬了抬下巴，“问你呢，怎么在收拾东西，这么齐全，要出差？” “也……算吧。”闻春纪解释说，“两个月前就计划要去了，但那时候瑞宁不是还没找到吗？我就想着反正都报名了，去考一考，不去也行。没想到前几天通知我去面试，今天通知我面试过了。我想着反正你和瑞宁现在也和好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正好换个地方换个工作换个心情。” 傅光跃微微皱眉：“说了那么多你都没说要去干什么。” “去西藏，教小朋友。”闻春纪笑了笑，说，“我反正是懒得管景小四他们家那点儿破事，他那些亲戚想要他的钱就去争去抢呗，我现在反正就一继承了大笔遗产的俏寡夫，有钱又年轻，干点报效国家的事情好像也没问题吧？” 望着那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傅光跃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挽留不住，只问：“你什么时候走？” 第127章 “后天。”闻春纪抿了抿唇，主动说，“我明天去看看瑞宁。” “走那么急？”傅光跃没干过支教这种活，但也知道这种工作不可能那么着急，“我还想你多留几天，医生说最多半个月小熙就要出生了，我想着到时候你能陪瑞宁他能安心点。” 闻春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跟什么啊，我又不是他的alpha，他生孩子当然是你陪在他身边，我在那儿算什么事？电灯泡啊。总之，我机票都定了也不想改了，你们等孩子出生了给我发照片就行。” “也不是不行……”傅光跃忍不住提醒他一句，“春纪，万一瑞宁没挺过来……” 闻春纪愣了一秒，骂了他一句“行了，别瞎说”，合上装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拉上拉链，说道：“我觉得他肯定能顺利把孩子生了，还能长命百岁。人这一辈子受的苦都是有限度的，他已经苦了那么多年了，该走运了。你们都别太悲观了，现代医学很厉害的。” 摊摊跳上了行李箱，对着傅光跃喵喵叫了两声。 闻春纪借此又说：“看吧，这种道理摊摊都知道。我都想好了，我先去积累一点带小孩的经验，等三年后小熙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就回来带他，保证把他教成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好吧。”傅光跃明白对方去意已决，但仍不禁多问几句，“你就这么走了，万一景颐肆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立起的行李箱上低头思考两秒，忽然抬起头问他：“你真觉得景小四还找得回来吗？” “你知道今天瑞宁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傅光跃连带着林橡雨的语气一起转述给闻春纪，“他说，说不定人就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呢，我们不去找他说不定人就真没了。” 闻春纪无赖般吐了吐舌头，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也是他活该，他自找的！非要跟我赌气，找不到就找不到，我找了他那么久，凭什么不让他多找我几天！我警告你啊，他要是真回来了，可不许跟他说我在哪儿！” 看着对方渐红的眼眶，傅光跃也明白闻春纪没有表面那么轻松，如果不是为了躲景家人，他也不会跑到西藏去做支教的工作，事已至此，只能祝他一路顺风。 闻春纪还有不少东西要收，傅光跃也没有多待，走时摊摊跟在了他的身后，大概是想去见林橡雨。 第127章 阵痛 傅光跃天真的以为闻春纪真能像说得那么洒脱，来看看林橡雨说两句话就走，结果闻春纪一到病房就搂着林橡雨开始嚎啕大哭。林橡雨知道闻春纪要去西藏支教本来就不高兴，一早上都闷闷的，闻春纪这么一哭他也忍不住了。 于是，病房里就剩下两个omega哭得难舍难分，一个alpha站在窗边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局促到可以用脚趾抠出一个魔法城堡。 眼看着两人越哭越激动，闻春纪那身强体壮的傅光跃倒是不担心，他就担心林橡雨和肚子里那个脾气坏的，见缝插针一样在omega们痛哭流涕的间隙提醒一句。 “瑞宁，小心一点儿。” 两个omega这才抽抽噎噎地收了眼泪，从傅光跃的手上抽了纸巾帮互相擦眼泪。 林橡雨抚着肚子问他：“真的不能再多待几天吗？等你从西藏回来他都长大了，还是人厌狗嫌的年纪。” “没事儿，他以后就算变成混世魔王我都不嫌弃他。”闻春纪抿了抿唇，询问说，“你让我再摸摸他呗？” 林橡雨大方地点头，甚至还给闻春纪指了位置，说：“他现在的脑袋应该在这儿，你摸摸他的头，还是想拍他的屁股？” 闻春纪瞳孔骤缩：“他这样头下脚上的不会脑充血吗？” “不会。”林橡雨笑出了声，“你怎么会这么想，大部分宝宝出生前都是这样的，他要是头上脚下我才要完蛋。” 闻春纪喉结一滑，知道当年生理课不专心，拿着自制望远镜数有几个人趁着体育课给景颐肆的课桌里塞情书的报应来了。 “哦，这样啊。”闻春纪尴尬地笑着，手则摸向林橡雨的上腹问道，“那这里就是他的屁股喽？脚在，找到了，我不行了，他踢了我一脚，他脚好有劲儿啊，以后能当运动员吧！” 看着闻春纪对着林橡雨的肚子上下其手，傅光跃倒是想起了一点学生时代的传闻，传得挺邪乎挺不唯物主义的，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知道今天见到此情此景。 当时的传闻说，闻春纪的手有一种诡异的魔力，碰不重要的东西倒是没事，但一旦去碰什么公开课当天的投影仪啊、运动会上的发令枪啊、毕业典礼的麦克风啊、升旗仪式上旗杆的升降绳之类的东西，那么对方突然出故障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也是学生时代闻春纪人缘不太好的原因之一。 以前，傅光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唯物主义战士，但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他这个战士早就退伍了，所以这会儿才会莫名想起这个传闻，莫名开始害怕这只手会给他摸出点什么。 墨菲定律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多小，它总会发生。 林橡雨倒吸一口凉气后，傅光跃知道，墨菲定律生效了。 林橡雨向后仰去，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抚着腹部，对眼前的一切也完全是状况之外。傅光跃问他怎么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他，他刚刚好像把羊水给踢破了，怎，怎么办？” “什么！”闻春纪从床边蹦起来，一下下打着自己刚刚去摸肚子那只手，“怪我，都怪我，早知道不摸他屁股了。” “没事。”傅光跃很清楚自己也是强装镇定，但这两个omega已经够慌了，他要是再慌的话就麻烦大了。他找了个枕头帮林橡雨垫着臀，安抚他说，“本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医生那边都准备好了，没关系的。” 林橡雨慌得嘴唇直哆嗦，似乎也听不进什么话，就不停地问傅光跃：“是不是没办法再保下去了，他太小了，出来会不会有问题？怎么办，我害怕，傅光跃……” “没事的。”傅光跃抚向omega的额头，用手心去擦拭上边细密的冷汗，“不要担心，你看他力气那么大，出来肯定没问题。先不管他，肚子疼不疼？” 林橡雨原本还摇头，忽然脸色一白，抓在傅光跃手臂上的手忽然就抓紧了。 “开始疼了是不是？” 林橡雨抱怨说：“你不问还不疼。” “我的错。”傅光跃轻轻吻了一下omega的眉心，终于想起来抬手摁铃叫医生，“疼就抓紧我，揍我一顿也行，别硬扛着知道吗？” 疼劲过去了，林橡雨还能笑得出来：“哪里有力气揍你。” 这会儿林橡雨也从状况之外缓过来了，抬手去拉了拉闻春纪的衣角，说：“别愣着了，你该高兴的。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这小家伙着急出来见你，看他多喜欢你啊。” 听见这话，闻春纪是想笑的，但一看林橡雨这满头冷汗的样子，笑随即变得比哭还难看。 “乖乖，我今天不走了，他出生前我都不走了，怪我这只手，我把他摸出来的必须得看他全须全尾的，不然我心里难受。” “没事。”刚刚还在被alpha安抚的林橡雨又转过头来安抚闻春纪，“我努力，肯定让你，让你去机场前看见他。不怕，不怕啊，我的小春纪。” 闻春纪直接跪在了床边握着林橡雨的手呜咽个不停。 医护人员很快赶了过来，给林橡雨做了简单的检查后确认了分娩开始，主治医生又做了简单的评估，说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可以尝试自然分娩。 傅光跃心里有顾虑，直接问：“不能直接剖吗？应该还来得及吧？” 医生刚要解释林橡雨就主动跟他说：“不用，我觉得我可以。” omega主动与alpha五指交缠，又说：“现在是仅剩的能让他补充一点alpha信息素的时候了，我试试吧，他那么小，没事的。” 傅光跃皱眉看向医生，医生看看林橡雨又看看傅光跃，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家到底谁说的算，便解释说：“孩子的个头确实比较小，alpha在omega分娩时的信息素安抚也确实能有效弥补孕中期的信息素缺失。” “看吧，医生都这么说了。”林橡雨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再陪陪我吧，傅光跃，我很珍惜跟他合体的时间，也很珍惜你照顾我们的时间。哼哼，小傅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信息素真的很暖和啊。” 林橡雨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闻春纪就不好在病房里多待，借口去给小熙买点东西就走了。在alpha信息素和无痛的安抚下，林橡雨整个人放松下来，还让傅光跃喂他吃了点东西。 “傅光跃。”林橡雨忽然说，“时间过得好快啊，他都要出生了。想起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总觉得已经是上辈子了。” “今天秋天，我陪你回来看银杏好不好？”傅光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他一起，到时候我抱着他，你帮我们画一张画。” 第128章 “好。”林橡雨颔首，“今年秋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过。” 喝过粥，林橡雨忽然说困了，想要眯一会儿。傅光跃替他拉好了病房里的窗帘，关了灯，哄着他睡去，自己则一刻都不曾离开。 他想，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有人让他离开这个病房。 林橡雨也没睡太久，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就醒来了，气息又变得有些急。傅光跃问他是不是又开始疼了，他摇头说“没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疼了。” “没事，这已经很好了。”林橡雨在alpha的手心里画着圈，“我在巴黎的时候，那更疼，像是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一样，这会儿就一点点疼。傅光跃，遇到你真的很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遇到了我妈妈，一件就是遇到你了。” 傅光跃在这时候无端吃起了飞醋：“那闻春纪呢？