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开开门,娇甜小夫郎来嫁你啦》 第1章 《夫君开开门,娇甜小夫郎来嫁你啦》作者:喵柒柒【完结】 简介: 【双男主+先婚后爱+日久生情+双洁1v1+种田+温馨甜宠】 被迫娶妻是什么感觉?还是个男妻。 谢时序是个读书人,有抱负,有理想,却也最没用,没权,没势,护不住家人,食不果腹。 “谢时序,你可愿意娶我?” “我有银子,给你书院推荐信,娶我不亏。” 谢时序脸色冷凝,“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后来,脸是什么?有自家夫郎重要? 只想贴贴,抱抱,再亲亲。 --- 温知南为了帮父亲解决困境,逼迫谢时序娶他。 一场利益的交换,他以为谢时序厌他,恨他,做好了随时休弃的打算。 却不想,等啊等,等他成了状元主君,也没有等到休书。 那个本该厌恶他的人,仿佛一个人形挂件,走到哪黏到哪。 --- 谢时序:“知南,无论何时,无论我官居何位,从不后悔娶了你。” 谢时序:“知南,我考取功名,只为了你能活的自在。” 谢时序:“知南,我执笔为剑,扶摇直上,若是护不住你,这官位不要也罢。” ps: 成长型双男主。 第1章 你可愿意娶我 避雷: 双男主,意思是两个男的谈恋爱,误进的宝贝们,可以及时退出去。 种田文,先婚后爱,温馨日常比较多,攻会考取功名。 ---------- “谢公子,你可愿意娶我。” 谢时序掀眸睨了一眼拦着在身前的人,有些懒得搭腔,长腿迈动,擦着他的肩膀从他身侧走过。 温知南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眉眼轻挑,下巴微扬,语气中透着几分傲慢,“你可愿娶我?” 出乎意料的,没有听到回答。 谢时序天生性子淡然,不愿说话,两次被阻拦也只是垂着眼眸。 天气闷热,许久等不到回答的温知南有些急躁,上前一步,身子前倾向谢时序压了过去,只要收拢双臂,便能将他完全圈在怀里。 太过亲密的距离,终于让谢时序的眉梢细微的动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了清冷的常态,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不耐。 “不愿,还请公子让开。” 温知南不但没有让开反而凑近了两分,下巴几乎抵在他的胸膛,仰着脸,像是一只撒娇的猫一样,慢慢的绽开一个漂亮的笑颜。 “谢公子,你再考虑一下,今年可是大旱,农田减产,你家无法挨到过冬吧.......” 嗓音清润,像是从山间划过的清泉,带着撩人的苏意,每个尾音都故意拉长,一边说,一边伸手勾住谢时序的腰带......... “我有钱,模样不差,娶我一点都不亏。” 谢时序清冷的脸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语气沉了沉,“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被骂了,温知南也毫不在意,冷白的手指依旧勾着他的腰带,再用些力,腰带便要散开,垫了下脚,嘴唇便贴在了谢时序的下巴上。 “书生骂人,还真动听,再骂两句。” 喷洒在脸上的热气让谢时序身体微僵,他只是一个读书的,家里也只是普通农户,这种有钱人,他得罪不起。 而且,也骂不出其他的话来。 平静谨慎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清冷淡然的嗓音平静的陈述,“我家的事,不劳公子操心,还请自重。” 谢时序垂眸看了眼快要松开的腰带,尾端还被温知南捏在手里,那双手细腻冷白,只是握着他粗布的腰带,手心就磨的红了一片。 这也导致谢时序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直接扯出来,还是将腰带撕开,正犹豫着,耳边响起了温润的声线。 “谢公子。” 温知南双手交替的拉着他的腰带,缓步上前,直到将人逼的退到墙根,身子半压在他的胸膛上,才缓慢的开口。 “我可以帮你拿到青山书院的推荐信。” 听到‘青山书院’,谢时序一时忘了反应,温知南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青山书院是长青镇唯一的书院,自从出了一任榜眼,在州府都是赫赫有名,连府城的人都将家中子弟送来求学。 可书院规矩,除了凭借推荐信才可以入学,每年还有几个免费名额,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便可。 可他考了三年皆是落选.......... “如此,谢公子可要重新考虑一下?” 温知南手指戳在他胸膛上,圆润的指尖勾勾画画,见他垂着眼眸沉默不语,手指便落在他的脸颊上,继续夹着筹码,“你可知为何你连续三年落选?” 指尖轻划到下颌,在他下巴处勾了勾,嗓音酥沉,“是有人顶替了你的名额,你娶我,我帮你如何。” 谢时序瞳孔微睁,好一会儿,迅乱的心跳微微镇定,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身量不高,模样清俊,微微昂首,神色自然,不像是在说谎。 ‘是有人顶替了你的名额。’ 这句话不断在脑海回荡,震的他浑身发疼发冷。 他以为自己学识不足,拼命的学习,没有书他就去借,借不来就去书斋抄书。 可连续三年落榜,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让本就入不敷出的家更加艰难。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现在却告诉他是名额被顶替了。 还真是......... 讽刺啊。 谢时序偏头,将下巴从他手指中移开,“你从何得知?” 声音依旧冷淡,仔细听却能发现里面带着口不可查的颤抖。 这个认知,让温知南有了底气,弯了弯眼睛,悬在空中手指顺势勾在他的衣领,凑近他的耳侧。 “想知道,你娶我啊..........” 故意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唇瓣若有似无的蹭过耳廓,“当然,我承诺的东西一定会双手奉上.........” 谢时序只觉得胸闷的厉害,憋的他难受极了,手也控制不住的发颤。 百无一用是书生,护不住家人,保不住自己,就连现在还要被人按在墙上调戏。 要不........ 就这样吧。 谢时序后背靠在墙壁上,看着大片的阳光落下来,却照不到他所处的角落,睫毛轻颤,缓缓的闭上眼睛。 可在温知南的吻即将落下来的时候,猛的睁开眼睛,大力的将人推开,近乎慌乱的将拉扯凌乱的衣服整理平整。 抬眸时那清润的脸已经恢复往日的冷峻,一双眼眸也多了些凉意,就像冬日里轻薄的初雪。 看着温知南,薄唇轻启,“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啊?什么意思?” 温知南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时序已经快步往外面走去,眼看就要走出巷子,他急忙追了两步,速度却不及他快,无奈只能提高音量。 “谢时序,你奶奶为了银子可是把你小妹都卖了,你.........” 谢时序陡然停下脚步,愕然转身,声音冷的仿佛结了冰,“你说什么?” 温知南跟的急,一头撞在了他胸膛上,不大的冲击力,却让他眼尾迅速飘红。 “你现在点头答应,还来的急..........” 谢知序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淡的没有丝毫的温度,然后垂眸,转身就走。 温知南没有再追,而是抬起眼眸,直直的盯着他,“我等你回来找我。” 直到谢时序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温知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被汗渍打湿了。 他缓缓的靠在墙上,脸色发白,目光空洞,喃喃自语:“可要快一点,不然他就等不及了。” - 备注:恋爱为主的小甜文,科考内容看看就行,不用细纠。 第2章 卖女儿 时至午时,烈日高悬,一阵锣鼓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西树村的平静。 谢家院内,谢小满坐在长凳上,眼泪无声的从脸上滚落,听到声音,倏然转头看向她爹,咬了嘴唇。 “爹...........” 刘玉兰气的浑身发抖,“谢成虎,你真卖了小满去给你弟弟还赌债??” 男人自始至终坐在凳子上没有出声,如今听到质问,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低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成文欠了钱,阿序还要读书.........” 刘玉兰胸膛剧烈起伏,摸着墙根立着的扫把就要拍了下去“谢成虎,你长没长心,这是你的亲生女儿。” 谢成虎眼眶发红,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 村口处,七八个人组成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而来,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好像临时拼凑的,唢呐吹的时高时低,听着像是要发丧。 若不是胸前都挂着大红花,还真看不出来这是迎亲。 为首男子一身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块大红布,胸前挂着大红花,歪歪扭扭的坐在骡子身上,见到出来看热闹的村民就呲着一口大黄牙笑。 第2章 猥琐的让人不忍直视。 身侧还跟着一个涂了白粉似的妇女,头上带花,唇边一跟漆黑的痦子。 “这是谁家要嫁女?”田间劳作的村民抬起头,伸着脖子向村口看去。 “谁家大中午的嫁女,快点干活,没了粮,我们都得饿死。”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狠狠的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哎,别打,真是娶亲,你看。” “这不是隔壁村的王二吗?谁家这么想不开,居然把闺女嫁到他家去。”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迎亲队伍一路行进,最终停在了村东边的谢家,王二昂着头,挺了挺胸脯,装模做样的给跟上了的村民作个揖。 转身看着紧闭的院门,用力推了一把,没开。 不爽的皱着眉头,一边示意身侧的人砸门,一边扬声喊道,“谢小满,我来接你了。” 谢小满木着身子头也不抬,只有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谢成虎闷头坐在另一边,一声不吭,谢氏又急又气又心疼,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砰--’ 大门被砸开,王二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着坐在院中间的谢小满搓了搓手。 虽说人长干瘦了些,黑了些,但是五官生的极好,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此刻蒙着水雾,泛着绯红,像只兔子。 怎么看怎么觉得勾人。 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小满啊,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我媒婆也带来了,这盖头你还是盖上。” “不然多不吉利。” 说着伸手就去拉谢小满......... “王二,你个龟孙,谁欠你钱你找谁去,少打我家小满的主意。”刘玉兰拎着扫把就挡在王二前面,将谢小满护严丝合缝。 “婶子这话说的可不对。” 王二几次上前都被扫把拦了下来,骂骂咧咧的从怀里掏出字据举到刘玉兰面前。 “婶子,你可看清楚,这是立了字据的,上头可不止有谢老太的手指印,还有你家男人的,白纸黑字,谢小满就是我媳妇。” 刘玉兰不认字,却看得出上面的的确确按了两个手印,心头一颤,猛的转头看向自家男人,“这真是........你按的?” 刘玉兰能嫁给谢成虎,看中的就是他老实肯干又体贴家里,除了有一个不省心的母亲,受了几年委屈,没什么不如意的。 如今又分了家,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 谢成虎抬头看了一眼那字据,复又垂下头,揉搓着自己的衣摆,没有说话。 又是这样,一碰到与他娘有关的事,就是这副窝囊样子。 “谢成虎!” 立了字据,按了手印,就不是她闹一闹能解决的,谢小满,是真的被他给卖了........ 院外围着的人也唏嘘不已,世道本就不太平,今年又恰逢干旱,食不果腹,别说卖女儿了,卖儿,卖妻的都有。 谢时序刚进村子,就听到一片哭喊声,惊慌之下被石头绊得一个踉跄,来不及稳住身形,就前倾着冲了过去。 一向穿的规整的衣衫散开了大半,束起的长发也凌乱的垂下来几缕。 “娘,小妹。” 刘玉兰看到谢时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强撑的一口气松懈下来,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的唤到,“阿序.......” 谢时序扫了一眼,心下已经大致猜到了几分,从刘玉兰手中抽出扫把,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一下,“娘,你带小满先进屋。” 刘玉兰对自家儿子特别信任,点了下头,便拉着谢小满回了屋。 “别走啊........” 王二见人要走,连忙开口阻拦,却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谢时序长了一张十分干净的脸,眉眼棱角分明,带着一分冷冽,加上那黑漆漆的瞳仁,板着脸的时候,无端的让人惧怕。 王二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怵,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那个,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有字据的,你们想耍赖不成。” 谢时序站在王二面前,神色淡漠,抬手捏住他拿着字据的手腕,力气之大恨不得捏碎了他的腕骨。 “啊.........” 王二疼的直叫唤,“你干什么?想打人不成?” 谢时序嫌恶的松开手,抬眸看王二一眼,淡淡的回道,“看字据。” “看就看。” 王二揉了揉手腕,而后把字据举到谢时序眼前,“可看清楚了。” 谢时序的视线从王二的脸上落下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字据,上面写的清楚,确实是将谢小满卖于王二,两个手印鲜明,做不得假。 只是。 谢时序偏着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闷不吭声的男人,自己的爹是什么样,他最是清楚,性子软了些,却也不会动了卖女儿的心思。 除非........ 第3章 白纸黑字 “爹,指印是你按的吗?” 谢成虎没有抬头,也不吭声,只一下一下的揉搓着衣摆,粗布麻衣,浆洗的发白起毛,不过几下,就搓出个洞来。 知父莫若子。 谢时序一看他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直紧绷的心绪,忽然就落在了实处。 垂眸盯着自己手指看了一瞬,不紧不慢的回身从墙角竹篓里拿出一块布巾,将手指仔细的擦干净。 他们不急,王二却急了,“怎么不是你爹按的,他亲手按的,想耍赖不成?” 谢时序抬起眼眸看了过去,声音平淡,“这字据何时立的,可有人证。” “自然有,前日晚上,你家老太太还有你二叔可都在呢。” 王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昂首挺胸的拿着字据,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伙都看看,这是谢成虎亲手按的手印。”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王二得意的笑,“快将谢小满叫出来吧,我等着成亲,别误了吉时。” 谢时序目光有些沉冷,“前日有人定了十把木凳,要的急,我父亲与隔壁林叔忙到深夜,那又是何时与你签的字据?” 谢时序音色偏沉,骨相生的极好,沉下脸是轮廓锋利,不自觉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王二下意识的就看向那字据上的红印,又慌忙的移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急的眼睛转个不停。 “对,对,我可以作证,我们去镇上交了货才回来的,并没有看到王二。” 林铁福就住隔壁,没有围在院门口,却蹲在墙根听着隔壁的动静,听到此处立刻爬上了墙头。 “那是我记错了,昨天晚上.......对,是昨天晚上。” 王二想不出其他,只得临时改了口,生怕别人不信,还特意提高了音量。 谢时序只掀眸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谢成虎边上,“爹,王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年过三十,并未娶妻,邻间传言你该是听过。” 谢成虎一愣,半晌想起来,他确实听说过,那王二的哥哥是个傻子,没人愿意嫁,前些年还托媒婆相看,这一年倒是没了动静。 七里八乡的没事就议论,他听过一嘴,说是给王二相看的,嫁过去就是兄弟二人共用。 谢成虎霎时白了脸,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爹,小满还小。” 小满还小,短短几个字却让谢成虎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兄弟共妻,这若是嫁过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 谢成虎偏头往里屋看了一眼,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面的哭声,眼睛一红,忽然就鼓起了勇气。 抬眸看向谢时序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是我按的,是你二叔,昨夜他们叫我过去商量,说给小满寻了门好亲事。” “能救你二叔不说,还有银子让你读书,说王二家有钱,日子过的好,小满过去是享福的。” 谢时序叹了一口,他爹耳根子软,这么多年没少被他奶和二叔忽悠,奈何还不长记性,所幸,为人父还是心疼孩子的。 回身看向王二,“你听见了,谁按的手印你就去找谁。” 谢时序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平和,可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无端的就生出一股凉意来。 王二身子下意识的一抖,磕磕绊绊好半天才把话说清楚,“他说不是........就不是?” 谢时序揉了揉眼角,不想再与他纠缠,“你若是有异议,便去报官。” 见人还是不走,回身在院子中扫了一眼,然后从灶台旁抽出一把砍菜刀,刀刃上还带着点点血迹,不知道刚刚砍杀了什么东西。 王二本就被报官两个字吓的不轻,这一看更是头皮发麻,不用谢时序赶人,就自觉地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只是出了院门又有些不甘心,啐了一口,“晦气,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看着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恶狠狠的开口,“看什么看,都滚,滚,滚。” 王二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惹上的他准没好事,这世道艰难,谁都不想惹上麻烦,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几句,也就真的散了。 第3章 王二站在门口牙龈都要咬碎了,怎么想怎么咽不下这口气,眼睛就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谢时序。 “我治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治你,等着瞧。” 谢时序扔了菜刀,回头就看见父亲坐在凳子上,双手捂着脸,有一些晶莹从指缝中流了出来,“阿序,爹是不是特别没用。” “你是蠢,竟为了你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玉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捞过扫把,就想打下去。 “娘。”谢时序伸手拦了下来,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小满。 小姑娘一身粗布麻衣,穿的是谢时序早前穿不下的衣服,瘦弱的小身板显的衣服空空荡荡的。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哭的通红,眼皮微微肿起,咬着唇看向谢成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看着可怜极了。 谢时序蹙了蹙眉,他爹会木工,他娘有一手好绣活,他也抄书赚钱,家里本过的不差,奈何他二叔谢成文是不省心的,嗜赌成瘾,经常欠债。 他奶又是个偏心的,他爹心软,性子也软乎,只要他奶一哭一闹,还钱的总是能变成他们家。 半年前是母亲实在受不住,闹着要分家,不分家就要和离,这才逼着父亲强硬的分了家,过了一段安静日子。 谁曾想,这才两个月........ 谢时序上前两步,“小满你放心,有哥哥在.........” 话还没说完,一道哭喊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谢成虎,你这是要逼死你老娘啊.........你个不孝子.........” 像是一只要被杀了的驴,嗷嗷叫唤,人还没看见,就先听到了哭声。 谢成虎一惊,从凳子上弹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渍,慌乱的转头看向谢时序,“你奶来了,这可怎么办.........” 第4章 闹剧 院外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散开的村民又被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吸引了回来。 谢老太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也不进院,一屁股坐在门口地上数落谢成虎的不是。 “他爹去的早,是我一手将他拉扯大,他倒好,有本事了,就要跟我分家,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命苦啊!!自从分家,他对我这个亲娘是不管不问啊..........” 林铁富趴在自家的墙头上,看着外面哭嚎的老妖婆直翻白眼,却被自家婆娘一把从墙头上薅了下来。 “你别乱管闲事。” 村里人都习惯了,没分家时谢家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分了家更是,一个月就要来哭上好几回。 翻来覆去这套说词,差不多都会背了。 谢时序垂了垂眼,按住想要出去的父亲,“爹,这件事,我来处理。” 转头看了谢小满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放心,抬脚就要往外走。 “我来。”刘玉兰一把将谢时序拽了回来。 “怎么说都是你奶,你和她对上,就是不敬长辈,娘不能让她给你扣屎盆子。”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外走,双手拉开院门,忽然肩膀一颤就哭了起来,“娘,您这是做什么,是想逼死我,逼死小满吗?” 回手将院门掩了个严实,冲着里面的三人眨了下眼睛,回头哭的更大声了些,“你是小满的亲奶,你要卖她,也挑个好人家,卖去镇上为奴为婢也好过给王二。” 谢老太又嚎了两声,见盖不住刘玉兰的声音,干脆站了起来,双手掐腰。 “你胡说八道,那是谢成虎卖的,现在你们不放人,那王二闹到我那,是想要我老婆子的命吗?” 刘玉兰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浑浑噩噩的转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娘,若是小满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死了算了........”话还没说完,就往门框上撞,被人眼疾眼快的给捞了回来。 谢老太被吓了一跳,哭都找不着调了,她闹腾的再凶也左右不过是想占些便宜,没想摊上人命啊,心里有些发怵,若是小满真的想不开.......... 这样想着,脚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刘玉兰的脸色。 “那啥,玉兰啊,多大点事,怎么能想不开呢,那王家可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有钱,小满嫁过去那是享福的。” 刘玉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有事的时候就玉兰玉兰的叫,没事就小娼妇,还嫁过去享福,这福给你,你怎么不去享。 见她退后,刘玉兰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娘,小满正在闹自杀,这可怎么办啊.........娘........” 谢老太一听,身子一晃,又被刘玉兰拽着,险些跌倒,“这这.........这怎么劝,跟.........跟我可没有关系........” 谢老太被吓的都结巴了,也不敢再耍泼,将刘玉兰的手扶开,“那个.......小雨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劝劝小满.......好好劝劝........”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五十几岁的老太,脚下却跟生了风一样。 刘玉兰心中嗤笑, 让你们使坏,吓死你。 “玉兰啊,小满真的在闹自杀?” 谢老太什么样,村里人都知道,原先就欺负谢成虎老实,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一家人全靠他一人养活,分了家了还总是找谢成虎要银子贴补。 现在更是私自把小满卖了,当真是不要脸。 刘玉兰一听,立刻又挤出两滴眼泪,“可不是,那王二是什么人家你们都知道,她奶怎么能.........” 她欲言又止,哽咽了几下有些说不下去,擦了下眼泪,“小满刚刚一直闹着自杀,这才刚劝住,这又........” 两次都没将话说完,却不妨碍村民继续往下想。 “老虔婆,当真是不要脸。” “就是,玉兰好生劝着小满,你们已经分家了,她的话做不得数。” 刘玉兰在众人的劝说下,抽抽搭搭的进了家门,左邻右舍也都愤愤不平的离开。 村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爱看热闹,爱凑热闹的人,几个人凑在一起,都是家长里短。 不出几个时辰,谢老太卖了老大家的女儿替老二还赌债还差点将人给逼死就传了人尽皆知。 隔壁几个村子都知道,谁遇上熟人,都得说上两句。 谢老太觉得没脸,躲在家里不出来,可王二不是个善茬,也不可能吃这个闷亏,人要不到,银子总要加倍要回来。 于是天天去谢老太家闹,养的鸡被抓走好几只,一袋白面也被扛走了,人被气的头眼发昏,第二天就发起病来。 谢成虎这日从地里回来,就闷头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刘玉兰跟他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也不再去管他。 在厨房围着铁锅在贴米饼子,谢小满在旁边端着一盆米糊糊,也跟着一起绕着铁锅转。 谢时序在屋里抄书,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糊了窗纸的窗被推开,微弱的光线顺着窗照进来。 谢时序有些舍不得点油灯,蜡烛也是能省则省,看着没剩几页,便拉着书页往窗边挪了挪,借着微弱的光将它抄完。 其实抄书赚不到什么钱,天下寒门学子众多,个个都选择抄书,谢时序不过一个童生,书坊的掌柜连好一点的书都不肯给他。 抄一本也就五六十文,可谢时序每次都会认真完成,质量比其他书生都要好,倒是好几家书坊都愿意让他抄。 刘玉兰贴完饼子又炒了一把野菜,蒸了几个地瓜,就招呼大家吃饭。 四个人刚好围坐一桌,东西虽然简单,但是饼子抗饿,地瓜香甜,野菜爽口,一家人吃的也满足。 谢成虎这会也只是闷头吃饭,跟他说话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嗯’一声,母子三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了过去。 刘玉兰斜了他一眼,“你是担心你娘,还是担心你弟弟?” 谢成虎嘴唇动了动,“小雨是无辜的。” 第5章 想娶妻 刘玉兰闻言也不说话了,她今日也听说了,王二那畜生闹了两天,见谢成文真的拿不出钱来,忽然就打起了谢小雨的注意。 那不过是个五岁的小丫头,真到他们手里,哪还有命活? 关键是谢老太和谢成文都不满吕翠生了女儿,对谢小雨也不待见,怕是真的会为了抵债,将人送出去。 吕翠为人和善,平日里与刘玉兰走的也很近,好几次偷偷拿东西接济过他们,这个恩情得认。 小雨就更是无辜。 可是再无辜,也不能搭上自己家的孩子,若是他们有银钱还可以帮忙,现在他们连自己都帮不了,怎么帮别人。 一时间饭桌上没了声响,都停下了筷子。 谢时序捏了捏筷子,脑中蓦然想到了温知南,他那日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若是........ “大哥,嫂子,你们在家吗?” 听到声音,谢时序抬头看了过去,随即哂笑一声,怎么就想起他来了。 第4章 起身快走了两步,将院门拉开,看清人后不由得面色一变,“二婶,你这是??” 吕翠头发散乱,眼睛哭的通红,脸上带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被她牵着的孩子更是满身狼狈。 被泼了一身污水,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头发也被割断了一截,披散在肩上。 现在时值春日,天气不是很凉,夜晚总是有风的,又被水淋了一身,谢小雨浑身都发着抖。 刘玉兰瞧着,心头一跳,连忙将人拉了进来,“怎么弄成这样,谢成文又打你了?” 吕翠一路上都强忍着,这会看见刘玉兰眼泪便止不住,“嫂子,谢成文要拿小雨去抵债........” 说着说着‘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这是干什么,你还怀着孕,快起来。” 一手将吕翠拉起来,又伸手把谢小雨搂在怀里,见她冻得脸色发白,忍不住的心疼,“小满,快带妹妹换身衣服。” 吕翠有些语无伦次,握着刘玉兰的手臂不住的发抖,“嫂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你救救小雨吧,” 刘玉兰一愣,慢慢的态度冷淡下来,扶着吕翠的手也松开了,“用什么救,小满吗?” 吕翠身子微微一颤,惊的眼泪都忘了掉,“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她是个孤女,没有娘家帮衬,平日里也只闷头干活,鲜少与其他人来往,出了事,能想起来的就只有这个嫂子。 吕翠声音渐小,余下想说的话也都吞进肚子里,沉默了半晌猛的抬起头,“嫂子,以后麻烦你照顾小雨。” 话说完,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二婶。” 谢时序察觉到吕翠神色不对,立刻上前拦住她,“二婶,天晚了,路不好走,你还怀着孕,在这住一晚吧。” 刘玉兰也反应过来拉她,“看你的样子还没吃饭吧,先坐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吕翠眼中透着绝望,只想回去和谢成文拼命。 有刘玉兰在,谢时序没有再开口,去厨房拿了两副新的碗筷,叫了谢小满和谢小雨出来吃饭。 谢小雨很瘦,明明已经五岁了,看起来却像是三岁一般,眼睛泛着红肿,站在一旁缩成了一团,怎么样都不肯坐下。 捏着衣角,声音细小还带着几分小心讨好,“小雨站着吃就行。” “说什么呢。”刘玉兰伸手把她拉过来,按坐在凳子上,盛了一大碗米粥,又夹了个玉米饼子。 “坐着好好吃,多吃点,不够再跟伯娘说。” 谢小雨咬了一口饼子,喝了一口粥,一直垂着头,眼泪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一哭,吕翠也跟着哭。 谢时序看的心里难受,饭也没怎么吃,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还是敲开了刘玉兰和谢成虎的房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刘玉兰往谢小满的那屋看了一眼,没有听到动静,才压低了声音,“可是为了小雨的事。” 提起这事刘玉兰忍不住叹气,“按理说,我们分家了,大房的事我们管不住,也管不了,你二叔欠的是十两银子,是十两啊,不是一两。” 谢时序回手将房门关严,在屋内扫了一圈,坐在了唯一一张凳子上,“爹,娘,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谢家的东西都是可着谢时序用,屋子也是他的最大,这屋狭小,除了一张床,几个柜子,就只有一张凳子。 谢时序坐了,刘玉兰索性就坐到的床上,谢成虎闻言也跟着坐了起来,“那是什么事?” “我想娶妻。” 刘玉兰一听来了兴致,“哪家的姑娘,性格怎么样,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不是姑娘。” 谢时序声音平淡,语言简短,短短四个字,将夫妻俩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姑娘。’ 谢成虎小声嘀咕了一句,倏然睁大眼睛,“不行,我不同意,咱家是穷了点,也没穷到让你娶男妻的份上。” “我也不同意。”刘玉兰一边说一边下床去推谢时序,“夜深了,赶紧去睡觉,快点。” “娘。” 谢时序坐着不动,清冷的眸子看向刘玉兰,缓缓出声,“他能给我青山书院的推荐信,若是运气好,兴许能参加今年的院试。” 谢成虎性子软,拿不定主意,听到能参加院试,便在后面拉了拉刘玉兰的袖子。 院试三年考两次,若是错过了,便要再等三年。 谢时序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坦然镇定,“他人长的好,性格也不错,家里是镇上的商户。” 刘玉兰听明白了,有点心动,可随后猛的摇头。 “不行,娶了男妻,就算将来出仕了,也受人指点,不行,不行。” - - ps: 男妻,共妻:中国古代的穷人,没办法正常娶妻的时候会做的选择,男妻也叫契兄弟,同吃同住,能增加劳动力。 为了传宗接代,也会兄弟共用一妻,也有典妻,也就是租借,历代官府会明令禁止,但是因为生存压力,民间依旧盛行。 (当然这本书历史是架空的,只借用一些历史习俗,不必深究。) 第6章 男妻也是妻 谢时序扶着刘玉兰的手臂,让她坐了回去,“娘,今年干旱,土地结块,麦子种下去成活率不高,爹的活计又不好做,现在还可以熬一熬,若是到了冬日.......” 刘玉兰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去,冬日难熬,一场大雪便能带走好几条人命,若是没有粮,没有银钱,他们定然熬不过去。 谢时序声音略低,抬眸扫了一眼床里的谢成虎,继续说道。 “今日我看二婶的样子,怕是起了拼命的心思,若是小雨真的被王二带走,二婶和二叔怕是会闹起来,若是出了人命..........” 谢成虎脸色微微一变,人也跟着急了起来,“这可怎么办,玉兰,若是二弟出了事,娘可怎么活?” “你闭嘴。”刘玉兰用胳膊肘狠狠拐了他一下,“就想着你弟弟,弟妹可还怀着孩子。” 谢成虎顿时不吭声了,讪讪的躺了回去,可面上还带着几分急色,不断的透过刘玉兰往谢时序这边瞄。 瞧着谢成虎这样,刘玉兰心中就有气,又狠狠的拐了他一下,才转头看向谢时序。 “阿序,你说他样貌好,家室好,这样的人家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找,怎么偏偏就..........愿意给你做男妻。” 当男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刘玉兰能想到的,谢时序自然也想的到,他被温知南拦住的第二日便托人去镇上打听了。 温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因为配的香种类多,味道淡雅,在镇上,县里卖的都还不错。 赚钱了自然引起了同样做香料生意的记恨,尤其是柳家,偏偏柳家又出了聪慧过人的儿子,年仅十二岁,便夺了县试,府试案首。 若是今年能夺得院试案首,便是百年间年龄最小的小三元,足以引起当地官员的重视。 士农工商,商户的地位最低,如今柳家风光了,温家就遭罪了,不但生意被打压,香方都要保不住。 温知南找到他,无非也是想要赌一赌,若是他能在院试中夺得案首,就能打破柳家小三元的梦,再不济中了秀才,柳家也不敢再打温家的主意。 这些谢时序没有跟刘玉兰细说,毕竟秀才功名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 那是一道分水岭,童生考试大部分都是死记硬背的内容,努力就可以,秀才就要讲究策问,不光自身要有天赋,夫子也尤为重要。 这也是他想去青山书院的原因。 谢时序不想刘玉兰胡思乱想,只粗略提了一句,“他家生意遇到了难处,想要扶持我科考。” 听到能参加科考,刘玉兰心中一喜,可随后又担心了起来,“那青山书院的束脩可不是小数目,还有你二叔,欠的可是十两银子,还未进门就先背上了债,他.........” 说道这,谢时序面色也有几分不自然,长睫微微垂着,“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这钱就当是借的。 三年前他便是童生,只要过了院试就是秀才,哪怕他再无精进,也可以开馆授业。 实在不行也可以当个账房先生。 谢时序抬眸看向刘玉兰,又瞥了一眼谢成虎,“娘,二叔的欠的钱不能替他还,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至于小雨,你多留她两日,我会想办法。” 刘玉兰面色缓和,点头答应,又起身去柜子里拿出钱盒,里面零散放着六两银子,还有几百个铜板。 想了想咬牙将五两银子拿出来塞进了谢时序手里。 “不管怎么说,也是娶亲,不能委屈了人家,该有的聘金礼节都要有,这个你拿着买些聘礼,过两日娘寻你胡婶子去相看一下,然后好下定。” 第5章 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对比,知道了最差的情况,娶个男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谢时序没有拒绝,“我知道,多谢娘。” 刘玉兰拍了拍谢时序的肩膀,面容上闪过一抹心疼,“委屈阿序了。” “娘,莫要说这种话,温公子若是进门,便是我的夫郎,何况他于我们家也是恩情。” 谢时序嗓音低沉,语气郑重。 刘玉兰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谢成虎躺在床上,捏着被子,几次想要开口都插不上话,这母子二人自顾自的说话,压根没有理他的打算。 心中气闷,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人扑腾了下被子,才闭上了眼睛。 刘玉兰回头扫了一眼,瞧他这副样子就心头有气,很想再用胳膊拐他一下,可碍着谢时序在这,只能作罢。 谢时序知道两人还在置气,他作为小辈也不好开口,而且他爹的性子确实要改改了,于是起身向外走去,“爹,娘,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哎。” 刘玉兰应了一声,转手就去扯谢成虎身上的被子,“阿序说的你可听到了,不准去帮你那赌鬼弟弟。” 谢成虎心里有些不得劲,可想到他们毫不犹豫的把谢小满卖了,如今谢时序又被迫娶男妻,心里头那点想法,也都全都按了下去。 为了躲着谢成文和谢老太,更是一大早就扛着锄头进了山。 谢时序吃过早饭后进屋换了一身不常穿还有些簇新的衣服,又将前几日抄好的书拿上,跟刘玉兰招呼了一声,出了门。 村里离镇上不算太远,走路要半个时辰,也有往返的牛车,两刻钟便能到,来回要三个铜板。 谢时序平日里都是走路去,今天却坐了村口的牛车,总不好一身汗味,灰头土脸的去见人。 而此时温家,温知南翻着手中的账本,一脸愁容,“再这样下去,铺子可能真的要关门了。” 关门事小,就怕柳家揪着香方不放,步步紧逼,真到那时,他们怕是连安身立命的东西都没有了。 温长风长叹一口气,面色颓然,一双眸子似是没了生机,盯着一处虚空愣愣出神。 温知南听到那声叹息,心口发紧,放下手中的账本低声开口,“爹,谢时序还没有来吗?” 温长风迟缓的转动了下眼球,嗓音低沉嘶哑,“你真的打算嫁给谢时序当男妻?” 第7章 若你不悔,只你一人 温知南紧抿的唇动了两下,“爹,我查过谢时序,他家境不好,还有个偏心的奶奶,四年前才开始读书,仅用一年时间,就夺得了县试和俯试的案首,可谓是惊才绝艳。” “若非三年前他考青山书院的名额被顶替,耽误了,他早就是小三元的秀才了。” 温知南抬起头看向温长风,“爹,若说还有谁能帮我们,只有谢时序了。” 温长风周身低迷,眉宇间满是哀愁,纠结半晌,长吁一口气,“爹对不起你。” 温知南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蹲在温长风面前,仰着头看他,“爹,你没有对不起我。” 看着温长风泛红的眼眶,他心中一叹,“爹,你知道的,我本就不愿娶妻,如今能嫁给谢时序很好,而且他长的好,性格好,待人有礼。” “以后中了秀才,举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嫁,儿子这是先下手为强,你就是举人老爷的岳丈,看柳家还敢拿捏你。” 温长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不自觉的跟着点头。 好像有道理。 温长风眼眸中终于有了生机,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挥手招过家里的小厮,“你去西树村打听一下谢家,尤其是谢时序,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温知南诧异的睁了下眼睛,他爹同意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他准备了好些话,还都没说。 抿了下唇,看着已经跑出去的小厮,心里也不由的急了起来,若是谢时序再不来,他怕是还要堵一次人。 想到之前他拦着人,行那勾引威胁之事,脸颊不由的燥热起来,要是再来一次,他怕是没有那个勇气了。 “老爷,公子。” 刚跑出的小厮又跑了回来,“谢公子在店门口,说是要见公子。” 温知南一愣,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刚迈过门槛,肩膀一缩又退了回来,之前谢时序那句,‘相鼠有皮,而人无仪’他查过了。 在骂他不要脸。 现下他确实也没脸见人。 温长风一看便知他又犯了怂病,他这儿子平日看着大胆,泼辣,实则跟个兔子一样,胆小易惊。 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人推了出去,咧嘴说道,“到嘴的鸭子你可得叼住了。” 对,有些东西不要脸才可以得到。 温知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鼓起勇气往前院走去,远远的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时序。 虽然衣着朴素,但是身姿欣长挺拔,五官立体,面容俊朗,硬是将一身普通的衣衫穿出了几分矜贵的味道。 温知南站在原地,拍着脸颊调整自己的表情,勾起一抹笑容后才走了过去,“谢公子。” 谢时序转眼看了过去,微微颔首,“温公子。” 清凉的嗓音落下,两人没有再开口,随着时间流逝,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温知南捏着指尖,拿眼睛偷偷瞄了他两眼,唇瓣动了又动,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那个........” 抬眸对上谢时序漆黑的眼珠,嗓音戛然而止,视线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向谢时序。 谢时序一直在打量着他,看他如此,不由的愣了愣,有些怀疑眼前的人与那日拦他的是否是同一人。 谢时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温公子,你对聘金和聘礼有什么要求?” “什么?”温知南惊的身子微颤,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没有要求,不用聘金聘礼,写个婚书就行。” 谢时序忍不住又将人打量了一遍,确定这是那日将他堵在巷子里调戏的人没错,与之前的刁蛮大胆不同。 此时的他穿了一身淡蓝色棉布长衫,静静的站着,眉眼如画,看过来的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又乖又软。 谢时序眼眸轻闪,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娶妻自然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捏了捏袖中的一小袋钱,这是他这些年抄书攒的,除去平日里的花销,笔墨纸砚,也没剩多少。 “这个给你,算是聘金。” 谢时序抿了抿唇,不自在的继续开口,“钱不多,算是一份心意。” 看到温知南接过去,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还露出一抹灿笑。 稍稍松了一口气,“明日我母亲想带媒人过来下定,不知........” “好。” 温知南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眼中也染上喜意,农户本就没有什么讲究,定亲婚嫁,也是两家父母说和,再定个日子搬过去而已。 他家虽然有些钱财,在镇上也有些名气,可到底是男妻,所以从没想过能三书六礼,有个正经的仪式。 察觉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不由的脸颊一热,却硬着头皮介绍家中情况,“我母亲早逝,家中只有父亲和哥哥,哥哥看管着县里的生意,极少回家。” 温知南抬起眼眸直视着谢时序,“你来之前想必也打听过了,我家生意上出了些问题。” “我知道。” 谢时序应了一声,他知道温知南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成婚前说明白也好。 “你不必多想。” 谢时序看着外面街道来往的人群,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无法叫家人吃饱穿暖,无法护着家人平安无忧。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的往上爬,可寒门学子想要往上爬太难了,只说笔墨纸砚,他就负担不起,更别提那些名家注解。 所以他需要钱。 很需要。 谢时序垂着了下眼眸,视线从温知南脸颊上划过,“我除了有些学识,没有什么能让人看上的地方,你愿意嫁我,愿意为我出钱出力,愿意为我花心思,是我的幸事。” “我既然娶你,你便是我的夫郎,只要你不怨不悔,我便敬你护你,无论将来我如何,只你一人。” 温知南心头震动,忍不住抬头看他,谢时序侧着身,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脊背挺直,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 温知南下意识的跟着点头,低低的开口回应。 “好。” 第8章 屯粮 直到谢时序走远,温知南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读书人身上都带着些多多少少的傲气,将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谢时序也是一样。 可他呢,用家人的安危威胁,用银钱来逼迫,不择手段的想要利用。 谢时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他不但没有怨,没有恨,还说会尊敬爱护,许他一世一人。 第6章 温知南笑了笑,他真是捡到宝了。 谢时序站在路上盘算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粮铺,买了稻黍稷麦菽凑了五谷丰登,又买了四京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以及聘饼。 “五谷丰登48文,礼盒10文,四色果80文,礼盒20文,聘饼24文,诚惠182文。” 赵掌柜的算好账,利落的将东西包好又顺手塞了一包红糖进去,“谢童生,你这是说亲了,恭喜啊,这红糖算是我一点心意。” 谢时序没有推辞,他经常帮赵掌柜给外地儿子写信,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识,每次来都会塞点东西,索性他写信也不收钱了。 “多谢赵叔,等定了日子请你上门喝喜酒。” “哎,好。”赵掌柜笑咪咪的应着,用衣摆擦了擦手,小心的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谢童生,前日我儿子来了信,还得麻烦你了。” “赵叔客气了。” 谢时序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柜台上,伸手接过信,大致的扫了一眼,面色不由的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赵掌柜喜滋滋的跟着凑过来,看到谢时序的脸色,心跟着一沉,紧张的问道,“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没有。”谢时序回过神来,将信上的内容念给他听。 赵掌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面色凝了凝,“省城在收粮?价格比平时还高两成?” 谢时序家世代种地,对粮食的事极为敏感,一看到收粮便大致有了猜测。 今年干旱,粮食大范围减产,交了赋税,自家都不够吃,偏偏这个时候高价收粮,粮商怕是起了屯粮的心思。 等到大家都没余粮的时候,再高价售卖。 “奸商。”赵掌柜暗骂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冬天怕是难熬了” 谢时序捏着手中的银钱,估算了一下,再买两匹棉布,两坛酒,犹豫了一瞬又加了一小罐茶叶。 应该还能剩个二两银子,全都拿来买米面,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只是到了冬日........ 赵掌柜看着谢时序垂着眼眸,神色晦暗,连忙开口,“谢童生放心,我这不屯粮,也不高价,不赚这黑心钱。” 谢时序轻轻的嗯了一声,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些许,但还是将剩下的银钱全都买了米面。 他没办法去赌一个商人在巨大利益面前的定力,还是拿他全家人的性命。 赵掌柜一边算钱,一边把米面搬出来,“谢童生,东西太多了,我让伙计拉牛车送你回去。” 谢时序闻言转身行礼道谢,“多谢赵叔。” 赵掌柜摆摆手,不以为然,“不用谢,不用谢,你刚刚帮我念信也没有收我银钱不是。” 村子里的牛车都是停在村口,头次见到牛车送到家门口,还买了一车的东西,都好奇跟过来看。 “时序,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待看到上面还放着五谷丰登和四京果一脸惊讶,“这是定亲了,谁家的姑娘,怎么没听说。” 谢时序笑了笑没有说话,等牛车停稳,便从车上下来,开始搬东西。 其中一位看到搬下来的又是酒又是布,还有粮食和肉,其中居然还有一罐茶叶,一脸的悔色。 她家也有个姑娘,长得不说多好,但是勤快贤惠,就是有些瞧不上谢时序的家里,一直没有开口。 如今看着一车的好东西是给别人的聘礼,心里有些不好受。 刘玉兰听到声音,连忙从院里走了出来,看着从车上搬下来的一堆东西,也愣了一下,“阿序,这些都是聘礼?” “不全是。”谢时序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几位婶子,又扫了眼赶着牛车准备回去的伙计,也没有瞒着的意思。 “粮铺的赵掌柜儿子在省城上工,说是省城粮商在高价收粮,今年干旱,家家粮食都不够吃,我怕想他们想要屯粮,就提前买些回来。” “屯粮!” 刘玉兰被这消息吓了一跳,然后磨了磨牙,“这些奸商,真是不给我们百姓活路。” 谢时序往院外瞄了一眼,语气缓慢,“不过消息也不一定准确,未雨绸缪先备着一些。” 院外跟着的婶子一听,几个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了计较,当下也不眼馋那些聘礼,转身匆匆的离去。 刘玉兰瞅了她们一眼,也不在意,将聘礼从里面挑拣出来,看到谢时序往厨房搬米,连忙伸手阻止,“阿序,不用你,你进屋去吧。” 谢时序面色一顿,有些无奈,“娘,我是读书,但不迂腐,咱家没有我不能进厨房的说法。” 刘玉兰到不是怕他进厨房,是心疼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是用来写字的,怎么能用来干活。 心里这么想,手上加快速度,她多搬一点,阿序就能少搬一点。 谢时序看在眼里,脸上不自觉的溢出笑容,却也没有阻止,只是开口问道,“爹呢?” 刘玉兰一手拎了一袋米走的飞快,闻言脚步慢了下来,“下地去了,地旱的严重,麦苗死了一片,你爹去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谢时序站在她身侧,从她手中接过一袋米,“改种土豆和番薯吧。” - - 备注: 中国因为每个朝代经济不同,银两与铜钱比例不同,一般一两大概是800到1500文。 文中设定为。 一两=1000文 因为每个朝代购买力不同,物品价格也不太相同。 本文中统一用唐朝时期的物价。 一文=0.5元钱。 一两=500块钱。 按现代物价折算(深圳),例如:深圳大米一斤3-6元不等,取中间值4元。 换算到文中价格就是一斤大米8文钱,以此类推。 第9章 闹腾 刘玉兰有些舍不得,先不说当初买麦种花了多少钱,就现在要改种土豆番薯还要去买种子。 而且土豆番薯不值钱,一年忙到头挣不上二两银子。 阿序还要读书,一文钱都要掰成两文花。 “娘。”谢时序扶了下刘玉兰的手臂,将另一袋米也接了过来,“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若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玉兰站在原地没动,心中又气又恼,将那黑心的粮商骂了个遍,才舒坦一点,看着谢时序将米拎进厨房放好又转身出来,应了一声。 “娘知道了,等你爹回来让他去买种。” 谢时序点了下头,陆续将米面搬进厨房,收拾妥帖后,洗了手坐在院中的木凳上,垂眸看着木桌上的纹理,“娘,你明日可要去镇上。” 刘玉兰用腰间的围裙擦了一把手,也跟着坐了过来,“我和你胡婶说好了,让她给你保媒,这事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你也能早点去书院。” 说道这事,刘玉兰往前凑了凑,“娘听说今年八月便有院试,你可能赶上?” 赶不上也要赶,他没有三年的时间再消耗了,他能耗的起,他家也耗不起了。 谢时序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挺直的脊背微微僵着,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娘,你放心,我会尽力。” 刘玉兰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在她心里谢时序就是最有学问的,这十里八村没人能比的过。 说是尽力,就一定考的上。 “好,好,娘去做饭。” 刘玉兰喜滋滋的往厨房走,走了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了回来,“阿序,你二婶回去了,小满和小雨让我送你外祖家了,你有什么打算?” 谢时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娘,这事还得跟二婶商量一下,我想将小满和小雨送去县城绣庄去,既能躲开二叔,也能学学手艺。” “县城?”刘玉兰惊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担忧了起来,“是不是太远了,而且你二叔那边怎么交代。” 谢时序将声音压低,“远点好,二叔就找不到,找到了也不敢去闹,到时我写个卖身契给二叔,就说小雨卖了。” 办法是好办法,只是......... 刘玉兰面上有些犹豫,“县城太远了,来回就要两日功夫,两个姑娘家.........” “娘放心,我认识绣庄的管事,可以照拂着些,而且温........知南的哥哥也在县城。” 谢时序低声劝着,有些话他没有细说,倒不是真的想麻烦旁人,只是让他娘安心些而已。 刘玉兰坐在一旁,虽然她很多事都不懂,但她相信谢时序,既然儿子心中有想法,就是深思熟虑过的,她该支持。 于是点头答应,“行,有空我去找你二婶说说,看她是什么意思。” 事情有了着落,刘玉兰转身进了厨房。 开春万物复苏,村里的妇人孩子最喜欢挎着篮子,漫山遍野的找菌子野菜,人多了,闲话自然也就多了。 “谢时序定亲了?没听说啊。” “是真的,你是没看到,买了整整一车,那牛车直接送到家门口的,我在里面瞧见了五谷丰登和四京果,不是定亲是什么。” 第7章 “我也看到了,两匹布还是棉布的。”说着往两个妇人面前凑了凑,“我还看到了一罐茶叶,那可是金贵东西。” 谢老太从听到谢时序三个字,脚步就慢了下来,看着是低头在找野菜,实际伸长了耳朵在听他们说什么。 “什么?”谢老太猛的把篮子往地上一扔,上前抓住说话的人质问道,“他真的买了一车聘礼,还有茶叶。” 妇人不满的挣开谢老太的手。开口讥讽道,“真的假的你自己去看就是了,跟我嚷什么,怎么说也是孙子的亲事,连这都不知道。” “好啊。”谢老太骂了一声,撸起袖子拎着篮子就往山下走。 等谢老太走了,一群人再度凑到一起议论开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嫁到谢家也不知道是有福还作孽。” “谁知道呢,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可怜谢时序这么个好孩子,还是个童生呢,摊上了这么个奶奶。” 谢老太一路从山上奔下来,看没靠近门口,便扯着嗓子喊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有钱买聘礼给聘金,却没钱还债,眼看着王二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谢时序本想进屋抄书,听到动静,转身向院外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他奶一边哭,一边奔过来。 “奶?你怎么过来了?” 谢老太积了一肚子的火,可看到谢时序长身玉立站在门口,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嘴上却骂骂咧咧的。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你爹呢,叫他出来,有钱不拿出来,就眼看着别人欺负自己的老娘,他可真是个好儿子。” 谢时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扫了眼跟在谢老太身后看热闹的妇人,其中两位正是刚刚跟进来的。 “爹上地去了,您不是让爹帮二叔种地吗?地旱的都结了块,他一个人要翻六亩,起早贪黑,没那么早回来。” 谢老太气的不行,偏生又没法说,已经分家了,还让谢成虎帮老二种地本就理亏,若是闹起来,谢成虎不帮忙种地了,她和成文怎么活。 “那你娘,叫她出来。” 刘玉兰听到动静,急忙将火灭了,从厨房跑出来,上前把谢时序护在身后,“娘,你这是干什么。” 谢老太看到刘玉兰出来,立刻坐在地上开始撒泼,“王二成天上家里闹,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现在又要打小雨的主意,你们有钱却不拿出来,是想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谢时序侧了下身子,看向谢老太的目光有些冷。 百善孝为先,一个‘孝’压下来,有理也说不清,这事要是不解决,以后还有的闹腾,若是污了名声,想走仕途,怕是难了......... 第10章 聘礼 谢时序眼眸轻闪,长睫慢慢的垂了下去,开口的同时在刘玉兰手上捏了捏。 “奶,您在说什么,家里的钱,爹都拿去给您了,哪还有什么银钱,如今买聘礼的是我抄书攒的.........” 刘玉兰被谢时序这么一提醒,醍醐灌顶,悄咪咪的在自己腰上使劲的掐了一把,立刻疼的嘶了一声,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 “娘,你平时总是抢占我们的银钱就算了,我们当小辈的孝敬你也是应该的,可是阿序.........” 说着说着哭的越发大声起来,将左邻右舍全都引了过来。 “我们当父母的没有本事,没能力给阿序娶亲,如今好不容易定了亲事,你连孙子的体己钱也要抢去吗?” “您是想看着阿序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谢老太简直要气死了,这个颠倒黑白的刘玉兰,什么叫抢占,明明就是她儿子给的,这脏水她可不接。 “老大媳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抢占你银钱了? ” 刘玉兰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没抢占吗?以前就不说了,就说分家以后,一年前你从成虎手中拿了五两银子,说是借的,一直没还不说,一个月后又拿了二两。” “半年前您说病了,要吃药,每个月都过来拿钱,没钱就拿米,拿面,拿鸡蛋。” “一个月前,您说开春没衣服穿,又拿了二两。” 刘玉兰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将谢老太逼的踉跄后退,“你干什么,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儿子孝顺娘,天经地义。” 刘玉兰险些被气笑了,“好,银子是孝敬你的,那地呢,分家了一直让成虎种着,累死累活,卖粮钱一文不给,还要借着阿序童生的名义免除税收。” 越说越气,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欺负我们还不够,还要欺负阿序和小满。” 这下动静可不小,本来院外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又赶上傍晚下工,地里干活的,镇上回村的,听到声音都围了过来。 谢成虎拎着锄头也往回走,听到刘玉兰的哭喊声,脚步一顿,扒开人群就要冲进去,可看到他娘也在,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退了回去。 “这谢老太还真是不要脸。” “就是,可着谢老大欺负,前些日子要卖了人女儿,现在又来抢夺人儿子银钱,破坏亲事。” “二两银子都能买四匹棉布了吧,啧,啧,当人傻子不成。” “这谢老大也是倒霉,摊上这么娘跟弟弟。” 谢老太听着议论声,实在是没脸,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转身便骂道,“谁倒霉了?你们是不是糟糠吃多了,嘴都臭了........” 村里的婶子都一个比一个泼辣,谁受这个气,当下就反击了回去,“事情你都做了,还怕让人说,分家了还趴在人家身上吸血,我看你是糟糠都吃不上了。” “你........你们.......” 谢老太气眼睛发红,也不再地上坐着了,爬起来就朝刚刚骂她的人扑了过去。 眼看几个人就要厮打起来,谢时序突然开口,“奶,我明日下定你可要填聘?” 谢老太猛的回头,眼睛死死的瞪着谢时序,“填聘?王二都快将家里搬空了,你让我填聘,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谢时序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脸色都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家里银钱不够,屋子没有收拾,喜被也没有,还有祖宗的祭品。” “其他的没所谓,可孙子成亲,奶是不打算祭祖了吗?” 谢老太本就气的心口发疼,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撅过去,南唐国最是重孝,家里有喜事发生都要祭祀祖宗,她要是敢说不,一辈子都得让全村人戳脊梁骨。 “当然要祭祖!” 谢时序打蛇随棍,“那祭品的事........” 谢老太两眼一黑,听着周围的讥讽声,咬牙切齿的开口,“祭祖的东西我会准备。” 谢时序嘴角牵动,露出一抹笑来,“谢谢奶。” 向来冷漠淡然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来,谢老太看的头皮都麻,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转身就跑,生怕走的慢了,又搭银子出去。 谢时序盯着谢老太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收敛脸上的表情,好半晌垂下眼眸,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各位叔婶仗义直言,成亲时请各位叔婶喝喜酒。” 送走了左邻右舍,谢时序才转身看向墙角,“爹,进去吧。” 刘玉兰一看到谢成虎气就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躲什么?就看着你媳妇孩子被欺负?” 谢成虎疼的直裂嘴,却不敢叫喊,只是不断的开口解释,“娘看到我,闹腾的会更凶。” “不是装病,就是要撞墙,我这不是.......这不是.......” 谢时序闻言眉头一挑,看来他爹也不是无药可救。 清晨的一丝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屋子之中,谢时序放下手中的毛笔,动了动酸疼的脖子,吹灭桌上的烛火。 昨夜一直睡不着,干脆起来抄书,谁知不知不觉间天竟然亮了。 谢时序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慢的闭上眼睛。 没多一会儿,隔壁传来‘嘎吱’的开门声,依稀的能听到谢成虎和刘玉兰的说话声,和进厨房做饭声。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阿序,你起来了吗?今日要去下定,你好好拾掇拾掇。” 谢时序应了一声,换了一身衣服开门出去,就见他爹娘站在院中盯着桌上的聘礼看。 心里‘咯噔’一下,这聘礼确实多了些,尤其是那罐茶叶,是平常百姓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品质差一些一罐都要一两银子。 连忙快走了几步,“爹,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玉兰拧着眉,指着桌上的聘礼开口问道,“这聘礼是不是........” 第11章 下定 谢时序的视线也落在聘礼上,眉头微微皱着,等着刘玉兰的下文。 “是不是少了些。” 刘玉兰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有些艰难的开口,“家里还有一些剩余,我那还有几个绣品没卖,要不再加一匹棉布吧.........” 第8章 谢成虎也跟着点头,这礼娶村里的姑娘,两个都够了,可是镇上的还有些不够看,何况还是商户,不缺银钱的人家。 “上次做的凳子有几个有些瑕疵,不好交货,但是能便宜卖给旁人。” 谢时序闻言‘呼’的松了一口气,“爹,娘,礼不在多,我们已经尽力拿出最好的了,他不会介意的。” 刘玉兰想着也是这个道理,若是再填,家底掏空,后续生活就困难了,心中对温知南的好感又多几分。 笑咪咪开口,“好,听你的。” 一抬眸就看到了谢时序释然的表情,当下笑容一顿,伸手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能下嫁,还能供你读书,就是我们家恩人,我还嫌弃他不成。” 说着拉了谢成虎一把,“你说句话。” “哎,不嫌弃,不嫌弃。”谢成虎连连摆手,“读书最烧银子,笔墨纸砚,书籍,哪个都比这聘礼值钱。” 话虽然说的不好听,道理确实对的,谢时序不是迂腐之人,也没觉得花自己夫郎的钱有什么。 等日后有钱了,都给他便是。 “谢谢爹,谢谢娘。” 刘玉兰睨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跟爹娘说什么谢谢。” 谢成虎没有说话,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默默的回身进了厨房,将刘玉兰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 谢时序站在原地,唇角轻轻的勾起,他很庆幸能拥有这样的爹娘,哪怕他爹心软愚孝,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拎得清了。 -------- 温知南也是早早起来收拾,衣服就换了三套,头发也梳了四遍,确认了无数次没有问题,才出了院子。 因为不知道谢家人什么时候来,温长风也一早的坐到了堂屋中,看见温知南出来,不由的眼睛一亮。 平日里就觉得他儿子好看,今日特意装扮过更是惊艳,一身浅绿色长衫将白皙的皮肤衬的越发冷白,面容清润秀气,明媚皓齿,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么好的儿子,却要嫁人了,温长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舍和难过。 温知南扫了一眼堂屋,又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温长风,忍不住叮嘱道,“爹,谢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户,都是实在人,你不要将商人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 “.........” 温长风张了张嘴,硬生生将那股情绪压下去,有些不满的撇了下嘴,摸过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还没嫁过去呢,你就护上了,谁是你亲爹?” 温知南上前一把将他手中的茶夺了过来,“我现在护着他,将来可是他护着我们一家。” 温长风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知道了,知道了。” 温知南‘哼’了一声,将茶还给他,想了想又一把抢了过来,连壶带茶一起端走,重新换了茶叶后就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小几上。 温长风:“...........”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这儿子大了,也不中留啊。 还没感叹完,守在外面的小厮便跑了进来,“老爷,少爷,谢家来了。” 温长风和温知南一同起身,忙不迭的到门口去迎接,看到人的一瞬间,就将几个人打量了一遍。 穿着虽然朴素了些,但都是干净妥帖,看着高门大院,眼中只有震惊,没有贪婪和谄媚,脸上的笑也是淳朴干净。 尤其是跟在他们身侧的少年,十八九的样子,长身玉立,样貌俊美,气质出众,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还以为是哪家的偷偷跑出来的小公子。 温长风满意的点头,笑容也真切的几分,“快请进,快请进。” 谢成虎和刘玉兰一边走一边震惊的看着眼前三进的院子,单单下人住的地方都比他们家大,这样的家庭别说是镇上,就是在县城这也算是富户了。 怎么就愿意自己的儿子嫁给一个乡下人。 视线落在温知南身上惊的眼睛都直了,模样生的俊俏,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说起话来也是温温和和的。 温知南对谢父谢母直勾勾的眼神没有反感,而是落落大方笑了笑,“叔,婶,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刘玉兰愣愣的点头,“哎,哎,好。” 转头看了谢时序一眼,心中不由打起鼓来,这么好的人家,这么好的娃娃,看上她家阿序啥了? 恍惚的被请进了堂屋,坐在八仙桌上,看着一屋的红木家具才回过神来,刘玉兰伸手拉了拉同行而来的胡婶子,示意她开口说话。 胡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温长风穿着一身青蓝色的华服,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的气度。 她经常给人说媒,保媒,却从未给这样的人家说过,紧张的手都开始发抖。 局促的开口叫了一声,‘温老爷’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连今天来做什么的都想不起来了。 温长风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声音温和,“不用这么生分,我应该比你们都年长些,叫我一声大哥吧。” 胡婶瞄了一眼温长风,见他面上带笑,没有因为她是农村人就看不起,还亲自给她们倒了茶,跟她以前见过的富人老爷不一样。 “温.......温大哥。” 见温长风真的没有怪罪,又继续开口,“我们是粗人也不会说漂亮话........那个我就直说了,今日来是给.......给谢时序这孩子说亲的。” 温长风看了一眼谢时序,不卑不亢,冷静稳重,看到他家院子没有震惊,见到他也没有局促。 只有看到阿南的时候,眼眸微睁,快速的闪过一抹惊艳,却没有欲念,眼神清明,举止有度。 温知南越看越满意,若是日后能考上功名,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12章 尴尬 在温长风观察谢时序的时候,胡婶和刘玉兰也在观察他,见他如此,稍稍放松了些,说话也轻快了。 “这两个孩子私下也接触了,两个孩子也有意,做父母的总不好当阻碍,我们时序虽然是农村人,但聪明能干,几年前就考了童生.........” 接下来就是一顿夸赞,胡婶也不管是不是属实,把自己所知道的泛是能夸人的词都说了一遍,刘玉兰就在一旁补充。 谢时序实在不好意思听,尴尬的移开视线,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的温知南身上,少年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的扣着杯壁,应该是在认真听着谈话内容。 温长风也注意到他儿子的行为,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时候就该眉目传情,话头一转,他也开始夸儿子模式。 什么温柔和煦,清俊出尘,厨艺精湛......... 温知南诧异的抬头,本能的就想反驳,却对上了一双清润的眸子,张开的唇瓣猛的合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耳尖漫上红霞,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看着桌上的茶壶,直接上手拎了起来,“谢公子,喝茶。” 谢时序眼睫一颤,立刻就垂了下去,视线恰好落在温知南捏着茶壶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纤细嫩白,指甲圆润,干净的连一丝茧都没有。 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去到家里,看着三间瓦房,面对无尽的农活,会不会后悔。 “谢公子?” 温知南见他半天没有动静,只能往他身侧坐了坐,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茶杯,“请喝茶。” 随着而来的是一股松木的清香,谢时序身子一僵,伸手接过来,“谢谢。” 温长风斜眸看了一眼,嘿嘿一笑,转头又和刘玉兰聊了起来,从各自夸赞到互相夸赞,再到谢时序和温知南的生活小事。 谢成虎插不上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就低着头喝着杯中的茶水。 温长风发妻去的早,温知南是他一手带大的,所以聊起这些事也没有觉得烦躁,反而津津有味,聊着聊着,连两人小时候的糗事都拿出来说。 说到谢时序时,温知南就偷偷的瞄一眼,说到温知南时,谢时序也忍不住看过去,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尴尬。 温知南悄悄的拉着凳子又往谢时序身边挪了挪,侧着头压低声音说道。 “别听我爹乱说,我没有住在狗窝,那时候我家生意刚有起色,他总是顾不上我,我无聊只能跟狗玩。” 谢时序点了下头,继而开口,“我娘说的尿裤子.......是我两岁的时候。”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表示理解。 “那温大哥,你看这婚事是不是先定下来。” 谢时序和温知南听到他们终于聊到了正事,都松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听他们说话。 “成,那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温长风直接拍板,“我看四月十六就是个好日子。” “四月十六?”刘玉兰转头看了谢成虎一眼,虽然她也想让阿序早些成婚,可这也太急了些。 谢成虎这是这么想,成婚不是小事,而且阿序的屋子也需要修整,还想将隔壁那杂物房收拾出来,并到阿序房里。 第9章 两个人也能住的舒服些。 “温大哥,是不是太赶了些,算算日子只有二十天时间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不想这么赶,青山书院那边来信了,我想让时序早些过去,八月就要院试了,也能下场试试。” 温长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谢时序面前,“这是青山书院柳夫子的回信,柳夫子也曾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满腹才学,他会亲自考校你。” 谢成虎和刘玉兰一听,立刻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信,若非不认识字,都想立即拆开看看。 胡婶也一脸震惊,那可是青山书院,里面出来的学子最差的都是秀才,谢时序居然能进去。 看来谢家要出位秀才了,还有这温家,居然能拿到推荐信,也是不得了啊。 胡婶眼中闪过精光,说话也越发的恭维热络,“阿序快看看信,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能给你说亲,我也是沾光了。” 谢时序视线落在信封上,迟迟没有去拿,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过了好一会儿,起身拱手对着温长风施了一礼,缓缓开口。 “多谢温伯父,时序自当尽力,不负所望。” 进退有度,懂得感恩,不错,阿南没有看错人。 温长风满意的点头,“以后就是一家人,快坐下吧,我是粗人,也只能帮你这些了,看看信吧。” 谢时序这才拿过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语句平和,细致,交代了入学流程,所需物品,在末尾还提到了他县试,府试考卷,隐隐有赞赏之意。 谢时序心下震动,没想到柳夫子居然看过他的试卷,拿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又将信读了两遍,才小心的收了起来。 温长风见此微微一笑,心中感慨,到底还是年轻,哪怕面色再怎么平静,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看向刘玉兰和谢成虎,“中午就留下一起吃个饭,成虎兄弟可会喝酒?” 温长风只需吩咐下去,没一会儿,下人就端着热乎乎的酒菜摆了上来。 刘玉兰看着满桌子的菜,一面感慨饭菜丰盛,他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肉,可这桌上光是肉菜就有四个。 一面又感慨,下人的好用,她也盼着,有一日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温长风挥退了下人,又开了一坛酒,亲自给谢成虎倒上,“别拘谨,随意就好,来成虎兄弟,喝酒。” 谢成虎也不扫兴,端着酒杯就站起来,“温大哥,我敬你。” 一顿饭吃的尽兴,饭后温长风还拉着谢成虎,说什么也不让走,听说谢成虎会木工,更是不放人。 “走,走,走,我看看你的手艺。” 第13章 树下闲聊 “爹,你慢点。”温知南难得看到他爹这么高兴,也不拦着,只吩咐下人让厨房煮两碗醒酒汤送过去。 回过头来,才发现场面有些尴尬,面对谢时序还好,可这两位婶子,实在不知道聊些什么,已经放下的筷子又拿了起来,可又实在吃不下。 “那个婶子莫怪,我家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爹他高兴。” 刘玉兰当然不会怪,还为此高兴,说明温长风是真的拿他们当亲家了,“不怪,不怪,温大哥也是真性情。” 视线在温知南身上转了一圈,也是越看越喜欢,“既然定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就叫你阿南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了谢时序一把,有意让两个孩子多多接触,“婚期有些赶,许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婶子就先回去了,让阿序留下等他爹一起。” 谢时序没有防备,被他娘这么一推,肩膀直接撞在了温知南肩头,束起的长发更是甩在了他脸上。 刚喝过汤,温知南还没有来得及擦,唇瓣沾染油渍,湿润油亮,头发拂过来好巧不巧的就黏在唇瓣上。 谢时序一抬眸就看到他薄红的唇齿间含着他那一缕发丝,似是被吓到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模样可爱又蛊惑。 谢时序一愣,连忙捋了把头发,慌乱的移开视线,“娘!” 刘玉兰看到他们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谢时序拿眼睛瞪她,立刻又忍了回去。 “你看都怪我,下手没个轻重,阿南你没事吧。” 温知南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连连摆手,“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和你胡婶就先回去了。”刘玉兰笑咪咪的应着,又凑到谢时序身侧低声嘱咐,“跟阿南好好聊聊,别跟木头一样。” 硬是看着谢时序点头,才满意的拉着胡婶走了。 堂屋中就剩下他们两人,桌子上还摆着残羹剩饭,没有吩咐,下人也不敢随意过来收拾。 温知南转头看了眼谢时序好看的侧脸,轻声建议,“我们走走吧。” “好。”谢时序起身跟在了他身侧。 说是走走,也不过是在院子中转转,最后两人站在一棵桂花树下,开着细小的花,风一吹便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谢时序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鼻息之间全是桂花香,其中还夹杂着丝丝松木的香气。 堵在心头多年的沉重忽然就散了,“温........阿南,谢谢。”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和莫名其妙的道谢,让温知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用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爹虽然认识柳夫子,但是能拿到推荐信也是靠你本身的才学,他看过你童生的试卷,说你字写的好,书读的也扎实。” 谢时序微微愣怔,转头看向温知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维护他的自尊心,怕他心里难受。 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慰贴,“我没那么迂腐。” 温知南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没一会儿又转过来了,跟他讲起了柳夫子,“柳夫子不但是三元及第的状元,还得圣上赏识,惊才绝艳,一度成为天子近臣。” “只是他性格秉直刚正,不懂变通,说话也不圆滑,在京中得罪了人,这才来这个小小县城当个夫子。” 即便谢时序学问很好,但毕竟出身农户,见识不足,对于官场上的人和事也不了解。 温知南三言两语便将柳夫子的背景大致讲了一些,又将青山学院内他所打听到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谢时序听的仔细,也一一记下了,他比温知南要高半个头,垂眸就看到微微仰起的脸,和那双黑亮的眸子。 随着他讲话眸中闪过不同的情绪。 不由的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般将自己堵在巷子里,不同的是那时候更加大胆,大胆的让人无法直视。 “你跟之前好像不一样。” “什么?”温知南讲的太投入,一时间没有听清,眨了下眼睛,对上谢时序的眼眸,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在说那日的事情。 耳尖一红,不自在的垂下眼眸,喃喃的开口,“对不起,我是被逼无奈,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娶我。” 谢时序‘嗯’了一声,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发间的的飘带随着风轻轻扬起,落在温知南的肩头。 “你知道是谁顶替了我的名额吗?” 谢时序侧头看向身旁的温知南,“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是县试和府试的案首,没道理青山书院考不上,而且还是连续三年,那题目并不难。” 温知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时序,他看着远处的虚空,目光平静,好像说的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谢时序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院试都能有名次被盗了拿去卖,何况是一个学院,我不过介农户,没权没势,就算发现了也求助无门,最容易拿捏。” 温知南默默的听着,他的嗓音很轻很缓,可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听出其中颤抖,心头不由的升起一股悲凉。 “能顶替你名额的非富即贵,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谢时序纤长的眼睫缓缓的眨了两下,“你说的对,知道又能如何,徒增麻烦罢了。” 温知南张了张口,“不用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科举入仕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能贩卖名额,定不是一人所为,以后你把他们连根拔起,岂不更好。”。 谢时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喉咙微涩,随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嗯,你说的对。”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道道光束,落在两人身上。 一阵清风拂来,树叶簌簌,桂花垂落,漫天飞舞,带着怡人的清香。 路过的下人不由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这幅美景,以至多年后,自己垂垂老矣,依旧忘不了。 那时的谢时序已经名动天下,而温知南亦是,街边童谣唱的都是他们的故事.......... 第14章 你敢打她! 谢成虎和温长风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兴奋,直到吃过了晚饭才摇摇晃晃的被谢时序扶了出来。 第10章 “喝!我还能喝.........” 谢时序歪了头,才没有被谢成虎突然举起的手打到,无奈的扣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抱的好不容易走到了镇口停牛车的地方。 赶车的牛二见状连忙跑过去,接过他手上拎的东西,“你爹这是在哪里喝的,醉成这样?” 谢时序刚要开口,谢成虎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压了过来,若不是牛二及时伸手,两人就要摔在地上。 “多谢牛叔。” “咳,谢什么。” 谢成虎个头不矮,又常年干活,身强体壮,如今醉成烂泥,比平日更重一些。 谢时序和牛二两人合力才将人弄上牛车。 谢时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坐在牛车上喘着气,稍稍缓解后从怀里摸出五个铜板递了过去,“辛苦了牛叔。” 牛二看了眼多出来一文钱也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又扫了眼谢时序苍白的面色,不由的开口调笑。 “时序你这身体也不行啊,要多锻炼锻炼。” 谢时序没有说话,牛二也没想得到答案,美滋滋的坐在前面驾车,本以为会空车回村,没想到还能碰到人,还多赚了一文。 “你们运气可真好,我这最后一趟了,再晚一会都赶不上。”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稀薄的云层从粉红变成了橘红,然后骤然灰了下去,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谢时序侧坐在牛车上,刚刚出了一身汗,现在被风一吹,竟觉得后背发凉。 摸了摸被放在车上的包袱,里面有温长风送的几本藏书,还有温知南送的新衣服,只是一身的汗,又有些舍不得穿。 想着镇上离家也不远,忍一会儿也就到了。 牛二回头扫了一眼,“听说你定亲了,谁家的姑娘,不是村里的吧?” 谢时序‘嗯’了一声,看到谢成虎动来动去,担心他会掉下去,伸手将人往里挪了下,这才抬起头。 “不是姑娘,镇上温家的小公子,成亲时请你来喝酒。” “哦,温家的........公子?” 牛二的笑容僵在脸上,僵硬的转头看向谢时序,又僵硬的转了过来,胡乱的应了一声,“好,好。” 之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晚间牛二实在是憋的难受就碰碰身侧快要睡着的媳妇,“你知道谢时序亲事定的是谁吗?” 牛氏不耐烦的转了个身,敷衍的问道,“谁啊。” “是个公子,公子,男的!” 牛氏‘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然后猛的跳起来,“男的??” -------- 翌日。 谢时序前一日吹了风,这会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听到了外面的吵骂声。 “娶的又不是正经妻子,还下聘定亲,还要办礼祭祀,还不够丢人的.........” 刘玉兰当下把面盆一摔,掐着腰就骂了回去,“我们三书六礼,怎么就不正经,你正经,赌博,打妻,卖女,你正经。” 嫌弃的将人从头看到脚,“也就吕翠眼瞎看上了你,不然别说男妻,男猪都不嫁你。” “噗嗤。”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成文气个半死,“我不跟你个妇人一般见识,我哥呢,叫我哥出来。” 他可是听说了,下聘礼又是棉布又是茶叶的,那得多少银子,若是给他的话,还用得着为了躲王二家都不敢回吗? 刘玉兰就堵在门口,脸上带着讥讽,“你哥忙着呢,你要是闲的话就去把地种了,不种地就去找工赚钱,把欠的账还了。” “你!!”谢成文气的眼睛发红,脖颈青筋鼓胀,下意识的双手握拳就挥了过来。 刘玉兰被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恰好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谢成文一拳落空,接着又一拳挥过来......... 谢成虎听到动静从里屋跑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觉得刘玉兰被打了,心中急怒,拎着院里的铁锹就冲了出去,一锹拍在了谢成文身上。 这时候围观的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拉着谢成文,拦着谢成虎,乱成了一团。 谢成文胳膊上挨了一下,疼的他‘嗷’一嗓子叫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居然打我!!!” 谢成虎是真的被气恨了,举着铁锹还要拍他,“你都敢打你嫂子,我怎么就不能打你,我都舍不得动一下,你居然敢打她。” 说着推开拦着他的林铁福,冲过去又是一铁锹。 “成虎,你冷静点。” 林铁福在谢成虎身后拉了他一把,见他还有用铁锹拍,上手给抢了过来。 “我冷静不了!”谢成虎猛的回头怒视着林铁福,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若他打的是你老婆呢。” 林铁福被他眼中的狠意惊到了,不自觉的就松了手。 谢成虎趁机冲了过去,没有铁锹就用拳头,也不看位置,一拳又一拳的抡过去。 林铁福站在原地,不由的感叹,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这刘玉兰就是谢成虎的软肋,不然如此愚孝软弱的人,也不会为了她分家。 如今再一次刷新了刘玉兰在他心里的位置。 谢时序与谢成虎差不多时间出来,看到谢成虎拎着铁锹冲过去,就快步走到刘玉兰身侧。 一边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一边询问,“娘,你怎么样,伤到了哪里?” 刘玉兰白着一张脸,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谢成虎别说打她,连骂都没有过,平日跟她说话都会放轻语气,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她不说话,可给谢时序吓坏了,可又不好检查,急的声音都发了颤,“娘,你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郎中。” “没事...........”刘玉兰缓过神来,扶着谢时序的手臂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没打到我,我自己摔倒了。” 第15章 反击 谢时序反复确认,真的没有被打到,也没伤在哪里,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谢成文,眼中浸了几分寒意。 “成虎,别打了........” “在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一群人拦着,谢成文还是被打翻在地上,脸上,肚子上,后背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疼的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林铁福也冲过去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手腕,“谢成虎!你再打下去人就死了,为着这种人,你吃官司值得吗?” 刘玉兰闻言也顾不得身上摔的疼,抬手推了谢时序一把,“快将你爹拉回来!” 谢时序这才走了过去,“爹,不知道娘伤到哪里了,你先带娘进屋看看吧。” 清冷的男声穿透吵闹的人群,清晰的落入谢成虎的耳中。 他当即松了紧握的拳头,推了一把扣着他的林铁福,转身就往刘玉兰那边跑去,“玉兰,你怎么样,哪里疼?” 看着谢成虎小心的扶着刘玉兰进了屋,谢时序才收回视线,冷眼看向几乎晕死过去的谢成文。 “二叔,你从哪里听说娶男妻就是不正经了?” 谢成文疼的说不出话,只能不住的喘着粗气,可那双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谢时序。 谢时序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围着的村民,知道大家心思都差不多,不由的露出一抹冷笑来,蹲在了谢成文面前。 “是我不正经?我再不济也是名童生,正儿八经科举考出来的,你是瞧不上朝廷法律,还是质疑当今圣上的能力?” 谢时序每个字说的都清晰无比,是说给谢成文听,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第一句话落下,吵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还是觉得温知南不正经?他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坑蒙拐骗,活的堂堂正正,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正经了,你可知嚼舌根,诽谤,恶意中伤可以报官的。” 谢成文被谢时序给震住了,他只想闹着要点银子,怎么就瞧不上朝廷,怎么就要报官了。 吓的连疼都忘了,一骨碌坐起来,“你胡说八道,我没那意思.........” 可对上那黑洞洞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冷的他止不住打着寒颤,“不是我.......是她们.......对是她们说的!!” 谢时序站起来,扫了一圈后笑着开口,“各位叔婶也这么认为的?” 所有人下意识的退后几步,连忙摆手。 “不是我说的,跟我没关系。” “我也没说.........” “可不是我.....” 不管说没说过,都不能承认,一口咬死是谢成文鬼迷心窍,胡说八道。 谢成文被气个仰倒,直接昏死过去了。 谢时序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而是逼视着眼前这群人,“既然如此,时序想问问各位叔婶,男妻就不用祭祀告知祖宗了吗?” 在场的没人敢吱声,毕竟往上数,谁家还没有个男妻的祖宗,也就这几年陛下贤能,减轻了赋税,日子过的好了,银子多了,才娶得到女妻。 第11章 所有人都被谢时序的气势震的不敢说话,胆子小的腿都有些不受控制发抖,想走又不敢走,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 谢时序见目的达到了,也缓和了面色,声音也柔了下来,“时序想请各位叔婶做个见证,是二叔他无视祖宗规矩,殴打兄嫂,污蔑男妻,不敬童生功名,还唆使我奶私卖侄女。” 谢时序垂眸看了已经晕死过去的谢成文,“数条罪责,均不可原谅,还请通知村长,我们要断亲。”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敢反驳。 等谢时序进了院子,一群人才松了一口气,“太吓人了。” “就是啊,谁能想到他看着文文弱弱的,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牛二从后面扯了一把身前的牛氏,脸上全是怒色,声音却压的极低,“你是不是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牛氏眼神瑟缩,见周围没人注意到她,才弱弱的开口,“我真没想到会惹出这种事。” “你这个蠢妇。” 私下说说就算了,还闹到明面上,那谢时序是好惹的吗,十里八村如今就他这么一个童生。 牛二咬牙切齿的拽着人就走。 剩下的人看着地上晕死过去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叹了一口气,将人抬着送回了谢老太家,顺便去通知村长。 刘玉兰没受什么伤,两人也没进屋,所以谢时序刚刚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谢成虎看着谢时序从外面进来,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视线,搓了搓衣摆,缓慢的开口,“阿序,真的要断亲吗?你奶她年纪大了........” “爹还想看他们欺负娘吗?”谢时序开口打断他的话,“今日结了仇,以二叔和奶的性子会想法设法的出气,今日是在家门口,有你在........” “那以后呢?” 谢成虎抿着唇不开口。 可是他不开口同意,这个亲是断不了的。 谢时序头疼的揉了一下额角,仿佛刚刚他爹的英勇全是幻觉,怎么看都是那副软弱无能的样子。 “爹。” 谢时序站在院中静静的看着他,“我日后是要科考的,若是没有入仕,这样的亲戚只是污些名声。” “一旦为官,以二叔和奶的作风,惹了事是要杀头的。” 谢成虎倏然抬起头,看着谢时序神情严肃,没有哄骗他的意思,又转头看向刘玉兰,不知道是不是吓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向来梳的板正的发丝凌乱的散开,垂在脸侧遮住了轻颤的眼睫。 谢成虎心中一痛,自己放在心里的人,从嫁给他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好。” 谢成虎点头,“断亲。” 第16章 断亲 村长来的很快,同行的还有村里两位老一辈的长者,一位是谢家宗族谢三爷,一位是上一任村长冯奎。 平日里温和的三人如今满脸严肃,坐在堂屋上首看着谢成虎和谢时序一脸的不赞同。 村子里虽然吵闹不断,却从没出过什么大事。 就这个谢成虎,前两年闹着分家,如今闹着断亲,亲是那么容易断的吗? 让旁人看笑话不说,还污了村里的名声。 “谢成虎,你可想清楚了。” 不等谢成虎开口,谢时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三叔公,冯阿爷,村长,今日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时序也不再多说。” 谢时序态度恭敬,语气温和,“原本也没有闹到要断亲的地步。” 话锋一转,语气也为难了起来,“只是,二叔和我奶性子鲁莽冲动,我日后去了青山书院,顾不上家里,实在是不放心,只能出此下策了.........” 青山书院!! 谢三爷眸光一闪,开口打断,“你刚刚说青山书院?云临县的那个青山书院?” “是。” 谢时序点了点头,含糊的开口,“我这里有柳夫子的信。” 村长猛的站起来,盯着谢时序的一字一顿的问道,“柳夫子给你的信?” 青山书院里旁的人不认识,可这柳夫子他是认识的,当年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盛极一时的少年天才。 谢时序不等村长开口,主动的回房将信拿了过来。 看到信,刚刚还严肃的三个人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视线凝在那信上,一眨不眨的。 谢时序看的好笑,将信往冯阿爷面前递了递,“看柳夫子的意思是想让我早点过去,通过他的考试,八月的院试可以下场试试。” 冯阿爷轻咳一声,故意做从容的接过信,一字一句的看完,又将信递给了眼巴巴看着的村长。 谢三爷巴巴的凑过去,奈何不识字,不停的问,“信里说什么了?” 谢成虎抬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捏了捏手指,又悄悄的在刘玉兰腰上戳了一下。 刘玉兰也有些忐忑,毕竟阿序还没有进青山书院,记得温大哥说要通过什么考试的。 见人不理他,谢成虎往她身侧挪了挪,凑到她耳边,“玉兰.........” “你闭嘴。”刘玉兰烦躁的推了他一把。 刘玉兰那么点力气,根本推不动他,只是莫名的有些委屈,扁了下嘴,垂着眼眸站在她身后不吭声了。 谢时序静静的站在堂屋正中,直到三人都看完信,才接过来收进怀里。 “村长,三叔公,冯阿爷,你们阅历丰富,懂的也比我多,我听说科举入仕最注重名声,还会影响会试名次排名..........” 见三人表情有所松动,谢时序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科举艰难,可还是想努力争一争。” 村长和冯阿爷是读过书的,虽然没有考得功名,但是也知道名声对于读书人的重要性。 有两个这么糟心的亲戚,名声必然会受到影响,若是谢时序真的有能力,却让她们给毁了.......... 就得不偿失。 一个村要是能养出一个秀才都是天大的荣耀,他作为村长更是沾光。 如此一想,村长面色不由严峻起来,“时序说的对,这亲得断。” 两位老人略一思考也跟着点头,“时序,这事我们给你做主,以后家里我们也帮你照看着,你只管好好读书。” 谢时序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来,躬身行礼,“多谢三叔公,多谢冯阿爷,有劳村长了。” -------- 谢老太是哭喊着过来的,一边数落谢成虎不孝,一边咒骂刘玉兰恶毒,还未见到人,声音就先远远的传了进来。 屋里坐着三人,脸瞬间就黑了下去,知道谢老太行事有些荒唐,却也没料到会这般嚣张刻薄。 谢时序挑了下眉,他这个奶奶还真是不负他所望啊,既然如此,那就在填一把火,“我去迎一下阿奶吧,这般骂下去,若是传进柳夫子耳中.........” 谢三爷黑着一张脸,愠怒道,“这个蠢妇,时序快去,让她赶紧闭嘴。” 谢时序乖顺的点头,出了堂屋往院外走去。 谢老太骂骂咧咧的进了院,一迈门口就看见谢时序站在院里讥讽的看着她,心中的怒气‘腾’的一下被挑了起来。 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好你个小畜生,你二叔不过说你几句,你竟然威胁他,还要报官,反了天了..........” 谢三爷脸色铁青,也不等人进来,拎着凳子起身走了出去,‘啪’一下扔在谢老太脚边,“万春娟!你给老子闭嘴!!” “啊!!” 谢老太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后看到眼前一脸怒容的谢三爷,脸一下子就白了下去,也不敢在哭闹,规规矩矩的站好。 “三叔,你怎么来了?” 谢三爷早些年当过兵,哪怕已经年过七十,却依旧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锐敏有神,落在人身上时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不来,你就能如此欺辱小辈,时序是我谢家子孙,还有功名在身,你张口闭口小畜生,你在骂谁呢?” 谢老太身子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两鬓间开始生出些许冷汗,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来,“三叔,我这不是气急了吗?你不知道成文被打成什么样了。” 谢三爷没有开口,阴恻恻的眼神落在谢老太身上。 冯阿爷和村长脸色也很不好,坐在堂屋中一言不发。 谢时序淡淡的瞥了谢老太一眼,“奶,还是先进去吧。” 谢老太剜了他一眼,跟在谢三爷身后走了进去,进屋后才看见上首还坐着两位,眼睛一转,当下就哭了起来。 “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成文被打的浑身是伤,现在还晕着,这要是出什么事,让我老婆子怎么活啊........” 村长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闹什么,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 谢老太被惊的一哆嗦,她害怕谢三爷,却不怕村长,瞄了一眼谢三爷,见他没反应,当下就怼了回去。 “你也不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小辈的,你偏袒谢成虎也用不着指责我。” 第12章 第17章 最后一次叫你 村长心里那个气啊,却也拉不下脸和一个无知村妇争论,冷哼了一声,“叫你来是给你和谢成虎断亲的。” “断亲!!!” 谢老太一听立刻尖声叫到,“不行,我不同意。” 这要是断亲了,地里的农活谁干,成文的伤药谁付,她们一家老小谁养。 “这可由不得你。”冯阿爷板着一张脸,越看她这副泼妇的做派越碍眼,若谢时序真的考了秀才做了举人,还不得被她害死。 谢老太不敢跟冯阿爷来硬的,便抹起了眼泪,“谢成虎把弟弟打成那样,他还闹着断亲,这是什么道理。” “谢林走的早,我一个拉扯着一大家子,给他娶亲,给他盖房子,如今我老了,就不准备赡养我了是吧。” 见没人搭茬,哭的越发大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短短几句话就给谢成虎扣了数条罪名,每一条都能被人戳脊梁骨,眼见着村长三人脸色越来越黑,谢老太却一无所觉。 谢时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演戏,倒是谢成虎眼中的失望越积越多,从小谢老太就偏心。 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谢成文有肉有蛋吃,他只能喝粥吃野菜,谢成文有屋住有床睡,他只能睡柴房。 那屋子还是他为了成亲,自己盖的。 她明知道阿序聪慧,却还是供好吃懒做的谢成文读书。 三个人脸色更黑了,尤其是谢三爷,恨不得把她毒哑了,省的她胡说八道,“万春娟,你不同意也行,那我就做主,替谢林把你休了。” 说完后突然觉得这办法更加可行,总比断亲将谢时序推远要好的多。 谢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震惊的抬头,直勾勾的瞪着谢三爷,大声喊道,“我是谢林明媒正娶的妻,还给谢家生了两个儿子,你凭什么休我?” 谢三爷强硬了一辈子,在这十里八村谁看见他不恭敬的喊一声三叔,三叔公,岂能容她这般质疑。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喝道,“凭什么?凭我是谢家宗族,凭我是谢林亲三叔,凭你无德无仪,凭你诋毁造谣企图毁了我谢家子孙!” 谢老太被这么一吼,整个人都懵了,看谢三爷是真心动了想要休了她的念头,心里一阵害怕。 她这么大年纪了,若真的被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视线从谢三爷到谢时序一一看了过去,最后落在谢成虎的脸上。 “你也同意?” 谢成虎侧了下身子,避开谢老太的视线,看他娘这样,心有不忍,可妻子孩子是他的底线。 于是点了点头,“我同意。” 谢老太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怒不可遏的大喊,“谢成虎,我是你娘!!是不是这贱人唆使你的!!” 谢成虎闻言猛的将头转过来,也被激起了怒气,“是,你是我娘,生我养我,所以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忍,但是玉兰,阿序,小满不欠你的。” “我们孝敬你,顺从你,从不忤逆你,家里的活计我们干,家里银钱,粮食,布匹随你拿,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看向谢老太的目光中也没有了往日的恭顺。 “你变本加厉的欺辱,现在还纵容谢成文卖我女儿,打我妻子,污蔑我儿子,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 谢老太愣愣的看着谢成虎,有些想不明白,向来对她顺从的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视线偏移,突然看到了站在他身侧的刘玉兰,立刻找到了恨意的宣泄处,死死的盯着刘玉兰,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 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刘玉兰扑过去。 谢时序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与谢成虎一左一右的护着刘玉兰后退。 谢三爷更是一个闪身挡在刘玉兰身前,一脚就踢在谢老太的小腿上,“万春娟,你再胡闹下去,老子将你赶出村子!” 谢老太呼疼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村长睨了她一眼,见她终于老实了,才转头看向谢时序,“拿纸笔来,让两位叔伯做个见证,写份断亲书。” 谢三爷有些不解气,真想替谢林休了这恶毒蠢妇,奈何她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子,还是断亲的好。 村长将写好的断亲书放在了谢老太面前,“在上面签字画押,往后你们就不再是母子关系,两家各过各的,不要再打扰他们生活。” 谢老太瘫倒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谢成虎见此也不多言,率先走过去在他名字的位置按了手印。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娘,按吧。” 谢时序看着他爹将按好手印的断亲书妥帖的收了起来,眸光轻闪,将谢小雨的卖身契拿了出来(假的)。 “还得劳烦三叔公,冯阿爷和村长给小雨做个主,前些日子谢成文卖小满不成如今又想卖了小雨,只是那王家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刚巧县里一位小姐看中了小雨,想将她买下来,小雨也是愿意的。” 亲都断了,这点小事三人也愿意卖一个面子,以后谢时序要是有出息,也能记得恩情不是。 村长拿过卖身契扫了一眼就放到了谢老太面前,“按吧,去当丫鬟好过卖给王二,至少还是你家的姑娘。” 谢老太垂眸看了一眼,复又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面前的几人,咬着后槽牙,“好,我按。” 谢老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来,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谢成虎最是软弱,也最听她的话。 早知道会有今日这些事,就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还有那刘玉兰。 若不是那个小贱人教唆........ “啊,你想疼死我?”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谢成文的呼疼声,顿时心中一颤,连忙跑了进去,“成文,娘的儿啊,你终于醒了。” 接着传来了咒骂声,“你个废物,没听到我儿子喊疼吗?” “别以为怀孕了就能偷懒,还不赶快去做饭。” 第18章 迎亲 日子如流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这些天谢时序没有出门,待在屋里不是读书就是抄书。 一方面是想巩固以前学过的知识,一方面是想赚些银钱。 这场亲事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再不想办法赚点,以后生活都成问题,总不能一直厚脸皮的用温知南的。 “阿序。” 刘玉兰轻快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阿南托人给你带了东西。” 谢时序有些意外,将手中的书放下,快速的起身开了门,“娘。” 刘玉兰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调侃,直到谢时序不自在的偏了下头,才笑着将包裹塞进他怀里,“都要成亲的人了,脸皮还这么薄,都在这呢,我就不进去了。” 刘玉兰转身进了厨房,口中还哼了两句小调,又开始念叨着要多做些东西。 成婚是要请村里人吃酒的,好些吃食要提前准备,这几日刘玉兰都快住在厨房里了,不是在炸果子,就是在做合欢饼。 刘玉兰开心,谢时序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几分,关了门,看着怀里的包裹发呆,他没有出过远门,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很奇异。 不讨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包裹里并没有很多东西,一双鞋,看颜色料子应该和上次送他的衣服是一套,一封信,还有........... 十两银子。 谢时序视线一凝,眉头微微蹙着,他不迂腐,也没那么强的自尊心,也知道温知南是好心,可总是花夫郎的钱,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曲指敲了下桌面,没有碰那银钱,只展开了里面的书信。 “未来的秀才公,娶我的时候动静大点,不然以后肯定有好多人给你说亲,这银子不是给你的,是花给我的。 谢时序有些好笑,这理由找的冠冕堂皇,目的还不是想给他点银钱,可被他这么一闹,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散了个干净。 四月十六,天还不亮,谢时序就刘玉兰喊起来,拉着他非要给他装扮装扮,可能穿的衣服总共就两套,一套深蓝,一套浅蓝。 刘玉兰拎着衣服叹气,乡下人没有穿红衣成亲的,一来是红布比较贵,二来是颜色太艳,平日里穿不了,平白的浪费了。 可心里总想着,若是阿序能穿上红衣,一定很俊美。 衣服没得选,便在头发上做花样,一早上谢时序被按着梳了三,四次头,扯的他头皮都有些发疼。 “娘,你不是还要煮鸡蛋和喜汤吗?在晚些时候,怕要来不及了。” “哎呀!”刘玉兰将梳子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鸡蛋放在了锅里,这会怕是水都要干了。 梳了一半的头发被这么一放,骤然散开来,披在了肩膀上。 第13章 得。 白挨了半天疼。 谢时序拿过一旁的发带随手绑了起来,想了一瞬,又解开,拿着梳子仔细的梳好才重新绑好。 院里的谢成虎也没有闲着,早早将借来桌子板凳一一在院里摆放好,然后就笑呵呵的围着刘玉兰转,一会儿给递锅铲,一会儿给烧水。 刘玉兰不耐烦的伸手推了他一把,“跟着我做什么?阿序要去迎亲了,你不招呼些人一起去。” “叫了,还借了两辆牛车。” 谢成虎一边说,一边又往她身侧蹭了蹭,一副求夸的表情。 刘玉兰手一抖,嫌弃的撇开眼,自从断了亲后,谢成虎就像变了一个人,性格变的轻快了,也更粘人了......... 另一边的温家。 温知南也穿了一身蓝色的长衫,普通的纯色棉布,没有任何花纹,头发也简单的束着,没有带发簪,也没有发饰,单单一条发带系着。 温长风坐在一旁,看他的打扮不由的有些心酸,“不穿红衣就算了,也没必要穿的这么素,今日你是成亲。” 今日是成亲啊。 温长风声音含在口中,又呢喃了一遍,喉咙一涩,眼中就多了些许晶莹。 “爹,农户成亲哪有穿红衣的,我这是入乡随俗。” 温知南声音轻快,对自己的打扮很是满意,一转头就瞧见了他爹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温长风身侧。 “爹,你见过了不是吗?谢时序很好,谢父谢母也很好,前两日还断了亲,他父母恩爱,兄妹和睦,我过去只会过的舒心。” “他家也就是穷了点,但也是暂时的,日后啊,怕是连你都比不过人家,还要上门打秋风呢。” 温知南越说越得意,最后看向温长风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嫌弃。 “臭小子!” 温长风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每次他一煽情,就给他来这一出,刚刚酝酿好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滚,赶紧滚。” “好的,爹。”温知南嘻嘻一笑,转身只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出来。 温长风瞄了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多带些东西?” “不用。”温知南只带了两件随身的衣服,他怕带的多了,给谢家人带来困扰。 温长风也不强求,反正他儿子有钱,缺什么少什么自己再买就是,但是有样东西必不可少。 神神秘秘的凑到温知南身侧,从怀里掏出两本小册子塞进他包裹里,“这个给你,多看看,以后用得到。” “什么东西?” 温知南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就想将其掏出来看看,刚拎出一个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手一抖又塞了回去。 “来接亲了,爹你快出去看看。” 农户成亲没有那么多规矩,都是上门接了人就走,如今这敲锣打鼓听着热热闹闹的,多了几分喜意。 温长风心里也痛快了一些,面上也带了些笑容,看向谢时序的目光也越发的满意,直接将人招呼进屋了。 “阿南,时序来接你了。” 温知南也不矫情,扬起笑容,背着包裹就往外走。 看的温长风嘴角一抽,好嘛,他也是泼出去了一盆水。 第19章 拜堂 谢时序瞧着他朴素的打扮,微微一愣,温知南真的很白,皮肤也很好,鼻梁直挺,鼻尖圆润,这样的人若是穿着嫁衣,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如今却只穿了一身素衣,心下触动,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阿南,我来接你。” 犹豫了一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只想单纯的拉一下,可那光滑细腻的触感一入手竟有些舍不得放开。 好像玉石一般,大拇指忍不住搓揉了一下。 温知南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只是耳尖不由的泛起一抹红。 两人拜别了温长风,出门坐上牛车,一群人又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往西树村走去。 温知南还是第一次坐牛车,没有车棚,没有座椅,单单一块木板,坐在上面手扶的位置都没有。 道路不平,坑坑洼洼,车也跟着摇摇晃晃,哪怕速度不快,温知南也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谢时序只能伸手搂在他腰上,将人固定在怀里,“委屈你了。” 温知南身子一僵,略微抬了下头,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轻颤的眼睫,一时分不清,是说被搂着腰委屈了,还是嫁给他委屈了。 垂眸看了眼腰间的手,唇角一点一点的勾起,“为什么委屈?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都不委屈。” 谢时序听的诧异,却也没有再开口。 谢成虎一直站在门口,一边接待来喝酒的客人,一边抬头张望,远远的就看到敲锣打鼓的一行人,连忙朝院里喊了一声。 “他们回来了。” 说着又忙不迭的将门口的爆竹点燃。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谢时序扶着温知南下了车,又牵着他的手进了谢家的大门。 村里人早就对这个男妻好奇的不行,见人进门,全都围了过来,看清容貌后更是惊的合不拢嘴。 “这人长的可真好看,跟个小仙童似得,哪怪谢家这么大手笔。” “时序长的已经够好看了,这夫郎竟然比时序更好看。” 温知南听着一声又一声直白的夸奖,开始还会有些不好意思,渐渐的也就放开了,听到说他比谢时序还好看。 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向谢时序看去。 其实他长的很好看,五官精致,骨相优越,只是生在农户,吃穿上不尽心,又要干农活,整个人看着干瘦,皮肤黝黑。 好好养养,他就比不过一点。 简单的拜过堂后,谢时序将温知南送回了他的屋子,还悄悄拿了几块合欢饼和一碗糖水。 “闹了一上午了,你先垫垫肚子,等人都走了,我们在一起吃。” 温知南笑着点头接了过来,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然后打量着房间,空间不大,却收拾的很干净,正中摆着圆桌圆凳,后面放着一排书架。 窗边放着书案,上面整齐的摆着笔墨纸砚。 身下是垒的炕床,上面铺了崭新的被褥,厚实柔软。 温知南是第一次见,好奇的摸了摸,又将被褥一角按了按,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时序漆黑的眸子。 整个人一惊,陡然将手缩了回来,“那个.......你还没走啊。” 谢时序看着他澄净的目光,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怕你不习惯。” 那声音清润,不急不缓,透着简单的关心。 温知南交握的手指紧了紧,从刚刚到现在,谢时序家里什么情况他都已经看在眼里,他心里早有准备,所以.......... “我适应能力很强。” 少年特意放轻的嗓音听起来有点软,又直白坦诚。 谢时序弯了下嘴角,将小几上的糕点端起来塞进他手里,“娘做的,你尝尝。” “好。” 温知南应了一声,看着谢时序出了门,才小口小口的咬着糕点,不甜,不腻,比不上镇上的糕点,却别有一番风味。 顺着窗缝向外看去,能看到谢时序端着酒杯,一桌一桌的敬过去,温和又有礼, 他真的很好,长得好,性格好,脾气也好,有学问又有担当,很难让人不喜欢。 一想到自己对他的逼迫和利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酒席没有持续很久,家家户户都有一顿农活要忙,吃过饭就急忙赶回去了,热闹的院子一下就寂静了下来。 刘玉兰利落的手收拾桌子,还能吃的就收起来,不能吃的一股脑全都丢了,一边收拾,一边嘱咐谢成虎。 “晚些时候,将这些桌椅还回去,每家再给两个铜板,不要落下口实,让人念叨。” 将院子收拾干净后,刘玉兰转身又进了厨房,手上端着饭菜,每一样都特意留了一些,为了美观,还特意摆了盘。 谢时序送完客人,回来就看到了桌上的饭菜,盘子周围摆了菜叶,菜叶上放了一朵丝瓜花,连米饭上都撒了些桂花。 “............” 刘玉兰见他发愣,伸手推了推,“阿南一直没吃东西,怕是要饿坏了,叫他出来吃一点。” 想了一下,又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算了,他刚嫁进来,想必还不习惯,你端进去跟他一起吃。” 谢时序没有动,只是盯着盘里碗里的花看。 刘玉兰视线一顿,跟着看过去,随后紧张兮兮的问道,“不好看?我看镇上酒楼里就是这么放的,我还特意挑了能吃的花。” 谢时序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来,“好看。” 刘玉兰瞬间开心起来,谢成虎说好看可能是为了哄她,但是阿序说好看,就一定是好看。 那阿南也一定会觉得好看。 端起盘子塞进谢时序手里,又拿了碗筷,将他两只手塞得满满登登,“快去进去吧,别把阿南饿坏了。” 第14章 温知南在房里无聊,就想起了他爹塞给他的两本小册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画中两个男子扭在一块........ 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想要放回去,又忍不住好奇,那一个个动作,让温知南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正看的入神。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第20章 藏册子 温知南一把将册子压在了屁股底下,抬眼时眼中全是慌乱,“你.......你怎么进来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谢时序的家,坐的更是谢时序的床,再看他手中端着的饭菜,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谢时序瞧着他红的快要滴血的脸,又扫了一眼他身下露出的那一点书角,轻声道歉,“我下次会记得敲门。” 温知南心虚的偏开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时序将东西摆在桌子上, 轻缓的开口,“娘特意给你留的,过来吃一些。” 温知南很轻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偷偷的瞄了谢时序一眼,双手背在后面,一只手拽着被子,一只手扯着书,慢慢的挪动屁股,将书塞进被子中。 谢时序早就从他的面色和行为发现了端倪,也猜的到那书什么,垂着眼眸,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整本册子完全藏进被子里,温知南才松了一口气。 屋就这么大,哪怕谢时序低着头,余光中也将他所有的动作收入眼底,见他藏好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过去,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啊........坐的久了,腿麻了。”温知南随口找了个借口,侧头悄咪咪的看了眼身后,确定完全藏好了,才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坐在椅子上,对着谢时序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谢时序心下了然,也不拆穿他,看他整个人都透着粉,眸光闪了闪,“趁热吃吧。” 温知南拿着筷子一愣,看着围了一圈的橘黄丝瓜花,又看了看饭碗上的嫩黄桂花,疑惑的开口,“这是.........习俗?” “不是。”谢时序看着他瞪大的眼睛,震颤的眼睛,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娘觉得你会喜欢,特意摆的,没什么寓意。” 特意摆的?没什么寓意。 温知南反应过来后,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在脑海中搜刮着词语,“婶.........娘,挺心灵手巧的。” 谢时序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笑意,将那黄色的花全都挑了出来,“吃吧。” 温知南也不客气,他确实饿了,一大早起来就吃了两口面,怕中途上厕所,连水都不敢喝。 若不是刚刚谢时序拿了几块点心,一碗糖水,他都坚持不到现在。 谢时序不动声色的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不但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还吃的很开心,速度很快,动作却依旧优雅。 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推了过去,“明日我去镇上买些茶叶回来。” 温知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视线落在茶杯上又缓慢的上移,对上了那双温润的眼眸,“不用浪费,我没那么金贵。” 谢时序没有说话,见他吃完了,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连同之前拿进来的一起,摞成了一摞,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厨房烧了热水,洗澡要去隔壁。” “嗯?” 温知南疑惑的转头,“不是干旱?我来的时候看到河里都没有水了,哪来那么多水洗.........” 说说了一半猛的想起来,不是水的问题,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心中触动,说话也软了几分。 “今天太累,我可不可以不洗..........” 谢时序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舒服就好。” 温知南没有谢时序想象中的那般娇气高傲,也不似第一次见面那般大胆泼辣,整个人看着又乖又软。 听话的不行。 谢时序送完碗筷回来时,温知南已经钻进了被子里,看着他缓步走进来,脑中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册子上的画面,脸颊发热,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盖住了口鼻,只剩一双乌黑眼睛,滴溜溜的跟着谢时序身影转。 谢时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你不热吗?若是累了就先睡,我看会儿书。” 温知南看着他将喜烛移到了书案上,拿了墨块开始研磨,眨了下眼睛,缓缓的将被子拉了下来。 虽然两人成亲了,可感情却几乎没有,这时候要是发生点什么........ 只是想想,温知南都觉得有些难受。 幸好,谢时序也不是那种人。 温知南侧了个身,盯着谢时序的背影看了一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背后灼热的视线谢时序有所察觉,一直忍着没有回头,直到清浅的呼吸传入耳,才偏头看了温知南一眼。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烛火微微跳动,被子鼓起弧度,腰线处略有塌陷,勾勒着流畅的身形。 巴掌大的脸一半陷入了柔软的被子当中,像一只乖巧小猫。 谢时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好笑的摇了下头,他竟然看温知南看呆了。 果然像大家说的,长的太好看。 转头将白纸平整的铺好,翻到要抄写的内容,先读了一遍,才落笔抄写。 喜烛不能熄,要等到它燃尽,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借此机会将剩下的书抄完。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纸窗照射进来,温知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眼前被阳光晃的一亮,下意识的伸手挡住太阳。 过了一会儿,眼睛瞬间睁开,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谢时序不在房间里,被子被自己抱在怀里,旁边的褥子平整,看着没有睡过的痕迹。 抬头看了一眼几乎燃尽的蜡烛,嘴巴一点一点的张大。 他........不会是抄了一夜吧!!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拎着衣服慌乱的往身上套,这是什么时辰了,他嫁进来第一天就睡懒觉,这要怎么看他。 是不是还要敬茶!! 完了,完了! 温知南手上套着外衫,脚下踩进鞋里,衣服还没系好又伸手提了下鞋,然后一边拢着衣服,一边去开门。 手还没有碰到,门从外面推开......... 第21章 寒门难出贵子 谢时序也被吓了一跳,看着他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有些忍不住想发笑,轻咳了一声,才掩盖住笑意。 “不用着急,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随意就行。” “那怎么行。”温知南没有注意到谢时序神色,只顾着低头穿衣,末了又抬手拢了一把头发,随意的束了起来。 侧身从谢时序身边走过,视线在院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人,转身就进了厨房。 谢时序没有阻拦,转了个身就倚靠在门板上,视线落在厨房门口,心中默数,果然,不过几个数,温知南就被刘玉兰给推了出来。 “你这孩子,进什么厨房,当我是那种恶婆婆不成,不用你,不用你,快出去,沾了一身油烟。” 刘玉兰一边推,一边念叨,看到谢时序悠闲的站在门口,张口就骂,“你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拦着点,这么早叫阿南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心疼人吗?” 谢时序被骂的一懵,平日挨骂的只有他爹,今日怎么连他也.......... 视线一顿,看到了温知南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就懂了,这是有了新的儿子,忘了旧的儿子。 刘玉兰可不管他怎么想,把温知南推出来,就进了厨房,厨房门‘啪’的一声关上,听声音,还落了门栓。 