他不占第三件吗？” “干嘛啊，当着孩子的事儿说这些。”林橡雨轻轻捶打着让他靠在怀里的alpha，“我还要说几遍，你们和春纪不一样，春纪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的家人，傅光跃。” 听着林橡雨又做了一个粗重的深呼吸，傅光跃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别扛了，我们去剖了好不好？” “不好。”林橡雨闭眼拒绝，“你不要把我看扁了。还有，你不猜猜我干什么不去剖吗？” 傅光跃心想，还不是为了小熙的信息素缺失，却听到对方说：“我想着不动刀子的话能恢复快一点，傅光跃，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alpha不知道为什么跳到了结婚这个话题：“为什么好端端地这么问？” “嘶，这个我真的生气了。”林橡雨轻轻拧了alpha的胳膊一下，抱怨说，“标记我那天，你问我，我们结婚好不好？那时候我说我不想结，因为我害怕自己活不长，拖累了你。你说你这个alpha条件那么好，偏偏被我这个全世界最坏的大骗子骗财骗色，可不能再因为我户口本上多一行丧偶了。” “不会的。”傅光跃下意识地安抚他，“你看，我们现在好好的，小熙也要出生了。” “嗯，我也觉得我可以挺过来，所以我才说，我们结婚吧，傅光跃。”林橡雨真诚地说道，“等过几天我的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去办结婚。” 第128章 小熙 有持续不断镇痛药物打入体内，林橡雨能感受到的阵痛并不算强烈，至少对于他来说，这种痛不及当年心脏移植后排异带来的痛苦，更不及引产小荔儿时的疼。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傅光跃的信息素一刻不停地安抚着他和躁动的小熙，也能清楚地回忆起关于巴黎噩梦的高潮，那场发生在小医院的分娩。 不同于现在这个温暖的充满了淡淡花香的病房，巴黎的小医院里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他作呕。邢甘燕不耐烦地守在他的床前，只偶尔问他一句“你怎么样？”他自然不想回答，因为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这时候，邢甘燕还能对这一切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荔儿从始至终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回忆陷得太深，花香猝然变成了难闻的消毒水味，躁动的小熙踢了他一脚，将他胃里的食物踢出来大半。 这一呕，像是要把内脏也一起呕出来。 傅光跃紧张地帮他拍着背，询问他：“怎么突然吐了？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那么紧张。”林橡雨接过傅光跃手里的湿巾擦着嘴角，慢悠悠地说道，“他突然踢了我一脚而已，你知道的，我们的小熙脚力大。” 傅光跃根本不吃他转移话题这招，揪着问：“真没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林橡雨朝着傅光跃的怀抱更往里缩了一点，“我真的从来没有那么好过。傅光跃，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嗯，你说。”傅光跃附和道。 “如果我十四岁以后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拥有你和小熙，那老天爷待我其实也不算差。”因为疼痛，林橡雨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傅光跃，你真是我走过最大的运了。” 傅光跃笑了，倒不是因为林橡雨的漂亮话，而是想要调侃：“怎么突然跟我说那么多漂亮话？以前不见你说。” “不知道。”林橡雨将这三个字换着声调说了三遍，又说，“可能因为疼的吧。真是要了命了，他怎么还不出来，我以为挺快的。” 他以为，因为生过荔儿，小熙又不大，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结果眼看着外边的天都黑了，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来了一次又一次都说还不行。 “你帮我把无痛先关了吧。”他想。 傅光跃并不理解：“什么？” “先关一会儿。”林橡雨抱怨说，“这会儿这小家伙又不着急了，换我着急了。我想睡个好觉，得加快点进度。试试呗，大不了我受不了了再开。” 林橡雨说得轻轻松松，但这完全没骗过傅光跃。傅光跃抬手就护住了开关，用手指点了一下林橡雨的眉心，选择先发消息问医生。 医生就在同楼层的办公室，过来也就几步路。来了先给林橡雨做了检查，颔首说了一句“是有点慢”，但扫了一眼旁边的做检测的仪器后又说：“但是胎心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可以不用着急。” 林橡雨不答应，说自己今晚想睡个好觉，傅光跃和医生都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暂时关了无痛。 医生一走，傅光跃就揭穿了林橡雨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想着要闻春纪看一眼小熙？” “被你猜到啦。”林橡雨也不瞒着，“不让他看见小熙好好出来，我怕他要惦记好久，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说我羊水破了的时候他都吓傻了，他怪自己呢。” “他啊。”傅光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把闻春纪的手学生时代惹过的事都跟他抖了出来。 一听这个，林橡雨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啊，我必须让他看见全须全尾的小熙……不行了，好疼嘶。”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疼还是单纯地想找理由往傅光跃身上钻。越是信息素起效的时候，他越是依恋对方的身体。 关掉无痛后，没多久疼痛就恢复了，林橡雨也玩不成“狼来了”的把戏占傅光跃的便宜，阵痛变得密集，疼到他连话的机会都不剩。 傅光跃说：“你在发抖。” “嗯。”林橡雨只握紧了傅光跃的手用实际行动在回应他。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约摸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最后关头，医护们换好了衣服，给林橡雨换了个合适的姿势准备接小熙出生。 当时的林橡雨已经有些身心俱疲，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免不得心跳加速，他环住傅光跃的脖子，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说：“高兴吗？真的要做爸爸了。” 话音刚落，一滴热泪滴在了他的眼角。 傅光跃这个alpha啊，又哭了。 “傅光跃。”林橡雨颇有些埋怨，“你这个alpha怎么这样啊，在我面前天天哭，你知道我最吃你这招，我现在很忙的……” omega的话并没有说完，涌上来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话，连医护的口令都听不太清楚只能凭着本能向下使着力气。 一滴，两滴，三滴…… alpha的眼泪没完没了。 终于挨过去一阵疼，林橡雨也顾不得休息了，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哄一般说道：“别哭了，傅光跃，我很忙的，怎么哄你啊……我只是在生——” 这话依旧没有说完，真正分娩时的疼痛是很密集的，能说几个字都已经是幸运。 又一次疼痛的间隙，见alpha还在掉眼泪，林橡雨顾不得休息，改变了策略换了说法：“别哭了，傅总，你不怕你下属知道你在omega生孩子的时候掉眼泪吗？你不怕以后小熙笑你吗。” “我高兴。”此刻傅光跃的嘴比石头都硬，眼泪一擦，说道，“专心点，我没事的。” 结果，下一次阵痛刚到，alpha的眼泪有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林橡雨的身上。 和产前预估的一样，不到七个月的小熙只有七百多克，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顺利地出生了。林橡雨自认为自己度过了这辈子最累的一个小时，又要生孩子又要哄这个不停掉眼泪的alpha。 因为太早出生，小熙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只小兽在呜咽。医护没来得及将他抱到他的爸爸们身边就将剪断脐带，插上了呼吸机放进了保温箱。 林橡雨终于得以放松似地瘫倒在alpha的怀里，虚弱地看着不远处保温箱里红色的小孩，他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浑身都是汗水，心跳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那是他的孩子啊，他的小熙。 是他从十四岁时就开始期盼的血脉相连的家人。 “傅光跃。”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去跟一直抱着他陪着他的alpha说，“我们有孩子了，我们当爸爸了。” “嗯。”彼时的傅光跃早已泣不成声，“谢谢你，瑞宁，谢谢……” 第129章 小熙的状态似乎不错，插上呼吸机后医护便连带着保温箱一起推到了他们的床边。他想隔着透明的保温箱去摸摸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只能让傅光跃帮他，握着他的手将它带到保温箱上。 他们的孩子真的很小，小到可能一只手就能轻松托住，安静地躺在保温箱里尚未睁开眼睛。尚未长开的五官已经依稀有了他的影子。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还好吗？”他问医生，“这么早出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刚刚做过简单的检查，各项指标都还不错。”医生解释说，“你放心吧，但因为早产肯定是要住一段时间的保温箱，我们会把他照顾好的。” “那就好。”林橡雨发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那就拜托你们了。” 一对医护带着小熙离开了病房送往新生儿科，林橡雨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跟傅光跃说：“你刚刚看到没，我们小熙的腿还挺长，怪不得那么有力气……” 好不容易说完话，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眼皮的控制权，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脑子却还清醒着，能听见外边的吵闹声。 傅光跃被他吓坏了，逼着医生来给他做检查，医生再三保证他只是太累了才支撑不住睡了过去他才罢休。又听傅光跃喊“血”，他还在心里腹诽这个alpha真是大惊小怪，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醒来时傅光跃依旧守在他的床前，握紧他的手。 他用沙哑的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傅光跃也学会了埋怨他：“一天一夜，怎么睡了那么久？” “累嘛。”林橡雨下意识地撒娇，“你看到了，生孩子真的很累，我睡一天也有理，两天也有理，不管几天都有理。你说是不是？” 傅光跃连连称是，话锋一转说了那天他睡过去以后的凶险。 小熙出生那天本来一切都十分顺利，众人都送了一口气，却在剥离胎盘的时候有了插曲，出了不少的血，轮到傅光跃撸起袖子抽了好几管血给林橡雨输了回去。 “瑞宁，没有第二次了。” 林橡雨在心里答应了，嘴上却还想再逗逗傅光跃：“别啊，我还想再生一个呢。” 傅光跃面色一白，直言：“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不骗你。”林橡雨眨着眼。 傅光跃深吸一口气，直言：“我等会儿就去结扎，绝对不可能。” 第129章 命名 虽然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但总归是经历了一场产后大出血，原本的身体素质也不好，醒来后的林橡雨整个人仍旧处于一种十分虚弱的状态，跟傅光跃聊了十分钟左右又困了。 睡前，他向傅光跃讨着承诺：“等我睡醒了带我去看小熙好不好？” 傅光跃答应了，摸着他的额头向他承诺：“好，你睡吧，我守着你。” 林橡雨安心地睡去，傅光跃在床边守了半小时，外套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信息，是尚臻发来的，言简意赅，只有一个“1”。 这是他和尚臻之间的暗号，“1”代表邢甘燕这条大鱼终于上钩了，他对傅忱他们把邢甘燕接回家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目的终于要达到了。 傅光跃很早以前就计划着离开傅家，但他必须要有个理由做做表面功夫，也顺便恶心傅家一把，他想来想去，就是把原来的“傅光跃”找回家，然后由本来的傅光跃开口把他这个冒牌货给送走。 邢甘燕倒是一回家就想要把他送走，可惜只是个会嚷嚷着“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空谈派，一点儿实际行动也没做，这让傅光跃伤透了脑，给邢甘燕那儿送了不少人给他出谋划策，终于是把这个烂泥扶上了墙。 护士忽然进屋给他打了个手势，他意会，起身跟护士出了门。 门外有保镖守着，傅光跃抬抬手，提醒他们不要放可疑的人进病房后便跟护士走了。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往上三楼，到了新生儿区。 穿过多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小熙就睡在那里，由专人24小时细心看护。 小熙醒着，透过保温箱还能看见他的手在轻轻地摆动，但面对那么小的孩子，所有人都不自觉放低了音量。 “他今天还好吧？” “嗯，很好。”护士告诉他，“我们小熙可棒了，比其他宝宝长得都快，很有力气呢。” 傅光跃弯下腰平时着保温箱里的小生命说道：“刚刚我爱人还说要来看他，担心他状况不好会让我爱人担心。” 护士温柔地笑了笑，打开了保温箱将小熙抱了出来放进了傅光跃怀里。 这是这个alpha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昨天本来就被医生叫过来准备袋鼠抱，不想他在保温箱前边站了将近十分钟，最后求医生拿了个娃娃来练练手感，今天才敢正式抱孩子。 即使傅光跃对自己的学习速度和质量都非常自信，但面对护士抱来的孩子他还是显得异常局促，手掌接到孩子的一瞬间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僵住了。 “傅总，别愣着，让小熙贴紧你啊。” 傅光跃尬笑着反应过来，将小孩抱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见他完成了动作，护士给足了情绪价值：“对了，真棒。” 一个手掌就能捧住的小熙依偎在alpha爸爸的心口听着心跳声，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发出小小的哼唧声。 因为小熙是早产，又患有alpha信息素缺失，从他出生起傅光跃就有了任务，要每天过来对他进行一到两个小时的袋鼠抱，这个任务林橡雨也有，是考虑到omega的身体太过虚弱才推迟了几天。 “他这样会不会不太舒服？”傅光跃小声问护士。 “怎么会呢？”护士解释说，“对于他来说，能听见爸爸们的心跳，闻见熟悉的信息素就是最安心的时候。说起来，也是傅总你们父子俩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呢。” 培养感情吗？ 傅光跃想，自己确实得跟这个小家伙培养培养感情了，否则林橡雨又要说他这个alpha爸爸不称职了。 “小熙。”他柔声叫了孩子的小名，轻轻动了一下裹着孩子身体的手指，“我是你的alpha爸爸，还记得我吗？” 他也就是这么一问，倒也没真指望孩子真听懂他的话。意外的是，小熙哼唧一声，那两条还没傅光跃食指粗的腿便向下重重地踹了一下。 那一刻，傅光跃在想，这孩子肯定没抱错，跟在肚子里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么爱踹人。在感叹过后，他不免多问护士一句：“他这么踢来踢去不会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的。”护士说，“小熙腿有力气，以后说不定能成田径运动员为国争光。” 替小熙收下大人们的美好期许后，傅光跃找了个沙发坐下了，虽然孩子很轻，但这样小心翼翼地站久了对腰也是个不小的挑战。他向后靠去，小熙便贴他贴得更紧了。 小熙的小手轻轻地抓在他敞开的衣领上，将柔软的布料捏起轻轻一拽又放开。 这样温柔的场景，确实让傅光跃的心里生出了一些奇妙的情绪，回想起小熙出生前的时候，他柔声对孩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婴儿醒来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又被放在这样温暖又具有安全感的怀抱里很快就睡了过去。傅光跃看向护士，护士示意他接着抱，他便没有放松。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小熙被接回了保温箱里，傅光跃没有跟他说“拜拜”，想着没多久还要带林橡雨来见他。 出了病房，正好遇上了小熙的主治医生。 “傅总啊，刚看完小熙啊。”医生好心提醒了一句，“说起来，你有空去帮小熙把出生证明办一下吧，帮小熙把大名定了。” 傅光跃看了眼手机，没人给他发林橡雨醒来的消息，便说：“那现在去办吧，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医生问，“只是，跟您爱人商量过了吗？” “商量过了。”傅光跃自信地说，“他很早就给小熙起大名了，我听他的。” 来到办理窗口，傅光跃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白纸，在上边写下了“林渐熙”三个字，很快，证明办好。他刚将那一张硬纸拿到手上，守在门口的保镖的消息便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瑞宁老师醒了。 傅光跃把出生证明当做一份礼物藏在了身后，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走近了病房，不等对方问便主动开口：“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林橡雨虚弱地笑着：“用排除法，不是花，也不是吃的。” 傅光跃颔首：“再猜。” “猜不到了。”林橡雨撒娇说，“没力气思考了，好心的小傅总啊，把你的谜底揭晓吧，求求你了。” 傅光跃也不想为难林橡雨，看对方真不太想接着猜便把藏在身后的出生证明摆到了面前：“看，小熙的出生证明。” 第130章 林橡雨愣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伸手夺过了出生证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甚至还放到唇边亲了几口，好像在亲真正的小熙一样。 “好了。”傅光跃坐回了床边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跟我说说，我让人送过来，吃饱了我们上楼去看小熙。” 林橡雨很宝贝那张出生证明，看够了也不给傅光跃，塞进了枕头底下，一副谁想看都必须经过他同意的模样。 吃过简单的午餐后，傅光跃没有食言，找了架轮椅把林橡雨推到了新生儿区的病房。 小熙还在睡着，护士本来说可以把孩子抱出来让林橡雨抱一会儿，但林橡雨怕影响他睡觉便给否了，只在保温箱外边看着，后来实在忍不住才伸了手，轻轻点了一下小熙的脸。 这一点，小熙就醒了，小手抬起轻轻握住了林橡雨伸进保温箱的手指。 “小熙。”林橡雨的声音哽咽了，“你醒了呀，爸爸把你吵醒了对不对？对不起呀。小熙，小熙，我的小熙，今天你光跃爸爸给你办出生证明了呦，你叫林渐熙，你记住了吗？林渐熙。” 小小的孩子哼了两声，让人分不清他的情绪，唯有生育他的omega十分笃定地跟所有人说：“他喜欢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没有打扰林橡雨和小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对刚刚分开不久的父子做着亲昵的互动，不同于傅光跃，他不需要任何的学习和适应，当护士将孩子抱出来放在他怀里时，他轻车熟路地将这个小小的生命稳稳地抱在了胸前。 “还记得吗？这是爸爸的心跳。”omega说。 小熙这一次依旧没有醒来太久，林橡雨也很快感觉到了疲惫，他只好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放回保温箱里，承诺明天再来看他。 离开新生儿区时，林橡雨忽然抬头问帮他推着轮椅的傅光跃：“小傅总，我让小熙和我姓你会不会不开心？” 傅光跃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又觉得对方在试探什么，拿不准主意就只好实话实说：“为什么要跟我姓？” “因为，你也是他的爸爸啊，在他的命名权这方面，我们是平等的。”林橡雨垂着眸子，语气认真，“我们或许只会有小熙一个孩子，你不想要一个传递自己姓氏的孩子吗？” 傅光跃想，他并不需要。又怕直接说会让林橡雨觉得自己不爱小熙，斟酌一番才开口。 “瑞宁，关于小熙的命名权，我们并不平等。”傅光跃不多做解释，想着不用他去数林橡雨也能记得吃过多少药受过多少苦，“而且，我哪有什么姓？我不姓傅，没必要让小熙跟着傅家姓，更别提上傅家的户口。” 第130章 户口 在小熙出生前根本就没人想过他的户口要跟着谁，这会儿傅光跃说户口不能跟着傅家时林橡雨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跟唐家人一个户口本。 小熙不能上傅家的户口本就能上唐家的吗？显然不能。 一旦思考起这个问题林橡雨什么困意也没了，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跟傅光跃讨论孩子的户口要何去何从，但刚站起来一点儿就被傅光跃摁回了轮椅上。 “坐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我着急啊。”林橡雨有些委屈，“那现在怎么办？能不给他上户口吗？” 傅光跃反问他：“你想要小熙做黑户吗？” “黑户”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林橡雨的心，他这个当过黑户的人怎么可能让孩子也去当黑户，抓耳挠腮地想了一阵，他问傅光跃：“他能自己一个户口本吗？” 傅光跃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我国现行的法律来说，除非我们两个都出意外了，否则，不行。” 林橡雨捂着心口向后仰去，看着不断后退的天花板，脑海里灵光一现，郑重其事地跟傅光跃说：“你能把你的户口从傅家迁出来吗？” 