温知南愣愣的转头,对上了谢时序有些幽怨的视线,尴尬的偏了下头,站在院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那个..........” 偷偷用余光瞄了谢时序一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踌躇了半天,低声叫了一声,“时序哥,我在哪里洗漱........” 谢时序一怔,像是没听清,倚在门板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你叫我什么?” “时序哥。” 温知南犹豫着又叫了一遍,不叫哥,难道要叫夫君,相公吗?只是那些称呼实在是有些羞耻,他张了几次口都叫不出来。 谢时序这次听清了,之前都是谢公子,谢公子的叫,后来直接开口,有事说事,第一次听到这称呼,竟意外的好听。 “在这边。” 谢时序神色温和,替他倒了杯水,拿了新的杨枝和瓜瓤,他们家用不起粗盐,只有草木灰,犹豫了下还是一起端了过去。 温知南只随意的看了一眼,也不挑,接过来就蹲在地上洗漱,倒是那木质的杯子,他新奇的看了好几眼。 “爹做的?” 谢时序点了下头,他爹的手艺不错,做的东西也精致,本想着拿去卖的,结果并不受欢迎,富贵人家都用细陶瓷,穷人家用粗陶,瓦碗。 第15章 木质碗费时费力,结果卖不到两文钱,不如桌椅板凳赚钱,后面也就不做了。 见温知南洗漱完还拿着杯子不停的看,“你喜欢?” “嗯,喜欢。” 温知南眼神晶亮,不住的点头,他终于知道他爹那日为什么拉着人不放。 他这个公爹居然有这种手艺。 谢家院子不大,三间黄土屋,围成了半圆,侧边一块菜地,还养了两只鸡,另一侧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堆了些工具。 温知南看了一圈,疑惑的开口,“爹呢?还有小满和小雨,怎么没见到?” 那两个小家伙很可爱,昨天还围着他转,一口一个漂亮哥哥,他进了房间后还趴在窗户缝偷看他。 今天居然这么安静。 “爹将送她们去外祖家了。”谢时序把温知南用过的东西收起来,也不打算瞒着他,“过两日想送她们去县里绣庄,学门手艺,也能见见世面。” 温知南点头,“也好,你中了秀才也不能一直住在村里,早晚都要去县里的。” 谢时序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连书院都还没去,就知道我能考中秀才?” “当然。” 温知南眼神坚定,谢时序一定会中也必须要中。 谢时序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如此相信自己,心底隐秘的位置升起些许暖意。 “阿序,阿南,过来吃饭了。” 刘玉兰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天气,也没有往屋里端,直接放到了院里的方桌上。 抬头看着院里相对而站的两个人,身姿欣长,模样清俊,怎么看怎么喜欢,心情都跟着明媚了几分。 这么好看的两个人都是她家的。 “娘。” 温知南听到声音,连忙转身跑过去,跟在刘玉兰身后帮忙拿碗拿筷,还不忘顺便说两句好话,“娘辛苦了,我帮娘盛汤。” 刘玉兰心里别提多美了,“还是阿南懂事。” 说完转头瞪了谢时序一眼。 谢时序:“..........”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一个夸,一个笑,简单的红薯,清粥炒野菜,都觉得比平日里好吃些,就苦了谢时序,无缘无故的遭受了许多白眼。 这一刻无比想念他爹,不过就是去下隔壁村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吃过饭,谢时序就回屋了,昨夜还剩了几页没有抄完,这些时日他已经抄了三本,在加上手上这本。 也能有一两多银子,可以缓解下家里的难处。 哪怕温知南表现的再好,谢时序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发现了端倪,他吃不惯野菜,也有些咽不下糙米陈米。 谢时序很轻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要早点去书院了,今年势必要考的秀才才行,最好还要头几名。 这样作为廪生官府每个都会发银钱,发米面,还能给县试,府试的考生作保,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谢时序打定主意后,快速的将手中的书抄完,然后就开始读书,县试和府试考的都是默写和释文,这些不难,只要死记硬背就行。 院试不同,除了这些还会有帖诗,杂文,而最难的就是策论,几乎是所有寒门学子的短板。 政见时务,朝廷法度,政策,官员之间的制衡之术,朝局形势,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农户能接触到的。 哪怕读书再好,也没有用。 所以才会有寒门难出贵子这句话。 第22章 心疼人 谢时序看的这本《尚书·大禹谟》是温父特意从县城买来的,里面阐述德政,修身,治国之道。 是他平日接触不到,也买不到的书,这一读就入了迷,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仔细的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夫子。 “时序哥。” 温知南敲了几下门都没听得到回应,只能将门推开一个缝隙,探头进去轻声叫了一声。 谢时序没有反应,只皱着眉头盯着书上的文字,口中反反复复的读了几遍,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 温知南见此也不好再打扰,可那张脸实在是好看,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皮肤都被照亮了许多,鼻子又高又挺。 温知南一时间移不开视线,他是喜欢男人的,所以一直不愿意娶妻,家里生意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谢时序。 不得不说,他挑人的眼光很不错。 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刘玉兰没有注意他的脸色,只看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他是不想打扰谢时序读书,不自觉的也跟着压低声音,“阿序还在读书?” 温知南不敢抬头,怕刘玉兰发现他不正常的脸色,只开口应道,“嗯,叫他也没应。” 刘玉兰眉头皱起,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忧,“这都过了晌午了,也不能只顾读书,不顾身体啊,要是饿坏了怎么办?” 温知南闻言往屋里瞟了一眼,尽管隔着门板什么都看不到,脑中还是印出了谢时序拿着书的模样,缓慢的开口建议,“要不..........我把饭送进去?” 刘玉兰眼睛一亮,这办法好,不但不耽误读书,两人还能培养下感情,连忙回身从厨房端了一碗出来,喜滋滋的塞进他手里,“辛苦我们阿南了。” 温知南端着面进了屋,看着书案上摆着书籍,散乱的放着纸张,担心面会弄脏,将其放到了屋中间的方桌上,走到谢时身侧,轻声唤道。 “时序哥,先吃些东西吧。” “时序哥..........” 温知南叫了两声没反应,好奇的凑过去看谢时序手中的书,有些想不明白,到底里面有什么,能让人痴迷成这样。 “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 温知南每读一个字,眉头便蹙了一分,里面每个字他都认识,这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谢时序恰好想明白了书中的内容,心神一松,就发现了旁边有人,略一偏头,就撞进了温知南的眼眸中。 两人离的太近,鼻尖就这么擦着鼻尖碰到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叠在一起,让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还是谢时序先反应过来,头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放下书后将有些僵直的手不动声色的背到了身后,缓了一口气才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进来的?” 温知南也快速的直起腰身,向后退了两步,一张脸泛着微微的红霞,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娘,让我给你送饭进来。” “多谢。” 谢时序起身坐了过去,握着筷子吃了两口,看到温知南还站在原地,怕他不自在,就寻了一个话题,“你吃..........” “我吃过了。” 温知南回答的很快,几乎谢时序刚问出声他就回答了,看到谢时序沉默,越发觉得尴尬,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谢时序盯着他看了两眼,走过去将人拉过来坐下,“爹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 谢时序没有提刚刚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的态度这让温知南的尴尬缓解的不少,语气也轻松了些。 “吃过午饭就下地了,说是要去种土豆,我想跟去,爹娘不同意。” 谢时序吃了两口面,闻言抬起头,“你要想去,晚点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好,我想去。” 温知南露出一个笑脸来,他是嫁到这个家里来,不是来当少爷的,知道谢家人都对他很好,可若是什么都不干,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感觉像个外人一样。 看谢时序吃完,温知南自觉地伸手,想要将碗筷端出去洗了,却被谢时序拦下,“我自己来,你困的话,可以先睡会,睡醒了我带你去地里。” 又是这样,客气又疏离。 温知南手一顿,缩了回来,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谢时序端着碗看了他一眼,“你别多想。” 唇瓣动了动,又加了一句,“娘说,要学会疼人。” 温知南一愣,听着谢时序有些别扭的声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心里也踏实了下来。 这个书呆子,还挺可爱的。 温知南起的早,以前从来没起这么早过,又围着刘玉兰转了一上午,有事做的时候不觉得累,可这会儿闲了,还被暖哄哄的阳光晒着。 莫名的就觉得困倦。 想了想也不矫情,脱了鞋子外衫就钻进了被子里。 谢时序洗了碗,又跟刘玉兰说了两句话,回来时温知南已经睡着了,站在床边看着他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角缓缓浮出一丝笑意。 他一夜没睡,这会儿看着温知南睡的香甜,也觉得困了厉害,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也脱了鞋,贴着床沿躺了过去。 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声,很快也睡了过去。 刘玉兰看着两人进屋后没有再出来,也没听到说话声,默默的离屋子远了一些,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第16章 还是年轻好啊。 感叹了一句后,搬了板凳坐在院里,将谢成虎买带回来的土豆全都倒出来,用小刀将生芽的地方切成小块再扔到筐里。 她觉得阿序说的对,虽然土豆不值钱,但是它产量高还能果腹,如今干旱,粮食不够吃,种这个至少不用担心会挨饿。 - - 备注:《尚书·大禹谟》是儒家“五经”之一的《尚书》中的一篇散文,作者不详。 第23章 真实又可爱 光线缓缓下落,将影子无限拉长。 温知南转了个身,意识逐渐清醒,眼睛还没睁开,习惯性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谢时序没有睡的很沉,察觉到他转身,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温知南哼哼唧唧的骑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又抱着被子拱了拱才坐起来。 摇摇晃晃的不肯睁眼,束起的发散了一半,凌乱的搭在肩膀,真实又可爱。 “你醒了。” 温润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知南瞬间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回想刚刚的行为,他脑中一片空白。 像是被定格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只有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温知南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很难让人忍住不笑,就很像一只愣在原地又炸毛的兔子。 谢时序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伸手替温知南解开散了一半的发带,又理顺他凌乱的发丝。 “收拾下,我们出去。” 谢时序看了那乌黑顺滑的头发好几眼,最后还是将发带放到了温知南的手上。 温知南转了下眼球,看到谢时序穿好鞋出了门,慢慢的趴下去,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真是没脸见人了。 逐渐平复了心情后,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梳头换衣.......... 谢时序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还顺着窗缝往里面瞄了一眼,看不真切,却也大致猜得到。 笑容越发的清晰了。 刘玉兰一直坐在院子中,谢时序刚出来她就听见了,回头瞄了他一眼,意外的看到了他唇边的笑,接着又看着温知南红着脸从屋里出来。 眼神一下子变的意味深长了起来,脸上的笑也变得耐人寻味。 “娘,我们出去一下。” 谢时序看着他娘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温知南脸皮薄,怕她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来,打了个招呼就拉着温知南出去了。 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她‘嘿嘿嘿’的笑声。 温知南回头看了一眼,“娘,她好像很开心。” “嗯。” 谢时序应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温知南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时不时的往手上瞄一眼,没一会儿,他就顾不上,村里都是土路,坑坑洼洼不说,还干燥的要命。 脚掌踩过,抬起是带起一片尘土,没走多远,衣衫的下摆就沾了一层尘土,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还有许多散养的鸡,鹅,悠闲的在路边闲逛,粪便随处可见,被太阳一晒,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路边趴着大黄狗,见有人来也不躲避,懒散掀着眼皮,旁边还有一坨新鲜的狗屎。 温知南甚至还从上面看到了散发出来热气,有些不适应的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落脚。 这条路他成亲那天也走过,可是一路坐着牛车,心里又有些紧张,没有注意过路上的情况。 握着他手的力度越来越大,谢时序偏了下头,拉着温知南的胳膊,“上来,我背你过去。” “不用。” 温知南一口回绝,不过就是一点尘土和鸡.......屎,他还穿着鞋,又不是光着脚。 大义凛然的走了两步后,发现也没有那么难适应,后面越走越快,碰到鸡,还能‘咯咯咯’的逗两下。 林铁福和谢成虎不光家离的近,地也是挨在一起的,看到他种土豆,也去换了土豆种。 一筐种完,直起腰扭动了两下,然后就远远的看到两个人并肩从村里过来。 “成虎,那是时序和你家那个新夫郎吧,怎么来地里了。” 谢成虎闻言抬起头看了过去,看清人后连忙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尘土,往路边走过去,“阿序,阿南,你们怎么过来了?” 地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手中活,跟着看过去。 “长的可真俊啊。” “是啊,往那一站跟个仙童似得,时序长的也好,这么看还真是般配。” 面对一片的夸赞声,旁边的王桂花不乐意了,“好看有啥用,什么活都不干,娶了个祖宗回来。” 没人接她的话,好看确实不能当饭吃,可谢家愿意关他们什么事,又不耽误他们吃饭,也不耽误他们看。 王桂花见人没人理她,越发的气恼,“要我说阿,娶妻就该娶个勤快能干的姑娘,娶男妻,那可是断子绝孙的事,就这谢家是个傻的,还显排。” 林铁福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可听说你之前想和谢家说亲,人家不愿意,你这么酸,是你姑娘嫁不出了?” “你胡说什么呢?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我撕了你。”王桂花把锄头一扔,掐着腰就骂。 林铁福也不怕她,但扫了眼周围看戏的村民,心里嗤笑一声,“你愿意说闲话就远点说,别连累了我们,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谢成文。” 那日的事大家都历历在目,更何况他们可听说了,谢时序要去青山书院了,以后更得罪不起。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默契的远离了王桂花。 王桂花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可那日她也看到了,心里也害怕的紧,恰巧谢时序的视线扫过来,她整个人一缩,一声也不敢吭。 谢时序微凉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缓缓的收回来,“阿南说想来看看。” 那些话温知南也听到了,可他不在意,乐呵呵的走到到谢成虎身边,“爹,我也想种土豆,你让我试试。” 谢成虎本想拒绝,可看他身上已经脏了,而且种土豆也没多累,就点了点头,“行。” 地里已经开好垄挖好沟了,谢成虎从筐里拿起一个土豆种给温知南看,“这个芽眼朝上,放到土里就行,每个间隔一尺宽。” 温知南扫了一眼,沟里已经放置了一些,很容易就掌握了,开始几个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后面速度越来越快。 谢成虎跟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就放心的去旁边开下一垄地。 温知南都下地干活了,谢时序也不闲着,看到放好土豆种,就在后面把土埋上,踩实。 三个人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将地里的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林铁福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睨了一眼面色不好的王桂花,“这夫郎可真聪明,才这一会儿,就学会了,种的又快又好。” 旁边的何氏也附和到,“说的是呢,手脚麻利的嘞,比那些好吃懒做的汉子强多了。” 有一个好吃懒做汉子的王桂花,气的翻起了白眼,拎着锄头就往回走,越走越气,回家看到自己那口子躺在院里的椅子上晒太阳,更气了。 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汉子从一脸懵,到愤怒的起身,很快两人就打到了一起......... 第24章 同床共枕 谢时序和温知南两人下了地,满身的尘土,鞋上还粘着鸡屎,难受的不行,不得不去洗澡。 谢时序坐在厨房里烧水,时不时的拎一桶过去帮温知南加水,每次他都缩在木桶边缘,将身子沉下去,沾了水的睫毛颤了又颤。 “怕我烫到你?”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脸颊微微泛着粉红,温知南又往下沉了下,企图挡住自己脸,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太可能,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没有。” 谢时序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这么容易害羞,那日怎么有勇气把他堵在巷子里,还扒拉他的衣服,拉扯他的衣带的。 想到那日的事,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将手探进了木桶中,轻轻的来回搅动一下。 果然看到他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身子也下意识的往后靠,紧紧的贴在了木桶壁上。 谢时序手一顿,就这么悬停在了水里,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我试下水温。” 温知南慌乱的抬头又垂下,“我知道.......不烫.........也不冷........水够了,不用.........” 谢时序看着他眼尾飘起一抹红,知道再逗下去,人怕是会真的急了,淡然的收回手,“好,你慢慢洗。” 看着谢时序拎着桶出去了,温知南才松了一口气,谢时序或许没有旁的意思,但是他喜欢男人啊。 这么一丝不挂的被人观看,心里还是羞耻的不行。 这份羞耻一直延续到洗完澡还没有散下去,他换好衣服,悄咪咪的拉开一条门缝,透过门缝看到谢时序还坐在厨房里。 试探的开了门,缓慢的走出去,见没有注意到他,快速的跑了几步,钻进了房间中,倚在门板上,心‘碰,碰,碰’的跳个不停。 第17章 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缓了一口气,坦然的拉开门,“我洗完了,你去吧。” “好。” 谢时序起身,熄了厨房的火,才进屋拿了干净的衣服,出门时扫了一眼忙着铺被子的温知南。 “你先睡,不用等我。” 谢时序没有费事换水,也不想浪费,就用温知南的洗澡水随便洗了下。 等洗完,收拾完,回房时,温知南还没睡,被子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 温知南有些别扭,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夜........还抄书吗?” “不抄了。”谢时序一边应着,一边坐在床沿上脱了鞋袜,然后掀了被角就躺了进去。 温知南身子一僵,剩下的话也忘了说,感受着带着潮湿的热度贴了过来,更是一动不敢动。 谢时序熄灭了小几上的蜡烛,将手缩了回来,掖了下两人的被角,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早点睡吧。” 温知南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水汽味道,耳边是谢时序温热的气息,几乎就喷吐在自己的耳朵上。 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想要离他远一点。 “唔..........” 腰上毫无预兆的多了一只手臂,将他吓了一跳。 谢时序是真的很困,惫懒的睁了下眼睛,手臂环在温知南劲瘦的腰上,安抚的拍了拍,“睡吧。” 紧绷的腰腹被轻抚,温知南不动了,直挺挺的躺着,脑中是一片浆糊。 他以为被这么搂着会睡不着,结果意外的好眠,还睡的很沉。 谢时序也睡的很好,喜欢早起读书的他,难得的赖床了,怀里软软暖暖的,舒服的总想再多睡一会。 直到快到晌午的时候,才睁开眼睛,就看到怀里的人脸色涨红,抿着唇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阿南?” 谢时序不解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见他醒了,温知南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缩了缩肚子,声音低不可闻,“时.........时序哥,你能先放开我吗?” 谢时序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温知南整个人搂在怀里,手箍着他的腰,腿也强势的塞在他的腿间。 “抱歉。” 谢时序真诚的道歉,然后松了松手,动了动腿,想要放开他,结果猛地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垂眸看向温知南。 两个人离的实在是太近了,又只穿了单薄的里衣,稍稍动下就能清晰的感知到.......... 温知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七手八脚的从他怀里退出来,慌乱的从床角爬下去,弓着身子往外跑。 “我........我只是.......想上厕所,你别多想!!” “嗯,我知道。”谢时序安抚着他,同时快速的起身拿过一旁的外衫给他披上,“爹娘应该醒了,你穿上些。” 温知南惊的后退两步,差点撞到旁边的方桌,侧身避开谢时序的视线,速度极快的把衣服系好就跑了出去。 刘玉兰正在院里晒衣服,先是看着温知南招呼也不打慌慌张张的跑了,然后又看着她儿子人模狗样的从屋里走出来。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欺负阿南了?” “我没有。” “那阿南他怎么..........”说着,刘玉兰忽然回过味来,看向谢时序目光也变了味道,“阿南他是男子,你.........” “娘........” 谢时序有些无奈,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娘这么老不正经。 第25章 回门 农户成婚没有什么回门之说,但是谢时序还是提前一天备好东西,准备带温知南回去看看。 顺便将抄的书送回去,再买些东西。 于是两人一早就起来了,吃了早饭,拎着东西往村口走去。 经过谢成文的那事,大家对谢时序都心有余悸,都是平民百姓,谁都不想莫名其妙的惹上官司,于是看到他和温知南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时序和知南这是要出去?” “这么早是要去镇上?” 谢时序没有特别的反应,倒是温知南脸上带着笑意,一一和大家打招呼。 牛二看到两人更是热情,毕竟上次的事是他媳妇惹出来的,心里总是有几分愧疚,听说两人要去镇上,就招呼两人上车,车费说什么都不肯收。 “下次再给,下次再给,你成亲叔也没帮什么忙,就当礼钱了。” 谢时序不愿欠人情,也怕麻烦,若是他日牛二有所求,难免不会拿这个说事,既然不收钱,不坐便是。 拉着温知南就走。 “哎,时序........” 眼看着人就要走远,牛二连忙跳下车拦住两人,“收,叔收还不成吗?” 谢时序给了钱,才扶着温知南上了牛车,想着成亲那日他坐牛车时摇晃的样子,自然的伸手过去,搂在他的腰上。 温知南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特别的反应,这几日被搂的好像都有些习惯了。 两人到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早,两人就先去书店交书。 书店老板将四本书挨页翻了一遍,满意的点头,“还是谢童生抄的书让人放心,写的又快又好,这是银子。” 谢时序伸手接了过来,转手就塞进了温知南手里。 温知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半天才惊讶的开口,“给我?” “嗯。”谢时序点了下头,害怕温知南误会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夫郎。” 温知南顿了顿,纤长的睫毛眨了下,嘴角的笑意的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 ‘你是我的夫郎。’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谢时序觉得给他是应该的,而不是为了还钱,还人情。 “谢童生。”书店老板从柜台里又拿出一本书往前推了推,“你看看这本书你可抄得,若是可以给你三百文一本。” 谢时序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接,“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事,暂时不抄了。” “不抄了?”书店老板眼睛睁大,看了眼书又看了眼谢时序,犹豫的开口,“可是价格不合适,我再加五十文,你看如何。” 谢时序摇了摇头,拉着温知南转身准备走。 书店老板不死心的追了出来,“我再加五十文怎么样,不能再高了。” “抱歉。”谢时序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多谢老板这些时日的照顾,现下确实没有时间,日后有时间定会来寻你。” 书店老板一脸可惜,“怎么就不抄了呢。” 印刷太贵,他是小本生意根本划不来,找人抄书,是最赚钱的,可读书人都清高,不屑抄这种书。 只有谢童生,不但抄还完成的很好,一本书他就能净赚八百文,真是可惜了......... 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温知南还忍不住回头去看,据他所知,抄一本书也就五六十文,质量好些的也才七八十文,这老板怎么张口就给三百文。 “你抄的是什么书?价格怎么那么高?” 谢时序手指蜷缩,不自觉的躲开温知南看过来的视线,“不过就是没什么用的杂书,一般读书人都不愿意抄,所以价格高了些。” “杂书?” 温知南一直探究的盯着谢时序,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毕竟他想不通,什么样的杂书能让书店老板舍得花三百文去请人抄书? “时序哥,你........” 温知南还想再问,突然被谢时序拉一把,身子一歪,人撞进他怀里,腰也被搂住了。 谢时序带着他往边上走了两步,确定安全后,收回搂在他腰间的手,改为扶着,“小心点。” 温知南转头,看着在路上横冲直撞的几个小童,愣愣的点头。 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撞进谢时序怀里害羞了,温知南没有再开口,安安静静的被牵着,往温家走去。 谢时序不动声色的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似乎是将抄书的事忘了,没有再问的意思,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哪怕谢时序不说,温知南也猜的出来,他在镇上生活这么多年,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稍微想一想,就能推算出他抄的是什么书。 不过谢时序不愿意说,他不问就是,反正日后也不会在抄书了。 -------- 从温知南出嫁,温长风就在心里算着日子,明知道现在春耕,农户也没有什么回门的说法,可还是忍不住有所期待。 这一日更是早早起来了,一如温知南出嫁那日,泡了杯茶坐在堂屋中,看着茶杯出神。 只是少了温知南的声音,莫名的显的空旷。 温长风起身走到游廊下,看着院里的桂花树,喃喃自语,“这院子有些大了。” 原本是想着等知言(温知南的哥哥)和阿南成亲就会热闹起来,再加上以后儿女,三代同堂,三进的院子刚刚好。 谁曾想,知言去了县里,一年回来两次,阿南更是嫁去了别人家........ 第18章 一声叹息久久不散。 “老爷,少爷和姑爷回来了。”小厮还没进院就喊开了。 温长风身子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还算这两个臭小子有良心,回来了进来就是,还让我这个当爹的迎他们不成。”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不等两人进来,自己就先迎出去了,看到两人牵着手走进来,心里满意极了,面上却板了起来。 “还知道回来,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自己还有个爹。” “哪能啊。”温知南松开谢时序的手,小跑着过去揽住他的胳膊,“不光我回来了,还给你带回来一个。” 温长风面色有些板不住,笑了起来,“时序快进来,今天就别回去了,阿南的房间都收拾着,住一晚再回去。” 第26章 愧疚 家里虽然在忙耕种,但是谢成虎和刘玉兰都不愿意谢时序插手,他反而成了最闲的人,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好,麻烦岳父了。” 温长风没有想到谢时序会答应,惊喜之余更加的开怀,“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吩咐小厮去买菜,买肉,又安排了厨房煮饭后,三人才坐下说话。 “时序,家里可还好,我听到消息,县城那边在收粮,应该是起了屯粮的心思。”温长风也不跟他客套,把自己知道的直接说了出来。 谢时序本也想说这个事,但温长风能知道,他也不意外,“我之前买了些米面,应该能吃一段时间,地里也改种了土豆番薯,过日子该是不难。” 温长风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书院?” “我想着大后日,岳父觉得如何。”谢时序如实的回答。 温长风沉吟了片刻,“也好。” 早些去是好的,眼看着八月就要院试了,无论从哪方考虑,温长风都希望谢时序可以下场。 只是担心却是难免的,不由的嘱咐道,“青山书院是为了培养学子而建,有寒门子弟,自然也有权贵之子,所以倾轧严重,平日里还是多注意一些。” 谢时序心里也明白,寒门学子和权贵之子向来不和,青山书院名声再好,也避免不了双方的争斗。 何况有的时候碍于权势,不得不收一些富家官宦子弟的草包和纨绔进来。 说起这些,温长风心里有些愧疚,“时序,柳家的那个小子也在,知道你和阿南成亲,怕是会针对你。” 谢时序早就有心理准备,对此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到‘柳’这个姓氏,心中有些担忧,“他和柳夫子可有关系?” 温长风一愣,也明白他心中的担忧,“跟柳夫子没有关系,但是........情况也不太好。” 想到才打听到的消息,脸色不由的沉了下去,“青上书院新收了一个学子,我托人打听了,叫范纪安,是当今长公主的独子,” 谢时序眉头皱了起来,“长公主的独子?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来一个小小的县城?” 温长风也有些烦躁,范纪安这样的身份偏偏这个时候去青山书院,若是个品行端正的还好说,偏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还和柳家那个混在了一起。 “具体缘由不是很清楚,只打探到他不学无术,在京城到处惹事,皇上一气之下把让扔过来了,想让柳夫子管教他。” 温长风长吐了一口气,心中对谢时序的愧疚也越来越深。 “好巧不巧的,知言前些时日看到柳家那小子在酒楼请范纪安吃饭,若是真的让他搭上了范纪安,你的处境怕是不会太好。” 谢时序到不是很担心,毕竟有柳夫子在,就算针对也不会太过分,最多受些委屈,只要熬过院试......... 温知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倒了杯茶水递过去,他算计谢时序娶他没错,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圣上都是他亲舅舅,得罪了这样的人,哪怕谢时序最后入了仕途,怕也没有什么出路。 就算柳夫子那样的人,最后还不是蜗居在这个小县城里教书。 “没事。”谢时序捏了捏他的手指,“事情还没有发生,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 温知南垂着头没有说话,睫毛颤了又颤,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温长风沉重的叹息一声,“先不说这些了,时序东西可都准备齐全?缺什么差什么就开口,不用有顾虑。” “我娘都在准备了,没什么缺的,以后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谢时序没有拒绝,不论什么原因,他现在已经与温知南成亲了,两家已经捆绑,他好,所有人才能好。 而没有钱财的支持,他根本走不远。 三个人各有忧虑,话也少了许多,匆匆的吃过午饭,温长风把谢时序带到了他的书房。 一进门,谢时序就被震惊住了,整整三面墙的书柜,全都摆满了不说,桌子上,地上,还一堆一堆的放着不少。 “岳父这是..........” “阿南他娘喜欢看书,这里有她留下的,也有我买的,这么多年,我也买习惯了,看到没见过的书就买上一本,没想到这书房都快堆满了。” 温长风说的很慢,中间还有些许停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回过神后有些尴尬的看向谢时序。 “年纪大了,就总怀念以前的日子,你看看这书,有能用的上的就带回去,我留着也没用。” 谢时序随手拿了书案最上面的一本,看清书页上的名字,不由的愣了愣。 正是他前几日抄过的,‘玉娇娥’。 温长风就站在他身侧,自然也看到了书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书,尴尬的摸了下鼻子。 “我买书是买书,可没看过,这里什么种类的都有,你自己翻,我就不打扰你了。” 温长风说完转身就想跑,想了一下又退回来了,一本正经的从谢时序手中把那本书抽出来。 “你是要参加科举的人,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什么乱七八糟书都看,我拿走了。” 谢时序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去翻桌上的书,真的像温长风所说的一样,什么书都有,有四书五经,有志怪传奇,轶事笔记,还翻到了几本游记和农桑全书。 当然最多的还是话本子。 温长风出了书房门,就把书塞进了怀里,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才放下手,大步往温知南的房间走去。 “爹?时序哥呢?” 温知南看到温长风进来,下意识的歪着头往他身后瞄了一眼。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时序哥?”温长风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骂完又有些心软,跟着解释了一句,“他在书房看书。” 不等温知南开口,就一屁股坐在了他床上,“爹来是想问下,你俩那个没?” 第27章 补一补 温知南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爹!!你说什么呢?” 温长风低低一笑,“还害羞上了,你喜欢男的,爹又不是不知道,你设计嫁给谢时序不就是看上他了。” 温知南闻言面色越发的尴尬,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会儿整理屋里的摆件,一会儿打开衣柜翻东西,最后站在床边去捞被子。 “我要铺床了,爹你没事就先出去吧。” 温长风坐着不动,一味的上下打量着温知南,喃喃自语,“还没吃到嘴?不能啊,我儿子长成这样了........难不成时序不行?” “爹!!”温知南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你个为老不尊的,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温长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老脸一红,却强装镇定,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你不是要铺床吗,先忙吧,爹回去了。” 温长风脚下生了风一般,门也顾不得关,直奔自己的屋子而去,进了屋‘啪’一声将门关紧,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另一边的温知南心里也不平静,把被子往里面一扔,坐在了床边上,看着敞开的门出神。 他喜欢男的没错,但谢时序不一定会喜欢,对自己好不过是责任,相信无论是谁嫁给谢时序,都会很好。 何况,以谢时序的能力,定能科举入仕,那他们早晚都会和离。 如今这样。 也挺好。 谢时序在书房一待就是一下午,书实在是太多了,乱七八糟什么种类都有堆成了一片,找起来无比艰难。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近选了一个书架,先将上面的所有书都搬下来,再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回去。 “时序哥。” 敲门声刚落下,门外就响起了温知南清润的嗓音,然后房门被推开,阳光争先恐后的挤进来,落满了半间书房。 谢时序从一堆书中抬起头,炙热的光线使得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逆光而来的翩翩公子,微微一笑。 第19章 “阿南,你来了。” 温知南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衫,料子柔软垂顺,勾勒着腰身曲线,一头乌黑的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散在背后。 外面阳光明亮,刚进屋时有些看不清,等适应了光线看到谢时序坐在地上,周围还堆满了书,吓了一跳。 急忙快走几步,“时序哥,你怎么........” 走近才发现,书是整齐摆放的,谢时序稳稳的坐在中间,不似摔倒的模样,脚步慢下来,人也放松了些。 “怎么坐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垫着些,天气是热了,地上还凉。” 随着温知南过来,淡淡的松香也跟着飘了过来,乌黑的发丝扬起肆意弧度,从谢时序脸侧划过。 “没事。”谢时序语气平缓,喉结却轻微的滑动了一下,“书太多了,这样方便整理。” 视线落在温知南那张好看的脸上,微微顿了顿,“确实有些凉了,可否扶我一下。” 谢时序伸手过去,温知南也自然而然的扶住,谁知谢时序身子一歪,整个人向他扑了过来。 “唔..........” 谢时序不算重,奈何冲击力有些大,温知南被撞的退了一步,为了稳住身形,不至于两人摔倒,只能改扶为搂,双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时序哥,你怎么样?” “抱歉。”谢时序趴在他身上,没有第一时间起来,“坐久了,腿有些麻。” 温知南搂着他的腰,半抱着把人安置在椅子上,然后蹲下身,双手按在他小腿上,慢慢揉捏,“地上寒冷,坐久了怎么受的了,是这里吗?这样可好些?” 谢时序黑眸幽深狭长,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有开口,直到温知南仰起脸疑惑的看过来,才缓慢的开口,“好多了,多谢阿南。” 温知南又替他揉捏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爹叫我们过去吃饭。” 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书,“书太多,想整理也不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可挑出你用的上的?” “有一些。”谢时序声音很轻,起身走到书案边,将挑出来的几本书拿在手里,“走吧,不要让爹等急了。” 两人先将书送回了房,洗了手才往堂屋走去。 温长风看到两人过来,才挥手让下人上菜,“时序,阿南,快坐下,中午都没吃什么,晚上可要多吃些,来,来,来,吃这个。” 谢时序看着夹进碗里的韭菜羊肉,又扫了眼桌子上的菜,黑豆闷排骨,韭菜炖羊肉,泥鳅闷豆腐,还有一个枸杞当归排骨汤。 这些吃食很丰盛,却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 温长风不语,只是一味的给谢时序夹菜,然后一脸慈爱的盯着他吃完。 谢时序:“..........” 对上谢时序疑惑又探究的视线,温知南脸色越来越红,头越垂越低,盯着桌子下面的砖缝,好想钻进去。 偏头狠狠的瞪了他爹一眼。 温长风挑了下眉,在他的目光之下,云淡风轻的夹了一块子泥鳅到谢时序碗里,“时序读书辛苦,要好好补一补。” 温知南:“...........” 谢时序看了眼几乎堆满的碗,偏头看了眼头快垂到桌下的温知南,唇角缓慢的勾起一抹弧度,伸手夹了韭菜放进他碗里。 “阿南也辛苦了,补一补。” 温知南:“..........” 有生之年,没有一顿饭能让他如此难以下咽,味同嚼蜡,如坐针毡.......... 谢时序淡然的将碗中菜吃干净,还主动盛了一碗汤,“岳父家的厨子,手艺真是不错。” 谢时序随口夸赞,温长风却入了心,以为谢时序也是想补的,奈何家里条件不允许。 看着他的目光越发的怜惜,“你若喜欢,明日再做,日后也按今日菜色给你做。” 谢时序手指一僵,“到不用如此.........” 第28章 回家 温知南睫毛飞快的闪了闪,“我吃完了,先回房了,你们慢慢吃。” 谢时序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色,平静的应了一声,“好。” 温长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也放下了筷子,“我也吃完了,人老了,吃饱就犯困,我也回去休息了。” 谢时序目送两人离开,偏头看了眼桌上的菜,慢条斯理的又盛了碗汤。 太阳落山后,时间像是开了加速一般,顷刻间就暗了下去,没一会儿月亮升起,又亮了起来。 谢时序洗漱完,踏着月色回房间时,温知南已经睡下了,屋内光线昏暗,只余床头边一盏烛火,散发着明灭的光。 他站在床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凑近,眼前好看的侧颜不断的贴近,那纤长的睫毛铺在冷白的肌肤上,显的又黑又密,像是小蒲扇一般。 谢时序的唇瓣几乎贴上了冷白的肌肤,却忽然顿住又缓慢的拉开距离,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毫不犹豫的转了个身。 将漂亮的人扔在了背后。 闭上眼睛前,还在想,韭菜和泥鳅吃多了。 温知南依旧是在谢时序怀里醒的,接连好几日都是如此,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仓惶和难堪。 缩了下肚子,将自己的东西收好,才伸手去推圈着自己的人。 结果一抬眼被吓了一跳。 谢时序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底一片乌青几乎和那墨瞳连成了一片。 “你.........你认床??” 谢时序面无表情的松开他,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菜吃多了。” 温知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那僵直的脊背,又强行忍了回去。 慢慢的,他从中察觉出了另一层意思,谢时序这样了还搂着他睡,可搂着他又没动他。 他到底是.......... 什么意思。 安静片刻,温知南从床角爬了下去,“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谢时序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 早餐还是没能放过谢时序,韭菜混着鸡蛋被煎成了饼,泥鳅豆腐被煮成了软烂的粥。 谢时序硬着头皮吃了一碗,然后拉着温知南急匆匆的回了谢家,生怕晚了一会儿,后面的午餐就追上他了。 谢家院子里,刘玉兰正晒着被子衣服,见两人回来,上前接过谢时序手里的东西,“猜到你们昨日不会回来,被子我就拿出来晒晒。” 背篓放到地上,往里面一瞅,有些惊讶,“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是买的。”谢时序看着里面的好几条鱼些无奈,“岳父给拿的,给你和爹补身子的。” 温知南看了谢时序一眼,看破不说破的跟着点了点头。 “温大哥有心了。”刘玉兰笑咪咪的将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洗干净背篓挂在了栅栏上晒干。 一回头,见谢时序和温知南还在院子里,“这是有事?” 谢时序点了点头,“我想明日就启程去书院。” 刘玉兰没想到这么快,面上开心,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好,你到了学院要认真听夫子讲课,家里你不用担心,阿南我们也会照顾好。” 刚洗干净的背篓等不到晒干就被布巾擦干,被一点一点塞满,比回来时还要多。 “娘给你做了里衣,还有两套成衣,都是棉布的料子,去学院不能穿的太差,你若不方便洗,休沐的时候就带回来,娘给你洗.........” 谢成虎扛着锄头从地里面回来,进门就看到刘玉兰泛红的眼眶,锄头一扔就跑了过来了,“怎么哭了,是不是阿序气你了,我揍他。” 刘玉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成天就你会气我!!”顿了下继续开口,“阿序明天要去书院了。” “这是好事啊,怎么还哭上了。”谢成虎嘀咕着,从袖口中翻出了里衣,扯着替刘玉兰擦眼泪。 “满身的土,脏死了,别碰我。”刘玉兰一把推开他,想着还要给谢时序带些什么东西。 谢成虎被推开,有些委屈,声音细小,“我刚刚用的是里衣。” 刘玉兰被这一打扰,刚刚想起的东西又忘了,将背篓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幽幽的看着谢成虎,“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手脏,我去洗手。” 温知南见两人突然就吵起来,有些担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上前想要劝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个........娘........” 谢时序一把将人拉回来,这种场面他早已经见惯不怪了,拉着温知南往房间走去,“不用管,爹不会跟娘吵,一会儿就哄好了。” 温知南诧异的睁了下眼睛,有些不相信的回过头去看,果然看到谢成虎洗完手,就粘了过去,温声细语,小心翼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爹娘感情真好。” 次日清晨,谢时序收拾好东西,带着刘玉兰准备好的背篓,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三人,一脸无奈。 “不用送我,青山书院月底休沐,用不了两天我就回来了。” 第20章 刘玉兰还是不放心,又塞了一点银钱过去,“县里离家远,缺什么少什么你自己买些。” “娘,你留着,阿南已经给过我了,够用。”谢时序将钱塞回去,看了眼旁边的默不作声的温知南。 伸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用担心,青山书院名声在外,还有柳夫子在。” 谢时序怕刘玉兰和谢成虎担心,不敢说的太明白。 温知南明白谢时序的意思,青山书院开了几十年了,又有柳夫子坐镇,就算学子之间有矛盾,也不敢乱来。 可谢时序不懂,‘权势’二字能抵过所有。 温知南不光担心还有些害怕,害怕会害了谢时序,只是眼下已经没有办法,说出来也只会给他添堵。 于是笑着点头,“我等你休沐回来。” 第29章 考试 青山书院在云山县城外山脚下,是单独开辟出来,特意修建而成,除了休沐日之外,大门全天紧闭,禁止学生随意进出。 因此,谢时序到的时候,大门紧闭,外面空荡荡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他左右看了一眼,只能走上前敲门,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反应,犹豫着又敲了一遍,等敲了第三遍的时候,谢时序眉头紧紧蹙起。 后退一步抬头看看上面的匾额,他不知道这是故意针对,还是原本如此,可他出身农户,身无长处,真的值得别人这般吗? 范纪安该是不屑,柳舒阳又做不到,如此想着,再次上前敲响大门。 “噔噔噔.......” 声音刚刚敲响,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位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青色长衫,长发用木簪束起,看到谢时序也不开口。 谢时序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行了一礼,从怀中拿出推荐信递了过去,“学生谢时序,前来求学,这是推荐信,烦请夫子通融。” 男子没有伸手去接,静静的看了他片刻,垂眸扫了一眼推荐信,薄唇轻启,“进来吧,跟上。” 谢时序直起腰身,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快速的收起推荐信,拿着东西跟着男子一道进了门,入眼便是一个巨大庭院,中间一处拱桥,两侧是锦鲤池。 再往里面是庞大的建筑群,红墙青瓦,树木环抱,透过二门往里,能听到隐隐的读书声。 柳溪亭一直暗暗观察着谢时序,穿着朴素,风姿却是不俗,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骄不躁,温润有礼,进门口看到书院建筑也能泰然处之。 要知道青山书院比起京中的书院也丝毫不差,就连前几日来的范纪安都忍不住发出惊叹,他却能泰然处之。 不错。 柳溪亭脸上露出了和悦的笑容,看向谢时序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跟我来,现早已过了入学时间,就算你有推荐信,也要通过考试才能进。” “学生知晓,劳烦夫子。” 谢时序跟在他身后,穿过花朵盛开的雅致亭园,路过曲径通幽的青石小径,步入一处院子。 院子石桌旁坐着一位老者,年纪稍大,略有些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用木簪束着,看起来慈眉善目。 谢时序也不问身份,躬身行礼,“学生谢时序,见过夫子。” 老者抬眸看过来,脸色带着柔和的笑意,“坐吧。” 谢时序这才看见,旁边有单独的一张桌子椅子,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善如流的坐了过去。 柳溪亭从屋里端着笔墨,拎着两张试卷出来,放到他桌上,“答题吧,一个时辰。” 谢时序垂眸看了一眼,一张是文科试题,《吕氏春秋》的释文,这个不难,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另一张是算数,谢时序眼睛微微睁大,这在科考中都是属于比较冷门的,他更是没有太多接触。 就前几日在温家书房翻到了一本,粗略的看了几页。 谢时序抿了下唇,有些后悔。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怕太难,会影响他文科试卷的答题,直接合起来放到了桌子的一侧。 再次看了一遍文科的试题,在心里默了一遍,执笔快速的写了起来,字迹行云流水般落在纸上,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答完了。 确认无误后,轻轻吹干墨迹,放到了边上,然后拿起了算数试卷。 第一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第二题,今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第三题,粟五十斗可换厉米三十斗,今有粟二百斗,问厉米几何。 前三题谢时序还可以轻松答出来,到第四题开始就有些吃力,他眉头微皱,抬头看向一侧下棋的两人。 “打扰夫子,可否给学生一张白纸。” 柳溪亭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开始写算数试卷不由的愣了愣,没有去拿白纸,反而走到他身侧,抽走了文科的试卷,一看之下,眉头不由的挑了一下。 将试卷递给旁边的老者,回身进屋去拿白纸。 “不错,不错。” 老者一边看试卷,一边满意的点头,“卷子答的好,字写的也不错,颇有风骨。” 谢时序没有听到老者的夸赞,一门心思的盯着试题,脑中不停的在推算。 池中一莲花,高出水面半尺,风吹莲茎倾斜,顶端距离原位置两尺,问水深。 谢时序试了几种算法,才将结果算出来,可越往下越难,一个时辰过去,只答出了大半,后面还有两三题没有做到。 谢时序不知道如何评判入学的标准,看着两位夫子盯着他的试卷,手指不自觉的握紧,神经紧绷,呼吸也跟着乱了。 “你不用紧张。” 老者笑咪咪的开口,“我是青山书院的山长,这位是柳溪亭柳夫子,我差人带你去宿舍,顺便领一下校服和课表,明日再上课吧。” 谢时序眼眸微微一动,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欢喜,“学生见过山长,见过柳夫子。” 柳溪亭点了下头,“去吧。” 等人走后视线再次落在试卷上,不禁感慨,“这个谢时序真是不错,文科学的好,这算数也出众。” 山长见他这般高兴,笑着摇头,“听说是农户出身?” 柳溪亭点了点头,“正是,农户子弟能有这般出众,当真是难得。” 随即不满的冷哼一声,卷子也被‘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若不是有人顶替了名额,他就该是小三元,说不定今年参加乡试也能拿个名次回来。” 山上眯了眯眼睛,“水至清则无鱼,你当上面的人不知道,哪怕院试名额贩卖,左右不过是秀才之名,乡试就好了,乡试无人敢动手脚。” 柳溪亭的怒气瞬间被点了起来,指着山长的鼻子就准备开骂,“你.........” 山长抬手挡开他的手指,起身理了理衣服,“别跟我吵,我也吵不过你,知道你稀才,这不都让你划拉进书院了吗。” 柳溪亭被他一噎,气消了大半,想着这些年陆续招进来几人,哼哼两声,“算你还有良心。” 第30章 宿舍 “谢学子,这边请。” 小侍引着谢时序往宿舍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慢吞吞的介绍,“这一侧是启修院,收录的是平民学子,另一边是启瑞院,都是官宦子弟,谢学子没事还是不要往那边走动的好。” 小侍看了他一眼,见他大包小包拿了不少东西,有些瞧不上他,也不伸手帮忙。 “两院学子也是分开住的,你来的不巧,宿舍都住满了,只有前日范学子来,新开了一个院子,你只能暂时先住过去了,日后有了位置,再给你调回来。” 范学子?范纪安?? 谢时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带路的小侍,“宿舍是柳夫子吩咐的,还是你自作主张,或者是你听了谁的吩咐?” 小侍瞥了他一眼,心虚过后就是恼怒,语气也十分不耐,“柳夫子每日繁忙,怎么会管这种小事,宿舍已经满了,只此一间,你愿意住不住。” 谢时序没有开口,一双漆黑的眼瞳凝在小侍脸上,他不相信偌大的学院会没有其他的住处,平民学子和官宦学子分开住,却偏偏把他分在范纪安的院子里。 如此明晃晃的针对。 小侍被那黑洞洞的眼神盯的心头一跳,后背霎时爬满了细密的冷汗,偏头躲开那骇人的视线,捏了捏袖中的银子,硬着头皮转头去。 “你住不住,刚来就闹事,你.........” “自然住。” 谢时序看着他闪躲的眼神,便猜到了,不是范纪安吩咐的,不然他不会如此心虚不安,大概是柳舒阳使了银子。 想要借刀杀人。 听到谢时序说住,小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是真的让谢时序去住,只要待上一天,受些罪而已,明天找个借口再将他接出来便是。 小侍将他带到一个独立的院子门口,抬手一指,“就是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谢时序眼睫微动,睫羽在脸上投下一抹阴影,声音带着些微凉,“你不进去吗?山长让你陪我拿校服和课表。” 第21章 小侍瞄了一眼小院,他是真的不想进去,可校服和课表是山长吩咐,不能不拿,犹豫片刻,“我在这里等你,你放了东西就出来。” 谢时序‘嗯’了一声,推门走进去,一进的小院,看着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连花草都被精心修剪过。 看了一眼明显有人居住的主屋,转身往东侧厢房走去。 乐七正在整理衣柜,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公子,你下学.........” 看清站在院里的人后不由的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这位公子,可是要寻我家公子?” 谢时序偏了下头,少年看着年岁不大,两道浓眉,一双大眼,面若桃花,带着淡淡的粉,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心生好感。 看样子,应该是范纪安的书童。 “在下谢时序,是新来的学子,侍从带我过来,说是让我住在这里。” 谢时序说着还往门口处指了指。 乐七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透过门缝确实看到一人站在那里,点了点头,热情的招呼谢时序。 “主屋我家公子已经住了,谢学子若是不嫌弃,住厢房可好,我可以帮忙收拾。” 谢时序慢条斯理的往门口瞄了一眼,看到小侍还等在门口,淡淡的收回视线,“我东西不多,就不劳烦了,我慢慢收拾就好。” 这边谢时序进了厢房,不紧不慢的收拾自己的行李,门外的小侍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出来,眼看就到了下学时间,急的团团转。 想进去叫一声又畏惧范纪安,伸着脖子顺着门缝往里面看了看。 “你在做什么?” 声线低沉悦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痞劲,可落在小侍耳中,像是炸响的惊雷。 身子一僵,还未转身就跪在了地上,“范.........范公子,奴才路过.......路过。” 范纪安眼底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寒光,“路过?” 小侍全身不受控制的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哆嗦着,有些听不清,“是........是........” 范纪安瞧着他的模样,眼中的冷光淡了些,“既然是路过,那还不滚?” “是,是,这就滚。” 小侍发着抖,几次用力抖没站起来,脸色不由一白,最后连滚带爬的走远了。 范纪安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这小侍怎么这么怕他。 转身推开院门走进去,进门就看到自家的书童搬着凳子往厢房而去。 范纪安脸色柔和下来,唇边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乐七。” “呀,公子你下学啦。”乐七放下手中的板凳,哒哒的跑过去,“今日来了个新学子,我让他住东厢房了。” “学子?” 范纪安看乐七笑的眉眼弯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绕过乐七大步往东厢房走去。 谢时序早就听到声音,一直站在门口打量着范纪安,身量很高,眉眼俊朗,皮肤偏白,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一看便知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公子。 见他一脸阴沉的走过来,谢时序垂了下眼睫。 范纪安抬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谢时序,身子瘦弱,模样却清俊,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看着就像在勾引谁。 盯着他的目光越发的幽深,尤其是想到乐七那笑容,一股无名的火陡然生起,“谁准你进来?” “立刻滚出去。” 谢时序迎着他的目光,眸底闪过浅淡的情绪,“大概是山长和柳夫子,送我过来的侍从还等在门口。” 范纪安眼眸轻闪,终于明白刚刚那个小侍怎么那么怕他。 他出身京都世家,什么腌臜的手段没见过,不用想也知道,他被人当枪使了。 心中的怒气更甚,看着脚边刚刚乐七乐颠颠搬过来的凳子,一脚踢翻了过去,“不管是谁让你来的,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第31章 分班 谢时序眉色未变,唇角却轻微的勾了一下,“抱歉,刚来不太认识路,小侍可还在门口?” 不等范纪安开口,已经转身进屋着手去收拾行李,“没事,我记性好,原路返回还是可以的。” 原路返回? 若是没记错的话,中途进来的学子都是要通过考核的,而负责考核夫子恰好就是柳溪亭。 那原路返回岂不是......... 范纪安表情一僵,快要爆炸的怒火就像漏了气,随着时间不断流逝。 “公子。” 乐七扯了扯范纪安的袖子,“若是让柳夫子知道你欺辱同窗,怕是要挨罚的。” 范纪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你真当我怕他不成。” 乐七撇了撇嘴,你是不怕,你不怕眼神怎么都变清澈了。 范纪安看谢时序真的去收拾东西去了,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他不是怕柳溪亭,是这老头在京中就当过他夫子,脾气又臭又硬。 连皇帝舅舅的面子都不给,惹到他,是真的会挨罚。 弯腰将刚刚踢翻的凳子扶起了,顺势坐了过去,瞄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谢时序冷哼一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时序暗自松了一口气,范纪安果然怕柳夫子,平静的转身,“那我去门口等,柳夫子吩咐小侍带我去拿校服和课表。” “他........会回来吧。” 小侍会不会回来,范纪安不知道,但若真的让他在门口站着,用不了多久柳夫子会来了。 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拦住谢时序的去路,“不准去!!” 谢时序也不说话,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应是比自己小上几岁,性子张扬带了几分痞气。 此刻正恶狠狠的盯着他,说不上是怒气还是恼怒,脸颊鼓起,胸膛起伏。 却没有做什么逾越的事。 应该不是坏人。 谢时序这般想着,又转身回去了,旁若无人的收拾东西,末了又走出来,将刚刚被范纪安踢过又坐过的凳子,搬了进来。 乐七笑嘻嘻的凑到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谢学子,还缺什么吗?我家少爷那边都有。” 范纪安刚刚缓和的情绪再度翻涌而出,却也不敢真的做什么,盯着谢时序那张勾人的脸使劲的磨了磨牙,拉着乐七就走。 “你是我的书童,以后给我离他远点,听到没有。” 乐七被拉的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跌跌撞撞的被拽进了房间,一脸懵懂的看向范纪安。 “公子,你怎么了?” 范纪安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谢时序那勾引人的眼神就烦,很想一拳揍过去,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再次警告乐七。 “离他远点,听到没?” 乐七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委屈,规规矩矩的站到一侧替他倒了茶,“知道了。” 范纪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光烦躁,心口还闷闷的难受,“站着干什么,坐下。” 伸手拉住乐七的手,将人拖到椅子上坐着,顺手也倒了杯茶直接递到了他唇边,“没有凶你的意思,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茶杯抵到唇边,乐七自然的张口就含住了杯沿,茶水缓慢的送进口中,轻而易举的就被哄好了,大大眼睛弯起。 “少爷真好。” 乐七很白,真的很白,在阳光下都觉得能晃出光来的白,所以那弯起的唇就显得很红,尤其是沾了茶水。 范纪安眯了眯眼睛,忽然也觉得渴的厉害,不等乐七喝完酒将杯子收了回来,将剩下的全都倒进了口中。 嗯,不渴了,还很甜。 谢时序看着两人拉扯着进屋,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有些眼熟。 晃了下神,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这院子应该是鲜少有人住,床铺桌椅都几乎是新的,光线也很明亮。 哪怕是厢房,也有三间房,中间是个方厅,待客吃饭用的,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床铺。 将房间清扫了一遍,又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下午了。 范纪安许是有课,并不在院子里,乐七倒是在,看到谢时序只是笑了一下,便匆匆的进屋了。 谢时序敛了下眸,转身出了院子,打听了领取校服和课本的位置,又问了饭堂的位置和是时间。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学子,身上穿着书院的儒生校服,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书卷气。 可就算服饰一样,还是能清晰的分辨出哪些是平民学子,哪些是官宦子弟。 除了看配饰的珍贵程度,还有态度,平民学子态度都很友好,有些还会主动打招呼。 可官宦子弟却不一样,表情嚣张高傲,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一圈,然后嫌弃的撇开视线。 好像他是什么垃圾一般。 “兄台不必在意,启瑞院的人都这样,不予理会就好。” 谢时序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身姿挺拔,气质仪态都很出众,若不是身上没有任何配饰,根本无法分辨。 第22章 “我叫何宗瑞,是书院启修院甲班的学子,我在外面榜上看到了你的试卷,那么难的算数题你居然全能答对,实在是钦佩。” 谢时序一愣,“榜?” 何宗瑞见他懵懂,拍了一下脑门,“看我,忘了你刚来,走,走,你是不是要去拿校服,我陪你一起,顺便带你转转书院。” 他很健谈,哪怕谢时序不怎么说话,他自己也能聊的起劲,不仅介绍了书院的情况,还将一些学子也介绍了个遍。 谢时序从一堆信息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书院每次考试都会放榜,将名次和前几名的试卷贴在书院门口的墙壁上,像他这种中途来的,考卷也会贴过去。 启修院又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甲班是有秀才功名的人,在为明年的乡试做准备,乙班是童生,丙班是两个班每次考试最差的人。 而丁班大都是八到十六岁的孩子,偏向于启蒙。 谢时序眼眸流转,他应该会被分到乙班,而柳舒阳也在乙班......... 第32章 点名 翌日一早。 谢时序走进启修院的时候,门口站了许多人,以何宗瑞为首,纷纷跟他打招呼。 “时序,你来了,大家都是看了你的试卷,着急想要见你。” 何宗瑞主动上前为他介绍,“这是张月半,喊他胖子就行,这位是吕季秋,还有这几位..........” 谢时序挨个看过去,拱手行礼,“见过各位,叫我时序就行。” 张月半长的白白胖胖,偏偏生了一双桃花般含情的眼睛,嗓音偏柔软,尾音上翘,无论说什么话都像是在撒娇一般。 经常被人嘲笑,也就不常开口说话,点了下头,满眼崇拜的看着谢时序。 吕季秋反而高高瘦瘦的,模样不算好看,声音却是极其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叫我元珩吧,元珩是我的字。” 谢时序微微诧异,随即道,“好,元珩。” 字都是父亲或者先生夫子给取,官宦人家取的早彰显着重视,可农户出身大都没有字,要等到科考入仕,或者碰到了好的先生才会给取。 倒是没想到这吕季秋这么早就取了字。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疼的跟眼珠子一样,取的早了些,走吧,我们先进去。” 何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人都认识了差不多了,才领着大家往里面走,“还有一些人,你慢慢就了解了,胖子和元珩都是乙班的,你们多多相处。” 谢时序笑的温和,“我刚来还有诸多不懂,日后就劳烦几位多多提点了。” 几人见他如此谦逊和煦的样子,也都心生好感。 吕季秋对着谢时序作揖笑道,“时序客气了,我们是同窗,日后无论是科举还是入仕,都是要相互扶持的,” 说完又用手肘碰了碰张月半,“是不是啊,胖子。” 张月半瞪了他好几眼,一味的点头,就是不开口,偏偏吕季秋不放过他,每句话后面都要问他一遍。 他忍无可忍,冲着吕季秋吼道,“吕元珩!你故意的是吧,想笑可以直接笑,不用非得找理由让我开口。” 这声音一出,谢时序不由的愣住了,柔软婉转,哪怕生气,听着却像是嗔怪。 “他是灵州人,嗓音向来如此,元珩偏爱逗他说话,快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快些进去,这节可是柳夫子的课。” 何宗瑞推了吕季秋一把,示意他不要胡闹,又安抚了一下张月半,最后转头跟谢时序解释了一遍。 这人处事还真圆滑,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谢时序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拱了拱手,“多谢何兄提醒。” 张月半狠狠瞪了吕季秋一眼,率先进了门。 谢时序回头看了一眼吕季秋,见他摸了下鼻子,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多言,跟着进了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见他们进来,都好奇的打量着谢时序,卷子就贴在大门口,他们都看见了,只没想到人长的这么清秀。 只有一道别样的视线,将谢时序从头打量到脚,眼神不削,“穷鬼,还真是山鸡窝里出了凤凰,竟然能破格进入书院。” 开口就是嘲讽,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谢时序闻声看了过去,少年年岁不大,巴掌大的一张脸上,还有婴儿肥,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浓浓的鄙夷。 柳舒阳? 谢时序几乎瞬间就将这个名字与人贴合在了一起。 “前个儿不是还掉了一颗牙,今日说话不漏风了,乳牙都还没掉完,就学会趾高气扬了。” “他那何止漏风,都开始喷粪了,快离他远点。” 随着两位学子骂完,他一左一右坐的学子跟着就起来,坐到了其他位置,还不忘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毕竟一个‘山鸡窝’是将大家全骂进去了,在坐都是农户出身,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且乙班都是有童生功名的,谁也不惯着他,开口就回怼。 柳舒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们倒牙长齐了,脑子却没长,一个个年纪都快赶上我爹了,读书还不如我一个牙没长齐的,真是好大一张脸。” 吕季秋也是早就看不惯他,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厉害,不还是混在山鸡窝里,有本事去启瑞院啊,士农工商,人家怕是看不上你,要我说啊你家还不如山鸡窝。” 柳舒阳平日里最喜欢往启瑞院那边凑,奈何没一人愿意搭理他。 这就是他的痛点。 这么被轧了一刀,顿时气的发抖,“你.......别以为柳夫子护着你,就能肆无忌惮,早晚要你好看。” 吕季秋翻了一个白眼,拉着谢时序做到窗户边,“他叫柳舒阳,仗着年纪小,又接连得了县试,府试案首,素来跋扈嚣张。” “不将平民学子放在眼里,反而喜欢和启瑞院的凑在一起。” 张月半也凑了过来,“这个年纪就有如此学识,说一声天才也不为过,可惜了,却被教成了这个样子。” 谢时序将众人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心底了然,这柳舒阳人缘可不怎么好。 学识再好,人品不行,依然寸步难行。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刚刚还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拿出书,默默的读了起来。 吕季秋更是缩了下脖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拿书挡住了脸。 谢时序:“...........” 柳夫子这么吓人吗? 这般想着,便看到柳夫子拿着戒尺从外面走进来,绷着一张脸,面色十分冷峻。 进屋后眼眸凌厉的扫了一圈,用戒尺在书案上敲了敲,“今日考察《通典》食货典,谁先来?” 柳溪亭话音落下,教室中更是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弱了下去。 谢时序手指顿了顿,也默默的翻开书.......... 柳溪亭坐在上首,轻而易举的将所有人的动作表情看在眼里,“没人来?那我点名了。” 第33章 上课 “谢时序。” 谢时序一愣,没想到柳夫子会第一个叫他,这一怔神,站起来的就稍晚一些,旁边响起一声嗤笑。 “丢人现眼。” 声音很轻,可谢时序还是听到了,偏了下头,眼神平静清寒,扫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柳舒阳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气着了,手指用力的捏了下书,随后又笑了起来,等着他答不上来,被打手板,最好被赶到外面站着。 柳溪亭的目光悬在柳舒阳的头上,微微一顿,便移开了,眸中带着些可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太早考取功名,太早承着天才之名,自傲自满,早晚会跌落泥潭。 反而是谢时序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你可读过《通典》?” 谢时序恭敬的回答道,“读过一些。” 柳溪亭将戒尺放在书案上,单手执着书卷,开口问道,“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史禄,度官用,以赋于民,作何解?” 谢时序垂下眼帘,心中想着之前读过的书,缓缓开口。 “当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意为要减轻赋税,田租减少为收成的十五分之一,或者根据官府开支需要,适度收税。” 柳溪亭点了点头,略一思索,又开口问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柳溪亭的问题一个比一难,从最开始的食货典的田制,赋税漕运,问道了兵典制度,职官典的地方官制。 谢时序从容不迫,每一个问题都沉眉思索一会儿,在开始回答,二人一问一答,约莫两刻钟才停下。 其余的学子皆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他们,直到柳夫子笑着道了一声,“很好,坐下吧。”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将头低下,埋在立起的书后面。 第23章 吕季秋紧张的不行,通典涵盖内容太多,他读了几日,食货典都还没读完。 一边崇拜谢时序居然都能答上来,一边又害怕柳夫子下一个叫到他,毕竟他俩现在就坐在一起。 趴在书桌上,朝着谢时序挤眉弄眼,“谢兄,一会儿若是叫到我,还请救..........” 怕什么来什么,还不等吕季秋说完,柳溪亭冷峻的嗓音就在寂静的教室中响起。 “下一个,吕季秋。” 吕季秋几次回答不上,就在下面用手去戳谢时序的手臂,谢时序没办法,也学着他们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小声的提醒。 磕磕绊绊的回答了几题后,柳溪亭一脸嫌弃的放过他,之后又接连提问了几人,才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通典》谢时序自己读过几遍,也看过释文,可今日听柳溪亭这么一讲,好多以前不懂的地方,全都豁然开朗。 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青山书院,不愧是有状元功名的柳夫子,讲课也不是死板的讲解,会举例子,还会融入故事,听着极其生动。 难怪挤破头都要进书院来。 一节课上完,谢时序还意犹未尽,“这么快就要下课了.........” 吕季秋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居然喜欢上柳夫子的课,他可是出了名的严苛,看到他手中的戒尺没有?那打下去毫不留情面,一下就能肿上两天。” 张半月也跟着点头,往两人身边靠了靠,离的近了才小声的开口。 “上柳夫子的课要全神贯注,小心谨慎,最是辛苦,学子们私下偷偷给夫子们投票,柳夫子可是一票都没有。” 谢时序整理书籍的手一顿,陷入了沉默,他怎么觉得柳夫子讲课很有趣......... 吕季秋见谢时序发呆,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还想再提醒一句,话倒唇边,又觉得没必要,他自己看着更危险些。 于是伸手推了推谢时序的肩膀,“走吧,下节课是孙夫子的礼,要去礼院。”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青山书院中全部都有教学,一日四节课,一节课一个时辰,节节课都有所不同,全是谢时序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他像是岸边缺水快要窒息的鱼忽然被投进了江河之中,浑身都充满了畅快之感。 以至于一天课上完,回到宿舍看到坐在院里沉着一张脸的范纪安都觉得他眉清目秀甚是可爱。 眼中擒着散不去的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这么早下课,吃晚饭了吗?” 范纪安闻言抬眸看了过去,然后瞬间跳了起来,接连后退,将准备出来的乐七堵在了房间里,同时怒斥谢时序,“你笑的那么骚包想干什么??” 谢时序回房的脚步一顿,愣愣的转身过来,“我笑了??” 范纪安脸都黑了,想到乐七这一日不知道在耳边提了多少次谢学子,心里就翻腾着一股无名的火,指着谢时序的脸就吼道。 “我问过了,你们启修院的宿舍还有空位,你现在立刻从我这里搬出去!” 谢时序没有动,偏头往自己房间看了一眼,今日听吕季秋说,他是和张月半住一起,那宿舍至少是两人一间。 而这里,他自己独占一整个厢房。 谢时序很轻的动了下长睫,“昨日打扫时扭伤了手,搬不了。” 说完也不理会范纪安的表情,转身就走。 “你..........” 范纪安气的胸膛起伏,很想过去将谢时序的东西全部丢出去,最后手指蜷缩,冷哼一声进了屋。 乐七站在门口十分不解的看着范纪安,“公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一直为难谢学子?” 范纪安抬眸瞪他,“你少给我提他。” 乐七眼神迷茫,他家公子是担着纨绔之名,吃喝玩乐,溜猫逗狗,却从不仗势欺人,也不会看不起平民。 连他这个下人,在公子面前也从未守过规矩。 可这几日是怎么了? 伸手摸了摸范纪安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范纪安抬手将他的手打下去,“你干什么?” 手指一顿,瞧着那手背泛起了红,伸手拽了过来,轻轻的揉捏,“你怎么这么娇气,碰一下就红。” “公子。” 乐七直接坐在了范纪安身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喜欢谢学子?” 第34章 跟踪 范纪安被气笑了,垂眸看着掌心中那白皙的手指,很想再拍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哦。” 乐七抽回自己的手,拎着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范纪安。 “公子,乐七没有读过那么书,也知道谢学子学问很好,我去看了他的卷子,还有今早柳夫子的考校,公子也听说了吧,柳夫子对他评价很高呢。” 乐七歪着头看向范纪安,眼中带着些不解,“按理说,这样的人,若不出错,早晚是要入仕的,公子不与他交好,也不用结仇啊。” 这些范纪安都明白,而且他来青山书院也是抱着结识出众的学子的,只是听到乐七不断的提起谢时序,就无端的觉得烦躁。 再看到他那张小白脸的样貌........ 乐七见范纪安发呆,精致的眉眼微垂,睫毛弯起的弧度柔和漂亮,忍不住上手想要碰一碰。 动作比脑子还要快,乐七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及时转了个弯戳在了范纪安的脸颊上。 “若是让老爷知道,你又要被骂了,还要连累我挨罚。” 范纪安被戳的回神,却没有躲开,只凉凉的掀着眼眸看过去,“你是公子,我是公子,还教育起我来了?” 乐七手指一收,吐了下舌头,转身就跑。 范纪安盯着乐七的背影,目光逐渐柔和,经他刚刚的提醒,自己似乎有些想明白了,他不是喜欢谢时序。 而是怕乐七喜欢上谢时序。 -------- 谢时序每日勤奋读书,温知南也没有闲着,跟在谢成虎身后接连下了几天的地,如今种土豆也是越发的娴熟。 用长布将土豆种兜在腰间,一边下种,一边埋土,速度很快。 “阿南这孩子真是不错,长的又好,又能干。” “谁说不是呢,我们怎么就没这好福气。” 听着这些夸赞,王桂花在旁边直翻白眼,“狗腿子,不过就是看谢时序去了青山书院,就开始巴结,也不看看人家理你吗?” 一连几天,王桂花都阴阳怪气的,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李月娥手中的活计一放就要过去跟她打一架。 却被旁边的男子拦住了,“不用理她,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李月娥一听,笑了起来,“也对,谁叫她一早就将人得罪了,想巴结都巴结不了,现在不知道心里有多悔呢。” 王桂花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可发泄,扭头就回家了,没一会儿就响起来吵骂声。 温知南抬头瞅了一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到把手里的这些种完,才直起腰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 “阿南。”谢成虎从身后喊他,“已经中午了,你先回去吃饭吧。” 温知南确实有些饿了,点了下头,将腰间的长布解下来,“那爹呢?你不回去吗?” 谢成虎垂眸看了眼腰间没剩多少的土豆种,“没剩多少了,我将这些种完,下午就不用过来了,你先回去。” “行。” 温知南也不跟他客气,知道就算他留下来,剩下这些,谢成虎也不会让他动手。 从地里走到小路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才往家里走去,刚转了一个弯,就察觉了不对,那种黏腻的,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温知南脚步一顿,转身往后面看去,西树村不大,也就住了五六十户人家,房子离的都不近,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小道也是杂乱无章,从哪里都能走。 将身后的房屋小道都扫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常,转身快速的往家的方向走过去,没一会儿,那种感觉又粘了上来。 好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激的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进了谢家小院,回手就将院门关上,倚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阿南,这是怎么了?” 刘玉兰从厨房探了下头,看到温知南脸色苍白,连忙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马勺都没来得急放下。 温知南摇了摇头,缓了几口气,“我没事,刚刚跑的,娘,我这两天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什么?” 刘玉兰一听,也吓了一跳,村子偏远,平时鲜少有外人会来,邻里间也都相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第一反应就是村子里进了贼人,她将温知南拉到身后,举着马勺,小心的走到门边,也不敢拉开,只透过门缝往外面看去。 看了一会见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害怕的紧,拉着温知南进了院里。 “等你爹回来,让他去找村长说说。” 第24章 谢成虎下午回来一听,顾不得吃饭就跑到了村长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刘玉兰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村长怎么说。” “村长说村里没有外人进来,近日也没听说哪里有逃跑贼人,若是阿南没有感觉错,应该是村里人,让我们自己留意一下。” 谢成虎刚从地里回来,又来回跑了两趟,身上见了汗,也不进屋,就搬了板凳坐在了院里。 刘玉兰一听,就知道村长是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又恼又气,“什么叫自己留意,阿南还能骗他不成。” 温知南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没有看见人,也没有证据,只凭借他的感觉,就让村长来管,确实不现实。 上前扶了一下刘玉兰,“娘,没事,索性土豆也都种完了,我不出门了就是。” 谢成虎跟着点头,不放心的嘱咐刘玉兰,“你也别出门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家里菜和米都有,实在要出门就叫我陪你。” 刘玉兰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将给他留的饭端了出来。 “饿坏了吧,先过来吃饭吧。” 谢成虎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满身的泥不说,还出了汗,又脏又臭,“我就坐这吃吧,身上脏,进屋弄的到处都是,还要劳累你。” 刘玉兰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发红,端着饭菜走了过来,“算你会心疼人。” 温知南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每次看到他们之间自然的相处,就觉得幸福,一个明目张胆的关心,一个大大方方的接受。 第35章 香盒 温知南极有眼力见的搬了木桌过来,见刘玉兰摆好饭菜也没有走,反而搬了板凳坐了过去。 想了想,也搬了板凳坐下了。 刘玉兰也不嫌弃谢成虎身上的汗味,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坐在他了他身侧,看到汗水从他耳后流下来,从怀里拿了帕子仔细的给他擦干净。 “你慢点吃,地里的活不是干完了吗?一会儿我去烧水,你好好洗洗然后睡一觉。” 谢成虎吃饭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地里的活是没了,阿南要的小木盒还没做。” 提到小木盒,谢成虎眯了下眼睛,脸上全是喜意,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木盒能值那么多银子。 “爹。”温知南闻言缓缓开口,“那个木盒先不急,我这两日画了几个花样,一会儿你看看,哪种能雕在木盒上。” 谢成虎一愣,“雕花?” “是。” 温知南家是做香料生意的,熏香大多都是用香囊和铜制的香球装,香粉和香膏是用陶瓷罐装。 他那日看到了谢成虎木雕的杯子就在想,若是制作精巧的小木盒装,定会吸引人。 恰好温长风也有此打算。两人一拍即合,与谢成虎商量着做了几个小木盒,意外的卖的很好,连带着被柳家打击的生意都有好转。 只是木盒还是太过普通,富贵人家还是不会买,这几日就想着,若是雕刻上精致的花纹........ 温知南把自己想法跟谢成虎细说了一遍,谢成虎眼睛一亮,不由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会儿我就看看,不过木盒太小,太过精细的花纹有点难,简单的还是可以的。” “你们两个呀。” 刘玉兰有些嗔怪的瞪了谢成虎一眼,随即视线落在温知南身上,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谢时序,“快月底了,阿序会回来吗?” 温知南一怔,然后缓慢的摇了摇,“不一定。” 或许是考虑到大多数学子离家较远,学院的休沐安排在了月底,连着四天,方便学子们回家。 只是平民学子不似那些宦官之子,为了拓展人脉,每逢休沐日都会参加各种诗会,会陪那些权贵子弟吃酒交际。 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人脉都是很重要的。 见刘玉兰有些失落,温知南耐心的给两人讲解其中的门道,谢时序是要参加科举的,家里虽然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现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刘玉兰和谢成虎的思想,开拓他们的眼界,等日后谢时序有了功名,改换了门庭也不至于给他丢人。 刘玉兰低叹了一声,“是我们想得浅显了。” 谢成虎端着饭碗,听完温知南讲的那些,不由的感叹了一句,“还是要多赚些银子。” “你呀,快些吃吧,再不吃就要凉。 ”刘玉兰看了一眼他的饭碗,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还是得先洗个澡,我们不出门,你最近也别出去了,万一那贼人盯上你怎么办,正好在家和阿南雕刻小木盒。” 谢成虎一想也是这个理,憨笑着点头,“还是玉兰想的周到。” --------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谢时序知道明日休沐,下午下学后就开始收拾衣物,若不是夜晚不适合赶路,他很想现在就走,这样还能在家多待一天。 何宗瑞,张月半和吕季秋三人结伴,准备去县里买些东西,顺便逛一逛。 走到门口,张月半回头看了一眼,小声的提出质疑,“真的不叫上时序兄吗?” “那你去叫?”吕季秋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张月半慌忙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转头看向了何宗瑞。 何宗瑞眉头一挑,转身就走,谢时序住哪里不好,偏偏住进了范纪安的院子,那范纪安是谁,长公主的独子。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可都听说了,那主脾气可不太好,看谁不顺眼张口就骂,看不惯就直接上手,跟柳夫子都敢摔茶盏。 他可不凑上前去找晦气。 张月半摸了摸鼻子,跟上了何宗瑞的脚步。 “哎,你们等等我。”吕季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跑过去揽着张月半的肩膀,揽了一会儿,突兀的松开了。 “胖子啊,你这肩膀有点费胳膊啊。” 张月半脚步一转,直接站到了何宗瑞的另一侧,“我让你揽着我了?自己手短还找借口。” 吕季秋被骂了一不生气,还摇头晃脑的像是在听小曲一般,气的张月半抬脚就踹过去。 何宗瑞此刻当真后悔了,现在回学院还来得及吗?或者叫上谢时序也行啊......... 谢时序迫切的想要回家,没有心思看书,索性就站在窗边看着漫天的星星。 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撩起长发又悠然的垂落,今日院里特别安静,范纪安下午时便带着乐七出了门,看样子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谢时序想了想,还是给他们留了门,又 打了些水,这院里有个小厨房,做饭不太行,烧个水却是容易的。 与范纪安住了也有些时日了,对他也了解了几分,嘴硬心软,看着嚣张跋扈,可看向旁人的目光却是澄澈的。 不像那些官宦子弟,碰到他们平民的学子,眼中永远都带着打量和不屑。 正想着,院门‘嘎吱’一声响,被人大力的推开,随即乐七搀扶着范纪安从外面走进来。 似是喝了酒,范纪安身形不稳,半边身子都压在的乐七身上。 谢时序本想出去帮忙,却蓦然对上了范纪安的眼睛,嘴角一抽,“啪”的一下将窗户关上了。 “谢学...........” 乐七也看到了谢时序,刚想打招呼,窗子就被甩上了,呆愣了一瞬,喃喃开口。 “谢学子定是见不惯公子如此饮酒作乐,放浪形骸。” 范纪安脸色一僵,盯着那紧闭的窗户狠狠的磨了磨牙。 就应该把他赶出去......... 翌日一早。 天还不亮,谢时序就起身坐了起来,麻利的整理好床铺,拿好东西就出了门。 书院离县城不远,走过去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渐渐摆起了各种摊贩,人也喧闹了起来。 谢时序买了两个包子,才去城门处坐了牛车。 第36章 出门 “成虎,阿南,休息会儿吧。” 刘玉兰见两人接连忙了好几天,今天更是一大早就蹲在了院子里,煮了两碗糖水端了出来。 谢成虎正在给小木盒打磨,周身全是木灰,地上也落了一层,看到刘玉兰过来,连忙阻止,“你放旁边就行,全是木灰,别过来了。” 温知南在另一侧给打磨好的小木盒上色,头也没抬开口附和,“是啊,娘,不光脏,味道还大。” “我哪里那么娇气了。” 刘玉兰嘴上这么说,还是端着糖水往后退了退,放到了屋檐下面的木凳上,看着旁边已经做好的木盒不由发出惊叹。 “这可真好看。” 听到夸奖的谢成虎,咧着嘴笑开了,“等我去山上寻些橡木,做个大些的,给你装首饰。” 眼见着两人开始眉目传情,温知南微微别开眼眸,视线落在木盒上,这几天他们不同花样的都做了几个,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了。 该给他爹送去才是......... 温知南动了下眼眸,“爹,娘,我想去趟镇上。” 第25章 “那怎么行。”刘玉兰一听就急了,“那贼人若是在跟着你怎么办?” 温知南下意识的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眼睫轻轻颤着,复又转头看向刘玉兰,“总不能一直不出门,而且这么多天了,说不定他已经走了呢。” 谢成虎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旁边湿着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灰,“你是想送木盒吧,我去就行了。” 温知南摇了摇头,“还有别的事。” 他有些放心不下谢时序,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写信回来,也没有口信,不知道柳舒阳和范纪安有没有为难他,还是让他爹派人留意一下才好。 谢成虎没有问他什么事,只沉吟思索了一下,“你说的对,总不能一直不出门,我送你过去村口坐车,人多总归是安全的。” 刘玉兰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也不拦着,“多给你牛叔两文钱,回来时,让他给你送到门口。” 温知南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还想了妥帖的办法,“谢谢爹,谢谢娘。” “你这孩子,谢什么,快进去换身衣服,总不能这样出门。”刘玉兰也不嫌他身上脏,伸手拉了他一把。 一转头,就看到谢成虎浑身木灰,微微一动,就扑簌簌的落下来,眉头一皱,嫌弃的开口,“你也换身衣服去,你这么出门,旁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 谢成虎嘻嘻一下,去厨房打了盆水,先洗了脸,洗了手,把外衫也脱了,进屋前还把鞋子脱在了外面。 温知南关门的手一顿,缓缓垂眸,看着自己直接穿鞋进来,踩在地面上的脚印,与周围干净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犹豫了一瞬,扶着门板将鞋脱了下来,顺着门缝悄咪咪的放到了门口,关了门,盯着那脏污的脚印半晌,在屋内寻了一块布巾,将其擦干净,才进去换衣。 等换了衣服出来,刘玉兰已经将小木盒收拾妥帖,装进了竹篮中。 看到温知南出来,不放心的嘱咐道,“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我知道了。” 温知南开始还有些紧张,可走了一路都没有再感受到那道视线,心下也放松了许多,“爹,你快回去,我送了东西就回来。” “哎,好。”谢成虎看着他坐上牛车,才转身往回走。 温知南没有去很久,送了木盒,交代他爹打听着书院的消息,又从书房翻了几本有关农具,木雕的书带了回来。 “牛叔,还得麻烦你送我到家门口。”温知南说着,递了五文钱过去。 “好,好,不麻烦。”牛二听着这话还有些不愿意,看到钱后,立刻笑了起来,他从村里到镇上才二文,这只是从村口送到他家,就多了三文。 有这种好事,哪里还怕麻烦。 只是天不遂人愿,刚到村口,就看见王桂花带着媒婆等在那里。 王桂花瞟了一眼牛车上的温知南,不等停车,二话不说拉着媒婆拉着牛车就挤了上去。 “你干什么.......危险.......王桂花!” 牛二被迫停下车,脸色也沉了下去,“你等会儿,我这趟还没拉完呢。” “都到村口了,怎么就没拉完,牛二,你是不是故意找茬,不就是跟你媳妇吵了几句吗?你至于吗?” 王桂花不依不饶,坐在车上就是不下去。 牛二气的不轻,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知南是给了钱的,要送到家门口,你先下来,我回来就送你,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下不了,站的久了腿疼,再说了我着急,耽误了我家大事,你们谁负责?到时别怪我天天去你们家闹.........” 王桂花骂骂咧咧,越说越过分,牛二气的快要疯了,却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看向温知南。 温知南早就被两人挤到了最边上,见此干脆下了车,“牛叔不用为难,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便是。” 牛二只能依依不舍的还回去三文钱,然后狠狠的瞪了王桂花一眼,“你可扶好了。” 说着一鞭子甩牛屁股上,老牛吃痛,扬起四蹄就跑。 王桂花一个没坐稳,差点掀翻出去,好不容易扶稳,又被颠的里倒歪斜,坐都坐不住,“牛二,你是不是疯了,慢点,我让你慢点..........” 牛二回头瞄了她一眼,没有丝毫减速的想法,“你不是着急,我可不敢耽误你的事。” 温知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村里人虽然每天吵吵闹闹,但都是藏不住心思的,有仇当场就报了,不像城里的人,说话都带着试探。 看着牛车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转身往村里走去,走了没多久,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温知南脊背一僵,不由的加快了脚步,随即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几乎瞬间,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手指收紧,死死的攥着肩上的包袱,脑中不停的想着办法,这青天白日的,贼人怎么会这么大胆。 这个位置在是在村口,只有一条小路,没人居住,两旁是零散的田地,恰好是中午,也没有人。 温知南心里一横,脚步一顿,捏着包袱猛的转身,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霎那间,身上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奔跑的脚步声......... 第37章 打人 谢时序在村口下了车,扶了下身后的背篓,缓步往村里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喧闹声混杂着嚎叫声。 隐约间还听到有人在叫温知南的名字。 谢时序心里一紧,顾不上其他,连忙往村里跑去,害怕去晚了,温知南会被欺负,以前觉得他是个性子跋扈的,成了婚才发现软的不行。 村里人多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而温知南从小生活在镇上,怕是连骂人都不会。 离得近了,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的温知南,似乎在和什么人对峙,还有些村民听到动静,往那个方向赶。 谢时序的呼吸加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越走越急。 “你长的一副癞蛤蟆模样,还想肖想我,看你一眼我都嫌恶心。” 温知南带着怒意的声音,透过人群传了过来,谢时序脚步一顿,不自觉的慢了下来,越走越近,也看的更加清楚。 只见,温知南抡着手中的包袱,一下又一下往对方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骂,“让你跟着我,让你吓我,说你是癞蛤蟆都便宜你了。” 男子双手抱头,头发散乱,脸上还抹了泥,看不清样貌,左闪右躲,许是见人越来越多,就想着要跑。 温知南眸光一闪,连忙大喊,“这贼人进村子定没安好心,今日意图对我不轨,明日就是别人,我一个男子没什么,村里还有那么多姑娘家.........” 陆续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一听,那还得了,尤其是那些有姑娘的人家,脚步一转就堵住了去路。 “让你跑!” 温知南将手中的包袱抡圆了,一下砸在男子身上,其他人见了,也都抓住机会就给一拳。 男子被围在中间,左冲右撞,浑身都在疼,一波又一波,有些喘不过气,看着温知南大吼道。 “你个小畜生,胡说八道,我是.........” 温知南心里一慌,左右扫了一眼,从旁边人手里夺过一根棍子,劈头砸了下去。 男子被这么冷不丁的一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响起一声闷响,周围的泥土就跟着跳动了一下。 也是这一摔,让众人看清了他的容貌,虽然脸上涂了泥,可一个村住着,谁能认不出来。 当下就叫了起来,“谢成文!” 谢成文疼的几乎昏厥过去,手脚使不上,扑腾了几下,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却又摔了回去。 谢时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走到温知南身侧,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没有受伤才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 “时序哥,你怎么回来了!”温知南一惊,慌乱的将木棍背到身后,悄悄的扔了下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谢成文。 有些心虚的开口,“他跟着我好几天了,刚刚还突然冲出来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我不知道他是谢成文.........” “我可以作证。” 李月娥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握着锄头,脸色隐隐发白,她家离村口最近,地势又稍高些,远远的就看见了有人跟在温知南身后,接着就听到了温知南喊声。 当下叫了李大壮,就冲出去了,当时顾不得害怕,现在却腿脚发软,全靠李大壮扶着。 “我在院里晒衣服,我看见了,他嘴里说着混话,还要........” 话没说完,但是该懂的都懂,众人看向谢成文的目光越发厌恶。 “呸,畜生东西,断了亲了,那也是侄夫郎。” “猪狗不如,这种人不能留在村里。” “对,去找村长。” 谢时序冷冷的看了谢成文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温知南丢在地上的包袱,“麻烦各位叔、婶告知村长一声,阿南受了惊吓,我先带他回去了。” 第26章 “快回去,我们来处理,定不会放过这畜生东西。” 谢时序点了下头,环着温知南的肩膀,“我们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知南的手脚开始发软,不受控制的轻轻抖着,他有好多话想要跟谢时序说,开口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我.........对.........” 在温知南摔倒前,谢时序环着他的腰,把人抱在了怀里,垂眸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害怕了?” 怎么会不怕,莫名其妙被人跟踪,上来就把他扑倒在地上......... 温知南牙齿都打着颤。 谢时序看着他在怀里缩成了一团,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把人搂紧了几分。 谢家住在最里侧,里村口较远,所以谢成虎和刘玉兰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跑过来叫了一声。 “玉兰,快去看看,你家阿南在村口遇到了贼人。” 两人脸色一白,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没跑多远就看到了谢时序抱着温知南往回走,连忙迎了上去。 “阿南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 “没受伤,受了惊吓.........”谢时序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刘玉兰气的眼睛都红了,“好一个谢成文,老娘去剁了他。” 窝头就往家跑,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直奔村口而去。 谢成虎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玉兰,不要冲动,玉兰..........” 温知南也没想到刘玉兰气性这么大,挣扎着就要从谢时序怀里下来,“娘.......她.........” “没事。” 谢时序安抚的拍了拍他,一路抱着他回了屋,小心的放到床上,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温知南声音很小,除了心虚还有几分忐忑,抬头瞄了谢时序一眼,又快速的垂了下去。 “时序哥,我.......我知道他是谢成文,我........” “我知道。” 谢时序语气平淡,捏了捏温知南的手指,“我看到了。”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看到他故意将谢成文说成贼人,看到他为了不让大家知道是谢成文,故意打了他。 只是可惜,倒下去时脸露了出来。 温知南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他,“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谢时序抬手理了下他凌乱的发丝,“你没做错,就是打的轻了些。” 想到他当时打人的样子,凶狠、泼辣,像只凶兽,事后又怕的要命,像是瑟瑟发抖的兔子,就忍不住闷声低笑了一声。 对上温知南的视线,才收敛了些笑意,“没想到,阿南还会拳脚。” 温知南脸色一红,不自然的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不会,我就是.........” 谢时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还真是........ 有点可爱。 第38章 做面 温知南脖颈一僵,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感受着抚摸他头顶的热源,左右移了下,微微顿了一下之后便顺着头侧垂了下去。 随后耳尖被轻轻捏住了。 温知南脑子一下子就混乱了,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谢时序没有用力,轻轻一触便放开了,看了一眼温知南还有些微微发颤的手指,转身倒了杯热水,塞到他手中,“渴了吧,先喝些水。” “好。” 温知南双手无意识的握紧水杯,直到水杯的热度顺着手心蔓延,才觉出几分真实来,微微松了下手。 谢时序坐在他身侧,随意的垂着眼睛,可视线始终落在温知南的身上,自然看到了他手指从僵直到轻蜷。 “好些了吗?” 温知南小口的抿着水,长睫忽闪,却没有抬眼,他是真的害怕,打人时全凭借一股气,就像之前逼迫谢时序娶他时那般,过后就怕的浑身发软。 这会身体虽然不抖了,手脚也有了些力气,但是一张脸还苍白没有血色,眼角也带着些湿红。 谢时序将空了的水杯从他手中拨出来,放到旁边的小几上,顺势将那冷白的指尖握进掌心中。 “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温知南盯着被握着的手,瞳孔微睁,后知后觉的发现,谢时序刚刚抱了他,摸了他的头,碰了他的耳尖,如今更是握住了他的手........ 刚刚清醒的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连恐惧害怕都想不起来,闻言愣愣的抬头,“你说什么?” “没事。” 谢时序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便松开了,人也坐到了另一侧。 突然拉开的距离让温知南有些茫然,随后慢慢清醒,将自己的手指收拢起来,上面还留存着谢时序的温度。 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跟你有什么关系?” 抬眸顺着窗往外面看了一眼,院外静悄悄的,不由的有些担心,“娘,她会不会有事,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的砍了谢成文,那不是.........” “不会。”谢时序漫不经心的的应了一声,“那么多人在,爹也跟着,最多砍两下,不会死。” “只要不死,就没事。” 谢时序说这句话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光稍冷了几分,一晃而过,无人察觉。 随即抬眸,眸色清润,好似从没变过,“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厨房看看。” “你也没吃吧。”温知南跟在谢时序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收拾的干净,没有什么吃的东西,米面也都收在柜子里上了锁,谢时序扫了一圈,只在扣着的陶盆底下发现了一块面团。 旁边地上有一把青菜,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鸡蛋放在了哪里,有些无奈的看着温知南。 “娘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我们煮面吃吧。” 温知南盯着他手中的面团,“面?你会做?” 谢时序的视线也落在面团上,眉头微微蹙着,他娘都不曾让他进过厨房,他怎么会做面条,只是看过几次。 他娘手脚麻利,一下子就能做好,“应该不难吧。” 想着刘玉兰的步骤,谢时序就动起手来,先擀成面皮,再切成面条.......... 温知南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艰难的吞了下口水,“那个,时序哥,你确定这能吃?” “面太粘了。” 谢时序实话实说,不是他的问题,已经切成面条了,虽然粗了点,短了点,但是切成面条了,是面太粘了,又都粘成了一坨。 犹豫了一瞬,重新揉成面团,擀成面饼,再切成面。 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研究高深的文章。 纤长的手指嵌入面团之中,分明的骨节在柔软的面团中异常明显。 温知南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离的近了,谢时序垂落的发丝就落在他的肩头。 看着谢时序再次将一坨面条揉成面团,忍不住笑出了声,“要不一根一根煮?” 谢时序:“.........” 他觉得好像被嘲笑了,不信邪的再次擀成了面皮,握着刀都比前两次用力许多。 一刻钟后。 谢时序长眸一瞬不眨的盯着案板上的面,“好,一根一根煮。” 温知南强忍着笑意,“我去烧水。” 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一个身上沾着面粉,一个脸上挂着黑灰,四目相对,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普普通通的清水煮面,上面飘了一根青菜,没有什么味道,却又异常的好吃。 温知南口中含着面条,偏头看着低头吃面的谢时序,“时序哥,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参加诗会吗?” 谢时序声调淡淡的,“不用,参加诗会无非就是结交人脉,能维持人脉的无非就是利益二字。” 若是自身没有价值,参加多少诗会都没有用,而自身优秀,身上的利益够大,那么不用参加诗会,人脉也会主动靠过来。 温知南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也不再多问,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将口中的面吞进去,有些欲言而止。 谢时序知道他想问什么,“见到了柳舒阳,很聪明,学识也不错,就是为人自傲,自视过高。” 温知南闻言往他身边凑了凑,急切的开口,“他可有为难你,还有那范纪安,他们相熟?” “不曾。” 谢时序放下筷子,垂落的手腕恰好与温知南放在桌上的手腕碰到一起。 两人腕骨间温软的肌肤慢慢的变的灼热。 温知南好似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陡然缩了下手,身子也移了回去。 谢时序停滞了片刻,才重新握起筷子,“我意外与范纪安住在了一处,他是个明快张扬的人,与柳舒阳不同,不会与我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 温知南一直压心底的自责和愧疚散了大半,人也轻快了起来,握着筷子吃了几大口面。 第27章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爹一人住在镇上,孤单不说,生意也忙不过来.........” 温知南说到这,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谢时序偏头看过来,“你想回去住?” “不是。”温知南连忙摆手,“我是想让爹娘一起搬过去。” “不是住一起,是单独买个院子,爹在做香膏木盒,卖的很好,离的近也方便,娘的绣活也很好..........” 温知南怕谢时序误会,说的很快,可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嗓音不自觉的就低了下去。 到最后抿了下唇,声音几乎含在了口中,“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谢时序一愣,他不是迟钝之人,很快就明白了温知南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要帮谢家改换门庭。 说的小心翼翼,不过是维护着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心口一烫,嘴角也缓缓勾起,“那就麻烦阿南帮忙相看院子了。” 第39章 我刀呢 温知南诧异的眨了下眼睛,“你同意了?” 谢时序弯了弯唇,把面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快吃吧。” 温知南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面,全都扒拉进口中,塞的满满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囫囵的嚼了几口,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觉得不用买,租一个就行,不用大,一进的就够了,等你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去县里再买。” “一来能省些银钱,二来也不用闲置。” 谢时序夹着面条轻咬一口,眼睛却不时的瞟向温知南,看的出来他很开心,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含在口中的面从口中滑出,贴在薄红的唇瓣上。 他缓缓的抬了下手,指尖按在唇边,轻轻一抹,将遗落在外的面条抹去。 温知南愣怔了半晌,然后使劲的将口中的面吞进去,慌乱起身收拾碗筷,“你.......你吃完了吧,我去洗碗。” 谢时序看着他,眸色渐深,声音很轻,“给我吧,我来洗。” “不用,不用。” 温知南一把夺过谢时序手中的碗筷,连同自己的,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谢时序手中一顿,坐了回去,手指落在桌子上,抚摸着木质的纹路,想着温知南打人的模样,唇角轻轻的勾起,片刻后又被拉平,眼神也冷了下去。 起身往厨房看了一眼,“阿南,我先去看看娘。” 听到温知南应声后,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村里日子平淡,除了鸡毛蒜皮,柴米油盐,没有旁的消遣,所以都甚是喜欢凑热闹,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几乎惊动了全村人。 这会儿所有人都挤在村长家,哪怕院里挤不进去,也都爬上墙头去看,反倒是村里没了人。 谢时序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看不见里面,却能听到他娘的骂声,谢老太的哭嚎声,村长的怒喝声。 浅浅的皱了下眉,指腹不轻不重的捻了下,没有进去,反而转了个方向出了村子。 一路往东,离村子不算太远的山林有一处寺庙,村里人日子不好过,镇上也没有好到哪去,日子久了,也少有人去上香,近几年就荒废了,住了些乞儿。 谢时序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对着缩在角落的一个乞儿招了招手,“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帮我一个忙。” 温知南坐在院子里等了很久,谢时序没有回来,刘玉兰和谢成虎也没有回来,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人也焦急起来。 可他是当事人,总不能好端端的跑到大家面前,若是因此让谢成文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岂不是很亏。 于是就弯着腰,趴在门缝向外看,眼前蓝色的衣摆一晃而过,院门就被推开了。 “唔..........” 温知南还未反应过来,脑门就被撞了一下,人也被撞的踉跄的向后退去。 谢时序一愣,连忙伸手拉了他一下,看他单手捂着额头,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调侃,“自己家里,怎么偷偷摸摸的。” 温知南:“.........” 他手捂着额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时序,满是控诉。 这说的是人话,撞了人了,还强词夺理。 谢时序顿了片刻,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看看。” 撞的不算肿,但温知南很白,泛着微红的肿在冷白的肌肤上也显的有些触目惊心。 拉着温知南坐在了凳子上,用布巾沾了凉水,敷在上面轻轻按揉,“是我的错。” 谢时序离的很近,温知南一抬眸就看到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清浅的呼吸就落在他脸侧,眼睫忽闪偏开视线。 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没事,谢成文怎么处理的,爹,娘怎么还没回来?” 谢时序的视线凝在他额头上的伤,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在吵,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刘玉兰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啪’一声将手中的菜刀拍在桌子上,脸上的怒气不减,指着身后的谢成虎就骂。 “你拦着我做什么?那就是畜生一个,砍了他都是轻的,还有你那个娘,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男子不吃亏,什么叫摸了两下,什么叫又没怎么样。” “她还想怎么样!!” 谢成虎老实巴交的跟在她身后,“我们断亲了,那不是我娘。” 刘玉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想再骂,转眸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温知南和站在他身侧的谢时序。 张口的嘴巴又闭了回去,缓了一口气,嗓音也柔和了许多,“阿南,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些话你不用理会,知道吗?” 温知南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刀,正悄咪咪的伸手往自己这边拨弄,闻言吓了一跳,手指也顿在了原地。 见刘玉兰只是关心安慰他,松了一口气,“娘我没事,你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知值得。” 一边说,一边把菜刀拨了过来,握着把手,藏在了自己身后。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刘玉兰满眼心疼,忽的视线一凝,盯着他额头的伤痕,倏的站起来,“你受伤了,谢成文打的?他居然打了你,我刀呢?” 冷不丁的吼声将温知南吓了一跳,死死的捏着菜刀,整个身子都往后缩了一下。 “娘。”谢时序伸手扶住温知南的肩膀,看着刘玉兰无奈的开口,“你冷静一些,这是刚刚我不小心撞的,阿南本就受了惊吓,你别吓他了。” 刘玉兰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气没消,可想到温知南受的委屈,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谢时序瞄了一眼谢成虎,明明一个高大强壮的汉子,硬是把自己缩在了刘玉兰的影子中,不由的摇头苦笑。 “爹,你也坐吧。” 谢成虎抬头看了刘玉兰一眼,见她没有反驳,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她身侧。 见他们都坐好,谢时序手臂从温知南肩头垂下,捏住了他手中的菜刀,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温知南就乖乖的松了手。 谢时序将菜刀送回厨房,回来也坐在了凳子上,“这事,村长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刘玉兰心中有气,“就让谢老太太领回家好好管教,她若是能管教,谢成文也不至于成这样。” 这结果,谢时序早已经猜到了,毕竟谢成文上有老,下有小,吕翠还怀着孕,总不能将他们一家全都赶出村子。 “爹,娘,这事你们别管了,就让村长处理就好。” 刘玉兰闻言眼睛都瞪圆了,强忍着才没有吼出来,“阿南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难不成真去砍他几刀,因为他再惹上官司,搭上性命?” 谢时序声音平缓,明明是叙述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刘玉兰一噎,闷闷的坐着,也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里面响起‘乒乒乓乓’的锅具声。 谢成虎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过去。 温知南一直没有开口,视线落在谢时序脏污的衣摆上和那沾满了黄土草削的布鞋上,他之前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 谢时序从县里回来定是坐的牛车,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只是去了一趟村长家怎么会弄的这么脏。 “阿序哥,你刚刚..........” 第40章 我在等你 谢时序顺着他的目光垂下头,看到鞋底的脏污后,复又抬起头,“怎么了?” 束起的长发被这动作带着从肩头滑落,谢时序修长的手指轻抬,撩着发丝甩在了背后,手指落下时擦过温知南的脸颊。 力道不重,有些痒。 温知南长睫颤了颤,神情微妙的摇了下头,“没事,你衣服脏了,快进去换一身吧。” 谢时序弯了弯唇,“好。” 从傍晚开始天空就乌沉沉的,不少人从屋中走出来,看着天空默默祈祷,希望能下一场大雨。 第28章 一直到了夜间,云层越压越低,看不见月亮,也瞧不见星星,天气也闷的不行,雨却一丝没下。 谢时序坐在窗边看书,一抬头就看到谢成虎愣愣的站在院子,“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谢成虎盯着天空看了许久,才转过头来,“难得看到阴天,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谢时序也抬头向上看去,转了年就没再下过雨,眼看着就要五月份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干燥。 “爹,夜晚蚊虫多,先进屋吧。” 谢成虎走回来站到屋檐下,长叹了一口气,“河里的水干了大半,井里的水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别说庄稼,人也要受不了了。 谢时序在心里默默将谢成虎没有说完的话接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无论天灾还是人祸,最后受苦受难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平民。 谢时序紧了紧手指,还有三个月,一切都会好的,他没有能力救所有人,但是护着自己家人还是可以的。 “爹,已经很晚了,娘还在等你。” 谢成虎闻言慌忙的脱了鞋,开门准备进去,“你也早些休息。” 谢时序笑着点头,等谢成虎进了屋才关上窗户,将散出去的微弱烛光拢进屋内。 一转头,就对上了温知南好看的眉眼,带着些困倦,湿漉漉的。 “抱歉,吵到你了。”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是我在等你。” 谢时序微怔了一下,极轻的咬字,“在等我?” 很小的时候,谢时序就是一个人住,不用等谁,也没有谁等他,哪怕成婚后多了一人他也是习惯看书,困了才睡。 第一次体会到睡觉也有人等的感觉。 很温暖。 温知南这次没有怂,没有避开谢时序的视线,“嗯,在等你。” 谢时序眼底盛满了笑意,脱了鞋袜,刚刚坐在床沿上,被子已经掀开,拢在他身上,接着腰身被环住了。 谢时序顺着力道躺了过去,两人离的很近,耳后有温热的呼吸。 屋外似是起了风,吹动树枝‘哗啦啦’的响,顺着窗缝而来,带着些凉,可环在腰间的胳膊有些烫。 谢时序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睁眼时已经有大片的阳光落进屋子,昨日搂着自己的人不知何时起的,并不在屋内。 谢时序缓慢的坐了起来,撑着身子,伸手将窗推开了些许。 人也不在院里。 温知南一早起来就去村西冯婶家买豆腐,她家常年种豆子,磨豆腐,做的又嫩又好吃,价格还不贵。 所以早上会有许多人过来买,来晚了就没有了。 温知南刚站到队伍后面,就听到前面几个婶子说的话。 “我昨日可瞧见了,谢成文是被人抬回来的,腿被打断了,手指还断了两根,浑身是血,吓人的很。” “他就是活该,我可听说他是又去赌了,借了银子还不上还撒泼。” “他残也好,省的出门祸害别人。” “就是,我看他就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温知南不由的挑了下眉,谢成文残了?手指还断了?怎么会这么巧,脑中蓦然想起谢时序昨日的脏污的衣摆。 瞬间沉默了下来,心中总觉得不安,当下也顾不上买什么豆腐,转身就往家跑。 温知南回来的时候,谢时序刚好洗漱完,见他走的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 “怎么走这么急。” 温知南抓住谢时序的手腕,盯了他许久,忽的长睫垂下,遮挡住眼底的担忧,“时序哥,谢成文........是你做的?” 谢时序接过他手中的竹篮,又捏了捏他微凉的指节,神态自若,语调也没什么波澜,“他怎么了?” 温知南停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听说他赌输了钱,腿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还砍了手指。” “残了?” 谢时序重复了一遍,清眸中有些意外,随后又淡去了。 “阿南,你怎会觉得是我,这两日我从未出过门,再说,我一个文弱书生,哪里会认识什么赌坊。” 说着安静的垂下了眼睑,薄唇微微抿着,手臂也垂了下去,无端的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模样落在温知南的眼中,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分不清是心疼还是自责。 “时序哥,我不是怀疑你,我是..........” 温知南声音一顿,有些说不下去,再张口时,换了一句,“你自己说的,因为那种人,不值得。” 谢时序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眸看他,嗓音清软,“我知道,我没那么傻。” 温知南还开口说些什么,刚一张口,谢时序忽然靠近,手指撩着他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指腹在耳垂上轻轻一揉便松开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被谢时序搅合的混沌不清的思绪渐渐恢复清明,看着他淡然的转身进屋,只留给他一个短暂的背影。 温知南磨了磨牙,经过这几次他也察觉出来了,每当谢时序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对他动手动脚的。 每次都是故意的。 偏偏他不争气,不是脑子混乱,就是忘记要说什么.......... 第41章 我很快回来 谢成文的事情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无论谁听了都会说一句活该,倒是谢老太太,闹腾着要报官。 村长不愿理会此事,奈何谢老太太不依不饶,天天坐在他家门口哭,恼怒的写了一纸状书扔给她。 “要告你就去告,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谢成文嗜赌成瘾,欠钱不还,理亏在先,先不说能告不告得赢,板子是指定的挨。” 谢老太太拿了状纸走了,没再去闹腾,也没有去报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玉兰听到这事后笑容就没停过,连吃饭的时候都笑呵呵的,还给谢成虎夹了两次菜,“多吃点。” 谢成虎眉头一挑,美滋滋的将菜塞进口中。 谢时序夹菜的手一顿,收回时转了一个方向,放进了温知南的碗里,“阿南也多吃些,帮我照顾家里辛苦了。”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想着礼尚往来,也给谢时序夹了菜。 “多谢阿南。” 谢时序嗓音带着浅淡的笑意,一边吃菜,一边不忘看了一眼谢成虎。 