到了病房，林橡雨坐回了病床上，傅光跃将轮椅往旁边一放，坐到了林橡雨身边。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怕来不及。”傅光跃解释说，“小熙一个月内要上户口，但傅家那边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应该解决不清楚……说实话，瑞宁，我一直以为你想让小熙跟着你的户口。” “你也没跟我提过还有户口这种事啊。”林橡雨双手抓着头发愁容满面，“我要是早知道他出生那么着急上户口我肯定早回家偷户口本了。” “偷户口”这三个字出来后，病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傅光跃缓缓升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去跟唐越鸿要你的户口本。”傅光跃自告奋勇。 “等等。”林橡雨拦住了他，说，“你去跟他谈干嘛呀！他这个老东西肯定得趁乱敲你一笔，说了偷户口本就是偷户口本。我让唐金宇去偷，偷老头子东西这事儿他最有经验了。” 这事儿还是唐茕蕊跟他说的，说唐越鸿有回实在是被唐金宇气得不轻，把他的卡全停了，唐金宇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直接拿着铁丝就去把唐越鸿的保险柜给撬了。唐越鸿知道后差点咽气，他们都开始给老头子准备葬礼了，全怪唐金宇这个得意忘形的去唐越鸿耳边蹦出一句“终于轮到我说的算了”，硬生生又把唐越鸿气活了。 “唐金宇。”傅光跃提起这个名字语气就发酸，“你倒是跟你这个便宜弟弟的关系不错呢。” “对呀，我的弟弟可比你的便宜弟弟懂事可爱多了。”林橡雨故意说，见傅光跃耷拉了嘴角才解释说，“其实，我跟唐金宇没什么矛盾，能有现在的关系你该为我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傅光跃说。 林橡雨往傅光跃的鼻尖轻轻一指，说：“口是心非。” “他就是弟弟啊，他和小蕊是妈妈留给我的家人，我要保护他们一辈子的。”他说着就摸过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唐金宇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秒，那边接了，比机主的声音先传过来的是酒吧的嘈杂。 “哎呀。”林橡雨抬手堵住了自己的一边耳朵，“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呗。” “你事儿怎么那么多啊！”唐金宇骂骂咧咧的，但还是听话照做，带着手机去了个远离喧嚣的地方，“怎么了？” 林橡雨试探着说：“我有个急事儿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急事？”对方直接问，“咋了？那个姓傅的找到你了要让我帮你换个地方啊？” 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林橡雨很奇怪，为什么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但他亲爱的小傅总脸上却是五彩斑斓的。 “不是。嗯，你帮我去你爸的书房偷一下户口本呗，送到云城第一医院来，我想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什么玩意儿？户口本？你有毛病吧。”唐金宇骂骂咧咧的，脑子转过弯后安静了将近三十秒才结结巴巴地问，“你回云城了？” “对呀。” “你跟姓傅的，不是儿，跟傅光跃和好了？” “对呀。” “他现在在哪？” “我旁边。”林橡雨笑了两声说，“不要管他啦，你就帮忙把户口本带给我呗，我迁完户口就还给你。” “我真是见了鬼了！”唐金宇在那边大吼大叫，“你跟那个姓傅的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别来找我，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林橡雨也有些心虚：“我以为你知道呢。” “小爷我多忙啊，没时间天天盯着你们两口子之间那点破事儿！”唐金宇又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怪声后便挂掉了电话。 傅光跃不说话，抱着胳膊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林橡雨把手机放到一边，眼睛上下打量着傅光跃，小心翼翼地去拽他的衣袖：“哎呀，你放心，他没说不帮就是要帮，小熙肯定能上户口的。” “现在不是小熙户口的问题了，瑞宁。”傅光跃不咸不淡地陈述着，“当时你不见了，我找了所有可能的人，包括唐茕蕊，都说没有见过你，结果你去找了唐金宇？是他把你送到烟城的？” 林橡雨也怕傅光跃真的会生唐金宇的气，一边撒娇一边说道：“你别怪他，那天是我去找的他。” 傅光跃的侧重点却落到了别处：“他把你送到烟城就走了？让你大冬天的在烟城无处可去？” 林橡雨的嘴微微张开，眨眨眼解释说：“不是，他当时给我租了房子，是那个房东临时反悔了，也是没办法。” “你又是谁都不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是吧。”傅光跃叹了口气，看样子也不想追究了，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脸颊，说，“放心吧，我不找那小子算账。” 林橡雨笑眯了眼睛，得了便宜便开始给傅光跃塞漂亮话，哄得对方面红耳赤的。 唐金宇嘴上说着不掺和他和傅光跃的事儿，两天后还是带着户口本站在医院门口给病房里的林橡雨打了电话。当时刚好傅光跃出去办事，林橡雨便给他报了病房号，挂掉电话后不忘跟外边的保镖打个招呼。 第131章 即便如此，唐金宇进门后的表情还是像受了莫大的惊吓。 “受不了，整层楼都是他的人，傅光跃是怕你又跟上次一样跑了吧？我跟你说，你现在要是跟我说你受不了他要走我肯定不帮你啊，不是说我怕他，我算算时间你没两个月快生……你孩子呢？” 唐金宇瞪大了眼睛，上下扫着林橡雨空荡荡的病号服。 “在新生儿病房。”林橡雨说，“出生好几天了，一会儿带你上去看看？” “不看。”唐金宇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掰着手指算了好几遍后难以置信地问林橡雨，“人不是要怀十个月吗？这也能打折？” “我身体不行，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想他那么早出来啊。”林橡雨叹了口气，抬手掩住自己的笑，“你看看他呗，让他认认脸，你可是他舅舅。” “谁是他舅舅啊？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弟弟了？”唐金宇急得跳脚，将户口本像甩烫手山芋一样甩给林橡雨，“我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迁户口怎么突然就想迁了，原来是为了他啊。” “对呀。”林橡雨解释说，“没办法，总不可能让小熙跟着傅光跃上傅家的户口吧，他肯定不高兴。他的户口一时半会儿也迁不出来，他弟弟可不会帮他偷户口本。” 唐金宇：“……” “瑞宁老师。”门外的保镖忽然推门探出头，“外边来了位唐小姐要来找你。” 一听唐小姐，唐金宇浑身一颤，恨不得直接从窗户翻出去。 林橡雨打了个手势让保镖放唐茕蕊进来，又问唐金宇：“你怎么那么害怕小蕊？你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唐金宇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抱着胳膊头往上甩。 唐茕蕊很快就踩着高跟鞋进了病房，嚷嚷着：“唐金宇你个祸害又去招惹了什么，你要带着户口本给哪个……林橡雨？是你要户口本？” “对呀。”林橡雨想，今天真是个欢聚一堂的好日子，双手轻轻一合提议说，“既然都到了，那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家小熙吧，让他认认自己的小姨和舅舅。” 唐金宇依旧嚷嚷着“不去”，唐茕蕊则仍处于状况外，林橡雨脸都要笑烂了，起身挽着两人就往楼上拖。 “走呀，还要我拽你们啊，我这刚生完孩子没什么力气的。” 就这样，三个人三个表情进了电梯，到了新生儿区。 小熙这会儿醒着，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轻轻哼了一声，林橡雨乐呵呵地把他从保温箱里抱出来贴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摇着他的手跟表情别扭的唐家两兄妹打着招呼。 “你们好呀，我是小熙。” 唐茕蕊和唐金宇对视一眼，没有一个敢向前碰这个小家伙。 第131章 家人 林橡雨很想让自己的弟弟妹妹碰碰小熙的小手或者小脸，但唐茕蕊和唐金宇一个都不敢向前，小熙似乎也对两个陌生人感到不安，原本在林橡雨或者傅光跃怀里能安安稳稳得待一两个小时的小家伙今天情况忽然就变坏了，好在旁边有专业医护一直守着，见情况不对就把孩子抱走了。 面对小熙的意外林橡雨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原地看着医护们给小熙检查、抢救，腿一软就向后跌去，好在后边的人接了他一把，把他扶到了新生儿病房外的椅子上。 “我说你这身体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唐金宇张嘴依旧是骂骂咧咧的，扶过林橡雨的手立刻藏到了身后，“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怕姓傅的来找我麻烦。” “闭嘴。”唐茕蕊的高跟鞋立刻踩在了唐金宇的脚背上。 林橡雨无心这对兄妹的打闹，眼睛透过玻璃直勾勾地看着里边情况逐渐稳定的小熙有点遗憾地说：“还想让他认认你们两个呢，过段时间吧，等他情况好一点儿了你们再来。” 唐金宇扭头说“没空”，唐茕蕊的语气也不算好：“认什么，不是都想迁户口走了吗？还想干嘛？” “诶你——”唐金宇瞪圆了眼睛，抬手指着唐茕蕊小声嘟囔说，“让我说话注意点，你怎么不注意？” 唐茕蕊白眼一翻，把唐金宇的手指向后拗去。 眼看着小熙的状态稳定了，林橡雨才扭头看向唐家两兄妹，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们来坐下，但那两兄妹一个比一个别扭谁也不愿意配合。 林橡雨也习惯了，直言：“你们爱站着就站着吧。我就想跟你们聊聊这个户口本的事儿。我想把户口迁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跟你们做一家人了，你们也看到了，我有孩子了，我不想让小熙跟唐越鸿一个户口本。” “我跟傅光跃想好了，等忙完这一阵，小熙状态也好了我们就带他去烟城定居了，不过我也不是不回来的意思，你们和妈妈都还在这儿，我肯定会带小熙回来看你们的。” “要走就走得利落点，不用你跑回来。”唐茕蕊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每次明明都已经走得远远的了，非要跑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因为总有回来的理由嘛。”攒够了力气，林橡雨勉强站起身来去摸唐茕蕊的头发，“我知道，从妈妈带我回家的第一天你就想把我送的远远的，如果不是傅光跃和闻春纪，我可能早就被唐越鸿卖给什么人了，我们小蕊还是很关心哥哥的。” “去去去。”唐茕蕊满脸的嫌弃，又不敢动虚弱的林橡雨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讨厌你，凭什么啊，同样是妈妈的孩子，她天天都在围着你转。” 林橡雨笑得无奈：“可能因为我格外不省心吧，金宇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唐金宇打了个寒颤：“你别这么叫我。” “好吧。”