谢成虎神色一僵,一口菜吞进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谢时序的目的,愣愣转头果然就看见刘玉兰盯着他看。 吞了下口水,慌忙放下饭碗,去给刘玉兰夹菜,“玉兰你吃,这家里你最辛苦,要做饭洗衣,还要照顾一家人。” 刘玉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谢时序,“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休沐只有四日,从村里到书院坐牛车也要大半日的时间,谢时序估算了下时间,最迟吃过午饭便要回去了。 “吃了午饭就走。” 温知南闻言顿时觉得碗中的菜有些不好吃了,沉默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不舍谢时序离开。 谢时序转头看向他,又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借着遮挡,手指轻轻的勾了下他的手背。 “家里要麻烦阿南照看了。” 吃过饭,刘玉兰就和温知南凑在一起给谢时序收拾东西,衣服,鞋袜,书本笔墨,吃食......... 将竹篓堆的满满的还觉得不够,温知南又趁机往里面塞了十两银子。 谢时序这次没让人送,将竹篓背在身后,看着站在院门口的温知南,还是没忍住,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按在他背上,微微用力,把人送进了怀里,“我很快就回来。” “嗯。” 温知南伏在他的肩头,鼻翼之间都是谢时序清淡的气息,这次他没有忘记说话,“记得给我写信。” “好。” 牛车的速度还是有些慢,比不得马车,到书院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山脚,徒留一个红色的边缘。 “时序,这么晚才回来。” 何宗瑞,张月半和吕季秋三人恰好从院里走出来,看到他从牛车上下来,快走几步,迎了过来。 谢时序一愣,没想到在门口能见到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出去?” 何宗瑞自然的伸手帮忙将谢时序的东西从牛车上拿下来。 “我和张月半家就在县里,中午便回了,元珩离的稍远些,也是下午就到。” 吕季秋也上手准备接过谢时序手上竹篓,“我们想去县里吃酒,原本打算叫你的,只是.........” “只是你住的地方,我们不敢随意惊扰,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想到你刚回来。” 张月半声音不大,碍着他嗓音的问题,他说话前习惯性的往人身边凑一下。 谢时序有些不习惯的偏了下头,“范学子人很好,你们不必怕他,以后找我直接进去便是。” 说完又转头看向张月半,“月半兄的嗓音是独特了些,却也是优点,讲话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第29章 张月半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脚,往旁边移了两步。 吕季秋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听到没,好听,多说,我要是有你那嗓音,我恨不得一刻不停,你还闭口不言。” “时序和元珩说的对,你是要科举的,总不能以后为官也凑到人耳边才开口。” 何宗瑞提过好多次,奈何张月半一见人多就不开口说话,只有他们几个时,不是将声音压的很低,就是凑到耳边才开口。 他是要科举的,这毛病总要改改。 张月半无措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时序兄,我们送你过去吧。” “不用。”谢时序将吕季秋手中的竹篓拿过来,又伸手去接何宗瑞手中的东西,“你们不是要出去?” 何宗瑞没有松手,“不去了,亥时院门就落锁了,我们送你过去。” “时序兄,你欠我们一顿酒,下次休沐可得早点回来。” 几人说说笑笑往里面走,路过启修院宿舍,谢时序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一学子拿着香,每走两步就拜一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诸位神仙,诸位菩萨,还请保佑我考试顺利,若能顺利通过,我定会三拜九叩亲自到寺庙还原。” 谢时序凝视着那学子,不明所以的问道,“他这是.......?” “咳。”吕季秋懒洋洋的挑了下眉,“他是上个月考试最后一名,若这次还是最后一名,便要去丙班了。” 谢时序一惊,收回的视线落在吕季秋脸上,“考试?” “你不知道吗?”何宗瑞拎着东西走到前面,闻言停下脚步,回过身解释了一句,“每月休沐回来的第一日便要考试。” 谢时序:“..........”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 三人这会儿也才反应过来,都有以为对方会告诉谢时序,结果默契的谁也没说。 吕季秋尴尬的笑了笑,“时序你学问好,现在知道也不晚,也不晚。” 范纪安家在京都,就算休沐也只能待在学院里,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日日在外面玩乐,不愿意回家。 回家了也是躲在自己的屋里,嫌弃母亲的唠叨,惧怕父亲的严厉,一身的叛逆,谁的话都不想听。 如今离家远了,反倒想起来了。 “公子,天都黑了,谢学子怎么还没回来?” 乐七时不时的往院外看一眼,一直没见到人影,不由的开口问道。 范纪安看他在眼前晃来晃去本就烦躁,再一听他说的话,更是气恼,伸手用力的拽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不提他,我才是你的........” “啊.......” 乐七正歪着头往门外看,冷不丁的被这么一拽,身子无法保持平衡,踉跄的向后倒了过去....... 第42章 越来越凶 一屁股坐在了范纪安的腿上。 范纪安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揽在他的腰上,将人扶稳。 乐七也整个人都懵了,有些呆滞的转头看向范纪安,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院外响起说话声,然后院门被推开了,四个人影出现在小院门口,抬头的瞬间都愣在了原地。 范纪安:“.........” 谢时序四人:“..........” 乐七猛的从范纪安腿上弹跳起来,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我是摔了.........” 何宗瑞最先反应过来,他想过无数与范纪安见面的可能,连被骂,被赶出来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迈过门槛的脚退了回来,将手中的东西就放在门口,“时序,明日还要考试,我先回去温书了。” 张月半心领神会,“时序兄,我想起来还有书没有看。” 吕季秋看看范纪安和乐七,又看了看谢时序,忽然一拍脑门,“那个,我也回去拜拜神。” 范纪安还保持着刚刚搂着乐七的姿势,满怀的温软骤然消失,让他眉头蹙起,捻了捻手指,起身站在了门口,远远的看向谢时序。 “真当自己家了,什么人都往回领?” 谢时序拿好东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闻言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他一眼,“打扰了,你们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 范纪安思维有些迟钝,茫然的转了下头,看向了身侧的乐七,“他说什么吗?” 乐七心跳的厉害,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听到范纪安傻乎乎的问话,毫无规矩翻了一个白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偏房。 ‘啪’一下将房门关上,恼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少爷你自己洗漱铺床吧。” 范纪安眼眸动了动,无奈的开口,“真是越来越凶了。” 谢时序回来时路过县城,已经吃过东西,放下竹篓就开始收拾东西,房间四日没住,积了些灰尘。 他打了水,用布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收拾完屋里又整理带来的东西,忽然手指一顿,淡凉的眸子染上了些许暖意。 藏蓝色的荷包,上面没有任何花样,只在开口的位置歪歪扭扭的绣了个字。 谢时序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是个‘序’字。 指腹摩擦着那个字,没忍住笑了出来,本想与衣服一同放进柜子了,犹豫了一瞬,单独拿出来塞到了枕头下面。 夜晚的风稍凉,月牙弯弯,有些看不清,漫天的星星却异常明亮,仿若绸缎般轻柔飘动。 翌日一早,上课的钟声敲响,柳溪亭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老规矩一个时辰。” “怎么是三科,平时不都是两科吗?” “这一个时辰怎么做的完。” “完了,完了,我注定要去丙班了。” 谢时序侧眸看了一眼,说话的正是昨日看到拜神的那位,此时捏着卷子,双目无神的趴在桌子上。 柳溪亭看着下面一脸菜色的学子,勾了勾唇角,戒尺敲在书案上,“肃静,开始吧。” 谢时序依旧是先做默写和释文卷子,然后是策论,将算数放在了最后。 一个时辰太短,过的也太快,几乎在众人写第二张卷子刚刚做完的时候,柳溪亭就站起身,“时间到了。” 交了卷子,吕季秋就拉着凳子凑到谢时序身侧,“时序你答的怎么样,我看你算数都快做完了。” 张月半也凑了过来,惊讶的开口,“算数太难,时间又紧,我就只做了一道,你怎么那么快。” 不等谢时序开口,旁边传来一道嘲讽声,“学识平平,纵然都全写完了也不过是徒劳。” 谢时序面上不见喜怒,只是平静的叙述,“学识再好,卷子写不完也一样徒劳无用,科考时不会等你全都写完才交卷。” 柳舒阳脸色一变,“我不屑与你们逞口舌之能。” 柳舒阳年纪虽小,天赋确实是极好,次次考试都能博得头名,吕季秋愤愤不平,“时序,你好好学,一定要压他一头,看他还怎么嚣张。” 成绩出来的很快,下午就将名单贴在学院门口的墙壁上,门前堆满了两个学院的学子。 吕季秋拉着张月半挤在最前面,何宗瑞看着两人无奈的笑,转头看向谢时序,“让他俩去挤吧,我们在这等着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吕季秋叫了起来,“时序,时序,快来看,你是乙班第一名。” 张月半看到名单惊讶了一瞬,然后也激动的喊了一声,“时序兄你是头名。” 转头又看向名单,视线向下,在第三名看到了自己名字,成绩虽然下降了一名,可看到柳舒阳的名字压在谢时序的下面,还是咧着唇笑了起来。 谢时序一愣,走前几步,抬头看去,果然名单的最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怔了一会儿,神情也明媚了起来。 “恭喜时序。”何宗瑞笑着拱手。 谢时序看了一眼甲班的名次,何宗瑞的名字高高在上,都不用去寻,一眼就看得到,“也恭喜宗瑞兄。” 吕季秋和张月半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恭维了,这次休沐可定要请我们吃酒。” 谢时序顺着他的名字往下看,很快就看到了张月半的名字,微微一顿继续向下,到了中间位置被人群挡住,实在看不到。 “元珩是多少名?” 吕季秋笑容微僵,人也蔫了下去,“二十一。” 谢时序一诧,若是没记错乙班一共三十人吧。 “别说我了。”吕季秋看了一眼昂首阔步走过来的柳舒阳,顿时心情舒畅,抬了下下巴,示意大家去看。 柳舒阳鄙夷的看了几人一眼,大步走到榜前,信心满满的抬头,入眼确是谢时序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睁了下眼睛,往前冲了几步,死死的盯着上面的榜单。 第二名。 他竟然是第二名。 柳舒阳拳头瞬间捏紧,眼睛发红。 第43章 我不占便宜 耳边窃窃私语,都在谈论第一名的谢时序,柳舒阳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那些声音全是在耻笑他。 第30章 脸色乍青乍白,忽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芒,转身推开人群就走。 吕季秋一脸痛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第一名,洋洋得意的轻哼了一声,“让他嘚瑟,气死他,走,我们去饭堂吃饭去。” 谢时序还想再看看另一侧启瑞院的名次,却被三人拥簇着,只匆匆一瞥,在靠上的位置似乎是看到了范纪安的名字。 启修院这边人挤人,离的远都看不见榜,启瑞院那边可以说是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几人。 一部分是自持身份,不会来这与人拥挤,一部分是对成绩漠不关心,来这读书也是为了应付家里。 范纪安也是刚来学院不久,第一次参加考试,原本也不想来看成绩,奈何拗不过乐七,不情不愿的被拽了过来。 “你能不能走慢点,袖子都要被你扯坏了。” “坏了?” 乐七立刻停下脚步,扒拉着他的袖子查看起来。 完好无损,绸缎的料子,柔顺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不去,我自己去。”乐七有些不满的扁了下嘴,把袖子一扔,转身就向学院门口跑去。 范纪安‘啧’了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不去。” 脚步不停,追在乐七身后跟了过去,到了跟前,就看到乐七弯着腰,几乎趴在了墙身从名单的最后,一个一个的往上看去。 范纪安气恼的上前,双手捧着乐七的脸将他弓着的身子拉直,又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抬高,“从上往下看。” 乐七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明晃晃的都是怀疑。 范纪安险些被他的眼神气笑了,很想用力掐他一下,又有些舍不得下手,磨了磨牙,“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差?” 乐七挣开范纪安的双手,揉了一下被捏的酸麻的脸,呲着牙笑了起来,“公子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学无止境,人外有人。” 范纪安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轻而易举的就被哄好了。 “公子你第八名耶。” 乐七开心的跳起来,长风吹着他额前的发丝飞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薄红的唇边是两个小小的梨涡。 范纪安只看着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我们去看看谢学子的。” 范纪安还没从那个笑容中回过神来,衣袖又被拉了一下,他顺着力道跟了过去,就见到乐七踮着点,去看榜单。 刚刚被哄好的情绪再度闹了起来。 看他的就从下往上,凭什么看谢时序的就从上往下? “第一名耶,公子你快看。” 乐七惊讶的张着嘴巴,然后回身就去拉范纪安的袖子,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墨眸。 范纪安垂着眼眸看他,从眉眼看到他微微张开的唇,眼神炙热又直白,“你的目光能不能只留在我身上。” “什.........什么?” 范纪安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将捏在乐七手中的衣袖扯了回来,扭头就走。 乐七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睫毛闪了闪,感觉心跳有些快,脸颊也有些热。 -------- 谢时序吃完饭后硬是被吕季秋三人拉着讲了一个时辰的算数题,回来的时候人都有些麻了。 所以一进院子,看到范纪安坐在院里石桌上喝茶,想也没想就走过去,一手拎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接连喝了两三杯,才缓过神来。 “这么晚了,你坐在院子做什么?” 范纪安坐在凉薄的夜色中,看向谢时序的目光中也带着凉意,嗓音也像浸着寒,“看月亮。” 看月亮? 月初哪里来的月亮? 谢时序抬了下头,天空乌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几颗,别说是月亮。 视线垂落,在院中没有看见乐七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范纪安,心里多了些猜测。 谢时序笑了笑,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毕竟范纪安对他不算友好,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那你继续看吧。” 刚走两步,身后响起范纪安散漫又无赖的话语,“茶水五两银子,不给钱,你别想走。” 谢时序脚步一转,越过范纪安,坐到了另一边,嗓音平静又清冷,“敲诈勒索、威胁恐吓,柳夫子应该会管吧。” 范纪安轻笑一声,指腹落在杯沿上轻轻滑动,“你真当柳溪亭能管得了我?皇帝是我舅舅,连他都管不了我。” 谢时序对上那双高傲睥睨的眸子,清楚的在里面看到了权势和地位所带来的侵略和掌控。 谢时序很淡的笑了一下,“你说的对,你连当今圣上都不怕,还会有谁能让你惧怕。” 伸手从范纪安手中夺过茶杯,扬手将里面的茶倒干净,又塞了回去,“但总有你顾虑的人和事,能轻易的引起的情绪,也能轻易的让你屈服。” 谢时序看了他一眼,拎着茶壶重新给他加满,“比如乐七,你该不想在他眼中看到失望。” 范纪安捏着茶杯没有动,冷黑的长睫微微垂着,过了许久将茶水一饮而尽,“牙尖嘴利。” 茶杯重重的扔回桌面上,起身就要走。 谢时序眼眸轻抬,学着他刚刚说话的语气,“茶水十两银子。” 范纪安陡然转身,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说什么!” “你五两卖给我了,而你刚刚喝的是我的茶水。”谢时序淡然的起身,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茶水十两。” “哈。”范纪安是真的被气笑了,他见过无耻的人,也见过狡诈的人,却第一次见如此一本正经又不要脸的人。 谢时序往前伸了伸手,“你舅舅是当今圣上。” 那眼中的意味无比明显,范纪安不是傻子。 他睁着眼眸近乎恼怒的看着谢时序,从怀中摸出荷包,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扔了过去。 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用找了!” 谢时序不紧不慢的从里面拿出十两银子,剩下的又扔了回去,“我不占人便宜。” 范纪安被气的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第44章 能动脑,不动手 进了五月,白日越发的长了起来,除了上午的正课,又临时加了早读,这就导致大家卯时就要起床,每日都能听到哀嚎一片。 吕季秋眯着眼睛,手臂环着张半月的肩膀,趴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胖子,这早课就非上不可吗?” 张月半一路上拖着他走,已经累的半死了,眼看就要到启修院了,猛的耸了下肩膀,同时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头扔下去。 “你去行思阁跪上一天,你三日都不用来上课了。” 吕季秋被这么一扔,差点摔倒,晃晃悠悠半天才站稳,被吓了一跳,人倒是清醒了不少,打了一个哈欠,含糊的开口。 “生气了?我没说不上,你累到了?大不了明天我背你行吧,就你那体重,我背你,够意思吧。” 张月半闭了下眼睛,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奈感,理都不想理他一次,快步进了启修院。 “哎,等等我啊。” 吕季秋死皮赖脸的跟过去,手臂一伸又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转头看到了同样要进门的谢时序,才收回了手。 “时序兄,早啊。” “元珩,月半,早。”谢时序微微点头与两人打招呼,随即往后面看了一眼,“宗瑞兄没和你们一起?” 吕季秋一张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摆了摆手,“他家里有事,告了假。” “滚开,好狗不当道。”柳舒阳语气很冲,一边说一边用肩膀用力的撞了一下站在门边的张月半。 没撞动。 脸色阴沉,凶狠的瞪着他们。 吕季秋这下彻底清醒了,人也不困,伸手就拽住柳舒阳的衣领,“你他么是不是有病,真当我不敢打不成。” 柳舒阳个头很小,被这么一拎,人都要被提起来了,只能用脚尖维持平衡,眼神不善的盯着吕季秋。 “你给我放手,我可是几十年间唯一一个十二岁的童生,县令大人可指望我拿小三元,伤了我,你负的起的责吗?” 吕季秋脸色阴沉,微微用力又将他提起了几分,另一只手握拳,缓缓抬了起来。 “十二岁的童生又如何,童生不过是科举起点,你不过是运气好,家里有钱供你读书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了?” “元珩!”眼见握紧的拳头就要挥下去,张月半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挡在了柳舒阳的身前,“你松手。” 谢时序也上前拍了拍吕季秋的肩膀,“元珩先放手,堵着门本就是我们不对。” 柳舒阳没想到吕季秋真的会动手,脸都下白了,可看到有人阻拦,胆子又大了起来,挑衅似得抬了抬下巴,“听到没有,放开。” 吕季秋气的眼睛都红了,很想不顾阻拦给柳舒阳一拳,大不了就是被罚一顿,可对上谢时序的眼神,微微一愣,忽然就松了手。 第31章 柳舒阳拍了拍衣衫,将衣领整理平整,冷哼一声,气焰嚣张的走了。 吕季秋连续几个深呼吸都没有把堵在心口那股气给顺下去,气闷的看向谢时序,“时序兄,你刚刚.........” 谢时序缓缓动了下眼皮,“能动脑的时候,不要动用蛮力。” 吕季秋一愣,看着谢时序和张月半相继进了教室,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在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一上午过的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吕季秋不断的拿眼睛去看谢时序,见他认真的听课,专注的读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柳舒阳也好好的坐在位置上。 不应该啊。 吕季秋满脑子问号,早上看谢时序的样子,明明是心中有了主意。 他还等着柳舒阳吃亏呢,都快下学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啪--碰--” 正想着,一阵桌椅的碰撞的声音响起,吕季秋转头看过去,就见柳舒阳神色焦急,将自己的的书箱翻了个底掉。 其他人也都被声音吸引过去,好奇心重的不由小声的开口询问,“舒阳,你这是在找什么?” “肃静。”张夫子抬眸看了过来,手中的戒尺重重的敲在书案上,“柳舒阳,不好好听课,你在干什么?” 柳舒阳慌张的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眶发红,“夫子,我无意引起课堂混乱,是我丢了银钱,太过惊慌了。” 张夫子年纪不大,前些年中了举人,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进京赶考的银子,恰好书院招夫子,就进来了。 听到他说丢了银子,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可是忘记放到哪里了,下课好好找找便是,现在坐好听课。” “张夫子。”柳舒阳见他准备继续讲课,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的解释。 “我确定是放到了书箱里,五十两之多,明明之前还在。” “五十两!” 学子们一听这么多钱,忍不住惊讶的开口,“再仔细找找,确定是放书箱里了?” “衣袖里有没有?” “书案上也找找。” 甚至有几个热心的人上手帮忙寻找,那可是五十两,他们这种农户出身,差不多是两年的花用。 张夫子一听是五十两,也不继续讲课了,放下手中的书和戒尺,眯着眼睛看着柳舒阳几人翻书箱。 柳舒阳抬眼看了张夫子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讲课的意思,微微松了一口气,视线收回时,扫了一眼旁边的谢时序。 “舒阳,都找遍了,你会不会记错了。” 柳舒阳眼眸轻闪,立刻哭了起来,“怎么办,银子丢了,我爹肯定会打死我的,明明刚刚还在。” 话锋一转,像是急的口不择言一般,“定是有人偷拿去了,一定是这样,张夫子,你要为我做主。” 刚刚还热心帮柳舒阳找银子的几人,手指一顿,快速的后退一步,与他的书箱拉开距离。 张夫子一直没有开口,目光沉沉的落在柳舒阳的身上,“你想怎么给你做主?” 柳舒阳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毫不犹豫的开口,“学生要搜所有人的书箱。” 第45章 拿我的钱污蔑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是穷,但人穷志不短,哪怕饿死了,也不会去偷。 短短几个,侮辱的却是所有人。 “柳舒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偷了你的银钱不成。” 连平日与柳舒阳交好的几人,也不由的离的远了些,看他年纪小才照顾几分,可谁不能接受无故的被冤枉。 谢时序漫不经心的的放下手中的书,随即弯了弯唇角,修长的手指落在自己的书箱上,“柳学子想怎么搜?” 柳舒阳此刻也发现,他刚刚好像将所有人都得罪了,谢时序这时候接话,让他眼睛一亮,抬手指着他,“不如就从谢学子开始吧。” “请吧。” 谢时序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给他让开位置。 柳舒阳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掀开谢时序的书箱,随手翻了两下,就从两本书下面摸出一个荷包来,不等看清就大叫起来。 “这是我的荷包,是你,是你拿了我的银钱。”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丢了的钱就找到了,还是在谢时序的书箱里,目光齐刷刷的转了过去。 就连吕季秋都有些恍惚,这难道就是谢时序动了脑子想出的办法?这分明损人不利己啊。 还不如将柳舒阳揍一顿。 柳舒阳见大家都不开口,垂眸掩饰眼中的冷意,再抬眼时,立刻红了眼眶,眼中带着些控诉。 “谢学子怎么说也是读书人,怎能做出这等事,我知你家境不好,可是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时序见他眼眶发红的样子,有些讽刺, “柳学子,确定这就是你的荷包?” 柳舒阳听到谢时序的话快速的扫了一眼,看到荷包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可现在骑虎难下,不管是不是,他都要说成是。 “这就是我的荷包,是我娘亲手给我缝制的,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不成,你一个农户出身,若不是偷的,哪里来的五十两银子。” 此时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看向谢时序的目光多了些轻视。 “作为读书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 “这次考试他还是头名,不会是作弊的吧。” “谁知道呢,就算不是作弊,人品如此恶劣,也难堪大用。” 张月半气的脸色都涨红了,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实在忍不住张口怒斥,“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们瞎说什么?” 他从没有再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如今说完,只觉得浑身舒畅,眉眼一转,指着刚刚说话的学子就骂道。 “前几日还缠着时序兄给你讲算数,今日就说他作弊,怎么翻脸无情,你是脸皮厚还是不要脸。” “还有你,趋炎附势,巴结启瑞院的不够,还巴结上柳舒阳了?” 两人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吕季秋从没见过张月半骂人,见他几句话将人骂的说不出话来,不由的竖起大拇指。 柳舒阳瞥了两人一眼,也不去管他们,垂了下眼睛,哽咽的开口,“张夫子,还请为学生做主。” 张夫子看了谢时序一眼又扫了柳舒阳一眼,淡然的坐在椅子上,“你觉的该怎么处理?” 柳舒阳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有些为难的开口,“学生以为,此等品行不宜待在学院,学识再好,也是给学院抹黑。” “哟,启修院这么热闹。” 范纪安下学路过,听到启修院里面吵吵嚷嚷,一时好奇就站在院门处听了一会儿。 结果就听到谢时序偷盗银钱。 范纪安也不进教室,就这这么倚在了门口,也没管其他人的神色,只侧头看向谢时序,“你明明能用骗的,为什么用偷的?” 谢时序:“..........”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范纪安,可看他头戴金冠,腰间挂着环佩,还有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就知道他是启瑞院的。 启瑞院和启修院几乎不会交集往来,见他就这么走进来,不由的一愣,再一听他说的话,神情都微妙了起来。 柳舒阳看到来人眼睛一亮,如今谢时序住进范纪安的院子里,还是他使了银子的,自然也知道范纪安看不上谢时序。 顿时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这种人怎配待在我们学院中。” 范纪安眉头轻挑,看向柳舒阳的目光中带着些玩味,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谢时序,实在是这做法蠢的可以。 “他两句话就能从本少爷这骗走十两,还用得着偷你那三瓜俩枣。” 柳舒阳得意的神色一顿,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巴,为了装哭逼的泛红的眼眶此时是真的红了。 谢时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能得到柳夫子的另眼看待,还能得到范纪安的庇护。 谢时序看够了他的表演,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修长挺拔,走到柳舒阳身侧,垂眸看着他。 “这是我的荷包,银钱是我夫郎给的,旁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 夫郎? 倚在门框上的范纪安当即站直了身体,原本散漫的眼眸清明了起来,“你成亲了?” 被打断的谢时序有些无语看着他,“你安静一会儿。” “好的。”范纪安应了一声,又倚了回去,心底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的多了些雀跃。 想到温知南,谢时序的眼角不自觉的弯了下,转头看向柳舒阳时,长睫微垂,落下一片阴影。 “温知南,温家与你家一样,做香料生意的,你家仗着你童生的身份,肆无忌惮的抢夺生意,不会忘了吧。” 柳舒阳突然心头一跳,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慌,“不可能,他怎么会给你那么多银子。” 第32章 “不给我难道给你吗?”谢时序反问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似得轻笑了一声,“哦,对,忘了你正拿着我的银子污蔑我。” 拖长的尾音带着满满的嘲讽,刚刚还寂静无声的教室霎时响起了议论声。 “好一个一石二鸟,真是阴险。” “他该不会早就盯上谢时序的银子,特意想的这计谋吧。” 柳舒阳脸色煞白煞青......... 第46章 添砖加瓦 谢时序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站着,脸上挂着一抹轻笑,听着那些议论声从自己变成了柳舒阳。 世人向来如此,不认对错,不论是非,谁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谁就是胜者。 柳舒阳被谢时序的目光看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你的银子,你之前书箱里明明没有,这就是你偷的。” “是吗?” 相对柳舒阳的嘶声揭底,谢时序的声音如落雪般清寒,“你怎么知道我书箱中原本没有荷包,你看过了?” 柳舒阳如遭雷击,满是苍白的踉跄了一下。 谢时序长睫轻垂,“你口口声声说你丢的是五十两银子,但那荷包中是七十二两,还有那荷包是我夫郎送,边上绣了一个‘序’字,柳学子确定是你的?” 谢时序神情冷冽,唇边却溢出一抹笑来,“柳学子急着给我定罪,连看都不看一下吗?” 柳舒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裂开来,死死将荷包捏在手里,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吕季秋上手夺了过来,“果然有个‘序’字,大家看看。” 将荷包上绣的字展示了一圈,又将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整整七十二两。 满室寂静,唯独倚在门口上的范纪安戏谑的笑出了声,“栽赃陷害都如此明目张胆了,还真是开了眼了。” 张夫子像是一早就知道了结局一般,淡定从容的起身,唤来外面的侍从,“将人带去行思阁,等我回禀山长后再做处理。” 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范纪安,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侍从无措的站在门外也不敢进来,有些头疼的转开视线,这个人他可管不了,说不定,骂不得,碰不得。 也就柳夫子能管的住,不过......... 张夫子眸光一动,看向一侧的谢时序,“今日受委屈了,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人也散了吧。” “学生告退。” 谢时序拱手行礼,然后收拾好被翻乱的书箱,接过吕季秋手中的荷包,走到门口抬眸看了范纪安一眼,还未张口,范纪安就退后一步让开了。 门口的两个侍从松了一口,连忙快步走了进去。 柳舒阳被两个侍从架住胳膊才回过神来,满是惊慌的开始挣扎,“我不去,我没错,我真的丢了银子。” 这句话喊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对啊,他确实把银子放在了谢时序的书箱里,那银子怎么会不见了,猛的抬头看向谢时序,“是你,那里面是我的银子!!” 看到一侧的张夫子,拼命的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张夫子,那银子是我的,是我的.........” 张夫子有些厌烦这些不断使着下作手段的人,不耐烦的将自己衣袖扯出来,挥了挥手,“带下去。” 柳舒阳落得这个下场,吕季秋无比开心,光明正大的呲着大牙乐,“活该,害人终害己。” 转头看到走远的谢时序抬脚就要去追。 “元珩。”张月半眼疾手快的将人拉回来,不等他开口,便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去看。 吕季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时序兄都要走远了,再不放手追不上了。 渐渐的才发现,谢时序的身侧跟着范纪安,两人离的很近,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回手就搂住了张月半的肩膀,嘿嘿一笑,“是我鲁莽了,走,我们回去。” 范纪安与谢时序并肩而行,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模样又都清俊出尘,一路上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尤其是范纪安偏着头与谢时序说话的模样,震惊了启瑞院的一众学子,与他们说话都没有好脸色的人,如今对着谢时序竟然和颜悦色。 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心下也有了计较。 范纪安不在意他人目光,只专注的盯着谢时序,从开始的探究到了然,最后有些意味深长了起来。 谢时序瞟了他一眼,“我脸上绣了花?” “是我小瞧了你。”范纪安收回目光,“你这三言两语能骗的岂止是十两。” 谢时序眉梢轻抬,嗓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他亲自给的,盛情难却,何来的骗?” 范纪安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不要脸,可仔细一想不但觉得他说的没错,还有些道理。 谢时序这个人聪慧,有城府有手段,可他从不主动算计旁人,只有遇到不公才会反击。 哪怕清楚的知道他的算计,哪怕知道他是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却依旧让人讨厌不起来。 范纪安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再尖锐,也少了厌烦,“你真的成亲了?” 想起那个人,谢时序的心脏很轻的跳动了一下,“嗯,成亲了。” 范纪安看着他忽然变得柔和的眉眼,漂亮的眸子像是盛满了星光,‘啧’了一声,偏过头去,实在没眼看。 傍晚的风将微妙的气氛吹散,范纪安也无意打探别人的感情。 “我也是为你那七十二两银子添砖加瓦了,不请我吃饭?” 谢时序抬起眼眸直视他。眸光轻动,一闪而过。 范纪安嗓音一顿,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左思右想还是有些害怕莫名其妙再被坑了银子,于是快速的改口。 “我请你,我请你吃饭,叫上乐七。” 乐七一顿饭吃的晕乎乎的,一直到回来还有些难以相信,“公子,谢学子真的成亲了啊。” 范纪安斜眼看着他,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才,‘嗯’了一声。 乐七心中都是疑惑与不解,“真的可以和男子成亲吗?相爱相守,白头偕老?” 他在京都从未见过能与男子成亲的,就算喜欢也是当个小宠养着,言语间也没有尊重,像谢学子这般大方承认的还是第一次见。 范纪安闻言也有些愣怔。 可以成亲吗? 可以。 但是相爱相守,白头偕老......... 他不知道,哪怕是与女子成亲,又有几个能相爱相守,又有几个能白头偕老。 可看着乐七的纠结的皱起的脸,忽然就笑了起来,“要看人吧,若是爱的够深,可以,谢时序或许可以。” 乐七想了一会儿,也煞有介事的点头。 “我也觉得。” 第47章 我们回家 “时序兄,时序兄。” 谢时序都准备睡下了,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声比声高,尾音婉转在夜色中显的有些渗人。 推开窗向外看了一眼,就见小院门缝中夹着两张模糊不清的脸,手指一抖,窗扇‘啪’一声合上了。 两张脸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对视了一眼继续喊道,“时序兄,时序兄,是我,元珩。” 谢时序脚步一顿,这才推门走出去,站在院里仔细辨认门缝中的两张脸,确定是吕季秋和张月半两人无疑。 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门缝被拉开了一些,一张白脸下面是另一张更白的脸,然后一条手臂伸了进来,对着谢时序招手。 谢时序闭了闭眼睛,这场景实在是诡异。 “时序兄.........” “闭嘴。”谢时序骤然睁开眼睛,一步一步走近,然后猛地将院门拉开,“进来,坐下说。” 吕季秋一下子失去支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张月半块头比较大,稳定性也比较好。 不但自己站稳了,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嘿嘿’的笑了两声,跟着谢时序进了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见主屋的没有亮灯,越发的小心翼翼,嗓音也压低了些许。 “我总是想着下午的事,你不给我们解惑,睡不着啊。” 谢时序带着两人进了屋,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往椅子上一坐,无奈的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张月半闻言也不客气,一个人占满了整张椅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时序兄,你怎么知道柳舒阳要陷害你。” 谢时序薄唇轻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只是他早上忽然发难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多留意了几分。” 他话音刚落,吕季秋就迫不及待问了下一个问题,“柳舒阳的五十两银子真的放在你书箱了?” “嗯。”谢时序眼尾微翘,嘴角含笑,“他那么热情,我总不能让他的愿望落空吧。” 既然如此。 张月半和吕季秋相互看了一眼,又转头望向谢时序,“那荷包和银钱是怎么回事?” 第33章 谢时序歪了下头,抬起手,手腕撑着下巴看着两人轻缓的眨着长眸,“我换了荷包,又把我的银子放进去了。” “所以你真的拿了柳舒阳的银钱!!”吕季秋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时序。 谢时序唇角的笑容逐渐淡去,翘起的长睫垂下,独留眼底一片暗色阴影,“说完了,可以回去了。” 长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垂落,又因着脚步而扬起弧度,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 谢时序手扶着门板,安静的站着,半晌没有动作,神色有些意味难明。 “妙啊,时序兄的脑子果然不一样,这柳舒阳是丢了银子又折了名声。”吕季秋兴奋的开口,结果一回身就撞在了门板上。 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嘀咕,“哎,胖子,我们怎么就出来了,我话还没说完。” 张月半满脸嫌弃的看着,“你不看看什么时辰了,时序兄不用休息吗?赶紧走。” 谢时序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唇角再度勾了起来,转身进了里屋,脚步都透着些轻快。 很快柳舒阳的惩罚就被公布出来,念其年纪小,给一次改过的机会,罚其在行思阁禁闭七日,抄写《弟子规》百遍。 吕季秋有些忿忿不平,可山长的已然决定,通知已下,只能接受。 谢时序只扫了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 很快又到了月底休沐,不等谢时序准备回去,温知南就寻来了。 侍从前来通知的时候,谢时序正在收拾东西,闻言一愣,拎着包裹就快步往外面走。 “哎,你现在就走.........” 范纪安看到他背着包裹往外走就叫了一声,结果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这么急做什么?” “我刚刚听说好像是他家里人来寻他。” 乐七刚好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刚买的新鲜水果。 “家里人。”范纪安眉眼轻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拉着乐七就追了上去。 “啊........公子........” 乐七被这么一拉,手上的东西落了一地,还没来的及想是先挣脱还是先捡水果,人已经被拉出了院门。 谢时序还未出学院大门,就看见了温知南,长身玉立,墨发飘扬,一身素衣却依旧让人惊艳。 “阿南,怎么来了?” 谢时序缓步走近,手指轻抬,抚平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时序哥。” 温知南没有躲,反而抬了下头,脸颊贴着谢时序的手背擦过,“我来接你。” 短短两句话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好像在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范纪安立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眉眼柔和低头浅笑,一个微微抬头,笑容灿烂。 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丝,落在彼此的肩头。 这一幕很美,美的范纪安愿意眨眼,手指轻轻抬起,去碰触乐七的衣摆,有种将人拉入怀里的冲动。 “公子,他们真美。” 不光是人美,感情也美,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模样,乐七语言匮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形容词,最后只能用‘美’来形容。 谢时序偏了下头,躲避温知南扬起的发丝,又伸手将自己发丝从他肩头扶开,“已经搬到镇上了吗?” 温知南极快的眨了两下眼睛,谢时序明明每个动作都很温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疏离,心情忽然就沉了几分,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怕你找不到。” 话音刚落,手指蓦然被牵住了。 “走吧,回家。” 谢时序扣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人拉近,手臂贴着手臂,每次走动都能相互碰触。 第48章 不后悔 谢家的新房子与温家只隔了条巷子,来回都用不上一刻钟,是一个一进的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两个耳房,还有东西厢房。 角落有一间小厨房,让人惊喜的是院里还打了口井,一家人住绰绰有余。 两人是傍晚从学院回来,本想在县城住一晚,没想到碰见了温知南的哥哥温知言,架了马车将两人送了回来。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去,谢父,谢母屋里灯已经熄了。 温知南带着谢时序浅浅的转了一圈,就拉他进了东侧厢房,“我们住这间,还喜欢吗?” 谢时序扫了一圈,每一处都收拾的很干净,物品摆件也是按照他的习惯摆放,眼底漾出笑意。 “喜欢,辛苦阿南。” 得到赞同的温知南眼睛都弯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意被包裹着小心呵护更让人愉快。 谢时序站在房间的中间,目光落在坐在床上浅笑的温知南身上,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半蹲下身子,与他的视线拉平。 “阿南,委屈你了,嫁给我你可有后悔,若是..........” “不后悔。” 谢时序还没说完,温知南就急急的开口打断,“我不曾后悔嫁你,只是你注定是要出仕的,我与你而言并不光彩,若是日后挡了你的路,便可合离。” 谢时序前一刻眼眸中还盛着笑意,下一刻就像下了一场清雪,腰身前倾,双手按在温知南的腿侧的床沿上,凝着他的眼眸。 “光彩不光彩不是你说了算,只要你不悔,就决然没有和离的可能。” 幽暗的烛火下他的眼神明灭,仅仅是凝视,所带来的压迫感温知南就有些受不住,身子微微的后仰拉开些距离。 偏头躲开那幽深的目光,嗓音之中忽然就多了些委屈,“我只是..........” 不想耽误你。 谢时序没给他机会开口,顺势压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后背,轻轻的拍着,“我没有凶的意思,对不起。” 那怀抱带着温暖的热度,手掌抚过后背,带着万般的怜惜。 温知南伏在谢时序的肩头,鼻尖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味道,忽然就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手指动了动,缓慢的试探性的环住了他的腰。 温知南的发丝柔软顺滑,铺在背上就像丝绸一般,谢时序的手掌不知不觉的落在他的发顶,稍稍侧了下头,唇瓣就擦着脸颊而过。 “夜深了,早点睡,你先去洗漱,我收拾下东西就来。” 温知南愣愣的点头,被放开后僵硬的往外面走去,脑中却仿若炸开了烟花一般。 他刚刚是被亲了吧。 指尖轻触脸颊被吻过的位置,再次在心里问了一遍,他是被亲了吧。 耳尖泛起一抹红晕,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面对水盆,甚至有些不舍得洗脸。 谢时序睨着温知南的背影,指腹一点点蹭过自己的唇瓣,唇角漫不经心的翘起弧度。 这感觉真是不错。 只是脸颊都让人回味无穷,若是嘴唇......... 谢时序的喉结滚动,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他从不委屈自己,心中有了想法就去实施。 于是两人都躺下的时候,伸手环住温知南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就将人拖进了怀里,低头就吻在了唇角上。 本想着蜻蜓点水般亲一下,可当唇瓣贴在一起,柔软的触感让他一发不可收拾,反复辗转碾压都觉得不够。 谢时序有些不满的退开了一些,不轻不重的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张开。” 温知南脑中空白一片,有些呆滞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上迅速的爬满了红晕,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唇。 谢时序却好似等不及了一般,低头就吻了上去,顺利的撬开他的齿关.......... 温知南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睫毛轻轻颤着,仿佛蝴蝶振翅一般,眼角微红,眼眸中也染上了水光。 谢时序长睫轻掀,伸手碰了碰他的睫羽,然后敷住了他的双眼。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谢时序不断的试探温知南的容忍度与底线,里衣被攥的发皱,锁骨也露出了大片。 温知南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哪怕眼睛被捂着看不见,却还是不甘示弱的配合着,气息换的又急又乱。 直到呼吸不过来,头脑发晕,一滴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谢时序身子一僵,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都退开了,看到温知南此时的模样,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拂过他的眼角,擦干挂着的泪珠,整理好他散掉的衣衫,“抱歉,你还好吗?” 温知南迷茫的睁了下眼睛,抓着谢时序胸前衣衫的手失去了力气,自然的垂下落在被褥之间。 “为什么要........道歉。” 还有,不继续了吗? 谢时序碰了碰他有些红肿的唇,竭力的保持着声线的平稳,“睡吧。” 温知南歪了下头,看了谢时序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了继续的心思,垂了垂眼睫,将失望挡在了眼底。 -------- 一大早刘玉兰就进了厨房,做好饭后出来就看到了院里的谢时序,不由的诧异开口,“你们昨日回来的?” 第34章 谢时序点了下头,然后震惊的打量刘玉兰,一个月不见,胖了些,也白了些,又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发间还插了一只银钗。 本就长的不错,如今脱了暗色的粗布麻衣,更显的明媚,眉眼间都是艳色,唇角还挂着柔和的笑。 与之前的乡野村妇判若两人。 刘玉兰看到他眼中的震惊,放下手中的东西,提着裙子大大方方的在他眼前转了一圈,“娘好看吧,阿南挑的。” “好看。” 不等谢时序开口,屋里的谢成虎就开了口,“玉兰穿什么都好看,打扮起来就更好看了。” “阿序还在呢,老不羞。” 刘玉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看。” 谢时序不吝啬夸奖,不只刘玉兰好看,许是吃的穿的好了,精神也好了,谢成虎看着也都年轻了许多。 原本谢时序还有些担心,担心他们穷怕了,就算手里有了钱也舍不得用。 如今看来,定是温知南的功劳。 第49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阿南呢,还没起吗?” 刘玉兰被夸的眉开眼笑,却也没有忘了询问,平日温知南都是早早起身,跟着忙前忙后的,今日却一直不见人影。 谢时序手指微僵,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许是他昨晚过于孟浪,将人给气到了,整夜都是背对着他睡的,早上依旧如此。 他心虚的不敢去看,也不知道是否还睡着。 若无其事的动了动手,含糊的应了一声,“应该还没起身。” 刘玉兰看了他一眼,然后了然的笑了起来,两口一个月没见,热情些多正常的事,“多睡一会儿也好,我留些早饭给他。” 谢时序被笑的有些不自然,也不说话,闷头喝着碗里的粥。 谢成虎吃的很快,刘玉兰和谢时序说话间已经喝了一碗粥,吃了三个包子,擦了下嘴,进屋拿了钱袋出来。 “你读书要用钱,爹对那些不懂,这些日子帮温大哥做香盒赚了些银子,去掉这院子的租金,还有不到二十两,你拿着。” 谢时序放下粥碗,抬头看向谢成虎,“爹,我暂时用不到,而且我这也不缺,这银子你先留着,日后需要,我再开口管你要。” 谢成虎有些犹豫,转头看了一眼刘玉兰见他没有反对,这才将银子又收了回来,“行,我先收着,现在家里不缺钱,你放心用,不用省着。” 谢时序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两人,心中多了些感慨,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前,他家还要承担谢成文的赌债,还受着谢老太的逼迫,连饭都吃不饱。 屋外阳光正好,大片大片的落下来,将堂屋照的明亮,空气中都弥漫着温和的味道。 温知南慢吞吞的从屋里走出来,往堂屋里瞄了一眼,就垂下头不敢抬起来,声音也有些怪异,“爹,娘,时序哥。” 刘玉兰一听,就察觉了不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阿南,怎么了,可是病了?” 温知南摇了摇头,“没有,没生病。” 就是嘴肿的有点厉害,也有些疼,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人看。 谢时序眉头微微蹙着,也放下碗走了过去,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温知南的发顶,才弯腰伸手扶着他的下巴稍稍抬起了些许。 入眼就是红肿的唇瓣,不光肿,还破了口子,牙印异常明显。 谢时序一愣,他的吻技应该没有那么差吧,而且他记得并没有咬到.......... 怎么会如此严重。 刘玉兰要比谢时序矮上许多,哪怕温知南特意避着,还是看到了。 转头怒视着谢时序,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没轻没重的。” 谢时序没躲,只是低眸看着唇瓣,心中暗暗后悔,指腹轻轻的碰触,“疼吗?对不起。” 温知南抬了下脸,下巴从谢时序手上移开,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心里有了些莫名的情绪,“你好像一直在跟我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若我不愿,没人能强迫我。” 温知南直勾勾的望着他,似乎想从那墨黑的眼眸中看到什么,片刻后忽的垂了下眼,转身不再理会谢时序,反而看向刘玉兰。 “娘,我饿了。” “好,娘给你留着呢。”刘玉兰瞪了谢时序一眼,拉着温知南往堂屋走去,“你这伤的有点重,放凉些在吃吧。” 谢时序站在原地没有动,回想温知南看向他的目光,得到了一个结论。 他生气了。 不是因为昨日的亲了他。 不是因为咬破了他的唇瓣。 而是因为跟他道歉。 谢时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向堂屋中的温知南,眉色一如既往的淡定,眼底却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忽然快步走了过去,贴着温知南的背,弯下身子,唇瓣凑近他的耳朵,很轻的问了一句......... 温知南眼睛瞬间睁大,然后有些慌乱的垂了眼睫,耳廓渐渐的泛起了红,一路红到耳根、脸颊。 看着那红透的耳尖,谢时序眼底浮动着琉璃般的色泽,轻轻一捏就松了手,也不等他回答,就直起了腰身。 “我去买些药膏。” 温知南快速的转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谢时序已经走远了,很想起身追过去,可谢成虎和刘玉兰还坐在桌上。 使劲的捏了捏手指,这一刻,温知南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委屈的快要哭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撩完人就跑。 谢时序并不是故意的,他的父母就在对面坐着,有些话不太好说,可若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他怕温知南会更气。 索性他买了药膏就回来,想必他也吃过早饭了。 只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时序,你回来了,刚好知言回来了,有事想要跟你说。” 温长风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谢时序,想也没想就招手让他进来。 谢时序紧了紧手中的药膏,“爹,我稍后再过来,阿南他.........” “知道你俩浓情蜜意,你们好,爹也开心,但还是正事重要,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温长风一边打趣着,一边不由分说的将人拉了进来。 谢时序无奈,只能跟了进去。 - - 备注:想知道阿序跟南南说了什么吗?下一章,明天见。 第50章 我喜欢你 温知言身高与温知南相差无几,面容却不如温知南清俊,长的与温长风更相像一些,浓眉大眼,脸型也比较方正。 见到谢时序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拱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时序,柳家那小子是不是为难你了?” 温知言知道这些他并不惊讶,平静的垂眸,拎着衣摆坐在了他的侧手边,“有这回事。” 简单的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当然,坑了柳舒阳五十两银子的事也没有隐瞒。 温知言心下震惊,他每日忙着生意,防着柳家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还要打探着青山书院的消息,忙的不可开交。 所以与谢时序见的不多,连他们成亲那日都没有赶回来,只在县里匆匆见过两次。 没想到看着老实本分的文弱书生,下手这么黑。 不过如此,他也能放心,原本还有些担心,谢时序太过良善怕是护不住温知南。 “嘿..........” 温长风得意的笑了起来,一掌拍在谢时序的肩头,“好样的,坑不死他,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想陷害我女..........儿婿。” 太过兴奋,话差点说秃噜了,还好及时改了口,心虚的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那小混蛋不在,才放下心来。 温知言打量了谢时序两眼,脊背清瘦却坐的笔直,不卑不亢,如同林海中一颗青竹。 见他转过视线看过来,温和的一笑,拎着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柳家不是好相与的,正经本事没有,阴谋诡计多的很。” 说完停顿了一瞬,有些欲言又止,拎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又缓慢的放下。 谢时序手指转着茶杯,抬眸看了一眼,“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你可知道顶替你名额进入书院的是谁?”温知言眼神晦暗不明,心中总有些不安。 谢时序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他曾问过温知南,那时候他并没有告诉自己,如今再被提起,好像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怨恨。 “大哥请说。” 温知言也不再隐瞒,将知道的事都说给他听,“我知道其中一人是商家的小儿子,他不是官宦子弟,却有一个当妃嫔的姑姑,姐姐也在去年与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定了亲。” 提到这个人,眉眼中不自觉的就多了些厌恶。 “我见过一次,欺男霸女,傲慢无礼,他爹担心他惹事影响了他姐姐的婚事,使了银子顶替了你的名额进了青山学院。” 谢时序的眼神变了变,温知言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跟他讲这个,“大哥可是知道了什么?” 第35章 “我们与柳家斗了十几年,总会留意跟他们有关的消息,前些日子柳家递了拜帖,商家自视过高,一般都不会理会,可那天却将人迎了进去。” 温知言从得到消息那天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急着回来,刚好遇到了要回来的温知南和谢时序。 只是这事阿南还是不知道的好。 谢时序沉默片刻,指腹轻轻摩擦着杯沿,慢慢的说道,“大哥是怀疑他们两家会联合起来对付我?” 温知言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沉冷,“商家与柳家不同,柳家是商户,再怎么算计,也不会闹出人命,可商家,与他们有纠葛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时序你.........” 谢时序动作一顿,指尖轻轻落在杯壁上。 屋内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整个堂屋都静悄悄的,片刻后,温长风长叹一声,“是我们连累了你。” 谢时序神色不变,抬头望向温长风,“无关连累,我们是一家人,只是这件事还请爹和大哥不要告诉阿南。” 对此两人自然同意,阿南那孩子心思太过细腻,知道了怕是心里不好受。 略微沉默后,温长风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谢时序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永远清冷理智,将所有的可能在心中推算了一遍,做出最优的选择,嗓音平静而淡然,“按兵不动。” -------- 谢时序从温家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云层中探出来,毫无预兆的落了一身,晕染成一片暖色的金黄。 脚步微微一顿,往家的方向走去。 温知南吃过早饭后就坐在院子里,眼睛盯着院门,想着谢时序早上跟他说的话,一颗心跳的又快又乱,就等着他回来好问清楚。 可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人有了挂念就会胡思乱想,生出了感情就会忐忑不安。 他想不明白,不过是买个药而已,怎么会用这么久。 正想起身出门去寻,忽然心头一跳,就见谢时序缓步走进来,脑子‘轰’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向着他跑了过去。 手一伸就拽住谢时序的衣袖,紧紧的凝着他的眼眸,“你把话说清楚。” 从刚刚开始眼中就浸了凉意的谢时序,终于有了变化,看向温知南的目光里,多了些柔和的暖意。 伸手扣住他的指尖,“我们进屋说。” 温知南垂了下眼眸,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忽然就有些紧张,心脏不受控制的一下比一下跳的快,似乎想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知南脑海中全是心跳声,视线凝在那开合的唇瓣上,好半晌才辨认出这句话,想也没想的就点了点头。 喜欢。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惊艳,然后无赖一般赖上他,后面越相处越喜欢。 “我也喜欢你。” ‘嘭--’ 脑海中的心跳突然炸裂,巨大的轰鸣震的他脑子有些发麻,呆呆的盯着他唇,似乎有些辨认不出。 “你说什么?” 谢时序定定的看着他,微微俯身,拉平两人的视线,手掌抚在他的脸颊,“我说,我喜欢你。” 手指悄咪咪的后移,一点一点的扣住温知南的后脑,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拉近两人的距离。 轻轻的含着那有些红肿的唇,不敢用力,只轻轻的舔了舔。 “阿南,我喜欢你。” - - 爱是常觉亏欠,爱是觉得自己不够好,爱是想要对方更好。 所以谢时序每次都小心翼翼,每次都觉得亏欠,每次都想道歉。 第51章 多多练习 温知南尚未反应过来,那柔软的唇瓣已经贴在了唇上,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脸颊上,心跳落在实处,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 ‘阿南,我喜欢你。’ 耳尖渐渐泛起了红晕,晕乎乎的被亲了好几口,直到唇瓣上传来刺痛,才清醒过来,伸手推了他一把,勉强的维持着镇定。 “既然你喜欢我,那昨晚你怎么.........” 确定关系后,自然就是翻旧账。 昨晚他都做好了准备,他都开始了期待,他都已经........ 温知南抿着唇,脸颊却有些鼓,像是在咬着牙一般,睫毛生的又长有密,瞪着眼睛时,向上卷翘着。 谢时序看不出他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反倒是像撒娇的猫,轻笑一声,把人重新揽入怀里。 温知南瞪了他半天,只得到了一声轻笑,立刻不满了起来,“你笑什么。” 谢时序眼底闪过笑意,下巴贴在他的脸侧,“让我抱抱。” 温知南不动了,乖乖的窝在他怀里,这种感觉很温暖,却也有些奇怪,开心过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该做什么? 回抱他? 还是.........也亲亲他? 不等温知南想好,谢时序便松开了手臂,拉着他的手,按坐在了椅子上,从衣袖中拿出药膏,用指腹轻轻的涂抹在温知南唇瓣的伤口处。 “你落泪了。” 温知南茫然的抬眼,手下意识的拂过自己的眼角,“什么?” 谢时序仔细的涂好药膏,又轻轻的吹了一下,红润的唇的敷上了一层晶亮,看久了就忍住想要尝一尝。 有些艰难的移开视线,才开口解释,“昨晚你落泪了,我以为你不愿。” 温知南微微一滞,身体有些僵硬,他那是不愿意吗?那是呼吸不过来,被憋的。 可在这种事上,断然没有承认自己不行的道理。 于是指了指自己唇,理直气壮的反问,“你不反思一下吗?” “是我的错。”谢时序大方的承认错误,并提出了解决办法,“我日后定会改进,还要辛苦阿南陪我多多练习。” 练习什么? 怎么练习? 温知南耳朵通红,眼眸中潋滟着水色,视线飘忽却又忍不住向谢时序的唇看过去。 他的唇形很好看,颜色像是海棠花透着些粉,吻人的时候却是又急又凶,含着他的唇瓣不给喘息的机会。 谢时序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不急,等你伤好。” 温知南懵了一瞬,呆愣的眨了下眼,然后转身就走。 谁着急了。 他才不急。 谢时序抿了下唇,忍了许久,笑声最后还是从唇边溢出来。 温知南开门的手一僵,然后大力的把门拉开,表达自己的不满,关门时又特意放轻放缓,然后快速的跑走。 西厢房的偏房被改成了谢成虎的做木工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还有形状各异的木头。 谢成虎接连雕坏了两块木头,有些烦躁的皱眉,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去,“阿南,你前日给我的花样我试了几次都不行,松木质地太软,不适合复杂的造型。” 温知南闻言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雕废的木头,陷入了沉思。 他们一直用的都是松木和椴木,主要是价格便宜,与香料、香膏搭配,稍微贵一些,大家也愿意买。 若是换其他木,成本相对也会增加。 “这个在慢慢研究,还不着急,前些日子做的那些很受欢迎,已经卖了七七八八了,爹若是有空,可以再做一些。” “哎,好。” 谢成虎听到好卖,刚刚被打击到了信心又重新拾了回来,干劲十足的蹲在地上开始挑选木头。 谢成虎从搬到镇上后就被温知南安排着学习木工,学习雕刻,制作香盒,现在越做越精致,甚至还在巴掌大的小盒子中放上下两层推盒。 可以同时放置两款香,卖的也越发的好,单单一个盒子就能赚上一两银子。 有了收益,干劲就越足,有一日他看到镂空的发簪,突发奇想,想要雕刻镂空花纹的香盒,可是研究多日,一无所获。 两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连中午饭都是刘玉兰催着才吃,吃完两人又钻了进去。 刘玉兰已经习惯了,收拾好碗筷就端着绣线,绣布坐在了院子里绣手帕,虽然没有谢成虎赚的多,但总比没有强。 阿序日后若是进京赶考,花费定然很大,总不能一直让阿南贴补,能赚一点是一点。 休沐过后便要考试,谢时序也不想浪费时间,吃过饭后就回房看书,翻页的空档,微微转头,然后就愣住了。 西厢房没有关门,谢时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在屋里认真雕刻的谢成虎,忙碌的温知南和院里绣花的刘玉兰。 这一幕温馨又美好,一颗心倏地软了软。 干脆将窗户推开,任由阳光落在桌面上,将小院连接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就像一幅温馨的画,没推窗前他是单独的空间,他是看客,因为他推窗的动作,阳光洒了进来,将他也融进了画里,成为了画的一部分。) 阳光逐渐淡去,阴影被拉长。 第36章 刘玉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起身进了厨房,晚饭做的简单,一盘青菜,一盘香菇焖鸡,一盘炒蛋。 这次不等刘玉兰催,大家就自觉的坐到了饭桌上。 温知南刚洗过手,指尖还滴着水,见到谢时序看过来,立刻偏了下头,握着筷子一声不吭的闷头吃饭。 谢时序有些好笑的挑了下眉,只看他的样子,都能猜到,定在心里偷偷骂他,趁着给他夹菜的时刻,偷偷的勾了下他的手指。 温知南脸颊不争气的红了一瞬,尤其看到谢时序眼底的笑意,忿忿的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也不回房,非要跟刘玉兰抢着洗碗,磨磨蹭蹭到天都黑了才推门进了屋。 抬眸就看见.......... 第52章 他怎么能这么乖 谢时序坐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没有束起的长发披在身后,挂在肩头。 他白了许多,模样也越发清俊,尤其是那双眼睛,盛满了笑意,幽幽的望过来。 温知南忽然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些灼热,视线对上,仅仅一瞬间,就不自在的偏头躲开了。 谢时序嗓音带着浅淡的笑意,“阿南在想什么?” 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听着那撩人的语调,身体都开始蠢蠢欲动。 谢时序起身缓步走近,长臂一伸,环着温知南的腰身把人拉入怀中,下巴蹭了蹭他的脖颈,“阿南不说,那我来猜猜看。” “你是不是想要.........” 我。 微微偏头将眼前红润的耳垂含入口中,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 温知南身子一颤,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不知该怎么回答,犹豫之间外衫悄然落地。 里衣自领口散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肩头。 谢时序顾虑他唇瓣上的伤不去吻他的唇,可这人很白,皮肤也很好,像是一块美玉,能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声音带着湿气,有些含糊不清,“阿南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这么想的。” “唔.........” 温知南毫无预兆的被咬了一口,身子一软,细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谢时序眼睛微亮,弯腰将人抱起,放到了柔软的被褥间,昏黄的光线落在肌肤上,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床上的人眼尾飘着淡淡的红,有些神志不清.......... 谢时序躺在他身侧,轻轻的揽着他的腰身,温热的唇敷在他眼尾,“别怕...........” 温知南很轻很轻的‘嗯’一声,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痛感混乱了他的思绪。 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手背都绷出了青筋,然后被另一双手温柔的覆盖。 -------- 翌日清晨。 温知南又起晚了,不似前一日的故意磨蹭,今日是真的起不来,昏昏沉沉睡到了中午,手下意识的往旁边探去。 却摸了个空,温度已经凉透了。 温知南霎时睁开眼睛,看着明亮的房间,又强撑着身子顺着窗缝往外看了一眼,太阳高悬,阳光直射而来,亮的晃眼。 心如死灰的躺了回去,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没多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推开,温知南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还故意放轻了呼吸。 谢时序脚步一顿,摇头轻笑,端着清粥小菜坐了个过去,顺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才转头看向装睡的温知南。 皮肤白皙,睫毛浓密,许是第一次装睡没有经验,眼珠滑动连带着眼皮和睫毛都轻颤着,高挺的鼻梁下面便是薄红的唇,唇上的伤口好了大半。 谢时序唇边勾起清浅的笑,伸手拨弄了下他的睫毛,俯身靠近,“阿南一直不醒,是想要我亲吗?” “你不回答........” 谢时序故意将声音拉长,“我就当..........” 温知南微微侧身,墨发细软的垂在颈侧,又动了下手臂,装作刚睡醒一般迷蒙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谢时序还故意愣了一下。 “唔,时序哥,你醒了。” 谢时序眼底漾出几分柔软,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也不拆穿他,“嗯,刚醒,爹娘不在,我将饭端进来了,起来吃一点。” 那放轻放缓的嗓音,像是哄人一般,温知南脸色一红,忽然就有些装不下去了。 昨晚谢时序很顾虑他,每个动作都很温柔,他除了有些难受,并没有什么痛感,这会也浑身舒爽,是被仔细的清理过。 被单也是新换的,于是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开口小声的抱怨,“你怎么不叫醒我,连着两天睡到日上三竿,我.........” “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爹娘也不是死板的人。” 谢时序一边说,一边伸手扶着他,挪开床上的木枕,拉着被子塞到了他腰后,让他靠的舒服些。 然后盯着那木枕、被子看了一瞬,心思转动,应该买两个软枕才是,枕着舒服,用着也能方便些.......... 温知南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身体,心里泛着甜,连看到绿油油青菜,和白白的清粥也觉得心情很好。 张口含住了汤匙,忽然就顿住了,汤匙碰到嘴唇微微有些刺痛,蓦然想到唇只是裂了口,谢时序就能忍着不去亲他。 那若是他误会自己受伤了,岂不是这两天都不会.......... 他休沐才四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半,若是不抓紧时间.........岂不是要等下个月。 温知南三口两口把粥喝完,然后皱着一张脸看向谢时序,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很好呢。 谢时序一看他的表情,立刻俯身过来伸手按在他的腰上,眉头轻蹙,“难受?” “不是,我不难受。”温知南想也不想就反驳,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不自在的偏了下头。 可心里总有些不确定,怕自己没说清楚,谢时序会误会。 手指绞着一丝被角,忍着尴尬,缓慢的开口,“你一直顾虑着我,你都没有.......我没有难受.........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低,耳尖也越来越红。 谢时序呼吸一滞,顷刻间便明白了温知南的意思,心脏忽然塌了一块,酸软的厉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拥入怀中。 “阿南.........” 他怎么能这么乖。 乖的让人心疼。 第53章 我可以 不知道是温知南真的没事,还是逞强,简单的吃过午饭后就下了床,除了走路看着有些别扭,与平日里没有区别。 谢成虎和刘玉兰果然没有在家。 谢时序怕温知南会尴尬,一早就找理由将两人给支走了,谢成虎也确实要回去地里看看,一直不下雨,就只能挑水去淋。 刘玉兰也就跟着回去了。 温知南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坐在床上看着谢时序温书,坐累了就躺下,然后又趴起来,用手指描绘他的身形。 滚了一圈衣领散开了大半,冷白锁骨上飘着零散的红,就像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谢时序再怎么想看书,美色当前,也失了定力,放下书转身就将人捞进了怀里,不给温知南丝毫反应的时间。 低头就吻了下去,温柔缱绻,没将人弄哭,也没有弄伤他的唇瓣,吻过之后指腹落在唇角,擦拭上面的水痕。 “无聊了?可要出去走走?” 温知南摇了摇头,扒拉着谢时序的手指,从唇上移开,握在了手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很好看。 温知南窝谢时序怀里,捏着他手指的骨节把玩,一点也不想出去,只想跟谢时序待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干,心里也欢喜。 谢时序垂着眼眸,看他手心包裹住自己的手指,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坏心思的动了动,指腹又按在他手心处挠了下。 温知南似乎跟他想到了同一处,身子一僵,陡然的将他的手掌伸平放在肚子上。 眼眸轻闪,僵硬的转移话题,“学院可有发生什么事,柳舒阳可有为难你?” 谢时序也不逗他,替他整理好松散的衣领,“倒是有些事........” 没有提柳舒阳,而是沉吟了一下讲起了另一件事,“范纪安之所以来青山书院是他违抗圣旨,长公主一气之下给丢过来的。” “啊?” 温知南一惊,违抗圣旨可是死罪,范纪安他怎么敢,可随即一想也释然了,他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而长公主又跟皇上关系极好。 总不会真的杀了他。 谢时序垂眸就看见温知南眼睫眨呀眨,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 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低低的闷笑起来,“皇上给他赐婚,他不愿意,跑到皇上御书房躺着,不吃不喝说要饿死自己。” 温知南诧异的嘴巴都张大了,“他这么离经叛道,就只是被丢到青山书院来?” 第37章 想着范纪安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一脸得意的插着腰,言语间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杀头的大事,反而还责怪皇上乱点鸳鸯谱。 范纪安真的很受宠,可以仗着大家的宠爱,肆意妄为,哪怕是杀头的罪也能轻描淡写的掀过去。 谢时序目光幽然,感叹权势的重要,青山书院他想进都进不去的地方,对于京中世家却是惩罚。 伸手拨弄了下温知南额前的碎发,“他喜欢他的书童乐七。” 温知南这回更惊讶了,一骨碌从谢时序怀里坐起来,抓着他的袖子确认,“是我去书院接你那日,站在台阶上的那两位?” 谢时序点了点头,“是,两人身份差距太大,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何况温知南本就心思细腻,他没有再开口,身子一转,又躺了回去。 现在的范纪安和乐七何尝不是以后谢时序和温知南。 是虫扶不起,是龙压不住。 谢时序注定是龙,终将腾飞而起,到时候他一介商户之子,如何霸者他的正妻之位,阻碍他的前程,影响他的名声。 可是真的很喜欢他。 温知南歪了下头,脸颊贴着谢时序的腹部蹭了蹭,“你还要看书吗?时序哥.........” 短短的几个字,从温知南薄红的唇瓣中吐出来,带着莫名的缱绻缠绵。 谢时序眼神骤然幽深了下去,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揽着他的脖子将人从腿上捞起来,“阿南,你这是在勾引我?” 不然呢? 温知南眨了眨眼睛,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谢时序是他的,想要他,也天经地义。 主动往前凑了凑,薄唇贴在他的唇上,“我知道,你昨日没有尽兴,我现在........” 温知南的耳尖越来越红,嗓音却无比镇定,“可以。” 窗外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窗缝中钻进来,流连的转了一圈,又羞怯的离开,再次钻进来的时候带了些微弱的风,吹拂着两人落在地上衣衫。 撩起两人散乱的长发。 谢时序一直顾虑着温知南的身体,原本是不想的。 真的没打算。 何况这是青天白日。 “时序哥,还想..........” 床上的人眼尾飘着红,眸中带着湿意,气息凌乱,却倔强的勾着他的脖子。 谢时序第一次失去了对自己的把控,肆无忌惮起来。 温知南彻底失了力气,手腕垂在床沿,手指都抬不起来,下一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 谢时序从房间出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谢成虎和刘玉兰还没有回来,他匆匆扫了一眼,转身进了厨房烧水。 将温知南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又进了厨房,看着锅碗瓢盆一时间有些无措,想了想拿了银子出去了。 温知南睡的不是很安稳,像是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波涛汹涌,他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上浮板。 累的手脚发软,浑身酸痛。 迷迷糊糊睁眼,入眼就是一片黑,让他有些恍惚是否还置身大海,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时序哥.........” 嗓音哑的不成样子,还带着撕裂的痛,接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好了一些,“时序哥..........” “你醒了。”谢时序快步从外面走进来,东西放到小几上,先是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颈,见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 这才转身去点蜡烛,“我出去的急,忘记给你留灯了,可是要喝水。” 不等温知南开口,一杯温水递到了唇边,接着看到旁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碗温热的粥,一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盅鸡汤。 用小勺子,细心的吹凉喂到他唇边。 温知南诡异的升起一种在坐月子的感觉,只是无奈他没什么力气,只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的吃完。 第54章 提点 假期短暂,同时又感觉比平日要过的快一些。 温知南看着站在门口说话的三人,也不上前,只垂眸站在院子里,垂落的睫毛清冷细长,好似风一吹,便能凝结成霜。 “给你重新买了几件衣服,我按你的身形修改过,你换着穿,还有鞋,都是娘做的,别舍不得,家里现在不缺钱,穿坏了再做。” 刘玉兰还在细细的嘱咐,谢时序却无心听。 透过刘玉兰和谢成虎两人,看向院子里的温知南,“阿南,不来送送我?” 刘玉兰和谢成虎闻言都转头看了过去。 “阿南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谢成虎对着温知南招了招手,长叹了一声,“阿序再回来就要一个月后了。” 刘玉兰眼神微动,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谢成虎,“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完拉着谢成虎往里面走去,“我这厨房里还煮着东西,阿南你送送阿序。” “你什么时候煮.........” 谢成虎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玉兰一把捂住,又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我说煮了就是煮了,你给我进来。” 温知南还是垂着眸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动,像是风雨中倔强的小白花。 谢时序也不着急,只静静的望着他,片刻后,小白花缓步靠近,双手环住谢时序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谢时序下巴在他脸侧蹭了蹭,没有确定关系时还不觉得,确定关系了反而更加不舍,低头怜惜又不舍的在他额头亲了几口。 “我也舍不得阿南。” 温知南说舍不得是在撒娇,可谢时序说舍不得,脑中就在思考解决办法,语气认真的让温知南心头一跳,连忙推开他。 “你别胡思乱想,快去学院,再耽误下去,你赶不上了。” “好。” 谢时序眉目染笑,最后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小小的耳垂圆润饱满,让人爱不释手,尤其是含在口中的时候。 温知南会浑身发颤,美极了。 午后的阳光炙热,哪怕有风吹过,也觉察不到凉意来。 谢时序的目光在温知南身上留恋了转了一圈,才转身往镇外走去,紧赶慢赶在学院落锁的最后一瞬踏进了院门。 偏头看了眼落锁的小侍拱了拱手,“多谢。” “谢学子客气了。”小侍不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身避开了。 范纪安抱肩站在一侧,等到谢时序走近才开口,“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不回来了。” 谢时序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少爷居然会屈尊降贵的在这里等他,嗓音清清冷冷的,语气却带着些柔和。 “软香在怀,确实舍不得,你深有体会才是。” 范纪安:“..........” 他是想体会,没寻到机会不是。 范纪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主子和下人的区别吗?你虽是学院学子却也是主,小侍是奴,你何须给他们行礼。”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听到这,谢时序脚步顿了顿,没有开口。 范纪安敛了下眉,尽量用不伤害谢时序的词语让他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你是平民出身,对人随和,与人为善,是好事。” “但是人生来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该有的规矩必须遵从,日后你若为官,对待奴仆需要威严,不然如何服人,对待王侯将相需要敬畏,不然寸步难行。” 他从见谢时序第一眼开始就看出来,面对奴仆没有轻视,面对他这样身份的人也没有敬畏害怕。 若是他日为官,怕是会成为第二个柳溪亭,毕竟农户出身,没有势力,没有背景,又重情,最容易拿捏。 不过谢时序很聪明,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范纪安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随和、宽容。” 谢时序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知道范纪安这是在提点他,也不吝啬道谢,“多谢指点。” 范纪安闻言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挺了挺胸膛,学着夫子的样子拍了拍谢时序的肩,“孺子可教也。” 谢时序:“..........” 看他如此嘚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刺他一下,清冷的嗓音缓缓落下,“你对乐七也如此吗?” “他不一样。” 范纪安毫不犹豫的反驳,可随后又默默的闭上了嘴巴,心脏很浅的一沉。 太阳的余晖落尽,光线暗淡,周围开始变得影影绰绰。 范纪安走在谢时序身侧再也没有开口,直到踏过小院的门槛,才很轻的说了一句。 “我很羡慕你。” 说完没有停留,径直回了房间。 谢时序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听到屋里传来乐七轻快的嗓音。 “公子,接到谢学子了?” “公子,你可看到谢学子的夫郎了,他可真好看。” “公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脏吗?我刚刚才洗过啊..........” 第38章 谢时序长睫蕴着淡淡的光泽,眉梢微微翘起,“我也羡慕我自己。” 翌日一早,第一节课依旧是柳溪亭,依旧是考试,值得开心的是,一个时辰的考试延长至两个时辰。 不等大家感叹柳夫子良心发现,就看到了书案上的卷子,默契的齐齐哀嚎一声。 考试结束,所有人都头晕眼花的趴在了桌子上。 谢时序揉了揉酸麻的手腕,又按了按胀痛的额角,看着柳溪亭站在上首,幸灾乐祸的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眉开眼笑的抱着卷子走了。 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这柳夫子还真是恶趣味。 “啊,胖子,你背我回去吧,我手脚发软,眼睛发黑,还胸闷恶心。”吕季秋一边说,一边往张月半身上倒了过去。 张月半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躲开,伸手扶了他一下,转头看向谢时序,“时序兄,中午可要一起吃饭吧。” “不了,你们去吧。” 谢时序摇了摇头,早上乐七特意跑过来让他回去一起吃,他确实也不喜去饭堂,拥挤吵闹,来回还浪费时间。 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柳舒阳愣愣的坐在位置上,若是平时定要开口讽刺两句,今天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片刻后安静的收拾东西,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出了教室。 “哎,他怎么了,受刺激了?” 吕季秋伸手戳了戳张月半,又挑眉示意谢时序去看。 谢时序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幽暗,稍纵即逝,接着淡然的开口,“题太多了。” “也是。” 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大家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后放心了。 第55章 不对劲 榜单是下午贴出来的,谢时序依旧是乙班第一名,吕季也维持在二十一名,其他人名次也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第二名是张月半,而柳舒阳竟然掉到了第五名。 “厉害啊。” 吕季秋很兴奋,一手勾着张月半的脖子,一手勾着........张月半的脖子。 伸出去准备勾谢时序脖子的手及时的转了个弯,他可不敢,不知道是洁癖还是给他夫郎守身如玉,碰都不让碰一下。 谢时序偏了下头,看向甲班的榜单,然后皱了下眉,“何兄还没有回来吗?” 张月半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太好,“他爹上山让兽夹伤了腿,治腿要花费不少,他大伯,小叔不愿意,闹着要分家。” 何宗瑞平日里也不谈论家里事,谢时序对这些也不了解,若是没记错的话,他爹好像是个猎户,经验丰富,怎么会让兽夹伤了。 张月半看出他的疑惑,这一点,他也有些想不通,“我原本以为是谁眼红,故意针对,毕竟猎户很赚钱,可何伯父为人宽厚老实,并不会得罪人。” “何兄也问过,何伯父就说自己记错了位置。” 谢时序眉头微微蹙着,察觉到了不对,可别人的家事,总不太好插手,“我们明日可要去看看他。” 张月半点头同意。“也好,一会儿去找夫子告个假。” “我怎么感觉他不对劲啊,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从刚刚一直就没有说话的吕季秋忽然挤进两人的中间,示意往那边看。 谢时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柳舒阳站在榜单前面,安安静静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明明上一次还是满眼不可置信,看过来的目光也是愤怒,怨恨。 柳舒阳似乎是知道他们在看他,侧了下身,目光幽幽的落在谢时序身上,看了他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他看着确实不对劲,这么渗的慌呢。”张月半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我们最近都小心点。” 谢时序清眸微沉,直到柳舒阳的背影消失在廊桥,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翌日一早几人都没有上课,跟夫子告了假,走在官道上往县城走去。 谢时序往旁边斜了一眼,“我们去看望同窗,你跟着做什么?” “看同窗啊。”范纪安摇着折扇,漫不经心的的开口。 谢时序眉梢微挑,“既然是同窗,他叫什么?” 范纪安面不改色,“同窗。” 谢时序:“..........” 他懒的再跟范纪安争辩,脚步一缓,等身后的两人跟上来,就站到了张月半的另一侧。 范纪安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跟着又走到了谢时序的身侧。 四个人就莫名其妙的站成了一排。 谢时序淡淡推开范纪安快摇到他脸上的折扇,脚步一转就站到了吕季秋的身侧。 范纪安‘嗤’了一声,“本少爷给你扇风还不乐意,不知好歹,” 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张月半和吕季秋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一个是世族大家的公子,一个是农户白身,却像个稚童一样吵嘴。 何宗瑞家住在县里的清河巷最里面,走过一个长长的街道,拐进去一直走到最里侧。 四人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骂声。 “治什么治,没听郎中说你爹那腿没得救了,吃药也是浪费钱,” 马秀芳看着何宗瑞一脸的不满,她一个做儿媳的不能冲长辈发火,就只能对着小辈出气。 “家里最宽敞的院子给你住着,银子也是可你用,笔墨纸砚,束脩哪样都不便宜。” “现在你爹残了,还要人照顾,全靠我们养着,我每天洗衣做饭,还要供着你们二房吃穿用度,我哪是嫁进来的媳妇,我是卖身给你家的奴才。” 听到这话的高金凤不乐意了,“大嫂你骂宗瑞就骂宗瑞,我干的活不比你少,我家来耀往家里交的银子也不少,还不是都给了二房。” 越说越委屈,对着何宗瑞也是好一顿说,“你要读书,我家宗明也不差,今年还要参加县试府试,银子都给你用了,我们用什么。” “现在你爹吃的药每日就要一两银子,再治下去,要我们可怎么活啊。” 门外的谢时序几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张月半上前敲了敲院门。 听到门响,院里的骂声才停下,过了一会儿,院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何宗瑞看到门外的几人,微微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尴尬,却还是侧了下人,将几人让了进来。 马秀芳何高金凤看了他们一眼,张月半她们认识,是张掌柜的独子,另三人虽不认识,可气度不凡,其中两位光看眼神都有些发怵。 两人将手中的东西一扔,悻悻的回了房。 何宗瑞只当没看见,招呼着几人进屋,“坐吧,近日家里乱,见笑了。” 谢时序抬眸看了一眼何宗瑞,当初那个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少年,如今弓着腰,颓废的坐在凳子上,发丝凌乱,眼神暗淡,下巴处布满黑色的胡茬。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张月半率先开口,“伯父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何宗瑞往里屋扫了眼,眼中满是痛色,“就算好了,也无法正常行走。” 吕季秋拍了拍的他肩膀,“总会好起来的,日子还要往下过,有难处就开口。” - - 呜呜呜,评分还没出,辛苦大家多多评分,不想写字可以直接打分提交。 柒柒给大家行礼了。 (万福礼,叉手礼,道万礼,敛衽礼。) 第56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何宗瑞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无神,他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读书虽然用钱多,但是他爹打猎赚的也多。 一家人过的也很好,虽然没有分家,依旧很和睦,邻里邻居无不羡慕。 他也从没有听到过大伯母和三婶抱怨,可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一切都变了。 温柔的大伯母不愿给他父亲治伤,宽容的三婶斤斤计较,通情达理的爷奶变得尖酸刻薄,就连一向待他很好的大伯、小叔也有了怨言,吵着要分家。 银子如今都在他爷手里,他爹没有银子治病,他也没有银子去读书,他娘急的病倒了,他一个人........... 何宗瑞颓然的坐着,眼中尽是迷茫和困惑,“我不明白,人怎么可以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样子。” 他不明白,谢时序确是懂得,心口有些发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你可知道伯父是怎么伤的?” 何宗瑞抬了下头,“知道,兽夹夹住了小腿和脚踝,骨头断裂,不好治.........” 谢时序沉默下来,盯着何宗瑞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何宗瑞睫毛颤抖着垂了下去,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脸,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 “我问了好几遍,他一口咬定是记错了位置。” 他手臂慢慢的滑下来,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泪珠从眼睑处滚落,被印上了几分红。 第39章 “他怎么会记错位置,怎么可能记错,打了二十多年的猎,那山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会记错位置。” 何宗瑞嘴唇发抖,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也打着颤,像是在质问别人,也像是在质问自己。 谢时序敛了敛眸,有些不解的发问,“伯父打猎应该会进山吧,深山危险,旁人都不会深入,那是谁发现的伯父呢。” 何宗瑞身形一顿,抬眸向谢时序看过来,含着眼泪的眼睛仿若一片枯叶被微风打落又吹的翩然飘起,猛的睁大,便想到了其中关键。 略一思索后倏然起身,“多谢几位来看我,今日家里还有事,我就不送各位了。” 张月半还想再问,却看见谢时序率先起身,往外走去,欲言又止,最后被吕季秋拉了一下,跟在了后面。 从何宗瑞家出来后,谢时序一直没有开口,范纪安摇着扇子侧着脸看他,走出好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在想什么?” 谢时序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小巷,两侧都是砖墙,墙缝中生着顽强的杂草,阳光落在上面,却照不进巷子深处。 “你说,为什么明明自己过的也不好,却总是见不得别人过的不好。” 范纪安手指一顿,将折扇收了起来,将谢时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终于知道为什么柳溪亭会喜欢你。” 谢时序诧异的睁眼,“喜欢我?” 范纪安撇了撇嘴,柳溪亭知道谢时序跟他住一起,不但罚了那个带路的小侍,还特意把他叫过,恩威并施讲了一通。 总结出来就几个字。 不要欺负谢时序。 范纪安自然不会将这些告诉谢时序,柳溪亭不是做好事不留名嘛,那就成全他,还想收谢时序当学生,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逞。 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谢时序也不问,走出狭小的巷子,阳光毫无预兆的落在几人身上,才觉得刚刚低落的心情好了一些。 张月半吸了一口气,开口建议道,“我家就在不远处,可要去坐坐,我娘做的菜很好吃。” 范纪安抬头看了眼天色,“我就不去了,我去趟醉香楼。” 出来的时候,乐七特意跑过来求他,撒娇卖萌只为了点吃的,他什么时候亏待过他。 想是这么想,腿还是很诚实的往另一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退了回来,拿扇子挡住了谢时序的去路。 “你跟我一起。” 谢时序没有说话,抬着眼眸看过的目光确是凉飕飕的。 “你不跟我走,咱们就谁都别走。”范纪安开始无理取闹,不光挡住了谢时序的脚步,还伸手将张月半和吕季秋一起都拦了下来。 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吕季秋挠了挠头,“要不时序兄你与范.........范公子一道,我与胖子一起?” 范纪安抬了一下下巴,傲慢的开口,“你走不走。” 谢时序被他闹的没了脾气,抬手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抬脚径直往酒楼方向走去。 范纪安这才满意,不紧不慢的整理下衣衫,展开折扇,一步三摇的跟了上去。 “这位范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吕季秋靠在张月半肩头,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可以形容的词来。 张月半转头扫了他一眼,“没事多读点书,用时方恨少。” 吕季秋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进,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张月半的脸颊上,“别说我了,夫子可是让你减肥,八月院试,明年就是乡试,然后会是、殿试,你不能这副样子去面圣吧。” 说到这个,张月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把将吕季秋推开,“你离我远点。” 吕季秋晃晃悠悠站稳后,又死皮赖脸的勾了回去。 谢时序走的很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长眸微妙的轻抬,看向落在身后的范纪安,“你好像对何家发生的事,丝毫不意外。” “见得多了吧。”范纪安眼神平静,语气平淡,“世家宗族打都如此,为了权势、钱财、利益,维持着表面和平,实际上内里早就烂透了。” 快走了两步,跟上谢时序的脚步,与他并肩,“他爹的腿应该是自家人伤,而且是位小辈,若是没猜错,该是那个叫宗明的。” “日后想要科考,怕影响名声,能去后山想来没干什么光明的事,或许何宗瑞爹撞见了什么吧。” 谢时序震惊的转头,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盯着范纪安看,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这才多少时间,就能从只言片语间看到事情的本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有家室,我也有喜欢的人。” 第57章 丑 谢时序眼眸轻动,平淡清寒的看着他,“我看不上你。” 范纪安顿时炸了,冷笑一声,逼近谢时序,“你还看不上了,我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将来可是要袭爵的,还轮的到你看不上。” 谢时序凝着他的眼眸,眼里有气,有恼,却没有多少怒意,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嗯,你若是不去酒楼,我就回学院了。” “你敢!”范纪安立刻拦着他,怕他跑了,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袖子,“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好?” 范纪安没有哪里不好,身份高贵,却不轻视平民,看着跋扈,却待人有礼懂分寸。 若非要说出一点来。 谢时序眯了下眼睛,将自己的衣袖用力的拽出来,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来。 “丑。” “..........” 范纪安不可置信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一样。” 谢时序把他丢在原地,转身独自往酒楼走去。 范纪安愣愣的站了许久,他娘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美人,他爹也是清俊无双,他呢,若不是名声不好,也能博得一个才貌双全的才子美名。 如今到了谢时序这里,只有一个丑字? 可随后想到了谢时序的夫郎,他失去的辩解的力气,行吧,他应该是完全不在谢时序的审美上。 只是心里还是难受的紧,以至于回到学院后拉着乐七不断的问,“你觉得我丑吗?” 乐七铺被子的手一顿,有气无力的滑坐在脚踏上,“我是做错了什么,公子你说,不用这么折磨我。” 范纪安跟着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乐七,甚至还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来,“你告诉我,我长得不好看吗?” 乐七抖了抖肩膀,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靠去,“好.......好看,公子很好看。” 范纪安得到了想听的答案,满意的点头。 “公子你怎么了?”乐七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碰触范纪安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范纪安起身坐在床上,扯着被子就躺了进去,想了想又歪头看向乐七,“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乐七刚要站起来的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公子你已经问我快二十多遍了,你很好看,特别好看,是乐七见过最好看的。” 范纪安终于闭上了眼睛。 -------- 吕季秋盯着柳舒阳好几天,发现他就宿舍、教室、饭堂,三点一线,规律的不行,人也变得平和许多。 没了自傲自大的样子,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 “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吕季秋摸着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张月半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我只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吕季秋闻言转过头,盯着张月半的脸看了半天,‘啧,啧’了两声,“胖子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 谢时序也跟着看过去,这几日张月半似乎是瘦了一点,肚子感觉小了一些,脸上的双下巴也薄了些。 目光落在他有些烦躁的眉眼上,忽然觉得他的嘴毒似乎是饿出来的,脚步轻移,往边上迈了一步。 张月半确实只是单纯的怨气大,连着吃了好几天的蔬菜,人都有点发绿了,又饿的心慌,烦躁的看到路边的狗都能踢两脚。 吕季秋没心没肺的伸手揽住张月半的肩膀,“我们中午吃什么?新来的厨子做的那红烧肉挺好吃的,胖子你...........” 他一开口,谢时序眉头一挑,又往旁边移了两步,果然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道怒吼声。 “滚!!” 吕季秋被震的耳朵发麻,伸手揉了揉,然后向离的老远的谢时序说道,“他那嗓子居然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牛啊。” 一转头就发现张月半已经走远了,又不解的开口,“他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谢时序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人能蠢成这样,也是牛啊。 柳舒阳走了没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他惊惶的后退一步,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稍稍安心一些,“商......商少爷。” 第40章 商志远嫌弃的扫了他一眼,也不与他废话,开口就问,“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柳舒阳袖中的手猛的蜷缩,下鄂紧绷,嘴唇都泛着些白,“还.......还没有,商少爷确定要这么做。” 商志远眼里一片冷然,怒声斥骂。 “爷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那么多废话,抓紧时间,再办不好,你家生意就别想再做下去。” 柳舒阳脸色惨白,张口低声道,“可是那样会出人命的........” “呵。”商志远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柳舒商,在他耳侧吹了一口气,“你不想他死,那我就弄死你怎么样。” “要知道,我们商家想要弄死一个人轻而易举,悄无声息。” 柳舒阳被这番话吓的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都仿佛沉入了冰窖之中,紧紧握住的手蜷在袖中发着抖,身体也跟着打颤。 使劲的吞了下口水,强作镇定的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办好的。” 商志远直起腰身,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两眼,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商志远走后,柳舒阳晃晃了身子,好半天才站稳,浑浑噩噩的回了宿舍。 他讨厌谢时序不假,却也只是讨厌,他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给他使些绊子,把他赶出学院。 却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 一想到商志远让他做的事,他就害怕的直发抖。 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往柳溪亭的院子走去.......... 第58章 我也是 清月院里种满了菊花,如今盛开成一片花海,争奇斗艳,小侍沿着鹅卵石小路修剪着掉落的枯萎的花枝,又仔细的施肥浇水。 “还是你这院子雅致。” 雅厅之中,山长和柳溪亭相对而坐,中间放着棋盘,手执黑棋,一边说一边思索着落下一子。 柳溪亭瞥了他一眼,有些似笑非笑,“不过是些菊花,喜欢搬去你院子就是。” “你啊。”山长摇了摇头,又落下一子后,静静的看了柳溪亭一眼,轻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何时回京?” 柳溪亭捏着棋子的手一顿,缓慢的落子,“我何时说要回去。” 山长看了眼他下棋的位置,没有动,“你有理想,有抱负,为何要将自己困于这一方天地。” 片刻后,没有等到柳溪亭回答的山长,再次捏起棋子,声音轻缓,“世家门阀于皇权之争,每个朝代都不可避免,过刚易折,这些年的沉淀,你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 “何不回去..........” “山长。”柳溪亭开口打断他,手指慢慢的收紧,收拢在袖中,“我当年太过年轻,凭着一腔热血与世家门阀碰撞,最后头破血流,家破人亡。” 柳溪亭眉眼含霜,“是我的错,却不是错在提出新政,不是错在改革,是错在没保护好自己的家人,错在没有根基就贸然开口。” 白棋落下,吞了大片黑子,柳溪轻轻一笑,伸手去捡那些黑子,“我与世家门阀永远都不可能和解,没有势力我就培养势力,没有背景我就创作背景。” “总有一天。”柳溪亭抬眸看向山长,“当那些寒门平民子弟都踏入仕途,世家阀门总有瓦解的一天。” 山长叹了一口气,知道柳溪亭的性子,也不去劝他,“我老了,没有那些鸿鹄之志,也解救不了天下,你们年轻,你们去拼吧。” 这些年他书院的事也很少管,几乎都交给了柳溪亭,放任他收录寒门平民学子,也期待他眼中的太平盛世又实现的一天。 说起这些平民子弟,山长悄咪咪的看了一眼柳溪亭,也不下棋了,抬手抹了抹自己大胡子,“你好像很看重谢时序?” 柳溪亭看了眼棋盘,黑棋已经被吃的零零落落,轻哼一声,“耍赖的新招数?” “胡说八道,谁耍赖了。”山长吹胡子瞪眼睛,一副被冤枉误解的样子。 许是太过气愤,衣袖挥到棋盘上,顿时好几颗棋子偏离的位置。 山长心虚的抹了一把胡子,“跟我可没关系。” 柳溪亭斜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白子扔进棋盒里,“那孩子有我当年的样子,处事却比我圆滑,懂进退,是个好苗子。” 山长抬了下手,示意小侍上来收拾棋盘,又送了壶茶上来,他拎着茶壶给自己和柳溪亭倒了茶,才开口问道,“你想收徒?” 犹犹豫豫终于走到门口的柳舒阳,刚鼓足勇气准备敲门,听到这话,手指一顿,快速的往旁边躲了起来。 院里的两人都没有注意,柳溪亭抿了一口茶,点头承认,“确实有这个意思。” 山长眯了眯眼睛,“你开始属意的不是柳舒阳吗?” 提到柳舒阳,柳溪亭来了脾气,茶杯往桌上一扔,抱肩靠在椅背上,“我之前确实属意他,年纪小,有天赋,成绩也不错,只是他那性子,实在让人不喜。” 光是傲慢自大,还可以好好教导,毕竟年纪小,有些自傲也正常,他三元及第时,也是傲的不行。 可若是人品有问题,心思不正,就不是能教的了的。 “心思不正,难成大器,就算入仕,怕会为祸一方。” 山长感叹了一声,又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谢时序确是不错,除了他还有一个,就是胖了些,当今圣上看中才貌双全。” 胖了一些? “你说张月半?” 山长点头,“年纪比谢时序小一些,农门出身,学问也不错,能和谢时序和谐相处,不嫉妒,不争抢,足以看出人品也不错。” 只是前有柳舒阳,后有谢时序,被压的有些看不见。 柳溪亭略一思考,也跟着点头,“那孩子也不错,前几日张夫子也提起,还叮嘱他减肥,今日瞧着他好像瘦了一些。” “我知道甲班还有一个,叫何宗瑞.........” 两人陆陆续续将有天赋的几人都讨论了一遍,躲在院外的柳舒阳没有心思再听,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柳溪亭和山长的话。 ‘让人不喜。’ ‘心思不正,难成大器,就算入仕,怕会为祸一方。’ 浑浑噩噩的往宿舍走去,每走一步心中的怨恨就多了一分,都怪谢时序,都是他,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绩就不会下降,他也不会去动小心思,就不会被两位夫子如此评价。 ‘让人不喜。’ ‘心思不正。’ 如果没有谢时序就好,如果他死了......... 这个念头一起,柳舒阳猛然睁大眼睛,仿佛被自己卑劣吓到了,浑身都发着抖。 可随即就想到了商志远。 不是他,不是他想杀人,是被逼无奈,是商志远逼他的。 对。 就是这样。 柳舒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跑进宿舍,‘嘭’一声关上门,心底的想法快速滋生,顷刻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谢时序对这些毫不知情,正满眼含笑的坐在窗边看温知南写的信,里面家长里短,字字句句都没有提想念。 可他就是从每个字中都看到了想念。 轻轻的回了一句,“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范纪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口,看他笑的一脸灿烂,有些头皮发麻,见他开口,便故意打岔。 谢时序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心仔细的将信收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认真的回答,“阿南说想我了,我也是。” 范纪安:“..........” 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让你嘴贱。 第59章 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谢时序好似良心发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有事?” “想揍你一顿算事吗?”范纪安挑了下眉,张口就来,“长的欠揍,说话欠揍,你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揍死吗?” 谢时序抿了下唇,他性子淡薄,高兴不会大笑,难过不会哭,生气不会发脾气,说话也不太中听,从小就独来独往惯了。 仔细想想旁人看他的目光,确实不太友好,摸了摸自己脸,“大概长得好看,舍不得打吧。” 范纪安沉默了一阵,转身就走,他就是有病,没事往谢时序跟前凑什么。 “范纪安。”谢时序连名带姓的叫他,然后从屋里快速的走出来,“下午骑射课,一起过去吧。” 骑射课是唯一一节两个学院一起上的。 范纪安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奕承,我的字。” 谢时序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范纪安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有些不满的停在原地,伸脚挡住谢时序的去路,“你的呢?” 谢时序垂眸看了一眼,无奈眼前人的幼稚,难怪会被长公主丢到这里来,不闻不问,这要继承了国公府,前途实在是堪忧。 “问你话呢,说啊,瞧不起我不成。”范纪安急了,脚丫子抬起,好像下一刻就要踩下去。 第41章 “我没有字。” 范纪安听愣了,没有字?虽说不满二十不正式取字,但是大多世家为了彰显子孙早慧,受宠,十几岁就会取字。 哪怕是平民,若是参与科考都会提前取,他怎么会没有? “你已经满二十了吧。” 谢时序抬高腿,迈过范纪安的脚,往前走去,“满了,家中长辈不懂,没人取。” 范纪安盯着他后背看了好几眼,快步追了过去,“也挺好,以后你的老师定会开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穿过花园走过一处拱桥,便到了马场,是一片望不到的草地。 马匹也是学院独立饲养,专门用来给学子教学的,谢时序两人来的稍晚,草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还有些已经骑着马跑了一圈,还看到了吕季秋和张月半,远远的冲他打招呼。 谢时序微微一笑,也没有停留,径直往马棚走去。 范纪安转了一圈,选了一匹纯黑的骏马,毛发顺滑光亮,腿部矫健有力,“看我这匹怎么样,一会儿可要比一比。” 谢时序看了两眼,又转头去看范纪安,“我上节课刚学会如何上马,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你确定要比?” 范纪安一噎,好不容易遇到谢时序不擅长的事,想要调侃一番,结果还是说不过他,磨了磨牙,“快去选你的马。” 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几匹被选走了,谢时序看了一圈,看中一匹白色骏马,身材中等,看着也温顺。 抬脚刚要走过去,就被一人提前牵走了,脚步一顿,转而向着另一匹走过去,虽然不似刚刚那匹看着温和,却也不错。 一只手横在他胸前,比他快了一步拉住的缰绳。 柳舒阳仰着下巴,一双眼睛乌沉沉的,“我先选的,先来后到,你要跟我抢不成。” 谢时序眉眼淡漠,只扫了他一眼,就向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 接连被抢了两匹马,马棚里已经没剩几匹,一眼看过去都是被大家选剩下,脾气暴躁的,用力的甩头扯缰绳的。 不耐烦来回踱步,时不时踏一下前蹄的,都不太适合他这种新手。 “你选好了没?”范纪安牵着马等在门口,见他一直不出来,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快点。” 谢时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最边上看到一匹相较温顺的,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牵住马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舒阳不对劲,他们刚进马场时,就见他在马棚附近,一直不选马,却单单抢了他的那匹......... 脑中忽然想起温知言的话,‘柳家再怎么算计都不会闹出人命,可商家不同,与他们有纠葛的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谢时序正眉眼不抬的往前走,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寒意一闪而过,手掌轻抚着马匹的脖颈。 手指微动,不动声色的检查鞍具,缰绳正常,绑带完好,又弯腰俯身,手指摸过马镫,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没有做手脚吗?谢时序沉着眉,缓步往前走,两步之后再次停住了,视线缓缓向下,落在马蹄上....... 范纪安等的有些不耐烦,看到谢时序终于慢悠悠牵着马出来,忍不住刺他两句,“挑个马这么慢,不知道还以为你在里面挑姑娘呢。” 谢时序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范纪安脸上,片刻过后,语气十分平静问道,“长公主和国公爷定不会放心你只身一人来这偏远的地方,你身边应该有护卫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范纪安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看着他拉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泛起白,几乎下一刻就想到了什么,伸手拉过他手中缰绳。 “柳溪亭不是废物,他完全可以护住你,再不济还有我,我可以帮你.........” “奕承。”谢时序开口打断他的话,“有些事,没造成伤害就可以不了了之,我这人记仇,动了我,我就要十倍奉还。” 范纪安不肯放手,两人凝立不动,谁也没有开口。 轻风拂过两人的衣衫,吹动束起的长发,带着一股浸凉的寒意。 谢时序嘴角微微勾起,从范纪安手中将缰绳一点一点的扯出来,“奕承,我觉得,我能信任你。” 范纪安认真的盯着谢时序眉眼,眸光渐深,忽然挑了下眉头,磁性的嗓音带着些沉沉的暗哑,“我让人跟着你。” 谢时序点了下头,牵着马往外走。 范纪安跟在他身侧,偏着头看他,“你这人心黑人狠,城府又深,说实话有些可怕。” “嗯,多谢夸奖。”谢时序淡淡的回应着。 范纪安‘啧’了一声,然后幽幽的补了一句,“但是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翻身上马,扬手挥鞭,与谢时序擦身而过,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不要离我太远。” 第60章 惊马 谢时序听着范纪安的话,唇边露出一抹笑来,踩着马镫小心的坐在了马背上,双腿夹着马腹微微用力。 马匹缓慢的走了起来。 谢时序一下一下轻抚着马匹的脖颈,眼眸低沉,像是藏着无尽暗河,幽暗不明。 明明都是人,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官宦子弟可以随意拿捏平民子弟,而平民就去为难那些更加穷苦的人。 层层递进,最后连畜生都不放过。 谢时序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下骏马,“你也是无辜受难,只是不能白受,你放心,无论是谁,一个都跑不掉。” 马匹行走的速度很慢,行了一段,并没有什么异样。 谢时序唇角微微抿紧,疑惑的抬眸,难道是他猜错了? 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缰绳,视线在场中幽幽的转了一圈,看到商志远时,轻轻一顿,就移开了。 然后寻了一圈也不见柳舒阳。 “谢时序,小心!” 范纪安离的并不远,有意无意的围着谢时序打圈,见他像是寻找什么,也跟着抬眼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瞧见了驾马冲过去柳舒阳。 谢时序听到喊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同时身子下伏几乎趴在了马背上。 几乎一瞬间,柳舒阳的马贴着谢时序的马冲过去,扬起的后蹄踢在了马的后腿上。 马匹受了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抬起,骤然落下就快速的冲了出去,在众人眼前呼啸而过,带起一大片烟尘。 谢时序被这么一甩,整个身子后仰,若不是死死的抓住了缰绳,这会儿怕是已经坠了马。 随着马匹往前冲,他被猛的拉扯回来,颠簸的连身形都控住不住,脸色霎时白了下去,手心冰凉一片,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死死的拉住缰绳。 “谢时序!谢时序!!” 范纪安驾马去追,却不及受惊的马速度快,他很想打个手势,让隐在暗处的侍卫将人救下来。 可一想到他说的话又忍了下来,此时若是救了人,这苦就白受了,“该死的。” 骂了一声,懊恼的松开了手指,再次打马追了过去。 吕季秋和张月半也发现马上的人是谢时序,立刻慌张了起来。 向前冲了两步,却发现根本帮不上忙,急的额头都布满了冷汗,“怎么办,胖子,怎么办。” 张月半脸色也不是很好,双手紧紧握着一起,猛的看向另一侧的柳舒阳,想也不想的冲过去就是一拳。 “谢时序若是出了事,你以为你逃的掉,范纪安定不会饶了你。” 柳舒阳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的惨白,连唇都失去了血色,浑身发着抖,“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惊了马,不是故意的。” 张月半看了他两眼转身就往外走。 “胖子,胖子,你去哪?”吕季秋一面担心谢时序,一面又放心不下张月半。 张月半眼底越发的冷寒,“去找柳夫子。” 察觉柳舒阳的望过的视线,毫不客气的迎了上去,寒声说道,“你最好祈祷谢时序没事,我虽然不能弄死你,但是也能叫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柳舒阳瞬时变了脸色,垂着头避开张月半的视线。 谢时序耳中全是轰鸣声,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抓着缰绳的手被勒出了鲜血,剧烈的刺痛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拽着缰绳一点一点的收紧,身子不断往下爬伏。 只是他双腿已经无力夹着马腹,手也失了力气,快要握不住缰绳。 这会马匹的速度太快,此时若是摔下去,就算有范纪安的人,怕是不死也残。 这般想着,心里一横,双手拽着缰绳用力向后拉,同时人也向后倒去。 “嘶--” 马匹吃痛,嘶吼低鸣,陡然转变的方向,索性有个间隙缓冲,速度慢下来了一点。 谢时序看准时机松了手,人顿时被甩了出去,他几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向来冷静淡漠的人,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神情。 第42章 睫毛颤抖,仿佛要振翅高飞,牙齿咬着口中的软肉,口中弥漫着血腥。 “救人!!” 范纪安喊声刚起,一道黑影快速的闪身而出,在空中微微一顿,极速的向谢时序冲去,在他落地的前一瞬将人捞了起来。 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无法保持平衡,黑衣人护着人,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向后倒摔出去。 “嘭--” 落地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 “谢时序。” 范纪安不等马匹完全停下,就跳了下来,蹲下身子,没有第一时间扶他,而是快速的在他手脚各处关节捏了下,又轻轻按压了下他的胸膛。 确认没有骨头断裂,才拉着他的手臂,将人从黑衣人怀里移到了自己的怀里,“你怎么样?” 谢时序缓慢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黑,缓了许久才看清眼前那张脸,动了动唇,便有血迹流出来,“我没事。” 他一直被护着,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只是受到了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紧绷的神经放松后,反而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意识也变的模糊不清。 强撑着转头去看救他的那个人,“你还好吗?” 黑衣人在谢时序被扶过去的一瞬,就翻身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会儿听到问话,微微抬了下头,却并没有开口。 范纪安确认谢时序确实没事,稍稍松了一口气,也跟着抬头看了过去,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面色却白了几分,唇瓣紧紧抿着,唇缝透着红色。 一看便知,实在努力压抑着翻腾的血气。 范纪安眉头一皱,偏头看了一眼赶过来的柳溪亭和正在围过来的众人,压低了嗓音,“吐出来,躺下去。” 黑衣人一愣,便明白了范纪安的心思,张口将堵在喉间的血吐出来,落了一地鲜红,随即瞄了一眼身侧,眼神有些犹豫。 他堂堂影卫,受伤倒地,多少有些丢人。 磨磨蹭蹭,最后只是变换了下跪姿,歪歪扭扭的撑在了地上。 第61章 还有血吗?再吐点? 范纪安扫了他一眼也不强求,捏着谢时序被缰绳勒出鲜血的手看了两眼,将上面的鲜血抹在他衣服上,似是觉得不够,还掐了两把。 一转头就对上了谢时序的目光,“看什么看,晕过去。” 谢时序轻缓的眨了下眼睛,第一次没有反驳他,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范纪安满意的点头,趁着人群还没有走近,扯乱了谢时序的衣服,还故意撕破几个口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看上去不够惨。 伸手捏住谢时序的下巴,想要迫使他张口,“还有血吗?再吐一点?” 谢时序‘唰’一下睁开眼睛,拧着眉看向范纪安,“不如让马回来踩我一脚?” “倒是不用。”范纪安悻悻的松了手。 柳溪亭赶来的时候恰好见到了谢时序摔出去的那一幕,吓的心跳都好像停止了,呼吸也屏住了,直到谢时序被人接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从身侧吓傻的学子手里夺过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就奔了过去。 柳舒阳此时已经吓傻了,他是动了手脚,也故意撞了谢时序的马,让马受惊,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以为,最多,最多就摔断腿而已。 看着一群人往那个方向奔去,缩了缩脖子,躲在人群之后不断的向后退去。 “你想要去哪?” 吕季秋一把攥着他的衣领,力气之大几乎将人给拎起来。 张月半夜拦在他身前,眉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含着些轻嘲,“伤了人就想走?” 柳舒阳眼神闪躲,“我什么时候伤人了,是他自己坠马,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只是惊了马,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是他马术不济.........” 吕季秋担心谢时序的状况,也不跟他废话,一手掐着他的后脖领,一手扭着他的胳膊,推着他往前走去。 “有什么话,你去跟柳夫子说。” 离的近了,也看清了谢时序的模样,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惨烈的场面气红了眼睛。 吕季秋一脚就踹在柳舒阳的腿弯上。 柳舒阳膝盖‘嘭’一声砸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只是抬眸看到满身是血,躺在范纪安怀里不知死活的人,到嘴边上的痛呼声又咽了回去。 柳溪亭大致检查了一下,谢时序身上的伤口虽然很多,大都是摩擦刮蹭的,是些皮外伤。 只是他吐血晕厥,不知道内里伤到了哪里,不敢轻易的挪动他,只能吩咐人请郎中过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扫了一眼,看到柳舒阳时,眸都泛着冷,“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柳舒阳脸色一顿,眼神闪躲,偷偷在围过来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商志远的身影。 心头一跳,有些慌了神,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狠狠的戳在手心,急跳的心脏才安稳了几分。 “学生不懂夫子什么意思.......我是不小心撞到谢学子的马,我不知道会这样..........” 柳舒阳身上的衣衫偏大,显的他格外的瘦小,眼神惊慌,脸色惨白,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看着无辜又可怜。 ‘嘶--’ 奔跑中的马匹又发出一声长鸣,声音凄厉绵延,像是痛苦的哀嚎,又像是在无助的求救。 忽然前腿像是被绊了一下,骤然弯了下去,强大的冲击力,让马匹摔了出去,接连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如此一幕惊呆了众人,这马场是学院特意修建,精心维护,连一块石头都难见,怎么会有东西绊到马。 而且马匹受惊奔跑没错,可随着冷静下来速度就会慢下来,并不会像这般摔出去。 很明显这马是被人做了手脚,若是有人还骑在马背上,被这么一摔,当场就会吐血身亡。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看向柳舒阳的目光都不善了起来,这等卑劣的人就在身边,谁能不怕,这次是谢时序,那下次呢。 柳舒阳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脸上血色尽消,慌乱的转头看向柳溪亭,“夫子,这不是我做的,我..........” 柳溪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然开口,“是吗?” 吕季秋不等柳溪亭开口,已经率先跑了过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手里握着一枚染了血的铁钉,直接扔在柳舒阳的面前。 “你什么?不是你,铁钉能自己长腿了不成。” 柳溪亭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凛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时序微微动了下头,透过范纪安的肩头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铁钉足足有两寸长。 将铁钉钉入马蹄不算,还要特意骑马撞他,是怕他死的不够彻底吗?眼眸一闪,便想要向柳舒阳看过去。 范纪安歪了下身子,挡住谢时序的视线,手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无声的开口,“你安分点,不会放过他。” 谢时序转过眼眸,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吟了片刻,学着范纪安的样子,动了动唇,“不是他。” 柳舒阳心思再不正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或许想要弄伤弄残他,却不至于想要他去死。 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胆子。 范纪安神色一动,又在谢时序手臂上捏了一把,偏头去打量柳舒阳,心头一动,冷声开口,“你对马匹做手脚前,可确定这匹马一定会被谢时序选中?” 范纪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勾起一抹笑来,“今日上课的这么多人,若是旁人骑了这马..........” 话没有说的很明确,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范纪安的意思,眼中皆是惊怒。 “这般品德,怎配留在书院中,夫子还请报官吧。” “对,报官,以我国例法,致人伤残要判流放或是绞刑,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亏我以前还觉得他年纪小,学问好,还对他多有照拂,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将水搅浑的范纪安眼眉轻挑,若无其事的看着众人将柳舒阳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柳舒阳百口莫辩,听着众人的骂声,只觉得耳尖轰鸣。 第62章 哦吼 当他看到那铁钉时,就已经明白,商志远不光想要谢时序死,也想要他死,心中又急又怒,再听到众人的谩骂,当下也顾不得其他。 “夫子,不是我,是商志远,是他,他进青山书院的名额是抢占谢时序的,他怕事情败露,才设计害他的。” 商志远!抢占名额! 众人还没从前一个震惊中反应过来,又被‘抢占名额’的惊到了,人群安静了一瞬,哗然四起。 “废物东西。” 躲在人后的商志远咒骂了一声,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这位学子,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何要污蔑我。” 柳舒阳惊愕的睁大眼睛,“不认识我?你胡说,是你威胁我给马下的药,乌头也是你给我的。” 第43章 柳舒阳说着连忙伸手去拉柳溪亭的衣袖,“柳夫子,这药难买,若不是他给我,我不可能会有。” 柳溪亭甩了下衣袖,将柳舒阳甩开,单手负在了身后,“商志远,你当真不认识柳舒阳?” 商志远装模作样的仔细的看了柳舒阳两眼,然后有些为难的开口,“认识也不认识,知道这名字,人却没见过。” 商志远这话得到了启瑞院人的认同,启瑞院与启修院除了骑射课,几乎没有往来,他们一群官宦子弟,平时都是被人巴结的,也不会主动去认识启修院的人。 若非今日出了事,他们也不会知道这就是柳舒阳。 商志远往前走了几步,垂眸去看躺在范纪安怀里的人,眉头微微蹙起,“柳夫子明鉴,这位谢学子我也不认识,没道理会如此害他。” 偏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柳舒阳,又抬头看向柳溪亭,“我虽不认识谢学子,却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学问很好。” 商志远斟酌了一下缓慢的开口,“我学问虽然不如谢时序,却也不是最末,我若是抢名额才能进来,那在我之下的人..........” 这话一出,启瑞院名次不高的人不愿意了,开口怒道,“商志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志远回头看了一眼,“我只是举例罢了,你急什么?难不成你是..........” “你血口喷人。” 商志远耸了下肩,转身看向柳溪亭,“柳夫子你也看到了,我怎么会无缘无故与他为难。” 柳舒阳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脸色惨白,唇瓣都咬出了血渍,“真的不是我,我是嫉妒谢时序,却没想过他死,我只是给马下了药,量不大,真的,你们可以查啊。” 抬眸看着众人嘶吼道,“我的马之所以会撞上谢时序的马,也是他做的,他甩鞭子的时候,旁边有人,你们看到的吧,你们一定看到了!!” 周围的人无比安静,没人开口,甚至还往后退去,离柳舒阳远了一些,谁都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这事本就与他们无关,怎么处理,结果如何,也跟他们没关系。 柳舒阳脸上神色一滞,眼中浮出无措的惊慌,“你们.........” 听到这里,一直看戏的范纪安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商志远明显有问题,但若是没有证据.......... “嘶..........” 正在想着,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刺痛,一转头,就看到谢时序的手指捏在自己手腕的皮肉上,用力道指甲都陷了进去。 微微一顿后,毫不客气的反手握着他的手指,向外掰去,唇瓣动的飞快,“本少爷在帮你,你恩将仇报是吧。” 谢时序疼的一颤,却只能忍着不发出声音,柳溪亭离的又近,也不敢挣脱,弄出太大的动作,只轻吸了一口气。 “查乌头和铁..........” “怎么了?”柳溪亭听到范纪安的吃痛声,就偏头看了过来,又看到谢时序似乎是动了一下,以为他清醒了,立刻俯身想过来查看。 这一动作给两人吓了一跳,一个立刻闭眼闭嘴,一个侧身挡住了柳溪亭的视线。 范纪安松了手,轻咳一声,“没事。”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垂着头半跪着的黑衣人,“青川,你拿我的帖子,去找县令,就说我受伤了,让他去查查药铺里乌头的购买记录,还有那铁钉的出处。” 青川耳朵动了动,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这看着面前的两人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受折磨了。 “是。” 快速的应了一声,起身上前拿了地上的铁钉,身影一闪就不见了人。 柳溪亭本也想派人去查,但是他的人到底不如范纪安的人行事方便,如此正好,“即刻起,除了范纪安的人,所有人禁止进出,直到事情查清楚为止。” 商志远一听,有些慌了神,铁钉还好说,乌头售卖却一定会有记录,若是旁人,县令定会顾忌商家,遮掩一二。 可是范纪安......... 心里正琢磨着怎么给父亲捎个信,就听到柳溪亭继续开口,霎时白了脸色。 “张月半,吕季秋你们二人去找山长,查下前几年入学考试的卷子,对比一下笔迹。” 张月半和吕季秋有些担心谢时序,可让别人去又不放心,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往外走。 柳溪亭眉目疏冷,扫了商志远一眼,又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其他人都散了吧。” 此刻忐忑的不只有商志远,人群中还有几人,也不由的慌了神色,再也不想着看热闹,脚步一转匆匆往外面走。 郎中刚好与他们擦身而过,他年纪较大,被小侍拉着跑,衣服被扯乱了,束起的发丝也散开了些许,终于到了地方,连话都说不出。 只是不住的喘气,然后不满的瞪着拉他过来的小侍。 柳溪亭见状,上前扶了一把郎中,“赵郎中,人命关天,实在对不住,你先给他看看,他看起来不太好。” 赵郎中还未顺过来气,又被拉了一下,心里越发不顺,张口就想骂,一垂眸就看到浑身是血,晕死过去的人。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拂开柳溪亭的手,就蹲了过去。 第63章 不太好治? 把过脉后又检查了身上的伤,赵郎中眯了眯眼睛,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忍不住再次捏住了谢时序的脉搏。 “真是怪了。” 柳溪亭看着赵郎中皱起的眉头,心头一跳,他可是属意谢时序当弟子,也早已将他当做了弟子培养。 若是出了事,无缘科考,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碰到符合心意的人。 顿时心里也焦急起来,“赵郎中,他怎么样,只要能治,多贵的药都行。” 赵郎中微微摇了摇头,换了一只手继续,过来半晌才松了手,“他没..........” 一抬头就对上了范纪安冷凝的眸色,这位范公子来云山县可是轰动一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自然也认得,只是这眼神.......... 垂了下眼眸,看了眼他怀里的人,又抬眼看向范纪安,眼珠动了动。 柳溪亭等了半天不见他继续往下说,脸色沉了下去,“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啊,那个。” 赵郎中心中有了计较,一边想着措辞,一边缓慢的开口,“他外伤不算严重,手伤的重些,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内伤.........重了些,又受了惊吓,不太.......不太好治?” 柳溪亭太过担忧,并没有发觉赵郎中不对,也没注意那语气的奇怪,“尽全力医治,缺什么少什么就找我说。” 担忧的看了一眼还半躺在地上的人,“现在可否能移动他吗?” “自然可以。”赵郎中点了下头,起身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衫,察觉到有视线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手指忽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要小心点。” 柳溪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青云县并不大,药铺也就那么几间,想要查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汪县令听闻是有人要害范纪安,还受了伤,冷汗都吓了出来。 这小祖宗若是在他管辖的地方出了事,他这县令也不用做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结果摆在了桌子上。 汪县令看到上面的商家,头都大了,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将东西交出去,就得罪了商家,商家虽没有官职,可到底出了个妃嫔。 而且商家根基在青云县,以后少不得打交道。 可若是不给,范纪安又是个不好惹的。 汪县令左思右想,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最后一咬牙,“周师爷,你派人将这些资料送去青山书院,亲手交给范公子。” 周师爷接过他手中的资料,应了一声,转身便想走。 “等等。”汪县令略一思索又将人叫了回来,“你将这些年商家所犯的事,尤其是那商志远的,全部整理成册,一起送过去。” 周师爷满脸惊疑,“大人这是何意,这岂不是将商家得罪死了。” “你懂什么?”汪县里声音微沉,“事情是在青山书院出的,查到的是商家所为,那多半就跟商志远有关。” 虽然不知道商志远是不是疯了,竟然会去动范纪安。 但是他既然选择的将证据交给范纪安,就注定了要得罪商家,那势必要将商家弄死,不然等范纪安一走。 他定会麻烦不断,他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可招架不住。 (半个时辰不到,范纪安就拿到了汪县令送过来调查结果外加一本......卷宗? 他疑惑的瞄了两眼,不懂汪县令这是什么意思,可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深,“好一个商家,不过就出了一个昭仪,竟然给他这么大的勇气,他怎么敢。” 谢时序淡淡的掀开眼眸,长臂一伸,将他手中被捏皱的卷宗拿了过来,入目便看到商家欺男霸女的罪状。 强占人妻后以两人偷情为由杀了女子的丈夫。 霸占商铺,伤了人还污蔑人偷东西。 第44章 当街纵马伤人,不予赔偿却强逼迫人卖身为奴,又以其背主为由将人打杀了。 林林总总,有几十条之多,而顶替他青山书院的考试名额赫然在册。 夕阳的余晖落尽,光线消退,屋内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谢时序半倚在床头,薄被盖在腰间,手上厚厚的包扎了一层布,有些艰难的翻动书页。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才缓慢的放下。 谢时序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仔细看便能从他那锋利的眉眼中看到近乎直白怒意。 “谋财害命,贪淫好色,勾结官府,纵子行凶,如此作风,妹妹,女儿却能接连高嫁。” 谢时序轻缓的抬眸看向范纪安,认真的提出疑问,“你们京中人都很缺钱吗?还是长得貌比天仙。” 范纪安翻了一个白眼,商家在这州府县城或许很有钱,但在他们眼中却不值得一提,至于美貌。 “商昭仪确实挺美的,琴弹的也是一绝,不过她之所以会进宫,是救过皇舅舅。” 再详细的他便不清楚了,但是他相信皇舅舅将人接进宫之前肯定是查过商家的,卷宗上记录了也是近几年的事情,皇舅舅可能根本就不知情。 “青川你去。” 随着范纪安嗓音落下,青川突兀出现在房里,单膝落地,等候吩咐。 “把这个拿去给柳溪亭,等他看完你回京交给皇舅舅。” 青川没有伸手去接,“属下奉命保护公子安全。” 范纪安扫了他一眼,无情的嘲笑,“接个坠马的人,都能吐血,我用你保护我?” 青川:“.........” 他只是有些气血翻腾,顺口气就行了,是谁让他吐的?现在又嫌弃他。 “行了。”范纪安脚尖轻碰了下他的膝盖,“你若不回去,我就跟我娘告状,说你武功不济,到时候,你不光要回去,还要受罚。” 青川往后挪了挪膝盖,不为所动,他现在回去,还不是要受罚。 范纪安无奈的磨了磨牙,“等我回京,跟母亲要了你总行了吧。” - - 备注: 商志远的姑姑是昭仪,他姐姐与礼部侍郎嫡次子定了亲,50章有写。 第64章 或许是运气好 青川倏然抬头,眼眸中染上光亮,“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还不赶快去。”范纪安不耐烦的揉了下额角,见他还跪着,忍不住抬脚想踹过去。 从没有哪个影卫能像他这般顶撞质疑主子的。 “属下领命。” 不等范纪安脚落下,青川已经快速起身,拿过卷宗,身影连续轻闪,便出现在了门边上,然后施施然的开门走了出去。 范纪安的脚落了空,也不恼,只冷哼了一声,表达不满,转头就对上了谢时序探究的眼神。 谢时序是真的好奇,都是世家大族等级分明,规矩森严,可在范纪安身上却丝毫没有看见。 他喜欢乐七,所以相处随意,可以理解,怎么影卫也........... “他跟了我十年了,小时候我犯了错,爹娘舍不得罚我,罚的都是我身边的人,他没少替我挨打。” 再大一些,他经常被罚跪祠堂,青川没资格进祠堂就只能跟着跪在外面,刮风下雨,烈日寒冬。 跟着他这么遭罪,也不知道为啥非要跟着他。 范纪安摸了摸鼻子,后面这些没有告诉谢时序,毕竟有些丢人,话头一转,开始给谢时序科普。 “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会培养一些影卫,武功高强,能力出众,忠诚度又高,用起来方便,还能保护自身安全。” “影卫每人都有名牌,上交名牌视为认主,他的牌子在我母亲那。” 谢时序点头,表示知道了,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奕承,谢谢你。” 范纪安眼眸狠狠一颤,拉着身下的椅子往床边凑了凑,不可思议的盯着谢时序,他们俩可从见面开始,就没好好说过话。 清冷淡漠,说出的话都带着刺,他居然会道谢。 谢时序平静的往床里面移了移,跟他拉开距离,“有恩就要认,有错就要改,我只是表情清淡,不是没感情。” 范纪安挑了挑眉,“你躲什么?不是你躺我怀里,握着我手腕的时候了........” “什么躺怀里,公子你们..........” 青川走的时候没有关门,乐七从饭堂打了饭回来,看着门开着也就没有敲门,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流转,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范纪安一惊,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乐七你听错了,我是说他下午浑身是血晕过去的时候是我扶的他。” “还握了你的手腕.........”谢时序语气悠然,尾音拉长,带着些意味深长。 乐七眼睛瞬间睁圆了,唇也不自觉的抿了起来。 范纪安一看之下立刻头皮有些发麻,转头就喊,“你闭嘴,你那是握吗?你那是掐。” 说着翻开衣袖,将自己的手腕凑到乐七眼前,“你看,我好心扶他,他还掐我。” 谢时序当时掐的用力,手腕上不光有掐痕,还有指甲的痕迹,已经淤青了一片。 “怎么这么严重。”乐七惊呼了一声,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转身就往外走,“公子你等会儿,我去拿药。” 看着乐七跑了出去,范纪安回头瞪视着谢时序,“还有恩就认,还有感情,你这是恩将仇报。” 谢时序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桌上的食盒,又垂眸看了眼自己动起来有些费劲的手,“救人救到底,喂一下?” 范纪安掏了掏了耳朵,“你说什么?” 喂一下? 两个断袖在这里喂饭?合理吗? 谢时序当然不可能真的让他喂,不过是觉得他有趣,想要逗一逗罢了。 “时序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吕季秋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门口响起,谢时序和范纪安闻上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人影,好半天才在门边上看到半张脸。 “...........” “...........” 范纪安转身坐回椅子上,后腰懒散的向后靠在一背上,气质说不出的矜贵,说出口的话却天差地别,“小偷看着都比你大方。” 吕季秋转了转眼睛,也不反驳。 张月半站在吕季秋身后,看着他撅个屁股,趴在门板上,偷偷摸摸的往里面探头,就想照着他的屁股给他一脚。 从他身侧绕了过去,径直进了屋,看着范纪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头看向谢时序,见他稳稳的坐在床榻上,诧异的开口。 “时序兄怎么坐起来了,郎中可是说...........” “我装的。” 谢时序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方的坦白,“就手上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 张月半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寻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我和元珩查了近几年青山书院的考卷,虽然有些受潮发黄,但字迹却可以辨认。” 乐七取了药回来,就看见在门口鬼鬼祟祟撅着吕季秋,疑惑的看了他两眼,“吕学子可是要去茅厕,出了院子往右,然后再右转。”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腿麻了。”吕季秋扶着门框,半天才站起来。 张月半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除了商志远还查到了两个人,启瑞院的贺文奇和启修院的王大宝,他们也都招认了。” 沉默了一瞬,看着谢时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山长已经取消了几个人的名额,赶出青山书院了。” 谢时序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三年前就能进入学院的他,如今却用了三年的时间,那些没日没夜的努力,所承受的委屈和质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你还真是个倒霉蛋,连续三年被人顶替,啧、啧、啧........” 谢时序平静的抬眸,语气中全是释然还有些庆幸,“或许也是运气,若非有这三年,我又怎么会遇到阿南。” 范纪安一噎,不再开口。 谢时序轻轻勾唇,接着又补了一句,“也不会遇到你们。” - - 温知南坐在平时谢时序的位置,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一、二、三......六,还有六天,时序哥才能回来。” 转头看向窗外:“好想他怎么办。” 第65章 挨打了 谢时序躺了整整两天,就实在躺不下去了,隔天就出现在了教室中。 柳溪亭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垂了下去,事发当日他太过担心,并没有发现不对,事后仔细一想,才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扫了一眼谢时序包扎严实的手,又看了下手中的书,本打算讲课的心思歇了下去,“这节课抽查,默写文章和释解。” “啊.........” 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柳溪亭睨了一眼谢时序,戒尺重重的敲在书案上,“肃静。” 第45章 谢时序眼眸轻闪,这两日柳夫子并没有来看过他,也不曾派人询问,他便猜到柳夫子应该已经知晓他装晕,装受伤的事。 今日这番,大概也是在罚他。 吕季秋没有那么多心眼,听闻要默写,第一反应看向谢时序,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夫子,谢时序他..........” “不写就出去站着。”柳溪亭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嗓音也十分平淡。 却无端的带着几分压迫,吕季秋唇瓣一抖,话就说不下去,只能递给谢时序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时序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为了不影响握笔写字,只能拆了手上的棉布。 伤口横贯整个手心,皮肉微微外翻,已经结了一些痂,却还是又红又肿,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谢时序动了动手指,伤口被拉扯着,跟着动了动,似乎觉得疼痛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才握住了毛笔。 随着时间的推移,写的字越来越多,谢时序手开始微微发颤,愈合的伤口渐渐崩裂,血迹顺着手掌纹路往下滴。 为了不污染纸面,只能将拆开的棉布垫在手心中。 谢时序长睫微垂,垂下的弧度锋利又脆弱,唇色一点一点的发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就算如此,却没有停手。 字写的又快又稳。 “嘶..........” 吕季秋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看着就疼,谢时序却能如常的写字,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狠人。 假寐的柳溪亭听到动静轻掀了下眼眸,瞥了一眼谢时序,鲜血浸透了棉布,沾染了袖口。 视线微微一顿,向上抬起,看向谢时序的脸,沾染汗渍的脸透着冷白,微湿的睫毛半垂,看着无比可怜。 可那挺直的脊背,又透着坚韧。 柳溪亭收回视线,看着外面的阳光,从门窗中挤进来,将地面切割成半明半暗的线条,忽然将手中的戒尺扔回了桌上。 “啪--” 在安静的教室中尤为响亮,有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墨汁落在纸面上,瞬间晕成了一片。 有人不明所以的抬头。 柳溪亭眉梢轻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椅子扶手上,“交上来就可以走了,谢时序留下。” 众人不明所以的将视线转向谢时序,小声的议论起来,“柳夫子这是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还是快走吧。” “走,走,走。” 谢时序眉色细微的一顿,将毛笔放到了砚台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偌大的教室中,只有谢时序,张月半和吕季秋三人。 吕季秋往谢时序身侧凑了凑,将声音压到最低,“柳夫子这是发现你装受伤的事了?” 不等谢时序开口,柳溪亭已经拎着戒尺走了过来,斜眸看了一眼吕季秋和张半月,冷声开口,“还不走?” “柳夫子。”张月半看着谢时序还在流血的手,有些担忧,“他的手,伤口崩开了,若不.........” “胖子,元珩你们先走吧,我没事。”谢时序开口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张月半犹豫了一瞬,还是拉着吕季秋走了。 柳溪亭垂眸看了一眼他写的字,纸面干净,没有染上半滴血,字体工整,苍劲有力,看不出半丝是受伤所写。 心中无比满意,脸色却沉了下去,戒尺抵在他肩头用力的戳了戳,声线冷淡,“知道我为何留下你?” 谢是序先要起身,奈何点头戒尺太过用力,只好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顺的模样,“学生知道,也知道错了,还请夫子不要生气。” “知错了?”柳溪亭收回戒尺,站到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说说看错哪了。” 谢时序冷的指尖微微蜷缩,带着细微的不自觉的抖动,“我不该心存算计,将事情闹大,不该装晕欺瞒夫子,不该装伤重让夫子担忧。” 柳溪亭被他这几句话气的嘴唇都有些发抖,抬手照着他的后背就给了他一戒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谢时序抿了下唇,将闷哼声堵在喉间,心思转了一圈还是想不通,“还请夫子指点。” 柳溪亭很想在抽他一下,可是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终究是没有下手,“我问你,千金知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两句话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时序一愣,缓慢的开口,“身份尊贵的人坐卧不靠近屋檐处,以免被掉落的瓦片砸到,明知的人不会站到快要倒塌的墙体下面,要主动规避危险。” 柳溪亭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道理都懂,就是明知故犯,若不是看你伤着,我今日非抽你一顿。” 却还是忍不住用戒尺戳了他两下,“心有算计无妨,可哪个教你算计人还要搭上自己性命的?你若有闪失,你的父母该如何?” 谢时序低着头,嘴唇喏了喏,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柳溪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痛意,“我知你习惯自己解决,自己承受,也知你心中所想,定是觉得,若无人受伤,我与山长会大事化小。” “我今日就给你个准话,我与山长都不是那等唯唯诺诺,趋炎附势之人,而且早已有意收你为学生。” 柳溪亭叹了一口气,有意想要摆正他的思想,“你不是独自一人,你有家人,有朋友,以后莫要用伤害自己当筏子,你好好想想吧。” 第66章 不好骗了 张月半和吕季秋并没有走远,一直等在启修院的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想要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怎么没声呢?” 吕季秋一边说一遍往里面凑,整个人几乎扒在了门板上。 “元........元珩。”张月半看着已经站在门口的柳溪亭,小声的开口提醒,同时伸手拽了拽吕季秋的衣服。 “你拉我做什么?”吕季秋看都没看一眼,回手拍掉了张月半的手。 张月半有些不敢去看柳溪亭的脸色,拉住吕季秋的手臂,大力的给扯了回来,“元珩。” 吕季秋被拉的踉跄后退,险些摔倒,“我说胖子,你干什么,柳夫子他.........” 一抬眸就看到了眼前放大的柳溪亭,整个人吓的僵了一瞬,然后快速的站好,弯腰拱手行礼,“见过柳夫子。” 柳溪亭偏眸看了吕季秋一眼,没办法在谢时序身上撒的气找到了对象,戒尺拍在他小手臂上。 “有空关心别人,不如看看你自己,论述一塌糊涂,算数一团浆糊,唯一能看的就是释文,字还写的乱七八糟。” 每说一句,戒尺就拍一下,吕季秋疼的呲牙裂嘴,却不敢躲,“我错了,我错了,夫子,疼,疼, 疼。” 柳溪亭被他喊的脑仁有些疼,嫌弃的瞪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看着柳溪亭走远,吕季秋终于忍不住抱着自己的手臂弯腰蹲了下去,“嘶,疼死我了,下手怎么这么狠。” 张月半斜了他一眼,唇瓣轻启,“活该。”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他,从他身边绕过,往院里走去。 吕季秋诧异的睁大眼睛,也不揉手臂上的伤,而是颤颤歪歪的抬起手指,指着他。 “胖子,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多年挚友,我被打了,你不关心安慰我,还在那说风凉话?” 张月半听着这话,脚步微停,偏头看了过去,漫不经心的杀人诛心,“夫子哪句说的不对了?打你也不冤枉。” “你........你.........” 吕季秋你了半天,最后憋憋屈屈的闭了嘴,委委屈屈的起身跟在了张月半身后。 谢时序见两人进来,动了动手指,垂眸看着还完好铺在桌面上,写满了释文的纸面,并没有被柳夫子拿走。 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慢的收了起来。 “我来吧。”张半月伸手接了过来,帮他收拾桌面上摆放的笔墨纸砚,视线落在他手上,眼中满是担忧。 “你的伤崩开了,还是要找郎中重新包扎一下,柳夫子既然罚过你了,这事就已经揭过去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谢时序刚点了下头,吕季秋就从张月半身后窜了过来,眼神肆无忌惮的在谢时序身上扫射,“你挨打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的谢时序耳尖微微发红,不自在的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没走?” “这不是为了等你。” 吕季秋语气有些哀怨,“柳夫子许是气没消,出来还给我了三戒尺,你看看。” 谢时序一愣,转头看向他的手臂,整整齐齐排列着三条红痕,已经微微红肿,浮起了檩子。 一看就知道力气不小。 谢时序的表情让吕季秋有些受伤,缓缓的将衣袖拉下来,盖住伤痕,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不会是想说柳夫子没打你吧。” 谢时序动了动眼眸,没有开口说话,倒是打了那么一下,当时是疼了一瞬,这会儿已经没有感觉了,应该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第46章 吕季秋当即就喊了起来,“合着我就是个出气筒啊,我不就学问差点,怎么了!!” 张月半帮谢时序收拾完东西,伸手扶了他一把,“时序兄,我们走吧,不用理会他。” 谢时序点了下头,顺着他的力道起了身。 “你们.........” 吕季秋用力的磨了磨牙。 莫欺少年穷,等他一鸣惊人,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就被吕季秋抹杀了,长呼了一口气,耸搭着肩膀跟了出去。 谢时序又上了两天课,只是手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刚巧温知南来寻他,就告了假。 “时序哥。” 温知南眼睛一直盯着大门,看到谢时序的第一时间就奔了过去,可到了眼前,又有些不好意思。 眼眸流转间,就看到了他手上缠着棉布,一瞬间就愣住了,“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是不是柳舒阳?” 温知南小心的捧着他的手,想看下他的伤,又不敢轻易去动,只能勾着他的手指,轻轻的摩擦棉布的边缘。 “是不是伤的很重,肯定伤的重,不然怎么会给你假。” 谢时序慢慢的眨了下眼睛,用下巴去蹭他的额头,“已经没事了,我们先回家。” 温知南点了点头,伸手拿过谢时序肩头的竹篓,“好,我们回家。” 谢时序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不由的一愣,“这是。” “爹特意买的。”温知南将竹篓放好,率先跳上了马车,又伸手过来扶他,“他们总是村里镇上来回跑,费时费力,这样用着方便,你来回走也能省些时间。” 谢时序坐在马车上还有些恍惚,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家竟也能买的起马车了? “外面这个是.........” 温知南一直盯着他的手看,闻言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叫他洪叔就行,是爹雇的帮工,空闲的时候就帮忙赶赶马车,送送东西。” 转过头后又盯了谢时序的手片刻,犹豫的开口,“时序哥,我能看看吗?” 谢时序抬起胳膊将人揽进怀里,手背轻轻的蹭了下他的脸颊,“阿南,让我抱抱。” 温知南这次没有上他的当,固执的拉着他的手腕,“你是不是伤的很重,我一定要看,你别想再用这一套对付我。” 谢时序叹了一口气,怎么办,以前一碰就会脸红,晕乎乎的人变聪明了,也不好骗了....... 第67章 哄 最后包扎的棉布还是被小心的拆开了,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不怎么会疼,只是看着不太雅观。 温知南唇角顷刻间绷紧,这种伤口他认识,是太过用力握着缰勒马绳造成的,只是伤口这么深......... 念头一转,就大致猜了些,再结合两天前得知柳舒阳被青山书院除名,赶了回去。 便已经构建出了事实,“柳舒阳在马匹上做了手脚是不是?你身上可还有其他的伤?” 温知南说着就去扯他的衣领。 谢时序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肩膀一缩就先后躲去,“没有,只是有手。” 手受伤的人终究没办法与健康的人对抗,没一会儿就被堵在了马车角落,衣服被拉扯着散开,胸膛露出了大半。 若是在家谢时序会十分愿意,可如今是在马车上,外面还坐着人,门帘随着行进,偶间被风撩起。 眼看着温知南没有停手的打算,手已经摸在了他腰带上,“阿南,我手疼。” 温知南果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视线落在他掌心,长睫轻缓的眨了一下,半晌后收回手,坐在了他身侧。 “是我害了你。” 谢时序心头一跳,慌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冰凉僵硬,让人有些不安,“阿南,你没有害我,是我自己害了自己,是我自作主张,是我小人之心.........” 越说声音越小,被柳溪亭教训了一顿,已经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莽撞。 看到温知南发红的眼眶后,更是后悔,心口升起一阵一阵的涩意,也终于明白了柳夫子所说的。 你不是独自一人。 这句话的深意。 “阿南,都是我的错,刚刚也是我装的,手早就不疼了。” 温知南薄红的眼眸中蒙着水雾,睫毛的尾端沾染着湿意,轻轻眨动间都能看出委屈来,“装的?” 谢时序有些尴尬的垂了垂眼,刚刚太过着急去哄温知南,还没来的及将衣服整理好,精致的锁骨,薄白的胸膛还裸露在外。 温知南也跟着视线下落,目光落在那冷白的肌肤上,光洁一片,唯独有两条细长红痕横在胸口,看模样,倒像是他刚刚不小心挂了。 看着无端的暧昧。 温知南耳尖骤然一红,抬手替他将衣衫拢在一起,“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其他的伤。” “我知道。” 谢时序低头吻在他的唇角,“我没有其他伤。” 柳舒阳已经被赶出了青山书院,商志远已经移交给县令,如今还在牢里,再过不久,宫里应该也会有变动,商家翻不起风浪,柳家也没了靠山。 尘埃落定,谢时序自然不会在隐瞒,将事情经过细细的讲给了温知南。 温知南听的心惊胆战,尤其是坠马那里,谢时序短短两句话便概括了,可他知道,情况定然惊险无比。 有些怪他行事不计后果,若是没有影卫,或者影卫没有接住,那他岂不是......... 握着他的手,睫毛控制不住的发颤。 ‘啪嗒--’ 眼泪落了下来,砸在了谢时序的手腕处。 谢时序手腕紧绷,只觉得那泪滚烫,烫的他心口都有些发疼,“是我的错,阿南,别哭,我日后定不会在以身犯险。” 静了片刻,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温知南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眉眼,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偏开头躲开他的唇,转而埋进他的怀里。 耳朵贴在谢时序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只此一次,若是再有下次.........”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狠话来。 “再有下次,任你惩罚如何。”谢时序自然的将话头接了过去,又贴近他耳侧说了一句。 温知南脸颊霎时烧了起来,耳尖都烧的通红,恼羞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是个读书人,怎么能满嘴荤话。” 谢时序见他如此,心中一松,紧绷的手指慢慢松懈,阿南还是如此好哄。 马车确实比牛车不止好了一星半点,又平稳,速度又快,本来半日的行程一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刚刚停稳,刘玉兰脸带笑容的就迎了出来,“阿南你回来........” 看到跟在温知南身后跳下车的谢时序微微一愣,“阿序,你怎么回来了?” “娘?” 谢时序看着眼前的刘玉兰眼睛不由的微微睁大,穿了桃红色的衣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一头墨发盘着复杂的发髻,头戴着金叉。 肌肤白皙还上了细致的妆容,唇上涂了口脂。 一眼望过去,一点都不像是四十岁的妇人。 “你那什么表情。”刘玉兰瞪了他一眼,“自己娘都不认识了?读书读傻了?” 谢时序这才回过神来,“娘真是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美了,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 刘玉兰被夸的心花怒放,也忘了之前问的事,一手欠了一个,就要往院里走,“就你嘴甜。” 握上谢时序的手就察觉了不对,一边走,一边拉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脚步猛的停在了原地,“这怎么伤了,这么严重?” “骑马时伤了手,这不夫子允我多休息几天,就提前回来了。” 谢时序告诉刘玉兰,一面说着,一面转头看向温知南,眼神中带了些讨好和祈求。 温知南轻哼了一声,想到他做的那事,就不想帮他,可看到他可怜兮兮的眼眸,又实在无法拒绝。 “娘,不用担心,就是马匹缰绳磨的,看着吓人罢了。” 刘玉兰皱着眉,又看了那伤口两眼,似乎真的觉得没事,才放下心来。 心放松了,就开始数落起人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骑个马还能受伤,平日里就知道死读书,缺乏锻炼,我看干脆给你找个武师傅。” “你看这手腕细的还不如我的粗.........” 温知南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就是。” “娘说的对,” “娘,中午焖猪蹄吧,给他补补。” “以形补形。” 明明这种念叨让人烦躁,可听着又觉得异常温暖,好像这样才像是家。 第68章 知道错了 谢成虎回了西树村,到了晚上,天都彻底黑了下来才回来,回来就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也不说话。 刘玉兰翻了个白眼,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又是谢家老太太作了什么妖,原本不想理他,可是在看不下去他副熊样。 第47章 “又咋了,谢成虎我可告诉你,已经断情了,你别想往回送银子。” 谢成虎微微仰头,对上刘玉兰那双恼怒的黑眸,“我没有,拦了我几次都没给,只是今日听说她摔了,身子不太好..........” 谢成虎越说嗓音越低,他今日一进村子就听到村民在谈论这事,说是吕翠生的还是个女娃,谢老太太不满,天天阴阳怪气。 吕翠忍了多日,一时怒气,吵了几句,谢老太太就恼了,上手去打,拉扯间摔了一跤,人就没起来。 他今日在谢老太家门口转了几圈,到底没有进去。 “她总归是我娘,生我养我,我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刘玉兰将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摔,“救了她然后呢?是不是还要救她那残废了的儿子,是不是还要养着她们一家子,是不是还让她们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你刚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以前了是吧,你要救也行,我们和离。” 刘玉兰气的胸膛起伏,她就是自私,就是无情,就是冷血,谢老太太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 谢成虎见她生气,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来,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玉兰,你别生气,我..........” “你什么你,我不想听。”刘玉兰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谢成虎抿着唇再不敢多说一句,把捡起来的东西放回桌上,亦步亦趋的跟在刘玉兰身后。 ‘啪--’ 刘玉兰一把将门甩上,把谢成虎关在了门外。 温知南趴在书案上,顺着窗缝偷偷瞄着外面,看着谢成虎就坐在了屋檐下面,眉头轻轻皱起,“你不去看看?” 温知南说了什么,谢时序根本没有听清,目光落在他塌陷的腰身和挺翘的.......上面。 眼眸轻眯,眸色暗沉,手掌压在他的腰窝处,俯身贴了过去,“阿南与其关心爹,不如关心关心我。” 温知南身子一僵,脊背窜过一阵细密的麻意,导致他腰腹都绷紧了,“时序哥,你........你先起来。” “不起。” 谢时序将下巴拱进他的脖颈之间,在他耳后不轻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咬住了他发红的耳垂。 “嗯..........” 温知南身子一颤,手脚有些发软,想起又起不来,想要挣扎,又怕伤到谢时序。 “时序哥,你先放开我,你手还伤着,你..........” 谢时序将按在他腰窝处的手移开,环着他的手臂,将双手摊在他眼前,“你看,我没有用手。” 温知南眼神诧异,从来不知道谢时序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他确实没有用手,可整个人压在他背上.......... 温知南脸颊烧红了一片,偏偏谢时序像是喝了假酒,不停的亲他的脖颈,下巴,耳垂,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我手指没伤到..........” 温知南双手交叠,将脸颊埋了进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凉风吹进来,只裂开一点缝隙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 温知南惊恐的抬眸,毕竟谢成虎还坐在院子里,他现在这个模样,若是........他真是没脸见人了。 谢时序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人拉起来,转到了墙边上,一手按住窗扇,等那阵风吹过,才用力将窗扇关紧。 谢时序眉头微蹙,小口的吸着气,用下巴蹭了蹭温知南脸侧,“阿南,不必紧张,你........放松些.........” 温知南也不好受,缓了一会儿,狠狠的磨了磨牙,回手就去掐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如此........如此.........” “是我的错。” 谢时序果断的承认错误,安抚的亲了亲他,搂着他倒在了床上。 ........ 谢时序起的很早,看着身侧还在熟睡的温知南,手指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整张俊美的容颜。 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在他薄红的唇瓣上亲了亲。 出门时看到谢成虎愁眉苦脸的坐在主屋的台阶上,不由得一愣,“爹,你不会是做了一宿?” 谢成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有。” 没有坐一宿,坐了半宿才被叫进去,一大早又被赶了出来。 看到谢时序打湿洗漱,谢成虎犹豫着起身走过去,“阿序,昨日你听到了吧,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谢时序手指一顿,皇上重孝,又偏爱至诚至孝之人,导致民间就更为看重,父母长辈可以打骂,可若子女反抗便是不孝。 一个‘孝’字逼死了多少人。 “爹,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谢时序转过身,认真的看着谢成虎,“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若非她尖酸刻薄,岂会有今天,你救的了她一次,救的了她一辈子吗?” “我们好不容易断的亲,爹是想过回以前的生活,看着我们一家被拖进泥潭中?” 谢时序的语调很慢,嗓音也很平缓,可抬眼看人的时候就莫名带着压迫感。 谢成虎手指蜷缩,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爹,断了亲,她就不是你娘,就是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谢时序说着眉头一挑,看向刚刚从房里出来的刘玉兰。 上前一步凑近谢成虎的身侧,“爹,你看看娘如今的模样,你舍得她过回以前的生活,被谢老太太打压,饭都吃不饱,还要干活?” 谢成虎书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猛的摇头,“你说的对,她跟我没关系,都是她自找的。” 说完大步走到刘玉兰身侧,悄咪咪的拉住她的手,“玉兰,我知道错了。” 第69章 男人嘴,骗人的鬼 温知南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话,眼眉微微上挑,在认错这点上,谢时序跟他爹简直是不相上下。 不同的是,谢时序更加无赖一些,行事胆子过大,什么事都敢做,认错的时候态度又乖顺无比,看着态度明明端正的很,却总感觉下次他还会犯的感觉。 就像昨晚,嘴上说着都是他的错,动作却一刻都没停。 这会儿他还难受的厉害。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实在有些艰难,干脆又返回去躺着了,反正他丢人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谢时序自然也瞧见了温知南,见他微微蹙着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快速的打水洗漱。 又打了盆热水拿了早饭才回屋。 温知南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的拿眼睛瞪他,谢时序也不在意,拿了布巾帮他擦脸洗漱,又端着吃食,一勺一勺的喂过去。 态度好的不行,伺候的又周到无比。 这也导致温知南好了伤疤忘了疼,第二日又没起来,气的一天没有搭理谢时序。 “阿南,别生气了,我错了。” 谢时序眉眼微垂,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手指缓慢的爬上温知南的后腰,轻轻的揉捏。 温知南回手就拍在他手背上,“这两日你的道歉我听了不下十遍,你哪次改了?” 谢时序没有死缠烂打,微垂的睫毛轻轻颤着,失落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手臂泛着红,也不收回,就这么放在了温知南的眼皮底下。 “我今天不动你,就抱着你睡。” 温知南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上了两个多月的学,回来就变成这样了,青山书院不是誉为整个州府最好的书院吗? 怎么还能把人教的无赖了。 温知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踌躇着开口,“你的同窗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 谢时序微怔,“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事,睡觉,不许碰我。” 温知南说完背对着谢时序躺好,左右转了转将被子全都压在身下,把自己裹了起来。 谢时序:“.........” 倒不用防他跟防贼一样。 谢时序没有去扯他的被子,也没有重新拿一床,就这么贴着他的躺了过去。 温知南虽然背对着他,可耳朵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知道他多半是在装可怜,看就是忍不住会担心。 他会不会冷。 这样睡着了会受凉吧。 他过两日就回书院了,若是受寒岂不是没人照顾。 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转头看了一眼,就见他可怜兮兮的抱着肩膀,闭起的眼睫弯着脆弱的弧度。 叹了一口气,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拉着被子将谢时序拢了进来,随后就察觉一双手摸在他腰上,然后掀了里衣,手指就钻了进来.......... 人啊。 果然不能太心软。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再次休沐之后就进入了八月,而八月中旬便是院试。 柳溪亭难得的微笑着看着众人,“你们苦读多年,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绩的时候,此次院试,望你们都能全力以赴,无愧于心。” “希望下月见到你们时是在甲班,今日散学后,就各自离去吧。” 第48章 柳溪亭说完深深的看了谢时序一眼,转身缓缓离去。 往日散学,教室都是欢快喧闹,今日却安静的过分,也没有人离去。 吕季秋叹气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仿佛没了生气似的,“我这成绩不上不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张月半这一个月瘦了很多,没有了难看的大肚子,没有了粗壮的胳膊,人清俊了不少,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是盛开的桃花。 此时却瞪视着吕季秋,“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吕季秋抿直了唇线,蔫搭搭将头转了一个方向,不去看张月半。 谢时序收拾好东西,转头安慰他,“你成绩很稳定,运气也不错,若是不出错,应该没有问题。” 张月半嘴角一抽,成绩确实很稳定,考题出的难,他也是考二十一名,出的简单也是二十一名。 吕季秋却来了精神,“还是时序兄说话中听。” 谢时序有些无奈,伸手拍了他一下,“院试是在府城,过去还要好几天,我们都早些回去收拾东西,两日后我们就出发。” 张月半点了点头,将桌上收拾干净,拎着书箱往外走,“时序兄是要先回家吗?那我和元珩在县上等你。” “好。” 谢家,谢时序还没有回来,温知南,刘玉兰和谢成虎三人就坐在了院子里等。 “阿序怎么还没回来。”刘玉兰等的有些心焦,时不时就往院外看一眼。 “你先别急。”谢成虎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洪武已经去接了,应该在路上,一会儿就回了。” 刘玉兰坐了没一会儿,就站了起来,在院里来回走动,“不行,我怎么这么紧张。” 温知南听的有些好笑,“娘,离考试还有半个月,现在紧张有些早了点。” “我就是紧张。” 正说着,谢时序从门外走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紧张?” 温知南连忙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娘知道你要去参加院试,现在就开始替你紧张了。” 谢时序笑了笑,“娘,你不用担心,柳夫子都说我没问题,不信我,还不信柳夫子吗?” “谁不信你了。”刘玉兰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满,随后又担忧起来,“你明日就要走吗?” 谢时序点了下头,“现在所有参加院试的学子都在往府城赶,想必住处也有些艰难,早去也能早些做准备。” “时序哥,这个不必担忧。”温知南放好东西,转身回来,“我娘在府城有处宅子,虽然不大,但是暂住应该是没问题的,你可以将同窗一同叫过去。” 如今府城的客栈肯定不好找,就算找到也是人多眼杂,不够清静,而租住民宅也多有不便。 “也好,还是阿南想的周到。” 第70章 秀才夫郎 温知南还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碍着谢成虎和刘玉兰在这,就一直忍着没再开口。 谢时序侧眸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握住他手,手指轻轻的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转头又跟刘玉兰说了两句话,便拉着他回了房间。 “阿南是有话跟我说?” 温知南站在他面前,慢慢的抿了下嘴唇,寻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周姨夫妇一直住在那院子,我已经嘱咐好,她们会照顾你们生活,不用担心。” 谢时序笑着点头,没有开口。 温知南想了想,解释到,“周姨一直跟着娘,形同姐妹,娘去世后,她就一直住在那院子里..........” 谢时序的黑眸幽深,含着笑意看着自己,温知南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偏开头,转身装作收拾东西,嘴里念念叨叨。 “衣服要多带一些,白日天气热,厚的也带些吧,等你回来都入秋了,会凉些..........” “对了,还有银子.........” “阿南。” 谢时序轻唤了他一声,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微微低头,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考中,日后就是秀才公的夫郎。” 温知南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眼中泛起一层雾气,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时序哥,你不用有压力,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谢时序歪了下头,刚好看到他的侧脸,睫毛又长又翘,染了润色,湿哒哒的粘在一起,口中还在絮絮叨叨,操心着自己。 有些啰嗦,却又让人心里暖的很。 “阿南,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考完就回来。” “嗯。”温知南有些羞赧的轻应了一声,然后耸动了下肩膀,“你放开我,这样我还怎么收拾东西。” 谢时序在他侧脸轻吻了一下,便松开了他,坐在一旁,笑着看他收拾东西。 -------- 谢时序因着还要去县城与张月半和吕季秋汇合,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洪武也架好马车等在了门口。 “东西可都带齐了?”刘玉兰已经检查了一遍,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谢时序有些无奈,“娘,都带齐了,阿南也检查过了,你们都安心些,等我回来。” 又是一番嘱托和道别,谢时序才上了马车,往县城赶去。 张月半和吕季秋早已经在县城门口的茶肆里等着,身边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范纪安和乐七。 谢时序掀开马车门帘,就看到了下面等着的四人,视线越过张半月两人,落在了范纪安身上,“你这是做什么?” 范纪安见马车停稳,撩起衣袍就要上去,谢时序却挡在门口不动,只能站在下面仰头看他,“看不出来吗?参加院试。” 谢时序当然知道他要参加院试,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有马车。” 范纪安挑了眉,抬脚从侧边挤了上去,自己上去还不算,伸手把谢时序推到边上,把来乐七也拉了上来。 谢时序额头青筋一跳,就见两人毫不客气的钻了进去,只能无奈的看着张半月和吕季秋,“你们也上来吧。” 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马车,里面空间狭小,五人之中只有乐七身材娇小一点,却还是拥挤的不行,动动腿就能相互碰到膝盖。 八月初的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几个人挤在一起,没一会儿身上就见了汗。 尤其是张月半,他就算瘦了许多,却还是比他们要胖些,不光出了汗,闷热的他都有些难以呼吸。 侧着身子,一手掀着窗帘,一手合拢手指不断的在自己脸颊处扇风,“这天怎么这么热。” 吕季秋也热的不行,挤在他身侧,扒着窗户去感受外面几乎没有的风意。 张月半本就热,被他贴着更是热的不行,上手就推了他一把,“吕元珩,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你热,我也热,窗户就这么大。”吕季秋不甘示弱的又凑了过来。 范纪安也难受的不行,他从没坐过这么简陋的马车,屁股下面坐的就是木板,连毛毯都没有铺,又硬又颠。 别说他了,乐七一个书童,但从小就跟着范纪安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坐过这种,如今整个屁股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再加上几人身上的汗味.......... 谢时序额头上也见了汗渍,却不像他们一般,淡然的从包袱中摸出一本书来,慢慢的翻看,时不时的抬头扫一眼范纪安。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范纪安脸色都青了,咬了咬后槽牙,看着对面两个人沉声开口,“你们两个去坐后面的那辆马车。” 吕季秋眼睛一亮,也不跟他客套,打开帘子喊了一声,“停车。” 回手拉着张半月就跳下拉马车,头也不回的朝后面那辆奔了过去。 范纪安的马车要大上很多,外面厢体雕刻着精致花,上面顶棚还挂着丝绸玉饰,门帘用的都是他们穿不起的料子。 “啧,啧,啧,看看这马车豪华的,比我家宅子都贵。”吕季秋就蹲在车辕上,左边摸摸车厢,右边摸摸窗帘。 张月半站在下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三下上了马车,照着他的屁股给了他一脚,“仔细看看这是什么木,你家那宅子都不及这一个车轮。” 吕季秋:“..........” 不用说的如此详细,他的心啊,一抽一抽的疼。 张半月不想理他,掀了门帘准备进去,刚抬起的脚猛然顿住,“要不我们坐在车辕上吧。” 吕季秋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在看进车厢内,已经不止是心痛了......... 是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最后化为无力的麻木......... 第71章 我夫郎真贴心 马车里面不止有凳,还有一处小榻,虽不能完全躺平,半倚着却完全没有问题,不光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白色的毛毯。 连下面也铺了深色的毛毯。 第49章 中间还摆着一张小几,小几有茶,有点心,有水果,显然是给范纪安准备的。 可他却跑去挤在了那木板马车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然后一起转头,看向了下面搬着马凳等着他们进去的马夫。 若他们两个人坐在了车辕上,那马夫.......... 吕季秋收回视线,然后盯着张月半的腿看了片刻。 “你滚,少打我的主意。” 张月半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吕季秋在想什么,骂了一句后,身子一弯就钻进了马车中。 吕季秋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可两人都没有往里面走,都局促的坐在门边上。 许是因为材料的缘故,这辆马车里并不闷热还透着一股沁凉,而且出奇的平稳,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前面那辆就没这么舒服了,颠簸的没有办法正常阅读,不是看串行,就是找不到读到了哪里。 谢时序无奈的将书合了起来,抬眸看了一眼范纪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有话就直说。” 范纪安有些难受的将长腿伸直,本还想拿会儿乔,可谢时序这人.......到最后还是他自己吃亏。 “青川回来了。” 谢时序‘嗯’了一声,后背懒散的向后靠去,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问的打算。 范纪安斜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这副死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商昭仪怀孕了只被贬为了美人,商家做的那些事已经够杀头的了,皇舅舅看在孩子的面上,判了流放,圣旨过两日应该就会到达青云县。” 范纪安说完,谢时序还是没有反应,眼睑半阖,像是睡着了一般。 范纪安‘啧’了一声,拿脚去踢谢时序的腿,“流放途中死些人很正常,只要你开口,我帮你如何?” 谢时序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眼皮扫了他和乐七一眼,淡淡的开口,“不用。” 范纪安一愣,“你什么时候这么良善了,我还以为你会赶尽杀绝。” 谢时序眼皮轻抬,“我只说不用你。” 范纪安:“.........” 果然人狠心黑,是他想多了。 乐七难受的不行,不停的挪动着屁股,他们两人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也根本不在意。 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硌的难受,颠簸起来更要命,他快吐了。 实在是受不了,“公子,这个罪,你自己受着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往撩开帘子往外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招呼谢时序,“谢学子也一起过去吧,公子的马车又大又舒服,也不会影响看书。” 谢时序不是没罪硬要遭的人,而且去府城还要两天的路程,有舒服的马车哪有不坐的道理。 当下也跟着起身,施施然的从范纪安面前路过,跟着乐七一前一后的下车了。 范纪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睁睁的看着两人都下了车,马车再度行驶起来,怒吼了一声。 “停车!!” 洪武被吓了一跳,一边停车,一边小心的瞄了范纪安两眼,心里嘀咕着。 这谢公子在哪里认识的这么可怕的人。 等到他也上了那辆看着又豪华富贵的马车,洪武跳上车辕,想了一会儿,默默的跟在了后面。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走走停停,白天除了吃饭方便,几乎没有停下过,到了晚上就在附近村子里借住。 范纪安也不挑剔,除了要求单独和乐七睡一个房,基本没什么要求。 第二日接近傍晚时,终于到了府城门口。 正值赶考,府城门口查的森严,无论是路过的行人还是参加院试的学子,都只能下车,排队接受检查。 人越来越多,城里的吃食摊位就摆了出来,一眼扫过去,茶肆,酒肉,小食应有尽有。 范纪安看了一眼队伍,安分守己的往末尾走去,谁知刚抬了下腿,就被人拽了一下,转头就对上三双黑漆漆的眼眸。 其中意味极其明显。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范纪安跟他们相处久了,也适应了他们的性子,一言不发的拿了自己的路引和身份名牌,直奔城门守卫而去。 不过片刻,几人就被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 进了城门里面越发的热闹,售卖货物的摊位数不胜数,人更是多到有些拥挤的程度。 谢时序看了眼城内的状况,不用想也知道,各个客栈绝对住满了,也不问几人的意见,直接按着温知南给的地址将人带了过去。 眼前的院子虽然不大,却也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在府城来说,也不便宜了。 范纪安眼神诧异,“你不是农户出身吗?在府城竟然还有住处。” “这是我夫郎的院子。”谢时序嘴角挂着笑意,话语中满是炫耀的意味。 范纪安抿了下唇,他早该猜到了,就多余问这么一嘴。 进了院子之后更是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怎么就那么嘴贱。 看到收拾干净整齐的房间,谢时序会在旁边默默补充一句,“我夫郎吩咐的。” 看到准备好的酒菜,备好的热水,跟着就能听到一句,“我夫郎安排的。” 别说范纪安,就是张月半和吕季秋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周姨却乐呵呵的,越看谢时序越喜欢,庆幸小公子能找到这么一个时刻惦记他的人,哪怕是个男子,也是值得的。 世间怨偶如此繁多,真心相待的能有几人。 夫人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小院除了周姨夫妇就只有几个下人,负责打扫,做饭,院里环境不错,周围更是安静,很适合他们。 离院试还有十余天,一行人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了,除了时不时听到一声,‘我夫郎真贴心。’以外,一切都很如意。 时间过来很快,转眼就到了院试的日子,一大早,周姨就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不光给他们做了早餐,还做了带去考院的吃食。 用碗装好放在了小篮子里。 桌上的饭菜无比丰盛,装进篮子里的却一言难尽。 周姨见几人盯着她装东西,笑着开口解释.......... (明天再解释吧,哈哈哈,皮一下很开心。立刻就怂,柒柒道歉。) 第72章 我有人接 周姨见几人盯着她装东西,笑着开口解释,“带进去的吃食全都要检查,馒头包子全部要掰开来,天气热,菜食又容易坏。” 周姨看着几人微微一顿,继续开口,“检查的不止一人,也不知道都摸过什么,也不知道被几个人摸过...........” 周姨还没说完,几个人已经听不下去了,童生考试时吃食是贡院统一准备的,虽然不好吃,却也不用自己带。 倒是不知道自带吃食还有这门道。 吕季秋连忙打断她后面的话,“不用再说了,炒面,干果就很好,多谢周姨了。” 周姨笑着将几人的食盒竹篮装好,“等晚间回来,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院试一共分为两场考试,正试和复试,若是第一场得中,才可以参加下面的复试,复试得中,才有秀才功名。 每一场考试又分了两天,每天晚上可出贡院。 等他们排队进入贡院时,果然看见了一群官差,先是核对他们的姓名身份,检查衣服里面是否有夹层,身体上是否写字,头发里面都要摸上一遍。 然后就是食盒,吃食。 果然像周姨说的一般,馒头、饼子、包子全都被掰碎,落了一地的馒头饼子碎屑。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官差那油腻腻双手,无比庆幸周姨的先见之明。 官差看着他们食盒里面只有炒面、干果直接拿起了一旁的筷子,在里面翻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他们过去。 里面是一间间狭小的考棚,两块简陋的木板,谢时序对着自己的考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将木板掀开些许,然后钻了进去。 铜锣声响起,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在知府讲了一段激励人的话后,考试开始了。 谢时序看了一眼题目,不紧不慢的开始研磨,脑中却在不停的思考,将要写的内容组织了一遍,才开始落笔。 从太阳高悬到夕阳垂落,谢时序才终于放下了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将碗里最后一块干果放进口中。 等到有人拉铃,才跟着拉了铃。 乐七一个人在家里根本坐不住,下午的时候就赶了马车等在了贡院门口,生怕他家公子会饿着,渴着,来回跑了好几趟。 买了茶水,吃食,糕点,全都备在了马车里,能让人一出来就能吃的上。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等的人都迫不及待的围了过去,乐七身形不高,实在是挤不过其他人。 转身就爬上马车,站在车辕上,往里面看去,现在出来的人还不多,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谢时序。 立刻挥手喊了起来,“谢公子,谢公子,这里。” 第50章 范纪安就在谢时序身后没几步的位置,还没出门口,就瞧见了站显眼的乐七,正要笑着挥手,结果这家伙看的压根不是他。 脸色沉了沉,快走了几步,从谢时序身侧走过,又有意无意的将他挡在身后。 “公子,你也出来了。” 乐七看到范纪安,转身从马车上下来,用力挤开人群,哒哒的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将人看了一个遍。 “公子是不是很辛苦,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如愿的得到了乐七的注意力,范纪安脸上的笑意压抑不住,手臂半环着乐七,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同时还不忘向谢时序得意的挑眉。 他有人接,谢时序可没有。 谢时序难得的没有与他计较,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径直往马车走去,撩开车帘就钻了进去,看到里面的茶水点心也不客气。 连喝了两三杯茶,才停了下来。 贡院里面是给提供水的,只是水喝多了就不能避免去厕所,虽然有人跟着,但是依旧会被作上记号,很容易影响考卷的评定。 所以谢时序一直忍着没怎么喝水,中午的炒面也不敢多吃。 “渴死我了,有水吗?” 吕季秋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看见谢时序拎着茶壶,想也不想的就夺了过来,接连灌了两杯,才好了一些。 这才想起来,刚刚谢时序似乎也想喝水,有些心虚的将茶壶递过去,“时序兄,你渴不渴?” 谢时序摇了摇头,刚想问他张月半出来没,就看到人掀开门帘钻了进来,见到他们也不惊讶,“时序兄。” 范纪安和乐七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四个人都有些疲惫,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提考题的内容。 回到小院,周姨已经备好了吃食和热水,直接吃饭洗澡睡觉。 第二日,几人熟门熟路的领着食盒考篮走了进去,相对昨日的策论,今日的试贴诗和释解就简单多了。 谢时序答的比昨日还快,出来也比昨日早些。 接下来就是等下榜了,若是榜上有名,便能参加复试,若是落榜,就无缘院试了。 等待期间,谢时序和张月半还在看书,吕季安无聊的翻着书页。 范纪安却看上了话本子,越看眉头越深,拉着乐七就开始抱怨。 “这是哪个书生写的酸文,世家小姐最重礼节,无事根本不会出府,出去也是丫头婆子跟着,怎么就能撞到他身上,还丢了贴身手帕。” 看到书生以还手帕的名义多次私下约见世家小姐,心中越发的不适,“狗屁的两情相悦,分明就是以女子名节威胁。” 等看到两人成亲,书生因着世家小姐兄父的支持青云直上,转头就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美其名曰不能辜负她。 更是气的牙根发痒,“真是无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畜生不如!” 吕季秋本就无心学习,看他如此,好奇心被拉满,也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然后从一个人骂,变成了两个骂......... - 每个时代的科举不太相同,作者是参考明清时期。(不一定准确。) 县试,院试,是一共三场,每场一天共三天,每天晚上都可以出来。 府试是先考两场,复试再考两场,共四天,每天晚上可以出来。 乡试和会试是三场考试,共九天,每三天才能出来一次,吃喝拉撒要全部在贡院里面。 第73章 榜首 乐七看着两人一脸不赞同,委婉的建议道,“公子,吕公子,你们要不换本书看呢?” “也行。” 范纪安当真是被那书气的不行,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乐七提议了,索性就换了一本......... 话本子。 乐七盯着那封页上的名字看了许久,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小声的嘀咕着,“公子你自己不学好,还要拉着吕公子下水。” 范纪安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拉他下水了,不是他自己凑过来的吗?自己定力不行,还要赖别人,怎么不见谢时序凑过来?” “若不是你太大声,影响了吕公子,他怎么会凑过来。” 乐七不敢正面反驳,也不敢像范纪安那样大声,轻声的嘀咕,默默的念叨,但是话一句没落下。 吕季秋看一眼这个,在看一眼那个,默默的离的远了一些。 就是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时序被这三个人的烦的不行,好不容易过了两天,熬到了放榜的日子。 周姨早早就派人等在了那里,榜单一贴出来,就抄了一份回来,看到四位公子全在榜上,满脸都是喜意。 尤其是看到榜首的谢时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小公子的眼光真好。” “我夫郎眼光自然是好的。”谢时序跟在后面接了一句。 几人早就已经习惯了,默契的当做没听到,将目光落在榜单上。 张月半名字在谢时序之下,范纪安在中等偏上,从头看到末尾,在最后一名看到了吕季秋的名字。 吕季秋盯着自己名字看半天,“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他所料,没人搭理他,碍着这尴尬的名次,吕季秋勤勤恳恳的看了一天的书,第二日自信满满的跟在三人身后进了贡院。 一看考题目瞪口呆,上面只有四个字,东、南、西、北。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可吕季秋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落笔,颓然的放下笔,就缩在了考棚的角落里,无比后悔没有多看点书。 早知道就该听胖子的,早知道就不该把柳夫子的话当耳旁风,早知道........ 等等。 吕季秋忽然眼睛一亮,依稀想起了柳夫子似乎讲过,什么来着地方风土和培养人才? 到了下午已经有人陆续的拉了铃,吕季秋还没有写完,神色逐渐开始焦急,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终于在官兵下来收卷前写完了,来不及检查,只能不断的吹气,让墨汁快点干,不然卷子摞在一起,墨迹晕成一片,就真的白写了。 谢时序几人等在贡院门口,眼见着人越来越少,还不见吕季秋出来。 张月半神色有些不安,“元珩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范纪安也皱着眉,视线一直看着贡院里面,半天没有挪动过,“题出的有些难,估计是答的慢些。” 直到人都快走完了,才看到吕季秋有气无力的从里面挪出来。 吕季秋看到站在门口等着他的三人,忽然就满腹的委屈,嘴巴都扁起来,“这题出的太难了,怎么会..........” “元珩。” 谢时序看了一眼出来关门的官差,连忙开口打断他,同时示意张月半,两人一左一右的将人扶了出来。 吕季秋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还没出贡院的大门就乱说话,头蔫耷耷的靠在张月半肩膀上装死。 到了马车上,张月半才小声的开口问道,“你答的怎么样?” “我不知道,就依稀记得柳夫子好像说过........”吕季秋也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然后就紧张兮兮的盯着谢时序和张月半。 “我答的可对。” 谢时序和张月半还没有开口,范纪安就好奇的凑了过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吕季秋。 “你还真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吕季秋却狠狠的松了一口,那就好,那就好,管他是不是狗屎,有运气就行了。 第二日的考试好了一些,并不算太难,几个人出来的都很快,接下来就是等待成绩出来。 这两天连一向闲不住的范纪安和吕就秋都安安静静的,不愿意说话了。 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天色还未亮,府衙门口已经挤满了看榜的人, 这次不等周姨派人,吕季秋就已经等不及了,非拉着几人往外跑,“走、走、走,院试放榜,若是得中,可就是改换门庭了,亲自去看才有意义。” 张月半也有些压抑不住兴奋,说不出是紧张还是什么,几乎一夜没睡。 乐七也跟着两人身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招呼范纪安,“公子,你快点。” 谢时序和范纪安两人不紧不慢的坠在他们身后。 还没到府衙门口,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两人顿时停住了脚步,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视线内就没有了吕季秋三个人。 “时序兄,时序兄。” 吕季秋的喊声透着人群穿了过来,“你是案首,是案首。” 没一会儿,三个人挤了出来,脸色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公子,你也中了,第十三名,你现在也是秀才公了。”乐七兴奋的手舞足蹈,“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不等谢时序问,张月半就主动开口,“我第二名。” 这个名次,谢时序心里多多少少已经预计了,没什么悬念,但还是很激动,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第51章 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吕季秋,“元珩,你怎么样?” - 炒面大家吃过没?就是把白面炒成褐色的,里面可以加芝麻花生糖,用热水或者热牛奶冲开,糊糊状,还挺好吃的。 当然古代的不太相同,糖很贵,属于奢侈品,也没有现在盒装牛奶。 平民基本是粟米和豆子,富人家才放芝麻之类,干吃或者冲水。 第74章 狗屎运 吕季秋嘿嘿一笑,“我也中了。” 张月半看着他那张脸,有些无语凝噎,想起府城城外有一处挺有名的寺庙,于是开口提议,“我们去寺庙拜拜,上炷香吧。” 乐七煞有介事的跟着点头,“吕公子说的有道理。” 谢时序和范纪安有些不明所以,正巧有些落榜的人不肯相信,在那边闹了起来,人群散开了一些。 目光绕了一圈从榜单末尾往前看,还不等视线挪动,就看到了吕季秋的名字。 最后一名。 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了入榜的最后一名。 连谢时序也不得不承认,吕季秋是真的运气好,去趟寺庙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于是明天的行程就此定下了。 四人全部得中,紧绷了几天的心神放松,不由的心情大好。 吕季秋懒散的勾着张半月的脖子,开口提议道,“我们要不去酒楼吃顿好的?” 谢时序斜了他一眼,“你意思是这些日子吃的都不好?”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吕季秋连忙否认,先不说那么好的院子给他们免费住,就周姨照顾他们也是精心,每日的菜食也是荤素搭配。 他可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摸了摸鼻子,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不是听说府城的酒楼与县城的不同,想去长长见识吗?” 张半月一巴掌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拍下去,“别理他,昨日有人说,酒楼里有唱曲的,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吕季秋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还是胖子懂我。” “你滚。”张月半骂的毫不客气。 走在前面的范纪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谢时序,“跟着他,不光能听小曲,还能看到歌舞,酒菜也能照吃,说不定还能有场姻缘。” 范纪安的意思很明显,几个人谁都不傻,身为本次的案首,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会得到重视。 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富贵的人家都会提前结交,若是有适合的女儿也会早早定下。 果然,几个刚刚回到小院,周姨就迎了上来,手中拿着好几张的请帖,其中还有一张来自知府的。 旁人的能推脱,知府却是万万不能,而且请帖不是单独给谢时序的,而是写了四个人的名字。 傍晚四个人如约而来,却没想到知府居然就站在门口,除去范纪安,其他三人连忙弯腰见礼。 知府看见三人不由的眼前一亮,身姿如松,气质出众,张月半虽然胖了些,容貌确是上乘。 “快快免礼,不用同我客气。” 抬手虚扶了三人一把,然后将视线转向范纪安,笑呵呵的开口,“前些时日国公爷还托我照看你,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得中秀才,果然虎父无犬子。” 范纪安向来不喜官场上这一套,不然也不会和谢时序这三人成为朋友,直接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谢时序身后一步的位置。 俨然一副以谢时序为主的模样。(这里是主次的意思,不要理解错了。) 知府不由的眉头一挑,目光重新落回谢时序身上,心思百转,这谢时序不但自己学识够好,还能结交到范纪安,要知道这可是范国公和长公主的独子。 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将来定能平步青云。 原本还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嫡女,想着从那几个侄女中挑一个,如今倒是要重新考虑了。 满脸笑意的将四人带进了花厅之中,命人上了酒菜、水果、点心,“不必跟客气,都是些家常菜。” 知府抿了一口茶,“也是看了你们的试卷,答的很漂亮,对你们本人好奇的紧,没想到都是这般兰枝玉树。” 谢时序淡定从容的拱手,“大人谬赞了。” 知府看着谢时序越发满意,他官职不大,却也在官场多年,平民出身,面对他居然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再看了一眼稍有局促的张月半和极力保持镇定的吕季秋,相比之下就有些逊色了。 视线收回时,无意看到范纪安,大大咧咧的坐着,盘里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随意的仿若在自己家一般。 知府:“..........” 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又让人上了些水果,才转向谢时序,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叫名字总觉得生疏了些。 于是话头一转,“你可取了字?” 谢时序眼眸微闪,“回大人,还没有取,大人叫我时序就好。” 知府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取字一般都是父母长辈,若是能与他结亲,便也是长辈,他父母都是农户,那这事......... 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字能出自他手......... 这样想着,便开口问道,“时序阿,家里可定亲了?” 这话一出,意味就极为明显,范纪安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月半和吕季秋也都转头看过去。 谢时序长睫微微动了下,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为了避免麻烦,就要坚定立场。 “不瞒大人,时序已经娶亲,日后不管如何,唯他一人。” 已经娶亲了? 知府诧异的睁了下眼睛,然后心中一酸,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成亲了呢。 如今皇上和世家斗的厉害,将来定会扶持重用寒门子弟,所以他才早做打算,只是这谢时序已然成亲......... 知府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张月半,学识不输谢时序,模样也清俊,与范家也能搭上关系,这孩子也是不错。 将来入仕,勉强也配得上他女儿,“你也没取字?家里可有什么人?” 忽然接收到知府的目光,张月半心头一跳,谢时序已经拒绝了知府,若是他在拒绝,岂不是惹恼了他,可若是不拒绝......... 他不想莫名其妙就定亲啊。 念头一转,求助的目光就落在范纪安身上,见他没有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大人,也还没取字,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康健,祖父祖母尚在。” 第75章 想你了 知府打量了他一圈,颇为满意的点头,“那你可有定亲?” 面上看着温和,可嗓音之中已经带了些不容拒绝的威严。 张月半的手指蓦然捏紧,指尖有些发白,眼睑微微垂着,咬了咬牙,想要不计后果的开口拒绝。 身侧一道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你就别想了,我定下了。” 知府面色一沉,眉宇间流露出来一丝阴郁来,“范公子这是何意?” 范纪安修长的腿伸平,脚腕处随意的交叠,手臂曲起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幽幽的看着知府,“字面上的意思。” 知府脸色一僵,不敢再问,今日的范纪安太过平和,导致他忘了,这是京中出了名的小霸王,连皇帝的面子都能不给,自己怎么就质问上他了。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转开了视线。 刚刚就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到开口说他没定亲的吕季秋,这会更是挺起的胸脯,就等着知府看过来,在问一句,‘你定亲了没。’ 却不想知府视线幽幽转了一圈后,就挪开。 吕季秋不可置信的张开嘴巴,愣愣的指了指自己,怎么也得问一下吧,怎么能如此区别对待。 知府看了他一眼,有些牙酸,院试最后一名,都不知道能不能中举,别说是他女儿,就是他那些侄女都是舍不得给他。 今日的目的没有达到,有些兴致缺缺,寒暄了几句,又上了些吃食,最后赏了些东西,就将几人送了出去。 到了门外,吕季秋还有些愤愤不平,“怎么不问我,我也是中了榜的秀才。” 范纪安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最后一名的秀才。” 范纪安嘴是贱了点,却从不用身份压他们,吃住都是同他们一起,亲切随和,导致他们都忽略了他的身份,打闹习惯了。 吕季秋想也不想,不满的回嘴,“那也是秀才,你就是羡慕哥的运气。” 说完才反应过来,尤其是想到刚刚面对知府时,范纪安表现出来的上位者气势,言语行动间都带着压迫。 嘴巴猛的就闭了起来,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尴尬。 范纪安扫了他一眼,撇了下嘴,“就你那狗屎运,你中了举再说吧。” 语气随意的跟平时没有两样,吕纪秋松了一口气,气氛再度活跃起来,“你就知道我中不了,万一我就最后一名中了举人,最后一名贡士,最后一名进士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认真的看了他两眼,就........还真说不准。 第52章 却没想到,一语成谶,吕季秋次次最后一名,跟着他们从乡村一路站到了京都大殿上。 当然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张月半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想的到美,书都不看还进士。”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了小院中,张月半对着范纪安认认真真的拱了下手,“今日多谢范公子解围。” 范纪安摆了摆手,“日后与时序一同叫我奕承就行。” 张月半瘦下来后也是眉清目秀,尤其是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竟然隐隐比谢时序还要俊美两分。 范纪安本来是解围,如今倒是有了些其他的心思,地方出现人才也是一种功绩,朝廷都会嘉奖地方官员。 可想而知,能与这样的人结交会有多大的好处。 何况张月半知根知底,日常相处中也能看出人品,当下学着吕季秋的样子勾住了张月半的脖子。 “倒不算是解围,我叔伯家确实有两个妹妹.........” 张月半脖子一僵,愣愣的将头转过去,“你认真的?我可是商贾之子,你们国公府的小姐.........” “你紧张什么?”范纪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松开他,“大伯已经卸任,闲散在家,小叔虽有官职,不过是四品,而且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日后你们见见,若是都有意,自然是好,若是不合适,也不勉强,我那几个妹妹个个才貌双全.........” 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月半,忽然就嫌弃了起来。 谢时序勾着唇看他们说话,实际脑中想的全是温知南,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吃过晚饭了吧。 许是在洗澡。 嘴角的笑,忽然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最后有些失落的垂眼,也不知道他的阿南有没有在想他。 摸了摸袖中的荷包,里面除了自己本身的,还有院试案首的奖赏,手边的木匣子里还有知府给的赏赐,加起来足足有几百两。 两人成亲数月,却从没给温知南买过东西,阿南的委屈永远都是浮于表面的,只想让他哄一哄。 哄两句就眉眼弯起的人,从不会向他要求什么。 “阿南。” “时序哥。” 两人的喃喃自语隔着遥远的距离,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 温知南趴在书案上,手指拨弄着悬挂在笔架上的毛笔,视线落在砚台上,脑中全谢时序模样。 “也不知道他考试怎么样了,算时间今天应是放榜了。” 蓦然想到谢时序抱着他,在他耳侧低声说他日后就是秀才夫郎的样子,脸颊一红,转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中。 看着眼前的书案桌面,思想开始越发的不受控制,睫毛轻颤的闭上眼睛,某些记忆却越发的清晰。 耳尖烧红一片。 胡思乱的结果就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还做了不可言说的梦。 温知南在阳光照进来之间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才悄悄的拉开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 捂着脸在心里哀嚎了一声,然后快速的从床上跳起来,想在刘玉兰和谢成虎没起来之前,就把这些洗干净。 刘玉兰起来时,看着在院子里晒被子的温知南一愣,“阿南,怎么起这么早。” 目光落在他晾晒的被子被单上并没有多问的意思,温知南却有些心虚,慌忙的开口解释。 “昨晚太热了,被子踢到了地上,太脏了,我拿出来洗洗。” 第76章 他是男妻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反倒是让刘玉兰多看了两眼。 温知南偏开视线,生硬的转移话题,“娘,昨日县里的店铺进了许多香料,我哥有些忙不过来,让我今日过去帮忙,晚上就不回来了。” 刘玉兰点了下头,“行,你去忙吧,不用顾虑我们。” “多谢娘。” 看着刘玉兰转身进了厨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话题就这样被带了过去。 温家的店铺在县城里不算大,但生意还算不错,尤其是上了木雕的香盒之后,生意越发的好了。 温知南刚到就忙了起来,一直到下午人才少了许多,他也能趴在柜台上休息一会儿,一抬眸就看到两位女子挽着手臂走进来。 “初瑶,这么说你爹是同意退亲了?” 说话的女子看着不大,圆脸大眼睛,一边说还一边俏皮的眨眼。 被她挽的女子看着比她稍长些,人也要沉稳很多,“你小声些。” 李清河立刻捂了嘴,一双大眼睛左右看了一下,才小声说,“你爹之前不还是不同意吗?怎么突然就退亲了?” 汪初瑶也有些想不明白,与她定亲的是知州的小儿子,父亲重利,哪怕后来知道那人院里已经有了妾室通房,却依旧不肯退亲。 如今突然上门退亲,还闹的不太愉快,实在让人费解,“我也不知道。” “管他呢,反正是好事。”李清河倒是开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抬头看到柜台里面的温知南,皆是一愣。 “今天怎么换人了,之前的掌柜的呢?”李清河看了一圈,不由的有些好奇。 这一听就是熟客,温知南笑了下,开口解释,“姑娘是在问我哥?他在后院整理货物,不知两位姑娘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介绍。” 李清河灵动的大眼睛动了动,失望一闪而过,快的让人不易察觉,“要那个茉莉香的香膏,木盒子的。” “姑娘说的是这个吧。” 温知南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两盒香膏,又从旁边拿出了几款,“这是姑娘要的茉莉香,这几个是新款,除了香不同,盒子也更精致些。” 汪初瑶和李清河眼睛皆是一亮,先不说里面的香如何,单单是这盒子,就让人心动,以前都是方盒子,眼前这个确是圆的,在配上雕刻的花纹。 “好漂亮啊。”李清河一眼就喜欢上了。 汪初瑶看了几眼,摸了摸花纹,又闻下里面的香,“这味道也好闻,不知道可还有,我想多买些。” 能卖多些,温知南自然开心,“有是有,柜台里没摆太多,在后院,两位姑娘可要等等。” 李清河爱不释手的拿着香盒看了又看,听到温知南说还有,立刻催促他去拿,“你快去,你快去,我们不急。” 温知南给两人倒了茶水,摆了些干果,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李清河眼眸一转,忽然开口,“初瑶昨日院试可是下榜了,听说第一二名都是我们县的,案首好像叫谢时序。” 汪初瑶一愣,难怪她爹从昨晚就开心的不行,县里出了案首,她爹多年的县令位置或许能动一动了。 听到李清河知道的如此详细,不由的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李清河得意的晃了晃头,“我哥刚从府城回来,自然知道。” 说起这个,她忽然眉眼一动,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初瑶,你说你爹这个时候要退亲,不会是看上谢时序了吧。” 温知南拿了香膏返回来,正好听到了谢时序中了案首,不由的一喜,正想在问两句,就听到了后面一句。 脚步不由的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说什么?”汪初瑶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转头又问了一遍。 李清河越想越觉得可能,“初瑶,我觉得很有可能,听我哥说,谢时序年纪不大,模样也不错,学识也好,举人也是中得,虽说出身不太好,但你若是能嫁他也是好的。” “你莫要胡说。” 眼见李清河越说越离谱,连忙开口打断她,只是眉头越蹙越紧,这还真是他爹能干出来的事。 以他爹的性子,若是没有更好的人选,是绝对不会退了知州的亲事。 李清河一转头,就看到了拐角处的温知南,立刻将这话抛在了脑后,眼睛盯着他手中的香,“哎,你回来了,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温知南有些心不在焉,不动声色抬眸看向汪初瑶,眉弯如柳,眼含秋水,肌肤胜雪,一身紫色花纹罗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温婉的气质。 长睫颤了颤,不动声色的开口,“东西有些多,若是两位还想逛逛,怕是有些不便,不知两位姑娘家住何处,我派人送过去。” 李清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没有隐瞒,“这些送去烟雨南街的李家,这些送去县令府就行,初瑶你还要什么吗?” 汪初瑶心里忐忑担忧,害怕她爹又不问缘由给她定亲,也没听清李清河说什么,就随意的点了下头。 “你做主就行,清河,我想起来还有些事,今天陪不了你了,我明日请你吃饭如何。” 李清河看她神色焦急,面色也不太好,连忙起身,“你别急,我送你回去。” 走之前还不忘付了银子,嘱咐温知南送过去。 直到两人出门上了马车,温知南才愣愣的回神,那女子是县令之女。 第53章 带着一身的凉意坐在了椅子上,他心里知道谢时序对他有情,也相信谢时序,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涩。 只要谢时序往前走,这种问题就不可避免。 他是男妻,也只是男妻。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涩痛,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能陪他走过一段路已是幸事,做人不能太贪心。 “真好。” 温知南调整好情绪,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勾了起来,“他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他也由衷的替谢时序开心,守得云开见月明,日后定会一帆风顺。 可眼中的润色却有些控制不住,一眨眼,就滚了下来......... 第77章 阿南不对劲 消息流通的很快,谢时序中了院试案首的消息比温知南先到了镇上。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敲打打,连带跟过来的群众,将谢家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洪武有些为难的将马车停在了巷子门口,“公子,人太多了,马车进不去。” 温知南从马车上钻出来,看着拥挤的人群一时间也有些犯难,站在车辕上顿了一下,就跳了下来。 “你在外面等会再回吧,我先自己进去。” 洪武点了下头,看着温知南挤进人群中,才牵着马,往后面赶了赶,堵在巷子门口也不是办法。 刘玉兰满脸喜意的给报喜的官差塞了些银子,“辛苦几位差爷了,天热,请几位喝茶。” 官差拿了银子,脸上的笑越发灿烂,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离开。 官差一离开,周围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秀才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你以后可是有福了。” “哎呦,我们荷花巷出了个秀才,还是案首,也是跟着沾上了喜气。” “这巷子风水好啊,回头让我当家的来买一处院子。” 刘玉兰的笑意就没断过,又被左一句秀才娘,右一句秀才娘叫的合不拢嘴。 谢成虎也是激动的不行,他儿子是院试案首,那可是西树村乃至这长青镇上的独一份,谁还能比他更有面子。 一会儿他就回村里,将这个喜讯告诉村长,告诉谢家三叔,要回去祭祖才行。 “娘,爹。” 温知南好不容易挤进来,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刘玉兰和谢成虎叫了一声。 刘玉兰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拉了过来,“阿南回来,你还不知道吧,阿序中了秀才,还是头名。” 这么一拉,温知南就也站在了人群中间,众人的视线也全都落在他身上,原本以为是能见着秀才公了,这么一听才知道不是。 温知南被盯的有些不自在,语气也快了些,“我知道,县里已经传开了,就是想赶回来通知你们,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 一位大娘看着温知南不由的动了下眉眼,她家可是有姑娘的,秀才公不是她们能肖想的,那秀才公的弟弟........ 如此想着就热情的开口,“秀才娘,这位也是你儿子,长的可真俊啊,可定了亲........” 这话一出,其他家里有姑娘的立刻反应过来,立刻争先恐后的上前介绍起自家的女儿来。 刘玉兰听的一恼,伸手将温知南护在了身后,“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 “娘。” 温知南轻拽了一下刘玉兰的袖子,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先回去吧,巷子里堵满了人,一会儿时序哥回来,怕是都进不来。” 刘玉兰之前光顾着开心了,跟本没注意,这才发现人都堵在巷子里,走路都有些艰难。 谢成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可是嘴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边道谢,一边拉着刘玉兰往院里走去。 “多谢各位乡亲前来道喜,多谢,多谢。” 正主就走了,他们等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左看看右看看,不出一会儿便都散了。 可却都没有走远,时刻注意着巷子里的动向,想要瞧上一眼案首的秀才公长什么模样。 谢时序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傍晚,没有坐马车,就背了包袱拎着书箱从外面走进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开门进了院子。 “刚刚那个可是谢时序?”坐在巷口茶楼酒肆的人立刻看了过去。 “肯定是,没看他进了谢家吗?” 一位大伯有些可惜的感叹,“长的真俊啊,可惜了,我家没有女儿。” 听到这话,周围有人轻嗤了一声,“你家有女儿也轮不到你,人家可是案首,是要考举人的。” 大伯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回顶,“轮不到我,能轮得到你吗?”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后面弱弱的响起来,“我怎么觉得他眼熟,看着好像是温家的儿婿。” 长青镇不算太大,一千多户人家,旁人他们许是不认识,但是温家温长风,几乎都认识。 被这么一说,也有人发现了不对,“上午秀才娘护着的公子,是温家的小儿子?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这秀才公娶的是男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甚至还有不少人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这些心思谢时序全然不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刚进门,就见他娘兴奋的起身跑了过来。 “阿序回来了。” 谢时序笑着点了点头,“娘,我回来了。”抬头看向谢成虎,叫了一声,“爹。” 视线最后落在温知南身上,眼睛温和弯起,“阿南,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成虎连说两句,就站在旁边傻乐。 刘玉兰接过谢时序手中的东西放在了石桌上,回手拉着他看了两眼,“怎么瘦了这么多,考试太辛苦了,这些日子娘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温知南这会儿也走到了他身侧,闻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皱了下眉头,“确实瘦了。” 谢时序自然的将他的手握进手心,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指尖,“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温知南眼睫轻颤了下,没有说话。 刘玉兰原本很兴奋,可真的看到了人,反而淡定,乐呵呵扫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阿序饿了吧,我去做饭,阿南你带他先回房休息会儿。” “好。”温知南应了一声,松开谢时序的手,去拿桌上的东西。 刘玉兰趁机蹭到谢时序身侧,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腰,声音压的很低,“阿南有些不对劲,你多留意一下。” 还想再嘱咐两句,就见温知南转过头来,立刻闭了嘴,装模作样的在谢时序手臂上掐了两把,“快去休息吧,饭好了叫你。”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谢成虎,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跟我去做饭。” 谢成虎也不恼,呵呵的乐了几声,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第78章 哥哥 谢时序的视线一直凝在温知南的背上,进了屋,不等他放下东西,就从后面把人搂进了怀里。 “我中了秀才,阿南好像不太高兴。” 脸颊埋进温知南的脖颈之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好像有些委屈。 温知南一愣,垂眸看向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抬手去摸他的头,“我才没有不开心。” 谢时序抬了下头,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眼前的人很好看,睫毛又长又翘,眼睛明亮,可那眼底似乎藏着什么情绪。 “你在骗我。” 温知南安静的贴在他的胸膛上,只觉得温暖安心,这一刻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偏头在谢时序嘴上啄了一口,“我很开心,我可是秀才夫郎,怎么不开心。” 谢时序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眸贴近他的侧脸,寻着唇吻了过去。 一手环着温知南的腰,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霸道的不给他一丝躲避的空间。 温知南也没想躲,直到空气被榨干,胸膛起伏间有些来不及呼吸,才不轻不重的挣了一下。 谢时序适时的松开他,转了个方向,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现在是秀才夫郎,以后是举人夫郎,贡士夫郎,还有.........” 看着他轻颤的眼睫没忍住又在唇上啄了一下,“还有状元夫郎。” 状元夫郎。 温知南在口中默念了两遍,轻轻闭了上眼睛,靠在他身上平复乱掉的呼吸。 他很想说不要状元夫郎,因为若真的中了状元,他就不会在有夫郎了,可心里又清醒的明白。 谢时序一定会成为状元。 一个搂一个靠,两个人说都没有再说话。 “阿序,阿南,出来吃饭了。” 刘玉兰在院里站了一会儿了,可一直没听到屋里有动静,有些不放心。 温知南听到喊声,很轻的挣了一下,又拍了下谢时序的手,“娘叫我们了,走吧。” 第54章 谢时序松开他,眼眸却一直凝在他身上,眉微微蹙着,温知南心里好像有个结,若不解开总觉得是个大麻烦。 谢时序一直在等温知南主动开口,可他却只字不提,脸上多了些恼意,嗓音也沉了一些。 “温知南。” 听到谢时序连名带姓的喊他,温知南心头一跳,扶在门上的手停在了原处,忽然有些不想听他说什么。 慌忙的开门往外走,“时序哥,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 谢时序起身,快步的走过去,将他开了一半的门关了回去,既然不主动说,那就逼他开口,“前日知府找过我,问我可有定亲。” 温知南掌心紧握,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勉强的笑了笑,“时序哥跟我说这个干嘛?” 谢时序直直的看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拉住他垂落在一侧的手,捏住他的手指,逼他将手松开,“阿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温知南已经不想再听,也不想跟他说话,甩开他的手就要去开门。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知道那知府的小姐长相如何。” 谢时序侧步上前,挡在了门口,清晰的嗓音,偏柔和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错觉。 温知南蓦然想到了汪初瑶,温婉典雅,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的上谢时序,而不是他。 一个男人。 温知南牙齿咬着唇,脸色越来越白,可就是执拗的不肯开口。 唇瓣破了道口,星星点点的血迹流了出来,谢时序忽然就心软了,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罢了,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多哄着点就是了。 手指轻轻拨了下他的唇瓣,低声的开口,“别咬了,温知南。” 依旧是连名带姓的叫,语气却截然不同,指腹摩擦了下那受伤的唇瓣,再次开口,“温知南,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认定了你一人。” 温知南心底震动,心跳的失去了控制,缓了许久才重新拿回主动权,“你说什么?” 谢时序重新握住他的手,翻看着他的手心,瞧见上面清晰的指甲痕迹皱了下眉。 “我说喜欢你。” 顿了一下,换了个说辞,“我不知道你这别扭的情绪是为什么,但大致能猜到一点,你若喜欢我,就好好对我,我不是货物,不想被推出。” 温知南缓缓抬起头,一滴泪从眼角落了下来,唇瓣轻动,“我.......” 谢时序只静静看着他,指腹擦过他的侧脸,将泪珠抹去,“我想听你的心里话,发生什么事了?” “我害怕。”温知南说的很慢,“县令似乎也想与你定亲,现下有县令、知府之女,他日还有总督、尚书之女,以后还会有丞相之女。” 虽然不想承认,但男妻总归不光彩,“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成为你的助力,还会拉着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很舍不得,可却不能成为累赘,谢时序能喜欢他,能陪他一段时间已经很好了,过了这段时间,就不要喜欢他了。 随便一个女子都好,能让一切回到正轨,能让谢时序在平步青云之后,没有被人诟病的话题。 “我不能成为当家主母,为你执掌中匮,也不能为你生儿育.........” “阿南。”谢时序捏了他一下,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握着他那薄玉温软的掌心,心疼的亲了亲。 “你不用为了我做任何事,你只要爱我,爱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相信我。” 谢时序垂眸,对上了一双略微泛着红的眼眸,细长的睫毛半垂着,眨眼的频率很慢,呆呆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尤其是那红红的鼻头。 谢时序在上面捏了一把,“你以为我是什么吗?又不是下凡的神仙,还丞相之女,是觉得我农户出身特别迷人,还是我穷的特别让人幸福。” 温知南不由的睁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也知道胡说八道。” 第79章 再叫一声 谢时序抬起他的脸,仔细的将泪痕擦干净,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光胡说八道还胡思乱想。” 指腹的触感是潮湿的,手指微微颤了下,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手掌敷在他眼睛上,“阿南,喜欢就是喜欢,一旦喜欢了就停不下来。” “除了你都不行。”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被谢时序捂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温度和触感都很舒服,窝在他怀里,一刻都不想出来。 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很贪心的。” 谢时序忽然就笑了,“那正好,我就喜欢贪心的,最好还善妒,占有欲强的。” 温知南拉下他的手,怔怔的看他,“你口味还真独特。” 谢时序见他眼底阴郁的情绪散去,心情也好了不少,晃了晃握着他的那只手,叹了一口气,“该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说完便松开了温知南,背过身不看他,自顾自的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着。 “不信任我。” “质疑我。” “将我推出去。” “事情还没发生,就给我定罪。” 嗓音越来越冷,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声音好像淹没在深渊中,像是被伤透了心。 温知南忽然有些慌了,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急的伸手去抱他,抱得很紧,整个脸颊都贴在谢时序的背上。 “时序哥,阿序哥,对不起。” 许久都没有听到谢时序的声音,脸颊向猫一般蹭了蹭他的后背,“哥哥........” 谢时序仿佛被那一声哥哥烫到了,后背都麻了半边,那温软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没忍住唇边的笑意,低声的笑了起来。 温知南愣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谢时序根本就没有生气,搂着他腰的手指缩了缩,可到底是舍不得松开。 谢时序拉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从怀里掏出一对同心玉扣来,好脾气的哄着他,“阿南,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就给你。” 温知南:“..........” 那感觉很像是在逗狗,‘叫一声就给你吃。’ 可当视线落在那同心玉扣上,就再也移不开了,不是什么很好的玉,也没什么花纹,可他在那玉扣的上方看到了两人的名字。 ‘序’‘南’ 真的很想要。 谢时序慢慢的将玉扣伸到他眼前,“乖,阿南,再叫一声。” 听着那弄小孩一般的语气,温知南呼吸微颤,偏过头闷声闷气小声嘀咕,“我不叫,你也会给我。” 谢时序歪头凑了过来,眼中全是笑意,“是会给你,但是我想听。” 不过没有听到也不失落,拿了刻了自己名字的那个玉扣,弯腰系在他腰间,“把我挂在你身上。” 温知南目光落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又抬眸看了一眼带着清浅笑意的谢时序。 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是在撩拨。 只是一个礼物,一句话,一个眼神,他却无法招架。 “哥哥。” 这一声比刚刚还要软。 谢时序手指一顿,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不似刚刚的霸道,而是温柔的,缱绻的,慢慢舔舐,好像在品尝美味。 抵着他的牙齿,轻声哄着,“乖,再叫一声。” 温知南被亲的迷迷糊糊,听到谢时序的声音,下意识的就跟着呢喃了一声,“哥哥........” 刘玉兰在院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犹豫了一瞬,走了过去,抬手敲门时听到了几声温知南的呢喃。 立刻转身就往回走,离的远了才松了一口气,“这俩孩子,真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阿序中了秀才,阿南也好好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谢成虎坐在饭桌上,等了半天,却只见刘玉兰一人回来,歪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阿序和阿南呢?” “不用管他们,我们先吃饭。” 话音刚落,却不想谢时序牵着温知南走了过来。 刘玉兰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温知南有些红肿的眼睛,显然时哭过了,视线下落,又瞧见了那破了一角的唇。 垂了下眼眸,全当没看见。 谢成虎刚要开口,就被刘玉兰瞪了一眼,索性一句话不说,闷头吃饭。 温知南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此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谢时序很轻的笑了一下,夹了菜放进他碗里,看到温知南慢慢的咀嚼,重新夹了菜放进口中,抬眸看刘玉兰和谢成虎。 “爹,娘,想与你们商量一下,搬去县里住如何?” 谢成虎一愣,转头看向了刘玉兰。 第55章 刘玉兰也有些诧异,视线在温知南身上转了一圈,模糊的猜到了一些,“你和阿南决定就好,听你们的。” 几个人陆陆续续说着话,一顿饭吃温馨又和谐。 晚上温知南慢吞吞的躺到床上,手指捏着被角有些用力,看到谢时序过来,往里面挪了挪。 谢时序拉着被角躺进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盖那么严实,不热吗?” 温知南手指僵了僵,松开紧握的被子,手臂从被子之中伸出来,他以为谢时序会做些什么,毕竟刚刚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可是谢时序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把他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呼吸变得清浅绵长。 温知南长睫轻颤了一下,说不出失望还是什么,一时间竟然有些睡不着,略微侧了下身,借着月光看向谢时序的眉眼。 看着看着,莫名的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的偏了下头,然后就发现,这不但是夜里,眼前的人还睡着了。 于是又大着胆子转过来,凑近他的唇边,轻轻的吻了上去,又悄悄的舔了舔,然后像只偷了荤腥的小兽一般,兴奋的扭了下身子。 然后窝在谢时序怀里不动了,静静了闭上了眼睛。 第80章 说媒? 一清晨,天刚刚蒙蒙放亮,院外就响了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锲而不舍。 “谁啊?” 谢成虎有些不耐烦,披着外衣往外面走,拉开门看到两个不认识的婆子,愣了一下,“你们是?” “哎呦,秀才爹,我是镇东的李媒婆,我来当然是有好事。” 李媒婆甩了下手中的帕子,一边说,一边想要从侧边挤进去。 谢成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先后躲了一下,手中的门板就合成了一缝,恰好夹住了媒婆的半边身子。 “哎呦,疼死了,你快开门。” 李媒婆一边叫唤一边往里挤,吓的谢成虎死死的压着门板,“你先出去,我家没人要说亲,出去。” 外面的另一个婆子本还有礼的等在一旁,如今一看,若是再不上前,怕是要被拒之门外了。 上前两步,拽着李媒婆的胳膊给拉了出来,松手时还故意推了一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李媒婆踉跄的向后倒去,摔了一个腚墩,立刻叫了起来,“你个老虔婆,你推我。” 婆子斜了她一眼,整理了下衣服,上前看向谢成虎,“我是镇南周家的,我们老夫人想邀二位入府,这是请帖。” 周家? 谢成虎不认识什么周家,但看这婆子的穿着打扮,衣料精致,头戴金钗,说话时下巴高抬,眼神倨傲,这样的人却还是个下人。 谢成虎皱了下眉,有些不喜这人的做派,还大清早的过来扰人清梦,看着那请帖有些犹豫,想要直接关门,又怕处理不当,会给谢时序添麻烦。 婆子眼皮轻抬,有些瞧不上他小心谨慎的模样,手一伸,将请帖扔进谢成虎怀里,“能得我们老夫人看中,是你们的福分,莫要拿乔。” 说完转身篾了一眼李媒婆,“什么东西。” 李媒婆听到她是周家的就消了音,这会儿被骂也是敢怒不敢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说媒了,转身就走。 刘玉兰也起来了,从屋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问,“这么早什么人?” 谢成虎现在还一脸莫名其妙,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不认识,一个媒婆,一个说是周家的。” 周家? 刘玉兰一愣,“镇南的周家?” 谢成虎点了下头,“你认识?” 刘玉兰平时做些绣活,认识的都是妇人,凑在一起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自然是听过这个周家的。 周家有三个儿子,小儿子是进士出身,如今在太子府里做事,算不得什么官职,却能自由出入太子府。 周家的老太太本就自视过高,更是傲了起来,家里孙辈的姑娘好几个,以前前去求娶的也不少,却谁也看不上,不是将人打出去,就是骂出去。 渐渐的也没人去提亲了,最大的姑娘都已经双十的年纪,这才开始急了起来。 刘玉兰当笑话听的时候,还津津有味,如今看着手中的请帖,好像一坨屎放在了她手中。 ‘啪’一下扔到了地上。 “这是看上我们阿序了,还真是不要脸。” 刚巧谢时序从屋里出来,闻言一愣,“什么看上我了?” 刘玉兰气的不行,拉着谢时序巴拉巴拉的说起来,一边说一边骂,“她家姑娘是镶了金边吗?还说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也不看看能不能瞧上她。” “什么东西,连个官职都没有,就是个奴才,她还端起来了。” 谢时序赞同点头,“娘说的对,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律不用理会。” 刘玉兰又骂了一会儿才消气,进厨房时,又将那请帖捡了起来,烧火时直接扔进了炉灶中,“别浪费了。” 外面的谈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温知南的耳中,于是看着谢时序进来,摊了下手,“看吧,你就挺迷人的。” 谢时序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迷人也是你的。” 黑眸端详着他,然后认真的问,“让我给你穿衣?” 温知南微微抬眸,似乎是不经意的看了谢时序一眼,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默默的自己拿过衣服,不紧不慢的穿好,又特意将那玉扣系在了腰间。 手指轻轻抚了下,偷偷瞄了一眼谢时序腰间,脸颊不由的开始发烫。 自从谢时序院试案首的消息传出去,他家就备受关注,来往的人群都要瞄上一眼。 谢时序毫无顾忌的牵着温知南的手,悠闲的出了巷子往温家走去。 温知南有些不自在,指尖泛出些苍白,微微蜷缩,挣了一下,却被谢时序蓦然攥紧,只能任由他牵着。 谢时序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乖顺的走在他身侧,没有躲避也没有挣开,十分满意,唇边挂上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温长风这两日待在店里,闲言碎语听的多了,心里也堵的慌,今日赖在床上,起都不想起,饭也不想吃。 旁人说就算了,这两日谢家也没有反应,温知南也没回来,温长风越发的烦躁。 踢了被子翻身坐了起来,“谢时序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发达了就抛弃糟糠吧。” “不会,不会,他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温长风‘咚’的一下躺了回去,扯了被子蒙在了头上。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温长风不耐烦的掀开被子,“我不起,我不吃,店铺也不开,别来烦我。” 敲门声一顿,再度响了起来。 温长风烦躁的坐了起来,耳边是一刻不停的‘咚,咚’声,扔了被子,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你有完没完。” 小厮无辜的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没有开口说话,只往旁边让了一下,将身后的两个人露出来。 温长风脸色一顿,干巴巴的笑了起来,“时序和阿南回来了啊,先去前厅坐会儿,我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转身关门一气呵成,还不忘狠狠的瞪了小厮一眼。 看着自己身上的亵衣亵裤,闭了下眼睛。 真是丢人啊。 第81章 搬家 谢时序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合上,转头看向硬将自己拉过来的温知南,声音含着笑意和无奈。 “你故意的。” 温知南哼哼了两声,“放心,我爹脸皮厚。” 谢时序喟叹着摇头,伸手将他捞到怀里,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你与爹置什么气,我们多等一会儿就是了。” 温知南瞪了下眼睛,多等一会儿? 还要等多久,他们吃过早饭就来了,现在都快一个时辰了,他还在床上躺着,小厮叫了几遍,不等张口就被他骂一顿。 瞧着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一把,这种模样的阿南,只有在温长风身边才能看到。 比平日都要可爱鲜活,尤其时跟温长风吵嘴的时候。 谢时序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失落。 或许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两人返回前厅,又坐了一会儿,温长风才姗姗而来,一身紫衣穿的板正得体,带着些父亲的威严坐在了上首位置。 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时序主动开口,“岳父,时序院试得中,平安归来。” “好,好,好。”温长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意的点头,外面的消息再怎么听,也不如谢时序亲口告诉他。 当然他外面听到了消息不止这一个,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握着茶杯一口一口的抿着茶,一杯见底,缓缓的放在桌上。 “时序,有些话我不说实在憋的慌。” 温长风抬起眼眸,看向谢时序每个字都透着认真,“我知道你非池中物,不会困在这,只是阿南是我宠着长大,我不求你待他能始终如一,若是有一日.........” 第56章 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你将人送回来给我。” 温知南身形微滞,没有开口说话,眼圈却红了。 谢时序伸手拉过温知南的手,安抚性的轻轻捏了捏,转向温长风时,语气中透着郑重,“爹,你放心吧,永远不会有那一日,我这一生只会有阿南一个。” 温长风有些愕然,男人什么样他最是了解,稍微有钱有势一点,就想着三妻四妾,他不想管谢时序会不会纳妾。 只想着若是阿南过的不好,回来便是了,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那双略带沧桑的眸子中透露出满意和赞赏,“放心,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天之内,这样的话温知南听了好几遍,还是忍不住面颊绯红,呼吸不稳,被握住的手指悄悄的蜷缩,勾住了谢时序的手指。 谢时序轻笑,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爹,我们商议着想搬去县里,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寻个两处挨着的院子,这样阿南想你了随时都能回。” 温长风认真的想了一下,两个儿子都在县里,他留在镇上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点头,“搬去县里也好,镇上还是离的远,来回跑确实不方便。” 搬家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聊了些细节,又吃了午饭,等谢时序和温知南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谢家门口站了几个妇人。 一看那打扮就像是媒婆,显然是被刘玉兰给轰出来了,其中一个还在不死心的敲门。 温知南挑了下眉,“谢秀才,这是排队在给你说媒吗?” 谢时序没有说话,微微用力把温知南拉的近了一些,然后松开他的手,改为揽住了温知南的腰。 这个姿势不但是保护也是在宣誓主权,明晃晃的毫不避讳。 温知南被他搂的一僵,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耳朵也染红了一片,听到谢时序的话之后更是羞的不行。 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诸位挡住了我和夫郎的路,烦请让一下。”