林橡雨又换了个问法，“唐金宇，你是不是也觉得妈妈很偏心。” 唐金宇嗫嚅良久，憋出一句：“明知故问。” “所以这就是她走以后我必须照顾你们的理由啊。”林橡雨慢悠悠地说道，“说到去烟城啊，我其实真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必须得走，不然傅光跃在这儿就难做人了。我也确实不想让唐越鸿或者傅家人接触小熙。但我放心不下你们，唐越鸿不是个好爸爸，他……” “得。”唐金宇出声打断了林橡雨的絮叨，“烦你们这些omega。我不用你惦记，唐茕蕊更不用，他唐越鸿再厉害也是以前了，老头子老了，没几天可活了，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企业哪有心思管我们？你要走赶紧走，走远点，最好永远别回来。我现在看见你和那姓傅的我就难受，过敏！” 林橡雨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我不会换电话号码，如果遇到事情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救你们。” “不用。”唐家两兄妹用难得的默契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林橡雨。 林橡雨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别总拒绝哥哥的好意啊，你们可是妈妈留给我的宝贝。” 唐金宇用下巴指着新生儿病房：“你宝贝在那儿呢。” 唐茕蕊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那个傅家刚找回来的孩子是你前任？” 林橡雨并没有跟唐家人提过自己的前任，就连林嘉宜都不知道邢甘燕，所以听到唐茕蕊这么问他还有些意外：“是，你怎么知道？” “云城就那么大，漏一点风声就传遍了。”唐茕蕊摆摆手说道，“我就听说了随便问问，说起来你跟他们傅家还真是有缘分啊，一辈子都栽到他们家的人身上。” 林橡雨可不太满意这个缘分：“傅光跃不算，他是我家人，跟我姓。” 他记得傅光跃说过，在被傅家领养前在孤儿院里自己姓林。他想，这个林可以是孤儿院的林，也可以是他林橡雨的林，所以小熙……其实是跟着他们两个姓的。 而后没聊多久，唐金宇和唐茕蕊便一起离开了，林橡雨想送送他们，但身体实在不允许，就只能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扭头看着保温箱里的小熙打发时间，想着等傅光跃会来在病房里找不到他自然就会找上来了。 没有出他的意料，约摸过了三个多小时，傅光跃找上来了。 走廊里很暖和，但傅光跃在找到他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将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他披着沉重的外套调侃说：“这么热的天气你穿这么厚的外套不嫌热啊。” 傅光跃其实是个挺怕热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习惯性多穿一件外套，似乎是为了方便随时脱给身体不好畏寒的他。 “不热。”傅光跃的双手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保温箱，“他看起来很乖，比在肚子里乖多了。” 林橡雨轻轻地笑着：“就像你觉得我温柔一样，我们打赌好不好？就赌我们家以后谁洗碗，小熙以后肯定是个调皮的孩子。” 傅光跃直接缴械投降：“这没法赌了，我认输，现在就去买洗碗机。” “嘁，没趣。”林橡雨回过头抬眼看向傅光跃，“对了，今天我的弟弟妹妹们可都过来了，他们把我的户口本送过来了。” 傅光跃的模样并不惊讶，嘴上却还问出了一句虚假的“是吗？” 第132章 “我说不是你信吗？”林橡雨俏皮地朝alpha吐了吐舌头，“行了，知道这整个医院都是你的人，我掉根头发都有人找你汇报。” 傅光跃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他们的工作，瑞宁老师，体谅一下。” “行，好，没问题。”林橡雨笑着向傅光跃伸出了手，“光跃，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吧。” 傅光跃俯身抱起了自己的omega，边走边问：“怎么突然这么叫我，怪不习惯的。” “因为你说，你不姓傅，那我就不叫你小傅总了。”林橡雨贴在alpha的耳边朝耳垂呼着气，“光跃，光跃，这么叫起来好像有点不习惯，但总能习惯的。” 傅光跃嗤笑一声，答了声好。 “对了，你有空去帮我把户口迁到烟城的房子吧。”林橡雨絮絮叨叨地说，“事情要快点办，还要让唐金宇把户口本还回去呢。等我落户了，小熙也能上户口了。” “那我呢？”傅光跃问他，“我的户口怎么办呢？林户主，你愿意让我落户在你家吗？” “行啊。”omega哼笑了两声，“等我身体再好一点儿我们就去结婚，等领了结婚证你不进我家户口还想进谁家啊？” 回病房的路其实不长，但傅光跃走得很慢，或许是因为alpha的怀抱太暖和，也因为太累，林橡雨在路上便睁不开眼，在感受到被轻轻放回床上后便进入了梦乡。 他拥有了一个好梦，梦里他见到了妈妈，妈妈没有说话，只微笑着摸着他的头。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傅光跃向他展现了自己超快的办事效率，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两本户口本。 “办好了。”傅光跃将一本崭新的户口本向他展开，“你看，户口落在我们烟城的房子，这是户主页，后边第一页是你的，第二页是小熙的。” “真好。”林橡雨枕在傅光跃的腿上，只摸了摸户口本内页的纸张，“我都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天。” “这就是生活的惊喜。”傅光跃把户口本塞给林橡雨，林橡雨不要，他便皱眉调侃，“这次不把它藏在枕头底下了？” 林橡雨振振有词：“都不完整，我等你的户口进来了再藏。” 傅光跃微微颔首，说道：“那我先给你收着。” 林橡雨打了个瞌睡，合上嘴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始终是扬着的。他有些饿了，正想点菜，傅光跃冷不丁冒出一句：“对了，给你的便宜弟弟提个醒，他找人用麻袋把邢甘燕套起来打一顿的行为我不做评价，但他选人的眼光确实差，做事拖泥带水的还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 第132章 茶楼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傅光跃正等着竹逐来赴约，等待的时间里，尚臻的消息忽然从消息框中弹出，他点开一看，是一个直播链接。 直播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邢甘燕，而背景不像在傅家。镜头前，邢甘燕正在哭诉着自己的身世。 小时候因为保姆照看不力走丢，被人贩子卖到了国外，但不久养父母去世，留下了一大笔债务，他不得已卖掉了房子开始流浪，好在幸运地遇到了情投意合的omega，两人一起去了巴黎。两人在巴黎度过了好几年平静的生活，很快也有了一个孩子，他以为他们一家三口能有更好的生活，但omega却因为嫌弃他赚不到钱离家出走。他只好一个人带着身体不好的女儿在外边讨生活，日子过得很艰苦。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尧芮，不仅给了他一份报酬不错的模特工作还找人替他照顾女儿。但好景不长，他工作后没多久又遇到了当年赌气离家的omega，omega现在的alpha不愿意让omega和他接触，不仅找人毁了他的工作还把他送到了国外。命运再次出现转机是在他走投无路时，有人忽然找上他，说他是云城傅家走丢的孩子，要接他回家。他本来以为这是命运的垂青，但不想回到家后，他遭到了所有人的漠视，遭到了占有他身份的养子的欺凌。 因为邢甘燕当过一段时间的模特，算是公众人物，也有一点小粉丝，又有有心之人推波助澜，这个直播发酵得很快，仅仅开播十几分钟就已经冲上了平台热搜前十。 傅光跃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在邢甘燕控诉可恶的养兄夺走了他的omega时轻轻挑了挑眉，给直播间投了两万块钱的流量。 直播平台负责人的电话打了进来问要怎么处理直播间，傅光跃直言：“让他当榜一。” 让下属顶着一头雾水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给尚臻回消息，嘱咐尚臻带人保护好邢甘燕，千万不能让傅家人在邢甘燕在把傅家的腌臜事全捅出来之前找到人。 刚发完消息，竹逐也到了，进门就是点头哈腰一脸赔笑，一丁点儿视后的架子都没有。 竹逐问：“老板您好着呢？您吃了吗？” “没吃，你要请我吃饭吗？”傅光跃习惯了竹逐的行事作风，熟练地跟她接着话，“这家酒店的大厨手艺还可以。” “哎呦喂。”竹逐双手抬到耳边，五官皱成一团，像是某些电视剧里着急跟别人诉说冤屈的可怜人，“我的老板呦，您还有心思吃饭呢？外边都快把你家底都扒出来，再过一会儿估计你尿过几次床都能查出来。” “没事。”傅光跃将掌心往前一番，示意竹逐坐到对面的位置，“查吧，我没尿过床。” 竹逐愣了愣，约摸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坐到傅光跃对面问道：“老板，他直播的平台不是咱们家的吗？你不拦着点？” 傅光跃淡然地从包里掏出了两份合同沿着桌面推到竹逐面前：“没事，让他说吧，我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竹逐狐疑地接过合同，一边翻着内容一边问：“他不是说你把他丢到了墨西哥？” 傅光跃不紧不慢地说着：“可不敢乱讲话。我当时跟他走的是正规的劳务派遣合同，派他到墨西哥工作，合同一式两份，他都签了字的。” 正在翻看合同的竹逐浑身一颤，尬笑着问傅光跃：“老板，你不会也拿合同阴我吧？” “不会。”傅光跃解释说，“这就是两份很普通的合同，一份是跟雅光娱乐解约的合同，解约费是800，你签完转给财务就行，当给我家宝贝的红包。” “解约？”两个字在竹逐嘴里变了八个声调，“老板，你干嘛呀，我也不嫌弃你啊，怎么突然要跟我解约我，是我没有经济价值了吗？” 傅光跃：“……看起来你还挺喜欢二十年的合同。” 竹逐又变得谄媚：“老板你这话说的，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当年选秀要没有瑞宁老师给我化妆，我哪里能有那么高的起点啊。我跟雅光共存亡，真的！” 看着竹逐坚定的模样，傅光跃轻轻一笑，说：“雅光我应该要还给傅家了，今天就来问你的意见，你要是愿意留在雅光也没什么，我走以后接手雅光的应该是傅如姝，她的人品我不做评价，能力很强，雅光交到她手上不会出问题。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留在雅光，或者和雅光解约，自己单干，第三个选择就是还跟着我，但可能要艰苦一段时间，你得帮我带带新人，当然，我可以给你公司的股份。” “哈，哈哈。”竹逐干笑着，将解约合同放到一边，看向了第二份合同，那是跟傅光跃的新公司的合同，“老板，你这合同是大家都有呢，还是给我一个人的。” 傅光跃也不瞒着：“给你一个人的。你瑞宁老师放心不下你啊。” “那还说啥了。”竹逐麻利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老板看重我，瑞宁老师也惦记我，我肯定不能辜负你们啊。” 让人送走了竹逐，傅光跃坐到了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傅氏大楼，他期待着一个请他喝茶的电话到来。 等了约摸半小时，傅潜亲自给他打来了期待的电话。 约好了地点，傅光跃换了身衣服让尚臻开车送他赴约。路上，他又点进了邢甘燕的直播间打发时间。