谢时序揽着温知南从几人面前走过,开门进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已经娶亲,就不劳各位操心了。” 几个媒婆看着两个人亲密的动作皆是一愣,在听他说的话,一时间被震的有些失语。 可是谢时序还觉得不够,沉着嗓音又补了一句,“各位常年给人说媒,可听过一句话,毁人姻缘,天理难容。” 院门‘啪’的一声合上。 几位媒婆才回过神来,皆是有些不可置信,“这秀才公真的娶了男妻,我还以为是谣言。” “娶了又如何,男的有什么用,连生儿育女都做不到,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那现在怎么办,亲说不成,银子也拿不成。” “走吧,走吧,不走还能怎么办。” “呸。”其中一个媒婆啐了一口,“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老娘还不乐意呢。” 人就是这样,先是羡慕,接着是嫉妒,然后就会变成恶意,媒婆是这样,被拒绝说亲的人家是这样。 周家也是这样。 在刘玉兰烧了两次她们送过来的请帖后,又吃了几次闭门羹,两个婆子气势汹汹的上门了。 一个婆子趁着刘玉兰开门,一个健步冲过去,将门挤开了。 另一个婆子张口就骂,“你们别不识好歹,我们家三爷是太子近臣,能娶我们家姑娘,那是你们的福气。” 挤门的婆子,一把将门推开。“就是,不过是个秀才,还娶了个男妻,我们家姑娘都不嫌弃,你们还拿上乔了。” 刘玉兰被撞的肩膀生疼,还没缓过神就听到了谩骂,顿时不干了,“就你们家这做派,你们姑娘就算是天仙下凡也嫁不出去。” 指着她们的鼻子就骂,“还太子近臣,有官职吗?就臣,我看就是个奴才。” 连着两句话都戳在她们肺管子上,气的脸色铁青,当下开始口不择言。 “你这个刁妇,你儿子就是个秀才,叫一声秀才公都是抬举,真以为能考上举人不成,还娶个男妻,是什么光彩的事。” “说好听的是男妻,说不好听的就是个玩意,京都权贵养在府中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谢时序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的冷气越压越重,黑眸锐利的盯着两个婆子身上,“你说什么?” 两个婆子被吓了一跳,走过来的人一身青竹花纹的长袍,身姿修长挺拔,五官俊逸,明明是温和的书生模样。 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尤其是那双眼眸,幽深冷戾,像是要把她们拆吃入腹。 第82章 出气 温知南站在屋檐下没有动,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婆子说的没错,胸口漫上密密麻麻的涩意。 “别听他们胡说,爹帮你出气。” 谢成虎手里握了把铁锹从工具房里钻出来,直接冲过去,不管不顾的对着两个婆子,劈头就砸下去。 两个婆子眼中浮现细微的恐惧,一边躲闪一边克制不住的有些慌乱的大喊,“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周家的人。” 谢时序见他爹如此,捏了下手指,停在了原地,只是眼中冷意不减,“周家?那又如何?” “啊哟..........” 躲闪不及其中一个婆子惨叫了一声,另一个婆子脚有些发软,却故作冷静的开口,“动了我们,周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们等着。” 说完就连搀带扶的将那个婆子拖走了。 谢成虎握着铁锹一直追到了门口,见两人跑远了才关门走了回来,看着刘玉兰眼眸动了动,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刘玉兰没心思理他,瞧见温知南脸色不太好,立刻走了过去,“阿南,别听他们胡说,我们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她们就是嫉妒,没安好心。” 谢时序眼眸幽深,杀意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无法察觉,抬眸走过来时,眉眼舒和与平常无异。 抬手抚了下温知南的发顶,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勾了一下,“阿南,我的心意你是知道,不准多想。” 侧头看向刘玉兰,“娘,你陪下阿南,我去找下镇长。” 刘玉兰点了下头,拉着温知南进了屋。 谢时序步履轻缓,看到地下有一块谢成虎雕刻用的竹板,弯腰捡了起来,随意的握在了掌心之中。 “阿序,你去镇长家拿竹板干什么,给我.........” 谢成虎放了铁锹,回头就看着他手中握着竹板往外面走,连忙追了两步,伸手要接过来。 “爹。”谢时序温和的开口,“刚刚那婆子撞门板时好像撞到娘了,不知道娘有没有受伤。” 谢成虎一愣,“撞到了?” 再没心思管什么竹板,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谢时序黑眸眯了眯,继续往外面走去。 “哎呦,疼死我了,没见识的泥腿子,简直不识好歹。”挨打的婆子一手扶着腰,走路一瘸一拐,边走边骂。 另一个婆子也是满脸怒气,“等回到周家定要他们好看,秀才不能动,他那爹娘还不能动吗?” “说的是。”那婆子闻言身上疼都消了大半,“我们快些回去,敢打我,让老夫人弄死那泥腿子。” 这样说着,两人为了抄近道,转进了小路,没有人却是能最快回到周家的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你想弄死谁?” 谢时序站在她们身后,眼中冷意勃然,杀意毫不隐藏。 两个婆子一惊,吓的面色一白,明明手脚发软,还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周家老夫人的嬷嬷,你动了我,周家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谢时序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你觉得周家会因为两个奴才得罪我?” 说着手臂轻扬,一板子抽在了婆子的脸上。 “啊!” 婆子惨叫一声,踉跄的往旁边跌了过去,一张嘴鲜血连同牙齿一起吐了出来。 另一个婆子被他这狠厉的模样吓到了,脸色苍白,张口就想要叫,却对上了黑洞洞的眼眸。 眼神平静,没有恨,没有恼,没有怒,只有无尽的黑,像是深水寒潭,阴沉沉溢满了冷漠和讽刺。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嗓音戛然而止。 谢时序扫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蹲在了倒在地上的婆子面前,语调漫不经心开口,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柳溪亭是我先生,范纪安是我好友,知府都不敢强逼我,而周家依仗的就是你们口中的三爷?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进士。” 婆子被谢时序的话骇的愣住了,柳溪亭?范纪安?知府?无论哪个人都不是他们周家能得罪的起的,还不等她回神。 一板子又砸了下来,比刚刚的力气还要大上三分。 ‘噗--’ 婆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张口就呕出一口血来,牙齿又断了两颗,脸颊迅速的肿了起来。 站着的婆子瞳孔剧颤,瑟瑟发抖的向后躲去。 第57章 谢时序扭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你最好站在那别动。” 婆子脚步一顿,再不敢乱动。 倒在地上的婆子缓过神来,顾不口中的疼痛,张嘴就要辩解,“是我错了,您饶了我,饶了我..........” “啊!!!” 婆子眼前一黑,凄厉惨叫,伴随着牙齿断裂的声响。 谢时序没什么表情,淡然的收回手中的竹板,“男妻上不得台面?供人玩乐的玩意?” ‘啪--’ 两板子再度甩了过去,红肿的脸颊顿时裂开口子,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婆子眼泪横流,翻身爬起来跪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的全是求饶,混着血,声音模糊不清。 又是一板子砸下去,婆子的叫声一顿,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谢时序没有再看她一眼,扔了手中的竹板,悠然的起身,视线落在站着的那个婆子身上。 那婆子浑身一凛,腿发抖的倒退着跌坐在地上,眼中全是惊恐。 谢时序理了下自己的衣摆,缓步站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怕什么,我是书生,不能杀人。”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婆子猛然睁大眼睛,眼神惊恐的仿佛看见了鬼。 谢时序眼中的冷意散去,勾唇笑了一下,“县城商家你知道吧,知道怎么倒的吗?他家可是无一人生还。” 随着话音落下,谢时序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眉眼柔和,儒雅清秀,嗓音清润,如同山泉,“知道该怎么跟你主子说了吗?” 婆子慌忙点头,抖着唇说道,“知道,知道,老奴知道。” 直到谢时序走远,紧绷的神情一松,人瘫倒在地上,八月份的天气,她却出了一身汗。 太可怕,明明就是一介书生,出手确是狠辣无比,明明气质淡漠,却透着一股逼仄人心的压迫感,明明眼神清淡,看人的时候却像是浸着寒。 第83章 知道我想吻你吗? 谢时序出了巷子,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镇长家走去,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没良善到人都欺负到头上还能相安无事。 镇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矮小精瘦,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看着谢时序就热情的迎了进来。 说话圆滑,滴水不漏,一壶茶都喝完了,就是不明说。 谢时序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天色,不打算在跟他绕圈子了,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理了下衣衫,“既然镇长不能帮忙,我只能去麻烦先生了。” 镇长眉头一挑,眼眸轻动,“先生?谢秀才竟然拜了师,不知是谁有如此福气。” 谢时序淡然一笑,“镇长说笑了,能拜倒柳先生门下,是我的造化。” 柳先生!姓柳的,还能让秀才甘愿拜师的,只有那一位。 镇长一听,激动的将茶杯‘砰’一声放到桌上,“柳先生?可是青山书院的柳溪亭,柳夫子。” 谢时序并没有说谎,之前柳溪亭就说过一次,院试前还特意找过他,当时他没有同意,想要中了秀才,名正言顺。 他不紧不慢的往外面走,此时已经走到了前厅门口,正打算迈步,听到问话转头看了过去,明知故问,“是,镇长认识先生?” 柳溪亭,当年的六元及第,谁人不认识。 镇长脸色立刻变了,连忙追了上去,称呼也变了,“谢小公子,周家的事你不必操心,也不需要去麻烦柳夫子,老夫定会解决好的。” 谢时序也不拆穿他,有礼的拱了下手,“那就多谢镇长了。” 镇长扶了他一把,好生好气的将人送出了院门,他管辖之地能出个人才于他也是好事,原本想着谢时序最多是个举人,为了他得罪周家不值得。 可柳溪亭能看上的人怎么能区区一个举人,而且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柳溪亭收徒,这个谢时序不得了啊。 周家。 镇长冷哼一声,这几年周家确实猖狂,是该敲打敲打了。 温知南拄着下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看见谢时序进来,不太高兴的扫了他一眼,“你怎么去那么久?” 谢时序摸了摸他的脸颊,“镇长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头,废了一番口舌,还生气呢?” 温知南摇了摇头,脸颊顺着谢时序手心蹭了蹭,“旁人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 抬着眼眸认真的看着谢时序,“我在乎的是你。” 谢时序垂眸与他对视,仅仅一句话就搅得他心神不宁,很想低下头吻住那张撩人的薄唇,可这里是院子。 摸着温知南的耳垂,哑声说道,“阿南,你知道我现在很想吻你吗?” 温知南挑了挑眉,抬手指了下厨房,刘玉兰和谢成虎都在,两人的说话声也时不时的能传过来。 理直气壮,“真可惜,你亲不到。” 谢时序眉眼沉静,眯眼睛时线条被拉长,显的有些锋利,偏偏又带着笑,像是一汪深潭。 侧了下身,用后背挡住了厨房方向,手指滑到温知南的下巴,抬起的同时,快速的俯身,一吻落下,便移开了去。 吻的很快也很轻,却成功让温知南惊骇的愣住了,没想到谢时序会这么大胆,在光天化日,青天白日,父母还在不远的地方。 回过神来,整个都像被煮熟了,猛的推开谢时序,跳起来,接连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狠狠的磨了下牙齿,“你........流氓.........” 谢成虎从厨房出来,看两人离的八尺远,疑惑的看了又看,不由的凑近了几分,“阿南你脸怎么这么红。” 温知南不止脸颊发红,耳尖也红透了,偷瞄了谢时序一眼,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让我气着了,是我的错。”谢时序主动接过话头,承认错误。 谢成虎凝着眉视线从温知南脸上落在谢时序身上,瞧着瞧着忽然看见他身后衣摆有一片脏污,看上去像是血渍。 “你衣服怎么了?你受伤了?” 温知南心念一动,立刻看了过去。 谢时序拉着自己衣摆垂眸看了一眼,零星的几点血迹,不算多,但是他穿的是浅色的衣服,看着就异常明显。 眼里散漫的笑意褪去,眉头微蹙,他明明很小心的避开了,怎么还是弄上了。 “没受伤,路上碰到了两只野狗,可能弄脏了。” “野狗?怎么会有野狗。”谢成虎诧异的睁眼,镇上人口不多,养狗的人少,野狗更是少见,但他向来对谢时序说的话深信不疑。 “下次出门可要小心些。” 温知南沉默的盯着那衣摆看了许久,直到谢时序转过身来才移开视线。 谢时序不动声色的稍微往后退了一下,避开了温知南的视线,“我先去换身衣服。” 温知南歪了下头,轻声应了一声,“好。” 没过两日,周府适龄姑娘一日之内全都定了亲的消息在镇上传开了。 刘玉兰一脸不可思议,前两天还肖想着她家阿序,怎么就全都定了亲呢。 “我还听说周家死了人,还是周老太太贴身的嬷嬷,有一个死的特别惨,满口牙齿全被打落了,脸也不成样子。” 刘玉兰听到有人谈论,眼眸轻闪,慢慢的凑了过去,“嬷嬷?可知道长什么样?” “一个稍胖些,一个高高瘦瘦的,傲慢的不得了,死了也活该,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人家的东西。” 刘玉兰一听,正是她家找茬的那两个,这就死了?一边有些高兴,一边又有些唏嘘,奴才到底是奴才,生死不由己。 回到家时还有些恍惚,看见院里的温知南和谢时序就忍不住将听到的消息跟他们说了。 “死了?” 温知南愕然抬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着刘玉兰断断续续的话,缓慢的转头看向了谢时序........ 第84章 装可怜 谢时序轻眯了下眼睛,眼里幽光一闪而过,在温知南视线转过来时,快速的眨了下眼睛,遮住眼底情绪。 也装作惊讶的抬眸,“还真是世事难料。” 温知南抿了下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当初谢成文是这样,这两个婆子又是这样,加上前日他衣服上的血渍。 很难让他不多想。 一直忍到晚上,看到谢时序洗漱完倚在床头看书,终于忍不住开口,“时序哥,你知道那两个婆子是怎么死的吗?” 谢时序手指翻着书页,漫不经心的开口,“娘不是说,她们手脚不干净吗?被主家打死的吗?” 温知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将他手中的书抽了出来。 “那两个婆子是周老太太的贴身嬷嬷,头上带的都是金钗,平时赏赐定然不少,怎么还会去偷东西?” 谢时序认真的思考着,“也是,那或许另有隐情,大家族的事情,谁知道呢,阿南这么关心她们做什么?” 温知南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看着谢时序,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进他眼眸中。 第58章 他不关心她们,关心是谢时序,他不想谢时序因为他去做这等事,脏了手,脏了名声,脏了前程。 不值得。 “阿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谢是序手指轻蜷,俯身半压在他身上,呼气轻吐,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意,“阿南是想........我了........” 温知南推了他一把,偏头躲过他的唇,“你这招对我不管用了?” 谢时序明知故问,“什么招?” 温知南瞟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撩拨我,试图转移话题,很高明吗?” 谢时序长睫垂了下去,心里有些可惜,这招数没有用了,无奈只能换一个。 缓慢的从温知南身上起来,坐在床边上,嘴角清浅的弧度被拉平,显的更加柔软,“阿南是在怀疑我。” 很平淡的语气,明明白白的叙述,可就无端的让温知南升起一股愧疚感,踌躇片刻,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谢时序默不作声的坐在那,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有些可怜无助。 实际上余光一直偷偷瞄着温知南,见他神情软化,越发的得寸进尺。 抿了下唇,“那两个婆子都是被打死的,你那日也见了,我腿还没她胳膊粗,别说打人,我推都推不动。” “我去找镇长也只是让求他帮忙,我一个秀才哪有能力让他杀人。” 嗓音越说越低,到后面竟带了些无理取闹,“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温知南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第一次听谢时序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还是顶着这副委屈的脸。 神色一僵,不去质疑谢时序的异常,反而开始反省起自己来。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将人都逼成了这样。 手指颤了颤,主动伸手环住谢时序的肩膀,“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担心.......被骂几句不痛不痒.........” 谢时序老实的靠在他怀里,在温知南看不到的角度,眸色冷凝,怎么会不痛不痒,他的心在痛,手发痒,若是可以,他很想亲手将那两个人掐死。 面上只轻哼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温知南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哥哥,别气了,是我不好。” 谢时序抬了下头,让他的吻能轻而易举的落在自己额头,眼神变得柔软,手指勾着温知南的发丝,却舍不得用力。 嗓音中含着些许委屈,“你不该吻额头,再往下点,再低点。” 温知南很乐意哄他,主动的吻在他了唇上,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复刻谢时序吻他的样子。 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到最后,衣衫落尽,水到渠成。 -------- 谢时序并没有急着回学院上课,回来时特意跟柳溪亭告了假,还让吕季秋,张月半帮忙找合适的院子。 想先将家里处理妥帖。 又过了两日,张月半捎来消息,说是看好了两间宅子,虽然没有挨着,但是就隔了一条街。 都是二进的,位置不算太好,但是院子不错,价格还便宜。 谢时序收到消息,就拉着温知南跑了一趟。 张月半和吕季秋没见过温知南,看着谢时序护着人下了马车,全都凑了过去,上下左右将人看了一圈。 “终于见到人了。” 两人眼神炙热,却不让人讨厌,温知南也大方的让人看,“你们好,我是时序哥的夫郎。” “知道,知道,如雷贯耳。”吕季秋点头,“我叫吕季秋,字元珩,叫我的字就行。” 张月半也跟着点头,在府城时几乎日日都听,温知南这个名字,还有夫郎这两个字,都快成魔咒了。 “叫我胖子就行。” 四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转进一条巷子,张月半指了指前面,又往斜对面的巷子指了一下。 “就是这两个,都是二进的,但是这边的稍好些,你们先看看,不合适,就在找找。” 大门被推开,入目便是一块青松影壁,进了垂花门就是看见三间正屋,东西厢房各两间。 后院是一排后罩房,难得的是侧边有一个小花园,种了两棵桂花树,花落的大半,清香还在,还有一个不算大的凉亭。 温知南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院子什么价格。” 说起价格,吕季秋就有些得意,这宅子本来是闲置的,主人家在府城做生意,本不想卖,听说看他院子的人是秀才公,这才点头。 伸出四个手指头比了一下,“才四百两。” 温知南有些惊讶,他对县里的房价还是清楚的,这宅子少说能卖到六百两,如今却只要四百。 谢时序也比较满意这里,“这间就定下吧,还要麻烦你们帮我过下户籍。” 吕季秋拍了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们吧,保证给你办的妥帖。” 张月半带着人又转了一圈,然后提议道,“去看看另一间吧。” 第85章 怎么这么好哄 另一间宅子就没这么让人满意了,同样是二进的院子,没有花园不说,面积还要差上许多。 若是没有看过之前那间,也还不错,珠玉在前,这间就很难再入眼了。 张月半见两人表情,便知道没看中,“时间有些紧,我们再找找看。” 谢时序也不跟他们客气,四人从院子中退了出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往酒楼走去,“去吃饭吧。” 他们现在手中银钱都不少,除了考中秀才的奖励,还有知府、县令给的,点菜也没收着。 不过到底都不是奢侈的人,觉得够吃便停下了。 吕季秋夹了一口菜,又喝了一杯茶,才开口说起正事,“昨天汪县令见了我们两个,旁敲侧击一直在打听你的亲事,感觉他没安好心。” 张月半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温知南,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吕季秋,“吃你的饭吧。” 吕季秋夹菜的手一顿,也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温知南笑了笑,表示无所谓,“我已经知道了,放榜的第二天我碰到了汪姑娘,无意间知道了县令的打算。” 吕季秋嘿嘿一笑,“既然知道,我也就直说了,时序兄,汪县令原本是跟知洲家定了亲,前几日突然退了,他好像盯上你了。” 张月半跟着开口,“汪县令不似知府那般好说话,怕是不会轻易放心,你们小心点。” 谢时序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手上动作不停,拨弄着碗里的鱼肉,片刻后将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温知南碗中,又捏了捏他的手腕。 “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吃饭吧,冷了不好吃。” 当着张月半两人的面,温知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拒绝,也没挣开谢时序的手,任由他搭在自己手腕上。 碗中的菜吃完,谢时序还没有松开。 温知南扫了他一眼,动了下手腕,“你不吃?” 谢时序指腹摩擦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的松开,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不等他夹菜,碗中已经多了一块肉,接着又多了青菜。 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吕季秋看着看着,忽然打了一个饱嗝,愣愣的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张月半,也伸手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张月半嫌弃的皱眉,毫不客气的扔了出来,“滚。” 想了一下,夹了块通红的辣椒,礼尚往来的放在吕季秋的碗里,“解腻,多吃点。” 吕季秋:“..........” 一顿饭饱的饱,撑得撑。 吕季秋一路打着饱嗝,有些难受的趴在张月半的肩膀上,有气无力,“时序兄......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我过来.......咯......帮忙。” 谢时序想着是和温长风一起搬,温知言虽说早就在县里,但一直是住在店铺的后院,总不能让温长风也住过去。 如今这院子还没着落,还是在等等。 “我还有些假期,先不急,倒是你俩,快要回书院了吧。” 张月半点了下头,“还有两日,再帮你看看房子,还想去看下宗瑞兄。” 提到何宗瑞,谢时序的眉头蹙了一下,“他最近怎么样?他爹可有好一些?” 张月半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无奈,“何伯父好了些,被扶着也能走些路,只是日后怕是........” 顿了下没有继续说,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因着你之前的提醒,宗瑞兄特意去查了他那个堂弟,何伯父受伤那日,是他堂弟送回来的。” “不止如此,他那堂弟也在林中,与人.......私会,恰巧被何伯父看见,惊慌之下这才踩到了捕兽夹。” 谢时序并不意外,当日他和范纪安就由此猜测,何宗瑞那堂弟要参加今年县试,人品名声不能有损。 张月半叹了一口气,“他那大伯母和三婶闹的太过,宗瑞兄也不惯着,直接抖了出来,现在他家一团乱,开始闹着分家,现在又死活不分。” 第59章 “可是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他们不给银子,也不放宗瑞兄出门........” 谢时序长睫动了动,缓缓的开口,“若是他想分家我倒是有办法,若是他想.........” 察觉到温知南的目光,谢时序猛的闭了嘴巴,一时情急,竟忘了温知南还在身侧,那两个婆子的事情好不容易摘干净。 懊恼的垂了下眸,快速的改口,“分家虽然有些艰难,总好过这么拖着。” 温知南的视线就凝在谢时序的脸上,当着两位同窗的面,他没有开口,等上了马车后,终有些忍不住。 “你刚刚后面想说的那句是什么?你觉得他除了想分家还想要什么?你想怎么帮他?” 谢时序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捏了下自己的手指,“自然是银钱,他爹伤着要钱,去学院也要钱。” 谢时序松了手,拉住温知南的手腕,“他是秀才,想要赚钱不难,我也帮不上什么,所以没说。” 轻轻摩擦了下他的手指,“阿南觉得我能怎么帮他。” 清清淡淡的语气,眸光柔和,说这话时微微蹙眉看了过来,像是委屈狠了。 温知南神色微滞,然后掐了自己一把,也觉得自己想太多,眼前人温和柔顺,性子淡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伤人的样子。 “时序哥,你觉得我自私也好,冷漠也罢,我不希望你帮人的时候让自己受到伤害。” 谢时序眼眸轻闪,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看来以后不能用太激进的法子了。 抱着温知南,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扁了下嘴,“这两日阿南总是怀疑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谢时序抬着下巴,眼中的意味明显。 温知南轻笑了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看到谢时序眉眼变得柔和,里面的笑意好似要溢出来。 不由的轻声呢喃。 “怎么这么好哄。” - - 备注: 何宗瑞相关在第56章 ,好奇心重,又忘记的,可以去瞧瞧。 第86章 县里 很快另一间院子也找到了,各方面都还不错,就是离的远些,价格也公道,谢时序索性就定下了。 刘玉兰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谢成虎得空,回了一趟村里,托村长照看田地和老宅。 村长也乐的帮忙,若是谢时序运气好,日后当了官,那他们这个村子也就出名了,他是村长,自然要考虑村里的利益。 他帮忙照看,总会记得他人情。 谢成虎和刘玉兰没有来过县里,刚一进城,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这县城可真热闹。” 刘玉兰视线转了一圈,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阿序,如今我们已经搬到县城住,小满和小雨可能接回来了?” 谢时序静默了一瞬,轻缓的开口,“娘还是要问过她们两人的意见。” 自从谢小满和谢小雨被送到县城绣庄,他不放心来看过两次,两个小姑娘过的很好,关系也越来越好。 尤其是谢小雨,没了磋磨她的奶奶和爹,整个人变了很多,长高了,也胖了,脸上笑容多了,性格也活泼开朗了。 他们家搬到镇上的时候,他也曾问过,谢小雨并不愿意回来,她不回,谢小满也不回。 这些刘玉兰也知道,只是之前没来县城,还能放任,如今来了,总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 “等收拾完,你带娘去看看,若是她们真的不愿意回,就随她们的心愿。”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宅子外面,谢成虎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到了吗?” 温知南点了下头,“就是这里了,爹,娘你们先进去看看。” 刘玉兰一直在观察外面,听到温知南这么说,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入眼就是朱红色大门,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气派啊。” 几人先后都下了车,除了他们坐的这辆,后面还有两辆车连同马夫都是雇佣的,这会儿已经主动开始帮忙从马车上往下卸东西了。 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搬进了院子。 刘玉兰已经在宅子里逛了一圈,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看见东西搬了进来,一刻不停的就过去收拾。 “娘。”温知南伸手拦了她一下,“你们住主屋,昨日我和时序哥已经打扫过了,累了就先进屋休息会,这些东西不急着收拾。” 刘玉兰闻言进屋看了一眼,打扫的很干净,家具也都不缺,顿时笑开了,“还是我们阿南体贴。” 说是这般说,还是走过去开始收拾东西,“你们不是还要回去接温大哥,快去吧,这边不用你们操心,娘还没老呢。” 谢成虎已经来回搬了两次东西,闻言也附和着,“你们快去吧,别让温大哥等急了。” 等全部都搬过来,东西也都收拾妥帖已经是两日后了。 谢时序的假期用完,也不得不回学院去上课,所幸现在离的近,想要回来,晚上下学都可以回来。 只是柳夫子那边,怕是要磨了磨才能同意了。 第87章 你想我娶妻? 青山书院。 范纪安拄着下巴,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的水果动都没有动一下,视线有意无意的跟着乐七移动。 乐七将屋里收拾干净,抱着被子去了院子里晾晒,侧眸看了一眼紧闭的厢房,“公子,谢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要不要帮他晒下被子?” 范纪安掀了下眼皮,语气有些不快,“你管他做什么?” 乐七将被子搭在架子上,左右拍了拍才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他都没有发觉的醋意,“我这不是看公子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以为你想他了。” “我想他作甚,我想的是你。” 范纪安下意识的反驳,竟直白的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神情微微顿了下,也不后悔,反而将目光锁定在乐七身上,紧张又期待的等着他的反应。 翘着的二郎腿放在了地上,拄着下巴的手也松开了,手指蜷缩伸直又蜷缩。 乐七心中一颤,嘴角顷刻间绷紧,近乎慌乱的转身去扯已经晾晒好的被子,使劲的揉搓了几下,才恢复镇定。 小声的开口,不知道是在跟范纪安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我日日在公子眼前晃,公子是嫌我吧。” “你说什么?” 范纪安没有听清,身子前倾,起身就往外面走了两步。 乐七没有抬眼,转身拿了食盒就往外面走,“我去给公子打饭。” 范纪安完全顿在了原地,乐七说什么?去打饭? 他在紧张的告白,人转身就走,还说去打饭? 眉眼抛给了瞎子看。 范纪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的要死,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头看到乐七晾晒的被子。 上前使劲的揉了两把,把布料抓揉出褶皱才松了手,有气无力的回屋躺在了床上。 乐七回来的很慢,范纪安等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公子,京都来信了,定是老爷夫人知道你中了秀才,夸你的。” 乐七捏着信有点兴奋,来青山书院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收到京都的来信。 范纪安懒洋洋的转了个身,“给我的信,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我替公子高兴。”乐七放下食盒,快步跑到床边,将信递了过去,“公子快看看。” 看着乐七笑,范纪安不由自主的跟着笑,弯了弯眼睛,“那你帮我看吧。” 乐七也不是第一次看范纪安的信件,闻言没有一丝犹豫,兴冲冲的拆了信,看了不过两行,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 “能中秀才,还不算无药可救,知道错了就滚回来成亲,你能等得,人家姑娘等不得.........” 后面还写了什么,乐七没有心思再看,视线落在‘成亲’二字上久久不能回神,手指紧绷,薄薄的信纸几乎要被捏碎。 范纪安一直注视是乐七,见他表情不对,立刻坐了起来,伸手去扯他手中的信,“是不是又在骂我,我都习惯了,你难过什么?” 乐七僵住的手一松,有些仓惶的抬头看向范纪安,“没有骂你,也没有夸你,是让你回去........成亲。” 范纪安一愣,垂眸快速的扫了一眼信,然后随手扔到了一边,“我看他们就是太闲了,还成亲,成什么亲,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乐七侧了下眸,看着丢在地上的信纸,密密麻麻那么多字,他却精准的看到了‘成亲’两个字。 静了片刻,弯腰捡了起来,“公子已经十九,转年就及冠了,确实该成亲了,与你同龄的孩子都有了,老爷夫人也是担心你。” 范纪安一愣,然后倏然从床上站起来,“你想让我娶妻?” 范纪安要比乐七高上许多,这般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压迫感极强。 第60章 乐七鼻尖有些发酸,不敢说话,他不过是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去管主子的婚事。 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些刺刺的痛。 他喜欢他,喜欢公子,喜欢范纪安,在府城的时候他就发觉了,看着谢时序日日对夫郎的思念,听着谢时序对夫郎念叨。 他便明白了,这种感情叫做喜欢,他对公子也是这种感情,哪怕日日相见,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想念。 - - 祝大家520快乐,有对象的快乐,没对象的更快乐。 作者痛并快乐着。 大儿子秦焕之带着小十三游山玩水,两年没回家了。 二儿子姬烨尘正赖在景南洲怀里撒娇,实在没眼看,被我赶出去了。 三儿子沈俞安,哦,他被顾砚初绑小黑屋了,我现在还没找到,不想找了。 四儿子言秋正在哄宋璟言,宋璟言那茶言茶语,听的我浑身难受,偏偏言秋一个字也听不出。 五儿子谢时序他去上学了,不放假,真可怜。(但是温知南跑去找他了。) 哎.......... 第88章 我不想媚主 “我问你话呢。” 范纪安逼视着乐七,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上前一步,手指紧握,很想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逼着他说话。 可到底有些舍不得,乐七太过胆小,不想在他眼中看到惧怕。 范纪安闭了下眼睛,后退着坐到床上,然后抬起眼眸,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乐七轻颤的眼睫。 “乐七,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是你了解我,喜欢了就会想办法得到,你躲不掉的。” 乐七心脏剧烈跳动,自从他知道自己喜欢公子后,就已经有了猜测,公子也喜欢他。 可若是公子不说,他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喜悦,每日偷偷的碰一下公子的手指,悄悄的抚摸公子的头发。 能陪在公子身边,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肖想其他的,也不能肖想其他。 可如今公子挑明了,他就不能装做不知,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待在公子身边,也不能因此害了他。 哪怕公子喜欢男子,也该是世家清正的公子,而不是他,一个家仆之子,一个一无是处的........奴才。 直到口中泛起血腥气,才松了牙齿,忍着眼中的润色,冷静的开口,“公子,乐七不想做个媚主的奴才,不想被打杀了还要背着这个污名。” “我看谁敢!!” 范纪安嗓音骤冷,眉眼中都是怒意,“有我在,谁敢动你。” 乐七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范纪安,“公子,旁人不敢,那老爷夫人呢?皇上呢?乐七躲不了。” 范纪安沉默良久,开口时有些艰涩,“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公子,这话你信吗?”乐七苦笑了一声,权力之上,哪怕他家公子是长公子嫡子,是皇上的外甥,依旧会被权力压迫。 身不由己,斗不过,躲不开,最重要的是,为了他,不值得。 乐七嗓音有些发抖,手指缩在袖子中,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指尖,才勉强恢复的正常。 “这世间的话语权,从来都是掌握在上位者手里,哪怕是你喜欢我,哪怕是你强迫我,我依旧会被按上媚主的罪名。” 乐七心口发酸,却还是继续开口,“他们会说乐七是狐媚子,是想攀高枝的贱蹄子,欺下媚上,妄图爬上主子的床...........” “不要再说了!”范纪安低吼一声,打断他后面想说的话,颓然的坐在床上,神色恍然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再说了。” “公子若是无事,乐七先退下了。” 乐七背过身,出了门,回手将房门关严,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的落在地上,他真的,头一次,恨极了自己的身份。 乐七走后,范纪安坐在床上久久没动,哪怕他不想听,哪怕他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乐七每一个说的都是对的。 他护不住乐七,也无法自己做主。 他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路,从不考虑他的意愿送他入宫伴读,不在乎他的感受,干预他的玩伴。 连科考,入仕,都定好了安排,所以他反抗,叛逆,不学无术,可依旧逃不过,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抗旨是故意的,耍赖威胁也是故意的,他以为在这县城终于可以自由了,可现在才猛然发现,他依旧逃不过。 范纪安胸口闷疼,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手指死死的抓着被单,轻薄的被单被当场抓的裂开,布条落在地上。 忽的手指一松,转身躺了下去,颤抖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他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自己做主。 -------- 谢时序回来后就发现了不对,往日乐七都围着范纪安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今日却出奇的安静。 再看范纪安,往日看到他,没话找话也要说上两句,现在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谢时序皱了下眉,将东西放进放回房间,转身又出来了,离的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色,苍白的像是病了一场。 自顾自的坐在桌旁,拎着茶壶倒茶,抬眸扫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范纪安眼眸动了动,视线落在谢时序身上,语气幽然,“都羡慕我出身好,家世好,不用生计奔波,可以肆意妄为,却不知我其中的苦楚。” 见谢时序半天没有开口,不由的苦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无病呻吟。” 第89章 等我娶你回家 谢时序抿了一口茶,手指捏着茶盏,缓缓转动,“我不是你,没经历过你的苦楚,无法评说。” 茶盏轻放在桌面,抬眸看了过去,“冷暖自知,苦甜自尝,既然你觉得苦那便是苦。” 这话好像给你范纪安安慰,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人好像也轻松了一些,“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旁人都觉得是我任性,无理取闹,身在福中不知福。” 屋外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范纪安闭了嘴,转头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乐七的一截衣角。 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问谢时序,“他在做什么?” 谢时序向外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能将乐七所有的动作都看清楚,垂眸理了下衣衫,起身站了起来。 “我不懂你们世家的利益纠葛,权势勾连,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身陷泥潭就爬出去,被困局中,就破局而出,没有权利,就去争权夺势。” 谢时序走到门口,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忽然就带上了几分嘲讽,“而不是像你这样,明明往前两步就能看清,偏要躲着,去问别人。” 范纪安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谢时序实在不想看,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路过乐七的时候抬眸扫了他一眼。 往日里活泼开朗,眉眼中总是带着笑意的人,此时垂着眼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谢时序看不清他的表情,脚步微微顿住,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感情的事他帮不了,也无法插手。 范纪安坐着没动,谢时序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抬起眼眸,眸中带了些光亮。 毫不犹豫的起身往外走,站到了乐七面前,见他不肯抬头,干脆蹲在地上抬眸看着他。 乐七一愣,对上那双黑眸的瞬间,近乎慌乱的转开视线,同时偏头,转身想要躲避。 范纪安俯身双臂交叠压在他腿上,下巴搭在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乐七,你说的都对,我一个纨绔,所有的权利都来自于父亲母亲和皇舅舅宠爱,我确实护不住你。” 范纪安盯着他的眼眸,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现在护不住,不代表以后护不住,谢时序说的对,只要我站的够高,手中权势够大。” “终有一日,无人能左右我的婚事,我娶你回家,所以别推开我。” 乐七眼睫震颤,院中的阳光朦胧,清风吹拂,趴在自己腿上的人眨着眼睛,他却好似听不到声音一般。 “公子,你说什么?” 范纪安温柔的端详着他,“我说,等我娶你。” 然后抬手抚上乐七漂亮的眉眼,指腹勾着他眼角的泪,“还有,你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不适合流眼泪。” 谢时序站在窗前,视线透过窗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片刻后,伸手将窗户关的严丝合缝,转身坐在椅子上。 捻了下手指,轻声呢喃,“想阿南了。” 第90章 心口发烫 谢时序一连磨了柳溪亭好几天,才得到了晚上下学可以回家的待遇。 于是这天晚上兴冲冲的回家,想要给温知南一个惊喜,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谢秀才,我家大人请你过去一趟。”男子长相端正,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 说话有礼,眼中却带了些凌厉。 第61章 谢时序抬眸扫了一眼男子,清冷的眉眼中带着几分不耐,不发一言,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 男子一愣,抬脚跟了过去,见谢时序一路不停,却精准的往自家大人府门走过去,忍不住的好奇。 不停的侧头打量着谢时序,欲言又止,眼看到了府门,不由的开口问道,“谢秀才认识我。” “不认识。” 男子眼中疑惑更深,“那怎么知道我家大人是哪位?” 谢时序淡淡的掀眸,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像是在看傻子,“我不是瞎子。” 谢时序进了府门,男子却站在门口,不是瞎子,什么意思? 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一遍,他今日腰牌都没有带,衣服也是自己的,难道是这把刀? 谢时序没有管他怎么想,平静的走进府中,跟着迎上来的小厮进了花厅,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垂了下眼眸,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叫我来所为何事。” 汪县令笑着上前扶了一把,“我与柳夫子也是旧识,你是他的徒弟,不用与我这般客气。” “来,坐下说。”汪县令扶着他没有松手,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前拉了一把,也不坐在高位,直接坐在了谢时序身侧。。 “早就想见见你了,只是不凑巧你回了镇上,近日才得知你搬到县里来了,可都收拾妥帖了?” 谢时序坐在了椅子上听着汪县令,如同关心小辈的长辈一般唠着家常,眼眸轻闪了一下,“多谢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汪县令笑容和煦,又问了几句家常后像是有些为难的开口,“实不相瞒,今日叫你来,也是有事相求。” 谢时序不动声色的开口,“大人请说。” “我有个幺子,今年六岁,平日里偏疼了一些,就皮的不行,谁的话也不听。”汪县令一边说,一边叹气,活脱脱一个操心老父亲模样。 “启蒙老师让他气走了好几个,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前几日见他对你多有崇拜,这才想拜托你。” 谢时序沉默了片刻,声调稀疏平淡,“怕是要让大人失望了,我才疏学浅,怕是不足以帮小公子启蒙。” 汪县令没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干脆,眉头微蹙了下又散开,缓缓的开口,“你自谦了,院试案首,别说启蒙,县学夫子都当得。” 说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不过倒也不用教什么,只每日陪上他一会儿,让他不要那么反感夫子就行。” 不等谢时序开口继续说道,“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就每隔两日过来一趟,半个时辰就好。” “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对你多有崇拜,你说的话,他总会听一听的。” 汪县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末了还起身拱手给谢时序行了一礼,“就当老夫求你。” 谢时序连忙站起来,侧开身子躲了他的礼,“大人这是做什么。” 汪县令没有再开口,维持着行礼的动作,眼神期待的看着谢时序。 谢时序偏头对上汪县令真诚忧心的眼眸,长睫动了动,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大人不必如此,我答应就是。” 汪县令眼睛一亮,脸上漾开笑意,“那以后就麻烦时序了。” 等谢时序走远,周师爷从耳房中走出来,不解的看向汪县令,“大人怎么不提议亲一事。” 汪县冷睨了他一眼,施施然转身坐在了高位上,捏着茶盏淡淡的抿了一口,“他背后是范纪安和柳溪亭,连知府大人都不敢逼迫,我如何敢提。” “那这是..........” 汪县令轻笑一声,“我不能提,他可以自己提,若是他喜欢上了初瑶,还需我费神吗?” 周师爷当即反应过来,不由赞叹一声,“大人好计策。” 夕阳缓慢的下落,天边的橙红色的云被风吹散,又缓慢的汇集在一起。 谢时序推开了谢家的院门,疏冷的眉眼才开始回暖,看着院里的温知南嘴角溢出笑意,“阿南。” 温知南闻声回头看去,不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顿了一下,便向他跑了过去,“时序哥,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知南满眼的担忧,上下将人看了一圈,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过去,就想扒他的衣服,“还是哪里伤到了?” 谢时序将他作乱的手握在手心中,“没有,都没有,我和柳夫子说好了,以后晚上都可以回来。” 温知南眨着眼睛,有些不相信,“真的?” “真的。”谢时序轻轻揉捏了下他的手指,声音含着笑意,“不信晚上让你检查。” 明明是正经的语调,也是正经的语句,可从谢时序嘴里说出来,就带着莫名的缱绻,让温知南心口有点发烫。 “阿序?” 刘玉兰从屋里出来,一转头就看见了院中的谢时序,诧异的往前走了几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休沐的时间。” 谢时序嗓音温和,极有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与夫子商量过了,以后都可以回来。” “那感情好。” 刘玉兰很高兴,许是人老了,感情就脆弱了,总是希望孩子们都能陪在身边,可又不想耽误他们的前程。 如今这般就很好。 “是不是还没吃饭,娘去给你做。”刘玉兰脚步轻快,笑呵呵的进了厨房,然后又探头出来,“娘给你煮面,很快就好。” 谢时序长睫细微的轻动,然后染上了笑意,看着刘玉兰重新进了厨房,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温知南。 “怎么没看到爹?” 温知南动了下手指,从谢时序手中挣脱出来,接过他肩膀上的包袱,“在我爹那边,两人突然就迷上了象棋。” 说着神色有些无奈,“谁下输了都不服气,非要打平不可,没那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门还没关,谢时序就伸手搂住了温知南的腰,低头在他脖颈间轻轻嗅了下,唇角翘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想你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温知南就不由自主的心热,放松脊背靠在他怀里,“不是酉时末下学吗?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时序眼中的温柔散尽,声线拉平,平淡如水,“汪县令派人寻我,过去了一趟。” 汪县令? 温知南心中一惊,从他怀里起来,转身看着他,“县令寻你可是为了亲事?” 谢时序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揽着温知南的肩膀安抚性的拍了拍,“没明说,只让我给他的幺子启蒙,每两日过去一次。” 温知南眉梢细微的扬起弧度,瞳孔中荡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随即手指就掐在了谢时序的腰上。 “他是想让你们日久生情,你主动求娶?” “嘶........疼。” 谢时序故意吸了一口气,然后趴在温知南的肩膀上,口中唤着疼,身子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掐着。 温知南被他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指,看到他的神色后,微微一顿,“你就装吧,我都没有用力。” 谢时序偏头亲在了他的唇角,“放心吧,我心里只有阿南。” --------- 第二日,谢时序依照约定去了县令府,小厮恭敬的将人请了进去,“谢公子,这便是小公子的院子,您请。” 谢时序点了下头,迈着修长的腿走了进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童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树枝,一脸兴奋。 “上啊,快上,对,对,对,咬它。” 走近了才看见,地上两只蟋蟀正斗的激烈,在看一旁兴致勃勃的少年,谢时序眉头微蹙。 他以为汪县令是为了算计他,特意夸大其词,没想到他这幺子,还真是......... 一言难尽。 正在这时,一直闪躲的蟋蟀猛然发力,一口将另一只蟋蟀的脚咬了下来。 少年叫声猛然一顿,气恼的扔了手中的树枝,“真是扫兴。” 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身侧的谢时序,眯了眯眼睛,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倏的一顿,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你是谢时序!” 不等谢时序开口,少年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我看过你的画像,你人比画上还要好看。” 围着谢时序转了一圈,兴奋的开口,“我爹果然没有骗我,你真来陪我玩啊,你是秀才会的一定很多,我们今天玩什么?” “玩?” 谢时序一愣,诧异的开口,“大人是这样跟你说的?” 少年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拉着谢时序的袖子,兴冲冲的往屋里走去,“玩弹弓吧,我可厉害了,前日还打了只鸟。” 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行,那是小孩玩的,我们还是斗蟋蟀,要不斗鸡,我听说斗鸡特别有意思。” 第91章 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少年越说眼睛越亮,看向谢时序的目光中全是期待。 谢时序抬手抚了下额,第一次生出了头疼的感觉。 第62章 “淮恩,不可如此无礼。”一道婉转的女音传了过来,接着鹅黄色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女子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清丽干净,抬眸看了一眼谢时序,微微一愣,弯膝伏了下身子。 “初瑶见过谢先生。” 谢时序神色内敛,淡淡的看了过去,声音清冷疏离,“汪小姐不用多礼,更当不得这一声先生。” 汪初瑶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从她爹逼着她过来,就明白打的是什么主意,相信谢时序也明白,没有说更难听的话,已经是礼数了。 挥手让人上了水果点心,又上了茶,便自顾自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相信先生也明白,我也是无奈之举,先生自便就好。” 汪淮恩眉头一皱,看了看他姐,又看了看谢时序,反应过来瞬间蔫巴了,“你也是来给我当夫子的啊。” 谢时序扫了一眼汪初瑶,然后就真当做她不存在一般,低头跟汪淮恩说话,“算不上夫子,大人只说让我陪你,没说要教你东西。” 汪淮恩睁大了眼睛,看了过来,“真的吗?” 谢时序笑着点头,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东西很多,全都是玩的东西,弹弓就有好几个,堆在书案上。 随手拿了一个在手中把玩,“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玩这个。” 汪淮恩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你也玩这个?我还以为秀才就只会读书。” “秀才小时候也贪玩。”谢时序被他的模样逗的一笑,眼中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汪淮恩长的很好看,白白净净,圆脸大眼睛,说话时眼睛晶亮晶亮的,性子也讨喜,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时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我很厉害的,百发百中。” “我才不信。”汪淮恩噘了噘嘴,“我玩了这么久,就昨天打了一只鸟下来,你能百发百中?” 谢时序来回拉动了两次,又拿着弹丸颠了颠,“你看院中你刚刚丢地上的那个树枝。” 汪淮恩不明所以,但还是转头看了过去,下一瞬,弹丸精准的砸到树枝上,力道大的将树枝弹起,又落下。 眼睛瞬间亮起,“你居然真的可以。” 谢时序将弹弓放到他手里,“自然是能,你抬臂的角度,皮筋拉伸的力度,弹丸的重量,射出去的弧度,这些都计算好了,自然就能百发百中。” 说完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了疑惑,“你不会什么都没算,就靠运气吧。” 汪淮恩懵懂的抬眼,“靠计算?” 接下来谢时序给他讲解了几个简单的计算方式,汪淮恩有些听不懂,但按照他说的方式,虽然没有打中树枝,却精准了很多。 汪初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皮猴子一般的弟弟,竟然乖乖巧巧的坐在谢时序身侧学起了算数,没有不耐,没有烦躁,也没有发脾气。 视线一转落在了谢时序身上,小心的打量着他,长得很好,长身玉立,低头与淮恩说话时,眉眼带着柔和。 看得出性子也很好,所讲的内容也有趣,并不像其他夫子讲的那么枯燥。 汪初瑶眸色一动,然后快速的垂下了视线。 天气闷热,云层压的很低,时不时传来一声雷响,没一会儿竟然下起了小雨,不是很大,绵绵细细,落在身上带些些许清凉。 五六个月没有下雨,庄稼旱死,河水下降,如今终于下了雨,哪怕很小,却是希望。 谢时序站在府门屋檐下,看着蒙蒙细雨,听着百姓兴奋的喊叫,一时没有动作。 “谢先生。” 汪初瑶撑着伞从后面追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谢时序松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将手中另一把伞递过去,“雨水寒凉,这伞先借于先生。” 谢时序冷淡的垂眸,扫了一眼粉色的油纸伞,没有接的打算,“多谢汪姑娘,不过不必了。” 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穿透朦胧的雨雾看向街角的尽头,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我夫郎会来接我。” 汪初瑶一愣,紧了紧手中的伞,慢慢的收了回来,“好,那我陪谢先生等一等。” 谢时序没有应声,汪初瑶也没有再开口,稍稍退后,站在谢时序身后两步的位置,细细的打量着他。 眉骨锋利却又清矜漂亮,眼眸淡漠却又清润温和,忽然他眼眸一动,笑了起来,那一刻所有的锋利淡漠,都仿佛融雪般消散。 整个人都透着明媚。 汪初瑶诧异的睁了下眼睛,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过去。 雨幕之中一人由远及近,快步而来,看不清面容,只见撑着伞的那双手,干净修长,薄骨分明。 “时序哥,我来接你。” 伞面上扬,汪初瑶看见了那张脸,过分的精致又透着几分锋利,笑起来又优美温润,尤其是那双眼睛。 飘落的雨水像是融进了他眼眸之中,像是琉璃一般漂亮。 汪初瑶看到谢时序向他走过去,手掌自然的敷在了那撑伞的手上,伞面倾泻,将那人完全罩在里面,拢在雨水淋不到的位置。 又低头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并肩往长街的另一侧走去。 很美。 汪初瑶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伞,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府中。 温知南偏头看了一眼,转头时状似无意的扯了一下谢时序的发丝,声音不轻不淡,“你觉得怎么样?” 谢时序眉眼半挑,眼中含了笑意,“挺好的,长的可爱,性子活泼,人也聪明。” 温知南脚步一顿,侧头愣愣的看他,言语中多了些委屈,“你觉得她这般好吗?” 谢时序捏了捏他的指节,“我说的是汪大人的小公子汪淮恩,你以为在说谁?”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后恼羞的扯了下他的头发,“逗弄我很好玩吗?” 谢时序顺着温知南拉扯的力道低了下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很轻的‘嗯’了一声。 “喜欢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说明你在乎我。” 第92章 拜师 这雨越下越大,一夜未停,这也导致路面积水,不太好走,哪怕谢时序特意起的早些,去到书院时还是迟到了。 柳溪亭斜了他一眼,“晚上下学来找我。” 吕季秋有些幸灾乐祸,悄咪咪的戳了戳谢时序的后背,“放心,最多就是被打两下,兄弟我给你备着上好的金疮药。” 谢时序:“.........” 张月半瞪了他一眼,“你再不闭嘴,我保证一会儿挨打的就是你。” 吕季秋稍稍抬了下头,就对上了柳溪亭凌厉的眼眸,身子一颤,立即抿着唇,将头低了下去。 直到凝在身上的视线移开,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月半,“够意思,晚上请你吃饭。” 张月半又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他。 吕季秋一愣,片刻后脸颊忽然红了起来,张月半瘦下来之后,实在是太他娘的好看了,比谢时序都要好看。 瞪他的那一眼,眼眸流转,风情无限,看不出一丝是生气的模样。 “胖子,你以后还是别瞪人了,看着比女子都娇媚。” 张月半气结,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借着书案阻挡,一脚狠狠的踢了过去。 “啊........” 吕季秋惨叫出声,随即想到这事在课堂上,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声音戛然而止,睁着一双眼睛,无辜的望向上首的柳溪亭。 柳溪亭盯着他眯了下眼睛,声音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不想听课,就滚出站着。” 有了吕季秋这个前车之鉴,教室内瞬时鸦雀无声,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的避免发出声音。 下学后,谢时序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的往柳溪亭的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三间正屋,两间侧屋,一个凉亭,一处茶室,院里还种满了菊花,柳溪亭一个人住刚刚好。 “柳夫子。”谢时序站在柳溪亭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柳溪亭抬眸看了他一眼,风姿出众,样貌也不差,一身淡蓝色的袍子,衣摆上绣着翠竹,头发束的整整齐齐,一副贵公子模样。 满意的点了下头,“起来吧,过来坐。” “是。”谢时序恭敬的应了一声,撩着衣摆,坐了过去。 柳溪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声调漫然,“在外面逞凶伤人,欺瞒威胁,我的名号可还好用?” 谢时序眉色清浅的垂下,柳溪亭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他也没打算隐瞒,站起身后撩着衣摆跪了下去。 “时序知错。” 柳溪亭瞧着他乖顺的模样轻哼了一声,良久,抬手敲了敲桌面。 谢时序抬眸看了过去,桌面上独独放了一只茶壶,一只杯盏,长睫动了动,起身倒了杯茶。 双手握着茶杯,复又跪了回去,“学生时序,拜见先生,先生请喝茶。” 柳溪亭脸上终于染上笑意,伸手将茶盏接了过来,轻抿了一口后放在了桌上,随即取了红封和拜师帖。 第63章 “今日起,你就是我柳溪亭的弟子了,是我唯一的弟子。” 谢时序一惊,知道柳溪亭想要收自己为徒,却没想过是唯一的,神色微动,俯身拜了下去。 柳溪亭伸手虚扶了一把,“你以拜我为师,那今日便给你赐个字,唤予书如何。” “君子如珩,予取有节,知书达理,希望你的品格如美玉般温润,高洁,同时取舍有度,保持克制。” 予书。 谢时序念了两遍,再次拜了下去,“多谢先生赐字,学生必定铭记于心,不忘先生教诲。” 柳溪亭这才点了点头,“起来吧。” “是。” 柳溪亭抬手示意他坐下,又抬手给他斟了一杯茶,“不用拘谨,我没那么多规矩,还和以前一样就好。” 谢时序手指一顿,也随意了几分,“先生可还有什么要交代,若是没有,学生就先回去了,我娘还等我回去吃饭。” 柳溪亭闻言瞪了他一眼,“还记得你当初答应的,早上迟到的事怎么说?” 谢时序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学生知错,任凭先生处罚。” 认错态度良好,叫人揪不出错来,可那平淡的模样,明晃晃的写着不在意,认错但是不改。 柳溪亭冷哼一声,曲手敲了敲桌面,“以‘驭下之术’为题写篇文章,明日交给我。” 不等谢时序应声,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茶盏,不耐烦的挥手,“走吧,赶紧走。” 谢时序起身行了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谢家。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夜幕下细碎的月光落进来,混合着橘黄的烛光,打下朦胧的光影。 “予书。” 刘玉兰叫了好几遍,越叫越喜欢,“这名字真好听。” 转眼看向谢时序,开口问道,“柳夫子真的收你当弟子了?” “娘。”谢时序无奈的扶了下额头,“你已经问了四五遍了,拜师帖也看了好几遍了,是真的,不是做梦。” 刘玉兰摸了摸手中的拜师贴,“娘这不是高兴嘛,能拜柳夫子为师,我儿有出息。” 谢成虎只顾着傻笑,笑着笑着眼中忽然有些泛红,“高兴,阿序有出息。” 刘玉兰拍了他一下,“叫予书,以后就叫予书。” 室内光线温黄,却又异常温馨,温知南拎着茶壶给几个人续茶,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谢时序。 缓缓开口,“予书哥。” 谢时序端着茶盏,低头轻轻抿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桌子下方,手已经搭在了温知南腿上,手指勾勾画画。 温知南腿部肌肉紧绷,一瞬之后便察觉他在写字,慢慢的放松下来,心里算着比划。 等最后一笔落下,脸颊已经泛起微红,动了下腿,躲开谢时序的手指,随即手又被握住了。 同样的字又在手心里写了一遍。 “我更喜欢你叫哥哥。” 温知南咬了下唇,悄悄抬眸看一眼刘玉兰和谢成虎,见没有注意到他们,快速的偏头唤了一声。 “哥哥。” 谢时序眼眸蓦然暗了下去,心头蹿起一股燥意来,咽了下口中,好不容易维持声音的稳定。 “爹,娘,你们早些休息,我们先回房了。” 第93章 文章呢? 刚刚进屋,房门‘啪’的一声合上,突兀的响声吓了温知南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多了一条手臂,随后唇就被吻住了。 “唔.........” 温知南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阿南.........” 谢时序唇瓣移开,落在温知南的耳侧,轻轻唤了一声,手指勾着他的衣带,轻轻一拉,随后手就探了进去......... ....... 温知南身子一颤,然后慢慢的放松,只是长睫不断的轻轻颤着,抱着他的人很用力,温暖的热度几乎融进骨血。 哪怕他咬着唇,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在这......” “嗯?” 谢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燥热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背,“可是站着,累?” 说着揽着温知南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力气更大了。 温知南思绪瞬间有些恍惚,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呜咽。 “怎么哭了。” 谢时序语调温柔,吻去他眼角滴落的泪,有些恶劣的往他身上压靠过去。 温知南被夹在谢时序和门板之间,难受的不行,哽咽着趴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谢时序没有躲,掌心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着,“阿南,乖,我......轻些。” 温知南被抱着,被哄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脚发软,靠在他身上昏昏沉沉,他有些想不明白。 清冷淡漠的人,怎么这种事上就像一匹野马,而且明明有舒服柔软的床,他却独独喜欢站着......... 温知南这一夜睡的很沉,早上醒来时恍惚了许久,才清醒过来,房内已经没了谢时序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去学院了。 微微动了下脸,看到了枕头边上放着的字条。 温知南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忽的视线一顿,凝在了最后一句话上,耳尖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躺在床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 还真是。 流氓。 谢时序今日来的很早,没有迟到,却不想柳溪亭堵在启修院门口。 看到他过来,眼皮轻抬,“文章。” 谢时序手指一顿,他,好像给忘了。 立刻俯身认错,“学生知错,下学前定会交于先生。” 柳溪亭被他那平静的模样给气笑了,一歪头,就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牙印,这下不光是气,还多些怒意。 嗓音也冷了下去,“你天资聪慧,悟性高,可若是因此自傲自满,懈怠学习,你最后只会徒劳无功。” 谢时序心下一凛,许是沉浸在中了秀才的喜悦中,也许是过于享受沉溺于感情,谢时序近日确实多有懈怠。 似乎除了在学院,其余时间都没有摸过书。 反思过后,立刻屈膝落跪,“多谢先生教诲,学生知错,日后定不敢懈怠。” 柳溪亭垂眸,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静静的看了他片刻,“下学后,去行思阁,跪着写。” “是。” 等到柳溪亭走远,谢时序才起身,一抬眸就看到教室里,鬼鬼祟祟偷看的吕季秋和一众学子。 见谢时序看过来,其他人立刻转身扭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各忙各的。 谢时序,“..........” 吕季秋左右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我们这些差生,就喜欢看好学生被训。” 谢时序有些无语,拍了下膝盖处的尘土,理了下衣领,手指触摸到凹的牙印,昨日破了口,今日结了浅淡的痂,但周围还有些红肿。 衣领盖不住,难怪先生会这么生气。 不出意外的,谢时序回去晚了。 温知南心中担忧,一直等在院子里,一直到天色的偶黑了下去,才看到谢时序回来,再看他的走路姿势,立刻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 文章写了两篇,柳溪亭都不满意,跪的久了,膝盖痛的厉害。 谢时序知道瞒不住,索性直白的开口,细软的长睫微微垂下,“今日被罚了,阿南,疼。” 温知南一惊,连忙扶着他坐下,蹲在他腿边,小心的拉起裤腿,膝盖处通红一片,零星的地方似是被地砖凸起硌到了,泛着青紫。 “怎么这么严重,你做了什么?惹怒了先生。” 谢时序不敢说,是因为跟他荒唐一夜,忘了写先生布下的课业,温知南脸皮太薄。 若是说了,怕是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理自己。 抿了下唇,含糊的开口,“文章写的不好,没有达到先生的要求。” 这句话谢时序也确实没有说错,他是真的因为文章没有写好,才跪了这么久,也不算是在骗温知南。 温知南双手晕开药膏,涂抹按揉着他的膝盖,闻言手掌不由的一顿,有些不满柳溪亭的严厉,“这罚的也太重了些。” 谢时序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是我的错,近日贪图享乐,懈怠了学习。” 温知南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动作越发的轻柔,慢慢的将那些青紫揉开。 谢时序低着眼眸看着温知南,那脖颈修长白皙,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衣领之下深红的痕迹。 发丝垂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移动,手掌温热,按压在自己的皮肤上,有种酥软欲念,很想亲,很想抱,很想.......... 谢时序闭了下眼睛,将脑中那些脏污的思想挥开,伸手将蹲着的温知南拉起来,“不用揉了,我没事。” 温知南一愣,看着自己手心的药膏,又瞄了一眼他的腿,有些不赞同,“红肿淤青要揉开,才好的快,药膏也不能浪费,是不是疼了,我轻点。” 第64章 说着再度蹲下身,手掌又覆了上去。 谢时序伸手握着他的手腕,嗓音有些暗哑,“阿南,你在揉下去,我就忍不.........” 温知南一僵,视线上移,然后诡异的凝住了。 第94章 挺心动的 这两日谢时序出奇的老实,没有再跟他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荤话,也没有动手动脚的扒拉他的衣服。 睡觉也是规规矩矩的搂着他的腰,好几次都快忍不住的样子,却也只是用他薄软的脸颊蹭蹭他。 温知南百思不得其解,谢时序被罚跪,只是伤了腿,而不是伤了‘腿’,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阿南。” 刘玉兰叫了几声,都没见他有反应,凑到他脸旁,挥了挥手,“阿南?” 温知南骤然回神,看着眼前的刘玉兰,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转开视线,“娘,你叫我?” 刘玉兰盯着他突然染红的耳朵,顿了顿,“你这几日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温知南摇了摇头,看到刘玉兰一脸探究不相信的模样,眼眸一动,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这些日子予书哥读书辛苦,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刘玉兰沉眉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心里琢磨这菜单,不光谢时序,温知南也是,太瘦了些,那手腕看上去还没有她的粗。 要养胖些才行。 温知南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就因为这一句话,日后要吃各种鸡鸭鱼,以及味道难闻的药膳。 或许会干净利落的说,怀疑谢时序不行,让他独自一人享受这种待遇。 此刻的他只是柔和的望着刘玉兰,“娘,你刚刚叫我,可是有事?” 刘玉兰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入秋了,天气渐凉,想给你们做几件衣服,让你跟我去挑挑布料。” 已经入了九月,白日还好,一早一晚确实有些寒凉,尤其是那一场雨过后,接连又下了几场雨,天气骤然就凉了几分。 不等温知南应声,刘玉兰将银子塞进了他手里,“阿南,你自己过去挑几匹布,我就不去,晚上在给你们量尺寸,我趁着天色还早,去菜市场看看。” 刘玉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念叨着要买些什么菜,忽然眼睛一亮,“或许应该去药店一趟。” “娘?”温知南疑惑的叫了一声,可刘玉兰已经风风火火的走远,眨了下眼睛,有些不解。 “家里也没有人生病,去药店做什么?” 看了两眼手中的银子,也起身往外面走去。 素绣坊,是县城最大的绸缎庄,里面不光有绫罗绸缎,还有纱,绢,纺,锦,棉,葛,等等一系列不用的料子。 外面摆放着当季的成衣,里面是各色布匹,在里面是供客人试衣,休息的隔间,还配有茶室,环境清幽,服务周到,来往的客人也就繁多。 温知南看了一圈成衣,衣服很好看,价格也是漂亮,果断的放弃,转身进了里面去看布匹。 刘玉兰绣工很好,做出来的衣服不比这里的成衣差,没必要再花那个钱。 “温公子。” 汪初瑶也在挑选布匹,转头就看到了温知南,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打了招呼。 温知南听到声音,侧了下头,看到汪初瑶也是愣了一下,点了下头,“汪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汪初瑶笑了笑,“那日见你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曾在香铺见过你,是温掌柜的弟弟。” “汪小姐好记性,一面之缘也能记得。”温知南语气自然随意,手中还挑选着布匹,就像是好友见面,闲聊了两句。 汪初瑶见此,也不拘谨,转身过去也挑着布料,与温知南挑的浅色不同,她选的都是明艳的颜色。 “那日不知道你是谢先生的夫郎,说话多有得罪。” 温知南手一顿,想起那日她们去买香料时说的话,之前他是在意的,为此难受了许久,还与谢时序吵了一架。 如今倒是不在意了,“汪姑娘不必介怀,我不会放在心上。” 汪初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看着温知南眨了下眼睛。 “我爹一直在给我和谢先生制造机会,谢先生看上去清冷淡漠,可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温润有礼,偏重感情。” “这世间重情的男子少之又少,说实话,我挺心动的。” 汪初瑶说的话,大胆直白,丝毫不怕影响了名声。 温知南皱了下眉,神色冷了下去,放下手中的布匹,转过身直面这汪初瑶,这里人多口杂。 她却说出这一番话来,很难不怀疑她另有目的,“汪小姐请慎言,我夫君入府只为给小公子启蒙,与汪小姐并不熟识,就算不可避免有所接触,也是光明正大。” 汪初瑶‘噗嗤’一声就笑了,“不用如此看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就算之前有,现在也没有。” 温知南蓦地愣在了原地,“什么意思?” 汪初瑶抬手指了下后面的茶室,“温公子,我们坐下聊吧。” 两人相对而坐,温知南没有再开口,只是抬眸直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也像是在审视。 汪初瑶神色淡然,伸手拨弄茶叶,洗茶,煮茶。 “我爹挺疼我的,但是生为女子,总是会被当成筹码,我爹也不例外,知州之子非我所愿。” 汪初瑶洗煮了茶,烫了茶盏,重新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谢先生,我原本也是不愿的,可见过之后,我忽然就想争一争,哪怕是个筹码,也想当的如意一些。” 温知南垂眸看了一眼茶汤,上面荡着一些茶沫,浮浮沉沉。 “那汪姑娘怎么改主意了。” “没见过你时,我是有信心的。”汪初瑶抿了一口茶,她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从小就是作为当家主母般培养。 她不信,会争不过男妻。 “可见过你之后,我知道我争不过,没必要当这个恶人。” 汪初瑶释然的笑了一下。 温知南捏着茶盏,轻轻的转了一下,汪初瑶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缓慢的抬起头。 “汪姑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汪初瑶忽然沉默下去,手指捏着杯盏有些用力,指尖泛起了白色,又被热茶烫的粉红。 “我有事请你和谢先生帮忙。” 第95章 祸从口出 温知南抱着布匹往回走,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到汪初瑶说的话。 ‘我有事,请你和谢先生帮忙。’ ‘知州之子不是良配,我也不想随意嫁人,还请你与谢先生帮忙拖延些时日。’ “阿南?” 谢时序刚刚进城就看到了从素绣庄走出来的温知南。 叫了两遍不见人有反应,只能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阿南。” 温知南吓了一跳,直勾勾的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薄唇轻启,“予书哥。” 谢时序看着他薄唇嗡动,说出的话却好似带着几分委屈,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你这是怎么了?” 温知南长睫闪了闪,眉梢微垂,淡淡的开口,“我碰到了汪姑娘,她请你帮忙。” 将汪初瑶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就垂着头,默不作声的跟在谢时序身侧慢慢的往前走。 入了秋,天色越来越短,两人转出街口,远处巷子里的灯挨家亮了起来。 谢时序拿过他手中的布匹抱在怀里,又伸手勾住温知南的手指,“阿南不喜欢,拒绝便是。” 温知南侧头看他,复又垂了头,声音有点闷闷的,“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不明着拒绝,帮她拖延些时间。” 不过分,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明明不是小气的人.......... “可是阿南不开心。”谢时序弯了弯眼睛,把人握的更紧了几分,“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会比阿南更重要。” 他又不是菩萨,帮不了所有人,他救人帮人的前提,永远都是不能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温知南手指蜷了蜷,然后无声的翘起唇角,声音也变的轻快,“不是麻烦事,帮下她也没什么。” 谢时序微微顿眸,然后意味不明的扬唇,借着衣袖的遮挡,手指顺着温知南的手背摸了上去。 抚过手腕,指腹按在他的小臂处,轻轻的摩擦。 温知南手臂轻轻一抖,视线下落,凝在了谢时序的腰腹之.......... 谢时序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愣,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阿南在看什么?” 温知南抿了抿唇,顺着他的腰腹往上,对上了那双带着些玩味的目光,斟酌了下用词,缓慢的开口。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谢时序眼眸轻闪,低头又往温知南刚刚看到位置扫了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磨了磨牙,靠近温知南的耳侧,“阿南是觉得我哪里不舒服?” 第65章 温知南欲言又止,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却又憋不住心思,极小声的劝了一句,“予书哥,你不能讳疾忌医。” 谢时序被他给气笑了,眼眸微微暗沉,捏了捏他的手臂,“今晚你最好别求饶。” 求饶? 求。 他求。 “哥哥........我错了.......” 温知南本身就没有谢时序高,只能脚尖点在地上,本就站不稳,全靠谢时序揽着。 可今天却故意的没有揽住他的腰,无助的双手扶着墙,脸颊胸膛也几乎贴在墙上。 双腿不停的颤抖。 真的。 坚持不住了。 可尽管如此,谢时序也不体贴他,他用力的转头也看不见的他的脸。 委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一声接着一声呜咽着,“哥哥.........” “我错了........真的错了.......” 谢时序垂了下头,吻在他而后的肌肤上,“哪里错了?” “我不该.........不该怀疑.......你有病。” 温知南有些站不稳,手指扣着墙上,还是控控制不住身子往下落。 谢时序终是心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不满的动了下,“不过就一个月没有,你就怀疑我。”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温知南说的很急,手紧紧的抓住谢时序的手臂,生怕他会放手。 这一夜怎么过去的,温知南已经记不清了,却记住了祸从口出这句话。 不过他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两三天也说不出话来了。 谢时序端着蜂蜜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趴在床上,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不由的有些好笑。 伸手拉开被子,拍了拍他拱起的背,“是你自己太过害怕紧张,又哭又叫。” 温知南郁闷的偏了下头,就是知道,才更觉得丢人,嘴上却不甘示弱,哼哼唧唧好几声。 听不出音节,可谢时序大致能猜到,无非就是在说自己吓唬他。 “我的错。” 谢时序把人从床上捞起,抱在怀里,拿着蜂蜜水喂过去,“喝点蜂蜜水,嗓子会舒服些。” 温知南没有拒绝,他嗓子是真的疼,温热的蜂蜜水从喉间滑过,才稍微觉得好了一点。 靠在谢时序怀里半天没动,忽然眼眸睁大,扯住了他的袖子,张了张口。 谢时序及时拍了一下他,“爹,娘不在,我今日也告了假,刚好明日休沐,多陪你一天。” 第96章 一日一次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秋去冬来,一场大雪过后,天气骤然冷了下去,温知南窝在房里,被子裹的严实,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看了眼外面还没有亮起的天色,转头看着谢时序穿衣,收拾书箱,眉头皱了皱。 “天气太冷,你来回跑多有不便,不如就住在学院。” 谢时序把书都装进书箱,抬手准备束发,闻言转身过来看向床上的温知南,“我想天天看见你。” 衣袖顺着抬起的手臂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弧度清瘦紧致,侧边靠近手肘的位置,两排鲜明的牙印。 温知南脸颊一红,裹着被子躺了回去,他可不想天天都能见到他,自从说了他一次不行开始,日日都来上一次。 不多不少,就一次。 越发的磨人,还不如一日多几次,然后歇两天。 谢时序垂眸看他,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刘玉兰补品药膳的缘故,温知南胖了一些。 不光是脸上有肉,腰上也多些肉,抱着越发舒服,让人舍不得放手,“我这两日有考试,不动你。” 温知南哼哼两声,转过身不打算理他。 谢时序揽着他,在他耳后落下一吻,才背着书箱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还下着清雪,洋洋洒洒,落在身上顷刻化为了水,浸着凉意。 等在外面的洪武看见谢时序出来,立刻打着伞迎了上来,“公子,太冷了,今日我送你过去吧。” 谢时序点了下头,“有劳了。” 到书院时天刚蒙蒙亮,谢时序不紧不慢的往启修院走去,脚步抬起刚要迈过门槛,就听到院里响起一声怒喝声。 “滚!!” 接着就看到吕季秋唯唯诺诺的站到院角,后背贴着墙小心翼翼的往院门口挪。 谢时序脚步一顿,侧眸看了过去。 吕季秋好似看到救星一般,迅速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予书,救我。” 扯着谢时序的袖子就躲到了他身后。 张月半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谢时序神色淡淡的,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回身盯着吕季秋,“你又干了什么蠢事?” 吕季秋有些心虚,扣了扣手指,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往谢时序身边凑了凑,声音透着懊悔,“我昨天亲了他一口。”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我一恍惚就.........” 谢时序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他,张月半对吕季秋的容忍度很高,若只是无意的亲一下,不至于气成这样。 “然后呢?” 吕季秋被这双清眸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偏了下头,舌尖顶了定齿根,有些艰难的开口,“我说他不光声音像姑娘家,长的也像,就是多了个..........” 谢时序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凝,然后转身就走。 “哎,予书,予书。” 吕季秋心中一急,上前一步拦住谢时序脚步,眼中带了几分祈求,“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他现在不让我靠近。” 谢时序目光倾斜,眸色带着几分凉薄,“若是换我,你现在大概不能好好的站着与我说话了。” 说完往院外看了一眼,就见柳溪亭拿着书缓步过来,当下也不再理会吕季秋,绕开他进了教室。 吕季秋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闷声闷气的跟着他往里面走,偷瞄了一眼张月半,脚步踌躇,最后走到了另一边。 “林兄,换个位置。” 被叫到的人,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偏移看向了张月半,随即满脸的兴味,“这是吵架了?” 吕季秋不愿多说,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换不换。” “换,换,换。” 说着收拾自己的书,拎着书箱起身坐到了张月半的身侧。 张月半侧眸扫了一眼,抿着唇没有开口,手指却一点一点的收紧。 谢时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了回来,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吕季秋这人运气很好,智商不详,对于感情更是蠢的可怕,而张月半,似乎也没有那意思,只是这一亲............ 张月半思绪乱的很,脑中全是吕季秋亲的样子,然后就是他说的那句话,又气又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天的课,上的浑浑噩噩,下课后更是一刻不停,直接起身就走了。 吕季秋愣愣的坐在原地,胖子因为嗓音的问题从小人嘲笑,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这么说。 当时两人离的太近,那样一张脸又配上那样的嗓音,话就脱口而出,哪怕后悔已经晚了,他明白,他伤到了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看着张月半渐渐走远的身影,吕季秋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张月半从此不再理他,咬了咬唇,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 “胖子,张月半,等等我。” 脚步慌乱,却不依不饶的跟在张月半身后,“你等等我,我错了。” 范纪安寻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从启修院跑出去,疑惑的看了两眼,转头时,谢时序已经走到他了身侧。 开口就问,“他俩怎么了?” 谢时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范纪安垂了眼眸,清冷的雪花从天际落下,贴着他发丝落在长睫上,将眉眼衬的冷了几分。 “快到年关了,我爹娘催我回去。” 范纪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视着谢时序,“你可有办法。” 范纪安这么问,谢时序心明镜彻,长眸一抬,“你若不想回去,办法倒是多的是。” 停顿了一瞬,继续开口,“若是你回去想要避开婚事,或是躲掉赐婚的圣旨,便有些难了。” 范纪安许久没有开口,两人缓缓走在小路上,雪越积越多,肩头都落了一层清雪。 快到书院门口时,范纪安才启唇问到,“难了些,也是有办法对吧。” 谢时序站到院门的屋檐下,拍了拍肩头的雪,“置之死地而后生。” 范纪安眼睛微睁,诧异的开口,“你让我以死相逼?” 谢时序蓦地抿了下唇,是不是人在遇到感情相关的事,都会变蠢。 抬手揉了下额头,无奈的开口,“听说长公主给你定的是太傅嫡女。” “太傅一生清廉正直,注重人品学识。” 第66章 谢时序点到为止,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看了眼已经等在门口的洪武,抬脚走了过去。 “家里来人接,我先走了,若是回去晚了,我夫郎该担心了。” 范纪安正在思考谢时序刚刚说的话,闻言思序一顿,瞧着他那嘚瑟的模样,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这人嘴真的很欠。 暗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谢时序上了马车,看着范纪安进了书院,才放下窗帘,眉头微微蹙起。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若是不帮,不忍看范纪安爱而不得,若是帮忙,怕是要闹的他家宅不宁。 - - 谢时序纠结,谢时序茫然,谢时序在线求帮忙,挺急的。 第97章 怎么感觉好像被骂了? “公子。” 洪武坐在车辕上,后背往后,贴进门帘处,“今日可要去县府。” 谢时序靠在车壁上,眼眸半阖,看着清冷矜贵,闻言眼眸轻抬,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县府大门,洪武抬头看了一眼,汪初瑶打着伞正等在门口,皱了下鼻子,转手掀开了车帘。 “公子,到了,汪姑娘等在门口。” 谢时序刚要下车的动作一顿,抬眸扫了一眼,不止汪初瑶站在门口,周围往来还有些百姓。 好奇的甚至停下脚步,想看看汪县令家的小姐在门口等的人是谁。 谢时序眼眸微凉,缓慢的下了车,却只站在原地,停滞不前,声调优雅斯文,话语却带着利刃。 “汪姑娘,戏过了,会惹人厌烦。” 汪初瑶打伞的手指一紧,被说的有些难堪,急忙张口解释,“谢先生误会,只是今日雪下的大,我出来迎迎,并没有其他意思。” 谢时序静静的抬眸看着她,嗓音薄冷,“你没有,流言有,汪小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汪初瑶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她确实想要利用谣言来摆脱婚事,她不在乎名声,哪怕传她不贞,一辈子嫁不出去,都好过被随意当成筹码。 谢时序是男子,流言蜚语再多,传到他身上只是风流韵事,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汪初瑶撑着伞从台阶上走下来,声音稍稍压低,“谢先生一定要如此吗?与你而言不过是几句流言,与我而言确是一生。” 谢时序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的苦难是你袖手旁观的娘和追名逐利的父亲造成的,与我何关,我为何要为了你的一生让我爱的人难过?” 汪初瑶被问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错了。 她以为看着清冷淡漠实际温润柔和人,压根就是表里如一。 不,骨子里更为冷漠,还透着股狠劲。 汪初瑶身形颤了颤,脸色苍白,连声音都颤抖着,“谢先生.........” “汪姑娘。”谢时序不冷不淡的开口打断她的话,“小公子聪慧,我已经教无可教,还请转告大人,为小公子另请他人。” 谢时序的嗓音没有特意压低,他不在乎今日这番话会给汪初瑶带来什么影响,算计人总要付出代价的不是。 他没道理默默承受,毫不反击。 转身了马车,然后又伸手打开车帘,“还请汪姑娘不要再去打扰阿南,我的耐心有限。” 汪初瑶手一松,油纸伞顺着力度跌落,大雪落在身上,却比不过她心中的寒意,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想成为父亲攀炎附势的棋子。 为什么不能帮她一下。 马车走了很远,汪初瑶依旧站在大雪中,洪武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之中带着些不忍,“公子..........” “你觉得我残忍无情?”谢时序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出来,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若真不想嫁人,可以伤了腿,划了脸,再狠些服些药物,绝了子嗣,办法千千万,她是想不到吗?” 洪武神色一凛,明白了谢时序的意思,马车里没有声音再传出来,他也没有开口再问。 谢家离的不远,不过片刻,马车再度停下。 谢时序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进的院子,看到温知南后,忽然垂了下长睫,面容上全是委屈。 “阿南,我被欺负了.........” 洪武收好马凳,正准备将马车停到后院,蓦然听到了这句话,眼神瞬间睁大,不可思议的转了下头。 盯着那满脸委屈,还红了眼眶的谢时序,张大了嘴巴。 这人是谁? 他刚刚没有被马踢了,也没有摔跤,怎么就出现了幻觉。 愣愣的转身,牵着马往后院走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知南见他伞都没打,连忙将人拉了进来,伸手拍去他身上的浮雪,语气有些责怪,“怎么都不知道打伞,冬雪寒凉,很容易生病。” “阿南。” 谢时序搂着温知南的腰,脸颊埋进他的脖颈之间,薄软的脸颊贴着他的下巴蹭了蹭,又重复了一遍,“我被欺负了。” 温知南只觉得好笑,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能艰难的伸手去够桌上的布巾,任由谢时序抱着。 双手却拢在他身后,擦拭他发丝上的雪水。 “这县里还有什么人能欺负得了你。” 谢时序侧了下头,声音有些沉冷,“汪初瑶,她大雪天在县府门口等我,还想跟我共撑一把伞,街上往来百姓可都看见了。” 温知南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她和你共撑一把伞?” “我没过去。”谢时序唇角挂着些许笑意,趁着温知南愣神,又贴近了几分。 语气依旧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今日若是跟她进了府,明日街道便会传出流言,这还不算欺负。” 温知南沉默的了一会儿,扔下手中的布巾,环住了谢时序的腰,“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周全,就答应了她。” 谢时序的目的达到了,嗓音也恢复了正常,转头在温知南下巴上亲了亲,“阿南,有的时候善意并不会好好的接纳,反而会得寸进尺。” “只要你不愿,不想,不喜的事,直接拒绝,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温知南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只是被保护的太好,纯真良善了些,谢时序将话说的如此明显,他又怎么会猜不到。 拍了拍谢时序的背,无奈的开口,“下次你与我直说就是,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谢时序松开他,冲着他无辜的眨了下眼睛,“阿南在说什么,我也是真心想帮她的,谁知道她会如此得寸进尺。” “污了我名声事小,若影响我们感情可怎么办。” 成婚这么久了,谢时序什么性子,温知南还是了解一些的,盯着他的眼眸许久,也不拆穿他。 “是,是,谢秀才兰枝玉树,温润有礼,怎么会是那种使心用腹,镏铢必较的人。” 伸手推了他一把,“快去换身衣服,洗个澡,雪都化了,一会儿衣服湿透很容易受寒,快去。” 谢时序一路被推着走,偏过头去看身后的温知南。 他好像被骂了。 可又无从反驳。 感觉怪怪的。 第98章 没有败的必要 翌日清早。 谢时序一下马车就看到了等在学院门口的范纪安,后背倚在墙面上,半垂的睫毛上染了些风霜,泛着青白。 看到谢时序后慢慢直起脊背,“予书,你昨日说的,我想了一夜,觉得行不通,纵然我学识名声样样不得太傅青睐。” “只要皇舅舅和我母亲在,他捏着鼻子也会把嫡女嫁给我。” 谢时序站在他面前,无声的看着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范纪安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尤其是那双透彻的眼眸,衬托的自己好像是个傻子,立刻恼了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时序叹了一口气,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口,“谁让你败坏自己名声了?” 说着忽然嗤笑了一声,“你那名声也没有败坏的必要了吧。” 范纪安一噎,抬眸瞪他,过了好半天才抿了下干涩的唇,“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时序脚步慢下来,等着范纪安追了上了,才缓缓开口,“太傅年纪大了,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然后呢?” 谢时序转眼看见范纪安满脸以来的望着他,一时有些失语,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如今已经中了秀才,若你表明要中了进士在娶亲,想给未来妻子一个体面,你觉得他会不愿意?” “据我所知,他是老来得女,刚刚及笄,一两年还是等得的。” 范纪安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而且他爹娘不但不会怪他,还会一脸欣慰的夸赞他。 只是要苦了乐七,他怕是会多想,还要好好哄哄才是。 谢时序瞧着他的模样,清冷淡然的嗓音里勾勒了几分笑意,“明年八月参加秋闱,然后是乡试、会试、殿试,你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 第67章 “至于以后.........” 范纪安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可偏偏没了下文,眼看他迈步进了启修院,伸手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以后呢,你倒是说啊。” 谢时序薄唇轻抿,“以后再说,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范纪安有些不信,刚刚欲言又止,明明是有话要说,“你少骗我,快说!” “咳。” 一声轻咳自两人身后响起。 谢时序转身看着来人,恭敬的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柳溪亭眉梢微皱,扫了一眼谢时序将目光落在了范纪安身上,“你不在启瑞院上课,跑这来做什么?又逃课?” 范纪安一惊,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双眼眸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口。 “我过来找予书,昨日夫子讲的我没太懂,过来问问,一时没注意时间,并不是故意的。” “哦?” 柳溪亭声调清冷,“昨日讲了什么,说来听听。” 范纪安一愣,慌乱的垂下头,拢在袖中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昨日讲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 让他说。 他说什么。 刚要认错认罚,就听到了谢时序清润的嗓音。 “回先生,是道策论,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谢时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身。 声音和缓,咬字清晰。 柳溪亭一听,严肃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单手负在身后,看着范纪安点了下头,“确实难了些,你能课下询问值得嘉奖,今日之事便算了,回去吧。” 范纪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低着头,侧着眼眸看了谢时序好几眼,用眼神给他示意。 ‘多谢解围,无以为报,请你吃饭。’ 谢时序闭了下眼睛,无声的催促他快走。 “学生告退。”范纪安接收到信号,对着柳溪亭一拱手,抬脚就跑。 柳溪亭斜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望着谢时序,“既然是问你,你怎么解?” 谢时序:“..........” 手指蜷缩,眼眸轻闪,修长的身躯弯的更低了一些,回想这句话的出处,斟酌的开口,“事同而功异,学生认为是论述独断专行,同样是独断,结果却截然不同。” 柳溪亭敛了敛眉,“继续。” 谢时序一听便知道自己理解的是对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身子也站直了些,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学生认为,独断能否成功,取决于决策者是否明智,也取决于所用之人是否贤能.........” 柳溪亭越听越满意,看着谢时序目光也越发柔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整理好写篇文章给我,进去吧。” “是。” 谢时序缓缓抬起头,目光往院外看了一眼,已经瞧不见范纪安的身影,暗自磨了下牙。 莫名其妙的多了课业。 岂是一顿饭能弥补的。 -- “你说要什么?”范纪安轰然抬眸看向谢时序,“你又想做什么?” 谢时序将口中的肉吞进去,缓慢的放下筷子,望向范纪安,“救命之恩,转身即忘?” 范纪安愣一瞬,抬手指着一桌子的饭菜,“难不成我这些都进了狗肚子。” 手指一转,指向另一侧的食盒,“还连吃带拿。” 谢时序散漫的转了下视线,“因为你,我多了一篇课业,晚上没有办法和夫郎亲近了,这个损失不赔?” 范纪安上下打量着他,“你说这话都不脸红吗?” 谢时序不但不会脸红,还悠然自得,随便在戳一下范纪安的心口窝,“你没吃到嘴,自然体会不到。” 范纪安:“..........” 听听这是什么话。 范纪安被气的不轻,又无可奈何,“说吧,要青川去做什么?” “不是难事。”谢时序重新拿起筷子,伸手去夹菜,“得罪了县令,为了自保,想让青川去他书房走一趟,找些把柄。” 第99章 借人 (昨天的章节补了些内容,可以回去看一下,爱你们。) 范纪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可还记得你是个秀才,是个读书人,手段能不能光明些。” 谢时序漫不经心的偏了下头,“那你与太傅直说悔婚,与你爹娘、舅舅直说不想娶妻。” 得。 范纪安乖巧的抿了下嘴巴,格外从心的叫了一声,“青川,你去。” 青川从房梁上翻下来,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膝盖落地跪了下去,然后悄然抬头看了范纪安一眼。 连日来他知道秘密越来越多,他要怎么委婉的提醒下公子,他主子是长公主。 范纪安眉梢微皱的往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什么事,说。” 青川动了动膝盖,“回公子,属下的名牌还在长公主手里。” “知道了。”范纪安有些不耐烦,“回京就去要。” 青川跪着没动,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他是影卫,耳聪目明,可是听到范纪安和乐七说不想回京了。 “回京长公主会第一时间召见属下,询问公子事情。” 范纪安一噎,他居然被一个影卫威胁了,他居然连一个影卫都说不过,身侧还坐了一个看热闹的人。 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我明日就写信,她不给,我就不回京。” 青川眼睛一亮,俯身拜了下去,语气也恭敬的许多,“多谢主子,青川领命。” 话音刚落,人已经化成一阵风流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 屋外的寒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冻的范纪安一抖,磨了磨牙,张口就想骂。 一双手从外面探了进来,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后,再度消失了。 范纪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凶巴巴的盯着窗户,半天没有开口,然后慢慢的咽了下去。 谢时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恭喜奕承,喜得影卫。” 范纪安被气了一个晚上,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摆了摆手,“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吧。” 谢时序放下筷子,修长的骨节握着杯盏轻抿了一口,起身拎着旁边的食盒,“那我就走了,青川拿到东西,让他给我送过去。” 范纪安哼哼了两声,然后有气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他是不是命格不好,下属气人,书童惹不起,交的朋友说不过,斗不赢。 谢时序不管他怎么想,已经拎着食盒美滋滋的回家了。 “予书,你回来了。” 刘玉兰刚巧在院里,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阿南刚还担心你喝酒,想要去迎迎你,回来就好。” 谢时序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这是醉香楼的点心,给你们带了些回来。” 刘玉兰扫了一眼,笑呵呵的推着他往前走,“你拿进去给阿南,他最喜欢吃这些。” “开门小心些,阿南怕冷。”见他伸手拉门,刘玉兰连忙嘱咐了一句。 谢时序手指一顿,然后小心的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从中钻了进去,抬眸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温知南。 被子紧紧的裹了一圈,只露出一个脑袋,看见谢时序回来,也只是懒散的抬了下眼眸,“予书哥。” 谢时序将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伸手摸了一把温知南的侧脸,冰冰凉凉,没有暖意。 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怕冷。” 温知南摇了摇头,身子自然而然的往谢时序身上贴去,脸颊也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你身上真暖。” 谢时序有些无奈,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醉香楼的,你先吃,我去燃盆炭来。” “不用。”温知南连忙拉着他的手,“炭贵不说,还呛,不用燃,你抱着我就好了。” 谢时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脱了外衫,退了鞋袜,拉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也裹了进去。 “呼。” 温知南整个人窝在谢时序怀里,既舒服又暖和,忍不住喟叹一声,仰头在谢时序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有你真好。” 谢时序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小口吃着糕点的温知南,笑的宠溺,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他柔顺的长发。 温知南吃饱喝足便有些昏昏欲睡,可他还记挂着谢时序的每日一次,伸手扒拉着他的衣衫,看也不看就一口咬了过去。 好巧不巧。 “唔.........” 谢时序闷哼一声,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轻声哄着,“阿南,松口。” 温知南咂了下嘴巴,反应过来自己咬的是什么,没有松开,反而整个含了进去,语气含糊,“我有些困了,你快些。” 谢时序捏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乖,松口,今日不动你,困了就先睡。” “真的?” 温知南抬起眼眸,半信半疑的松了口。 谢时序点了点头,趁着他松开,将衣服拉好,搂着他的肩膀就躺了下去,“睡吧,我搂着你。” 第68章 温知南许是真的困了,睡的很快,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冷白的下巴大半埋进被子之中,鼻翼吸阖,呼吸轻轻浅浅。 谢时序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才小心的从床上起来,转身又替他掖好被子。 坐在书案上,铺了纸笔,拿着墨块细细研磨。 文章还是要写的,他不想大冬天的还要被罚去行思阁,那地砖又冷又硬,他的膝盖受不住。 待文章写完,还未放下笔,便听到窗户处传来两声异响,接着青川压低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谢公子。” 谢时序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知南,见他还在熟睡,悄声的走了出去。 “谢公子,这是县令书房暗格里寻到的,看下可是你要的。”青川将手中的账本和书信递了过去。 汪县令任职多年,还算是个好官,但多多少少也贪了一些,一次一点,看着不起眼,可多年加起来数字也很庞大。 谢时序翻看了一遍,又挑着主要的内容记了下来,便将账本还了回去。 “还有麻烦你送回去,放回原来的位置。” 青山一愣,应了一声。 “是。”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晚间,汪县令派人来寻他,依旧是上次那个护卫,将手挡在谢时序面前。 “谢秀才,我也是奉命行事,莫要为难我。” 谢时序冷淡的抬眸,声调沉哑冰冷,“你替我带句话给大人,他不会为难你。” 护卫将信将疑,可谢时序不同他走,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将人绑过去吧。 县府中。 汪县令坐在上首,抿了一口茶,氤氲的茶雾拂过他的脸,眸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护卫恭敬的垂首,“谢秀才只让属下询问大人,旱时堤坝无用,汛期要该如何。” 汪县令紧紧的捏着茶盏,手指用力的有些发白,堤坝修建,他是贪了些银子,但是做的极其小心,谢时序是怎么知道。 而且范纪安与他交好,柳溪亭是他先生。 谢时序知道了,是不是他们两人也知道了,那其他的事是否也知道? 想到此处,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双手负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狭长的眼眸眯起,却始终找不到应对的办法。 最后渐渐冷静下来,颓然的坐回椅子上,谢时序既然让人传话,就只是警告,不会真的做什么。 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收敛下属,龟缩起来,不敢再提结亲的事,也不敢再招惹谢时序。 没有了旁人骚扰,日子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谢时序每日除了去学院上课,就是在家和温知南腻歪。 日子过的飞快,几场大雪过后,已经临近年关,学院最后一次考试过后,也放了假。 谢时序倚在门口看着范纪安和乐七收拾东西,微垂的长睫洒下漂亮的光影,“你们今日就走吗?” 范纪安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睫毛扑簌簌的轻颤,往他身侧凑了凑,“你这是舍不得我?若是舍不得,我可以..........” “你想多了。”谢时序嗓音冷淡,同时身子后仰,躲开范纪安的靠近,“赶夜路不太安全,何况看着快要下雪了。” 范纪安眨了下眼睛,勾着唇退后一步,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看着谢时序下巴轻扬,“就知道你担心我。” 可随即又沉默了下去,他也不想,可是他爹催的紧,接他的人怕是已经到门口了。 乐七收拾好床榻,将被褥全部叠好放进柜子里,茶杯茶具和一些零散的物件全部洗干净收了起来。 看着桌上了两罐茶叶有些为难,带回去吧,没有必要,可若是放这里......... 这是初春的新茶,放久了口感会差上许多。 扔掉吧又可惜。 正为难着,一双修长冷白的手伸了过来,两罐茶叶就这么被拿走了。 乐七一愣,回头诧异的看向谢时许,“谢公子你.........” 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茶,又瞄了范纪安一眼,镇定的开口,“谢公子可是要喝茶,乐七现在..........” “这茶我拿走了。”谢时序身形优美清冷,随手将茶罐握在手里。 乐七眉梢轻动了一下,试图挽回无果,转头看了范纪安一眼,示意他开口说话。 范纪安靠在椅子上,姿势松懒舒适,抬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我那匹马,你也帮我照看着,还有这屋子,每两日就要打扫一次。” “哦,对了........” 谢时序斜了他一眼,动了动唇,薄冷的口中吐出一个字来,“滚。” 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就走,走了一半想起自己家里并没有上好的紫砂壶,也没有适合的杯盏,转身就回来了。 自顾自的打开柜子,将装着茶壶茶盏的盒子抱在了怀里,“茶壶和茶杯我也带走了。” 乐七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好半天没有开口,直到谢时序转身出了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公子,那茶是你剩下的,茶壶和茶盏也是用过的,怎么能给谢公子,京都有新的,谢公子想要,就拿新的,这样总觉得........” 范纪安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懒散的声调拖长,带着几分笑意,“你自家的哥哥,弟弟到你房里拿东西,还看新的旧的?” 乐七下意识的摇头,他那弟弟进他房里就跟蝗虫进了玉米地一样。 想到此处,猛然抬头,谢公子是将公子当成了自家人。 范纪安的嗓音没有特意压低,往外走的谢时序自然听到了,脚步微微一顿,唇角荡开了一抹笑意。 握了握手中茶罐,脚步不停,出了院门,便看到等在门口的张月半和吕季秋,两人似是还没有彻底和好,离的有些远。 眉头上挑,缓慢的开口,“你们来给奕承送行,怎么不进去?” 张月半顺着门缝往院里扫了一眼,自从谢时序不在书院里住宿后,他们和范纪安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一来是他们所处的院落不同,若不是特意约见,几乎很难见面,二来是身份差距太大,总有些顾虑。 谢时序看着两人的面色,心里也有了猜测,视线一转落在张月半手中食盒上,“这是什么?” 张月半手指紧了紧,“这是我娘做的点心........” 张了张口,后面的话没有说,原是想着范纪安赶夜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可到了门口,却犹豫了。 他娘的手艺虽好,食材确实粗糙,也不知道吃惯山珍海味的范纪安会不会嫌弃。 吕季秋扫了他一眼,开口替他解释,“知道范公子要走,胖子特意让他娘做的,虽然比过酒楼,味道也是极好的,而且也是一份心意。”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插了过来,“给我的?” 范纪安从院里走出来,伸手接过食盒,好奇的掀开看了一眼,自然的捏了一块就塞进嘴里。 “好吃,多谢,也替我谢谢伯母。” 张月半蜷缩的手指渐渐松开,脸上绽开笑意,“范公子喜欢就好。” “叫我奕承就行。”范纪安口中嚼着点心,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倒生分起来了。” 第100章 没有人比她幸福 范纪安走了,吕季秋也回家了,只有张月半和谢时序是住在县里,两人一道坐了马车回去。 窗帘的帷幔被风吹动,扬起弧度,露出外面昏暗的天色。 张月半倚靠在车壁上,睫毛微微弯着,视线好像落在飘动的帷幔上,又好像凝在虚空中,眼球久久不曾动过。 谢时序看了他片刻,声调清冷好听,“你和元珩怎么样了?” 张月半愣了一下,慢悠悠的转过视线,像是不太明白谢时序为什么会这么问一样,“我们挺好的,能吃,能睡,课业也没有落下。” 谢时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毫不留情面的出言打断他,“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张月半沉默了片刻,缓慢的敛了下眉,清醒又理智的开口,“元珩他喜欢女子。” 重音落在‘女子’两个字上,显得有些莫名,随即抿了下唇,淡声说道,“他是家中独子,他父母对他期望极高,一心让他入朝为官,娶妻生子。” 谢时序从他开口便看着他,字字句句没有提元珩不喜欢他,也没有提他喜欢元珩,只是在叙述不能在一起的事实。 “那你呢?”谢时序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想?” “我?”张月半抬起眼眸,手指很轻的抖了一下,然后嘲讽般的笑了一下,“我们从小就认识,只有他会同我一起玩,也一直护着我。” “我大概只是习惯了。” 张月半身子向后,看着随意,紧握的指骨却微微泛着青白,“现在这样就挺好,不远不近,是朋友,也是兄弟。” 谢时序没有再问,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清楚,旁人无从插手,他们觉得好,那便是好。 第69章 “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去,改日去你家蹭饭,伯母的手艺还没尝过。” 张月半手指一松,偏头笑了一下,“你若能去,我娘定会开心,可是旁敲侧击问了我许多次了。” 谢时序平静的抬眸,“以后少不了叨扰。” 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开口,马车在街道上行驶,转出长街,进了巷子,缓缓停下。 张月半从车上跳了下去,回身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予书兄。” 谢时序点了点头,看着张月半开门进了院子,才放下窗帘,身形往后靠在车壁上,眉头轻轻的蹙起。 看张月半的模样,他显然已经明白了对吕季秋的感情,只是这两个人......... 谢时序轻叹一声。 似乎他身边的人感情都比较艰难,范纪安和乐七是,张月半和吕季秋也是。 以至于回到家后看见温知南无比庆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阿南似乎一直没有取字。” 温知南本就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眼尾浮动着一点羞红,听到问话,脸颊也泛起了红,“取了,只是爹和哥哥习惯叫我阿南,也就没特意提过。” 谢时序长睫微动,轻磨了两下指尖,“叫什么?” 温知南微微别开眼眸,动了动唇瓣, “子安。” 子安。 谢时序轻咬着这两个字,然后不由的笑了起来,“是望子平安之意。” 温知南点了点头,“是。” “子安。”谢时序上前揽住温知南的腰,指腹摩擦他腰间的衣料,嗓音低沉轻缓,好似要融化在冬日的晚风中。 温知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漆黑幽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那嗓音带动的呼吸,莫名有些撩人的蛊惑。 “你今日怎么了?” 谢时序低下头,脸颊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只是想你了。” 温知南被他蹭的有些痒,偏头稍稍躲了一下,又伸手按着他乱动的脑袋,“日日见面,怎么就想了。” “就是想。” 谢时序忽然有些蛮不讲理,拉开按着他头的手,强硬又霸道的蹭过去,似是觉得不够,还在他脖颈处亲了两口。 谢时序很少会这样,温知南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情绪不对,也就不再阻止,任由谢时序抱着啃咬的他的肩膀脖颈。 很快丝丝的痛意变成酥麻,温知南紧抿的唇瓣,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哼。 随即那双揽着他的手臂越发的紧了,被逼着微微仰头,发带顺势被解开,一头长发落在了背后。 “阿南......子安.......” 谢时序轻唤着怀里的人,吻上他的唇角。 -------- 临近过年,谢小满和谢小雨也回来了,两个小姑娘越长越漂亮,尤其是谢小满,十三的年纪,以前吃穿跟不上,只觉得一双眼睛长得好看。 如今营养跟上了,皮肤白了不少,更显的唇红齿白,再穿上颜色艳丽的衣裙,更加精致俏丽。 谢小雨年纪稍小,可笑起来如同一朵绽放的娇花,还带着年少的懵懂纯真。 绣坊除了教导刺绣,还有女先生,读书认字,教导礼仪,两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再也看不出以前是个乡间女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玉兰拉着两人左看看,右瞧瞧,眼眶中涌出一股热意,“你这两个没良心的丫头,家就在县里,平日里也不知道回来........” 谢小满上前拉着刘玉兰的袖子,依偎进她怀里,“娘,我在绣坊很好,还有先生教导,哥哥已经是秀才了,我总不能丢人不是,也得努力,让你们过更好的日子。” 刘玉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满也是学会哄人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小雨,伸手也搂进怀里,“小雨许久没见你娘了吧,知道你不想回去,明日让洪武去一趟西树村,将你娘接来可好?” 谢小雨眼睛一亮,挣开刘玉兰的手臂,双手交叠,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多谢大伯母。” “这孩子。” 刘玉兰被她逗的一乐,拉着她的手重新搂进怀里。 身侧站着丈夫,怀里搂着女儿和侄女,对面坐着儿子,儿婿,屋里流淌着笑声。 刘玉兰觉得没有人能比她幸福.......... 第101章 夫君 翌日一大早,洪武驾着马车朝西树村赶去。 刘玉兰也没闲着,钻进厨房就开始忙活,炸了丸子,做了酱肉,然后开始和面,和肉馅。 谢成虎则拿着抹布,扫把,将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温知南几次想要帮忙都被赶了回来,后面更是被谢小满和谢小雨拉着,一口一个子安哥哥。 温知南被叫的脸颊羞红,无奈只能用糖果将两个小姑娘的嘴堵住,趁着她们不注意溜回了房间。 房门刚刚关上,谢时序清润的嗓音贴着他耳侧响了起来。 “子安.......哥哥.........” 语调拉长,尾音上挑,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温知南脸色倏地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声音如同蚊吟,“予书哥,你.........” “我怎么了,为什么他们叫得,我叫不得。”谢时序笑吟吟的打断他的话,抬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们可是同年,子安哥哥。” 温知南身子一颤,那呼出的热意好似透过肌肤烫进了心里,将子安哥哥几个字融成水,化在了心头。 低声跟着说了一句,“那你是予书哥哥。” 谢时序眼眸一凝,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薄白的脸颊贴在温知南的头侧。 “阿南,不要勾引我。” 这青天白日,院里还有那么多人,所以......... 不要勾引他。 温知南茫然的眨了下眼睛,他做了什么,就勾引了,侧了下头,看向谢时序的眼眸,不确定的又叫了一声。 “予书哥哥。” 果然,他看到谢时序的眼皮轻颤,瞳孔微微缩紧,眼神越发的幽深起来。 温知南看的尤其,不过一声‘哥哥’都是这种反应,那若是......... “夫君。” 谢时序身子一颤,然后猛的将温知南打横抱起来,快步走向床榻,将人按进了被褥之中。 “呀.........” 温知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声惊呼刚刚出口,就被堵了回来,那吻又急又凶,轻易的撬开了齿关。 双手手腕被拉高按在床上,腰也被紧紧箍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呼吸被掠夺一空。 终于在他憋的受不住时,唇被放开了,温知南用力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等呼吸平稳,就惊恐的发现,谢时序低头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衣带。 微微一扯,外衫就散开来。 “予书哥.........不要,现在不行........” 谢时序猛的一顿,停下所有的动作,漆黑的眼眸盯着温知南看了好半晌,然后手臂一松,趴在他身上。 脸颊埋在他脖颈处,用力的吸气,随后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汹涌的情绪挡在眼眸之中。 “都说了,不要勾引我。” 温知南有些心虚,偏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动,心中也有些后悔,没事乱叫什么。 可谁知道,一声‘夫君’,他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房内除了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动静,空气中浮动着缱绻的暧昧。 谢时序隐忍的大脑出现短暂的晕眩,翻身躺在床上,抬手遮住眼睛,脖颈微扬,喉结上下滑动。 温知南忍不住侧头看他,恰巧看到他轻滑的喉结,若是平日,他定会一口咬上去,今日只能强忍知撇开视线。 小声的嘀咕着,还说他勾引人,他自己明明也更勾引人。 两人渐渐冷静了下来,屋外响起的喧闹声,接着就听到了哭声。 谢时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起身推门出去,就看到吕翠抱着谢小雨嚎啕大哭,“小雨,娘的小雨,是娘对不起你,让你有家不能回。” 刘玉兰手里抱着个婴儿,眼泪珠子也跟着掉了下来,一时间院里都是哭声。 婴儿对情绪最为敏感,明明睡着的,突然哭了起来。 这一哭,压过了所有的哭声,吕翠也回过神来,擦了擦眼泪,伸手将刘玉兰怀里的婴儿抱了过来,轻轻哄了两下,待不哭后俯身抱到谢小雨面前。 “小雨,这是你妹妹。” 五六个月大的婴儿,已经长开了许多,白白嫩嫩,粉雕玉琢,谢小雨和谢小满全都凑过去,小心翼翼的碰触肉乎乎的小脸。 谢小雨眼眸亮晶晶的,摸了一把,又戳了戳,“娘,她叫什么名字。” 吕翠摇了摇头,“还没取,要不小雨给起一个?” 谢小雨诧异的睁眼,“我取吗?” 见吕翠点头,又看到所有人都含笑的看着她,一时间兴奋的脸色通红,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 第70章 想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忽然看到屋顶上的雪,眼睛一亮,“叫小雪,我叫小雨,妹妹叫小雪。” “好,就叫小雪。”吕翠摸了摸谢小雨的头,又晃了下怀中的婴儿,“小雪,以后你就叫谢小雪。” 谢成虎站在一旁插不上话,这会儿见大家情绪缓和,立即开口,“快进屋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对,对,对,快进屋。”刘玉兰立刻附和道,“天寒,莫要冻到孩子们。” 进了屋,上了热茶,寒暄了一会儿,刘玉兰忍不住问道,“许久不见,你过的可还好?” 吕翠一面低头哄着怀里的谢小雪,一边开口说道,“谢成文的腿治不好,每日只能躺在床上,除了叫骂,旁的却是做不了。”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谢成虎,“娘自从上次摔了一跤后,就断断续续的病着,最近头脑还有些不清晰了。” 家里男人残废,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老人,这些事若是放到旁人身上,定会愁容满面,可吕翠却笑了起来,“如今,日子倒是好过了些。” 说着起身对着刘玉兰和谢成虎俯了下身,“还要多谢哥哥嫂嫂。” 脸上是真真实实的感激,若非她们时不时给她送些吃食、银两,小雪怕是都不一定能养活。 - - 小雪:爱赌的爹,生病的奶,上学的姐姐,破碎的妈,她能活着还真是不容易,感谢作者不杀之恩。 第102章 新年 下午的时候,所有人都换了新衣服,连还是婴儿的谢小雪都有,红彤彤棉衣,衣领上还带着一圈兔子毛。 衬着小脸又白又圆,可爱的不行。 谢小满和谢小雨也都是红色的衣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两侧戴着温知南送的珠花,美滋滋的院里转圈。 看到人,就偏着头,晃一晃,将珠花摇的叮当响,所有人都会夸一句好看,后面忙起来,便没人理她们了。 谢小满眼睛一转,跑到了谢时序身侧,拎着裙摆转了一圈,又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手指翘着兰花指,娇滴滴开口。 “大哥,你看我好看吗?” 谢时序手指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他也很想夸上几句,只是看着谢小满矫揉造作的扶手摸脸,拎裙摆。 实在有些忍不住,“你好好说话,好好站着,手放好,别扭。” 谢小满看着他娇哼了一声,“你这般说话,是怎么骗到子安哥哥的,无趣。” 说完不等谢时序开口,连忙拎着裙摆就跑。 谢时序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去烧热水。 刘玉兰一边炒菜,一边斜了他一眼,“温大哥和知言可有过来?” 谢时序拎着水壶放在炉灶上,转身站到刘玉兰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的炒菜,“阿南已经去接了,应该快来了。” 他们家本来规矩就不多,也不用祭祖祭祀,岳父家又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索性就叫来一起过年。 人多也热闹。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随即听到了温长风的爽朗的笑声,“谢老弟,看看我带了什么来,两坛上好的清风醉,我们今日喝个尽兴。” 临近傍晚,所有人都落了座,除了已经熟睡的谢小雪,满满登登的坐了一桌子,桌上的菜更是色香味俱全。 谢小满等长辈都动了筷子,直奔自己喜欢的菜夹去,刚刚入口就不由的眼睛一亮,“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好吃。” 说着就给旁边的谢小雨夹了过去。 刘玉兰看着两人笑了起来,“这两个孩子。”转头还不忘招呼吕翠,“你也吃,不用紧着她们。” 谢时序嘴角含笑,一边听着她们聊天,一边垂眸挑着鱼刺,挑好的鱼肉又全都放进了温知南的碗里。 温长风瞄了两眼,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乐呵呵的抬手给谢时序也倒了杯酒,“予书阿,那臭小子自己有手,不用管他,来,你也尝尝。” 温知南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就给拦了下来,“哥不是在吗?你跟他喝,予书哥不会喝酒,要难受好几天。” 温知言夹菜的手一顿,眼睛都睁大了些许,“你护着予书,也不用卖了我吧,我可是你亲哥。” 温知南毫不犹豫的拦下酒倒进了温知言的酒杯里,加上原本的酒,满的几乎溢出来,“你能喝,能者多劳。” 温知言垂眸看了自己的酒杯,陷入了沉默。 谢时序一直没开口,目光始终落在温知南身上,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却轻而易举便能牵动他的思绪。 尤其是护着他的模样,心软的像是塌陷了一块。 谢成虎咧着嘴笑,“阿南说的对,予书不会喝,我来陪你,今天可不许耍赖。” “谁耍赖了?什么时候耍赖了?”温长风眼睛一瞪,胜负欲立刻被挑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吵闹欢快,从太阳西落一直到到月亮高悬,谢成虎和温长风喝的迷迷糊糊,却还不忘给几个小辈发红包。 闹了半夜,谢小满和谢小雨坚持不住,依依不舍的回了房间,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 刘玉兰轻手轻脚的给两人盖上被子,转头压低声音跟吕翠说道,“天太晚了,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在这住一晚,明日再回吧。” 吕翠看了看睡在一起的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没有人提起瘫痪在床的谢成文该怎么办,也没有人问生病的谢老太要如何吃饭,就这么被人遗忘。 谢成虎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被刘玉兰半拖半扶的弄进了房里。 温长风和温知言也喝的不省人事,索性房间够多,谢时序和温知南一人搀着一个,送进了偏房。 等所有人都安置妥当,院里只剩下谢时序和温知南两个人,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烟花怦然炸响,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接二连三炸开的绚丽色彩铺开半边天。 谢时序勾着温知南的手指,将其握在掌心之中,转头望向他,那双眼眸漆黑明亮,“子安,新年快乐。” 两人离的很久,温知南能清楚的感受到谢时序呼吸落在耳侧,薄白清透的耳尖缓慢的变了色泽。 指尖轻轻的蜷了下,“予书哥,新年快乐。” 不经意的动作蹭过谢时序的手心,就像飘然落下的薄雪,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后顷刻融化。 谢时序倾身往他的方向压了压,“子安叫错了,换了个称呼。” 温知南眉梢挑起好看的弧度,转头望了过来,明知故问,“换什么?予书哥哥还是.........” “哥哥。” 已经听过更好的称呼,便不会在满足于一声哥哥。 谢时序掌心摩擦着他的手指,低声诱惑着,“不对,再换一个。” 温知南身形微滞,谢时序想让他叫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可被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一双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谢时序沉了一口气,低头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子安,阿南,再叫一声,我想听。” 声音软的不行,是温知南从没听过的声调,像是幼小的,刚刚出生的小动物,再配上那张清俊的脸,温柔又带着祈求的眼眸。 温知南被哄的头脑眩晕,下意识的就启唇唤了一声,“夫君。” 话音刚落,唇就被吻住了,不似下午时的凶狠,是很轻、很柔的吻,却又霸道的不容拒绝。 腰身被搂着,几乎倚靠在谢时序的怀里,耳边是烟花炸响的轰鸣,周身是漫天绽放的绚丽。 “夫君,新年快乐。” 第103章 玉簪 “糟了!” 刘玉兰突然从床上直直的坐了起来。 同盖一张被子的谢成虎被吓了一跳,随着刘玉兰坐起来,盖在脖颈处的被子拉扯的卷到了腰间。 冰冷的空气席卷而来,冻的谢成虎一抖,宿醉的头疼都轻了一些,一面扯着被角往里面缩了缩身子,一面开口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 “差点给忘了,昨日他们全都住在这了。”刘玉兰说着,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手伸到衣架上去扯衣服,脚下寻着鞋,踩了进去。 谢成虎刚刚盖好的被子又被掀开,无奈的跟着坐了起来,“住就住了,你急什.........” 说着忽然一顿,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都已经从窗户缝隙中落了进来,当下也清醒了,连忙起身穿衣,跟了出去。 吕翠带着谢小满和谢小雨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饭,见两人开门出来笑了笑,“哥,嫂子,你们起来了,两个孩子饿了,我就先给做了些。” 刘玉兰往厢房和偏房扫了一眼,见房门紧闭没有什么动静,才松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过来,“还好有你在。” 吕翠摇了摇头,“昨日高兴,闹的有些晚了,今日起不来很正常,都不是外人,嫂子不用介意。” 说着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揽了下谢小雨,抬头望向刘玉兰,“今日还得麻烦嫂子差人送我回去。” 第71章 刘玉兰点了点头,“行,我也不好多留你,一会儿让洪武送你回去。” 瞟了谢小雨一眼,心中叹息了一声,招呼着谢小满一起出了中堂,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子两个。 谢小雨手里还握着筷子,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泪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吕翠缓缓蹲了下来,忍着眼中的热意,“小雨,娘也舍不得你,只是家里一团糟,回去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抬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温声细语,“你在这边很好,你大伯,伯母待你也很好,那个家不回也罢。” “娘。” 谢小雨扑进吕翠怀里哭了起来。 院子里的刘玉兰听着哭声,心里也不好受,微微叹了一口气,无论生活是好是坏,总要过下去。 简单的洗漱完,转身进了厨房,吕翠虽然做了早饭,但是到底心有顾虑,白面和肉都没有动。 看了一眼昨日的肉馅还剩了一些,干脆和面又包起来饺子。 谢时序早已经醒了,只是碍着温知南窝在他怀里睡的很熟,就一直躺着没动,这会儿似是被隐约传来的哭声吵到了。 眉头微微蹙起,嘟着唇转了一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谢时序小心用指腹碰了碰他的唇,内心深处缓慢的升起一股满足和欢愉,不禁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可爱。” 院里渐渐响起了说话声,谢时序这才将是视线从温知南脸上移开,掀着被子挪了出去,又及时回手将被子掖好,拎着外衫轻声的走出去。 “爹,娘。” 谢时序站在门外,将外衫穿好,抬眸打招呼,视线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其他人,那他刚刚听到的哭声以及说话声? 不等他开口问,刘玉兰就开口解释,“你翠婶回去了,小雨被小满带回房了。” 说完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没动,直到谢成虎伸手拉她,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脸颊,“大过年的不吉利,开心些才好。” 不知道是说给其他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谢时序。 “温大哥和知言还没醒,昨日他们醉了厉害,你进去看看,我再去煮两碗醒酒汤。” 不等谢时序过去,温长风龇牙咧嘴的揉着脑袋开门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缓了半晌,看着没事人一样站在院里的谢成虎瞪大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谢成虎咧嘴笑了一声,抬手指着厨房里的灶台,“那可有好一会儿了,水我都烧好了。” 看着得意的谢成虎,温长风有些气结,眼睛一转,思考着怎么扳回一局,就瞧见了还在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温知言。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子两个没喝过人家一个。 真是丢人。 -------- 年后的日子过的比较轻松自在,香料铺子没有开业,温长风每日闲来无事,不是找谢成虎喝酒就是下棋。 两个加起来快过百岁的老人,日日因为谁输谁一子,吵个没完。 谢小满和谢小雨也没有回绣坊,每日跟着捣乱,院里时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谢时序不用去学院,也乐的自在,天天跟在温知南身侧,那黏糊劲看着刘玉兰牙齿都有些发酸。 直到县试开考,不少学子要找廪生做担保,而谢时序作为榜首的廪生,自然不少人带着礼和银钱寻了过来。 谢时序心里本就存了这种想法,自然也没有拒绝,在查验户籍,样貌,人品,确认无误后也就接下了。 每担保一人就是二两银子,但是谢时序也不敢贪多,毕竟担保的考生若是作弊,他也会受到牵连。 挑挑拣拣选了三四个人。 作为廪生要全程坐在贡院,县试就要考四天,接着就是府试,也是四天,不知道是谢时序眼光独到还是运气好。 他选的四个人皆是通过了县试,到了府试那四人为了图个好兆头,依旧找了过来。 至于这四人能不能考中童生,就不在谢时序考虑的范围了。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就赚了十六两银子。 谢时序握着钱袋,转身进了一家首饰铺子,早在几天前就他就看中一根发簪,和田玉的,上面雕刻着荷花,清新淡雅。 和温知南很配。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玉质虽不是上好的,但是做工精致,玉中一点红,恰巧作为花心,能碰到就是运气。” 掌柜的将发簪从柜台中拿出来,双手递给谢时序,“这原本是一对,另一只玉中红色对应的是花瓣。” “一对?”谢时序有些错愕,随即就生出一抹心动来,“掌柜的,不知道另一只可一共拿给我。” 掌柜的摆了摆手,“客官来的不巧,另一只,早两日已经被人买走了。” 谢时序忽然有些失望,连带着看着手中的玉簪都有些犹豫,心中不愿温知南同别人带一样的。 看了一圈,再没有能看的上了,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买下了。 第104章 最好的礼物 午后下了一场清雪,被行人踩踏而过,满是斑驳的脚印,加之阳光照射,有些融化的趋势,显的有些脏乱不堪。 温知南穿了一件银灰色披风,身姿优雅,青丝如瀑,站在白雪之中本该如同画卷般优美。 可他手中拿着宽大的扫把,慢吞吞的挪动脚步,清扫着院里的积雪,薄白的脸颊被冻的泛着红,唇色反而淡了许多。 谢时序脚步一顿,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扫把,单手握着他被冻红的指骨搓了搓,“我来扫,你先进屋。” 温知南有些诧异,“予书哥?考完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已经结束了。”谢时序语气淡淡,眉眼中有些疲惫,一连在贡院里枯坐几天,是谁都会觉得累。 不过还好,张月半也在,两人还能说说话。 说着转身去扫雪,动作要比温知南快很多,很快就扫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 温知南也没有进屋,抬脚站在那扫干净的地方,目光落在谢时序的背上,有些舍不得走,“我还不冷,等你一起。” 谢时序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手合拢,往里面哈着气,然后快速的合拢揉搓,模样可爱的不行。 “还说不冷,先进去,我马上就好。” 温知南倔强的摇了摇头,这几日谢时序忙着给学子担保,早出晚归,回来又是一脸疲色,他也不敢过多打扰。 只想与他多待上一会儿。 谢时序见此也不赶他,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却不想,他走一步,温知南在后面跟一步。 像是在躲迷藏,又像是跟在鸭妈妈身后的小鸭子。 谢时序嘴角含着笑意,心酸软的不行。 温知南跟在谢时序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看见冷白的耳朵被一点一点的冻的通红。 眸光一闪,将哈过气,揉搓着带着暖意的手心,捂在了谢时序的耳朵上。 谢时序微微一愣,偏头看了过去,恰巧温知南探头看过来,对上了那双清润的眼眸。 “是不是很暖和?”温知南眨了下眼睛,像是在邀功。 谢时序眼眸轻颤,呼出的气息变的有些灼热烫人,伸手碰了碰温知南凝着些白霜的长睫。 “阿南,你像一只妖精。” 温知南不明所以的轻颤了下长睫,眨动间,融化的白霜染湿了睫毛,连带着眼眸都好像多了几分润色。 看着清透又懵懂。 谢时序再也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伸头吻了过去。 温知南吓了一跳,这是在院里,若是被看到...........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谢成虎拉开门,一抬眸就看到了院里的两个人,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想了想又走了出去,故意将关的很重。 温知南脸颊迅速泛红,慌乱的推开谢时序,脑中那根弦‘啪’的一声断开了,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成虎走的很快,上前夺过谢时序手中的扫把,瞪了他一眼,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天冷,要聊天进屋去聊,这里我扫。” 谢时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勾了下唇,拉着温知南回了房间,侧头看了一眼他红透的耳尖,伸手捏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模糊。 温知南缓过神来,还觉得窘迫的不行,看着眼前的谢时序生出了几分气恼,抬手就将他的手扯下来。 转身气呼呼的坐在桌子旁,独留一个背影给他。 谢时序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也没想到他爹会直接走出来,上前揽着温知南的肩膀,开口道歉。 “我错了,你别气。” 温知南‘哼’了一声,脸偏到另一个方向。 谢时序揉了一把他顺滑的发丝,手指勾着发带,将长发散开,轻轻拢了一下,分了一半的发丝挽一个发髻,从怀中摸出刚买的玉簪,插了进去。 “哄哄你,看看可还喜欢。” 第72章 从谢时序挽着他的发髻开始,温知南便心有所感,闻言更是心头一跳,几乎他话音刚落,就伸手摸了过去,然后侧身对着铜镜看了看。 一根荷花样式的玉簪,清新淡雅,很好看。 温知南细细打量着玉簪,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手指一动,从发间拔了出来,猛的回身看向谢时序。 “你在哪里买的?” 谢时序一愣,回想着买簪子的店铺,“在主街的饰品店,名字叫.........” “珍品阁。” “珍品阁。” 温知南忽然就笑了,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根发簪,一样的玉质,一样的荷花样式。 唯一不同的,就是玉中一点红,一个是在花心,一个是在花瓣。 温知南一双黑眸清润透亮,“送给你,生辰礼物。” 谢时序垂眸,看了那簪子半晌,而后慢慢倾身过去,一点一点的将温知南揽怀里,“原来是你,老板说发簪是一对,另一只被买走了,我买时还有些犹豫。” “没想到..........” 温知南倚靠在他怀里,薄软的脸颊蹭了蹭谢时谢的下巴,“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一对,我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只,大概是伙计不清楚。” 阴差阳错,却还是让他们买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温知南双手环着他的腰,贴的更紧了些,“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了,生辰快乐。” 谢时序心口发烫,弯了弯唇,不老实的去勾温知南的衣带,很快就抚上了温热的肌肤,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有阿南在,我会更快乐,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想将你困在身边一辈子。” 谢时序手指微凉,温知南被冰的一颤,再听谢时序的话,心跳漏了一拍。耳边的声音不太清晰,只剩下那句。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谢时序没有亲他,只是不断的靠近,气息喷洒在耳侧,脖颈边,热意升腾带着酥麻。 温知南有些无措,有些渴望,有些期待,可谢时序就是没有吻过来。 他咬了咬唇,眼眶有些发红,然后踮着脚尖吻了过去。 第105章 来自母亲的嫌弃 谢时序垂着眼眸,不主动也不回应,霜雪般的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眼眸之中酝酿着惊心动魄的情愫。 “阿南,要用力些。” 每次都是谢时序主动抱他,主动吻他,他总是不得要领,只会被动承受,可此刻,谢时序一动不动,连唇都不肯张开。 可温知南又急切的想要亲他,稍稍退开了些许,轻轻的换了一口气,又听话的再度吻了过去。 谢时序扶着他的腰,指腹摩擦他腰间的软肉,眸中都是笑意,面上确是一片平静,“右边一点。” 温知南刚刚移过去,谢时序却故意将头偏向另一侧,“左边一点。” 温知南气息一顿,如星辰般的黑眸微微垂下,眉色稍沉。 谢时序眼眸轻闪,看出温知南好像生气了。 果然,他头部后仰,抿着唇带着些倔强。 连生气都带着些可爱。 谢时序静默了一瞬,忽然弯了下唇,手指不动声色的扯了下自己的衣带,借着俯身的动作,将领口扯的微荡,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温知南的眼神出现了变化,又气又恼,明知道谢时序是故意的,可他却忍不住上钩,磨了磨牙,一口咬在他唇瓣上。 “嘶..........” 谢时序吸了一口气,拇指压在他唇瓣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阿南想要什么,要自己争取,再试一次,乖。” 温知南双眼雾蒙蒙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控诉,可还是俯身亲了过去,从唇角到唇峰,然后试图撬开他的牙齿。 可谢时序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很享受温知南的主动,也沉醉于这种美妙,只想让这种时刻长一些,再长一些。 故意抿着唇,不让他得逞。 温知南一时间无所下口,又急又气,眼眶泛红,眼角染上了几分润色,嗓音也带上的委屈,“你再这样欺负我,以后也别想碰我。” 谢时序忍不住闷笑一声,指腹摩擦着他的下巴,“不欺负阿南。” 抬高他的下巴,轻吻了一下,“那阿南认真学,我慢慢教你。” 说着俯下身子吻上他的唇,手指也顺着衣衫探了进去......... 猝不及防的肩膀被带了一下,人被抵在了墙面上,后脑被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护住,腰也被搂着,可衣衫却在这一刻从臂弯上滑落。 温知南的体温渐渐升高,意识渐渐混沌,隐约间他好像被哄着说了很多羞耻话,叫了很多难以启齿的称呼。 (谢时序喜欢站着,你们所能想到了所有站着的动作。)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谢时许贴在他耳侧,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我心悦你。” 谢时序接近凌晨才睡,起的也就晚了些,临近中午才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眼怀里的温知南,轻轻的吻了下,小声的从床上起来。 刘玉兰正在厨房里做午饭,听到动静歪头看了一眼,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面无表情的转了回来。 “午饭马上就好,等会儿你先给阿南送进去。” 语气微微一顿,转脸看向谢时序,“你们什么时候复课,你什么时候回学院?” 谢时序停下洗漱的动作,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刘玉兰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竟然在那眼中和语气里听出了嫌弃的意味。 长睫眨了下,没有计较那语气,只淡声道,“还有个四五日。” 四五日啊。 刘玉兰蹙了下眉,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得再去买几只鸡和一些药材才行,阿南那个小身板,这么下去,非折腾病不可。 路过谢时序时,看他的目光越发的嫌弃了,儿子不会疼人,她这个做婆婆的只能多做一些。 谢时序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清冷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羞窘的表情,“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哼。” 刘玉兰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有些不放心,又返了回来,“厨房有饭菜,你先给阿南送过去,他要是不想吃,还有包好的饺子,你煮一下。” “哦,还有..........” 谢时序连忙开口打断她,“娘,我知道了。” 刘玉兰静默了一瞬,转身不再理他。 谢时序心里有些莫名,一方面惊叹他母亲对他的态度,一方面又开心她能如此真心待温知南。 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进了厨房,阿南确实也该饿了。 温知南对谢时序来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可他也没贪欢到不顾他身体的地步。 每次都会顾虑到温知南的感受,事后也会仔细的处理干净。 温知南起的晚,也仅仅是累着了,并不是伤着了或是哪里不舒服,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温知南时被谢时序叫醒的,迷迷糊糊睁眼,好半天才看清眼前事物,嗓音细软含着混音,“唔.........予书哥。” 谢时序嘴角挂着笑意,在他头上揉了揉,语调温和,“饿不饿?” 温知南意识还没清醒,下意识的做出摇头的动作,薄软的脸颊蹭着谢时序的掌心,“不饿。” 实在是太可爱了。 谢时序有些克制不住,覆上他的唇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还要再睡一会儿?” 温知南突如其来的被吻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突然就清醒了,四目相对,气氛暧昧。 ‘咕噜--’ 响亮的一声腹鸣,打破了缱绻的氛围,两人皆是一愣。 红晕迅速的爬上了温知南的脸颊,自欺欺人转了下身,拉着被子盖住脸颊,“我还没醒。” 谢时序忍着笑意,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扶着依靠在床头,“你先坐下,我帮你洗漱,有饭菜,还有饺子,你想吃什么?” 温知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吟,“饭菜就好。” 谢时序点了下头,端了热水,牙杯牙具,沾了些细盐,“来,张嘴。” 温知南一看,脸颊更红,快速的夺了过来,从床上爬起来,“我自己会刷,不用你。” 第106章 一起去 谢时序不语,只一味的笑吟吟的看着他。 温知南感知到落在后背上灼热的视线,脊背微微僵硬,刷牙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 视线自然垂落,然后忽然顿住了,透过窗落进来的阳光呈现橘黄色,光影被拉的很长,哪怕现在温知南思绪混乱不堪。 也知道,这不是早上的阳光。 僵硬的转头望向谢时序,“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时序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言语中有些愧疚,“现在已经申时了。” 温知南闭了下眼睛,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手一松,牙也不刷了,昨日被家公看到了在院里........... 第73章 今日又这个时间才起床............ 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唔.....丢死人了...........” 谢时序俯身将人抱到椅子上坐好,拉下他的手,拿着牙具准备替他刷牙,“放心,爹娘现在偏心的很,只会怪我。” 微微俯身,一手扶着温知南的下巴,一手拿着牙具擦过他洁白的牙齿,“张开些,进不去了。” 温知南坐着不动,窘迫到一定程度后,反而不害羞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乖顺的张开了嘴,任由谢时序给他刷牙。 谢时序刷的很仔细,只是嘴巴张久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慢慢闭合。 “你别咬,动不了了。”谢时序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和缓。 温知南眼球转了转,总觉得这话不像他听到了这么单纯。 可看着谢时序一本正经的认真脸,又觉得自己心脏。 刷过牙后,又洗了脸,然后捏着温知南的手腕替他穿衣,最后又抱回了床上,将饭菜摆到了小几上。 “可要我喂你吃?” 温知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落在饭菜上,从谢时序手上将筷子拿了过来,先是夹了一口菜,又吃了一口饭。 细嚼慢咽,“予书哥,你什么时候回学院?” 谢时序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的淡了下去,手腕跟着垂了下去,嗓音带着些轻颤,“阿南这是嫌弃我了?” 温知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着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磨了磨牙,“你别装,问你话呢。” 谢时序拨弄了一下他的手指,“那你说,没有嫌弃我。” 温知南有些无奈,这么大个人,忽然就开始撒娇,看着软乎乎,很好欺负的样子,可这样的谢时序,也最让他心软。 “没有嫌弃你,不会嫌弃你。” 谢时序这才满意,撩起温知南的墨发,指腹轻轻揉搓,神色却严肃了几分,“还有四五天,复学后,应该不能经常回来了。” 温知南眼角微凉,看着面前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就不觉得饿了。 谢时序指尖微动,低头看着温知南,“八月就秋闱了,先生大抵不会同意我回来。” 手掌轻抚了下他的脸颊,继续开口,“算算时间,五月份就要进京了,阿南陪我一起去可好?” 温知南慢半拍的蜷了蜷手指,原本低落的神情,忽然扬起,“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谢时序握住他薄软的手,轻轻捏了捏,“你在我才能安心,而且我听说还有什么榜下捉婿,要带着你,宣示主权。” 温知南静默的看了谢时序很久,突然就伸手环住他,力道大的像是怕他跑了,“予书哥。” 谢时序一愣,掌心落在他背上,缓缓的轻抚着,带着温和的热意,像是无声的安慰,“先吃饭吧,再不吃都冷了。” 后面几天过的很平静,谢时序也没有再折腾温知南,只是把人揽进怀里,在额头上落下清浅的吻,一触即分。 第107章 不舍 晨曦微明,凉风席卷着地上的清雪,刮在空中,响起呼啸声。 谢时序起的很早,动作很轻,不想吵到熟睡的温知南。 桌上放着前一晚温知南收好的东西,里衣,棉衣,鞋袜,林林总总,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 谢时序小心的收着,一转头就看到温知南已经坐了起来,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什么时候醒的?” 谢时序走上前,将被子拉起来,把人严丝合缝的裹在里面,“洪叔应该在外面等着了,你不用起,过几天休沐便回。” 温知南扯了下被子,将手伸出来,攥着他的袖子,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不舍,“你生辰也不回吗?” 谢时序勾着他的手指,触感微凉,手指收拢将其握在手心之中,认真的想了想,“要问过先生,他若同意,我便能回。” 温知南不说话了,一只手被握住,另一只手固执的去攥谢时序的袖子。 谢时序眸中的光芒颤了颤,知道温知南不舍,他何其不是,一刻都不想与他分开,俯下身来,将温知南整个环住。 偏头亲了亲脸颊,又寻到唇瓣,落下一吻,“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温知南睡不着,看着谢时序收拾好东西出了门,他便趴在窗户边,拉开一条缝隙去看,看不到身影,就用耳朵去听。 直到马车骨碌碌的声音响起又消失,一丝动静都捕捉不到,才重新坐回了床上。 屋里静悄悄的,心里空荡荡的。 马车转过街角,谢时序才放下窗帘,将呼啸的风隔绝在外,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微微一顿,想到了温知南往手心里哈气的模样。 笑意不自觉的从唇边溢了出来。 怎么办,刚刚分开,可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从谢家到青山书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谢时序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都在往下搬东西。 “予书!” 吕季秋穿过人群,直奔谢时序而来,脚步微微一顿,就伸手帮忙搬东西,“我一猜就知道,你一定会赶在最后的时间回来,一会儿可是柳夫子的课。” 谢时序也不跟他客气,把东西都从马车上搬下来,直起腰身才发觉不对,平日里有吕季秋的地方一定会有张月半。 两人几乎同进同出,今日怎么........... “胖子呢?他还没回来?” 吕季秋手指一顿,然后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弯腰去拿东西,“东西这么多,我送你进去。” 谢时序疑惑的看了他两眼,随即淡然的去拿东西。 他不愿说,他也就不问,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话题也自然的转开。 “你何时回来的?奕承也回来了吧。” 吕季秋点了点头,“我是昨日下午到的,奕承回来的早些,我们一起吃了饭,还给带了礼物。” 说到礼物,吕季秋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范纪安给他带了一尊玉佛来,很贵重,特别贵重,贵重的只能供起来,还得跪拜上香。 还美其名曰,给他的狗屎运再添一把火,让他能顺利的考中进士。 还不如给胖子的笔墨,至少是用的,而不是要跪的。 谢时序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那礼物一定不同寻常,“他给你送了什么?” 吕季秋舌尖抵了下上颌,莫名的觉得膝盖有点痛,“一尊佛。” 谢时序一愣,然后闷声笑了起来,他甚至都能想到范纪安送这礼物时,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很适合你。” 吕季秋:“.............” 他很想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在谢时序的脸上,什么适合?怎么就适合了? 他凭借的是实力。 实力好不好。 话题说来说去,总是不可避免会涉及到张月半,谢时序不知道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处于对吕季秋的考虑,干脆不再开口。 吕季秋性子跳脱,嘴也是闲不住的,谢时序不开口,一会儿还好,时间长了便难受的不行。 头直接凑了过来,“予书,你现在可是名声远扬,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呢。” 谢时序愣怔,偏头看向吕季秋,“什么下凡?” “文曲星。”吕季秋摇头晃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你县试府试不是去担保了吗,那四个学子全都中了,其中一个原本完全没有希望。” “都说是借了你的光。” 说着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我日日离你这么近,怎么也得借点光。” 谢时序轻轻摇了摇头,“那几个人的文章我看过,无论是谁担保都大差不差。” “文曲星下凡?给我也借借光。”范纪安抱肩依靠在院门门框上,看着两人走近,眉头一挑,语调漫不经心。 谢时序抬眸看了过去,范纪安少见的穿了一身白,整个人透着温润尔雅,清俊无双,可随着他开口,那一瞬的错觉被击的粉碎。 感觉人都变丑了一些。 “有的时候,人真的不一定非要说话。” 范纪安:“............”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揍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如此跟他说话。 “谢公子,你来啦。” 乐七听到动静,小跑着从院里出来,看见谢时序和吕季秋手里拿满了东西,立刻迎了过去。 “我来帮忙。” 范纪安更气了,一张脸都冷了下去,手指紧握,像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样子。 吕季秋眉眼一闪,见谢时序手中的东西被乐七拿走了,反手就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予书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时序偏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的吕季秋,目光微微凝了几分,直到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的几乎将他燃出一个洞来。 回身看向盯着他的范纪安,语气淡然,就像是随意敷衍寻的一个话题,“你回去可还顺利。” 范纪安瞪着他,半天不说话。 第74章 谢时序拿着东西从他身侧路过,进了院里,长睫轻掀,睨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能如愿回来,应该是顺利的。” 范纪安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你还问。” 谢时序静默了一瞬,长睫微垂,撒下纤薄的弧度,“不是你想让我问的?” 范纪安微怔,抿着唇转身就走。 谢时序轻笑了一声,傲慢纨绔的外壳下,范纪安还是个有点可爱的少年,渴望被关注,渴望被尊重,渴望证明自己。 “谢公子。”乐七从厢房中探出头来,“我帮你简单的收了下,你过来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乐七好似胖了一些,笑起来两侧的梨涡更深了几分,兔毛的衣领拢在脸颊两侧,可爱的不行。 谢时序的视线在乐七脸上微微一顿,声线清冷,“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乐七疑惑的眨了下眼睛,皱着鼻子,嗅了好几下,“没有什么味道啊。” “醋味。” 谢时序一边说,一边迈着长腿进了屋,“我自己收就行了,一会儿醋坛子碎了。” 什么醋味?什么醋坛子? 乐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视线偏移,看到了站在主屋窗口的范纪安,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 浑身一抖,尴尬的‘嘿嘿’笑了一下,“那谢公子你自己慢慢收,我先回去了。” 谢时序也没怎么收,一会儿还有课,就简单的擦了下屋里,扫了下地,带来的东西全都堆在桌上,也不急着收。 刚刚还别扭的范大公子,这会又悠闲的走了过来,手中抱的木箱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这是给你的。” 谢时序目光下落,看着木箱手指蜷了蜷,害怕里面装的也是一尊佛。 范纪安转身坐在谢时序刚刚擦干净的椅子上,后腰懒散的轻靠,淡淡的勾唇,“不打开看看?” 谢时序抬眸看了范纪安一眼,然后缓慢的垂下眼眸,沾着水渍的手指一点一点落在木箱上。 随着木箱被打开,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看清里面的东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佛。 是塞了一箱满满的书籍。 谢时序随后翻了两下,除了各种珍贵的书籍,诗词,还有通史,游记,舆图,甚至还有当今朝廷官员介绍,家族历史,派系纷争。 是他现在最为欠缺的,也是最需要的。 谢时序心下触动,抬眸望向范纪安,语气郑重,“多谢奕承。” 第108章 生辰 谢时序回学院的第二日,谢小满和谢小雨也回了绣坊,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刘玉兰、谢成虎和温知南三人,院子都变得空落落的,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可今日不同,刘玉兰起的很早,跑出菜市场买了很多菜,谢成虎也没闲着,将院里院外全都收拾了一遍。 温知南坐在窗前,心里默算着时间,今日是谢时序的生辰,心里也期待着他能回来,可时间从早上到了中午,最后午饭都吃完了依旧没有动静。 天空云层浮动,不知是哪位神仙打翻了墨汁,顷刻间染黑了所有的云,越压越低,一阵凉风吹过,雪花飘飘然的落下。 谢成虎在院里转了两圈,搓了搓手,回头望向刘玉兰,“要不让洪武去看看,若是当真不回来,我们也不用干等着。” 正说着,院门从外面被推开,谢时序一身风雪的走进来,看到院里的两人一愣,“爹,娘,你们站在院里做什么?” 刚刚还想儿子的刘玉兰此刻却有些嫌弃,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在等你。” 不然谁没事下雪天不在屋里待着,站在院里淋雪受冻。 屋里的温知南听到动静,倏然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跑了出去,“予书哥,你回来了。” 谢时序忙上前几步扶住他的手臂,“跑这么急做什么?” 温知南眼睛亮晶晶的,碍于刘玉兰和谢成虎都在,他不好说什么露骨的话,只伸出手就想去抱谢时序。 谢时序侧身躲了下,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我身上凉,寒气会过给你。” 温知南有一瞬的愣怔,而后感觉到了谢时序身上的凉意,还有落在发上肩头的霜雪,刹那间反应过来,“我们快进屋,别冻到了。” 刘玉兰也开口催促道,“你们快进屋吧,予书你也是,书院不是有马车,怎么也不知道让他们送你一下,这么大的雪,若是病了可怎么办。” 谢时序有些理亏,闷声听着刘玉兰念叨。 刘玉兰见他站着不动,话锋陡然一转,“你还站这干嘛?还不进去。” “娘,我这就带他进去。”温知南拉着谢时序快速的进了屋,手一松就去拍他肩头的雪。 屋里燃了些木炭,热气蒸腾,谢时序身上的浮雪不等拍下来,已经融化开来,将衣服晕湿了一片。 发丝也有些湿哒哒的,额前的碎发已经粘在了额头上。 温知南有些慌了,扯着谢时序的腰带就将他的外衫扒了下来,又伸手去摸布巾想给他擦下头发。 “阿南。” 谢时序握着他双手,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主动热情,想了?” 温知南一愣,这次他无比确认,谢时序说的话就是那种意思,哪怕他的脸看起来无比正经,哪怕他的语气清清淡淡。 用力从他手里挣脱,拿过布巾扔在他身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自己把头发擦干净。” 谢时序慢条斯理的拿过布巾,歪了下头,如瀑的长发从后背滑到胸前,一边擦拭,一边抬着眼眸看着温知南。 “自然是想阿南。” 温知南的耳尖慢慢的红了起来,微微垂了下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唇瓣很慢的动了动。 “我也想你。” “很想。” 是真的很想,好几次做梦都梦见了,抱着他,吻着他,然后......... 只是每次都是在床上,偏偏谢时序不喜欢在床上,他每次都能清晰的知道,那是在做梦。 每次都觉得很委屈,现在也是。 身体一点一点暖起来的谢时序,终于伸手把人拉进怀里顺手揉了一下温知南柔顺的发丝,“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刘玉兰晚饭做的很丰盛,有鱼有鸡,有菜有肉,还特意给谢时序煮了面,打了鸡蛋。 见谢时序惊讶,笑着开口解释,“往年家里条件不好,连碗像样的面都没办法煮给你,如今生活好了,自然要过的像样些。” 谢成虎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壶酒来,寻了两个喝茶的杯子,倒了满满三杯,除了自己的,还有谢时序和温知南的。 不出意外的被刘玉兰瞪了一眼,“你自己喝酒行了,还有拉上阿南和予书,明知道他们不会喝。” 谢成虎嘿嘿的笑着,“少喝一点,自己家,醉了也不怕,再说了,你做了这么一桌子菜,不喝点酒可惜了。” 刘玉兰见此也不拦着,伸手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谢时序碗里。谢时序刚要道谢就听到他娘温和嗓音,“阿南喜欢吃,你给他挑下刺。” 谢时序:“...........” 若是没记错,他才是亲儿子,今日也是他过生辰。 温知南闷声笑了起来,“谢谢娘,还是娘对我好。” 谢时序手垂到桌子底下,捏了下他腿上的软肉,力道不重,察觉温知南腿部肌肉微僵,手就松开了。 指尖落在他腿上,慢慢的写了几个字。 ‘小没良心的。’ 温知南握着他作乱的手指,指尖戳了戳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谢时序的碗里。 “生辰快乐。” 一块小小的鸡肉,轻而易举的就把谢时序哄好了。 甚至谢时序心底还生出几分雀跃来,这是阿南给他夹的菜。 唇角勾起弧度,鱼刺都挑的快了几分。 一家人有说有笑,边吃边闹,最后不光谢时序和温知南喝了酒,连刘玉兰都喝了一杯。 喝完眼睛都亮了,抬手去抢谢成虎手中的酒壶,“还挺好喝的,再给我倒一杯。” 谢成虎见她脸颊顷刻间就红了,不敢再给她喝,“玉兰,你不能再喝了,这酒后劲大,一会儿该头疼了。” 刘玉兰晃了晃头,觉得自己好的很,意识也很清醒,“我没事,什么感觉也没有,再喝一杯,就最后一杯。” 谢成虎握着酒壶不敢再给她,看着扑过来的刘玉兰就往后躲去,刘玉兰一顿,追过去抢。 那边有了麻烦,谢时序这边同样也出了状况........... 第109章 醉酒 温知南歪着头,脸上微微泛红,眼睛半睁,浓密的睫毛之下眼神逐渐涣散,却固执的盯着谢时序笑。 “予书哥,你不要晃了,晃的我头都晕了。” 第75章 说着双手伸手过去捧着谢时序的脸颊,强行固定,“不准再晃了!” 谢时序有些无奈,一手揽着他的腰,怕他扭来扭去会从凳子上摔下来,一手将两人身前的碗筷往里面挪了挪。 “阿南,你先别动,小心碗。” 温知南现在压根听不清他说话,愣愣的看着谢时序,温热的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忽然毫无预兆的凑近,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桃子,冬天居然有桃子,好甜。” “嘶.........” 温知南这口咬的很重,是真的奔着啃桃子去的,顷刻间就见了血,谢时序疼的长吸了一口气。 温知南咂了下嘴巴,舔了舔唇瓣,意犹未尽,再度凑了过去。 谢时序刚好偏头躲一下,可他忘了温知南正双手捧着他的脸,躲无可躲,不过幸好这次温知南没有咬,而是吸了一口。 “呸,呸,呸。” 温知南恰巧将血吸进了口中,眉头都皱了起来,“不好吃,坏的。” 说着手用力一扬,将桃子扔出去,只是眼前好多个桃子,不耐烦的挥手,想要将其扇开。 谢时序被这么一推,险些摔倒,还不等坐稳,一巴掌就落在下巴上,微微一愣,整个人都沉默了下去。 等温知南再一次伸手过来,谢时序迅速的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又将人拉进怀里,紧紧的固定住。 “阿南,你乖一些,我带你回房。” 温知南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眼眶都红了,人又委屈又可怜,“予书哥,有人欺负我。” 谢时序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揽着他的腰把人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去,还不忘柔声安慰,“没人欺负阿南,我也没欺负阿南。” “骗子,你骗我。” 温知南凶巴巴的冲他喊,喊完自己又委屈了,睫毛一颤,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时序脚步一顿,垂眸看了他一眼,又气又心疼,此刻无不后悔,刚刚怎么就没有阻止他喝酒。 “阿南,我是予书,不会欺负你,乖,不哭了。” 温知南泪珠还在一颗一颗从眼眶中滚落,闻言抽噎一下,愣愣的眨了下眼睛,“予书哥?” “是,是我。” 谢时序一边哄着,一边进了屋,把人放到床上,伸手去脱他的鞋袜,可温知南晃着腿,就是不让脱。 双手还环住谢时序脖子,整张脸都贴了过去,从额头一寸一寸看到下巴,一边看还一边念叨。 “眉毛是予书哥,眼睛是予书哥,鼻子是予书哥,嘴巴...........” 温知南仔细的看了两眼,纤长的睫毛几乎碰触到了唇瓣,“嘴巴不太像。” 谢时序已经没了脾气,只能故技重施,把人箍在怀里,一手转抓住他作乱的手,一手去脱他的鞋袜。 这次温知南无比老实,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谢时序看,然后猛的挣扎翻身,双手抓着谢时序的手腕,把人压在床铺上。 “你是予书哥,我的予书哥。” 说着低头就吻了过去,杂乱无章,毫无技巧。 谢时序不敢太过挣扎,怕伤到他,只能尽量偏着头,躲开有些尖利的牙齿,“阿南,你先起来,先起来好不好。” “我不。” 温知南像个在发脾气的小孩,不但不起来,反而压的更死,“你是不是不喜欢了,亲亲都不让,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喝醉的人永远都是不讲道理的,喝醉的温知南不光不讲道理,还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刁蛮活泼。 很可爱,可同时也让人头疼。 谢时序只能哄着,“喜欢,喜欢阿南,很喜欢阿南,最喜欢阿南。”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哄着,终于在毁容前,将人哄了下来。 谢时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人抱在怀里,端着茶杯小心的喂他喝着热水,用同样的方法,哄着他洗漱,哄着他脱了衣服。 终于将人哄睡了。 谢时序站在床头,满身的狼狈,额前的碎发湿哒哒的贴着脸颊上,发梢还坠着水珠,脸上的水渍顺着下颌落在衣襟上。 衣服更是湿了一大片。 谢时序伸手揉着温知南的头发,似是发泄心中的不满,一直将头发揉的凌乱不堪才停了手,心满意足的转身往洗漱房走去。 清晨薄光出晓,温知南渐渐转醒,还未睁眼就觉得脑袋昏沉,隐隐发疼,抬手用力的揉了两下,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醒了,可是头疼?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几乎温知南一动,谢时序就睁开了眼睛,手指伸过去接替温知南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按。 温知南懒散的‘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瞬间瞪大,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 “予书哥.........你,你怎么了?” 谢时序手指一顿,起身下床去倒水,“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 昨晚的事? 温知南努力回忆了一下,他记忆好像停留在吃饭那里,他喝了酒,然后好像醉了,接着.......... 模糊的记忆开始变的清晰,看到自己趴在谢时序的身上,把一张俊美的脸啃成了如今的模样。 看着自己不好好刷牙,把水吐的谢时序满身都是......... 温知南脸颊一点一点的烧了起来,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手一下一下的捏着被子,恨不得自己是只虫子。 能钻进被子里。 谢时序端着水回来,水杯抵着他的唇瓣,“想起来了?” 温知南两眼一翻,‘咚’的一下后仰,躺在床上装死.......... - - 备注: 有的人喝了酒,就控制不住情绪,莫名其妙就想哭,也不一定是醉了。 (比如柒柒,喝了一杯,忽然就很伤心,就想哭,从此以后外面再也不敢喝酒了,丢人。) 第110章 那你亲亲我 谢时序被他吓了一跳,膝盖一抬,跪在了床上,俯身去看他的状态。就见温知南怔怔的睁着眼睛,一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样子。 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身子向后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开始还能忍着笑意,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低沉的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温知南僵硬的侧头望向他,看到他脸上的牙印,瞳仁还是忍不住一颤,听到谢时序越来越大的笑声,生无可恋的将头又转了回去。 谢时序伸手拨弄了下他的睫毛,“阿南还是很可爱的。” 温知南直接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念叨着,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朝谢时序吐刷牙水,也没将他的脸咬伤。 咬伤!! 温知南眼睛‘唰’的一下睁开,翻身坐了起来,盯着谢时序脸上的伤,声音急切又慌乱,“我去给你找药。” 谢是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重新将装了热水的杯子抵到他唇边,“昨晚已经涂过了,你先喝点水。” 温知南有些愣怔,离近了才看到,脸上的伤不只颧骨上的一处,下巴上也有,牙印明显微微红肿的浮起,幸好没有咬破。 若是破了岂不是要留疤。 最严重的便是嘴唇,显然已经被咬破了,唇瓣已经肿了起来。 温知南手指轻轻碰触,“疼吗?” 疼。 但是谢时序不愿他愧疚,说不疼,大概他也不会相信,于是动了下唇,将脸颊凑了过去,“那你亲亲我。” 话题转变的太快,温知南有些反应不过来,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一点一点的绷紧,眼眶兀自有些发红。 谢时序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而且他还醉了酒,怎么会制止不了自己,只要用些力气,或许就放任他不管。 都不至于受伤......... 温知南抬着眼眸,听着自己含着哭音,软声叫他,“予书哥。” 昨晚被揉乱的头发,还凌乱的贴在脑袋上,谢时序没忍住,伸手过去用手指一点一点的理顺。 “托阿南的福,我今日可以休息一天。” 略带调侃的话语让温知南僵了一下,刚刚愧疚、难过的情绪被打散,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谢时序笑着将一口没喝的水杯放到手边的小几上,自然的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头还疼吗?” 温知南摇了摇头,视线往小几上的水杯瞄了一眼,有些理亏的小声开口,“我渴了。” 谢时序手指一顿,也不责怪他,点头应了一声,“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折返时,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床上端坐的少年,就见他眼神晶亮,唇角勾起弧度。 谢时序有些不明所以。 一杯热水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谢时序不可能一直不出屋,温知南也着实担心他脸上的伤会留疤,所以两个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刘玉兰正巧在院子里洗衣服,闻声抬头看了过来,看到谢时序本能的愣了一下,“予书,今日不用去书院............” 第76章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 第111章 谁欺负谁? 刘玉兰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小两口聚少离多,干柴烈火,她能理解,他们晚上弄出的什么动静,她都是装死当没听到。 但是也没曾想过,两人竟然..........如此激烈........... 看看谢时序又转头看看温知南,张了张口,想说些是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了唇,只当没看见,低头一心盯着盆里的衣服。 洗一遍是不是不太干净,还是在洗一遍吧。 温知南垂着眼眸,不好意思往前面看,随着刘玉兰的沉默,耳尖又慢慢的烧了起来,人也变的有些无措。 谢时序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先去洗漱。 等温知南走远,才迈步走到刘玉兰面前,想了想又蹲了下去,“娘,我托洪叔帮我请假,这两日不去学院了。” 刘玉兰扫了他一眼,继续洗衣服,“哦。” 谢时序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阿南咬的。” 刘玉兰手指一顿,无语的抬眸盯着他,“你这什么语气,被咬了还炫耀?” 仔细在他伤口上看了一圈,“你就不能收敛点,这是不严重,严重的可是要留疤的,日后你出门,入朝为官,顶着自己夫郎的咬的牙印,可真是...........” 刘玉兰一时间想不出词语形容,最后只讽刺又嘲笑的‘哈’了一声,“没出息。” 谢时序抿了抿唇,半天没有开口。 他什么时候炫耀了,只是在叙述事实而已。 “娘。”谢时序声音很淡,也很浅,“昨晚阿南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他脸皮薄,你和爹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事。” “哈,你真有出息。” 刘玉兰不咸不淡的又刺了他一句,“自己干了什么事不清楚?还怪在阿南身上,那孩子乖巧的不行,不是你太过分,他能咬你?还喝多了,他昨天就喝了一杯。” 说着,刘玉兰将手中的衣服扔进水盆里,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看的真真的,我没瞎。” 谢时序被溅起的水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耷搭下来,他也是没想到,温知南一杯就醉成这样。 更没想到的事,在他娘眼里,他已经是这种形象。 谢时序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被淋的水渍,轻叹了一口气,“嗯,我的错,那这事..........” “一支银钗。”刘玉兰俯身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谢时序眼前晃了晃,声音压的很低,“外加一壶酒。” 谢时序眉头一蹙,看来她昨日没有在谢成虎手里抢来酒,今日就趁机算计他。 谢时序的眼神太过清透。 刘玉兰有种心思被看透的错觉,眼神闪躲看天,看地,看水盆,就是不看谢时序。 片刻后忽然又变的理直气壮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吗?我那是替你爹要的,怎么着,不行?” “行。” 谢时序应了一声,站起身往洗漱房走去。 温知南一边刷牙一边站在门口偷偷听着他们谈话,有好几句声音太小,听不清楚,身子下意识的往前,几乎要探出门边。 忽然瞧见脚下一团阴影,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抬眼就撞进了谢时序的黑眸中,不由的尴尬一笑。 嘴角咧开,才发现牙刷还含在嘴里,温知南心里一凉。 他真是傻的要命。 谢时序伸手戳了一下他鼓起的脸颊,“你听到了?” 温知南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连忙摇了摇头,“我没听清。” 摇晃的幅度很大,一缕翘起的发丝在空中晃晃悠悠,谢时序脸上带着笑意,伸手将其压了下去。 他的阿南怎么能这么可爱。 谢时序又戳了他一下,“娘以为我欺负了你,骂了我一顿。” 啊? 温知南含着牙刷愣愣的眨了下眼睛,刚刚说谁欺负谁?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时序,不可思议的问道,“娘说你欺负我?” 谢时序垂着眼睛,扁了下嘴,沉默的点头。 泛着红肿的唇瓣,微微扁着,可从温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却像是嘟着唇,不似委屈,却像是在撒娇。 温知南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心里热热的,痒痒的。 谢时序垂着眼看他,见他呆呆愣愣,连自己的委屈都好似没有看见,眼眸微微一顿,刚要开口。 嘴唇就被人飞快的吻了一下。 吻的很轻,像是怕伤到他,舌尖从红肿的伤口处划过,带着湿软的热意。 在谢时序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向后退开,迅速的低头喝水漱口,然后转身出门,一气呵成。 谢时序抬手抚摸了下被吻过的唇瓣,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时序恢复的很快,短短两天,红肿消了下去,不仔细看已经基本看不出什么。 当然,是不仔细看的情况下。 作为谢时序好友的吕季秋和张月半,住在同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范纪安和乐七,还有日日盯着谢时序完成课业的柳溪亭。 自然是发现了端倪。 不出意外的,又被柳溪亭罚了一顿,不光如此,看的更严了,没到休沐,坚决不允许他回家。 同时被范纪安几个人揶揄的视线盯了好几天。 每天学习的日子枯燥,可又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五月中旬,要参加乡试的学子们已经已经无心学习,兴奋又期待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归家。 因着乡试要去京城,从这里过去就要月余的时间,临近考试客栈又不好找,大多数大人都会提前过去准备。 学院也不拘着人,想要提前离开的便可以自行归家。 傍晚,夕阳垂落,将天空染成美艳的橙紫色。 范纪安从主屋走出来,倚在了谢时序房间的门框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入京?” 谢时序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定,先生似乎是有其他安排。” 范纪安点了下头,长腿一伸,脚尖勾着椅子拖过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他在京都有宅子,你不用去住客栈,倒是不急着进京。” 第112章 五百两 谢时序看了范纪安好几眼,见他不说话,也不询问,腰身向后靠在椅背上,身姿修长冷淡,眉目清润。 范纪安到底不如他这般沉的住气,见谢时序当真没有询问的意思,撇了下嘴,主动开口,“我与你们一同进京,也与你们同住。” 谢时序眉头一挑,幽幽的望着他,薄唇轻启,“五百两。” 范纪安:“..........”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范纪安抬了抬手指,指着谢时序刚刚放在桌面上的书,“这本,是德昭年间的孤本,五百两不止。” 谢时序淡淡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呢? 范纪安眼睛一点一点睁大,“这样的书,我送了你一箱,不下十本。” “哦,你也说是送的。”谢时序漫不经心的捏了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转身放在了书箱中。 范纪安喉咙一梗,被气的无言以对,再看他的收书的动作,像怕被抢回去似得,不由的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这是在求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偏头瞄了谢时序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我是通知你。” 谢时序无波无澜的坐在椅子上,见人走远,忽然低笑了一声,起身将范纪安勾到房中间的椅子挪回了原位。 范纪安说的没错,柳溪亭在京都有宅子,他虽然不在,却有人照看打扫,谢时序是他唯一的弟子,自然会交给他。 谢时序长身玉立,站在柳溪亭的面前,手中捏着宅子的地契,还有那些侍从的卖身契,向来淡然的眸色,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溪亭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给你就收着。” 一边说,一边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示意谢时序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这宅子还是我中了状元,皇上赏的,虽然不大,却很精致。” 六元及第,是何等的风光。 柳溪亭声音顿了半晌,似是在回想当年,唇角缓缓勾起,随即又拉平了,“我如今不会再回京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你。” 手指在那些卖身契上轻轻点了点,“相信你,会是一个比我更称职的主子。” 谢时序眸色细微一顿,目光顺着柳溪亭的手指落在了那些卖身契上,心里氤氲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自己的未来会如何,还未可知,如何担得起这些人的未来。 柳溪亭察觉到谢时序的情绪,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又将一份名单及账本摆在了他面前。 “这都是我这些年培养的势力,还有一些人才,做什么,擅长什么,里面都有记载,你看着用。” 第77章 谢时序又是一惊,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柳溪亭不咸不淡的睨了他一眼,“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乡试之后便是会试、殿试,京都路途遥远,你还来回跑不成?” “殿试得中之后,便会封官。”说道此处,柳溪亭又斜了他一眼,“你没有势力,没有背景,农户出身,科考在风光,哪怕进了翰林院,也就是最底层的小官。” 柳溪亭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将谢时序淋了个通透,人也清醒了许多,侧眸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躬身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 “想明白了?”柳溪亭见他如此,满意点了下头,不骄不躁,懂得变通不说,也没有文人的迂腐清高。 语气都和缓了许多,“官场本就如此,有能力不代表就能出头,每过几年便会有一批状元榜样,真正能出头的大多是世家子弟。” 柳溪亭看向谢时序,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又伸手拎着茶壶,斟了两杯茶,“等你进了翰林院自然会见到。” 第113章 平安就好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柳溪亭的笑容不达眼底,心中感叹,谢时序还是太过年轻的少年,哪怕心思深沉,却依旧单纯了些。 不知道官场上的黑暗。 将面前的茶往前推了推,“喝茶吧。” 谢时序伸手捏住茶盏,垂着头小口抿着茶,看不清眼中神色,另一只修长的手指落在名单上。 最上面的一个名字格外显眼。 既白。 谢时序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薄薄的月色下,院中唯一的一棵树拉出一抹朦胧的树影,树枝随着微风上下晃动,树叶摇晃间便能看到坐在树枝上的少年。 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几乎与黑夜下的树叶融为一体,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口中咬着绿叶,翘着脚,慢条斯理的跟着树枝一起晃动。 耳朵却始终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听到轻敲桌面的声音,咬树叶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过去。 视线在自己名字上看了一瞬,身子偏转,从树上径直垂落,接近地面时腰身扭转,同时脚下用力,直直的进了房中。 抬眸看了含笑的柳溪亭,脚尖微微偏移弧度,冲着谢时序单膝落地,“既白见过公子。” 谢时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突然间出现一个人,被惊了一下,视线在既白身上转了一圈,便重新落在名单上。 既白名字后面跟了一行小字。 影卫,擅长轻功,暗杀。 谢时序眸色细微的一顿,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柳溪亭,“影卫?” 柳溪亭淡然的点了下头,有些单薄的肩膀靠在椅背上,“当年气盛,得罪了不少人,圣上送了两个影卫,这些年偏居一隅,他们也闲来无事,收了几个徒弟。” 柳溪亭微微垂着眼眸,看着下方跪着的还有些稚嫩的少年,话锋一转,“牌子递了吧。” 闻言既白没有犹豫,从怀中摸出刻了自己名字的牌子,双手举过头顶,递到了谢时序面前。 谢时序心里清楚,什么闲来无事,不过是说辞,怕是特意培养训练的影卫,柳溪亭想做什么,他心里也清楚。 往大了说是为国为民,瓦解世家权利,往小了说,不过是为了给死去的家人报仇。 谢时序不再多言,伸手接了过来。 既白缓缓的将手收回来,那只曲着腿回收,膝盖也落在地上,俯身拜了下去,“既白见过主子。” 谢时序捏着牌子的手指一顿,不由的仔细看了几样,不过普普通通的铜牌,雕刻的花纹也简单无比。 为何能让一个人的态度有如此大的区别。 柳溪亭有些疲累的捏了下眉心,“没事的话,就回吧,走时也不必打招呼,人老了,看不到分别。” 谢时序起身为柳溪亭添了一杯茶,然后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去,“时序定不负先生所望,争得魁首,完成先生心愿。” 他这一跪,给既白吓了一跳,主子没有开口,他自然不敢起身,如今刚认的主子忽然跪在自己身侧,吓的脸都白了。 慌忙挪着膝盖,连连往后退了退,一直退到谢时序身后的位置,才停下,垂首低眉,心神都绷了起来。 柳溪亭看着眼前的谢时序有些恍惚,若是他的儿女还活着,也差不多同他一般大。 忍不住俯身凑近了一些,抬手按在他头顶,轻轻的揉了一把,目光像是落在谢时序身上,又好像落在虚空之中。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收回手,轻轻一笑,“为师老了,以前还会怨,还会恨,想着瓦解强权,想着造福于民。” 柳溪亭的视线透过谢时序仿佛看到了他父母妻儿,轻叹了一声,“如今倒是淡然了,你不用想着为我报仇,只做你想做的就好,只要............” “平安就好。”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很淡,其中夹杂着晦涩的情绪。 谢时序抬头看向柳溪亭,伸手扶在他的膝盖上,锦缎衣袍之下是削瘦的骨节,放的久了,硌的掌心生疼,“先生..........” 柳溪亭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手指向前扣着他的手腕,将人拉起来,“回吧。” 月亮高悬,清冷的月光从天际洒落,将谢时序的脸衬得冷白,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才迈动脚步。 身边跟着一名提着灯笼的小侍和始终落后他半步的既白。 柳溪亭坐在原地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风拂过,他身侧多了一个人影,声调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主子,夜深了,安睡吧。” 柳溪亭眼眸动了动,声调毫无波澜,“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努力半生,心中所愿没有获得,理想抱负没有实现,最后连家人都保护不了。 不配为人子,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亦不配为人臣。 黑影抿了下唇,似是不善与人沟通,眉头微微蹙着,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主子很好。” 柳溪亭闻言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向他,“你可后悔跟着我?” “不后悔。”这次黑影回答的很快,稍稍一顿,又补了一句,“主子很好。” 柳溪亭心知他已经尽力了,再说下去,怕也是只能重复的得到‘主子很好’,摆了摆手,起身往床榻走去。 “睡觉,睡觉。” - - 柒柒回来啦,继续更新,没有评分的宝贝们记得给柒柒评下分,一直8.4分,柒柒要哭啦。 (扁嘴,掉眼泪,忍不住大哭,瘪了回去,小声抽泣,委屈巴巴,哽咽。) 第114章 为何要回去 几日后的清晨,一辆马车停在谢家巷子门口,没过一会儿,又两辆马车行驶过来,挨着原本的马车,停了下来。 加之谢家门前的,一共五辆马车,将窄小的巷子堵的水泄不通,来往人群却无一人有怨言,反而一脸欣喜。 原因无他,这车上,可全是秀才公,他们巷子如今可是出了名,许多学子慕名而来,就为了沾沾喜气。 谢时序牵着温知南一出门就看到了巷子里的盛况,无奈的扶了下额头,转头就看见,范纪安,乐七,张月半,吕纪秋,四人一字排开。 站在他马车前,盯着坐在车辕上的既白看。 既白半垂着头,面上没有表情,可脊背僵直,拉着缰绳的指节也不断的收紧。 他从未被这么多人如此围着打量过,而且离的太近了,有好几次都险些忍不住出手。 暗处还有隐着人,气息若有似无,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 既白听到谢时序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扣的指节放松了些许,才抽出心神偏头往暗角看去。 那个人应是范纪安的影卫,他见过一次,身手很好。 吕季秋回了下头,转头又继续打量着既白,“予书,你从哪找来的小童,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洪叔呢?” 这般盯着人看确实不礼貌,可张月半实在是忍不住,这人也太小了些,京城路途遥远,赶路赶车的,若是病了.......... 听到吕季秋的说的话,范纪安忍不住撇了撇嘴,斜眸看了一眼那所谓的细胳膊细腿,怕是两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扭断吕季秋的脖子。 伸手将一直往前凑的乐七拽回来,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了细软的手指,面上看的却是谢时序。 “柳夫子对你倒是掏心掏肺,影卫都给你了。” 影卫? 吕季秋和张月半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了既白身上。 这是影卫? 飞檐走壁、武艺超群的影卫? 谢时序扫了几人一眼,轻嗯了一声,把温知南拉到了身前,手臂自然而然的揽在他腰间,“阿南同我一起。” 说着微微伏了下身,下巴搭在温知南的肩膀上,柔声开口,“他们几个你都认识吧,奕承,元珩,胖子,乐七。” 第78章 在人前做这种亲密的动作,温知南脸颊的忍不住泛红,快速的点了下头,“都认识。” 打过招呼,谢时序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你们各自回马车吧,准备出发了。” 几人都站着没动,过来时就没打算回去,都想着跟谢时序坐一辆马车。 张月半扫了一眼谢时序和温知南,又看向范纪安和乐七,一个光明正大的揽腰,一个偷偷摸摸的牵手。 忽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抬手揉了下肚子,好像早上吃的太多了,撑着了。 脚步一转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我回去了,你们随意。” 吕季秋下意识的跟着就走,走了两步猛然反应过来,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盯着张月半的背影看了一瞬。 捏了捏手指,抬脚跟了上去。 谢时序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转回来,全心全意的扶着自家夫郎上马车,随即自己也跳了上去。 眼眸一转,看到范纪安和乐七还站在原地,“你们还不回去?” “我们为何要回去?” 第115章 要亲亲 “我们为何要回去?” 谢时序抬手打着马车的门帘,有些没有听懂,“嗯?” 范纪安也不管谢时序有没有听懂,勾着乐七的手指,上了马车,觉得谢时序挡着马车门口有些碍事,还上手推了一把。 谢时序:“..........” 冷白的指尖的揉了下眉心,无奈的叹气,“范纪安你真像个无赖。” 范纪安已经在马车上落座,长腿一伸,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当你夸我了。” 谢时序无言以对,默不作声的坐在温知南身侧,伸手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有些委屈的蹭了蹭。 软声唤了一声,“阿南。” 温知南有些好笑的拍了一下他,“幼不幼稚。” 听到‘幼稚’两个字,乐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字总结的很到位,很贴切了。 谢时序和范纪安对视一眼,又同时扭头。 “阿南。” 谢时序闷闷的垂下眸,原定的二人世界,硬生生的挤进来两个塞子,搂了搂怀里的人,只能看,什么都做不了。 连亲亲都没有了。 轻哼了一声,蔫搭搭的趴在温知南的肩膀上。 范纪安有些看不上他此刻的模样,嘲笑一般的翻了一个白眼,“没出息。” 温知南动了下眼眸,有些看不得谢时序这副可怜兮兮,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手指一勾,将他的发丝绕在手上。 微微用力,将谢时序的脸稍稍拉下了一点。 薄红的唇瓣轻贴着他的下巴落下一吻,又缓缓向上轻碰了下他的嘴唇,淡淡的一触,很快就分开了。 却也足够让谢时序开心的。 侧了下头,眼神好像无意一般,落在范纪安的脸上,目光之中尽是得意与炫耀。 范纪安:“............” 见过狗的,没见过这么狗的。 刚刚还对谢时序行为嗤之以鼻的范纪安,眼睛一转,有样学样的趴在了乐七的肩膀上,闷声闷气的,“你看他。” 乐七身子一僵,脸颊微微泛起一抹不自然,头往侧边歪了一下,斟酌着措词。 “公子........你说话可以正常些吗?” 范纪安沉默了一瞬,心有不甘的往他身上凑,语气带着控诉,“他欺负我,你没看到?” 看到了,不过却是他家公子先挑起的。 乐七靠在马车壁上,转头看向范纪安,长长的睫毛轻轻的眨了两下,眼中带着些不解,“公子想说什么?” 范纪安有些气结,谢时序只装下可怜就能换几个吻,他说了半天,眼前的人却只无辜懵懂的望着他。 往前挪了挪下巴,唇瓣几乎贴在乐七的脸上,“你也安慰我一下。” 安慰一下........... 乐七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范纪安的意图。 似乎是想让他像温知南亲谢时序那样,亲他一下。 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缩了下肩膀,身子后仰,躲开那略微灼热的气息,也躲开搭在他肩上的下巴。 明知故问道,“公子想要怎么安慰。” 乐七躲避的动作让范纪安有些生气,伸手扣着他的腰将人重新拉回来,低眸对上乐七的眼睛,“你觉得该怎么安慰。” “我不知道。” 范纪安也不跟他计较,侧了下身,挡住谢时序和温知南看过来的视线,目光落在乐七的薄粉的唇瓣上。 低头吻了过去。 这个吻,他真的想了很久了,从知道喜欢乐七的那天就想了。 害怕会吓到乐七,一直隐忍着。 如今被谢时序这么一刺激,堆积的情感一泄而出,再也忍不住了,再也顾不得了。 这个吻无比缠绵。 乐七呆呆的仰着头,从被吻上的那一刻,脑中骤然变的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人。 阳光透过窗落在两人的身上,将范纪安锋利的眉眼衬的一片柔和,垂落的睫毛都透着温柔。 乐七的眼睫轻轻的一颤,然后缓缓的闭上,沉浸于亲吻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纪安才放开他。 乐七喘息了许久才缓慢的睁开眼睛,眸光朦胧,眼底浮现一层水光,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才想起这是在马车上。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虽然被范纪安挡住了,可是.......... 傻子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有些气恼的推了范纪安一把,“公子,你怎么能..........” “我喜欢你,乐七。” 范纪安直视着乐七微圆的眸子,一字一顿的开口,“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要告诉所有人。 就像谢时序那般,无所顾忌,光明正大,能向身边所有人炫耀。 “两位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互诉衷肠。” 谢时序清冷的嗓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将这缱绻旖旎的氛围击的粉碎。 范纪安整个人一滞,倏然回头,怒视着谢时序,“你真的很欠揍!” 对上范纪安愠怒的眸子,谢时序也学着他刚刚的模样,无所谓耸了下肩,长腿一伸,薄唇轻启,“多谢夸奖。” 温知南笑着摇了下头,这人还真是小心眼。 第116章 嘴唇有毒 不过显然,范纪安的心眼也没有多大,咬牙切齿的说道,“睚眦必报,心黑嘴毒,舔下嘴唇,不会把自己毒死吗?” 谢时序看着他,唇角轻微的一勾,转头时忽然垂了下眼睫,睫毛轻轻的抖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阿南,我的嘴唇有毒吗?” 温知南被问的一愣,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他唇上,明知道谢时序是故意的,却也乐的宠着他,“没毒,甜的。” 谢时序心情愉悦的勾了勾唇角,也不去跟范纪安斗嘴,头一歪就靠在温知南的肩膀上。 温知南转了下身子,调整了下姿势,让他能靠的更舒服些,语气中含了几分心疼,“忙了一早上,累了就休息会。” “嗯。” 谢时序轻应了一声,看着范纪安无声的扬了下唇角,然后悠然自得的闭上了眼眸。 一句话没说,嘲讽的意味浓烈。 范纪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乐七脸皮薄,被谢时序这么一闹,人快缩到角落里,离他有两步远,有些憋屈的闭了嘴。 头一歪靠在马车壁上,独自生闷气。 乐七坐在角落里,直到脸颊上的热意消散,才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谢时序和温知南相互依偎在一起,温暖又惬意。 而他家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 犹豫了一下,缓慢的挪了过去。 范纪安侧着头,歪着身子,几乎背对着自己,像是在赌气,看不清的他的面容,只又一双手落在身侧。 乐七嘴唇抿到有些泛白,眼中情绪不明,他不过是个家奴,哪怕公子再喜欢他,他们之间也不会有结果。 可是公子太过热烈,热烈到他无法招架,再卑微的家奴也是人,也会心动,也会期待。 想被爱,也想爱人。 乐七掐了下掌心,手指缓慢的伸过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将那冷白的手指勾起来,握在手心里。 “公子,我也喜欢你。” 范纪安呼吸一滞,倏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 乐七脸颊再度烧了起来,羞的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错开些许视线,“我也喜欢公子。” 语气有些干巴巴的,乐七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措的重复了一遍。 “喜欢公子,很喜欢。”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也想和公子在一起。 范纪安的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终是忍不住张开双臂将乐七搂进怀里,搂的很紧,又很小心。 下巴贴在乐七的脸侧,炙热的吻落在他的耳侧。 第79章 谢时序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歪着头往温知南怀里蹭了蹭。 温知南脸上笑意清浅,手搭在谢时序的腰上,轻轻的捏了下,唇瓣启合,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如你所料。”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忽视了马车中的另两人,相互依偎着闭上眼眸。 几个人又吵又闹,枯燥劳累的路程都变的有趣了起来,沿途走走停停,白天赶路,晚上就住客栈或者附近农户。 将近两个月,终于到达了京城。 温知南撩着窗帘往外面看去,入眼便是绿瓦红墙,楼阁飞檐的建筑,街道繁华,商铺遍布,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不是小县城可比拟的。 “京城还真是大。” 乐七顺着温知南的视线往外看,知道两人没有来过京城,主动开口介绍。 “京城是池州最大的城市,共分为五大区域,正中就是皇城,东边是康平区,南边是仁安区,西边和北边分别是宁永区和行修区。” “各区又分为坊、市、街、巷,各区和坊市住的人都有所不同,像柳夫子的宅子就在仁安区的永兴坊。” 乐七语气微微顿了下,抬手指了指范纪安,“国公府和长公主府都是在康平区的崇仁坊。” “宁永区大都是商户,行修区就是平民百姓.............” 柳溪亭跟谢时序讲过很多,京城势力分布,关系脉络,世家背景,却没有讲过这些。 所以他听的很认真,根据乐七的不断描述,再加上沿途看到了,脑中自动绘制了一幅画卷。 很美,很繁华,也很现实。 马车行驶缓慢,车轮碾压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响声,从西门进入,穿过宁永区,进入了仁安区。 “主子,到了。” 第117章 穷的很 既白的嗓音低沉有磁性,离的近了都觉得有些震耳朵。 很好听,却跟他稚嫩的外貌大相径庭。 乐七撩着马车门帘的手一顿,转头向他看去,一双大眼睛中全都是好奇,“你到底多大啊?” 既白在马车边上站的笔挺,浑身肌肉绷紧连头发丝都透着不自在,他习惯于隐藏在暗处。 如今站在人前,那些有意无意扫过的视线,让他难受的不行。 动了下眼眸,余光扫了谢时序一眼,才低声回答乐七,“十五。” 这么小? 乐七有些惊讶于他的年纪,眨了下眼睛,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嘴唇也被捏住了。 范纪安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一手环着他的脖颈,手指捏在他唇瓣上,贴着他耳侧,压低声线。 “刚说完喜欢我,就盯着别人看?” 谢时序安静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两人着实有点腻味了,伸手将人推开,拉着温知南下了车。 既白立刻跟了过去,眼神语气都带着祈求,“主子.........” 谢时序微微点了下头,顷刻间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只剩下微弱的风流,撩起了发丝。 谢时序和温知南都微微呆滞,想过既白武功很好,却没想到这么好,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直到进了院中还还有些恍惚。 “公子,终于等到你了,老奴叫沈忠,是府里管家。 ”沈忠双手交叠,无比恭敬的对着谢时序两人行礼。 谢时序的视线垂落,说话的人长的不高,四十多岁的年纪,五官生的比较柔和,下巴处还续了胡子,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 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起来,“忠叔不必多礼,先生经常与我提起,说你腿不好,一到冬日便会疼,托我给你带了药酒,还让我多照看你些。” 沈忠一愣,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没想到柳溪亭居然能一直记在心里,他没有跟错人。 初夏的天气本就闷热,又刚刚过了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才站了一会儿,额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其他人还好,范纪安有些受不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一定要站在大门口说话?” 沈忠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连忙将几人迎进来,“是老奴疏忽,几位公子快请进来,已经备了茶点冰碗,屋子也都收拾好了。” 沈忠一边走一边跟在谢时序身侧解释着,“这宅子看着不大,实际面积却不算小,除了主院还另外有两个院子,穿过游廊便有一片竹林,再往后还有池塘水榭,清深幽静。” 谢时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里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奢华,长廊两侧摆放着无数盛开的鲜花。 心中不由的感叹,一座普通的宅子都能如此,那王孙贵族,侯爵门庭岂不是更加富丽堂皇。 温知南跟谢时序想到了一块,两人一起转头看向了范纪安。 张月半和吕季秋再看了一圈之后,视线也落在了范纪安身上。 范纪安一转头就看见四个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眸很轻的动了一下,“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拉着乐七快速的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穷的很,别打我的注意。” “..........” “..........” 四个人相对无言,什么叫越有钱越抠门,这就是。 沈忠跟着几人进了屋,看到他们脸色的疲色,开口建议,“几位公子连日奔波,不如先去洗漱休息会儿?” 谢时序点了下头,“也好,就麻烦忠叔安排院子了。” 沈忠见状,连忙吩咐小厮带路,他刚刚可没闲着,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几人。 谢公子和温公子举止亲密,言语自然,一看便知是什么关系,自然要住在一个院子里。 范公子和那位小公子,虽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但是眉眼间都是情愫,尤其是那位小公子目光始终跟随着范公子。 至于张公子和吕公子。 沈忠一时间犯了难,两人看着有些别扭,可举手投足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犹豫了一瞬,还是将两人分到了同一处。 “几位公子好生休息,每个院子都有四个小厮,两个婆子伺候,有事吩咐一声就好。” 第118章 他真的可以吗? 夏日午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很清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肆无忌惮的落下来,将所有物品镀上一层金光。 乐七刚洗漱完,薄白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水珠,被阳光照出明暗的光影,清纯又漂亮。 范纪安被他这模样迷的不行,两步走过去,伸手就环住他。 乐七耳尖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下,随口开始寻找话题,“公子,我们真的不回国公府吗?” “不回。” 范纪安的胸膛紧贴在乐七的背上,脸颊蹭着他的脸颊,一脸的享受喟叹。 国公府虽大,可明里暗里都是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爹娘知晓,哪里有这里自由,还能抱着自己喜欢的人。 “那老爷夫人那边..........”乐七神色有些迟疑,“该怎么交代?” 范纪安撇了下嘴,“交代什么?谢时序和张月半可是淮州院试的首名和次名,我能与之交好,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乐七想了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垂下眼眸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冷白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脸颊蓦然一红。 悄咪咪的勾着他的手指,将缠在身上的人一点一点拨开。 范纪安察觉到他的动作,顺势松开了手,看着他闷声笑了半天,“乐七这是害羞了?” 乐七故作平静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才没有。” 范纪安拉着他的手,趁机讨要好处,“既然不害羞,那.......亲一下。” 乐七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吻已经落了下来,柔软的唇瓣轻轻的贴着他的唇角,温柔缠绵,一寸寸递进.......... 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冲动的,意乱情迷之时,手指就不受控制的探进衣服里面。 乐七微微一滞,身体有些僵直,可随即眼神闪了下,缓缓放松身体,低声唤了声,“公子。” 有些颤抖的嗓音让范纪安快要冲昏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手指舍不得放开,却也没有继续。 偏了下头,重重的吸了两口气,缓解体内的躁动。 乐七眼眸微睁,视线一直紧跟着范纪安,纤长的睫毛颤抖,仿佛蝴蝶振翅一般,手指轻轻勾着了下范纪安的衣带,手心里都是薄汗。 “公子,我可以...........” “什么?”范纪安一愣,抬手碰了下他的嘴唇,竭力的保持着声线平稳,“你说什么?” 乐七眼尾泛起薄红,飞快的看了一眼范纪安然后偏过视线,声线压的很低,像是呢喃一般,“那个...........我可以的。” 一缕清风顺着窗户飘进来,撩起范纪安额前的碎发,清楚的看见他那暗沉的眼中涌动的复杂情绪。 最后轻叹一声,轻抚着肌肤的手指手了回来,拉着衣带仔细的将乐七的衣衫整理好,“不急,等你嫁给我那天,作为我的正君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第80章 正君。 名正言顺。 乐七心跳的很快,他真的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正君吗? 第119章 对不起 那边两人腻味着,这边青竹院却异常安静,谢时序捏着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久久没有动作。 “予书哥,你怎么了?” 温知南收拾完床铺,转头就看到他这模样,缓步走过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 谢时序有些晃神,偏头看了一眼温知南,放下手中的茶杯,靠了过去,薄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 “有些不太习惯。” 温知南理解他的想法,他们不过是普通农户商户,哪怕后面日子过的好些了,有几个奴仆,万事也是自己动手。 如今在这里,事事都有人伺候。 刚刚他阻止了侍女铺床,侍女一脸恐慌的跪在地上的模样,现在还记忆犹新。 解释了半天,才将人哄出去。 越发清晰的认识到了等级尊卑。 温知南温热的手掌落在谢时序的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语气轻快带着些许调侃,“那还真是有点难得,以为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从容淡然。” 谢时序摇了下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双手环住温知南,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南不安慰我吗?” 温知南停顿了一瞬,然后勾着谢时序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眉眼笑起来,“安慰你。” 说着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 “予书哥,以后你便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依附你生存,因你的荣耀而荣耀。”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个没有明说,一个却理解了其中深意。 范纪安以前也曾提点过他,尊卑有序。 说话间,沈忠带着一众小厮丫头婆子站在了院子外面,自己独自进了院,看到两人说话也不打扰,一直等在门口。 直到屋内声音落下,才抬手敲了下门,“公子,府中所有的仆从都在外面候着,可要见见。” 谢时序有些不舍的放开温知南的腰,伸手牵着他往外面走,“让他们进来吧。” “是。” 沈忠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仆从都进来,同时后退两步站到谢时序身侧,低声解释,“这里是四十五名仆从,另外厨房有三个,负责采买的两个,马房还有两个,共是五十二名。” 谢时序点了下头,站在台阶上向下扫了一眼。 四十多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齐声喊着,“见过公子。” 谢时序手指轻微的一蜷,心跟着跳快了几分,难怪世人都热爱权势,喜欢金钱。 这些人跪在他脚下,尊他,敬他,仰慕他。 这种感觉轻易的就让人上瘾。 可随即就眯了下眼睛,手指微微用力,将落后自己半步的温知南拉到身侧,与自己并肩。 “先生不愿回京,将京中的一切都交于我,今日后我便是这宅子的主人,是你们的主子。” 谢时序微微一顿,松开温知南的手,改为搂着他的腰,将人又拉的前了一点,“这是我夫郎,按京中的称呼,该是正君,敬他如敬我。” 沈忠一惊,不动声色的抬头去打量,他早就知道谢时序有男妻,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京都繁华,权贵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什么样的姑娘小姐没有。 谢时序如今只是秀才,等他中了举人,进士,见识过繁荣背后权利的好处,见过各色温婉贤淑的世家小姐。 自会将这小地方出来的商户之子弃如敝履。 却不曾想,他竟然能得谢时序如此重视。 沈忠在心里估量着,眼眸一闪,对着温知南躬身行礼,“见过正君。” “奴婢/奴才,见过正君。” 有沈忠带头,下首跪着的奴仆跟着拜了下去。 温知南眼眶发热,鼻尖也有些发酸,他从进了这个府门开始就受到了冷待,无论是沈管家还是来往奴仆,有意无意的忽略他的存在。 他心里明白,有无奈,有苦涩,有失落,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不想给谢时序惹麻烦。 没想到谢时序都注意到了。 温知南忍着眼中的泪意,慢慢的,慢慢的吐了一口气,可嗓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予书哥。” 谢时序有些心疼的在他腰间轻轻的捏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沈忠,“日后正君管家,万事需问过正君。” 那一眼带着阴寒的冷意,像是警告。 沈忠一凛,立刻恭声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谢时序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下方的仆从,淡声的开口,“散了吧。” 转身轻轻握住温知南的手,将人拉进了屋里,偏了下眼眸,很清晰的就看到了温知南飘着粉红的眼尾。 精致漂亮又可怜。 谢时序指尖轻碰了下他的眼尾,“对不起。” 第120章 他杀人了 温知南转头向他看去,眼眸懵懂的眨了眨,积在眼中的水雾差点落了下去,“为什么要道歉。” 一面说着,一面吸了吸鼻子,唇珠被牵动着向上翘了翘,配着雾蒙蒙的眼睛,模样越发委屈可怜。 谢时序微微垂眸,纤长的黑睫挡住了眼底的波动的情绪,“阿南,我努力考取功名,不光是为了家人,为了改换门庭。” “还是为了你,希望你可以活的自在些,能不受委屈。” 温知南是一个很坚韧的人,遇事会自己解决,有困难会自己求生,有头脑,有想法,可以赚钱,可以过的很好。 他不需要别人帮助,也不需要别人同情。 只是嫁给了他,无端的受了许多委屈,屈于后宅,替他打理家事,照顾父母。 温知南站在原地,抬着脸看着谢时序,他喜欢谢时序,也愿意为他付出,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自己的付出,被喜欢的人记在了心间,又回馈了加倍的好。 心里暖哄哄的,就像外面照射的阳光一般。 温知南忽然弯了下眼睛,撒娇一般的开口,“有你在,我不会委屈的。” 谢时序被他逗的一乐,轻抚着温知南的长发,“嗯,有我在,阿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愿意管家就不管,让忠叔去操心就好,只是权利要在你手里。” 这事温知南明白,也听的懂谢时序的意思,虽然有他的震慑,那些人的态度有所转变,但真正的尊重都是要自己去赢得的。 既然谢时序给了他机会和空间,自然不能浪费。 温知南动作很快,仅仅几天就恩威并施,将一众奴仆收拾妥帖,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比谢时序都要尊重惧怕几分。 “正君,人已经带来了。” 沈云从外面走进来,伏身行了一礼,便站在了温知南侧手边,垂头敛眉,恭敬乖顺,看到桌上茶杯空了,立刻上前拎着茶壶斟满。 温知南抬了下眸,视线往门口扫了一眼,几个奴仆被压着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 声音凄惨可怜,闻者动容。 温知南却勾了勾唇角,云淡风轻的捏着茶杯抿了一口。 这里是京都,不是他们那个偏远的小镇,权贵众多,阴谋诡计,争斗算计,人人都为了利益,奴仆也不例外。 柳溪亭又离京多年,对这些奴仆疏于规训,总有些会生出二心,就向外面跪着的几个,偷盗东西贩卖,收钱打探消息。 温知南声音又低又凉,“杖毙了吧,就在外院吧,将所有人都叫过去观看。” 沈云拎着茶壶正要添茶,闻言不由的手一抖,热水溢出,溅在手背上,瞬间就烫红了。 这几天她已经见识过了温知南的行事果断,可还是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明明看着是个温柔的清润公子,说话时的嗓音都透着柔和,可行事却丝毫不手软。 沈云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温知南,就见他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目光几乎与公子的一模一样。 心神一慌,差点将茶壶扔出去,掐了下自己的手指才强行冷静下来,将茶壶安稳的放在桌上。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云不敢耽搁,快速的退了出去,命人堵了跪着几人的嘴,拖去了前院。 还记得前日质疑正君决定的那个小厮,不过是小心的问了一句,‘可要问过公子。’ 正君还没开口,就被公子冷声斥责,罚去了打扫茅厕,洗刷恭桶。 此时此刻才终于理解了父亲的那句,‘不要轻看了正君。’ 还有公子那句,‘万事正君做主。’ 沈云站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抬脚往前院走去。 人还未到前院已经听到了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今日之后,怕是无人再会看轻正君。 温知南也听到了惨叫声,心里并没有像表面那么平静,握着茶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很努力的才镇定下来。 只是那惨叫声像是魔音一般,无孔不入的往他耳中钻,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听着这声音,脸色不由的发白。 第81章 不过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 温知南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站起身往门外面走了两步,随即又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杀人了。 谢时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走的很急,看到温知南便毫不犹豫的将人揽进怀里,“没事了,我在。” 温知南窝在温热的怀抱中,听着熟悉的嗓音,闻着熟悉的淡香,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 “予书哥,我杀人了。” 第121章 诗会 “没有,没杀,人没死,我只是让人堵了嘴。”谢时序手掌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 温知南趴在他肩膀上,半张脸都埋在谢时序脖颈间,哪怕是掩耳盗铃,可听不到惨叫,心里也舒服了一些。 谢时序微微俯身,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从他膝弯下穿过,很轻易的就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坐在椅子上。 “阿南没有做错,他们已经背主,今日只是偷盗,贩卖消息,明日就能害我们性命。” 谢时序嗓音柔和,手指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阿南今日若是放过他们,他日便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温知南没有答话,半窝在谢时序的怀里,唇色惨白,似是觉得有些冷,捞了谢时序的手环在自己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开口,“我知道,我没事。” 只是第一次决定别人的生死,有些恐慌和无措。 抬起眼眸静静的注视着谢时序,忽然很轻的眨了下眼睛,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予书哥,你不是去参加诗会了吗?怎么回来了。” “结束了。” 谢时序的声音很淡,凑近温知南,唇瓣浅淡吻在他的眼睫上,“不想喝酒,想早些回来陪你。” 温知南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奕承也回来了吗?” “嗯。” 谢时序应了一声,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躲避似的转过身子去倒茶。 仁安区住的都是朝臣贵族,闲置已久的柳宅忽然住了人,有心无心的都已经注意到了,他作为柳溪亭唯一的弟子,早就被人查的通透。 连日来,收到的宴请帖子也越来越多。 幸好有范纪安在,请帖经他筛选了一遍,除了几个必须要参加的,其他的都被随手丢了。 这诗会原本不在范纪安挑选之内,是他看着‘诗会’两个字,单纯的以为是吟诗作对,想看看京都才子的品学,非要拉着范纪安去的。 现在想想,范纪安那时候意味深长的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知南不知道其中关窍,只觉得抱着自己的人有些不对。 疑惑的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扶着谢时序的脸颊,将他的脸转过来。 随即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予书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时序身子僵了僵,被他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再一次后悔,怎么就去了那什么诗会。 还有范纪安,明明知道,却也不告诉他。 谢时序努力的眨了眨眼睛,企图装无辜蒙混过关,“阿南要喝茶吗?” 一边说一边倒了半杯的茶水递过去。 温知南看了谢时序好一会儿,拇指摩擦着他的下巴,冷白的肌肤上红了一块。 “你若不说,我就去问奕承,他肯定会乐意告诉我。” 谢时序眸光一闪,垂下了眼睑,“不用去找他,我告诉你。” 唇瓣动了几次,声音才缓慢的从口中溢出,“那诗会,是........在康乐坊。” “康乐坊?” 哪怕温知南只来了京都几天,也知道康乐坊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不光有女侍,还有男侍,吟诗作对,饮酒作乐。 第122章 吃醋 “哦,康乐坊啊。” 温知南的语气平平的重复了一遍,捧着谢时序脸颊的手下滑,食指微微移动,忽然捏在他脸颊上,微微用力,往两侧拉扯。 “小侍长的可好看?小曲可好听?舞蹈可好看?” 谢时序嘴巴被拉成一条直线,说话有些不太方便,却也不挣开,甚至讨好的往他手里送了送。 “没看,没听。” 谢时序有些说不清楚,却说的格外认真,“我心里只有阿南一人。” 哄的太快。 温知南刚刚升起的醋意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住了,再发脾气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就是这么算了。 情绪已经到这了,硬压去又有些难受。 撇了下嘴,不情不愿的松开谢时序的脸,看着被掐的通红,又有些心疼。拇指轻柔的贴过去,揉了揉。 谢时序盯着温知南半晌,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缓声开口,“阿南,我知道错了。 ” 温知南挑了下眉,没有开口。 外面阳光倾斜,鸟儿振翅高飞,沈云的脚步声意外的清晰,“正君,公子,人已经断气了。” 谢时序眼眸微凉,漫不经心的的扫了一眼沈云,“知道了,下去吧。” 温知南看着桌角的茶杯发呆,忽然眼眸动了动,从谢时序身上站起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抚,“这次就原谅你。” 不等谢时序开口,温知南已经快步出了屋,走的很快,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已经径直出了院门,往右一转,看不见了。 傍晚的阳光褪去热度,只剩下暖黄色的光,将物体烘托的有些朦胧。 范纪安坐在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上,手边放着乐七洗好的水果,和刚泡的热茶,整个人舒服的眯着眼睛。 乐七从屋里探出头,看了又看,终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公子,该参加的宴会都参加完了,想要带谢公子认识的人也认识了。” “你是不是该看书了。” 乐七垂着头,漆黑的瞳仁倒映着范纪安的身影,再没有别的一丝杂质,就像是一汪清泉,清澈透明,不染尘埃。 他心里始终记着,公子说要娶他。 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争夺权利,然后光明正大的娶他。 范纪安动作一顿,伸手拉着乐七的手腕,肌肤细白,摸上去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乐七放心,我不会懈怠。” 怕乐七不懂其中官窍,手微微用力,将人拉到腿上,扶着他的腰坐好,这才开口解释,“举人好考,进士却难,不光要考学识。人品和名声也是考察的内容。” 范纪安叹了一口气,年少妄为,败坏的恰恰全是名声。 如此光天化日的坐在范纪安腿上,乐七有些不自在,眼睛不停的往外瞄,生怕突然有人路过。 听到了范纪安的一声叹息,顿时沉默的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人,无奈的开口,“公子这名声能怪得了谁?”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范纪安头一低就趴在了乐七的肩膀上,苦笑了一声,“所以才需要多参加些宴会,多在人前露脸,挽救一下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在青楼里挽救名声吗?” 轻轻柔柔的嗓音传进范纪安耳朵中,忽然就打了一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温知南站在院门口,薄唇微翘,看了范纪安片刻,转眼看向乐七,“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家公子今日去青楼听曲喝酒,还点了小侍作陪。” 温知南的话还没有完全落下,范纪安已经惊叫出声,“我没有!他是纯纯的污蔑!!乐七你相信我!” 温知南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他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听着院里不断传来范纪安慌乱又焦急的嗓音,堵在胸腔里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 唇角越翘越高,心情无端的明媚起来。 原来欺负人的感觉如此之好,难怪予书哥,这么喜欢欺负别人。 “乐七?” 范纪安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没有找小侍,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可乐七始终垂着头,额前发丝遮挡着眼眸,看不清他的神色,周身也蒙着一层光晕。 范纪安越发的不安,人也焦急起来,“乐七,我真的没找小侍,是予书要去,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这才.........” “你不信我,还不信谢时序吗?就打了个照面就回来了。” 乐七依旧没有开口,头却抬起来了看了范纪安一眼,无事一般从他腿上站起来,拎着茶壶往屋里走去。 范纪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眼神,那个表情,范纪安的心兀自疼了起来,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我错了。” 第123章 喜欢的只是你 乐七脚步一顿,眼中多了些匪夷所思,公子刚刚.......... 是在跟他道歉? 乐七转头看了范纪安一眼,又快速的侧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公子不用道歉,我不在意的。” 扯了下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这壶里没水了,我去填水。” 范纪安从没给什么人道过歉,说完还有些不自在,闻言视线落在茶壶上顿了顿,若是没记错的话。 第82章 他刚刚只倒了一杯茶。 视线上移,便看到乐七泛红的眼眶,可那眼睛弯着,很努力的在笑。 明明在意,明明难过,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范纪安心下触动,隐约的察觉到了乐七的小心翼翼。 心口有些发疼,从心脏的最深处蔓延到全身,鼻尖都有了些涩意,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腕,身子一侧, 挡在了他身前。 “乐七,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原谅我好吗?” 院里的阳光很淡,风也很轻,吹动树叶跟着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乐七没有说话,垂眸看着自己腕上搭着的那只手,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管主子。 哪怕就算他们将来真的成了亲,若是公子想要娶妻纳妾,他依旧管不了。 乐七的目光没有什么焦距,他能做的好像只有乖一些,懂事一些,让公子能不要那么快厌弃他。 能喜欢他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人都是自私的,也是贪婪的,得到的越多,就想要更多。 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手腕上的力道一带,撞进了温热的怀抱中。 范纪安轻轻搂了一下,就松开,改为双手扶着乐七的肩膀,拇指轻抬,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其认真,“乐七我喜欢你,是想跟你一世一双人的喜欢,不需要你乖巧懂事,不需要你取悦我,你只要做你自己。” “因为我喜欢的只是你。” 乐七呼吸都顿了一下,然后耳根子开始发红,动了下肩膀,想要挣开范纪安的手,但他握的很紧,只能抬了下眼眸,小小声的开口,“你去了青楼。” 不是质问,不是生气,仅仅是平静的叙述。 明明说喜欢他,还要去青楼。 范纪安一噎,老老实实的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乐七眼眸一颤,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缓慢的上前,搂住了范纪安的腰身,他颗浮躁难安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在了实处。 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范纪安很想抱着乐七享受着温情的时刻,可乐七手中的茶壶刚好抵在他后腰上,不光硌的生疼,热水透过陶瓷,烫的他有些刺痛。 忍不住哼唧出声,“乐七,你再不放手,你家公子就要熟了.........” 乐七先是疑惑的眨了下眼睛,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快速的松了手。 看了手中的茶壶一眼,又偷偷的瞄向范纪安的腰,有些不相信的伸手摸了摸茶壶壁。 “嘶.........” 烫,真的烫。 手指一缩收了回来,同时往侧边跑了两步,将茶壶扔在刚刚的小几上,又跑了回来,伸手就去掀范纪安的衣服。 “我看看。” 范纪安压着他的手,看着乐七有点无语,烫的是后腰,这么扒下去,他上衣几乎要脱尽。 如今是在院中。 他脸皮再厚,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不是。 低下头凑近乐七的耳侧,声音压的很低,“我们先进屋,你若想看,脱光都行,看不够还可以摸。” 乐七扯着衣服的手一顿,睫毛快速的颤了颤,脸颊慢慢染上绯色,抬头不明显的瞪了一眼范纪安。 “流氓,谁要摸你。” 说着,松开手,抬脚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发现范纪安没有跟上来,又直直的退了回去,头也不回,只回手去扯了他的袖子。 “那个........进屋。” 范纪安站着没动,看着乐七羞怯又恼怒的表情,松了一口气,人也轻松了许多,嘴角还挂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直到乐七再一次拉扯他的衣袖,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侧眸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了些。 “好,进屋,给你看。” - - 备注: 古代的奴仆也是世袭的,奴仆之子也是奴仆,而且很难改变户籍,可以随意打杀,可以转送他人。 (古代的妾也是,还可以抵债。) 奴仆也可以赎身,第一要有足够的钱财,第二要主家同意。 所以奴仆能做的只有取悦主子这一条路。 所以,乐七会在爱上范纪安后变的小心翼翼。(范纪安会给他改户籍身份的,放心。) 第124章 换个地方 进了八月,天气微微转凉,清风徐徐吹过,吹动池塘中开的正盛的荷花。 温知南半趴在凉亭中的栏杆上,手里捏着鱼食却没有洒下去,目光落在墙头,久久未曾移开。 乡试在即,各地的学子蜂拥而至,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商户走卒,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阿南,在想什么?” 谢时序端着一盘葡萄从后面走过来,目光落在温知南的身上,带着一片柔和的暖意。 温知南回神,张开双手,将手中的鱼食洒下去,这才转头看过来,“再过几日就要乡试了。” “嗯。” 谢时序应了一声,手中的盘子随手放到桌上,站在温知南的身后,扶上他顺滑的长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轻笑了一声,“阿南,这是紧张?” 温知南眼眸一颤,偏头躲开谢时序的视线,转而看向湖中的鱼。 暗骂了自己一生,没出息,参加考试的人还在谈笑风生,他却已经紧张的不行。 可看着池中抢食的鱼,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了参加考试的考生,与这些鱼儿又有什么不同。 这么一想,就越发的紧张了,连手指都蜷缩了起来。 谢时序有些好笑,弯下腰将他蜷缩的手指握住手心中,侧了下头,刚好看到温知南轻颤的眼睫。 “放松些,不用紧张,我定会让你当上举人夫郎。” 说话间,两人的呼吸相互交缠在一起,那睫毛颤的越发厉害了。 谢时序的嘴角挂着笑,微微低头,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知南的眉心。 “你...........” 温知南想要说什么,一抬眸就看到近在眼前薄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能透过缝隙隐约的看到些洁白的牙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谢时序舌尖恰巧这个时候探出些许,舔了舔唇珠,本就薄红的唇瓣上覆上了一层水色。 实在太过诱人,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温知南全部心神,连刚刚要说的话都忘了,只顾着盯着那唇看。 谢时序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嗓音微沉,“要亲亲看吗?” 温知南被勾的有些恍惚,已经不记得身处何地,眼中只剩下那红润带着水渍的唇,稍稍往前凑了凑,就贴了过去。 柔软的触感,带着润色,有些微凉,像是中毒了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谢时序唇角一点一点的扬了起来,他的阿南,怎么能这么乖。 “唔...........” 温知南似乎是不满他的走神,哼唧了两声,又在他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两下。 真是又乖又可爱。 想亲。 谢时序从不委屈自己,一手揽着温知南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就吻了过去。 不似温知南那种温柔缱绻的吻,他吻的更加深入,也更加强势,更加长久,会掠夺仅剩的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知南被吻的有些失神,竭力的呼吸都有些呼吸不过来,眼角飘着红,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谢时序最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便意犹未尽的放开他,手滑到温知南的背上,轻抚着帮他顺气。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温知南正急促的呼吸,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是他不会换气吗? 明明是他吻的太凶,根本来不及好吧。 谢时序看清他眼中的意味,微微一笑,坐在他身侧,手掌扶着他的腰,一直等到温知南气息平稳,才伸手拿过桌上的葡萄。 仔细的剥了皮,送进他口中。 葡萄多汁,汁水清凉,缓解了他舌尖上的痛意,一颗吃完,舔了舔还有些发麻的唇瓣,视线不自主的落在那盘葡萄上。 还想吃。 正想着第二颗剥好皮的葡萄送了过来。 温知南垂眸看了一眼捏着葡萄的冷白手指,目光轻闪,平日里总是谢时序撩拨,挑逗他。 今日他也起了这坏心思。 毫不犹豫的含住谢时序手中的葡萄,同时舌尖有意无意的扫过他的指尖,微微一卷,便收了回来。 谢时序手指一顿,眯了下眼睛,随即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剥了葡萄送过去。 接连两三次之后,谢时序眼眸暗了下去,嗓音也带上的几分喑哑,“阿南是想换个地方吃葡萄,还是换个地方.........吃葡萄。” 前后两个‘地方’,显然说的不是同一个意思,尤其是后面那个,特意加了重音,还意有所指的往他身下看去。 第83章 “你...........” 温知南眼睛瞬间睁大,脸颊顷刻间就红透了,怎么也没想到,谢时序能说出这种话来,你了半天,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也不敢起什么坏心思,整个人乖顺的不行,连坐姿都板正了许多。 谢时序捏着葡萄在指尖来回转头,视线意味深长的看向温知南,见他如此乖巧,忽然有些失望。 “可惜了,真想看你换个地方吃,应该很美。” 温知南僵直着身子动也不敢动,某处的肌肉用力收缩,脸颊,耳朵,连同脖子全都烧了起来。 - - 我还挺想看阿南吃葡萄的,不知道你们想不想看,想看的话,可以补一个。 第125章 葡萄 谢时序又喂了他几颗葡萄,手一转,就将盘子放回桌上,拇指按在温知南嘴角,抹去沾染上的葡萄汁。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温知南唇角残留的汁液,干脆俯身凑过去,唇瓣贴着,将他唇上的葡萄汁吃了个干净。 退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 “真甜。” 不知道是在说葡萄,还是在说温知南,却成功让温知南红了脸颊。 睫毛轻颤着,视线不由自主的往那盘葡萄瞄去,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危险。 来来回回数了两遍,十颗。 温知南捏了捏指尖,视线下落,片刻后又偷偷摸摸的瞄了一眼谢时序,刚好看到他唇边的那一抹笑意。 那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谢时序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眉头轻轻一挑,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阿南在想什么,好像更紧张了?” 温知南惊的差点跳起来,“没想.........没想什么。” “真的?” “真的。” 温知南说的说的很大声,似是怕谢时序不信,还特意摆正了身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就差举手发誓了。 谢时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揽着温知南的肩膀。 他心里明白,温知南的性子能如此主动,不过是怕他紧张,想要缓解他的情绪,可他何尝不是。 温知南太过紧张了,越是临近科考,越是精神紧绷,这两日更是吃不下,睡不好。 谢时序又气恼又心疼,这才挑逗,勾引,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缓解些许紧张的情绪。 两个都在为对方考虑的人,最终还是青天白日的滚到了床上。 温知南意乱情迷时却迟迟没有等到谢时序的下一步动作,不解的睁开眼睛,就看见谢时序垂着眼眸,认真的在挑选盘中的葡萄。 “你........你想干什么?” 温知南一惊,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快速拢好已经散开的衣衫,同时脚跟慌乱的踢着被子,一直退到床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膝。 一双眼睛防备的看着谢时序以及他手中的葡萄。 难怪他总觉的不对劲。 谢时序一向喜欢站着,不是把他整个抱起,就是从身后环住他按在墙上,桌上。 今日居然破天荒的躺到了床上。 谢时序白玉般的指尖捏着碧绿的葡萄,眼眸缓缓抬起,看着温知南歪了下头,唇瓣一点一点勾起笑意。 乖巧又带着几分讨好。 “阿南,葡萄很好吃,我也..........想尝尝。” 温知南不会傻到以为谢时序说的尝尝,是普通的尝尝,可他无法拒绝谢时序,尤其是顶着那样一张脸,对着他撒娇的谢时序。 抿着唇,盯着那葡萄,面上有些犹豫。 谢时序眸色轻闪,趁此机会凑近温知南的身侧,低头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我会很小心的,阿南.........试试好不好。” 最后的尾音很轻,很慢,像是羽毛拂过温知南的胸口,弄得他有些痒,环着双膝的手不自觉的放松。 谢时序轻轻一笑,伸手环了过去揽着他的腰腹,低头敷在他的唇瓣上。 温知南慢慢沉沦,哪怕眯着眼睛看见谢时序伸手将一整盘葡萄转移到床上,也没有过多的抗拒。 谢时序眼中带笑意,手指挑开了温知南的衣带。 温知南看着很瘦,衣衫穿在他身上稍显宽松,可解开衣带后就能看到里面一层薄薄的肌肉。 很薄,却也很紧实,线条流畅。 皮肤很白,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嗯,你们懂的。) 温知南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起,阳光顺着窗缝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手臂自然的向身侧摸去,却只摸到了泛着微凉的被褥。 整个人猛地一惊,手臂一撑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谁知下一刻腰部一酸,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可想着今天的日子,温知南咬着牙又坐了起来,顾不得穿衣,穿鞋,起身就往外面走。 一直等在门口的沈云听见动静,伸手推开门,看到跌跌撞撞往外面走的温知南,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正君,你怎么样?” 温知南手掌一翻,紧紧的抓住沈云的小臂,声音急切,“予书哥呢?” 沈云目光在温知南身上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今日科考,公子和其他几位公子已经去贡院了。” “已经........走了.........” 温知南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捏紧。 沈云扶着温知南的手臂,带着他往里屋走去,“乡试第一场考试要三天,公子说让你不必紧张,也不用去贡院外等着,安心的在家等他。” 温知南抿了下唇没有说话,整个人却紧绷了起来,乡试一共三场,每场都是三天,吃住都在贡院里面。 他带的吃食可够? 他可带了被子? 八月的天气,夜晚已经渐凉,要睡在狭小的考屋里,他身体可受的了? 这个天气,不会下雨吧。 温知南思维不受控制,越是乱想,人就越坐立不安,连脸色都白了下去。 沈云扶着他的手臂,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指尖,冰凉一片,眉头微微皱了皱,刚要开口安慰,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都进来。” 四五个侍女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在温知南面前一字排开。 托盘中放着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葡萄,圆润饱满。 沈云虽然不懂谢时序的意思,还是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温知南。 “正君,公子让奴婢转达,若你觉得心绪不宁,就尝尝这些葡萄,挑选一下哪个好吃,留一些,等公子回来,他也要尝尝。” 温知南看到那些葡萄原本只是有些不自在,再听到沈云的话后,整张脸‘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烧红了一片。 第126章 阿南想我了 沈云看了两眼温知南,又转头看向面前的几盘葡萄,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一瞬,试探性的开口。 “正君可要尝尝,奴婢剥...........” “不用,出去。”不等沈云说完,温知南就沉声打断他。 沈云手指一顿,立刻垂下头,恭敬的退后两步,“是,奴婢就在门外,正君有事吩咐一声即可。”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温知南看着放在桌上的几盘葡萄,又气又恼,心里暗暗的骂了谢时序好几句。 以谢时序恶虐的性子,肯定是故意的。 哪怕他气恼的很,可思绪却忍不住跟着葡萄飞驰,越想脸颊越红,最后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脸,转身趴在了床上。 唯一露在外面的耳朵也逐渐红了个通透。 另一侧,紧闭许久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两列官兵神情肃穆的,腰挎长刀,从门中走出来。 