直播间里，邢甘燕的话题已经从薄情寡义弃他如敝履的傅家变成了他和林橡雨的爱情故事。 傅光跃当然不高兴，他给邢甘燕流量从来不是听这些的。 “瑞宁没看到直播吧？”傅光跃问尚臻。 尚臻略带着为难告诉他：“看到了。老板，他的直播间榜一就是瑞宁老师，邢甘燕回忆他们的故事就是瑞宁老师起的头。” 这次要利用邢甘燕给傅家找麻烦的事儿傅光跃没跟林橡雨明说，但他坚信林橡雨已经从平时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如果仅仅只是要防一个邢甘燕，保镖不会站满医院的一层楼；如果只是单单的迁户口，他也不会说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如果不是铁了心要跟傅家切割，他不会提议定居烟城。 但话是这么说，看到林橡雨在邢甘燕的直播间当榜一，趁着还没到地方他还是给那头去了一个电话。 “喂？瑞宁。” “嗯，大忙人怎么有空专门打电话过来？”林橡雨笑着问，“怎么？看到我给前任刷大火箭你不高兴啊？” 第133章 “没有。”傅光跃只提醒他，“刚生完孩子，别累着。” “我知道。”林橡雨说，“我有数。你有你的账要算，我也有我的。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要是影响到你了我现在就关手机睡觉。” 尚臻停了车，回头眼神示意傅光跃到地方了，傅光跃朝他颔首，又跟电话里说：“不会，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算你的，今晚我可能晚点回医院，困了就先睡。” 挂断和林橡雨的电话后，傅光跃起身下了车。这儿是傅潜名下的一个茶楼，云城不少交易都在这儿完成，看着平平无奇，实则进门后的每一秒都有八个摄像头对着。 跟着服务生，傅光跃进了顶楼的一个包间，开门就能看见傅潜。傅潜没有带人，傅光跃也就没让尚臻跟着进去。 关上门，傅潜亲自给傅光跃倒了一杯茶。 “听说你的omega生了？” “嗯。”傅光跃垂眼接过茶杯，不多言语。 傅潜倒是对小熙好奇：“算算时间，这早产了不是一天两天吧？这么小的孩子照顾起来可麻烦，找到合适的医生了吗？” “不劳费心，早产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他出生前我就准备好了最好的医生，几十套治疗方案，不会有事的。” 傅潜意味不明地笑了：“等孩子大了抱回来我看看。” “应该是没机会了。”傅光跃戳破了这套虚假的和平，“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应该没有留在傅家的必要了吧？” 傅潜端着茶杯的手一滞，抬眼打量着面前人：“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傅光跃狡黠一笑，摆出了一副娇弱的受害者的模样，“我和邢甘燕注定只能有一个待在傅家，他那么讨厌我，还觊觎我的omega，你让我怎么留下？” 傅潜被他这副模样狠狠噎了一下：“你倒是跟那个omega学了不少东西。” “最喜我妻无赖。”傅光跃来了这么文绉绉的一句，立刻换了副正经脸色，“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不必浪费时间，免得有些事像滚雪球一样，时间越长越不好处理。” 傅潜沉声问他：“你倒是威胁上我了？” “不算威胁吧？”傅光跃抬手轻轻敲了下桌子，“这是做交易的地方，不是你说的吗？” 傅潜做了个重重的深呼吸，仍不打算走到傅光跃想要的那步：“没必要走到那一步，邢甘燕可以送走，如姝也可以。” “抱歉。”傅光跃带着歉意轻轻一笑，抬手给傅潜斟茶，“我跟如姝小姐的目的从来就不冲突。” 第133章 直播 在生下小熙后，林橡雨就知道自己和邢甘燕一定要走到如今这一步，他被困在如同盗梦空间的大雨里，无数次以为自己完全逃出，无数次地升起对未来生活的新希望，却统统被记忆里巴黎的一场场大雨浇灭。 林橡雨一直在寻找着救赎，从母亲、从闻春纪、从傅光跃，甚至从当时还尚未出生的小熙身上寻找，跌跌撞撞地找了一圈，求了一圈，到头来发现能救赎自己的只有自己。 他想，就算是不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今后要陪在身边几十年的家人们也必须去跟邢甘燕做个了断。 直播间里，邢甘燕还在回忆着他们在巴黎的岁月，不停滚动的弹幕里有不少人都在感叹他们是现实的出租屋文学。 光看文字林橡雨都能感觉到有些人是恨不得替他去过那段日子。 他真想跟上天求一个机会，让那些渴望代替他和邢甘燕生活在巴黎的人得偿所愿，但也只是想想，几秒钟后就一笑而过，觉得这样的愿望实在是恶毒。回想十几岁的他不也这样吗？以为生活真的能像出租屋文学那样美好，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绝望。 保镖递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林橡雨说着谢谢接过，轻轻抿了一小口便将杯子放到了一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给邢甘燕的直播间又刷了几个大礼物稳坐榜一后终于下定决心敲下了自己的问题。 爱斯梅拉达：你觉得他跟着你那段时间幸福吗？ 因为发的是花了钱的醒目留言，不光是邢甘燕，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看到了他的问题。第一次，邢甘燕硬着头皮忽略了，林橡雨并不放过他，在账户里充了一大笔钱不停地发着醒目留言，次数多了，有不少人也跟着他一起发。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他是来找茬的，但也同样有人发现了单视角叙事的端倪。 爱斯梅拉达：他跟着你七年，你问过他幸不幸福吗？ 镜头里，邢甘燕的手微微颤抖：“我认为他是幸福的，他跟了我七年，整整七年，不是七天更不是七个小时，他如果不高兴如果不幸福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呼。”林橡雨呼出一口气，低头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虚汗。他花了将近一分钟调整好情绪，慢慢敲下一段话： “邢甘燕，我不幸福。我最近才意识到，在跟着你的七年里我没有一天是幸福的。不离开不代表幸福，只是我不够勇敢。” 发送。 林橡雨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大石头少了一块，他抬起颤抖的手去拿糖水喝了一大口，直到听见窗外真实的鸟叫才稳定下来。 他无异于自爆身份的发言很快就在直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邢甘燕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慌张，现在已经开始尝试和他进行连麦。 门口，保镖担忧地看着他，他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也不许告诉傅光跃。 林橡雨拿过皮筋扎起自己的头发，同意了邢甘燕的连线邀请。他打开了摄像头，憔悴的模样出现在了邢甘燕的直播里，不少人认出了他，喊着他“瑞宁老师”。 很多人知道傅光跃的未婚夫是林橡雨，但除了几个业内人士，几乎没有人知道，林橡雨就是给竹逐和谈风雪都设计过神级妆造的化妆师瑞宁。 “邢甘燕，这句话我早就该跟你说，我不幸福。” 林橡雨再三强调着自己的回答，而邢甘燕也变得愈发局促，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早在我怀孕之前我就对你没有感情了，是荔儿的到来才让我多留了大半年。我以为你至少思考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看了你的直播，你的叙述，我发现是我想错了，你根本没有反思过自己。” 邢甘燕急忙反驳：“没有，小雨，我反思过。我，我知道，是我没钱没本事，我后来想好了，我已经决定要好好赚钱给你和荔儿好的生活，但你离开了，你回家了。我找了你很久，荔枝不是也告诉你了吗？我一直在找你。” 看着弹幕里为他打上“嫌贫爱富”标签的网友，林橡雨颔首：“是，钱是个好东西，在我没钱的时候我根本不会去想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邢甘燕，在我的视角里，那七年的生活不是成人童话一样的出租屋文学，是一场噩梦。我刚成为一个omega就跟了你，我们因为一场雨认识的，你用雨困住了我将近十三年。那年我十八岁，我遇到了你，你眼里有光，画里有生命力，我着了魔一样跟着你，我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于是你说要去巴黎时，我跟着你走了。” “我们住在小阁楼里，租房用的是你的证件，但钱全是我出的，你说你的钱全部拿去买画材了暂时拿不出来，我理解你。你知道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没有证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你说你知道我的难处，你会努力画画，只要卖出去一幅画我们就好了。我信了，努力工作去交房租，买生活必需品，给你买昂贵的画材，熬空了身体，患上了心脏病。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在你的画里找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我希望你去工作，我发誓我跟你说过不下一百遍，但你敷衍我，继续画着你那些卖不出去的画，你但凡去广场上给人画肖像我也不至于心脏疼到想跳楼都掏不出钱去买药。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到熙罗的晚宴当服务生，晚宴的主人给了我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你不高兴，硬生生带着我去把它辞了，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我……”邢甘燕结巴地回答，“我怕熙罗的人对你有别的企图，小雨，你是个omega，是个很漂亮的omega，我害怕失去你，我……” “一个有自己的alpha有孩子的omega会对我做什么？”林橡雨朝镜头吼道，“邢甘燕，你不要为自己的卑劣找借口，你当时根本不是怕熙罗的人对我有什么企图，是怕我有了稳定的工作你就抓不住我了，你像一只螃蟹，发现同伴爬出笼子就不顾一切地去阻拦，一个人去死不够还要拉着我一起！” 不等邢甘燕解释，林橡雨接着诉说着自己的不悦。 “邢甘燕，alpha的特殊期是不完全不可控的吗？我已经把钱给你了，让你去买点儿抑制剂，但你为什么要用那笔钱去买一支颜料，我跟你说了我不舒服，我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特殊期，无论是自然的还是被强制诱导的都不行，你听不到我在求你吗？你让我怀了荔儿，我却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儿对她的期待，只能感觉到你在庆幸，庆幸我必须依赖着你。我愿意依赖alpha，尤其是怀着孩子的时候，可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耐烦？甚至还要把我当成不用花钱的抑制剂，我怀孕了，你听不到我在求你吗！” 第134章 “或许你听到了，所以你出去找了别的omega或者beta，是吗？” 邢甘燕原本已经被堵着说不出话，在听到林橡雨揭穿他出轨的事实后立刻惊慌失措地解释：“没有，小雨，你听我解释，只有那一次，那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吗？我是想出去买抑制剂的，但她在巷子里堵我。” 林橡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却摸不到任何的眼泪。 “然后呢？后来，荔儿死在了出生前。你还记得荔儿是怎么死的吗？巴黎下了雨，我让你去收衣服，你没有收，我去了。淋了雨，我感冒了，发高烧，我把钱给你，让你去给我买一盒退烧药，你又用所有的钱去买了颜料，然后荔儿死了！死在了我肚子里，她本来都能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了！” “引产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对我不耐烦，又趁着我昏迷处理掉了荔儿的尸体，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怕我失控不让我见，结果不久前我找到了他们，他们说是你让他们趁我没醒处理掉的。我不认为你会心疼我，你只是想耍我，想让我把你的女儿当做荔儿是不是？” “邢甘燕，你该死，你不光骗了我，还骗了你的女儿，让她认一个陌生人做爸爸，让她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被爸爸抛弃。你说你什么也没做就被傅光跃针对，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让荔枝冒充我的女儿来找我，想要骗我回到你的身边？” 心脏狂跳不止，林橡雨的头开始发昏，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滚动的弹幕和邢甘燕的脸，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保镖向他跑来，有人激动地喊着“医生”。 他想，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他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所有的话，终于攒够了穿过暴风雨的勇气。 林橡雨又做梦了。 他梦见了十三年前英国的咖啡馆，他端着一个小小的瓷杯望着外边突然下起的雨，路人们不慌不忙地走在雨帘里，唯独一个背着画板的画家狼狈地从玻璃墙边跑过，他们的视线在某一刻对撞。 命运的骰子重掷，他收回目光，用剩下的钱点了一份巴斯克。 蛋糕很甜。 是难得的好梦。 第134章 风云 茶楼之外，暴风雨说来就来，道路两旁的绿色银杏叶在风雨里沙沙作响，来不及躲避的行人慌张地在雨中寻找着避雨处，一声闷雷劈下着凉了半边天。傅光跃提起茶壶给傅潜舔满了茶水，一言不发。 这茶傅潜自然喝得不自在，下属来了好几次，每一次带来的消息于他而言都不算好。 “你那个omega倒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不怕让人看笑话。” 傅光跃不知道林橡雨跟邢甘燕说了什么，但他笃定，那些话说出来要被笑话的人绝不会是林橡雨。 “谁笑话呢？您吗？”傅光跃讽刺地说道，“笑话他，笑不笑话邢甘燕呢？你们不愿意承认的傅家子孙自己找到了出路，现在只要是上网的人都知道他是傅家的子孙，他做的那些事儿不也跟傅家有关系？” 傅潜带着讽刺开口：“你倒是已经开始跟傅家撇清关系了。傅光跃，你现在还姓傅，你手里的一切都是傅家给你的，你带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带不走？你以为，邢甘燕怎么走到那一步的？”傅光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跟他不一样，他的直播全凭一张嘴，编出来的瞎话也多，我呢，说话做事讲究有根有据。” 傅潜僵着表情，目光阴冷地打量着眼前胜券在握的小辈：“你跟傅如姝合作，你忘了她去逼那个omega打孩子了？” “没忘。”傅光跃直言，“我只是知道两害相争取其轻的道理，傅如姝当年要害我的孩子，你们往后台放的那把火可差点烧死了我的爱人。”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他总跟我抱怨，说我不喜欢孩子，说来也是，怎么想我都觉得你们更可恶一点儿。” 傅潜说：“当年的事是意外，你要处置，傅辛嘉我也帮你处置了，你要跟那个omega结婚，我们也答应了，这些年家里可没有亏待你，这个家，谁不敬你重你？安分一点儿，整个家以后都是你的。我看你真是被那个omega迷了心智，一次又一次自断前程！” “从你们当年一把火烧了那场公演的后台开始我就知道，傅家从来不属于我，我也不想要。”傅光跃直截了当地说，“我赚钱是给我的家人花的，不干净的钱他们花得不安心。” 傅潜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毫不遮掩地大笑出声：“还不干净的钱？这时候说傅家的钱不干净了？这时候开始金盆洗手了？傅光跃，你怎么觉得你赚的钱就干净？那个罗嘉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手段可比我们脏多了。” 这些话傅光跃无法否认，傅家不干净，这些年他帮傅家牵的线做的事也不算干净，但这就是他必须选择脱身的理由。他得罪了太多人，被太多双眼睛盯着，就算是在林橡雨和小熙身边插满了人也还会有疏忽，他不怕别人报复到自己身上，就怕他们对家人下手。 “没什么好说的。”傅光跃直截了当地提醒对方，“大伯，现在的主动权在我手上，你今天约我来这儿不也是为了谈交易吗？坐了那么久，茶都喝完了，还不出价吗？” …… 云城这场雨一直从中午下到了晚上十点，城市的排水系统几乎瘫痪，雨水积在路面上漫过了脚背，被封挂落的树叶伏在水面上，偶尔会有一两片沾在高处亦或者行人的裤脚上。 傅光跃忽然俯身去捡树叶，吓得尚臻以为来了突然袭击，手都已经往腰上掏了。 “放轻松。”傅光跃将手里的银杏叶用手帕擦干，对尚臻说，“掏什么呢，国内，那东西犯法。” 尚臻尬笑着挠头，催促傅光跃上车：“老板，先上车吧，瑞宁老师还在医院等着呢。” “好，上车。”坐上后座，傅光跃自然地叠起双腿将银杏叶放在面前打量着。这片叶子比其它的都大，被暴风雨刮下来后身上也没什么伤痕。他想，或许能拿来做个书签夹在相册里，至于相册里要放些别的什么，那得跟林橡雨商量一下。 他的车子顺利从茶楼开回了医院。乘着电梯上楼，他跟守在电梯旁的保镖点头示意后向病房走去。守在病房前的保镖跟他简单说了今天的情况，听到林橡雨昏倒的时候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但又听说没什么大事后便跟保镖说了谢谢。 “谢谢，你们休息吧，今晚这里我守着。” 病房里静悄悄的，憔悴的omega平躺在病床上，脑袋微微朝左歪去。医生说，林橡雨生小熙耗费了太多的气血，胎盘剥离时又遇上了大出血，就这种状况估计要细心养几年才能好过来。 这个结果，对于傅光跃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人都在就好，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把他们的健康养回来。 傅光跃把带回来的银杏叶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轻轻搬起小凳子坐到了林橡雨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城不算太平，邢甘燕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痛击了傅家，各方调查组齐聚云城，将某些尘封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找了出来。傅光跃总归跟傅家还脱不了关系，不能置身事外，回医院陪着林橡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林橡雨在医院里靠着画画打发时间，偶尔也上网看看。他和邢甘燕的故事被人整理出来在网上到处穿越，邢甘燕被骂成了筛子，而他也难以幸免，毕竟一个被alpha不断吸血还不敢离开的omega确实不那么讨喜，当然，大多数的人也可怜他，通过社交软件的私信鼓励他奔向新的生活。 他想，做错事了挨骂无可厚非，自己不可能真像梦里那样回到过去改变重要的节点，但他能带着勇气向前看，迎接新的生活。 调查结束后，结果做了公示，傅家的不少人锒铛入狱，不少产业被清查，傅家虽然没有倒，但元气大伤，傅潜因为这些事儿，掌权人的位置自然是坐不稳了，傅如姝接手了现在的傅家，替傅潜宣布了退休。 至于是真退休还是假退休，林橡雨作为旁观者来说并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橡雨托着下巴在刻画着细节，手机忽然响起，捡起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打来的。他连续挂了这个号码三次，第四次终于皱着眉头接起。 “喂？” “林橡雨，我是傅如姝。” 林橡雨的后背不自觉升起一段凉意，几年前那场追逐战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傅如姝说道，“找不到傅光跃只能找到你这儿来了，给他送点东西，让你们那些保镖放行。” 放行？傅如姝就在这层楼吗？ 傅光跃起身从门口探出头去，傅如姝果然就站在电梯门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穿着一条绸感的小白裙扬着下巴，依旧一副倨傲难训的模样。 他还在迟疑，傅如姝却率先发现了他。 第135章 “嗯？你出来了啊。”傅如姝下巴一收，将文件袋向前递去，“你自己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林橡雨不敢靠近，只示意保镖帮他把文件送过来。傅如姝也没纠缠，只说：“你保管好，等傅光跃回来了给他。”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傅如姝掰着手指数着：“户口本，领养证明什么的，他搞那么多不就想要这些吗？”她摊开手，做了个翅膀腾飞的动作，“他自由了。” 正好文件袋被送到了手里，林橡雨打开一看，里边确实就是傅如姝说的那些，还有几份文件，粗略扫了一眼，是几份已经签过字的协议。 “谢，谢谢。”林橡雨收起了文件袋，身体却下意识地不想离开，他看着同样不打算离开的傅如姝，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如姝还真就郑重其事地想了想，说：“倒是可以有，你帮我带一句，果然不是他亲爹骗起来就是没负担，要是未来几年他运气不好可以找个大师看看，老头子进精神病院前一直在骂他，骂得可难听了。” 就这么玩笑一样的话把林橡雨打得猝不及防：“没了？” “没了。”傅如姝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你还想听什么？想听我跟你说对不起吗？不可能。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当时听了我的话把孩子打了出国是最好的选择。” “哦。你要道歉我还不听呢。”林橡雨木着脸进了病房，关紧了门，靠在两扇门中间翻看起文件袋里的东西。 他对别的都没什么兴趣，唯独想看那本薄薄的户口本。 没多久，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瑞宁，瑞宁。我回来了，开门？” 是傅光跃回来了。 林橡雨麻利地收起文件和户口本塞进文件袋，转身打开了门。门外的alpha带着淡淡的笑跟他道歉：“抱歉，我没想到傅如姝会找到这里来没提前跟你说，吓坏了吧？” “没有。”林橡雨并不愿意承认自己还真被吓了一跳，把文件袋往前一递，说，“喏，拿去，她亲自送过来的，你自由啦，光跃。” 第135章 结局 五年后，烟城。 绮光大厦前，一个五岁的男孩戴上了自己心爱的白色鸭舌帽，他双手抱着胸，身边跟着一只毛色鲜亮的狸花，看着不断有人出来的旋转门，他跟自己的猫搭档宣布：“寻找老爸计划正式开始！摊摊，你准备好了吗？” 狸花猫喵了一声算作回应，一人一猫就这么逆着人流混进了绮光。 