其中一人走至门前,敲击锣鼓,扬声喊道。 “闲杂人等,退后!” “考生入场!” 谢时序同张月半、吕季秋各自拎着沈管家准备的考篮,跟着队伍慢慢的往里面走去。 临近门口,吕季秋忽然拉了一把张月半,指尖发白,微微打着颤,“胖子,我.........” 张月半一愣,垂眸扫了一眼,而后抬手轻轻握了一下,轻声的安慰,“别紧张,你好好答题,不会有问题的。” 吕季秋心里忐忑,手指一勾,缠在张月半的手指上,刚要开口,一只手横插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胖子说的对,不用紧张,再不济你还有运气,我那金佛也不是白送的,可是开过光的。” 范纪安一边说一边冲着吕季秋挑了下眉,手指还不轻不重的在他肩头捏了两下。 吕季秋嘴角一抽,拉着张月半的手缓缓松开,又一点一点收紧,很想回手给范纪安一肘击,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不少。 几个人跟着队伍进了贡院,临近门口,范纪安回头望去,贡院门口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一眼看不到头。 第84章 唯独乐七,站在马车车辕,跳着向他挥手。 范纪安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扩大,然后转身进了贡院之中。 “谢时序, 淮州云临县西树村人,二十岁。” 查验的官差一边念,一边查看谢时序的文书,末了又对着旁边的小像看了两眼,确认没有问题,才挥手让他进去。 经历过这么多场考试,谢时序早就熟知流畅,进了里面将考篮递给检查的官差后,就主动的脱衣配合检查。 等衣服里里外外被检查了两遍,考篮也被仔细检查过,才被放行。 “哈欠,哈欠.........” 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谢时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子。 “你这是着凉了?” 范纪安从检查间出来,走快了几步站到了谢时序身侧,身后还跟着刚刚出来的张月半以及边系衣服,边往过跑的吕季秋。 三人脸上的表情一般无二,紧张,担忧的看着谢时序,生怕他生病会耽误考试。 “我没事。” 谢时序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晃过,唇角微勾,轻笑着说道,“大概是阿南想我了,要三日见不到.........” 范纪安眉头一拧,确定谢时序真的没事后,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走。 张月半脚步一转,拿着自己的考号直接往另一边走去。 只有吕季秋还站在原地,手指勾着衣带,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直到张月半走远,才忽然跳起来,追了过去。 “胖子等等我,我跟你是挨着的........” “肃静!!” 铜锣敲响,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吕季秋被吓了一激灵,立即捂了嘴,快步跟上张月半,前后脚进了旁边的考屋。 其他考生也各自拿着号码牌,安静且快速的坐到考屋里面。 负责监考的官员站在高处巡视了一圈,然后满意点了点头,开始宣读圣旨,接着又讲了一番热血沸腾,鼓舞人心的话。 谢时序一面听着讲话的内容,考试的规则,一面将考篮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整理好笔墨纸砚,准备考试。 第一场依旧是策论,“守边与和亲孰利。” 谢时序看着这题目,眉头不由的微微蹙起,南唐国虽然不大,却土地肥沃,天气适中,适合耕种,畜牧。 地势平坦,道路通畅,商业互通,经济也比较发达。 国力虽说不是最强,却也不弱,还有几个较小的附属国,就算要打仗也不会到要和亲的地步。 可既然出了这题,就必有缘由。 难道说是西凉国? 谢时序凝神思索,手中捏着墨块细细研磨,片刻后提笔答题。 第一场考试,主考策论,五言八韵诗,再加上经义,只是策论有些难,很多学子答的并不理想。 为此,三天考完,贡院大门打开,各个面色疲惫,神情压抑。 外面等待的众人见此不由的心里一沉,各自迎上去,询问情况。 温知南和乐七踮着脚往里面看,被后面的人一推,踉跄的往前面挤去。 谢时序平日里抄书也是经常通宵,所以并不觉得辛苦,将考卷最后查看一遍,吹干墨汁才交了上去。 整理好笔墨跟着人流往外面走,脊背挺直,身姿不变,只有发丝微微凌乱。 出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温知南,被人群拥挤着,被动的上前,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绷了三日的心,瞬间一松,大步迎了过去,将人拥进怀里,同时用后背胳膊挡住拥挤的人群,护着他往外走。 “予书哥。” 温知南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抓住谢时序腰间的衣服,张口想问些什么,抬眸却看到他眉宇间的疲色,再张口,语气中全是心疼。 “我准备了热水,回去便能洗澡,还炖了汤,做了你爱吃的菜,才三日就瘦了这么多..........” 手指抚过谢时序的脸颊,最后落在下巴处的胡茬上,忍不住抱怨道,“只给休息一晚,怎么能够。” 第127章 想你了,很想很想 谢时序带着他走出人群,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越搂越紧,闻言有些忍俊不禁,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 “下次不许再来了,就算要来,等在马上就行,不许下来。” 那胡茬有些硬,蹭在额头上又痒又痛,可温知南神色微顿,却舍不得躲开。 “我想你了。”温知南说的很慢也很轻,“很想很想。” 范纪安护着乐七从人群中挤出来,站的谢时序和温知南身前,颇为嫌弃的看了两眼,冷哼一声,扶着乐七往马车走去。 温知南眼睛轻眨,随即忽然睁大,就说刚刚好像忘了什么,他们.......... 把乐七给忘了! 谢时序眯了眯眼睛,这才想起乐七刚刚是和温知南一同被挤在人群中的,他当时只顾着护着温知南,把人给忘了。 “...........” “...........”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有些震耳欲聋。 “你们在干嘛?怎么不上马车。”这会儿功夫,吕季秋和张月半也出来了,相较谢时序两人更显狼狈。 尤其是吕季秋,衣衫凌乱,发髻半散不散,一双眼睛微微深陷,下眼袋又黑又大,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 “你们不走我走了,我又累又饿又渴,脑袋空空,感觉快要死掉了。” 吕季秋有气无力的,若不是离的近,几乎听不见他说什么,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之后更是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马车车板上。 范纪安和乐七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不用管我,让我躺一会儿。” 范纪安手一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看他面色也只是疲惫,有些嫌弃的收回手。 “不过三天,就这副德行,还真是弱。” 吕季秋没有力气辩驳,只从喉间发出几声‘哼,哼’声。 张月半打帘进来,瞧见吕季秋这番模样,眼眸微沉,心口发涩,吕季秋身体很好,连生病都很少有,从不曾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终是有些不忍,半蹲在他身侧,嗓音清浅的开口,“可要喝些水?” 吕季秋双眼紧闭,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谢时序和温知南上车的时候,吕季秋成大字型躺在马车上,张月半坐在他腰侧给他喂水。 整个马车几乎没有位置可坐,无奈只能用脚碰了碰吕季秋的脚。 吕季秋用力的睁了下眼睛,后知后觉的往里面挪了挪,同时收拢了下四肢,侧身蜷缩在一侧座位的边缘,将另一侧让了出来。 张月半捏着水杯的手指略微蜷了一下,本不打算管他,奈何这副模样的吕季秋看着实在是可怜。 还是伸手将人半拉半抱的扶了起来,“躺我身上睡吧,我搂着你。” 吕季秋困的迷迷糊糊,实在是睁不开眼睛,嘟囔了一句也根本听不清,靠在张月半怀里直接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明月高悬。 “胖子?” 吕季秋坐在床上,有些不解的在房内扫了一圈,屋内烛火昏暗,却也看的清楚,除了他自己在没有别人。 有些失望的垂了下眼,明明睡着前还在张月半的怀里,还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 吕季秋垂了垂眼眸,看着空寥寥的床榻,又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的如此陌生了。 心脏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痛。 “吕公子。” 小侍听到屋内动静,贴近门口轻唤了一声,等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公子可是饿了,厨房备着吃食,可要奴才端过来?” “咕噜............” 吕季秋还未反应过来,肚子就先叫了起来,神色微微僵了一瞬,起身将门拉开,语气有些微妙。 “送过来吧。” 小侍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几位公子轮番嘱咐了,一定要让吕公子起来吃些东西。 张月半站在游廊的转角,默默的看着小侍将东西端了进去,又端了出来,片刻后又抬了水进去。 直到灯熄了万物沉寂。 张月半动了动僵直的腿,转身慢慢的往回走。 月亮高悬,将倒影拉的很长,却又被廊柱遮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翌日一早,几人再度上了马车,往贡院赶去,不同上次,今日无人开口,马车静的可怕。 就连一向冷静稳重的谢时序眉宇间都带着躁意,“看今日的天气,怕是会下雨,考屋老旧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了,若是下雨............” 谢时序微微抿唇,“沈管家备的蓑衣,油纸一定带好,护好考卷,不要淋湿了。” “你是说,考屋可能会漏雨?”吕季秋眼睛倏然睁大,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张月半放下马车的窗帘,转头过来看他,“防患于未然,卷子破损,可就没有成绩了,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第85章 吕季秋原本精神就不太好,此时更加蔫巴了,口中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表情不怎么正经,那双眼睛却黑润清正,张月半看的一愣,有些晃神,犹豫了一瞬还是有些不放心,慢慢挪过去。 离的近了,才听清吕季秋口中嘟囔着什么。 “五神卫守,八圣护持,诵之不辍,万神赴机...........魁星附体,科场夺魁,急急如律令。” 张月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担忧的话也都堵在了喉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蹲下身去检查他的考蓝。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贡院门口,官兵敲着锣唤人进去。 四人拎着考篮,拿着蓑衣等,跟在队伍后方进了贡院。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乌云越压越低,天色也越发的暗沉,不出一刻钟,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哪怕监考的官兵提前撑起了油布,还是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漏雨,而且考屋前面敞开,雨水很容易飘进来......... 第128章 大雨 谢时序所在的位置还好,至少上面不会漏雨,他将东西收拢,人也缩在了角落里。 对面几个考生却没有这么幸运,上面多多少少都会漏雨,只得想办法将蓑衣遮挡在上方。 只是这么一折腾,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也不知后面两天能不能坚持。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将昏暗的天空骤然照亮,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雨下的越发大。 “卷子!我的卷子湿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叫声,混在雷雨声中间并不明显,谢时序裹紧了身上的蓑衣,偏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肃静!贡院内禁止喧哗!” 监考的士兵大喝一声,立刻上前维持秩序,贡院内很快就安静了下去,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卷子湿了,便没有了成绩。 少了一科成绩,几乎无缘科考。 谢时序心中有些悲凉,科考一途,一命二运三本事,这就是为何有的人考了一辈子依旧只是个秀才,科举就是这般残忍。 只能祈祷早些停雨。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天色已经黑的几乎看不见,谢时序点燃了贡院分发的蜡烛,缩在角落,继续写着文章。 风里夹杂着雨水,将蜡烛吹得不停摇摆,光线忽明忽暗,几次差点熄灭。 无奈,谢时序只得用油纸将试卷包好,一手护着蜡烛,一手握着毛笔,写字的速度瞬间慢了下去。 “轰隆--” 又一声雷响,雨下的更加猛烈了,烛火明明灭灭,最后晃晃悠悠的熄灭了。 谢时序轻叹一声,将考卷完全用油纸包住折好放进了考篮中,又将蓑衣盖在上面,裹了被子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大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蒙蒙放亮,才渐渐小了下去,一整夜,不光考生狼狈不堪,负责监考的士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起,甚至有人被抬了出去。 另一侧的谢府。 温知南听着雨声,一夜没睡,几次派人去贡院门口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一颗心沉了又沉。 “正君,不用担心,没有消息,说明几位公子无事。” 沈云将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看着温知南苍白的面色,有些心疼,“正君,吃点东西吧,你若是病了,谁来照顾公子呢。” 温知南缓缓移动视线,目光落在桌上的饭食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三日无比难熬,若不是沈忠和沈云拦着,温知南和乐七一大早就得跑到贡院门口。 两个人实在担心的不行,午时一过便急匆匆的往贡院赶去。 临近黄昏,贡院大门打开,不少学子被抬了出来,自己走出来的少之又少,而且个个都累的不轻。 温知南和乐七越等越心焦,不自觉的就挤到了最前面。 “予书哥。” 温知南忽的眼前一亮,不等谢时序迈出贡院门槛,人已经奔了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扯着他的袖子看了一圈。 “予书哥,你怎么样?” 谢时序被扯的一晃,有些站不稳,顺势靠在了温知南的身上,“我没事,有些累了。” “谢公子,看到我家公子了吗?” 乐七跟着跑过来,踮着脚伸着脖子往贡院里面瞧。 “让一让。” 范纪安一路跟在谢时序身后,脚步虚浮,叫了谢时序两声,没得到回应,索性就不叫。 奈何身高没有谢时序高,此时正站在他身后,被挡了个严实。 范纪安伸手将挡在眼前的人推开,这才看见乐七那张清秀可爱的脸,累了三天疲惫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笑来。 “乐七。” “公子。”乐七怔了一瞬,快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越搂越紧,眼眶都泛起了红。 “公子你吓死我了,我看到好多人被抬出来,你..........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乐七主动的次数不多,在人前投怀送抱更是头一次。 范纪安有些惊喜,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伸手将人拢住,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我没事,你家公子身体好的很。” 谢时序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不止有范纪安和乐七,张月半和吕季秋也缓慢的从里面走出来,唇角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别堵在门口了,我们回家。” 乐七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范纪安怀里挣出来,揉了下眼睛,将眼底的润泽敛进眼帘。 谢府前厅。 几个人简单的洗漱梳洗后围坐在一桌,桌上摆满了吃食、茶点,却始终没有人动筷,也无人开口说话。 温知南心思敏感细腻,结合今日在贡院前看到的,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几人的心思,却不知要如何安慰。 科举之路向来残酷。 其他人不动筷子,乐七也不敢动,抬眸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这个,悄咪咪的凑近范纪安,低声开口。 “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考得不理想?” 范纪安轻叹一口气,拉过乐七的手,捏了捏他的指结,语气有些悲凉. “前日的雨又急又大,不少人淋湿了考卷,还有不少人得了风寒,怕是..........” 若是以前,范纪安定是无法理解的,他家有权有势,他更是被宠着长大,想要什么要不到,哪怕是官职,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可这两年,他在青山书院求学,看过天才少年柳舒阳走上歪路,毁了一生,看过次次书院头名的何宗瑞因家庭无缘科考。 也看过谢时序连续三年被顶替名额,依旧努力考进学院,看过温知南聪慧敏锐,却因商贾之身不得科举。 还有张月半、吕季秋等等,这些平民学子个个夜以继日,拼命苦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谋一条出路。 某一条可以生的出路。 所以当在贡院,看到那些学子试卷被打湿,病倒被抬出来,能理解其中的心酸与苦楚。 “元珩,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吕季秋从回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脸色有些发白,漆黑的眼眸也黯淡无光,视线落在桌上,却没有焦距。 张月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慌的不行,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 “元珩?” 吕季秋眼珠动了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的转头看向张月半,“我坐的位置漏雨。” 张月半的手一顿,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那你...........” 吕季秋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的往下说着,“隔壁漏的更严重,他卷子全湿了,连字迹都看不出来了...........” 说到此处,吕季秋咬了下下唇,嗓音有些喑哑,“他将油纸和蓑衣都给了我..........后面又得了风寒,还没考完,就被抬出去了..........” 张月半的手指一松,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还是松了一口,甚至还有些庆幸,“天有不测风云,这不怪你,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他三年后还可以...........” “他不可以。”吕季秋张口打断他,语速又急又快,而后又慢了下来,“他不可以。” “他六十岁了.........” 吕季秋眼眶有些发红,那学子已经六十岁,头发都白了,将油纸和蓑衣给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中全是遗憾。 “拿着吧,我老了,考不动了,可是你还年轻。” 吕季秋嗓音有些哽咽,“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张月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强忍着泪意的吕季秋,心口骤然一窒,忍不住起身站到他身侧,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将希望给了你,若是你能得中,想必他能无憾。” 吕季秋将张月半的话记在了心里,最后一场考试答的格外认真,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86章 等在外面的谢时序,张月半几人见此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考完了。”吕季秋按了按酸涨的额头,又揉了一把僵直的肩膀,“我要累死,回去定要睡个三天三夜,你们谁也不许叫我。” 说着,一个健步冲上了马车,占据了最舒服、宽敞的位置。 “多余担心了。” 看着吕季秋恢复往日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范纪安嘴角微抽,眼眸闪动,拉着乐七也快速的上了马车。 开玩笑。 这马车空间有限,先上车,先抢座,后上车的只能挤在门边上。 傻子才不动。 被认为是傻子的谢时序牵着温知南不紧不慢的上了马车,别人嫌弃的位置,他欢喜还来不及。 如此才能让温知南主动贴着他,搂着他,甚至就算把温知南抱在怀里,他也不会挣开。 谢时序瞥了一眼范纪安。 乐七规规矩矩的坐着,看着与范纪安离得近,实际连胳膊都没有碰到。 也不知道是谁傻。 -------- 三日的时间匆匆而过,天色还未亮,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 谢时序几人更是早早起来,像是说好了一般,都坐在了大厅中,无人去贡院看榜,只等着报喜的官差上门。 眼看着太阳升起,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连派出的小厮也没有回来。 乐七有些坐不住,跑到大门处往外张望,就算他家公子和吕公子没有得中,那还有谢公子和张公子。 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吕季秋开始还碍着秀才的名头,沉着稳重的坐在椅子上,这会儿看到乐七跑了出去,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应该从首名开始报喜吗?怎么还没来?” 谢时序端着一盏茶,指尖摩擦着杯沿,闻言不由的微微一笑,“你就知道我们这里能出解元?” “就算不是解元,也应该是亚元。” 吕季秋的这句话得到了张月半和范纪安的认同,其他人不好说,但是谢时序一定会中。 “我也出去看看。”吕季秋按耐不住,最终也跑了出去。 温知南一直没有开口,绯红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双手交握在一起,因为紧张不自觉的用力,手指发白,指尖却殷红。 谢时序见他如此,放下茶盏,转而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从他的指缝穿过,轻轻扣住他的手心,“阿南,这几日你可吃了葡萄?” “觉得哪个甜一些?”谢时序凑近温知南的耳朵,嗓音压的极低,呼吸却故意打在他的耳廓上。 温知南先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转头震惊的看向谢时序,“你说什么?” 谢时序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阿南没有听清吗?还是不想与我‘分享’葡萄。” 分享两个字特意被加了重音,葡萄两字尾音又拉的很长,莫名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温知南再迟钝,也知道谢时序是什么意思,一张俊脸顺从脸红到了脖颈处,眼神飘忽,不敢再抬头看向谢时序。 甚至有些心虚的扫了眼周围,生怕被人听了去,人也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你流氓。” 谢时序适时的放开他,单手撑在两人之间的椅子扶手上,一双墨眸含着笑意看着他,视线下落,停留在温知南绯红的耳尖上。 温知南此时侧着身子躲避谢时序,露出一段修长莹白的脖颈,领口微长,从谢时序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点点细白的锁骨。 - - 备注: 中国古代受“四农工商”四民观念影响,商人地位较低,大多数朝代就算能参见科举也会遭受歧视。 明清时期更是有三代不经商才可以参加科举。 我这里的设定就是这种,所以温知南无法参加科举,所以他只让谢成虎制作香盒,却不让他插手生意。 柳家是淮州较大的香料商,柳舒阳这一脉只是分支,早就脱离了商籍,只负责替家族看管云临县的铺子。 这也是发现温家的香方后,想法设法要得到的原因。 张月半的父亲是开酒楼的,发现他读书有天分后就过继给了小叔,这个后面会写到。 第129章 举人老爷 看着看着,谢时序一双眼眸逐渐变的幽深,喉结滚动,当真考虑起葡萄来。 过来好一会儿,忽然闭了下眼睛,端着茶杯猛的灌了两口,才重新将眼睛睁开,视线却不敢再落到温知南身上。 “来了,来了。” 吕季秋和乐七一同跑了回来,脸上都带着喜意,“报喜的官差来了,看时辰,不是解元就是亚元。” 话音刚落,便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就是官差一遍一遍的高喝声。 “喜报!” “云临县西树村谢时序老爷高中解元!” 声音从巷头传到了巷尾,百姓纷纷侧目,翘首以盼想看看解元的风姿。 高喝声不断回响,最终传进了谢府中。 谢时序眼眸微睁,身子震颤,哪怕他表现的在冷静,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解元,他中了解元。 温知南指尖震颤,一双晶莹的眸子中全是激动,顾不什么礼仪风度,几乎跳起来扑到谢时序怀里。 “予书哥,听到了没,你是解元,你中了解元。” 谢时序双手扶着温知南,看到他如此开心,情绪倒是平缓了,“嗯,中了解元。” 用唇轻轻的蹭着他的脸颊,绕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以后你就是举人夫郎了。” “我就说吧,予书兄不是解元就是亚元。”吕季秋一脸激动且自豪,伸手拍了下谢时序的肩膀。 张月半看的嘴角一抽,心中暗骂一声,榆木疙瘩,人家小两口抱在一起温情满满,他非要不识时务的插一只手。 敛了下神色,拱手道喜,“恭喜予书兄。” 范纪安坐着没动,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端着茶杯微微高举,“恭喜,谢解元。” 温知南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松开谢时序,往后退开一些,同时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沈云。 沈云立刻会意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迎了上去,“劳烦几位官爷辛苦跑一趟了,小小心意。” 领头的笑呵呵的接了过来,口中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 谁知,人还没出院子,巷子门口再度传来锣鼓声,高喝着,“喜报!云临县张月半老爷高中亚元!” 张月半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激动起来。 他居然是亚元。 “亚元!胖子是亚元!” 吕季秋直接冲到张月半面前,伸手一把将人勾在了怀里,“亚元啊,居然是亚元。” 解元,亚元全是他吕季秋的朋友,谁能有这个福气。 范纪安也激动的有些坐不住了,他能猜到谢时序是解元,却没猜到张月半会是亚元。 以前胖的时候长的就不差,瘦下来更是俊的让人移不开眼睛,若是不出意外,他怕是以后的探花郎了。 只是可惜。 范纪安视线偏移,落在勾着张月半傻乐的吕季秋身上。 原本还想着将自己的表妹许给张月半,如今看来.......... 真是可惜。 沈云再度拿了荷包递到官差手中,“辛苦官爷,一点心意,给各位喝茶。” 两批人都走了,小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傻乐的吕季秋随着时间推移,人也蔫巴了下去,就连范纪安也是,手中捏着茶杯,看着冷静,实则心里已经慌的不行。 约莫过了半个钟,范纪安捏着茶杯的手都僵直发麻,才又听到了锣鼓声,手一抖,茶水便溅了出来。 乐七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侧着头却始终听不清喜报的内容,“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匆匆的往门口跑去,果然看到了一队报喜的官差,脸上止不住的喜色,刚要上前,便见那队伍一转,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乐七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也不敢回去看范纪安的脸色。 幸好没让他等太久,又一支队伍转进巷子。 “喜报,京都范纪安老爷中第四十八名!” 乐七转身往回跑,激动的大喊,“来了,来了,这回是公子,是公子,我听到了。” 屋里的范纪安倏然站了起来,身子微颤,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中还握着茶杯,故作淡定的将其放回了桌子上,缓步往外面走去。 “公子,你考中了,已经是举人了。”乐七拉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兴奋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范纪安愣愣的看着,眼尾忽然染上一抹湿气,俯身一把搂住了乐七,脸颊擦着他的脖颈,有些哽咽。 “嗯,是举人了。” 说着突然兴奋的将人抱离地面转了一圈,“等我中了进士,入朝为官,我就能娶你了。” 乐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环住了范纪安的脖子,“公子,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第87章 报喜的官差也不关注院中的情形,笑呵呵的接过荷包,熟练的说着吉祥话。 他们四人之中,已经中了三个,众人的视线不由的落到了吕季秋身上。 “都看着我做什么?” 吕季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着一杯茶装模作样的抿着,看着豁达随性,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扫过大门。 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众人的心却一点一点的下沉,考生众多,能得中的却不足千分之一,挨个报喜,这个点也该轮到了。 吕季秋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转身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开口,“都这个辰时了,看来我是没希望了。” 说是这样说,心底确实有些不甘心的。 谢时序上前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元珩,别急,应该还没结束,再等等。”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了锣鼓声。 吕季秋猛的坐直身体,手指指了下外面,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喜报,云临县吕季秋老爷得中第一百五十八名。” 吕季秋瞬间来了精神,欣喜若狂的迎了上去,临近了,反而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是吕季秋,这可是我的喜报?” 官差笑吟吟的走进来,拱手行了礼,“正是,恭喜老爷中举。” 第130章 一个猜想 吕季秋得到肯定答案,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回过头去看张月半和谢时序等人,“我中了,他说我中了举了。” 张月半面上带笑,语气温和,“嗯,你中举了,恭喜元珩。” “我中了!” 吕季秋高呼一声,快步上前抓着官差的手,“多谢,多谢几位,对,喝茶,请几位喝茶。” 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自己腰间翻出个荷包,也不看里面有多少钱,一股脑的全塞进官差手里。 那沉甸甸的一大包,惊的官差连忙往后退去,“使不得,老爷这可使不得。” 吕季秋笑咪咪的再度把荷包递了过去,“拿着吧,天气热,还要来回跑,都辛苦了,等你们忙完,拿去请大家喝茶。” “您是最后一个,这是最后一趟了。”官差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头。 “我替哥几个谢过老爷,但真用不了这么多。” 最后一个。 最后一趟。 吕季秋手指微顿,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荷包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嘶...........” 范纪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吕季安的目光有些怪异,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学问好呢,还是运气好。 谢时序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侧头贴近温知南的耳侧,将吕季秋最后一名得中秀才,以及他自己当时的戏言讲了一遍。 当然还不忘记说范纪安送的那尊佛像。 温知南诧异的睁大眼睛,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吕季秋身上,“这还真是...........” “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温知南语气一顿,谢时序自然的在后面补了一句。 温知南抿了下唇,伸手在他胸前轻推了一下,“怎么说话呢,学问不好,光凭运气可考不上。” “是、是、是,正君教训的是。” 两个人贴的极近,嗓音也压的较低,旁人只能看到两人黏在一起讲话,却听不见说什么。 只有张月半注意到了吕季秋的尴尬,走上前去,将他手中的荷包解了过来,又拿过沈云手中的荷包递了过去。 “几位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 官差看了眼荷包,比刚刚那个小不止一点,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接了过来,“多谢老爷。” 府里的四位公子全部得中,谢府上下全都喜气洋洋的,连走路都挺胸抬头,满脸自豪。 温知南见此,特意给所有人都发了红包,府中就更热闹了,再加上乡试后,都会举办鹿鸣宴,招待新进举人。 来往送帖的,置办衣服,饰品的,直到晚上府中才静了下去。 谢时序一身长袍负手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玉般的脸上,表情清冷淡漠。 忽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谢时序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唇边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长腿一迈,从屋里迎了出去。 “辛苦阿南了,可都忙完了。” 温知南抬眸对上他的眸子,见他眼里荡漾着笑意,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还好有乐七帮忙,不然一时半会还真理不清楚。” 想到那些拜帖,还有那些送过来的礼,再有就是柳先生的那些产业,温知南就一阵头疼,“这京中关系还真是复杂。” 谢时序拉着温知南进了屋,将人按在椅子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揉捏着,“阿南不喜欢,可以沈管家去做,不用事事都去过问。” 温知南抿了下唇,半天没有开口,最后终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占着柳先生的宅子产业,用着柳先生的人,总不能不管吧。” “你不擅长此道,行事也不方便,再说了,你现在是举人,日后便是贡士,进士,我本就是男妻,受人诟病,若是在不立起,日后如何帮衬你。” 谢时序闻言,唇角的笑意渐深,手指上移,捏了捏温知南的脸颊,“那日后就请正君多多照顾了。” 温知南偏头躲开谢时序捏在他脸上的手,身子向后,靠在了谢时序胸膛上,“予书哥,这段时间我整理柳先生的产业,发现几家铺子的账目不对。” “可是有人私吞作假?”谢时序语气淡然随意,“先生离京多年,有人起来异心也是正常。” “不是。” 温知南摇了摇头,他从小就跟账本打交道,做没做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是作假,每一笔进货、出货,税收,记得很清楚,也对的上..........”温知南转身看向谢时序,眉心微微蹙着,心中有些犹豫。 谢时序瞧着他这模样有些好笑的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然后揽着他的腰,把人整个抱起,自己坐在了椅子后,把人安置在了自己腿上。 “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知南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固定在了怀里,微微愣了愣也就随他抱了,“账目都对得上,人也没有异心,做事都很认真负责。” “就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银子被划出去,听掌柜说,是柳先生吩咐的,有人固定每个来取,数额不多,但是几个铺子加起来,还是尤为可观。” 谢时序眼眸微沉,手指轻轻搭在温知南膝盖上,指尖无意识的动了动,“可是先生资助了什么人?” “我起初也是这般以为,但是问过忠叔,也查过银子的去向,不是资助,而且柳先生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我也都派人一一查过了。” 如此数额的银子,分批流入同一个地方,又是如此避人耳目的做法。 温知南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又抬头对上谢时序的眼眸,轻缓的开口,“予书哥,我有个猜想...........” 第131章 不想吃就不吃 谢时序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温知南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的煽动了两下,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以予书哥的聪明,应该早就能猜到猜对。 “先生是不是养了私兵?” 谢时序眼眸一凝,放在温知南腿上的手微微蜷缩,片刻后,手指一松,轻笑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先生一不是皇子,二不是宗亲,他养私兵做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温知南总觉得不对劲,那么大一笔钱,分批流入同一个地方,若不是养兵,那是........... “好了,别想了,我明日让既白去查查。” 谢时序双手掐着他的腰,直接将人给提了起来,身子一转就放到了床榻之上。 “阿南现在该想的应该是给我分享哪种葡萄。” 温知南脸颊一红,拍开掐在腰间的手,转身扯着被子将自己裹了一圈,然后直愣愣的躺了下去,装作听不明白。 “要吃你出去吃,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看着温知南的的反应,谢时序挑了挑眉,也不伸手扯他的被子,而是俯身压了过去,双手撑在温知南身体两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是我忘了,阿南不挑食,该是都喜欢的。” 温知南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眼睛瞬间睁大,惊的张了张唇,却一个字节也发不出来,反而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急促的咳嗽了起来。 谢时序无奈的起身,连人带被一起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一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阿南,作何这般惊吓,你明明也很喜欢,不是吗?” 温知南刚刚止住咳嗽,闻言又是一噎,脸色迅速涨红,死死攥着身上的被子,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谢时序伸手将他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拢到身后,手指顺着他的耳侧,缓缓向上,拆了他头上的发簪。 第88章 五指顺势穿过柔顺的长发,落在温知南的后背上。 “阿南不想‘吃’葡萄,就不‘吃’,只是我想阿南了...........” 不等温知南回答,谢时序将裹在温知南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微微倾身,吻落在修长的脖颈上。 温知南稍稍偏了下头,却又不忍心拒绝,而且.......... 他不得不承认。 他也是想的。 手臂一松,被子就从身上滑落,垂在了腰间,然后整个人就被带了起来,耳边传来谢时序低沉磁性的嗓音。 “抱紧我的脖子。” 温知南对于谢时序的习惯很清楚,被抱起来的一瞬间已经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任由谢时序扯掉了他身上的被子。 以及......... 裤子。 八月的天气还有些热,吹过来的风确是凉的,窗扇被风吹的开开合合,发出细微的响声,窗幔被高高撩起,又重重落下。 直到天光微亮,清风散去,窗扇被合起,窗幔也随之落下。 谢时序将温知南洗干净,仔细涂了药,低头吻了吻泛着红肿的唇角,心满意足的把人拢在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32章 仇家是谁? 温知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躺在谢时序的怀里,不由的耳尖一热,悄咪咪的抬了抬后颈,身子也往后挪了挪。 “醒了?” 谢时序眼睛都未睁开,只凭借声音和习惯,伸手就将人重新捞了回来。 脸颊蹭了蹭温知南的脸颊,手掌顺着他的腰线落在后腰上,轻轻揉捏着,嗓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有哪里不舒服?” 温知南看着谢时序的动作,也没挣开,只是轻抿了下唇,小声的嘀咕着,“还不都怪你。” “嗯,怪我。” 谢时序睁开眼睛,一双墨黑的眸子中全然是笑意,“下次,我轻一些,再慢一些可好。” 温知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想再与这个满嘴荤话的人分辩。 转了一个身,背对着谢时序,没一会儿又转了过来,忍不住开口,“我们可要回云临县?” 谢时序睁开眼眸,抬手拢了一下温知南脸侧的碎发:“不回了,二月份就会试,云临县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太过耽误时间。” 温知南想了一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了下头,又转了过去。 谢时序正拢着温知南的头发,他忽然转身,手指就顿在了半空中,手指略微的一僵,顺势落在他脸侧。 “阿南是想家了?” “没有。” 温知南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显有些言不由衷。 谢时序见他如此,眼神微暗,莹白的指尖相互摩擦一下,将温知南搂进了怀里,“不会太久的,明年就将他们都接过来可好?” 温知南睫毛轻缠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暖黄色的光顺着窗户落进来,斑驳的光亮将室内物品打下一层淡淡的光影,带着些许宁静温馨的意味。 同样的阳光下,丞相府却有些压抑。 大堂中坐了几名男子,皆是脸色微沉,沉默不语,导致本就压抑的气氛越发的沉闷。 好半晌,坐在一侧的江铭脸色阴翳,沉声开口,“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盐、铁生意向来都是我们负责,若是被收回,我们的损失不可估量。” 顾子贤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逗弄着笼中鸟,手上端着一杯茶,时不时的还会嘬上一口,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另一边的张闻远面色也不是很好,“上头的意思,谁敢违抗,不要命了。” 京中稍有些底蕴的世家都会涉及盐,铁生意,若是世家联合,就算是上头那位怒气在甚,也不得不妥协。 江铭抬眸看了一眼上首的顾子贤,见其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歇了心思。 眼眸一转,想到了另一件事,“柳溪亭的那个弟子,你们可知道,是这次乡试的解元。” “倒是听说了。”张闻远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你关注他做什么?” 江铭睨了他一眼,“毕竟是柳溪亭的弟子,还是防着些好。” 张闻远轻‘嗤’了一声,“弟子又如何,柳溪亭当年那么难缠,风头两无,如今还不是龟缩在一个小小县城。” “忘了,江大人也是出身不高,谨小慎微惯了。” “你..........” 江铭早就看不惯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闻言更是忍不了,豁然起身,脚步一抬就要冲过去。 “咔--”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偌大的房间中本该是几不可闻的声音,却让两个人骤然噤了声。 “大人。” 江铭脚步一顿,后背渗出了细密的汗,立即站直了身体,拱手行了一礼。 张闻远也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顾子贤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拢在袖子,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听说叫谢时序,样貌出众,文采不俗,与国公家那小子交好。” “正是。”江铭原本还有些迟疑,见顾子贤问起,便立刻回道,“除此之外,亚元也与他交好,还是防备些的好。” 顾子贤静静的看了他,敛眉深思,片刻后轻缓的开口,“安插几个人进去,再从旁支挑选几个样貌好的送去。” “是。” --------- 谢时序的怀抱实在是太过温暖舒适,不过是躺了一会儿,温知南便有些昏昏入睡,索性也没有旁的事,就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谢时序微微抬起身子,垂眸看向熟睡的温知南,纤长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微红,唇瓣微张,轻浅的呼吸从口中吐出。 模样可爱又生动。 谢时序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手指很轻的摩擦了下温知的下巴,然后缓慢的从他脖颈下将手臂抽了出来。 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既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在半空中划过,落在谢时序身前,膝盖落地,直直的跪了下去,“主子。” 谢时序垂着眼眸看他,嗓音冷凛微沉,“知道该说什么吗?” 既白下意识的跪直了身体,垂着头盯着膝盖下的青石板,态度恭敬,“属下知道。” 谢时序负手站着,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说吧。” 既白垂首答道,“先生每年都会挑选一些资质好的孤儿进行训练,训练消耗皆是从各个铺子抽取。” “只是影卫难得,至今只有十六名,其余人去年便都已经散去,先生吩咐,主子若是需要便调用,若是不需要,就让他们各自散去。” 谢时序墨眉微凝,静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先生的仇家是谁?” 既白接收道谢时序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先生吩咐,不必替他报仇,护好你自己以及你想要护住的人。” 第133章 送到手的机会 谢时序微微一愣,目光柔和了下去,柳溪亭或许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可时至今日,从未对他有过要求。 反而处处为他考虑,事事为他铺路,如今更是将身家都给了他。 “起来吧。” 谢时序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既白,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一半,脚步忽然顿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事不要与正君提起。” 嘱咐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温知南只是看着温润软和,实际上聪慧敏感,若是他知道,怕是要担心许久。 “找个恰当的时机让正君知道,先生收养了孤儿,资助他们读书。” “是。” 既白恭敬的应了一声,等了片刻,见谢时序再没有其他吩咐,身子一跃,在院中隐去了身形。 谢时序坐在书案前,头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一双眼眸幽暗深邃,脑海中将他所知的朝中关系,人物势力全都过了一遍。 当今圣上兄弟虽多,能力却是一般,唯一出挑的淳王,也无心权势,范国公势力虽是不小,却娶了长公主,也不可能与皇上作对。 再有就是宗室的各个亲王,有功的侯爵,朝中大臣,后宫嫔妃。 逐一排查后,似乎只剩下一个人。 当今丞相顾子贤。 谢时序一双黑眸不自觉的沉了沉,“不太好办啊。” “公子。” 沈忠从院外走进来,脚步有些急,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公子,侍卫拿了拜帖,江大人来了,这会儿已经进了巷子。” 谢时序看着沈忠脸上的神色,挑了下眉,“江大人?” “是的。”沈忠回道,“巡抚营副参领江铭江大人。” 江铭? 无论是柳溪亭还是范纪安都曾有意无意给他讲过京中局势,也给过他京城大致的关系网。 其中都有提到过这个江铭,地方官员之子,武状元出身,是丞相顾子贤的人。 第89章 谢时序的沉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他还没有找麻烦,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如此。 谢时序起身,手臂垂落弹了一下衣衫下摆,“走吧,去迎接这位.........江大人。” 谢时序走到谢府大门口时,江铭恰巧从马上翻身下来,穿了一身黄色的束口长衫,肤色偏黑,眼神却无比凌厉,盯着人看的时候,透着几分阴冷。 而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帘晃动,能看到里面坐了两位女子。 谢时序眼眸略微一沉,便猜到了江铭的来意,不巧的是,今日范纪安不在,他中了举,昨晚国公府就来人将他接了回去。 看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谢时序站在许久没动,直到江铭站定,抬头朝他看过了,才迈着步子往出迎了迎,拱手行礼,“见过江大人,有失远迎,还勿见怪。” 江铭负手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谢时序身上,许久才伸手虚扶了下他的手,“不用多礼,我与你师傅也算是好友,叫你一声贤侄也不为过。” 谢时序眼神微凉,抬起头时却隐的干干净净,眼中只剩下些许诧异。 “倒是不曾听先生提起过,先生只说他脾气执拗,好友没有,得罪的人倒是不少。” 江铭眉头皱了皱,眸中暗芒一闪,忽然一改方才的态度,笑骂了一句,“这老家伙倒是有自知之明。” 然后一脸熟念的拍了拍谢时序的肩膀,“来,不提他那个犟种家伙,我拎了两壶好酒, 同我喝一杯。” 谢时序颔首低眉,等江铭进了府门,才抬起脸来,面上已是惨白一片,被江铭拍过的肩膀有些发麻,手臂微微颤抖。 看着江铭仿若主人一般走进府门,眼底神色极为幽暗深沉,舌尖顶了下腮,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可不能怪他,是江铭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上的。 不动声色的往马车那边瞄了一眼,然后快速抬手按在江铭拍过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一捏一按。 ‘咔--’ 很轻的一声脆响,谢时序身形晃了晃,抬眸看了沈忠。 沈忠一愣,还未明白什么意思,就见谢时序忽然倒了下去,整个人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随即看到谢时序扶着的右臂无力的垂着,脸色苍白,额上更是布满了冷汗,眼眸一闪,立刻会意了谢时序的意思。 当下扯着嗓子大喊,“公子你手断了!!江大人你为何要害我家公子!!” 江铭正拎着酒坛往里走,闻言脚步一顿,霎时回转身体,“你说什么?我何时害你家..........” 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看清他的模样不由的瞳孔聚缩,一时间也不确定起来,他确实有意试探,拍的用力了些。 可是.......... 沈忠却不管他怎么想,见他不说话立刻接过话口,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我家公子虽是布衣,可也是乡试解元,听说您来了,也是立刻出门迎接。” 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看了两眼,他们这条巷子,住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平民百姓没有,但是来往的各府下人确是不少的。 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一些人装作路过凑了过来,还有些离的近的府邸,也是敞开了府门,探着身子听。 沈忠一看,更加卖力,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您可是武状元,常年习武,我家公子一个文弱书生,您那一掌下来,我家公子怎么受得住..........” 说着用担忧的看了眼谢时序,声音更加悲戚,“伤的还是右手,马上就是会试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些凑过来的人一听,不约而同的往谢时序右臂看去,果然见其无力的垂着,手指也泛着青白。 再看居高临下站在谢府大门的江铭,明明是客人,却一副主人姿态,而且并没有反驳。 当下心中有了计较,脚步加快,匆匆回府准备跟自家主子禀告,尤其是跟江铭本就有些过节的。 江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从府门处一跃而下,站到了谢时序面前,如同暗夜一般的冷眸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谢时序.......... 第134章 一时情急 视线从谢时序脸上转到了他肩膀上,眼神忽然一凝。 手竟然真的断了.......... 可他下手,自然知道轻重,只为了试探,并没有想要伤他。 谢时序缓缓抬眸,睫毛不断的轻颤,像是极力的在忍着疼,嘴唇都失了些血色,“不怪江大人,是我身子太.........” “嘶..........” 一句话没有说完,便疼的吸了口气,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 “公子,你先别说话了。”沈忠小心的扶着谢时序,刚刚是表演居多,这会儿是真的担心起来。 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江大人,直接冲府里喊,“来人,快去请大夫........” 话头一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派人去国公府寻下范公子。” 谢时序在心里赞赏沈忠的机敏,面上却不动神色,见江铭挡在身前没有让开的打算,虚弱的垂了下眼眸,身子更是无力的靠在沈忠的身上。 “抱歉,江大人,今日实在是不方便,无法同你喝酒,改日,定会登门赔礼。” 江铭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口的苍蝇,可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谢时序的手是真的断了。 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盯着谢时序踉跄的背影,眉头烦躁的蹙了蹙,随即眼眸越发的幽深,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若不是他弄的,那便是谢时序自己弄的。 江铭收回视线,缓步走到马车前,抬手打了帘子,目光凉凉的扫过马车内的两名女子,“可有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两名女子被他看的脊背一阵发凉,指尖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回大人.........谢.......你转身后,谢公子就脸色苍白的扶着手臂,倒........倒了下去。” 江铭偏头往谢府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拉着缰绳翻身上马,声音中带着几分沉怒,“走,回去。” 温知南还未醒,迷糊中就听到院内的吵闹声,有些惫懒的睁了下眼睛,“外面在吵什么?” 沈云一直站在门口,听到声响立刻推门进来,“正君醒了,奴婢听说是巡抚营副参领江大人来了,公子已经出去迎接了。” 温知南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有些不愿意起来,昨夜谢时序太狠了些,到现在他腰还酸的很。 沈云也不催促,笑着进了偏房,烧水泡茶。 只是院中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也不知是谁突兀的喊了一声,“公子的手让江大人打断了!” 沈云手一顿,立刻回身往正屋跑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知南已经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谢时序刚进府门就看到温知南一脸焦急的从内院跑出来,眼神一慌。 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江铭已经走了,连忙推开沈忠迎了过去,左手揽着他的腰就将人提了起来,“你怎么出来,鞋也不穿。” 温知南想要躲,又怕弄伤谢时序,无奈的脚尖只能踩在谢时序的脚上,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就锁定在了右臂上。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江大人怎么会出手伤你。” 温知南有些焦急,想要检查谢时序的伤势,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去扒他的衣服,一时间急的眼眶发红。 眼眸中也积蓄了些许晶莹。 谢时序眉头微蹙,手心在他腰上轻按了一下,凑到他耳侧,轻声开口,“不严重,我自己弄得,先回去再说。” 温知南纤长微卷的眼睫猛的一颤,想要说什么,又及时忍了下来,扫了一眼四周,面色有些不好。 瞪了谢时序一眼,又用力的磨了磨牙,“先把我放下来。” “你没穿鞋。” 谢时序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心虚的偏了下脸,恰好沈云拎着鞋追了出来,这才将人放下。 温知南穿了鞋,看都没看谢时序一眼,转身就往院里走,一路上更是沉默不言。 谢时序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的步伐行进,时不时的侧头观察温知南的面色,纤长的睫毛眨呀眨,几次朝着身后的沈忠使眼色,打手势。 可刚刚还机敏的沈忠,这会儿就像死人一样,垂着头站在原地,头也不抬,动也不动。 “阿南。” 谢时序停住脚步,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见温知南压根不理他,眼中有了些许淡淡的幽怨。 “阿南,我有些疼,能不能扶我一下。” 温知南脚步一顿,一言不发的转身过来扶他,许是气不过,伸手在谢时序腰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 “嘶.......阿南,疼。”谢时序有意哄他,声音都软了几分。 温知南不满的轻哼了一声,“你还知道疼。” 声音很小,小到哪怕谢时序与他这么近,也几乎没有听清。 第90章 转头过去,就见温知南抿了下唇,将唇瓣含在牙齿之间,一下又一下的咬着,本就红润的唇越发的殷红,几乎渗出了血。 “别咬。” 谢时序右手动不了,左手又被温知南扶着,只能俯身吻在他唇上,舌尖抵着他的牙齿,将泛了血丝的唇解救出来。 “江铭来者不善,又带着两名女子,若是让他们进了府,人就送不出去,而且开了先例,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 谢时序头一偏,靠在了温知南的肩膀上,低声解释着,“我一时情急..........阿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知南指尖微微蜷缩,一手扶着谢时序的手臂,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搂在他的腰上。 “我不是生气,我是心疼。” 同时也责怪自己帮不上忙,泛红的眼眸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抬起脸冲谢时序笑了下。 踮着脚,往谢时序耳边贴近,低低的说了一句........... 第135章 哄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别想再碰我。” 谢时序抬眸就对上温知南的眸子,见他眼里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不由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哀嚎一片。 “阿南,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我是脱臼,不是断了。” 温知南见谢时序看他,立刻将脸上的表情收拢,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听他说什么,单手环着谢时序的腰,半拖半抱的往前走。 “阿南...........” 温知南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故意将头扭到另一边,看向沈云,“大夫怎么还没来,去催一下。” “是,正君。”沈云应了一句,立刻垂首退了出去。 谢时序斜眸看着沈云退出去,才歪头依靠在温知南的肩膀上,纤长的睫毛眨啊眨,语气放柔放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阿南,我错了.........我真的是一时情急,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阿南..........” 说着,抬着下巴将唇送了过去,贴在了温知南的脖颈上,动作不敢过分,只是讨好一般的亲了亲,又蹭了蹭。 温知南只是紧抿着唇,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 很显然,谢时序说的这番话,他如今是一个字也不信。以他的聪明才智,只要他想,办法有都是。 能这么做,那一定是对他最有利的,得到的回报也是最大的。 想到此处,温知南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沉了几分,伸手毫不客气的将谢时序从自己身上推开,一双莹润透亮的眸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别跟我撒娇,没用。” 把人往椅子上一放,就不再管他,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坐到了另一侧的椅子上。 谢时序印象中,温知南从未与他置过气,哪怕是气恼,也是一副温温润润的模样,如今这般生动倒是少见。 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亮色,这般模样的温知南更加让人心动,心都痒了起来。 “公子,正君,大夫请过来了。” 沈云带着一名老者从院外走进来,老者很高也很瘦,续着半长的胡子,看着仙风道骨的,不像是医者倒像是道士。 谢时序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嗓音清冷淡漠,“有劳了。” 老者略一躬身,便径直走向谢时序,药箱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手按在了他肩膀上,轻轻的捏了下,又上下摸了摸。 “公子这手是脱臼了,并不严重,老夫帮你接上,将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谢时序听着他的话,侧眸睨了他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老人家行医多久了?” “快四十年喽。” 老者微微一笑,不由得感叹着说道,“十几岁就跟着师傅行医了,这点伤,你放心,我手艺好着勒,不会疼。” 说着一手按着谢时序的肩膀,一手握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推,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动下试试。” 谢时序动了动肩膀,果然已经活动自如,虽有谢疼痛却已不明显,“老人家果然医术高明。” “嗐..........不妨事,不妨事,哪里说得上医术高明。” 老者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去拎医药箱,抬头往温知南的方向瞄了一眼,视线微微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转了回来。 “若是没事,老夫就先走,公子这几日注意不要提重物。” 沈云闻言立刻上前,将人送了出去,出了小院后笑着从荷包中摸出几两碎银子,“今日多谢了。” “好说,好说。”老者拿了银子,脸上绽开了一丝笑。 谢时序一直盯着老者,直到他走出院子,视线也久久没有收回来,反而眸色越来越深。 温知南注意到他的反应,视线下意识的跟着也转过去,“这个大夫有什么不对吗?” 谢时序收回视线,左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撑着头,目光好整以暇的看着温知南。 “你若是将之前的话收回,我便告诉你。” 温知南听着他的话,转头看过去, 一瞬间眼神就顿住了,不是因为谢时序的话,而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 谢时序侧着身子,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曲着轻轻的撑着额头,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洋洋洒洒落下来。 衣领不知何时被他扯开了些许,微微凌乱的散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 温知南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气都少了许多,脸颊不自觉的有些泛红,连忙转头避开视线。 “爱说不说。” 就算谢时序不说,温知南仔细思考也能从中发现些许破绽。 那大夫好像认识谢时序,进来后一句话没说,也没有询问病情,直接奔着谢时序肩膀去的。 温知南眉头微微皱了下,“江大人派来打探虚实的?” 谢时序随意的点了下头,然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他这是没有魅力了?阿南怎么没有反应。 盯着自己的衣领看了半天,琢磨着要不要将衣领拉的更开一些............ “你在打什么主意?” 温知南对谢时序太过了解,几乎在他低头的瞬间,就能猜到他想干什么,‘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舌尖磨了磨牙齿,“这里是大堂。” 谢时序抬头看过来,又透过温知南向外面看去,除了正在往回走的沈云,还有一些打扫院子的侍女小厮。 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又抬手拉了拉下落的衣衫,委屈巴巴的轻唤了一声。 “阿南..........” 温知南转身头也不回往外面走,谢时序无奈,只能起身跟在后面哄。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张月半和吕季秋见此也不进去,就倚在小院的月亮门边上看热闹。 “予书兄如此模样倒是难得一见。”吕季秋诧异的睁大眼睛,视线从谢时序身上转到温知南身上,又转了回去。 张月半赞同的点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是八百吗?”吕季秋掰着手指,“伤了胳膊,惹恼了夫郎,还得罪了江大人,怎么算也有一千二。” 第136章 太难哄了,怎么办 谢时序偏头看了两人一眼,他眼帘微垂,嘴角轻勾。 “元珩还有五个月便要会试了,你书读的怎么样了,你还打算靠运气取得贡士最后一名吗?” 吕季秋手指一缩,收了回来,转身抬头,看向一旁的月亮门。 这门修的可真圆啊。 论插刀子,谢时序丝毫不弱,且能刀刀正中靶心。 视线一转,落在了张月半身上,“胖子,你这是羡慕我有夫郎?奕承可是属意你当他妹夫的,只要你点头。” 张月半一噎,偏头看了眼努力研究月亮门的吕季秋,默默的转身往回走。 有些热闹不是谁都能看的。 再说范纪安,他知道谢时序被打后,没有第一时间回来,而是召集了以前一起玩的几个纨绔,直接冲去了江府。 一个国公府的世子,一个穆王府的小王爷,一个六皇子,还有一个礼部尚书的公子。 侍卫不敢拦,小厮不敢挡,只能飞快的往府里跑。 “大人!大人不好了!几位公子闯进来了。” “什么?” 江铭还没反应过来,范纪安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微微一愣,立刻起身迎了过去,“下官见过...........” “见你个太爷!” 范纪安不管不顾,双手握拳对着江铭的脸就挥了过去。 江铭脚步后撤,侧身躲开范纪安的拳头,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神色霎时间冷了几分。 “敢问世子,下官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闯府伤人。”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穆小王爷跟着冲了过来,他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范纪安想要揍他就够了。 一个动,另外两个也跟着一左一右的冲过来,四个人分了四个方向,刚好将江铭围在中间。 第91章 哪怕江铭是武状元,武功高强,可奈何眼前这几位身份一个比一个高,不敢还手,只能凭借身形躲避。 可是范纪安几个人也不傻,江铭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使了一个眼色后,几人同时贴近。 近身贴着江铭攻击。 江铭被困在四人围起来的狭小之地,渐渐的连转身都困难,能躲开了拳头,避不开踢过来的脚。 避开了脚,躲不开砸过来的拳头,没一会儿就鼻青脸肿了。 几个人也像故意的一样,专门往他脸上和腿上打,不知道是谁重重的一脚踢在他腿窝上,脚下一个踉跄。 江铭脸色一黑,下意识的想要旋身反击,一转头对上了六皇子的脸,无奈只能卸了力道,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地面栽了过去。 范纪安眼眸一闪,抓住机会欺身而上,一脚踹在江铭的后背上。 然后趁着他倒地的瞬间,骑在了他身上,抓住手臂用力一扯,硬生生把胳膊给卸了。 末了,范纪安拍了拍手从江铭身上起来,“谢时序是我兄弟,再打他的主意,我废了你。” 几个人走后,江铭猛的一拍地面,整个人从地面一跃而起,他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 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却无处发泄,转身一拳砸在不远的树干上。 ‘咔嚓--’ 一声巨响,两人环抱的大树,从中间断裂,‘轰’一声砸在地面上。 范纪安出了江府,跟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往皇宫走去,以他对谢时序的了解,这件事多半是故意。 既然如此,那就去皇舅舅那里添添柴,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不只范纪安,还有一些与江铭有仇的,与丞相有怨的,甚至一些想要蹚浑水的大臣相继都进了宫。 不多时,皇上面前的书案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弹劾的奏章。 训斥江铭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连带着丞相都跟着收到了牵连。 与此同时大街小巷也开始流传,各种版本,什么样的都有,却都无外乎仗势欺人,以权压人几个字。 听到这些的学子们,尤其是与谢时序同一届的考生们,真的是眼睛都气红了。 一边为谢时序抱不平,一边为自己同为寒门学子而感到悲凉。 平日里经常被欺负,挖苦嘲笑,这些都忍了,可如今中了举人还要被随意打罚,那他们与卖身的奴仆有何区别。 他们是家贫,却不是卑贱,是清清白白的百姓,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一时间无论是各学院的学子,还是参加考试的考生纷纷闹起来,写状纸的状纸,告御状的告御状。 弄的一些权贵苦不堪言,也都对江铭和丞相产生了怨气。 ‘嘭--’ 一声巨响之后便是一声暴喝,“混账!!他怎么敢!!” 顾子贤脸色阴沉,眼神极其凛冽,狭长的眸子里杀意迅速凝结,“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 江铭坐在一侧,脸上青青紫紫,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双眼睛却透着阴冷,闻言附和道。 “大人英明,这种人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就要尽快除掉,以防后患。” 不管外面怎么闹,谢府却温馨平和,缱绻旖旎。 就像此刻,谢时序没骨头一样半躺在床上,没有束发,就这么随意的铺了满床。 衣衫也没有完全收拢,大片的细腻的肌肤裸露在外面,明明是个书生,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下巴微抬,眼睛眯起魅惑的弧度,“阿南,已经好些时日了,手臂早就好了..........” 温知南坐在书案前,翻看手中的账本,闻言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敷衍,放了账本抬头看了一眼谢时序,眼眸微微一顿,就恢复了以往的清润淡然。 “予书哥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去外面凉亭,水榭坐坐。” 说完平静的低下头,继续盯着账本看,时不时的拨一下手边的算盘。 谢时序有些失望,手一松整个人平躺在床上,随着他的动作,衣衫被拉扯着散的更开。 可不远处的温知南明明抬眸就看到,却始终无动于衷。 - - 谢时序:老婆生气了,老婆不理人,老婆不让碰,老婆太难哄了怎么办,在线等........ 第137章 心虚 谢时序有些幽怨的盯着温知南,忽然撇了撇嘴,手臂一撑从床上坐起来,如瀑的长发从床上被带起,散在背后。 有几缕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将白皙的肌肤隐隐约约的遮挡。 起身时衣衫从床沿上拉起,又顺着腿部曲线落下,脚步带着衣摆微微散开,拉开一个微弱的弧度。 谢时序走到温知南身侧,垂着眼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俯身环住温知南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蹭进脖颈之间。 委屈的控诉,“阿南,你不理我。” 温知南身子向后靠在他胸膛,“我没有不理你。” 说是这样说,可手中依旧握着账本,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过。 谢时序不满的在温知南脖颈上轻咬了一口,随即伸手抽走了他手中的账本,‘啪’一声扔回了桌子上。 “还说没有不理我,账本有我好看?” 温知南有些无奈,转头安抚的亲了亲他的嘴角,手却伸到桌子边上,手指轻轻一勾将账本重新捞回手中。 谢时序正准备加深这个吻,手掌都几乎扣在温知南的后脑,却见他头忽然一转,一个账本就插在两人中间。 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两处点了两下,“予书哥,你看这是每家铺子每月被拿走的数额,之前还算平均,这一个月忽然增多了。” 谢时序本来还委屈的不行,闻言忽然有些心虚,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向温知南指的地方看去。 果然多了几十两银子。 还未想好说辞,就听到温知南温润中略带着些冷意的音调。 “我让人查过,却没有什么结果,也试图跟踪过,每次都会跟丢了。” 温知南抿了抿唇,眼眸内敛,有些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抬头盯着谢时序的下巴,继续说道。 “予书哥,你问过既白了吗?” 谢时序目光轻闪,不动声色的偏了下头,躲开温知南的视线,“问过了。” “说是养了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聪慧的就供着读书,机敏的就送去经商,力气大的就去习武,还有些就只能养在宅子里,做些杂活。” 谢时序眸光微垂,越说心里就越虚,眼神不敢躲又不敢去看温知南的眼睛,只能勾着温知南的一缕发丝。 装模作样的把玩着,“许是入秋,天气转凉,要准备冬衣,花费就大了些。” 温知南眉头渐松,没有注意到谢时序的动作,也没有窥见他的神色,“这倒是好事。” 谢时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虽是好事,总归是私下养人,旁的还好,那些读书习武的,若是被旁人注意,再加以利用...........” 这个温知南自然懂得,郑重的点了点头,“嗯,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着伸手摸了一只笔过来,将几处稍微改动了一下,缺少银子的痕迹就被完美隐去了,哪怕经验老到的商人也无法从细微之处发现。 谢时序诧异的睁了下眼睛,竟没想到自己的小夫郎还有这本事。 温知南改完后,才想起身后的谢时序,被自己喜欢的人亲眼看着作假,一时有些无措,慌忙将账本收了起来。 “那个..........” “很厉害。”谢时序真心的夸赞。 温知南嘴角翘了翘了,安然的靠在谢时序的胸膛上,阳光从微敞开的门缝中落进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爬上了书案。 爬到了温知南的身上,温暖的热度,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一站一坐,本是一幅美好温馨的画卷,却被突兀闯进来的人画上了一抹败笔。 “公子,正君。” 沈忠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来不及行礼,直接开口说道,“工部崔主事的夫人来了,说是有事与公子商谈,已经带去了前厅。” 这两日总会有一些夫人打着说亲的意图上门,美其名曰,府里要有个女子才能照顾好家宅,才好交际应酬。 每次都被沈忠挡了回去,可这崔夫人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犹豫间竟被她闯了进来。 无奈只能来请两位公子了。 被打扰到的谢时序有些不悦,眉宇间隆起沟壑,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说我还在养病,不见客。” “这...........” 沈忠有些犹豫。 温知南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从谢时序身上起来,伸手弹了下衣摆,“无妨,这是冲我来的。” 弹着衣摆的手忽然一顿,扯着自己的外衫看了看,随后走到里间换了件颜色鲜亮了。 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将人衬得整个人仿若谪仙,一尘不染。 第92章 谢时序眼睛微微一亮,嘴巴却委屈的扁了扁,声音透着几分心酸,“阿南穿如此好看去见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沈忠一听,身子不自觉的一缩,快速的转身往外面退去,一直退到房门后面才安心些。 两位主子到底是年轻,说话都没个轻重。 他老了,可受不了这惊吓。 温知南有些好笑,视线落在谢时序微敞的衣衫上幽幽的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腹部。 许是温知南盯的久了些,谢时序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抬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阿南,不要光看,可以用摸的。” 温知南从善如流的从胸膛摸到了腹部,然后轻轻一推,将人压到了椅子上面,指尖落在谢时序的喉结上。 “予书哥还想我亲你吗?” 温知南一边说,一边将唇逐渐的贴近,指尖上抬,勾着谢时序下巴也抬高了几分。 眼看就要亲上去,却忽然将人松开,整个人都拉开了距离,施施然往外走去,“你老实待着。” 沈忠偏着头,看着温知南走远,才微微抬起眼眸,“公子,让正君一个人过去没问题吗?” 谢时序目光一直追随着温知南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了回来,墨眸微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记住,他是正君,是我谢时序的正君。” 第138章 你女儿是要做妾吗? 沈忠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往谢时序方向看了一眼。 你的正君? 所以呢? “我这个人都是他的,我所有的事他自然也能管的。” 沈忠:............ 怎么感觉他家公子这么自豪呢,而且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怕正君受欺负。 另一侧,沈云给催夫人上了茶后便退了下去,一直站在门口守着,直到看见温知南过来。 躬身行了礼,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崔夫人保养的很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头上戴着数只金钗,正趾高气扬的坐在主位。 时不时的打量下四周,眼中满是嫌弃。 温知南见此微微皱眉,保持着应有的礼节,走到崔夫人面前站定,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低头行礼。 “崔夫人安好。” 崔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端一副长辈的模样,迟迟不叫温知南起身,拿够了乔,这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谢时序。” 温知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也不等崔夫人叫他起身,直起腰身就往一旁的椅子走去。 “夫君有伤在身,不方便见客,崔夫人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 夫君? 崔夫人一愣,这才想起来谢时序娶过男妻,想必就是眼前这位。 审视的将温知南从头打量到脚,刚要评说一番,就见他自顾自的落座,心中立刻生起了不满。 她可是五品官夫人,参加宴会都是被人敬着,哪怕是见王妃、公主,也从未被冷待过。 何时受过这种气,斜着眼睛看了温知南一眼,眼神满是挑剔,说话也变得尖酸刻薄了。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温知南抿了一口茶,动作优雅而矜贵,眸光微敛,淡然的开口,“崔夫人说的有理。” 崔夫人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中不满和怒气没处发泄,有些不好受,语气也越发的不好。 “我跟你说不着,去叫谢时序出来见我。” 温知南眉头微蹙,见此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客气,“我确实是不太懂京中的规矩,还请夫人指点。” 看似请教,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可那眉眼之间全是不以为意,举手投足间更是透露着清高气。 “京中上门拜访,是不用提前送拜帖的吗?女眷拜访也一定要男主家作陪吗?我们小地方确实没有这样的规矩,不知崔夫人可详细讲解一番。” 女眷拜访也要男主家作陪!! 若是这话被传出去,那她不但名节受损,连人品都会被质疑。 崔夫人张口就想骂,可她不但没有拜帖,刚刚又嚷嚷着让谢时序出来,实属理亏,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偏偏温知南还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眼中仿佛透着疑惑,“不是吗?” 崔夫人气结,心里更是憋屈极了,想着临出门自家老爷交代的事,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谢时序是有大才的人,入朝为官是不成问题,可他没有背景,无人帮衬,想要出头却难上加难。” 说到此处崔夫人翘着兰花指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看向温知南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家老爷怎么说也是五品官职,在朝中还是能说的上话的。我们家柔儿更是精心教养的嫡女,就是世家公子也配的上。” 算盘珠子都蹦到温知南的脸上了! 温知南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只有淡淡的笑意,像是认真思考后发出的疑问,“崔姑娘是想入门做妾?” 崔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张口就想骂,却像顾虑什么似得,硬生生压制住怒气,可说的话却不太好听。 “你虽是正君,但是商贾出身,自古商人地位低微,帮不到忙不说,还是个拖累,不如早早自请下堂,将位置让出来。” 温知南算是听明白了,这何止是说亲,是想让她女儿登堂入室当正夫人,眉峰微垂,没了平日的温润,反而透着一丝清冷的威严。 “崔夫人似乎管的有些宽了,我的身份如何,是否下堂也轮不到你来评说。” 突如其来的顶撞和嘲讽让崔夫人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陡然拔高,“你!!你不知好歹。” 温知南目光平静,嗓音如同汩汩溪流,流过山涧般好听,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被溪流碰撞的石子,带着锋利的棱角。 “我是谢时序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他不休,我便一直是正君,若要进门就要我点头,然后规规矩矩跪在我面前敬茶,恭敬的叫一声正君。” “你...........” 崔夫人被气的胸膛起伏,又觉得被羞辱了满脸不甘,“你如此处事,就不怕得罪我家老爷?” 温知南拎着茶壶起身,缓步走到崔夫人面前,温润无害像个纯净的小白兔,“崔夫人是生气了?”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五品官夫人。” 崔夫人看着他微笑着走近,又瞄了一眼他拎着茶壶的手,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尖叫出声。 “倒茶啊。” 温知南视线下落,桌上的茶碗已经空了许久,明明眼神嫌弃,却又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崔夫人,你们京中人为了人脉,利益,体面,即使上一刻怨恨厌恶,下一刻也能泰然自若,这是真的吗?” 崔夫人脸色难看,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长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知南倒完茶并没有离开,而是认真的打量着崔夫人,然后眼神越来越失望,忽然像是失了兴趣一般。 语气都多了些不耐。 “崔夫人可知江大人,前些时日被范世子断了手,被皇上训斥,如今那些学子一封又一封的御状告着,江大人现在连府门都不敢出。” 温知南走回去,轻轻的放下茶壶,然后转头看向崔夫人,“崔夫人今日做派,若是被传了出去..........” 崔夫人脸色一僵,不敢拿自家老爷官途做赌注,江铭背后有丞相大人,她家可什么都没有。 如此想着,气焰瞬间消了大半,也不再与温知南争辩,犹犹豫豫的坐了一会儿,最后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温知南撩着衣袍坐在了椅子上,眸光微沉,久久不曾有动作........... 第139章 苦肉计? 崔夫人有句说的对,他确实是小地方来的,没有和这些官夫人打过交道,以为都是喜不形于色,怒不形于言。 他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每天都在努力变强。 想要能配得上谢时序,想要与他并肩而立,想要成为他助力,也想要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可今日的崔夫人让他有些失望了,却也给他带来了自信。 “正君。” 沈云将崔夫人送出去后又返了回来,见温知南独自坐在椅子上,有些担忧的轻唤了一声。 温知南回神,目光落在沈云的脸上,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心下一暖,很轻的摇了下头,“我没事。”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唇线紧抿,“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沈云垂下眼睫,走近温知南身侧,压低了嗓音正色道。 “正君猜的不错,这一批考生中确实有几个家境贫寒的,身上银钱不多,只怕在过几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天下贫民学子众多,可真正能出头的却少之又少,不是因为学识不够,不是能力不足。 第93章 而是因为。 家贫。 来参加乡试或许已经是举全村之力凑的银钱,乡试与会试中间还有数月的时间,若是没有银钱.......... 温知南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浅笑,语气缓慢,“二月便要会试了,他们可有什么打算?” 沈云声音很轻,“其他人不太清楚,但是有两个已经坚持不住准备要回乡了,正君可要见见?” 温知南略微颔首,人自然是要见的。 他们刚刚来到京城,根基尚浅,对朝中局势也不是很清楚,而且予书哥现在还是举人,更不能贸然与官员产生联系。 又想不引起旁人注意,又想培养势力,那这批刚刚中了举的学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正君,这事真的不告诉公子吗?还有你雇佣护卫的事。” “不用。” 温知南悠然起身,长袍柔顺的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永远不会拖谢时序的后腿。 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去拖后腿。 八月末的风泛着些微凉,却不影响院中的花开的正好。 温知南顺着花开的小径慢慢的往回走,进了青竹院,一眼就看到谢时序还坐在刚刚的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敞开的衣衫也没有收拢。 眉头一皱,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快步进了屋,有些恼火的指着谢时序。 “你这是在做什么?” 倒不是怕别人看,这院里现在也没有人在,只是现在已经入秋,天气偏凉,尤其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寒意。 穿这衣衫倒不觉得什么,可他这衣衫半解,穿的还没有落在地上的多,不受凉才怪。 “手臂才刚好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谢时序转头过来看他,面上带着几不可察的委屈,声音也如同落叶一般轻轻落下。 “是阿南让我老实待着的。” 温知南静静的看着他,眼眸之中划划过一抹复杂,“你是真的这么理解的?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谢时序静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他的阿南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以前总能让他害羞忽悠过去,现在也不好用了。 伸手环住温知南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肚子上,“阿南,我错了,不要同我置气了,我冷,你抱抱我。” 温知南垂眸盯着他的发顶,狠狠的磨了磨牙,怎么在他面前就跟泼皮无赖一样。 伸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拽起来,进了里间直接推到了床上,一边扯着被子往他身上裹,一边没好气的开口。 “你觉得我在同你置气?”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谢时序瞬间老实了,乖巧的坐在床上,还配合着温知南的动作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偷偷的瞄了眼温知南的脸色。 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阿南,喜欢就想靠近,靠近了就控制不住想亲近,那是从心底传出来的渴望。” 见温知南眉眼淡淡,睨了他一眼后,转身去衣柜找衣服,谢时序心里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消气了。 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你一个眼神我控制不住想要同你亲近,可你却让我不准碰你。” 谢时序语调认真,语气却透着些委屈,说完还有些不确定的问,“这不是同我置气是什么?” 温知南拿衣服的手一顿,回转身体看向坐在床上的谢时序。 现在的谢时序真的很好看,干瘦的身形被养胖了许多,黝黑的皮肤也变的白皙,干枯的发丝也泛着光泽。 再配上他那张脸,那双勾人的眼睛。 尤其是现在,眼眶微微泛红,长睫微垂,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强忍着委屈再同他解释。 温知南心下一软,走过去坐到他身侧,温声细语。 “我是气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温知南指了指他的肩膀。 “故意伤了手,我可以理解,民不与官斗,我可以相信你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微微一顿后,又在他身上指了下,“那你今日呢?外衫不穿,里衣穿了跟没穿一样,苦肉计吗?” 与谢时序成亲这么久了,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温知南早就有所察觉。 “你坠马算计柳舒阳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夕阳从窗外落进来,橘色的光将屋内物品照成斑驳的影子印在墙面上,随着光影变化逐渐拉长。 谢时序自知理亏,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眼眶越发的红了几分,睫毛也轻轻的颤着,好像下一刻就要落泪了一般。 温知南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沉寂了一阵子。 风轻轻的吹过,树叶沙沙的响着,鸟儿吱吱的叫着,外面的声音全都听的见,可屋内却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时序心里有些不好受。 温知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歪着头看着谢时序的侧脸。 “予书哥,你不用算计我的,我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拒绝你.........” 第140章 家书 谢时序呆了一瞬,紧接着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转头对上温知南那双清润明亮的眼眸。 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只有自己的影子。 谢时序的整颗心霎时间被塞的满满的,他刚刚说的也都是真心话,温知南对他吸引力也像是中毒了一般。 哪怕温知南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单纯的看着他,他都会不知不觉的就想要靠近。 控制不住的想要抱他,想要亲他,想要更多.......... “阿南...........” 无论身体怎么想,怎么渴望,谢时序只是轻轻的环住温知南的肩,“对不起,我没有筹码也没有底牌,我想要得到,就只能拼命去争取。” 他能拼的也只有命。 他奶偏心,他爹软弱,他从很小的就知道,若是不争不抢,他就护不住娘和妹妹,也护不住自己。 只要赌上性命,他就能赢,他奶就会退缩,他爹就会站出来。 他只是............ 习惯了。 谢时序靠在温知南的肩头,脸颊一点一点的靠近,手指也一点一点的爬上他的手掌中,“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温知南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眸看着两人的手勾在一起,最后十指相扣,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谢时序一直小心的观察着温知南,自然将这细微的表情收入了眼底,眼眸微亮,试探的开口。 “阿南,我想亲你,可以吗?” 温知南依旧没有开口,却也没有拒绝,静静的看着交握的手,片刻后,缓缓的将眼睛闭了起来。 “阿南最好了。” 谢时序心中一喜,清润的嗓音中带着难掩的雀跃,连尾调都微微扬起。 只是.......... 亲都亲了,怎么可能只是亲。 轻盈的风从窗边掠过,刚刚外面热闹的声响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只剩下谢时序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墙面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在某一刻彻底消失,日月轮转,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翌日。 谢时序起的很早,吃过早饭后就进了书房,一副神清气爽,眉眼带笑的样子。 沈忠进来时还被那笑容晃了神,揉了一把眼睛,才确定是他家公子没错。 谢时序正翻着书页,听到动静略微抬头,恰好将沈忠脸上的诧异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忽然就被收了个干净。 语气也变的淡然,“有事?” 沈忠放下揉眼睛的手,盯了谢时序一瞬,公子还是那个公子,那刚........... 大概是他眼花了吧。 “有从云临县送过来的东西,其余的已经送去后院了,这是两封家信,还有柳........柳先生送过来的东西。” 谢时序敛了敛眸,有些意外,京城往云临县快马加鞭都要半月的行程,按时间来算他中举的家书应该刚刚到云临才是。 那这家书........... 看样子是送东西的时候,他们还不止他中举了。 谢时序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朝沈忠看过去。 沈忠乖觉,立刻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又示意身后的小厮将手中捧着的木箱子送过去。 木箱中全是各种书籍,还有柳溪亭手写的手札。 谢时序大致的翻了一下,都是他当下所缺少的,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准备的,心中不由的泛起暖意。 柳先生没有给他写信,只在箱子最上面放了一张纸条。 平安喜乐。 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给他讲解如今局势,没有对他课业的询问,甚至送东西时还不知道他中举,却都没有问一下。 只有直白的四个字。 却也是最真挚的四个字。 谢时序的指尖轻轻按在字面上,然后郑重的收了起来。 视线滑动落在桌面上另两封家书上,忽的视线一顿,明明是两封家书,字体都不一样,应该是温家一封,谢家一封。 第94章 可上面却全写着,‘阿南亲启。’ 眼中荡漾的笑意缓慢凝结,然后撇了下嘴,捏着两封信往后院走去。 温知南正一样一样的翻着谢母送过来的东西,有云临县才特产的果子,家里做的咸菜,零食小吃。 还有谢母亲手做的里衣,鞋子,袜子,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箱子底下放着一沓银票,除了一张一百两是整的,其他都是小额凑起来的,所以看着厚厚一沓。 谢时序从外面缓步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伸手环住温知南的腰,有气无力的趴在他背上。 “阿南,爹娘他们偏心,东西是给你的,信也是给你的。” 温知南一愣,视线下落看见了他手中的两封信,他爹的字他认得,目光落在另一封上面,字写的歪歪扭扭,却不难看出写的是阿南收。 一丝暖流从心田流淌而出,笑容也在脸上荡漾开来。 温知南伸手拍了谢时序一下,从他手中把信抽了出来,“你这是吃我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一模一样的两句话,表达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谢时序下巴搭在温知南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都吃,醋坛子都翻了,你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温知南拆信的手一顿,有些无奈的转头,手指戳在他脸颊上,“无赖行径。” 说是这么说,唇还是凑过去,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两下。 谢时序这才满意的哼了两声。 谢母的信很朴实,嘱咐他们天冷要加衣,要吃好睡好,不要不舍得花钱,不要担心家里........... 后面笔迹不同,带着些稚嫩的娟秀,应是谢小满带写的。 相较之下,温长风的信就五花八门,什么都说,温知南越看脸色越红,尤其是谢时序还趴在他肩膀上。 还不待看完,就‘啪’一下将信合了起来,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你别听我爹胡言乱语,他..........” “岳父也是关心你。” 谢时序自然的接过他的话,修长的手指从他手侧伸过去,把看了一半的信重新展开。 “而且岳父说的有道理...........” 第141章 拿捏他 ‘京都繁华,世家贵女众多,难保予书会生出其他心思,你为男子,无法留有子嗣..........’ ‘男人嘛,脑子里想的都是那点子事,你放的开些,晚上也别管他是不是睡着了,直接............’ ‘只要在这种事上榨干他,拿捏住他,他就没那个精力再去找别人。’ ‘为父知道阿南懂的不多,特意寻了些避火图............’ 眼见信上越说越离谱,温知南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一直蔓延到整个脖颈,锁骨的都变成粉红色。 可谢时序越看越有兴趣,眼睛都眯了起来,甚至还按照信中所说在另一个箱子中真的摸出了几本避火图来。 温知南脸色更红了,不管不顾的上手就去抢,奈何谢时序占着身高优势,手臂一绕,随即高高举起。 温知南踮着脚也够不到,还眼见着他就着这个姿势读完了信,甚至还眼睁睁的看他翻开了避火图........... 画册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里面人物丰满,线条流畅,笔锋清晰,每一处细节都画的惟妙惟肖。 也不知道温长风从哪里找的,市面上的大都模糊不清,只画个意境,这个却画的精致细腻。 只一眼,温知南浑身就像烧起来一般,也不再伸手去抢,眼睛一闭,转头就往外走,心里却恶狠狠的骂着他爹。 为老不尊!! 老不正经!! 他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调的爹!! “阿南..........” 谢时序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了回来,信已经收好放回了桌上,避火图却握在手里在温知南眼前晃了晃。 “岳父说的甚是在理,虽然我一颗心都落在了你身上,但你还是有必要‘拿捏’一下的。” 说着拿捏,就真的在温知南下腹轻捏了一下。 “你..........” 温知南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一张脸臊的发红,不敢直视谢时序的眼睛,挣了几下,又躲不开谢时序的手。 无奈,一脚狠狠的踩向他的脚面,趁着谢时序吃痛,快速的拉开距离。 “你流氓。”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逃似的跑出了院子。 谢时序眨了下眼睛,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 温知南出了院门并没有走远,也不敢走远,他现在的模样总不好让人瞧见。 只站在门口,手掌摊平不停的朝脸上扇风,企图让热意快点消散。 蓦然一声低沉的笑声从院中传了出来。 温知南手掌一僵,狠狠的磨了磨牙,也顾不得脸上还未消退的红晕,闷着头就往前走去。 一直走到水榭旁,才停住脚步,经风一吹,热意倒是消散了不少,心中的恼怒却一分不减。 他爹可恶,谢时序更加可恶。 可想着想着,脸上表情忽然僵了僵,随即恢复平静,慢慢的垂下眼睑。 有一事他爹没有说错。 他没有办法为谢时序留有子嗣。 沈云一早就出去办事了,这会儿刚回来,脚步匆匆往青竹院走去。 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水榭边上的温知南。 “正君,今日风大,你怎么独自站在这?” 第142章 人市 温知南偏了下头,身后的长发晃动,又被清风带起,恰好遮住了脸上的薄红,手指轻轻的拨了一下,瞄了一眼已经站在身后的沈云。 “你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沈云迟疑了一下,小声的开口,“奴婢见了五位举人,其中两位答应日后任您差遣。” “还有两位只说银钱当是借的,日后定回归还,为表达恩情,答应替您做三件事,还有一位名次不高,自觉无缘贡士,打算回乡了。” 温知南闻言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好像早就猜到了一般,只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读书人最是精明,心眼子也最多。 他家里就有一位。 温知南撇了下嘴,到底是谁在说书生好拿捏,好欺负的。 “正君..........” 沈云见他沉思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音刚要说什么,蓦然看见了温知南的脸,神色一顿,立刻紧张了起来。 “正君,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可是病了?奴婢就说今日风大,你怎可站在水边..........” 温知南不动声色的侧了下身,用手背贴了下脸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还很红吗?” 见沈云神色越来越急,马上就要喊人,叫大夫了。 温知南连忙压住她的胳膊,急声阻止,“不用,我没事。” 对上沈云狐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转开视线,“我觉得今日热的很,这风吹的刚刚好,刚刚好。” 沈云迟疑的看了他好几眼,见他脸上的红不减反增,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没事。”温知南手指勾着飞扬的发丝拢到耳后,随意的侧了下身,却刚好挡住了沈云看过来的视线。 沈云盯着温知南通红的耳廓,眨了下眼睛,蓦然想到了什么,眼睫一颤,立刻垂下了眼睛,暗骂自己没有眼色。 正在懊恼中,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温知南清润的嗓音,“你刚刚要说什么?” 沈云正了下神色,又扫了温知南一眼,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正君稍等。” 退出水榭,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吩咐路过的侍女去青竹院拿了外衫,这才返回来。 “今日风大,正君还是仔细身子。” 仔细的将外衫披到温知南身上,才压低嗓音开口,“正君,奴婢今日路过人市,就顺道进去看了一眼,正巧碰到几个会武功的奴..........” 温知南眼睛一亮,这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当下也顾不得脸上的绯红有没有退却,转头看向沈云。 “你继续说。” 沈云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被下放为奴,定是犯了错的,可见温知南乌黑的眼眸带着些许期待的盯着着,又有了勇气。 “奴婢觉得,与其雇佣不熟悉的人做护卫,不如买几个会武的奴隶,有卖身契捏在手里,也能放心些...........” “那些人可还在?走,我们现在过去。” 温知南心跳的很快,生怕再晚一点,就被别人买走了,越过沈云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招呼沈云。 “愣着干嘛?去备马。” “哎。” 沈云反应过来,立刻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温知南的脚步。 人市在东街的坊市中,途中经过一条喧闹的主街,各种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行人一多,马车自然就慢了下来。 温知南斜倚在马车壁上,视线透过马车窗帘向外看去,面上有些焦急。 “正君。” 沈云的嗓音轻缓,带着些许安抚之意,为温知南讲解人市的由来。 第95章 “这人市名为翡翠楼,是京中唯一的人市,除了为京中权贵输送下人奴仆,还会为宫中挑选宫女和太监,偶尔还会举行拍卖会。” “拍卖会?” 温知南目露惊讶,人市居然还有拍卖会? “是的,有一些特殊的奴隶,比如西域的美女,战败国的俘虏,罪臣的家眷等等。” 温知南刚入京不久,倒是不清楚一个人市居然有这么大权力,不由的有些好奇他背后的人。 “这人市是何人所开?” 沈云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从记事起这人市就在了,以前还有过两家,后来都并在了一起,之前也有人打这人事的主意,最后都不了不了之了。” 许是因为在坊市街道上,沈云说道无比隐晦,可在京中如此行事,又有如此大的权利,除了皇室之人,还能有谁。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翡翠阁,马车一停,便有机灵的小厮抱着车凳跑过来摆好,视线在沈云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温知南身上。 “公子,小的扶你下车。” 小厮一边抬着手臂,将温知南搀下来,引着他往里面走,“公子是想看什么?歌姬舞女还是奴仆?” 沈云跟着从车上跳下来,站到温知南身侧,从荷包中掏出碎银打赏了小厮。 “寻个雅间,清静些的。” “好嘞。” 小厮看着手中的银钱,笑咪咪的应着,连忙将两人迎了进去,边走边介绍阁中新收的奴仆,中间穿插着些趣事。 语言幽默风趣,不会突兀生硬,让人觉得厌烦。 进了雅间后,小厮又让人送了茶水点心,还有一份名册,这才退了出去。 温知南手指捏着名册的边缘,里面将奴仆分了类别,还对个人进行了详细的介绍,以及........... 明码标价。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忽然就有些无所适从。 有的人端坐高台,锦衣玉食,抬手间便能决定他人生死。 有地人却在泥沼挣扎,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任人挑选的商品。 或许是他们这一路走的太过顺利,又或许是因为有柳先生和范纪安的帮衬。 让温知南产生了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实实的感受了阶级所带来的差异。 第143章 你们可愿意 沈云站在旁边瞧着,见温知南半天没有动作,眨了下眼睛。 “公子。” 公开场合,沈云不好叫正君,只唤了声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臂探出,手指在册子的右下角 点了一下。 “奴婢今日看的是这几个人。” 温知南回神,视线下意识的顺着沈云的手指看过去,上面介绍详细,甚至画了小像,无奈的摇了下头。 世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他既然改变不了,何必为这些忧虑,将脑中那些纷乱的想法抛开,专注的看向手中的名册。 牧为,二十六岁,成兴镖局镖头,因押送货物丢失被雇主问责,为赔偿货物,自愿卖身为奴。 牧童,二十六岁,成兴镖局镖头,因押送货物.......... 孙野,二十一岁,成兴镖局学徒.......... 镖局,镖头。 温知南眼睛不由的发亮,本以为是几个会些拳脚的,没想到是镖头,他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翡翠楼的侍女见此立刻上前,“公子这是有看中的?” 一边说一边拎着茶壶往茶盏里添了些茶,顺便侧头瞄了一眼,忽然视线一凝,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平。 温知南收敛眸光,指尖在几个人的名字上轻点,“这三人,可还在。” “在是在,只是..........” 侍女有些为难,她不想惹得客人不快,可又不想到手的生意,就这么没了,立刻扬起了招牌笑容。 “公子这是要找护卫,会武的我们楼中还有一些,身世也都清白,公子可要看看?” 温知南往后头翻了下册子,确实还有几人会武,只是价格却要比这三人高上不少。 温知南目光落在侍女身上,神色淡漠,“不必了,就他们三人。” 侍女见没有回还的余地,只能认命,今天怕是又赚不到银子了,这般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嗓音也不似刚刚那般甜美。 “公子,他们虽是三人,却带了个孩子,孩子不是奴籍,翡翠楼无权干预,公子还是自己见见,在决定吧。” “孩子?” 温知南有些惊讶,既已卖身为奴,便身不由己,怎么会有孩子,而且奴仆之子亦是奴仆,怎么不是奴籍? 侍女微微偏头,本不想理会,却对上了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鬼使神差的开口说道。 “说来也是可怜,他们那雇主不是好相与的,蛮横跋扈,赔了银子不算,还砸了镖局,打断了总镖头的腿,一时受不住打击,没撑过去,留了这么个幼子。” 侍女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这孩子,以那三人的能力早就被买走了,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温知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云听到带个孩子,眉头便是一皱,若是奴籍还好说,带也就带了,可这不是奴籍,便不能买卖,就算跟他们回去,日后也是个麻烦。 “公子,要不看下其他人。” 温知南眉眼微垂,手指轻轻捻动,将册子又翻了一遍,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那三人身上,静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可否见见他们。” 侍女一直等在一侧,闻言立刻应声,“自然可以,公子稍等。” 没一会儿,侍女重新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三名男子,两个稍微年长一些,模样几乎一样,身材魁梧,浓眉宽脸,不算好看,却也长的周正。 另一个年纪轻些,长的也较为清秀,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手中还牵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娃。 小孩似乎有些怕生,几乎躲在三人的身后。 若不是温知南特意去看,还有些难以发现。 “见过公子。” 温知南在打量他们的同时,牧为几人也在偷偷的打量温知南。 温知南微微低头,视线在那孩子身上转了一圈,轻声的开口,“我缺几名护卫,属意你们三人,不知你们可愿意。” 牧为一愣,茫然的偏头看了眼身侧的牧童。 你们可愿意。 自从进了翡翠楼,他们就失了自由,只能任人挑选,像是萝卜白菜一样,验货,砍价。 卖不出去,还要挨顿打。 何时轮到他们选择了。 牧童稍稍抬头,大着胆子看向上面端坐的人,一身白衣,长发乌黑,一根发带将其高高束起。 骨相优越,棱角分明。 望过来的眼神却温润随和,是真的在询问他们的意愿。 三人对视一眼,或许这是他们唯一能脱离翡翠楼的机会,若是再待下去,怕是要护不住小皓了。 于是三人将躲在身后的孩子拉出来,“只要公子愿意收留小皓,我等愿意俸公子为主,誓死追随。” 小皓小小的身板,却跪的很端正,脆生生的抬头望向温知南。 “公子,我很乖的,我也可以干活,我力气很大的。” 见温知南没有开口,有些慌乱的回头看了牧为三人,再转过头时眼中多了些泪水,俯身把头磕了下去。 “公子,你买了哥哥们吧,不然他们会死的,还有皓儿,管事的要将浩儿卖给王老板当小倌..........” 第144章 成衣铺 孩童声音稚嫩,带着哽咽的哭腔,让温知南有些动容。 视线偏移,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侍女,侍女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垂首敛眉,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想必,事实确实如这孩子说的一般。 只是这侍女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啊。 温知南端着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后又放了回去,抬眸看了一眼侍女,语气淡然。 “就他们吧。” 侍女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眸中带着喜色,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公子稍等,这就去给办理手续。” 翡翠楼的效率很快,不过盏茶的功夫,卖身契就送了过来。 沈云检查无误,付了银子,转头看向牧为几人,“可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牧为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牧童和孙野,见两人皆是摇头,又看向小皓。 小皓从孙野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的看向沈云,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我也没有。” 沈云原本还觉得这孩子是个麻烦,现在看上去还有些可爱,试探的伸手过去,在小皓的脸上掐了一把。 见他没有抗拒,不由的弯了一下唇,温声开口,“那走吧。” 温知南站在翡翠楼门口,看着自己的马车有些犯了难,今日出门急,只想着方便,这马车窄小,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 转头扫了一眼身材魁梧的牧为和牧童两人,又看了一眼牵着小皓的孙野。 第96章 就算坐的下,也不能与他们同乘。 家里还有个醋坛子,若是翻了,他怕是难以下床了。 “正君。”出了翡翠楼,称呼也跟着换了回来。 沈云脸色有些微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压低了嗓音开口,“要不要去下成衣铺?” 温知南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瞧着沈云脸上的红晕,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迟疑的开口,“你...........” 沈云脸色越发涨红,盯着温知南的目光,随手往下一指。 温知南顺势看了过去,看清后不由得一愣,之前牧为几个人挨在一起,不是跪着,就是站着不动,也就没有注意。 几人应该是受过鞭打,衣服开裂,站着不动倒是不显,一走动,便能透过裂口看到里面的肌肤。 其他人还好,牧为就有些狼狈了,有一道裂口从大腿往上一直停在了大腿根部.......... 牧为尴尬的偏着脸,手指不断的扯着衣摆,想要遮盖一些。 温知南手握空拳抵在唇瓣轻咳了一声,“去成衣店吧。” “下人叫他一声正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让我为妾,他也配。” 女子声音清亮,讲话无所顾忌,声音从成衣铺中传到外面街道上,引的不少人驻足。 “我娘也是,被那么个东西吓住了,回了府还战战兢兢的,泥腿子出身,有什么好怕的。” 正下车的温知南脚步一顿,抬眸往店里看去,两名女子坐在成衣铺的包间中,身侧除了伺候的丫头,还有成衣铺的伙计。 周围摆了数十件成衣,等着两人相看。 乔绮萱摸着手中的布料,闻言皱了皱眉,“既然像你所说,还如此生气做什么,你还真想嫁给那举子不成。” “谁要嫁给他。”崔语禾声音再度拔高,“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举人,也想肖想本小姐。” 乔绮萱神色有些不耐,挥手让端着衣服的伙计下去,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崔语禾,嗓音微凉。 “语乔,慎言。” 崔语乔察觉她的不耐,态度立刻软化了下来,伸手挽着她的手臂。 “绮萱姐姐,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的,我是真的很生气,我不说了好不好。” 温知南和沈云站在店门口,将里面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了耳中。 沈云脸色难看,她家公子再不济也是乡试解元,而正君也是明媒正娶,怎容得她如此出言侮辱。 “奴婢去撕了她的嘴,让她满口胡言。” “不必。”温知南表情如常,带着她往店里走去,嗓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狗一口吗?” 沈云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起来,心中的气也消解了不少,“正君说的对。” 店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挑选成衣和布料。 温知南几人从包间路过,并没有引起注意。 崔语禾还抱着乔绮萱的手臂撒娇,“绮萱姐姐,你别不理我,我真的气急了,你是不知道那男妻都跟我娘说什么。” 乔绮萱有些瞧不上崔语禾的娘,一股子小家子气,不过她娘泼辣莽撞,倒是有些好奇,什么话能将她吓回去。 崔语禾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见此眸光一闪,嘟着嘴有些委屈,“他竟然说,想要进门便要由他点头,要跪着给他敬茶。” 说到此处,崔语禾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挑了上来,张嘴就想骂两句,碍着乔绮萱在身侧,又生生的忍住了。 “他还威胁我娘,说江大人有丞相护着都落得如此下场,我爹不过是五品官员...........” 乔绮萱知道她说话定是填了水分,却也听的津津有味,这位男妻,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东家。” 掌柜的一抬头恰巧看见温知南,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迎了过来。 “东家怎么过来了,有事派人说一声便是。” 温知南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掌柜的明白的点头,才垂眸看向柜台上的成衣。 “过来买几件衣服,不必声张。” 第145章 堂堂正正 掌柜的了然,没有再往温知南身边凑,略微点了下头,转身又走了回去。 温知南随意的选了三件衣服,让伙计找了牧为三人的尺寸,招手让他们进来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相较温知南的云淡风轻,沈云却神情紧绷,一直关注着包间里的动向,时不时的还往里面看一眼。 “听说崔语禾与兵部侍郎家的嫡女交好,那位应该就是了。” 沈云的声音压的很低,手上还装模作样的翻着布料。 温知南瞧她的模样有些好笑,实际上也真的笑了出来,“嗯,走吧。” 低低浅浅的一声,嘴角微翘,清润的眉眼也跟着弯起,当真是风光霁月。 沈云有一瞬间的怔愣,连刚刚说的话都忘了,呆呆的跟在温知南身后往外走。 “站住。” 刚刚温知南那一笑,恰巧被崔语禾看到,眼中全是惊艳,她没有见过如此干净又如此美的男子。 尤其是那一笑,仿佛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眼见那人要走,崔语禾倏然起身,被她搂着的乔绮萱被她带的一个踉跄,手中的茶盏被掀翻,茶渍洒了一桌,衣摆也被淋湿。 可崔语禾顾不得这些,急步就追了出去。 温知南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崔语禾,眉眼微寒,却并未开口说话。 正面更好看了。 明明只是一身纯白色长衫,没有繁杂的工艺,没有多余的饰品,简单不能再简单的白衣,连布料都普普通通,却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崔语禾脸颊微红,神情也娇羞了起来,“公子可是今年的举子,我是工部崔主事的嫡女,我叫崔语禾。” 嗓音微微顿了片刻,缓步上前,脸颊柔弱的微抬,露出动人的一面,“不知可否问公子姓名。” 温知南眼睛陡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看向崔语禾,片刻后视线回转看向一旁的沈云,眼中的意味十分明显。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沈云也惊呆了,以为是来找茬的,她战斗脸都摆好了,结果是来搭讪的? 这边两人一脸懵,那边的乔绮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衣摆还被浸湿了一块,心里本就烦躁。 又见崔语禾如此不知羞耻拦着男子,询问姓名,更是气恼。 “将她拉回来。” “是。” 跟在乔绮萱身后的丫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先是俯身向温知南行一礼,“公子抱歉,崔姑娘饮了些酒,生了些醉意,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而后伸手扶着崔语禾的手臂,“崔姑娘,奴婢扶您回去,我家姑娘还在等你。” 温知南也不想在这里纠缠,见此略微点了下头,加快脚步往外面走。 温知南着急,崔语禾更是着急,她爹一心想将她嫁给那什么谢时序,可她从未见过不说,还是个有男妻的。 每每想到她与一男子分享一男子就觉得有些恶心。 同样是举人,为何不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 她觉得眼前的公子就很好。 如此想着,便用力挥开侍女的手,快跑两步拦在温知南面前,“公子,你先别走,还请告知姓名。” 不知道崔语禾是不是故意的,跑过来时头发有些凌乱,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小片肩膀。 温知南脸色一沉,条件反射的拉过身侧的沈云,挡在了身前。 “崔姑娘请自重。” 崔语禾微微一愣,看到眼前丫头鄙夷的眼神才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霎时涨红,慌忙伸手整理自己的衣衫。 “公子别误会,刚刚与婢女拉扯..........我没有注意...........”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店铺里的客人也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掌柜的也欲要往这边走。 如今临近会试,温知南不愿给谢时序惹麻烦,可崔语禾这般拦着,闹下去更不好看。 而且,一味的忍让,也不是他的作风。 温知南从沈云身后缓慢走出,淡然的目光扫过崔语禾,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崔姑娘,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是你母亲认识。” “哦,还是你口中的那个‘玩意’。” 崔语乔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睛微微愣神,过了许久才从他话语中反应过来,猛然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温知南那张无害的脸。 “你是温知南!!!!” 看到温知南点头,崔语禾脸色难看至极,刚刚因面容生出的好感顷刻间化为乌有,转而变成了难堪,怨恨和无尽的怒意。 手指用力的攥着自己的衣袖,几乎将布料撕碎开来。 “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是那个男妻!” 温知南静静的站着,眉目淡然,哪怕周遭的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也依旧泰然处之。 第97章 世人都觉得男妻上不得台面。 可他不觉得,男妻亦是妻,是明媒正娶的妻,不是妾,不是外室,他活的堂堂正正。 乔绮萱从包间中走出来,却未上前,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崔语禾,眼中的厌烦一闪而过。 崔语禾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不由的脸色发青,她就像一个笑话一般。 尤其是周围的窃窃私语,全都在笑话她。 恼怒,愤恨,盯着温知南的时候,这些情绪像是有了宣泄口。 “你怎么在这,难不成就为了偷听我们讲话?不觉得无耻吗?” 温知南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崔语禾脸上,语气淡然温和。 “崔姑娘,这里是坊市,是成衣铺,这店铺不是你开的,也不是你包场,更不是你家私宅。” 平淡的叙述中,忽然一声轻笑从唇边溢出。 “我进来买东西,何来的偷听,应是崔姑娘性格开朗,气血充足,别说铺子里的人,外面也还是听见了。” 那一声轻笑,如同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崔语禾的脸上。 “你!!” 温知南说的不假,这里的吵闹声,将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路过的人也有意无意的往里面看一眼。 甚至有人驻足,装模作样的进店看衣服,实则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第146章 故意 一个泥腿子竟然敢戏耍她,崔语禾脸色阴沉,张口就是怒斥。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靠你那举人夫君吗?别说只是一个举人,就算是状元又能如何............” “崔姑娘慎言。” 