另一边，作为绮光大厦的主人、烟城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之一的傅光跃正坐在镜头前接受着记者的采访。适逢绮光和政府的一个重要项目落地，记者的问题当然大多都是围绕着项目出发，但到了最后，记者还是抖机灵问了些私人的问题。 “傅总。”记者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还有几个私人问题想问您，您看……” 尚臻站出来伸手制止：“不好意思，这需要报备。” “没事。”傅光跃今天心情不错，便让尚臻收手了，“你问吧，不过事先说好，因为是没有提前准备过的问题，我也有简答、略答、不答的权利，对吧？” 记者连连点头：“是的。” “那问吧。”傅光跃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他并不是不关注自己风评的人，所以记者的“私人问题”是什么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记者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拿着圆珠笔问他：“傅总，您和您的爱人已经结婚五年了？” “嗯。”问题并没有出傅光跃所料，他自信颔首，“结婚五年，但其实我们相伴将近十年。还没有绮光的时候他就陪在我身边，我很感谢他。” 记者陪着笑：“嗯，您和您爱人的故事一直都是我们烟城的一段佳话呢。听说您的爱人是非常有名的造型设计师？” “是。”傅光跃依旧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并说，“他不仅是非常有名的设计师，也是非常厉害的设计师，你们应该也熟悉，他给竹逐、谈风雪做过造型。” 记者附和道：“我也被瑞宁老师的造型惊艳过。所以，您可以和我们简单说说您和瑞宁老师的故事吗？” 傅光跃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几年前大家都知道这段故事。” 记者解释说：“网上的事情捕风捉影，我们也是想听本人说。不知道傅总是否愿意？” 几年前，尤其是傅家刚遭遇巨变的那两年，网上流传着许多傅光跃、林橡雨、邢甘燕三个人情感纠葛的故事，故事真假掺半，越传越邪乎，为了一家三口能有相对平静的日子，傅光跃花时间花心思对网上的信息做了清理，再加上网络世界瞬息万变，大家很快就淡忘了那些狗血的故事，到了现在，他和林橡雨的故事已经变成了“捕风捉影的传闻”。 “那就，简单说说呗。”傅光跃并不吝啬跟别人分享自己和爱人的故事，“我跟我爱人是在一个秋天认识到，他当时坐在银杏树下边，非常美，我还以为是哪棵树上偷偷飘下来的精怪……” 傅光跃说得动情，记者也听得认真。十几分钟的讲述里，傅光跃甚至觉得自己重新走过了那几年的时光。 记者的情绪反馈十分夸张，甚至找尚臻要了纸巾不停擦拭眼角的泪。 “离开云城后，我们就一起到了江城。”傅光跃用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为整个故事划下了句号，他拿过纸巾盒递给记者，“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记者还在抹眼泪，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一阵猫叫，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嘀咕声也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什么嘛，怎么跟爸爸说的不一样，老爸在外边骗人。” 记者怔愣地四处张望，想找出声音从哪里来，而傅光跃已经轻车熟路地起身在窗帘后边拎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小熙。 “林小熙。”傅光跃看着一脸心虚的儿子，非常郑重地质问他，“现在这个点儿你不应该在幼儿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熙做着夸张的鬼脸说道：“你认错了，我是林大熙，我从未来过来，老爸你要听来自未来的启示吗？” 傅光跃问他：“行，林大熙，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被打屁股了？” “诶？诶诶！”小熙眼泪汪汪地捂住了自己尚未被打的屁股，“你不许打我屁股！我告诉爸爸听！你敢打我屁股我就跟爸爸说你在外边造他的谣！” “我造什么谣了？”傅光跃替自己喊冤，“你说说看？” 小熙撅着嘴满脸倔强，斩钉截铁地手：“爸爸跟我说了，他说你是他从恶龙手里抢过来的公主，这才对啊！他说他拿着宝剑，刷，刷刷，刷刷刷，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抢回来的。” 傅光跃：“……”这是他听过的第八个版本，林橡雨总是在孩子面前瞎编这些事儿，关键是小熙还一字不落地信了，想来这个小家伙的大脑还没发育到能意识到这八个说法之间有bug的地步。 “是，你爸爸像个骑士一样把我从恶龙手里救出来了。”傅光跃给尚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这个小家伙走，“你先跟你小尚叔叔玩一会儿，你老爸我先把采访做完，然后带你一起去找爸爸行不行？” “不要。”小熙张牙舞爪地说，“我现在就要去。” 傅光跃换了副严厉的语气：“听话，不然这个周都不给你买零食。” 一旦被拿捏了大动脉，小熙立马安静了，朝尚臻伸出手：“亲爱的小尚叔叔，我们一起去玩叭！” 尚臻带着无奈的笑牵着小熙走了，傅光跃刚想回去继续采访忽然意识到不对，把刚刚小熙躲着的窗帘再拉开，里边果然还盘着一只猫。 一人一猫对视两秒，猫灰溜溜地走了。 坐回茶几前，记者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还感叹说：“刚刚那个就是您的儿子吧？看起来很有活力很可爱呢。” 提起小熙，傅光跃的脸上满是幸福：“他啊，应该是世界上最调皮的孩子了，随他爸爸。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精力，天天就跟着家里的猫到处跑，什么幼儿园都管不住他，愁坏了。” “小孩子调皮一点儿挺好的。”记者吐了口气，重新拿起纸笔，“我看您刚刚说一会儿还有行程，我就不多耽误您了，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好，你问。” 记者有些犹豫，提醒说：“这个问题比较冒犯。” “没事。”傅光跃也大概猜出了问题是什么。 记者颔首，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是，最近有人在传，您和青空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走得特别近，所以……” 傅光跃笑出了声：“我的爱人林橡雨一直都有一个念大学的梦想，他今天刚好要拍毕业照，您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记者了然，急忙道了歉，傅光跃没有追究，让秘书把记者送下了楼。 采访结束后，傅光跃便让尚臻开车送他和小熙到青空大学。路过花店时，他下车买了一束向日葵，跟在他后边的小熙不乐意了，一蹦一跳地嚷嚷着他也要给爸爸买。 第136章 傅光跃说：“那你自己付钱。” 小熙扬着下巴同意了，结果店员往他的小天才上一扫，最后收到扣款信息的还是傅光跃。他顿时变得面红耳赤，小声说：“以后还你嘛，不要那么小气，老爸。” “我可记着。”傅光跃说。 父子俩一人抱了一束花上车，车子继续向大学驶去。 路上，傅光跃想起了跟小熙谈判：“林大熙，答应我个事情，你做到了就不让你还钱。” 小熙抱着花一脸警惕：“干嘛？” 傅光跃勾手让他将脸凑过来，而后小声说道：“一会儿要是看到那些年轻的alpha缠着你爸爸，你就冲上去叫爸爸，知道没？” 小熙一听，脸上的笑立刻变得奸诈：“哦，老爸你好有心机啊。” “答不答应？”傅光跃追问。 “不行。”小熙义正言辞地回答，“爸爸说了，在外边，尤其是在帅气的男大学生面前，一定要管他叫哥哥，我就叫哥哥。” 傅光跃的笑立马就垮了：“林小熙，花还给我。” 小熙朝他做了个鬼脸，吐出一个字正腔圆的“不”。 父子俩讨价还价了一路，小熙都绝不接受傅光跃提出的交易。很快，车子驶进了青空大学，到了林橡雨拍毕业照的广场，尚臻提醒后座的父子：“老板，小熙，到了，瑞宁老师就在雕像那里。” 车门锁一打开，小熙就抱着花一溜烟跑下了车，傅光跃嘱咐尚臻到停车场等他们后才下车，一看，小熙正躲在一个灌木丛后边偷窥着林橡雨日会男大。 “林小熙，你光彩吗？”傅光跃问。 小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老爸，不要出声，那个男大在跟爸爸表白。” 表白两字让傅光跃的脸霎时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随后，他也躲到了小熙身后偷窥着一切。 彼时，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的林橡雨看着眼前的玫瑰花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哇，你这是给我的吗？” 对方点了点头，说道：“学长，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知道我现在才十七岁，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好的！请你做我的omega。” 林橡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哎呀，你这个小孩真好玩，你今年才十七岁呀，分化了吗？” 对方说：“我会变成alpha的。” “那提前恭喜你哦。”林橡雨后退了一步，“不过你是不是没有打听清楚，按我的年纪，当年要是努努力说不定都能生下一个你了。” alpha预备役涨红了脸：“学长，年龄不是问题。” “但是我已经结婚了呀。”林橡雨咯咯笑着，展示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我儿子都五岁了，而且，我有alpha的呀，你要是分化了肯定能发现，我身上是有标记的。” alpha预备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林橡雨指了指小熙和傅光跃藏身的树丛，说：“而且，他们就在那里看着我，你要当面撬墙角吗？” 意识到自己早就被抓包了，傅光跃有些尴尬，但小熙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喊着“爸爸”就朝林橡雨扑了过去。傅光跃始终慢他一步，在alpha预备役的注视下摆着成功人士稳重男人的架子走向了林橡雨。 “瑞宁。” “亲爱的。”林橡雨直接扑过去当众亲了傅光跃的嘴角一下，“你终于来了。” 傅光跃心底乐开了花，面上却还绷着脸明知故问：“瑞宁，这是谁啊？” 不等林橡雨回答，alpha预备役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和玫瑰花哭着跑开了。 “他是谁，他是谁你看了那么久不知道呀？”林橡雨轻轻拍了拍傅光跃的脸颊，笑眯眯地说，“又在吃醋啊，光跃。” 傅光跃别过头不承认：“我干嘛吃小孩的醋。” “真没有？” “没有。” “我信了。”林橡雨向小熙张开手，把他报到了自己怀里，又朝远处拿着相机的朋友喊了名字说，“小轩，能不能帮我拍个照片？” 对方应了，只说先等一分钟。 在等待的时间里，傅光跃凑近了林橡雨，在他耳边说出来想了许久的话。 ——瑞宁，祝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青春，永远炙热。 ——我爱你，我的瑞宁。 “咔嚓”一声，毕业季的相机留下了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