温知南静静的站着,长发垂在脸侧,细碎的发丝微微浮动,将柔和的眉眼荡出几分凌厉。 “你口中的状元是天下学子心之所向,科举更是寒门学子的上进之途,你我之间的恩怨,还请不要涉及旁人。” 崔语禾瞪大了眼睛,她何时涉及旁人了,哪怕她再傻也知道辱一人和辱众人的区别。 “你巧言令色,胡说八道。” 隐隐约约听到围观之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以及对温知南的称赞,崔语禾越发觉得难堪,脸色涨红,却不知道该如何争辩。 “蠢货。” 一直沉默的乔绮萱突然开口,眼中不止有厌烦,还多了些冷意,她想不通,母亲为何让她照看崔语禾。 明明是官家嫡女,却半分涵养都没有,连她家那几个妾室姨娘都不如。 脑子还蠢,蠢笨如猪。 乔绮萱缓步上前,走动间腰肢轻摆,头上朱钗却不曾晃动,步伐很大,衣摆飘荡,却不曾露出鞋面。 站到崔语禾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美目流转,一颦一笑都是得体儒雅。 崔语禾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乔绮萱不由的一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抬手挽住她的手臂,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绮萱姐姐,你..........” “闭嘴!” 乔绮萱抬眸冷睨了她一眼,视线下落,看着臂弯上的手,皱了皱,到底没有扶开。 崔语禾瞧见她眼中的冷意,不由的呼吸一滞,握着她衣袖的手也僵住了,敢怒不敢言。 乔绮萱这才转头看向温知南,“公子勿怪,崔姑娘确实喝多了,胡言乱语,我代她给公子赔礼。” 说着垂眸低首微微俯身。 官家嫡女,他一个白身,本不该受礼。 可温知南却丝毫没有退让,笔挺的站在原地没动,等乔绮萱起身才轻缓的开口。 “姑娘不必如此,此事也与姑娘无关,只是..........” 温知南话头一转,“姑娘还是看顾好朋友,女子名节重要,这般叫嚷吵闹,怕是要人尽皆知,损伤名节事小,若是连累他人...........” 乔绮萱皱眉,此事的确是崔语禾不对,她无从辩解,只是人是她带出来了,出了这档子事,她面上也过不去。 “多谢公子提醒,既然公子不予计较,我们就先告辞了,也会将今日之事与崔大人言明,想必他自会教导。” 温知南站在原地,嘴角含笑,好像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煞有介事的开口,“行事如此莽撞任性,确实该教导一番。” 崔语乔闻言只觉得自己的被扶了脸面,恶狠狠的盯着温知南,心头的怒气更盛。 “你算什么东西,也能管到我头上..........” “闭嘴,我们走。” 崔语禾话还没说完便被乔绮萱沉声打断。 “可是,他..........”崔语禾满眼不甘,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泥腿子,只要乔绮萱一句话就能将人弄死。 她不明白,为何要如此放过他。 乔绮萱眸色微冷,轻软的嗓音也透着寒意,“你若不走,便自己留在这里吧。” 崔语乔讪讪的抿了下唇,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出去。 “正君。” 沈云有些担忧的看向温知南,“乔姑娘是兵部侍郎嫡女.........” 犹豫了一瞬继续开口,“这件事要不要跟公子说一声。” 温知南抬眸扫了一眼周围,瞧着那些看热闹的人看天看地,装作很忙的样子,眼尾轻扬。 “不用。” 百姓最是爱看热闹,也最是喜欢凑热闹,不用温知南做什么,流言自己就会流传了出去。 他刚刚故意将崔语禾往门口引,也有意的刺激她,说了一些引战的言论。 想必不出半刻,便会传进那些学子耳中,甚至不用他动手,崔语禾的下场就不会太好。 温知南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他从小就跟着父亲经商,本就精明的很,如今又日夜被谢时序浸染,不知不觉也有些睚眦必报。 而且他想要站在谢时序的身侧,他不想看谢时序挑灯夜读无法帮忙,不想看他在各种势力里周旋无计可施。 不想一直站在他身后,被保护着。 温知南不喜欢这样。 沈云看着温知南清淡的眉眼,以及他唇边那抹淡笑,忽然心头一震,那一瞬间就好像公子站在她眼前一般。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无端的让人心里发寒。 “正君。”沈云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温知南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的轻轻一笑,“我们也走吧。” 还是那个温润柔和的正君,沈云眨了下眼睛,仿佛刚刚都是她幻觉。 -- 温知南没有将这小插曲放在心里,每日忙着照顾谢时序,经营店铺,设计衣服图纸,还研究出了自带香味的衣料。 每日早出晚归,连谢时序都比较少见。 终于得了空,就听说崔语乔已经定了亲,过了年便要出嫁了。 温知南躺在树下的摇椅上,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可知道定的是哪家的公子。” 沈云站在摇椅的一侧,手指缓慢的剥着葡萄皮,“她那日损了名声,身份高的自然不愿意娶,最后听说是定了她外家的好拿捏的表哥。” 温知南眯了眯眼睛,他能想到流言会对她不利,却没想到她家里会如此着急将她嫁出去。 女子成亲便是一辈子,若是所托非人........... “在想什么?” 谢时序从外面缓步走进来,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清浅的笑意,走到温知南身侧,俯身过来,长臂一伸,揽着他的腰将人捞了起来。 抱在怀里,身子一转就躺了回去。 第147章 只喜欢你 温知南整个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又躺在了躺椅上,不同的是,身下是谢时序柔软有弹性的身体。 忽的脸颊一红,嗔怪的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还有人在呢。” 谢时序指腹摩擦了一下温知南的脸颊,低声开口,“我做什么了,不过是想抱抱你,他们不敢多看。” 说着抬眸扫了一眼沈云,眼神却天差地别。 沈云手指一僵,顿了一瞬,干脆将剥了一半的葡萄放回盘中,“正君,奴婢去厨房看看,午膳可有做好。” 等沈云走远,温知南在谢时序身上掐了一把,“没脸没皮。” 谢时序顿时扁了下嘴,委屈巴巴的窝在了温知南的颈窝里,“最近总是见不到你人,好不容易见到了,连抱都不让抱了。” 谢时序蹭了蹭温知南的脸颊,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你是不是腻了我,都说男人有钱有势后就变坏。” 温知南偏了下头,咬的那一下,看着凶狠,实则根本没有用力,没有疼痛,反而.......... 痒痒的,麻麻的,让他忍不住有些悸动。 谢时序作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眼眸中真的就多了几分阴郁之色,牙齿没有用力,搂着温知南腰上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收紧。 温知南拍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转头过去亲他,“不腻,一辈子也不腻,只喜欢你,只爱你。” 温知南很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羞怯的眼睛都不敢睁,一张白净的脸霎时染上了一抹绯红。 第98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时序双眼微亮,定定的看着温知南,压抑着内心那股想将他就此..........的冲动。 温知南太过了解谢时序了,哪怕他只是一个眼神,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顿时头皮发麻,手一撑就从他身上坐起来。 “你最好打消脑中的念头。” 谢时序箍着他的腰不肯松手,眸底闪过一抹幽光,不依不饶的问道,“我脑中什么想法?” “你.........” 温知南自然说不出口,可他坐在谢时序身上,越来越硌,惊的他一动不敢动。 谢时序看他脸颊泛红,唇瓣张了又张,一句话都说不出,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却又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刚刚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放过你,不然..........” “今日天气甚好,院中景色也不错,若是能在此处..........” 谢时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扣住了他的衣带,只要微微用力.......... 温知南抵在谢时序胸膛上的手哆嗦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我喜欢你,我爱你,特别爱你,只爱你。” 一口气将能说的都说了,生怕说的晚了,谢时序就将他衣带扯开了。 “阿南,我也爱你。” 谢时序微微凑近,在那微张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很轻,一触即分,然后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不逗你了,刚刚你们在说什么?谁定了亲?” 温知南见此松了一口,可身下的触感,让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在谢时序的腿上。 “在说崔家的嫡女。” 谢时序见他僵直着身子,坐的板板正正的不由的有些好笑,用力搂了下他的腰,“不用紧张,说了不会对你做什么,就不会。” 温知南闻言放松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趴在谢时序胸膛上不动了,一张俊脸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人人都说世家凉薄,连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我都没有真的当一回事,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人,在怎么凉薄也不会将人往火坑里推。” 温知南顿了一下,“今日才明白,权势利益之下,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弃,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去。” 谢时序见怀里人小动物一般趴在他怀里,嘴巴一张一合,眉头会微微扬起又轻轻的落下,最后在眉心处皱起一个弧度。 谢时序没有开口打扰,只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手抚摸着温知南的长发,一手转转着小几上的茶杯,又捏着杯盖刮去杯中的茶沫。 等温知南说完才端着茶盏递到了他唇边。 “阿南做的对,是她咎由自取,不必愧疚,也不必自责。”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 只是听说崔语禾的表哥不是什么好人,虽没娶妻,妾室却已经有了几个。 他不喜崔语禾的刁蛮霸道,却更不喜崔家的做法,为了息事宁人,就将亲生女儿草草的嫁人。 谢时序放下杯盏,单手环着温知南的腰,指腹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摩擦,“该烂的人早晚都会烂,哪怕没有你,也有其他事情。” “何况.........”谢时序一双墨眸微微眯起,勾起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凉意。 “崔家,本就是故意的,能嫁便嫁进来,不能便挑拨你我关系,最好是能毁了我。” 温知南一惊,手指下意识的收紧,抬头看向谢时序,“你怎么知道?” 谢时序也没打算瞒他,将抚在胸前的那只纤细的手握进手心里,“既白那日跟着崔夫人回府了,偷听到的。” 温知南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没有再去想崔语禾的死活,反而沉着眼眸思索着什么。 “在想什么?” 谢时序低沉舒缓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若是没事,我们便回房可好..........” 不等他说完,温知南忽然从谢时序身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又回手又将谢时序也拉了起来。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谢时序微微一愣,便配合着温知南的力度从躺椅上站起来,同时又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摔倒。 “慢着些。” 温知南听都没听,脚步依旧很急,拉着谢时序一路进了房里,将人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回身从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可有闻到什么?” 第148章 有事求我? 谢时序手肘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手指微曲支在额头上,身子略微前倾,配合的动了动鼻子。 一股清香由远到近,由淡转浓。 谢时序唇角轻勾了一抹笑意,“你制香了?” “不是香,却也与香有关,你猜猜看。” 温知南神秘的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跟着轻轻的震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嗯?” 谢时序一愣,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偏了下头,恰巧看到了温知南藏在身后东西的一角,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凝着眉思索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猜不出。” 温知南下巴微仰,一副骄傲的小模样,将藏在身后的衣服在谢时序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我设计的款式,布料提前浸过香,行动间会自然散发香味。” 这些时日温知南一直在研究衣服的款式,既然接管了柳先生的店铺,自然要好好经营,而且温知南最擅长制香,也试着将香料融入布料中。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衣服不用熏香,也能自然的散发香味。 深蓝色的衣料,款式新颖,绣花精致,只是腰间、衣袖似是改良过,针脚明显要粗糙很多。 谢时序盯着衣服看了看,语气有些幽然,“送我的?” 温知南诧异的朝他看了一眼,“你喜欢?我让绣娘重新做一件,这件我自己改过,不好看。” 嘴上说着不好看,但是神态动作,每一处都表现着,快夸我,快夸我。 谢时序对上温知南期待的眼神,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好看,就要这件。” 听到谢时序诱哄的语气,温知南只觉得脸颊发烫,眸光闪了闪,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他的视线。 却又故做镇定的直视着他,片刻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将手中的衣服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主动的坐在谢时序的怀里,搂上他的腰。 抬着头顿了一下,又将唇瓣送了过去,“还想请予书哥帮个忙。” 哪怕知道温知南是有事求他才如此主动,可谢时序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享受温知南的亲昵动作,复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才缓慢的开口。“你的事,为夫自然要帮你的。” 温知南被‘为夫’两个字弄的一愣,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染上了一抹红霞。 尽管如此,温知南却没有拒绝,默默的认下了这个称呼。 谢时序眼眸一闪,俯身靠近了他一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那绯红的脸颊。 “阿南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温知南被他这么盯着,顿时更觉得窘迫,随口应了一句,连忙从谢时序身上起来,快步进了里屋,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时序得了好处,自然要去办事,目光落在桌上的新衣,手指一勾便抽了过去。 流云院。 范纪安翘着腿坐在院子凉亭里,手上拿了一本书,眼睛却凝在倚着柱子昏昏欲睡的乐七身上。 嘴角一点一点的翘起,心情都轻松愉悦了许多。 眼眸一转,忽然瞧见从院落门口走进来的谢时序,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身姿纤长如松。 微风撩起他垂在身后的长发,行动间衣摆又轻轻扬起,尽显唯美与灵动之态。 范纪安抬眸仰颈,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平日不都是腻在你夫郎身边,居然舍得来看我。” 谢时序不紧不慢的在他身侧站定,扫了一眼靠着柱子睡的香甜的乐七,声音压低了几分,“看我的衣服。” 说着张开手臂,施施然的转了一圈。 范纪安上下打量了他下一下,目光在他腰间粗糙的针脚上顿了顿,忽的扯了下嘴角,将手中的书扔在旁边的小几上。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炫耀衣服?” “嗯。” 谢时序煞有介事的点了下头,“阿南亲手做的,亲自帮我穿上的,亲自系的腰带。” 末了手指点在自己微红的唇瓣上,轻轻‘嘶’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下口也没个轻重。” 范纪安脸色一黑,“你..........” 似是炫耀够了,谢时序撩着衣袍坐在一旁的椅子的上,“乡试已经过了许久,你要一直赖在我这?” 范纪安眯了下眼睛,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第99章 谢时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茶几上,茶壶温热,水果新鲜,糕点清香,“这茶不便宜吧。” 范纪安蹙了蹙眉,伸手不动声色的将茶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是从国公府带来的,不光是我的,连你喝的都是。” 谢时眸光微顿,又看向了一旁的水果,“这是过季的水果吧,现在居然还能吃到,挺贵的吧。” 范纪安看他那副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模样磨了磨牙,“说吧,多少银子。” 谢时序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轻缓,嘴角含笑,“不多,两千两。” 范纪安睨了他一眼,实在不想跟他在这费口舌,伸手扯了腰间的玉佩扔到桌子上,“没有现银,这个抵。” 谢时序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视线慢慢回转落在范纪安脸上,淡淡的吐出三个字,“一个月。” 范纪安反应很快,在听到一个月时,手已经迅速的伸过去,想将桌上的那块玉佩捞回来,可还是慢了一瞬。 看着谢时序两指捏着玉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范纪安气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指着谢时序的鼻子,“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只想坑我银子。” 谢时序挑了挑眉,手指拨弄着玉佩,在手指尖悠悠的转了一圈,“亲兄弟明算账。” 范纪安闻言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就平静了下来,理了下衣袖,安然的坐了回去。 “柳溪亭将产业全都给了你,你那夫郎又善经营,你会缺这点银子?” 范纪安嗓音微顿,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的吹了吹茶沫,小口的抿了两口。 “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第149章 你有办法? “送衣服?” 范纪安愣怔过后就有些无奈,抬手按了按眉心,“以后有事直说,别搞些没用的事,我真心把你当兄弟。” 谢时序眼眸轻闪,没有开口说话,手腕轻扬将手中的玉佩扔回了范纪安身上。 范纪安也不客气,拿着就系回了腰间。 流云院的院子不算大,却有一处池塘,塘里种了许多荷花,虽说这个季节荷花大多已经败落,可依旧有几朵盛开的荷花立在水中。 微风吹拂而过,还能看见漂浮在塘上的荷叶随着水波纹飘荡,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谢时序略微抬了下眼眸,示意范纪安去看。 乐七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柱子,肩上披着范纪安的外衫,睡的很熟,却不是很安稳。 睫毛震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像是梦中并不愉快。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一直躲着并不明智。” 范纪安视线落在乐七的侧脸上,刚刚还肆意张扬的人忽然就沉静了下来,连那双眼眸也变深沉幽暗。 “我寻不到更好的办法。” 是真的寻不到。 他原以为只要参加科举,出了头,当了官,有了权利,总能有选择的。 可离权利越近,越发觉得权利如同高山,无法逾越,无法攀登。 他已经站的很高了,却依旧赶不上他爹,他娘,他舅舅,还有......... 太傅。 每次看到他们,对上他们的目光,就会不自觉的压抑,想要挣扎,想要反抗。 可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结果,那种无力感让他无法呼吸。 尤其是那一句一句的。 是为了你好。 你是国公世子。 你有你的责任。 不可任性。 不可胡闹。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被他们所有人指责。 “予书,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对父母不孝,对国公府不仁,对舅舅太傅不礼,对乐七不智。” 范纪安的声音很轻,嗓子中透着自责与愧疚,还有丝丝缕缕的绝望。 “还有与我定亲的女子,对她不义。” 谢时序薄唇轻抿,双眸微微眯起,半晌后叹了一口气,“珍惜当下,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平复了一下情绪,谢时序缓慢的开口,“这世上有很多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可人活着,首先要取悦的也只有自己。” 取悦自己吗? 范纪安颓然的垂了下眼眸,手指捏着腰间的玉佩愣愣出神,他现在唯一想要的便只有乐七一人。 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快乐。 范纪安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玉佩上面的纹路,忽然手指一顿,抬头直直的看向谢时序,眼中情绪意味不明。 谢时序蹙了蹙眉,“作何这般盯着我?” 范纪安身子前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你有办法是不是?” 谢时序看着眼前的范纪安,一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伸手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觉察到他的动作,范纪安陡然一惊,好像害怕谢时序起身就走一样,连忙双手扯住他的衣袖。 “你肯定是有办法,告诉我,不然这衣服你别想再要了,你也说了,这是你夫郎亲手做的,亲手穿上的。” 谢时序被他扯的身子一歪,手臂撞到小几上,反应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 “你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这般耍无赖。” “我不管。” 反正这个人已经丢了,再多一点也无所谓了。 范纪安双手攥着谢时序的衣袖,手一前一后,作势要将其撕碎。 “从文不行,那就从武。” 谢时序说的很急,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从范纪安手中缓慢的抽着自己的衣袖。 从武。 范纪安轻轻呢喃这两个字,忽然眼睛一亮。 从武! 朝堂上没有他一席之地,他无法抗争,但是边疆不同,只要他有了战功,就能升职,只要他有的军权.......... 范纪安胸膛起伏,一直压抑的情绪,像是终于有了突破口,激动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很想高声喊两句,看到熟睡的乐七,又生生忍住了。 缓了许久才平稳了情绪。 “予书,多谢..........” 一转头,椅子上已经没了人,视线拉远,只看到一片衣角匆匆消失在院门外。 第150章 跑什么? 范纪安动作很快,第二日就将衣服送去了国公府,也不知道怎么跟长公主说的,没过几日,长公主就穿着开开心心去参加了宴会。 衣服新颖,做工精细,自带的香味随着时间渐渐变浓,短短一瞬,便引起了那些夫人小姐的注意。 哪怕没有特意的宣传,成衣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订单络绎不绝。 温知南看着手中越来越厚的账单,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唇色绯红,眉眼弯弯,笑容璀璨。 谢时序坐在书案前,翻书的空档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轻轻放下书,脚步轻缓的靠近,双手搂住温知南的腰,唇贴在他耳侧,嗓音微哑,“阿南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耳边的气息太过灼热,麻酥的触感让温知南有些发痒,可他始终没有躲避,反而身子向后,自然的靠在了谢时序的胸膛上。 抬手推了下他的下巴,灼热的呼吸离的稍远后,才将手中的账本举了过来。 “这个月的收入,竟然是以前的数倍。” “阿南真棒。” 谢时序真心的夸赞,视线却一直凝在那微张的唇瓣上。尾音微扬,边说话便继续靠近温知南,本就离的很近的两个人,越发贴近。 温知南感受到他唇齿间的气息随着说话不断的被呼出,落在他的脸颊上。 眼帘微垂,盯着谢时序的唇不断靠近,在他即将吻过来的时候,忽然一笑,腰身扭转,从谢时序怀里挣脱出来。 “好好看你的书,别总想些没用的.........” 话还没说完,谢时序长臂一揽,环着温知南的腰肢将他的身子重新捞了回来,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跑什么?” 谢时序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拨弄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拢在耳后,“青天白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谁说的准。” 温知南小声的嘀咕着,他又不是没做过。 “你说什么?” 声音实在太小了,哪怕两人贴的很近,谢是序也没有听清,不自觉的就低头俯身过去。 “没什么。” 温知南一惊,抬手将手中的账本抵在了谢时序的胸口,同时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晚膳不用等我。” 谢时序下意识的伸手接过账本,还不待拿稳,温知南已经跑远,无奈的轻笑了一声。 “主子,可要跟着?” 除了谢时序再无其他人的书房,角落处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谢时序回转身子坐回书案前,眼眸微凝,指腹轻轻的相互摩擦了一下,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不用了” 话音落下,黑影微微扭曲,从房间内消失了。 第100章 九月的天气,雨说下就下,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一会儿的功夫乌黑的云层就压了下来。 ‘轰隆---’ 一声雷鸣过后,大雨簌簌的落下。 温知南站在房檐下看着雨幕愣愣出神,一身纯白长衫,腰佩勾勒着腰身,墨发被清风撩起,单单只是一个背影就很难让人移开视线。 沈云拿了伞,转过回廊就看了站在门口的温知南,眼中都是惊艳,好一会儿才回神,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快步走过去。 高举手臂将伞撑在温知南头顶上,“正君,下雨了,可还要出去?” “嗯。” 温知南应了一声,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沈云,随即皱了下眉头。 沈云个子不高,为了给他撑伞手臂举的很高,脚也微微垫着,裙摆都被打湿了。 温知南抬手推了下伞柄将伞推回沈云的头顶,“你回去吧,今日不用跟。” 沈云一愣,握着伞的手紧了紧,原本还有些无措,可顺着温知南视线看到自己湿了一半的襦裙,心口骤然一暖。 “正君,这不碍事。” 温知南嗓音很轻,语气却跟笃定,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慰,“无事,我去去就回,你不必跟。” 牧为原本等在马车的一侧,低头垂首,闻言抬了下头,侧眸看了过去,瞧着他温声细语的对着一个侍女说话,眼中时化不开的复杂。 别说他为奴之后,哪怕之前也从见过如此温和的主子。 沈云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热意收敛干净,固执将伞撑在温知南头上,“奴婢送正君到马车上。” “好。” 这次温知南没有拒绝,毕竟雨下的有些大了。 雨水敲击在屋檐的瓦片上,路面石板上,声音嘈杂清脆,却又透着一股清幽。 临近马车,温知南忽然回身看向身侧的沈云,“听闻淳王妃信佛?” 突如其来的一句将沈云问的有些发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 沈云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虽说这些在世家之中已经不是秘密,但公然谈论,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总归是麻烦。 “淳王妃早些年有过两子,都相继夭折,如今的淳小王爷是第三子,是求神拜佛所得。” “从此淳王妃就开始吃斋念佛,每日都要在佛堂待上两个时辰,每月还要去弘法寺住上两日,连淳王也是信佛的。” 沈云有些不明所以,“正君问这个做什么?” 温知南没有开口,沉着眉思索了一瞬,忽的就笑了起来,“回去吧,这事莫要对你家公子提起。” 沈云应了一声,看着温知南上车,牧为跳到车辕上,马车平稳的驶出小巷,才撑着伞转身进了府。 温知南靠坐在马车窗边,手指弯曲,指轻轻敲着膝盖。 那几个举人他见过了,眉清目秀,有礼规矩,若是转年能中的贡士,进了翰林院,他起码也算是有点势力了。 再加上牧为、牧童、孙野三人。 哪怕很微弱,却也是好的开始。 谢时序对他不会防备,书房也能来去自如,前两日看到柳先生给谢时序的书,其中有京中势力分布,关系脉络。 就动了心思。 谢时序是举人不方便,他却没有限制。 这般想着,温知南抬手就在车壁上敲了两下。 “去弘法寺。” 第151章 捐香 下雨湿滑,街道上还有许多行人小商贩,牧为双手握着缰绳,控制着马车的速度。 闻言微怔,却也没有多问,右手用力拉扯缰绳,调转马车方向往城外驶去。 弘法寺位于半山腰,沿途只有一条路,越往上越是难走,最后连马车都进不去,只能停在附近徒步上去。 尽管如此,来往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温知南撑着伞,缓步往后上走,还未到门口,便有小和尚迎了上来。 “施主,雨天湿滑,还请跟贫僧去到厢房稍作休息,法会稍后便会开始。” “法会?” 温知南一愣,下意识的就开口问了出来。 小和尚闻言有些恍然,“原来施主不是来参加法会的,那贫僧就不打扰了,施主随意即可。” “小师傅。” 温知南见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后便要走,连忙出声将人喊住。 “不知方丈可在,在下有些事想要与方丈聊聊。” 小和尚脚步一顿,回身看了温知南片刻,略微一躬身,“施主请随我来吧。” 大殿的右侧,靠着窗边处跪着一位和尚,穿了一身黄麻僧衣,神情沉寂,像是与这一片天地融合为了一体。 若不是小和尚指出那就是方丈。 温知南还真发现不了。 离的近了,才看清方丈年纪不大,长的眉清目秀,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扣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一粒一粒的慢慢转动着。 “施主请坐。” 了尘缓缓睁开眼睛,抬手示意温知南坐下。 温知南有些诧异,弘法寺的了尘大师声名远扬,却不曾想过,竟然这般年轻。 了尘轻笑了一声,“施主好像有些失望。” 温知南连忙俯身,“方丈勿怪,在下只是有些惊讶,并无冒犯之意。” 了尘眼含笑意,再次抬手示意温知南坐下,随即起身走到伏案旁拎起茶壶茶杯,“不知施主找贫僧所为何事。” 温知南也不隐瞒,他家是制香的,他从小耳濡目染,也最擅长制香,利用柳先生留下来的铺子,在京中也开了铺子。 简单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便定定的望向了尘,“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方丈罕见的有些茫然,直到温知南再次询问,才有些意外的问道,“施主是说要捐香?” 他年纪虽然很轻,可从记事便在弘法寺了,见过捐钱的,捐吃食的,捐衣物的,还是头一次听说捐香的。 “是的。” 温知南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静静的看着了尘,嘴角带着些清淡的笑意。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如此侠义之举自然是可以的,施主有心了。” 温知南笑意越发真诚,“如此,那就有劳方丈了。” “施主客气了。” 直到温知南走了,了尘才好似反应过来,眉眼中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平和。 “阿弥陀佛。” 温知南从弘法寺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乌云也在缓慢的散去,忽然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 恰巧落在大殿上。 第152章 我不信佛 温知南的目光跟着落过去,屋顶上的琉璃瓦被照的反射出斑驳的光晕,光晕之下便是巍峨的佛像。 金身闪耀,慈悲的目光俯瞰着众生。 温知南就这样站着,看了许久。 牧为一直等在门口处,见温知南站在佛像前久久不动,开口建议道,“公子可是要拜一拜?” 温知南一愣,忽的笑了起来,眼中隐晦一闪而过,嗓音很轻,语气很淡。 “我不信佛。” 牧为愕然的看向他,不信,为何要如此模样看着佛像,为何还要特意跑过来捐香。 “走吧。” 温知南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清浅的弧度,可眼中却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汪清泉。 一眼望得到底,却什么也看不透。 牧为心头一颤,总觉得他看到的公子,不过是公子表现出来的,想要让他看到的。 能在京中这般鱼龙混杂的地方,将生意做的如此,怎么也不该是如此温润软弱的性子。 这种感觉太强烈,以至于牧为对温知南越发的信服恭敬。 - 时值秋日,阳光开始变的柔和,微风吹来,携带着凉意,树叶渐渐变黄,将弘法寺笼在一片橘色中。 温知南所做的香与常规的香在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燃起来区别却大的很,香味也不同。 常人用不出区别,可常年礼佛用香的人,一眼就能察觉到不同。 淳王妃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弘法寺住上两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香的不同,拿在手里摆弄的半天。 一旁的小和尚见此,立刻上前询问,“施主,可是香有什么不对?” 淳王妃性子温软,说话也轻软缓慢,“这香燃起来没有烟尘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清香,甚是少见。” 小和尚也觉得这香好,以前香客多的时候,到处都是香烟,呛的不行,如今这不但不呛,还很好闻。 打扫起来也方便的很,那位捐香的施主,真是个好人。 想到这里,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施主若是喜欢,可以拿回去一些。” “这怎么可以。” 淳王妃果断拒绝了,佛门圣地,只有捐赠,何来拿取,她断不能做这种贪图便宜之人。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淳王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回了王府之后会用不惯自己的香了,总觉得的那香呛人的很。 第101章 以前在佛堂待上两个时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这两日却总觉得难受,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些受不住了。 又过了几天,终是忍不住派人去了弘法寺。 “还没回来吗?” 淳王妃性子温柔贤淑,从不苛责下人,这次却有些急了,一连问了几次,都没得到确切答案,人都有些恼了。 “派人再去催催。” “王妃,回来了。” 刚退出去的小丫头,又快速的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 “王妃,属下去问过了,这香是闻香阁东家捐赠的,僧人说这几日东家有事,也没有往寺里送。” 小厮喘了几口气,继续开口,“如今寺庙的香也不多了,说是您若是需要,可以去闻香阁问问。” 淳王妃眼睛一亮,“若是能购买,那自然感情好。” 这般想着起身便往外走,走了一半蓦然停下脚步,扭头向身侧的侍女看去,“你去一趟闻香阁,看看可否买一些回来。” “是。” 闻香阁里间,温知南半倚在躺椅上,眼眸微阖,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样。 掌柜子小心的拨弄着算盘,时不时的探头往里面看一眼,这东家一连几日,来了就待在里间,也不出来。 虽说他没做什么亏心事,可这般,总觉得不踏实。 趁着没有客人,一点一点的蹭到了牧为身侧。“大人,东家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探头探脑,趁着没人往牧为手里塞了几两碎银子,小心翼翼的措词,“可是小的哪里做的不对,还往大人提点一下。” 牧为看着手中的银两面无表情的退了回去,看了眼掌柜的又转头看了眼不知是不是睡着的温知南。 别说掌柜的看不明白,他也看不明白。 说不信佛,又要给弘法寺捐香,前几日费心费力的盯着制香,两日又跑来闻香阁。 天还不亮就往这店里跑,来了又什么都不管,只躺在里间睡觉,一直待到晚上店里打烊才走。 只是这话显然不能跟掌柜的说。 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公子做事自然有公子的道理,你正常做事即可。” “哎,哎,好.........” 掌柜的讪讪的笑了一声,退了回去,心里却一直在打鼓,盘算着把这几个月的账再对一对。 临近下午,阳光顺着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落在温知南身上,橘黄色的光将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知南抬手挡了下阳光,眼睛微微睁开,本就有些昏昏欲睡,这般晒着,越发的困倦。 看了眼天色,眼中有些失望。 看来今日也不会来了。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道轻缓的女声,“掌柜的可在,想问下你们捐给弘法寺的香可还有?” 女子一边说一边款款迈步进来,一身紫色彩绣衣裙,长发用玉簪挽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掌柜的识人无数,一眼就认出这女子身份不同,连忙从柜台里绕了出去。 “姑娘,那香是东家特制的,只捐不卖,可以看看其他的,店里还有一款熏香与那味道一般无二。” 女子闻言眼眸一暗,想着王妃的交代,咬了下唇,“掌柜的,我是淳王府王妃的贴身丫头,实在是我家王妃喜欢那香。” 女子声音柔和,带着恳求,“掌柜的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价格好商量,或者用其他条件交换也可以。” “这..........” 掌柜的有些犹豫,这香他实在是做不了主,这两日也总是有人来买这香,他也问过温知南,都被一口回绝了。 可眼前的人是淳王府的人,更是王妃贴身丫头,所言皆能代表王妃,又如此恳求,不卖岂不是得罪了淳王府。 掌柜的心思百转,偏头往里间瞄了一眼,“姑娘还请稍等,我去与东家说说,只是这...........” 第153章 赠香 星悠自然明白掌柜的顾虑,直言道,“无论如何,自不会怪罪掌柜的。” 他们的谈话,温知南在里间听的一清二楚,听到淳王府三个字,眼眸微亮。 却也不着急,依旧淡定的躺在软榻上不动,一直等到掌柜的进来。 “东家,你看........”掌柜的从外间走进来,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人,支支吾吾的开口。 “淳王府势大,若是能同他们交好.........” 温知南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掌柜的,起身打了帘子直接走了出去。 星悠正打量着店面,这家店铺她早有耳闻,以前是卖杂货的,一个月前改了香料,买的香不但味道特别,留香持久,连香盒都很精致。 她记得,东家好像是.......... 正想着,就看见一男子从里间走出来,身穿淡蓝色长衫,身姿优雅,眉目清秀,脸上挂着淡笑。 很美,让人见之难忘,却又透着一股冷峻的英气。 星悠在打量温知南的时候,温知南也在打量着她,女子长的不算美,打扮也不华丽,头上只有一只玉簪,便再无饰品。 衣着素净,侧首回眸间,罗裙旋开半幅,腰间玉佩轻颤如蝶,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容和优雅。 果然,世家宗族中的侍女都比一般官员家的小姐有气度。 温知南轻声开口,“是姑娘要买香。” 星悠回神俯身行礼,“星悠见过公子,是我家王妃自从去了弘法寺,用了您家的香,便一直念念不忘,不知公子可否让一些。” 温知南眼睫轻垂,落下一小片光影,“能得王妃喜欢,是在下的荣幸,只是.........” 话头一转,带着几分为难,“这香做来就是捐赠给弘法寺的,并不是售卖品,往日来问的人也不少,都一一回绝了,若是我给了姑娘,对其他人岂不是不公。” 星悠轻轻蹙眉,“我知道这般要求有些为难公子,只是我们王妃一心向佛,日日要待在佛堂,之前的香烟尘太大,哪怕对身体有害,也别无他法。” “公子既然为弘法寺捐赠,定是心善之人,可否看在我们王妃也是信佛之人通融一下。” 温知南眼眸轻挑,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指了下椅子,“姑娘先坐吧。” 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掌柜的,示意他上茶。 星悠是有些着急的,目光落在温知南脸上,刚好开口,忽然灵光一闪,试探的开口询问。 “星悠冒昧,敢问公子的夫君可是前些日子乡试魁首的谢公子?” 温知南睫毛微微颤了颤,握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片刻后便恢复正常,“姑娘怎知。” 星悠闻言轻松了一口气,“两位公子样貌出众,又甚是恩爱,京中早有传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温知南轻咳一声,小口小口的抿着茶,企图遮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姑娘说笑了。” 星悠嘴角轻轻勾起,含了几分笑意,“公子该知道,以谢公子的能力,定能高中,只是这京中多方势力混杂,你二人身后并无势力,定会成为争抢的对象。” 语气稍顿,似是给温知南留有思考的时间,“有人惜才,自然也有人妒才,我们淳王府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却有着极高的权势。” “若是公子与谢公子遇到难事,淳王府可以帮上一帮。” 温知南握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滑动,“姑娘能做的了淳王府的主。” 星悠闻言心下一定,立刻笑了起来,“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下人,怎能做得了淳王府的主,只是我了解我家王妃,而王爷又是最偏疼王妃。” 话落,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星悠也不急,聪明人都该知道怎么选择,而温知南是个聪明人。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温知南已经放下茶盏,抬眸看了过来。 “既然如此,这香就赠与王妃,只是每月数量有限,就只能麻烦星悠姑娘月月过来取了。” “这是自然。”星悠立刻应了下来。 掌柜的眼眸轻闪,这次不用温知南示意,就主动开口,“姑娘稍等,小的去拿香。” 温知南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星悠上了马车,莫名的勾了一下唇,转身又坐了回去,转着茶盏漫不经心的喝了两口。 从他眯起的眼睛,也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到了此时,牧为才恍然明白温知南的用意,从一开始捐香的目的就是今日,为了能得到淳王府的承诺。 --------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响着,随着时间流逝,绿色渐渐变成黄色,接着从枝头坠落,落在地面上,又被一场清雪掩盖。 临近年关,过来年便是会试。 温知南清闲了,谢时序倒是忙起来了,每日天不亮就钻进书房,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有时午膳都会忘记吃。 可读书这种事,哪怕温知南再心疼也帮不上忙,担心他身子吃不消,熬坏了,第二日就跑去了厨房研究药膳。 每日一碗,一定要盯着谢时序喝完才满意。 第102章 这日也是。 温知南端着一大碗药膳往书房而去,冲鼻的药味,老远都闻得到。 谢时序听到推门声,人还没反应过来,舌头已经开始有些发麻了,皱着一张脸,嗓音都有些发颤。 “阿南,一定要喝?” “要喝。”温知南不容拒绝,将药碗放到桌上,推到了谢时序面前。 谢时序没得办法,端着药碗,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就往嘴里倒。 温知南坐在书案旁的小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谢时序看,视线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幽幽的转了一圈,盯着上下滚动的喉结看了又看。 终是忍不住上手轻扶了一下。 谢时序手指一顿,迅速的将药喝完,看着温知南有些无奈的开口。 “阿南,我夜里还要忙。” 温知南脸颊微红,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你忙你的,我只是摸了你一下,又没想怎么样。” 一边说着,一边从谢时序手中抢过药碗,转身就走。 第154章 阿南想我了? 等温知南走远,书房门紧紧的合上,谢时序眼底的笑意忽然就淡了下去,曲指敲了敲桌面。 “你继续说。” 既白从房梁上落下来,单膝跪地,回想了一下刚刚说的内容,继续开口,“府里前前后后进了两批人。” “今日属下还发现马车也被动了手脚。” 谢时序眼眸微垂,眼底全是寒意,“人抓到了?” 既白垂着头,盯着膝盖下方的青砖,“两死一伤,在后院柴房,主子可要去看看。” “杀了吧。” 谢时序嗓音清冷,语气淡然,就像是随口一问,话落甩了一下衣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书,研读起来。 既白抬了下头,又快速的低下去,应了一声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温知南出了门,步子就不自觉的放慢,一直走到门口,身后都没有传来动静,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紧闭的房门。 眸底染上了些许疑惑之色,总觉得谢时序今日有些反常,平日若是他如此碰触,想必都出不了书房的门。 今日不但安稳的出来了,他还不曾追出来。 到晚间,谢时序也不曾回来,温知南半躺在床上,一边翻着账本,一边等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夜色浓稠,夹杂着寒风,谢时序推开门带进来丝丝寒风,又快速的被挡在门外。 屋里昏暗,只有炭盆散发着微弱的光线,谢时序脱了外衫,在炭盆附近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进了里间。 看到了床上睡着的人,腰间搭着被子,衣衫微散,露出小片冷白的肌肤。 谢时序眼眸微暗,喉结轻微的滑动了一下。 视线上移,见那精致的脸,大半都陷在枕头里,薄红的唇微微张开,清清浅的呼吸从口中吐出,温软又安静。 谢时序俯身过去,轻轻的在唇角吻了吻,退开后拾起落在地面上的账本,放在小几上,又捞起那条垂在床边的手,轻轻摩擦过后塞进被子里。 拨开温知南脸侧的发丝拢到耳后,又将散在床上的墨发拢起。 这才吹灭了小几上明灭的烛光,翻身上床,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子里。 手臂一伸,揽着温知南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温知似是有所察觉,哼唧着转了个身,整个人埋进了谢时序的怀里,脸颊还无意识的在他胸膛蹭了蹭。 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谢时序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扯着被弄松的被子,重新把人裹紧。 感受到那薄软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锁骨上,谢时序的心也仿佛被烫了一下。 “阿南.........” 翌日清晨。 温知南醒来时谢时序已经不在房里了,另一侧的被褥都是冷的,若不是他昨夜有着些许模糊的记忆,还以为这人彻夜未归。 温知南撇了下嘴,吃过早膳后又钻进了厨房,不光做了药膳还炖了汤。 鲫鱼豆腐汤。 谢时序垂眸看着汤上面飘的一层枸杞不由的默了默。 “予书哥不喝吗?” 温知南单手撑在书案上,胯骨微微顶出,腰部塌陷出一截弧度,好看的眉眼上挑,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谢时序优美清冷的眉眼稍稍一顿,手腕一转,绕过汤,端了一旁的药膳,脖颈轻扬,将苦涩的药汁吞进入口中。 今日喝的格外缓慢,每喝一口,凸起的喉结都上下滚动。 谢时序从碗侧扫了一眼温知南,见他眉眼低垂,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忽的就有些气闷。 手腕一抬,剩下的半碗药汁两口就倒入了口中,而后将碗塞进温知南的手里。 偏生这个时候温知南不咸不淡的开口,“汤记得喝,我先走了。” 谢时序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向温知南,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弯成较为锋利的弧度。 “今日不想摸了?” 温知南温软的面色一变,肉眼可见的绯色从脸颊爬上耳尖,脚步不但不停,还隐隐加快了速度。 书房的门刚刚被拉开,一只骨节分分明的手突然将开合的门板又按了回去。 “阿南,这么急做什么,不看着我把汤喝了吗?又是鲫鱼,又是枸杞..........” 谢时序的嗓音压的很低,语调放的很慢,把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又带着些莫名的缱绻。 温知南每听一个字,脸颊就变红一分,虽说他是故意的,但是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总是难为情。 闭了下眼睛,然后猛的转身,回头看向谢时序,“不想喝,你倒了便是。” 谢时序手臂撑在门上,垂头看着拢在自己阴影之下的人,清隽的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线条被拉长,喉结更为突出。 眼眸一暗,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过去,从唇瓣到齿关,细致的扫过每一处后还是觉得不够,舌尖顶开齿关,探了进去.......... 撑在门板上的手下滑掐在了温知南的腰上。 温知南的呼吸霎时被抢夺,眼睛不由的睁大,捏着碗的手有些发软,险些握不住。 一吻落下,温知南已经全身无力,趴在谢时序臂弯中不住的呼吸。 谢时序单手扶着他,单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抽空还顺走了他手中的碗,语气有些无奈,“慢点。” “怪谁?”温知南没好气的开口。 谢时序无辜的眨眼,低头凑近温知南的耳侧,张口含住他的耳垂,嗓音含糊的开口。 “不是阿南想我了吗?” 温知南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嘴硬道,“谁想你了?” 谢时序眉头轻挑,转手将碗扔到书案上,单手拦腰将人抱起,甚至还垫了垫,转身往书房里面的软榻走去。 “你干什么?” 第155章 你… 温知南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床沿上,看着谢时序墨黑的眸中头皮忽的有些发麻,转身就想从床上滑下来。 谢时序抬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将人固定在床上的同时伸手扯掉了他的鞋袜。 眉头轻挑,眼里闪过细微的笑意,俯身压了过去,在他耳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来。 “你。” 温知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谢时序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耳尖沾染上一层薄润的绯红。 屈膝抬腿,用膝盖抵在他胸膛,将人顶开了一些后,抬脚踩在了谢时序肩膀上,有些微恼。 “你可还记得你个是个书生,是个举人?青天白日.........没羞没臊。” 谢时序手指抚上温知南的脚踝,慢慢向上摸倒他的小腿,指腹刮着着小腿肚上的一块肌肤。 “阿南想要,为夫自然是要给的。” 温知南呼吸一滞,有些不敢抬头看他,脚尖暗暗用力,把人推开几许,“谁想要,胡说八道。” “哦?” 谢时序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应了一声,“既然阿南不想,那.........” 一面说着,一面身子后仰,跪在床上腿也微微后撤,一副准备转身就走的模样。 温知南仰面躺在床上,闻言一愣,思绪放空了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已经先了一步。 腿伸直,脚尖往前一探,勾住了谢时序的脖颈。 谢时序嘴角含笑,顺着他的力度向前,缓慢的跪在了温知南身体两侧,“舍不得了?” 温知南脸颊绯红,有些不自然的转开视线,随后又转头回来瞪他。 “你不想?是宴会参加的多了,开始嫌弃我这个男妻了,还是看上了哪家小姐?” 谢时序的手微顿,嘴角的笑意缓缓拉平,盯着温知南的眼眸看了许久,眉头忍不住微蹙。 温知南心头一跳,他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久没有......... 谢时序很喜欢黏他,哪怕之前他早出晚归,都会用各种手段黏着他,还故意将他折腾到出不了门。 第103章 可是最近,就连睡觉都是和衣而眠,对于他的碰触也是极为克制。 温知南偏开视线,睫毛不停的颤抖,许久过后,咬了下唇,“对不..........” “阿南吃起醋来的模样真是可爱。” 刚一开口,谢时序清润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宠溺,一边说一边握着他的脚放在了自己怀里。 温知南眼睛不由睁大,转头看向他,“你没生气?” “为何要生气?” 谢时序弯了弯唇,眸子里盈满了笑意,“你吃醋说明在乎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温知南的眸光随着这句话不由的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我不信任你..........” 谢时序手指抚上温知南的脸颊,拇指刮过他的眉骨,声音轻缓温柔。 “不是阿南的错,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对不起。” 温知南眼眶发热,却用力将眼眶中快要聚拢的水汽憋回去,抬起双手搂着谢时序的脖子猛的凑近,一口咬在了他的唇瓣上,用尽力气的去吻他。 谢时序扶着他的腰,很是享受的任由温知南笨拙的吻他,又红着脸解了自己的腰带,感受到那双温软的手抚上自己的肌肤。 眼眸微凝,手腕用力直接将人抱起,压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既白在温知南进来时就顺着房梁蹿了出去,脚尖勾着房梁一荡落在了屋顶上,用内劲扫落瓦片上的清雪,一屁股就了过去。 忽然身子一僵,脸颊‘唰’一下红了个通透,诧异的往房里看了一眼,又迅速的转开,身子也弹射而起,眨眼间出了院子。 -------- 细雪飘了一夜,早上越下越烈,一直到了下午才渐渐小了下去,地面落下一层厚厚的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张月半快步从外面走进来,一抬眸就看到了坐在窗边上看书的吕季秋,脚步不由的一顿,疲惫的眼眸中染上一抹亮色。 书案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几乎将吕季秋埋了进去,听到声音他抬了一下头,看到张月半从外面走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站到了窗边。 “你回来了,这次要待多久?” 张月半站在院中,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又快速的拉平,轻咳一声,掩饰性的扯了下身上的大氅。 现在的张月半很瘦,看上去都没有之前的一般胖,一件深蓝色大氅将人包裹的严实,这一扯,半张脸陷在洁白的兔毛领里,只余下一双桃花眼。 吕季秋只以为他是冷,拎着自己的外衫就想送出去,“怎么不多穿些,你现在身子不似以前,风大一些,都能把你吹走了。” “不冷,不用。” 张月半开口拒绝,“我回来取些东西,一会儿便走。” 张月半中了举人,经由柳溪亭推荐,进了国子监上学,现在更是被国子监祭酒看中,成为了周祭酒的弟子。 大半的时间都在国子监,几乎很少会回来。 吕季秋闻言脚步停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紧紧的攥了下手中的衣服,小声的嘀咕着。 “可是要过年了........” 张月半站的远,有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的就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停在了原地。 透过窗看向屋里的吕季秋,眉头微微皱起,“天这么冷,还下着雪,怎么还开窗?” 吕季秋侧了下身,目光落在张月半的脸上。 因为只有开着窗,你回来时才不会错过。 吕季秋张了张口,觉得这话矫情极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炭盆又闷又热,我开窗透透气。” “嗯。”张月半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一个站在窗口,一个站在院中。 雪花簌簌的飘落,将两人之间的视线搅的朦胧破碎。 张月半揉了下眉心,抬脚往另一侧行去,“关上窗户吧,别着凉了。” “胖子...........” 第156章 离开 吕季秋叫的很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可叫了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在出口时都堵在了喉间。 一时间整个都愣在了原地。 胖子。 张月半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惚,自从周祭酒给他取了字,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缓慢的回转身子看向窗口的吕季秋,他手里拿的外衫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椅子上,人趴在窗框上怔怔的看他,却一直不曾从屋里走出来。 若是以前的吕季秋怕是早已飞奔过来勾着他的脖子,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强硬的将他拖进屋,围着他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可现在的吕季秋.......... 张月半垂了下眼眸,睫毛震颤,将眼中的情绪全都忍了回去了,“还有事?” 瘦下来的张月半真的太过俊美,眉若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薄唇淡若樱色,仅仅一个垂眸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柔和。 吕季秋看着那张俊美的让他有些陌生的脸,胖子两个字在空中转了两圈,再也叫不出,连满腔的肺腑之言都咽了下去,只剩下一句。 “嘉礼,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张月半垂着眼睛盯着簌簌而下的雪花,落在地面上,融进一片雪白之中,再也找不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嗯”了一声。 “越来越冷了,你关窗吧,我走了。” 吕季秋张了下口,到底没有再叫住他,只站在窗边看着张月半的身影一点一点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有些想不明白,好好的兄弟,怎么突然就如此冷淡了。 他除了说了他像女人,再无别的错处,怎么能气这么久。 微风拂过,卷起地面浮雪在空中轻轻的打着转,又忽然被风吹了重重落下。 吕季秋打了个寒颤,快速的伸手将窗户关了回来。 在吕季秋看不见的地方,张月半站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眼眸深沉。 哪怕窗户合上也没有收回视线,似乎想要透过窗扇看到站在窗边的人。 “公子,碳盆已经燃好了。”侍女俯身恭敬的行礼,看到手势后退了下去。 张月半最后扫了两眼,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房间。 谢时序听说张月半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谁曾想,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 心里轻叹一声。 世间感情万千,没有一种是是性别作为区分,唯独‘爱’这个字,不但定死了性别,还套上了伦理的枷锁。 谢时序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乌蒙蒙的云和白茫茫的雪,长睫微微一颤,冷淡的垂下,黑眸中的情绪汹涌,最后又似化成了灰烬。 “予书兄,怎么站在这?是找元珩吗?他在里面,快进去吧。” 张月半撑着伞从院里走出来,走到谢时序身侧,手臂抬高,将他笼罩在雨伞之下。 谢时序听着他将音调压低,中和嗓音中的女气,有些不适的皱眉,“你的嗓音..........” “习惯了。” 张月半一顿,换回了原本的声音,眉眼舒展,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国子监不似我们青山书院。” 短短一句话,没有提任何东西,谢时序却听出了其中的争斗与阶层。 偏眸看了眼他手中的拎的包袱,心头猛然一跳,这一天还是来了。 谢时序微微别开眼眸,试图挽留,“天快黑了,不住一晚再走?你还没有跟元珩告别..........” “不了。” 张月半冷白的手指摩擦着伞柄,打断谢时序的话,而后又慢条斯理的勾起唇角,“你离的近,伞我就拿走了。” 谢时序无奈的轻笑,好像他会抢伞一般,只是看着张月半走远,终是忍不住开口,“元珩,你打算怎么办?” 张月半回转身体,目光从谢时序身上转到院中那紧闭的窗扇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得不到回应的热情,要懂得适可而止。” 谢时序平静的抬眸,上前两步重新站到张月半的伞下,“若是他哪日想明白了,你又要如何?” 空气出现细微的安静。 张月半心头忽然就觉得烦躁,闭了下眼睛,才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予书,他跟我不一样,他是家里独子,他担负着一家人的希望,一个宗族的期盼。” “他要一路走下去,加官进禄,娶妻生子,荣耀一生。” 谢时序眉头微蹙,反问道,“那你呢?” “我?” 张月半微微沉眉,将声线压低,像是清冷公子,语气平静如水,“会护他官运亨通。” 谢时序了解吕季秋,张月半更了解,性子跳脱,感情白痴,若无人指点,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张月半对他的感情,也永远不会去深想自己对张月半的感情。 张月半将伞从谢时序头上移开,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前,淡淡的说了一句。 第104章 “如今这般,他会难过,会遗憾,但仅此而已。若我强求,那便是他一生的磨难。” 谢时序没有再追,也没有再挽留,张月半说的对,这样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他乌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风雪,风雪中一人撑着伞,身形挺拔如松,一步一步走出了谢府。 第157章 携手白头 “咚,咚,咚。” 清晨,天刚刚蒙蒙发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温知南刚睡下不久,听到声音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泛着红肿的唇微微张启,不满的嘟囔着,“别吵,好烦。” 谢时序坐起身,安抚的拍了拍温知南,“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敲门声还在继续,且一声比一声大,还伴随着叫喊。 “予书,予书你醒了吗?” 温知南烦躁的转了个身,扯着被子蒙在了头上。 “别蒙着,乖。” 谢时序哄着温知南,将被子拉下来些许,确认没有盖住口鼻,这才放心了一些,随即眼眸一沉。 拉过衣架上的外衫披上,大步出了里间,用力拉开门。 吕季秋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跌了进来,还不等站稳,手臂上传来一股巨力,将他拉出了屋外。 谢时序将房门轻轻的合上,这才抬起一双暗沉的眸子盯着吕季秋,“你最好是有事。” 场景变化的太快,吕季秋一时反应不及,还有些恍惚,闻言突然回神,急切的走到谢时序的身侧。 “予书,胖子昨天回来,可我今早去寻他,他不在,屋里的东西也空了,他.........” 吕季秋看着他,问的小心翼翼,“是不回来了吗?” 谢时序眼睫颤了颤,“嗯,他昨日便走了,搬去国子监了。” 吕季秋眼神空空荡荡,似是迷茫似是不解,“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搬走。”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可我歉也道了,人也哄了,他..........” 吕季秋说的有些急,语速也很快,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直直的望向谢时序,“他是不是..........” 谢时序眼眸一挑,这家伙该不会是突然开窍了吧。 如此想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甚至有些期盼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吕季秋眸中有些慌乱的急切,“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国子监可是有人欺负他?” 谢时序脸上的表情有些裂开,忽然叹了一口气,是他想多了,高估了吕季秋的情商。 疲惫的揉了下眉心,颇有些无奈,“他没事,搬去国子监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你不要多想。” 吕季秋有些不信,追着谢时序又问了两遍,“真的吗?” “真的。”谢时序有些不耐烦。 吕季秋没有再追问,长睫轻颤着垂下,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觉得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心口闷闷的难受。 可他明明一切都好好。 吕季秋愣了一会儿,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兄弟只是不告而别而已。 心里不痛快,下次见面揍他一拳就好了,在这里矫情什么。 吕季秋来的快,走的也很快。 谢时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他觉得张月半说的对,得不到回应的热情,就适可而止,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若是强求,真的就是磨难。 谢时序抬头看了眼天色,他跟温知南两人刚睡下不久,这会还困倦的很,视线幽幽的在几棵树上扫过。 “再放人进来,扣你月钱。” “是。” 既白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闻言有些郁闷,应了一声后,探头往谢时序那边瞄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院中的几棵树。 一时间有些犹豫,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树上? 谢时序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墙角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 退了鞋袜,捏着被角刚刚躺进去,温知南就转身搂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脸颊蹭着他胸膛。 迷迷糊糊像只小猫一样,开口还带着没有睡醒的湿软。 “什么事?” “没事。” 谢时序长指微垂,指腹相互摩擦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轻捏了一下温知南的脸颊。 “嘉礼搬去了国子监,元珩过来问问。” 温知南哼哼唧唧的又往谢时序怀里蹭了蹭,应了一声,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谢时序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低头埋进他脖颈之间,呼吸间都是温知南身上好闻的味道。 被张月半和吕季秋两人扰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无论如何,阿南不会离开他,他也不会放手,他们会携手同行,白头到老。 第158章 不能说点好听的? 之后的日子每天几乎都是相同的,谢时序白天读书,温知南就去各个铺子,晚上吃过晚饭,两人就腻在一起说说话,做做爱做的事。 时间过的飞快,眨眼进了二月,到了年关。 两人都是头一次在外面过年,要准备的事情也多,温知南又变得忙碌起来,三十这天更是起了一个大早。 廊前挂上喜气洋洋的灯笼,门上又贴上红彤彤的门帘,树上挂了红色的绸布。 一眼望去,处处皆是红色,看着热热闹闹的。 府里的人也都穿上了特意裁剪的新衣服,加上温知南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封,各个脸上都洋溢着乐呵呵的笑意。 温知南身上拢着一件厚实的大氅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谢时序站在梯子上贴门帘,双手扶着梯子脚,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 “你小心些,这样就可以了,快下来吧。” 谢时序只穿了一身淡紫的长衫,看着有些单薄,袖子挽起露出了半截手腕,捏着门联的手被冻的有些泛红。 一头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闻言没有下来,反而对着上面比了又比,有些不放心的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有没有歪?” 谢时序动作有些大,梯子跟着一晃。温知南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身子下意识的往前。 “可以了,快贴了下来。” 谢时序嘴角挂着笑意,转头端详了一番之后,这才仔细的贴好。 温知南看着他冻的发红的鼻尖和手指,眉头微微蹙起,不等谢时序完全从梯子上下来,就连忙用大氅把人裹了起来。 “做什么非要自己贴,府里又不是没有下人,冻坏了,冻病了怎么办,再说梯子那么高,若是...........” 谢时序嘴角勾着笑,一只手被温知南握着,他便用另一只手环住了温知南的腰肢,身子紧紧的贴着他。 低头一吻落在那喋喋不休的唇瓣上,温知南埋怨的话戛然而止。 “我没事,不用担心。”谢时序眉眼含上了一丝笑意,“我只是想亲手布置一下我们的家。” 温知南抬眸瞪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后仰,回手将揽在腰上的手扯了回来,把他双手全都拢在手心之中。 一边哈气,一边轻轻揉搓,眼里溢着心疼,嘴上也不忘数落。 “想布置,布置哪里不行,非得贴这个,衣服不穿,袖子还挽起来,数九寒天你...........” “唔...........” 谢时序无奈只能再度吻上温知南的唇,这次用了些力气与技巧,将人弄的气喘吁吁,无法再开口,才松开了他。 “我错了,阿南。” 温知南的呼吸凌乱,眼中出现短暂的空茫,等回过神来就看到谢时序那张冻的发红的脸。 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吩咐沈云,“去煮碗姜水来,多放些姜。” 沈云低着头,认真的扣着手指,假装自己不在,闻言如释重负一般,转身就走。 “阿南。” 谢时序有些委屈的挠了挠温知南手心,“我不喜姜味。” 温知南好似没听到一般,拉着他的手进了里屋,面无表情的捞过一个手炉塞进了谢时序手里。 整整一碗姜水,最后还是一滴不剩的被谢时序喝了进去,不光舌头麻了,人也有些麻了,哼哼唧唧的趴在温知南的肩膀上。 双手搂着他的腰,无论怎么哄都不肯起来。 --------- 下午,天还没有完全黑,就断断续续响起炮竹声,烟花也时不时的在空中炸响。 温知南准备的一大桌子的菜,如今只坐了他与谢时序、吕季秋三人。 范纪安与乐七回了国公府,张月半只送了礼和一封信,人却没有回来。 吕季秋坐在一侧盯着桌上的菜发呆,他今日穿的也是新衣,外面颜色虽然浅淡,里面却是暗红色,衣袖上绣着梅花,大气又优雅。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腰带,勾勒的腰部线条,将人衬托的明艳了几分。 谢时序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元珩如此穿着,倒是好看。” 吕季秋一愣,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他从不注重这些,也很少会穿这么艳的衣衫,只是想着今日过年。 第105章 胖子他或许会回来.......... 这么想着,视线不由自主的往向外面扫去,外面空空如也,下人也被谢时序遣去吃饭玩乐。 长睫微垂,眸中闪过失望之色,又快速的收敛了脸上神色,无事一般冲着谢时序笑了一下。 “人靠衣装马靠鞍,过年了还不行我打扮打扮,就看你俩一个比一个好看。” 谢时序和温知南都是聪明人,只一眼就看出吕季秋心中所想,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马鞍再好也要看马,你穿上金衣也比不上我家阿南。” 吕季秋张口就要反驳,可视线落在温知南那张脸上,不由的一噎,郁闷的偏开头,“我不与你们比较。” 他身边随便拉出一个人,都是模样出众,哪怕乐七,长相虽不是俊秀,却灵动可爱,尤其是笑起来唇边那浅浅的梨涡,也是迷人的不行。 范纪安不就被迷的五迷三道的。 偏偏就他,模样不行,身高比不上,学识也差了一大截。 越想越气愤,伸手夹了一块鸡肉,狠狠的咬了两口,心中郁气才散了不少。 温知南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放在桌上的手缓缓的垂在了桌子下面,悄咪咪的在谢时序腿上掐了一把。 等谢时序转过头,轻抬了下下巴,示意谢时序去看吕季秋。 谢时序心中叹气,有些不愿意管,只装作没有看懂温知南的意思,纤长如玉的手指扣温知南的手腕上,指腹轻轻摩擦着他的肌肤。 温知南手腕一转,手指顺势的掐在谢时序的小臂上,眼神再次示意。 谢时序无奈,这才眼眸微抬,侧眸看了吕季秋一眼,“你书看的如何了?再过半月就要会试了,可有把握?” 吕季秋正用力的咬着口中的鸡肉,闻言牙齿一顿,觉得口中的鸡肉的不香了,“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第159章 物是人非 温知南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谢时序,手腕也不由的一晃,茶杯里的温水溅到了手指上。 “我是让你宽慰他。” 谢时序眉头微微蹙了蹙,觉得宽慰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脑中回想着以前过年村子里那些叔婶常问的问题。 学业如何?工作如何?月银多少?可有定亲?何时成婚? 只要问到这些,保证他再没有其他心思想别的。 温知南一眼就看出了谢时序心中所想,见他眉毛轻挑,嘴角微勾,连忙伸手掐了他一把。 “你闭嘴。” “嘶.........” 谢时序还想再多问两句,奈何腰间的软肉实在太疼了,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手臂轻抬,指尖勾住桌上的酒壶,讨好的给温知南填了酒。 转手又给吕季秋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 吕季秋将口中的鸡肉吞进去,跟着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同时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新年快乐。 ‘嘭--’ 近处有烟花炸起,巨大璀璨的花在头顶盛开,大片的夜空被投下耀眼的明亮。 吕季秋被这巨大的响声惊了一下,转头向外面看去,大片大片的绚丽的花在空中绽放开,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外面热热闹闹,屋里却冷冷清清。 吕季秋盯着满满登登的一桌酒菜,动过的却很少,桌边摆了许多凳子,却无人落座,转头向外面看去,神色有些恍惚。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热热闹闹的,谢时序会和范纪安斗嘴,温知南站在旁边轻笑,乐七偷偷的给范纪安出谋划策。 他会勾着张月半的脖子,笑话他们的幼稚行径。 哪怕是吃饭,几个人也从不会安静,桌上菜极少能剩下,甚至会因为抢夺某一块肉弄的一片狼藉。 可现在........ 吕季秋垂在衣袖下的双手渐渐收紧攥成拳,再次抬眸看了一眼炸开的烟花,极少喝酒的他,抬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之气在口中炸开,直冲脑门,思绪出现短暂的空白,那一刻好似所有的烦恼都离自己而去。 眼睛不由的一亮,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这酒壶怎么在晃。” 吕季秋用力的睁了下眼睛,看着桌上的酒壶晃晃悠悠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伸手过去抓了一把,结果落空了。 不可置信的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我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手指,还.........怪好看的。” 谢时序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一眼吕季秋,将放在他桌前的酒壶拎了过来,“元珩,你醉了。” “我没醉,我好的很。”吕季秋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谢时序手中的酒壶,“你把酒还给我,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打不过。”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向着谢时序奔过去,劈手就去抢他手中的酒壶,谁知身子不稳,踉跄着就往地上摔去。 谢时序伸手捞了一下,却没抓住,吕季秋结结实实的坐在地上。 这一摔人也清明的几分,愣怔的抬了下头,忽然就有些难过,若是胖子还在,定不会让他摔倒。 “予书,你说这京都到底有什么好?都想往京都来,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这里钻。” 夜色太暗,屋内烛火也有些昏暗,只有烟花炸响时,屋内会蓦然亮起,吕季秋又是坐在地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谢时序放下酒壶,伸手去扶他,“元珩,先起来,地上凉。” 吕季秋眯着一双混沌的眸子,盯着谢时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张脸。 “胖子,你回来了,是不是不走了?” 看着熟悉的身影,眼底不由的氤氲了一层清浅的水光,手臂微伸,有些控制不住想要碰触,又似害怕一般,缓缓收回。 “对不起,我忘了,我该叫你嘉礼,你叫嘉礼。” 谢时序伸过去的手瞬间顿了下来,眸光微闪,俯身蹲在了吕季秋身侧,没有特意的纠正他认错了人,而是语气和缓的安慰道。 “不过是一个称呼,你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 “我喜欢?” 吕季秋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影,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可不过片刻便重新被拉平。 嗓音中带着几分嘶哑的怒意,“骗子,你不是胖子,不是,你早已不是以前的胖子。” 吕季秋伸手推开谢时序,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拎着桌上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去。 “都不是了,都不是。” 短短几个月,却已经物是人非,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爬,张月半去了国子监,范纪安和谢时序游走在各个势力之中,温知南醉心经商。 好像只有他一人,还停留在原地。 吕季秋拎着酒壶踉跄的往外走,走到门口,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忽然大吼了一声。 “权势,财富,去他娘的,老子不稀罕。” 沈忠跟沈云端着饺子刚巧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饺子递给了沈云,腾出手来扶着吕季秋的手臂。 “吕公子您这是喝多了,老奴扶您回去休息。” “我没醉。”吕季秋嗓音又低又哑,抬手挥开沈忠,拎着酒壶又灌了一口,“我还能喝,来,胖子,你陪我。” 吕季秋回头向屋里看去,视线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不由的睁大,随即又缓慢的垂下。 是了,他没有回来。 苦笑了一声后拎着酒壶凑近谢时序,“予书,你陪我喝。”看着谢时序不动,眸中忽然多了些恼意。 “怎么,你是不是不行。” 谢时序垂眸看向眼前的吕纪秋没有开口,屋外的烟花升到高处,在空中炸开,绚丽的亮光倒映进他幽深的墨眸中。 将浓重的黑染上点点亮光。 “好,喝,我们不醉不归。” “来喝,不醉不归。” 两个人很快凑到了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像是比赛一般,菜一口没吃,酒已经喝了大半。 沈忠有些担忧的看着两人,缓步蹭到温知南身侧,小声的开口询问,“正君,这样真的没事吗?” 温知南斜眸看了一眼犹在拼酒的两个人,有些头疼的揉了下额角。 “不用管,醉了抬回去就是。” 第160章 那我帮你 夜色渐深,外面的烟花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身侧没了谢时序的气息,温知南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谢时序踉跄的从外面走进来,在屋内站了一会儿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摇摇晃晃的退了外衫,朝里间走去。 每个动作都很小心,尽量保持安静的撑着床沿俯身去看熟睡的温知南,呼吸轻轻浅浅,长睫毛微微垂落。 借着屋外的微弱的月光端详着温知南那张精致瓷白的脸,眩晕的头脑忽然就清醒了许多,心中的被吕季秋挑起的浮躁也奇异的平复了下去。 第106章 温知南被子盖的很严实,下巴抵在被子的边缘,半张脸陷在软枕之中,脑后长发凌乱的铺在软枕上,睡了很乖,也很美。 让人舍不得去碰触他。 温知南睡的本就不是特别安稳,又被盯了这么久,意识之中早就有所察觉,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一抹黑影坐在床前。 “予书哥?” “嗯。” 谢时序应了一声,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想要看清眼前,没想到头越晃越晕,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了温知南身上。 “阿南,头好晕。”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温知南有些看不清,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喝多了?可是难受。” 谢时序微微摇了下头,几缕发丝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隐约的遮住了眼睛,有些看不清温知南的脸。 头一歪,下巴就搭在了温知南的胸膛上,一双墨黑的眸子细细的看着他,“没喝多就是有些头晕。” 温知南伸手轻柔的拨弄他脸侧的发丝,“元珩送回去了?他还好吗?” 谢时序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关心他,我还在这,我才是你夫君。” 谢时序有些不满,埋首进他的肩窝之中,看着眼前白嫩的脖颈,张口就想咬下去,临近了又有些舍不得。 脑袋一偏,只用脸颊蹭了蹭,声音也有些闷闷的。“你都不关心我。” 随着他靠近,温知南闻到了谢时序身上的浓重的酒味,无奈的伸手推了推他,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关心你,我去给你倒水。” 谢时序一愣,从床上坐起来,抬着衣袖闻了闻,刺鼻的酒味冲入鼻腔,眉头不由的一皱,作势就要下床。 “对不起,熏到你了,我去洗澡。” 温知南连忙伸手按住他,声音柔和安抚道,“没事,不是嫌弃你。” 倒了水,温知南重新返回来,借着月光摸索着扶上谢时序的后背,将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先喝点水。” 温知南说不嫌弃他。 谢时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温知南看,乖巧的喝了水,又俯身黏在了他身上,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 脑袋也黏黏糊糊的贴了过去,几乎全都埋进温知南的脖颈之间,唇瓣有意无意的碰触,带着灼热的气息。 温知南任由谢时序抱着他,任由他向小狗一样蹭着舔着他的脖颈,偏了下头,身子尽量后仰,努力伸手将茶杯放到了小几上。 这才回手搂住谢时序的背,低声哄着,“我们睡觉了好不好。” 谢时序闻言哼唧了一声,脸颊却又往他脖颈中埋了埋,似是不想松开,但还是点了点头,从他身上起来。 手指摸索的去拉扯衣带,试了几次都无法解开,委委屈屈的的抬着脸看向温知南,“阿南,我解不开。” 温知南垂着眼眸看他,莫名觉得他可爱极了,尤其是那张俊美的脸上染上绯红,眼神迷离,眼角也染上一抹红。 薄红的唇轻轻抿了一下,又微微张开,哪怕视线受限,也好似能看到他口中的柔软。 温知南忽然觉得燥热的不行,口也渴的很,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平日里都是谢时序欺负他。 今日他喝醉了,看着乖萌可欺,那他是不是......... 也能欺负欺负他。 想到此处,温知南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坏笑,一手勾着谢时序的下巴,一手扯开他的衣带,从衣襟里探进去。 “那我帮你。” 第161章 后悔了 谢时序迷茫的眨了下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褪了一半的衣服,缓慢的从温知南怀里抬起头。 “帮我?” 温知南勾着唇,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对,帮你。” 说着俯身低头,一口咬在谢时序扬起的脖颈上,牙齿没有用力,只是细细的研磨,最终贴上了那颗正在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额.........” 谢时序轻哼了一声,搭在床沿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因为用力手背暴起青筋,头部不动声色的后仰,让温知南吻的更加轻松些。 视线偏开,在温知南看不到的角度,嘴角一点一点的勾起,墨黑的眸子中也没有半分醉意,反而泛着些幽光。 温知南却毫无察觉,抬手按在谢时序的肩膀上,把人往床里面推了推,抬起膝盖跪到他腰身两侧,低声诱哄着。 “予书哥,衣服脏了,我帮你脱了..........” “予书哥,外面冷,你往里面去..........” “予书哥,腿抬起来.........或者趴过去...........” 温知南断断续续的吻着他,又一步一步的诱哄,许是醉酒,谢时序乖的不行,不但没有反抗,还顺从的很。 温知南的手指顺着他的腰线向后,眼见就要成功了,不免有些兴奋,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几分。 结果忽然一股巨力,他整个人被掀翻,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谢时序按在了床上。 看着悬在他上方的谢时序,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力道一松,认命的瘫在了床上。 谢时序眉头轻挑,语气中无不是调侃,“阿南想做什么?可还玩的开心?” 因着刚刚的动作,温知南的墨发散开,层层叠叠的落在身后的锦被上,身上轻薄的寝衣也从肩头滑落,衣领松散着敞开。 在谢时序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他衣衫之下的风景。 垂落的目光定定的望着此时的温知南,漆黑的眼眸之中渐渐燃起了一抹灼热的烫色,喉结滚动,嗓音也变的粗重了几分。 “阿南玩够了,那是不是轮到我了?” 温知南闻言头皮有些发麻,对上谢时序的视线后,整个后背都僵住了,只觉的一股寒意从脊背向下,一路滑到了尾椎骨。 一把捞起滑落到肩头的衣衫,翻身就往床角落爬去,一边爬一边悄咪咪的拉过被子往自己身上裹。 “阿南要去哪。” 谢时序一只手伸过去,握住温知南纤细的脚踝将人拉了回来,另一手绕到他脑后,稳稳的扣住他的后脑勺。 低头便吻了上去。 温知南睫毛不停的颤抖,腰身也被勒的有些疼,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裹着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扯开,衣衫被撩起,裤子挂在了小腿上.......... 温知南轻叹着闭上了眼睛,有些后悔刚刚招惹了谢时序,若是一开始就好好哄着人入睡,岂会再遭这个罪。 明日可是初一,走动送礼的日子,他若是起不来.......... 第162章 还没醒酒 翌日清晨,不光温知南没有起来,谢时序也没起,谢府大门紧闭,拒绝了所有送来的礼和拜帖。 平日盯着谢府的人就多,今日更甚,见此看戏有之,嘲笑有之,鄙夷有之,不屑有之,不以为然亦有之。 不管外面如何,府里却岁月静好,尤其时屋内,炭盆氤氲着热气,床上两人相互依偎,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满室的温馨。 谢时序单手撑着头,垂着眼眸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精致的骨相,白皙的肌肤,睁眼时带着些锋利,可熟睡后就像猫一样。 忍不住想碰触,忍不住想亲,忍不住想拥进怀里。 “主子。” 既白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翻进来,落地的瞬间,不但小心的关上窗户,还用内力阻挡了寒风。 谢时序偏了下头,看见站在窗前的既白,微微蹙了下眉,拉着被子将温知南盖的严实,身子稍稍退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还不忘将床幔放下来。 “什么事?” 既白没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嗓音压的很低,“按主子的要求,送来的礼已经原路退回。” “只是..........” 既白有些犹豫的开口,“主子这么做,岂不是罪很多人。” “无妨。” 谢时序眯了眯眼睛,眸子里闪过一抹冷芒,他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举人,能给他送礼的不是有所图,就是有所试探。 与其一个一个应付,不如全都拒绝,反而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 那就是疑心重。 -------- 丞相府的前厅中跪着一个中年男子,整个人趴伏着,手臂微微发抖,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下官无能,送去的礼被退回来了,拜帖也被拒之门外。” 顾子贤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在手中慢慢旋转,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反而捏着茶杯盖,刮了下上面漂浮的茶沫。 殿内的窗户没关,刺骨的寒风从窗扇中涌进来,刮着窗扇发出呼啸的风声。 跪着的男子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越发的恐惧起来,身子都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额头上浮出细密的冷汗。 “先下去。” 男子闻言下意识的一抖,僵硬的偏了下头看向说此话的张闻远,眼睛咕噜的转了一圈,又去瞄上首坐着的顾子贤。 第107章 顾子贤没有开口,缓缓的抿了两口茶,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好一会儿,才轻摆了一下手指。 男子如蒙大赦,“谢丞相,谢张大人。” 等人走后,殿内恢复安静。 张闻远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关了回来,又在炭盆里加了些木炭,“大人,你说那厮敢如此猖狂,可是找到什么靠山?” “我们派的人全都折在了谢府,崔家那没用的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一个乡野书生若无人帮衬怎会如此能力。” 顾子贤眯了下眼睛,眸色也似幽潭一般深沉,“范家那小子可是回去了?” “昨天便回了。”张闻远走到顾子贤下首,撩着衣袍坐了下去,眼眸微敛,“大人是觉得谢时序背后是国公府?” 顾子贤微微摇了摇头,指腹相互摩擦着,沉吟着开口,“滁州雪患,边境动荡,他不会如此分神,处处护着一个小小的举人。” 张闻远敛眉深思,手指无意的敲着自己的膝盖,“大人的意思是另有他人,可有什么人能让他行事如此嚣张。”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倏然睁大,转头定定的望向顾子贤,“大人,你说会不会是上头那一位?” 心思百转,越想越觉得是,近两年世家宗族与皇权斗的厉害,更是隐隐压了一头,那位想要打破便要扶持新人。 那农户出身,又有些能力的谢时序定是佳选。 若是如此.......... 顾子贤单手撑着头,双眉隐隐蹙着,似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越想脸色便是越凝重,沉默了须臾,忽然开口。 “派人盯着他,只盯着,先不要轻举妄动,若他真的和那位有联系,此人绝对留不得。” “是。” 顾子贤垂着眼眸看向小几上的茶盏,茶水不再温热,没了热气,茶沫也不再打旋,只静静的漂浮在茶汤上。 “真是可惜了。” 张闻远视线跟着看向茶盏,唇角一点一点的勾起,“确实可惜了。”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雪花,下的不大,却洋洋洒洒布满了天空。 吕季秋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屋内没有烛火,只有炭盆烧的正旺,时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响声。 吕季秋按着胀痛的头,缓了好一会儿,疼痛头晕的感觉才渐渐消退,混沌的思维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手肘撑在床上,有些艰难的坐起来,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和他说的那些话,不由的一阵尴尬。 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后面醉的厉害,还把谢时序当成了张月半,抱着他又哭又笑的。 “真是没脸见人了。” 吕季秋暗骂了一声,直挺挺的向后倒回了床上,似是觉得不够又扯着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 一片黑暗中,脑海中竟然又浮现了张月半那张好看的脸,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快,有种莫名想要靠近的冲动......... 吕季秋‘腾’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定是酒还没有醒,对,没有醒酒。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意的往身上套了件外衫,拉开房门,也不管外面下着雪,迈着大步就向外面走去。 被寒风一激,人倒是清醒了许多,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也随之消散。 吕季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人也轻松了几分。 果然是没有醒酒。 第163章 元宵灯会 十几日的光景一晃而过,元宵节这天,不光范纪安和乐七回来了,张月半也难得回来,一群人全都挤在谢时序的屋里。 茶水换了两壶,瓜果点心不知道上了多少盘,桌上一片狼藉,瓜子皮更是落了一地。 谢时序坐在一边,手中的书越捏越紧,最后往书案上一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们还要在我房里待多久?” 范纪安正往乐七口中喂点心,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谢时序,“本公子特意来陪你过节,你还嫌弃上了。” “范世子大驾我哪敢嫌弃。”谢时序说着移开目光,缓慢落在了张月半的身上。 张月半察觉到身上的目光,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我才刚回来,予书就想赶我走不成?” 还不等谢时序开口,一旁的吕季秋倒是坐不住了,两步上前蹭到张月半身旁,想要伸手勾他的脖子,又及时停在原地,只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不能,我看你就应该搬回来住,这府里又大又冷清,你们都在才热闹。” 张月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吕季秋靠的太近,他清晰的闻道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味,只是清淡澄澈,水洗过衣衫晒过太阳的味道。 充盈在整个鼻尖,让他不自觉的抿了下唇,手指摩擦杯沿。 可瞧着吕季秋的手并没有搭在他的肩膀上,只轻拍了一下,便快速的收了回去。 长睫微垂,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随之弥漫上一股浅淡的忧伤。 谢时序扫了一眼,眉头轻挑,转身靠在温知南的肩膀上,一手绕到他身后,搂住了温知南的腰。 “阿南,你看这些人,好没眼力见,打扰我们夫夫恩爱。” 乐七一愣,也不吃点心了,反而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们二人,像是期望他们能现场表演一个恩爱。 温知南被他看的脸颊泛起红晕,耳根都微微发烫,下意识的就想要挣开,可是谢时序搂的紧,不但没有挣开,反而离得更近。 谢时序的脸颊都几乎埋进了他脖颈之间。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那个,听说京都的灯会特别热闹,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 上元佳节,万家灯火,到处一片灯火通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也都拿着各种各样的花灯。 小孩子们追逐打闹,满是欢声笑语。 谢时序和温知南皆是一身蓝色宽袖锦袍,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两人在街头肆无忌惮的牵着手。 温知南脸上挂着柔和的浅笑,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精致的面容在各式灯盏的映照下,更显的夺目了几分。 今日街上的花灯大多数都是非买,看中哪盏灯就要猜中灯谜。 谢时序偏头看着身侧的温知南,见他眸中的脸色,唇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微微低头,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看中哪盏灯了,为夫替你赢过来。” 温知南一愣,随即兴奋了起来,用力的勾了一下谢时序的手指, “真的吗?哪盏都可以?” “自然。” 第164章 灯会 谢时序紧紧的牵着温知南,步伐也慢了半步,自始至终护在他身后,生怕他被人冲撞了。 温知南透过人群看向街边红彤彤的灯笼里,在各个摊位上转了一圈后,脑袋自然的向谢时序靠了过来,“我想要那盏鸳鸯灯。” 谢时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各个灯笼摊位都围了不少人,唯独那一处没有人围着,所处的位置也最远。 处在暗角,侧面就是一条小巷子,与喧闹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忽然眼眸一闪,眸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条巷子位置绝妙,若是在里面做些什么,只要不是离的太近,都不容易发现。 谢时序用指尖戳了戳了温知南的手心,语中也带了几分调侃,“你是喜欢灯笼,还是..........” “喜欢那位置?” 温知南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那个灯笼摊位,忽然视线一凝,心口也跟着一颤。 忍不住转头低骂了一句,“你哪来那么多龌龊心思。” 谢时序被骂了也不恼,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阿南既然懂我,证明你也是想的。” 温知南瞪了他一眼,一张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乐七和范纪安一直跟在温知南身后两步的位置,听到他们说要赢灯笼,乐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打量着周围的灯笼。 攥着范纪安的衣袖有些跃跃欲试。 结果他们话头一转,说到了位置,什么位置? 乐七先是疑惑后是懵懂,看了看那摊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来,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哄乱声,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好奇心重的已经往那个方向走去。 “小心!” 范纪安注意力一直在乐七身上,眼见有人要撞到他身上,连忙手臂一伸揽着乐七的腰将他护在怀里。 “想什么呢?” 乐七没有理他,反而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随着刚刚人群骚动,谢时序和温知南已经没入了人群中。 他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伸手握住范纪安的手就追了上去。 张月半自然是看到了,脚步下意识的加快就想要追上去,可侧眸扫了一眼身侧的吕季秋,眸底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犹豫。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第108章 周围人群的声音太过杂乱,吕季秋又一心跟着张月半,不但没有看到身侧的四个人早已经走远,还被人推搡着好几次撞到张月半的手臂。 吕季秋见他转头看过来,还以为是介意碰他,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那个,不好意思啊。” 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后仰,调整步伐尽量不要碰到张月半,谁知身后的人忽然向前撞到了他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维持不住身形。 一个踉跄,向着张月半的方向扑去。 张月半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张开双臂,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才开口,“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没事。”吕季秋借着他的力道稳定了身形,一抬头就撞进一双关切的眸子中,“我没.........事......” 吕季秋怔怔的开口,视线却凝在张月半的脸上无法移开。 张月半长的实在是太过好看了,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清浅的呼吸都落在了他脸上。 再加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实在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张月半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垂眸看了一眼握住的手腕,触感细腻柔软,指腹忍不住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放开手。 “走吧。” 吕季秋略微愣怔,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半天,上面还残留着张月半的温度,以及刚刚握他时的酥麻感。 脸忽然就忍不住泛红,下意识的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张月半走的并不快,吕季秋两步跨出就站到了他身侧,此时才发现谢时序几人不见了,疑惑的左右看了看,“他们人呢?” “应该在前面,去猜灯谜了。”张月半看着人人手里都拿着花灯,只有他们两人手上空空如也,眉心微微蹙了蹙。 忽然转头靠近吕季秋,贴近他耳侧,“你有看中的吗?我送你?” 青云县没有灯会,也不会如此热闹,吕季秋早就有所意动,只是碍着张月半,一直没有开口。 张月半主动开口,让他双眼微亮,也侧着头靠近了一些,“先去那家如何,那家灯做的精致,但是不多,估计是灯谜比较难。” 张月半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盯着那个摊位看了须臾,忽然拉着吕季秋就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伸手拂开身侧拥挤的人群,脾气好的顺着力道侧身,让了道,脾气不好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挤什么挤,没看到前面有...........”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之间,任谁看到这样一张脸也无法发出火来。 不但如此,还默默的让开了一条路,让两人顺利的到达了摊位。 离的近了,花灯更显的精致,兔儿灯,走马灯,缀珠灯,盏盏都精巧绝伦。 吕季秋一连拿了三四个,然后冲着张月半一抬下巴,那意思极为明显,然后转头看向摊贩老板一脸同情。 今日碰到他们可算是亏大了。 张月半抬眸看着吕季秋,见他如此模样,不由的有些好笑,倒也没有拂了他的意,只要是他拿的,都猜出了谜底。 最后连张月半手里都被塞了两只花灯。 吕季秋两只手上挂满了花灯,只能用手肘去碰张月半的腰,脸也无意识的往他跟前凑,笑的有些得意忘形。 “你看到那老板的脸色没,绿了黑,黑了红,快赶上染缸了。” 张月半凝着吕季秋的笑脸,看着他那张薄红的唇贴在自己的脸侧,开开合合,呼出的热气落在耳后,墨眸深处闪过一抹暗芒。 嗓音含着几分喑哑,“元珩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若是再如此,我就..........” 第165章 你要走? “什么?” 周围喧闹声太大了,张月半声音又轻,吕季秋一时间没有听清,扶耳贴了过去,耳廓几不可察的擦过张月半的脸颊。 张月半心头一跳,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忽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垂眸就能看见那薄红的唇,只要他稍稍低下头,就能亲上去。 他脑子里这么想,身子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向前探去,唇瓣微动,眼看就要覆上他的唇.......... “张公子,你们在这啊,快来,一起放灯啊。”乐七远远的看到他们,个子不够高就踮着脚,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喊着。 张月半猛的回神,脚步后撤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抬头向乐七的方向看去,就见范纪安、谢时序、温知南都在。 谢时序还抬了下手中的孔明灯。 张月半扫了一眼还弯着腰的吕季秋,用力的捏了捏手心,将那股升起的冲动硬生生的压了回去,“走吧,放灯去。” “诶?” 吕季秋有些没反应过来,张月半已经走远了,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抓他,却捞了一空,“不是,你倒是说啊,你就什么?” 张月半抿了抿唇,指节缓缓收紧,指甲刮过皮肤,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许多,回手将花灯塞进他手里。 “就不帮你拿了。” 吕季秋一愣,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花灯,加上原本手里的足足有六七个,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又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张月半。 总感觉张月半原本要说的并不是这个,眼中浮现丝丝缕缕的空茫,他.......... 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吕季秋有些懊恼的甩了甩手上的花灯。 花灯摇晃,里面烛火也跟着来回晃动,吕季秋被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将花灯举高了些,缓解他晃动的频率。 等吕季秋拎着一串花灯从人群中挤过来的时候,这边的几个人已经热热闹闹的凑到一起开始放灯了。 “元珩快来。”温知南叫了他一声,又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花灯,把孔明灯递给了他,“就差你了,许个愿吧。” 吕季秋拎着灯,蹭到张月半身侧,还想再问问,却见他垂眸认真的孔明灯上写下愿望。 默默的闭上了嘴,走到另一侧,也提笔写下愿望。 “公子,公子,飞起来了,我们的孔明灯飞起来了。” 乐七拉扯着范纪安的袖子,惊呼一声,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笑意,见范纪安不说话,还探过一颗小脑袋挡住他的视线。 “公子?” 范纪安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嗯,飞起来了,证明神仙看到了你的祈愿,一定为你实现。” 乐七双眼瞬间亮起,转头盯着自己的灯,见它越飞越高,唇边挂着的两个小巧的梨涡,也越来越深。 温知南眉眼弯弯的靠在谢时序的胸膛上,仰头看着缓缓升空的孔明灯,白皙的脸被灯光笼罩,明媚又温柔。 谢时序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单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勾着温知南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收进手心之中。 温知南看着灯,谢时序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温知南的侧脸上。 张月半放飞手中的孔明灯见吕季秋还没有写完,不动声色的凑近,抬眸扫了一眼, 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长篇,若不是孔明灯位置有限,怕是还会写下去。 张月半眼角微微抽动,顺着他写的内容看下去。 ‘愿父母岁岁无虞,长安常乐,愿予书追光而遇,沐光而行,愿奕承..........’ 张月半的眉眼柔和下去,同时又心中泛起丝丝的痛意,吕季秋就是如此柔软之人,将所有人都祈愿了一遍,最后才轮到自己。 张月半的视线跟着他的笔尖,一字一句,忽然视线一顿,盯着最后那一句,僵在了原地。 视线上移,落在吕季秋的脸上,眸底是一片如墨的暗沉,袖中的指节一寸一寸的收紧,动作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吕季秋冰没有注意到张月半的目光,最后一笔落下,吹干上面的墨渍,自顾自的点了烛火,小心的护着灯缓缓升空。 直到孔明灯平稳的飞到半空中,没有掉落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向站在另一侧的张月半看去。 可是张月半早已收回视线,转而仰着头,看着吕季秋那徐徐上升的灯。 ‘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改换门庭,不负父母宗族培育之恩。’ 他喉咙微紧,胸腔之中是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像是一头正在低声咆哮的巨兽,挣扎想要从胸膛中冲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月半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手心之中已经一片鲜血淋漓,鲜血顺着滑到指尖,又被他轻轻捻去。 不过是个简单的愿望,既然他想,护着便是了。 天上的孔明灯越来越多,地面上的人群却渐渐散去,有的相约去看舞龙灯表演,有的相携去泛舟游船。 也有人如同谢时序几人一般,往家的方向慢慢走着。 刚刚走到街口,张月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几人拱手俯身,“我还要回国子监,就不与各位同行了,三日后会试再见。” 第109章 吕季秋倏然一惊,想也没想一步上前就拦住了张月半的去路,“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张月半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见他双眸中满是期待与不舍,心中有些不忍,可转瞬就压了下去。 “不了,在国子监住习惯了,就不来回折腾了。” 吕季秋眼眸微垂,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想张月半今日走,固执的挡在他身前。 “天这么晚了,国子监离的又远,明日再回不行吗?只一晚,而且.........而且..........” “元珩。” 张月半开口打断他的话,“再过三日就是会试,你好好温书,我先回去了。” 脚步微侧,擦着吕季秋的肩膀走过去,许觉得这样太过冷漠,想了下又微微回身,补了一句。 “元珩,节日快乐。” 第166章 我不怪你 吕季秋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半天才回转身子,可看到的只是张月半冷漠疏离的背影,心里闷闷的钝痛。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范纪安沉默的没有开口,他如今连自己都管不好,如何插手别人的感情,伸手拉着乐七,往前面走去。 “公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乐七双眼睁的圆溜溜的,被范纪安拉住胳膊还扭着身子回头去看,然后小声的开口询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看着又不像。” 范纪安生怕他说出什么惊骇世俗来,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唇,贴在他耳边阴恻恻的开口。 “你有这精力,不如多看看我,满眼都是别人,小心我吃了你。” 乐七闻言,连忙将身子转了回来,嘴巴被捂住了,开不了口,只能不停的摆着双手,眨着眼睛祈求的看着他。 范纪安心头一软,松开捂在他唇上的手,拉着他胳膊的手下滑,最后牵在他手上。 谢时序心中无奈的叹气,抬手拍了拍吕季秋的肩膀,“嘉礼如今是周祭酒的弟子,今日又是过节,自然是要回去的,你别多想。” 吕季秋收回纷乱的思绪,抬头看向谢时序,勉强的扯了下嘴角,“予书,我学问是没有你们好,可我也不是傻子,察言观色我还是看得懂的。” 谢时序面上不显,心里却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看出什么来了,还看得懂,傻子都能分辨出什么爱。 一侧的温知南闻言有些无奈的扶额,开口打圆场,“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吧。” -------- 翌日一早。 范纪安就坐在了大厅之中,手边摆着茶盏,却没有端起,指腹沿着茶碗的托盘边缘慢慢的滑动。 谢时序刚刚迈进来,一抬头就看到坐在上首喝茶的范纪安,眸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有事?” 听到谢时序略带低沉的嗓音,范纪安像是回神一般抬了下眼眸,姿势懒散的靠在椅子上。 “嗯。” 应了一声后没有急着开口,反而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两口。 谢时序见此眉眼轻闪,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撩着衣袍坐在他身侧,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想出办法了?” 范纪安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对面的谢时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是,我要从军,后日便要离京,乐七在国公府我不放心,就让他在你住着吧,麻烦你照应了。” “后日?” 谢时序握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也不曾注意,“怎么会这么急,那会试?” “不参加了。” 范纪安双手抱着肩膀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垂眸时扫到了谢时序端着茶杯的手,溅出来的茶水将手背烫的通红。 眼眸忽的一凝,“你不烫吗?还不放下。” 谢时序这才察觉出烫来,手指一松,将茶杯放回桌面上,毫不在意的甩了下手。 “为何这般急,从军这事不是儿戏,还要从长计议。” 那日他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 战场刀剑无眼,范纪安一个世家公子,平日里娇生惯养,如何能在战场上安身立命。 这样去无疑是送死。 “就算你真的要去,也要先找个师傅习武,积攒人脉,培养下属,这般冲动离京,若是...........” “再晚就来不及了。”不等谢时序说完,范纪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这两年国家太平,经济繁荣,重文轻武,导致军事力量不足,以至于周边的一些小国羽翼渐丰,蠢蠢欲动,近日来边境更是摩擦不断。” 范纪安抿了抿唇,“乱世出英雄,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谢时序见他如此豪言壮语,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许,却依旧见不得他如此模样。 眉头微挑,幽幽的接了一句,“命都没了,谈什么建功立业?” 范纪安:“............” 谢时序无视他的表情,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继续开口。 “再说了,你父母能同意?你皇帝舅舅能同意?还有乐七,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办?” 范纪安看到谢时序眼眸中浓浓的担忧,墨眸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哪怕有利用我的心思,却依旧在乎我安危是不是。” 谢时序一顿,张了张唇,巧舌如莲的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时序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很少能见他吃瘪,如今这模样,让范纪安愉悦极了。 唇角越勾越大,最后笑了出来,“放心吧,我都懂,不会怪你,知道你真心待我,也会保证我的安全。” 范纪安从来都不傻,他是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公子,无论平日里怎么混,他都不是真的蠢。 谢时序微微松了一口气,凤眸深处凝着一片暗沉之色。 “如今世家宗族干预朝政,大权旁落,皇上孤掌难鸣,若是军权再落入旁人之手,只会越发被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时序拎着茶壶为范纪安倒了一杯茶,眼中的担忧不减反增,却尽数敛在长睫之下。 嗓音却平淡的像是没有感情, “你要权,皇上亦要权,不谋而合,何乐不为。” 只是,为何会如此着急,他计划中该是一年后。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范纪安安全。 范纪安垂了下眼眸,目光落在谢时序的手背上,上面是一大片刺目的红,虎口处甚至起了水泡。 “他们都同意。” 谢时序闻言眉头不由的一皱,可不等他开口,范纪安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父亲心里只有国公府,他要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合格的国公府世子。” “舅舅和母亲是真的疼我,只是你说的那些,他们怎会想不到。” 范纪安轻笑了一声,恢复往日的神态,从愣神的谢时序手中夺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放心吧,你真当我是纨绔啊,我从小什么都学,自然也练过武,说不上高手,拳脚确实没问题的。” “再说了..........” 范纪安学着谢时序刚刚的语气,“我娘把暗卫给我了,舅舅也派了人护我,而且还有你,你出的主意,总不会让我去送死是吧。” 将喝过的茶杯重新塞回谢时序手里,坏心思的在他红肿的手背上戳了戳。 “现在,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嘶.........” 第167章 告别 谢时序痛的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的一颤,反手就要反击,就见范纪安手臂一扭,轻松的躲开了。 人也从椅子上弹起来,快速的冲出了房间,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手臂高抬,轻轻的晃了晃。 “不用送了,乐七就麻烦你了。” 谢时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沉重的石头忽然就放下了,嘴角笑意慢慢浮现,身子放松后仰靠在椅子背上。 在从军的事情上,他确实存了些心思,可也是真心拿范纪安当兄弟,也从未想过要害他。 他以为范纪安会怪他,会怨他,会与他决裂,可他不但什么都没有,还反过来安慰他,给予信任。 说不感动是假的。 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视线下落,这才看清自己手上的情况,盯了片刻后,忽然嘴角邪邪的勾起。 既然受伤了,就不能浪费。 谢时序指尖轻轻碰触了下红肿的手背,试探着力度,在用力按下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原本还想将伤弄的更严重些,想起答应过温知南不再伤害自己,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了。 谢时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起身往后院走去。 另一边的范纪安出了院门,缓缓停下脚步,微微转头,向青竹院内看过去,眉头轻皱,呢喃的开口。 “舅舅要权,他也要权,那你呢,予书,你想要什么?” 第110章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答案。 谢时序自从进了后院,便没有再出来过,直到天边的残阳拖转出长长的残影,谢时序才推开了房门,叫了水,叫了吃食。 沈云端着吃食进去又出来,没一会儿屋内再次响起断断续续的轻吟声,沈云脚步一顿,脸颊不可抑制的泛起几分红霞,再次抬手挥退了院中的下人。 晚风轻拂而过,卷动树枝轻晃,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的飞落而下,却不想到了晚间,雪竟真的下了起来。 洋洋洒洒将风吹落的积雪重新填补了回来。 不知何时,雪又渐渐停下,乌云散去时,朦胧的晨光落下来,将地面上的积雪照的耀眼。 乐七一大早就坐在青竹院的台阶上,衣摆被雪浸湿又冻了起来,他却毫不在乎,巴掌大的一张脸上全是泪痕。 眼睛红肿,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沈云拎着一件大氅站在他身侧,面上全是焦急。 “公子,您不想穿衣服,也要从地上起来,昨日下了雪,地上凉,若是受寒了可如何是好。” 乐七只顾着哭,不回话,也没有动,双手抱着膝盖,半张脸埋了进去,衣袖被眼泪打湿,被冷风一吹,很快就冻住了。 沈云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不敢伸手拉,也不敢强硬的给他披衣服,急的不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敲谢时序的房门。 谢时序觉得自己一定是心眼子耍多了,遭了报应,不然为什么每次一定在他操劳了一夜后,刚刚入睡,就有人来敲门。 阴沉着脸一把拉开了门........... 第168章 不是腌入味了,是发酵了 沈云看到谢时序出来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公子,您快劝劝吧,乐七小公子都坐了快一个时辰了,身子都要冻坏了。” 乐七听到动静转回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看向谢时序,嘴巴一张似是要哭出声来。 谢时序有些头疼的扶额,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一步,“你.........你先别哭,先起来再说。” 然而乐七完全没有听到谢时序说的话,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两人一站一坐,一个愣怔无措,一个只顾着哭,倒是急坏了一旁的沈云,最后只能试图伸手去扶乐七。 “小公子,你先起来再说,地上凉,你看衣服都冻住了。” 乐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眨了下眼睛,眼泪骨碌碌的滚下来,然后缓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此刻才觉察出冷来。 点了下头,借着沈云搀扶的力道想要起身,可他坐的太久了,也冻的太久了,不用力倒好,稍一用力整个腿又酸又麻。 再用力些就变成了刺痛,转身时没有及时抬腿,又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的向前扑去。 乐七吓了一跳,谢时序也吓了一跳,手扶在门板上,下意识就想要关门,到底是害怕伤到乐七。 门虽然没有关,人却接连往后退了两步。 幸好沈云力气也不小,及时拉住乐七的胳膊,没有真的让他摔倒。 温知南也是刚睡没多久,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又睡过去,奈何声音实在太过吵闹,强撑着坐了起来,鞋都没有穿就往外间走去。 恰巧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乐七的手臂,触手的冰凉让他猛然一惊,“怎么那么凉?快进来。” 乐七仰着一张冻的通红的脸,脸上仍然挂着泪痕,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嗓音中全是哽咽。 “温公子,我家公子走了,他走了.........” 范纪安从军的事,他已经从谢时序口中就知道了,昨日还觉得范纪安有担当、有魄力。 今日看到乐七,只觉的唏嘘。 乐七的衣服多处都结了冰,现在被热气一哄又化成了水,后知后觉的冷意漫了上来,他不自觉的抱紧手臂,浑身都发起抖来。 温知南抬手接过沈云手中的大氅披在乐七身上,有些心疼的拉着他往屋里走去,“奕承从军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既然他选择了就该支持他。” 沈云很有眼色的将炭盆挪的近了些,又去灌了汤婆子递了过来,随后快速的退了出去,吩咐人去煮碗姜汤过来。 温知南带着乐七坐下,嗓音温润,带着些轻哄,“旁的做不了,照顾好自己却很容易,让他可以安心。” “你若是病了,他该有多担心,若是战场上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乐七被后面两句话吓住了,眼睛不由的睁大,努力控制着眼中的泪水,大颗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温公子,我知道,我都懂,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眼泪也控制不住。” 温知南心里泛着涩意,忍不住伸手将乐七揽在怀里,手掌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的哄着他。 谢时序听着温知南温声细语的哄着乐七,眉头越皱越紧,随后又看到温知南将手放在了乐七背上,轻轻的拍着。 心口突然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像憋的有些难受。 乐七更是不知道避着,整颗脑袋都埋在了温知南肩膀上。 谢时序一双墨黑的眸子忽然就沉了下去,盯着两人看了须臾,抬脚就走了过去,坐在了温知南身侧的椅子上。 自然垂落的手指不轻不重的在小几的边角轻敲了一下,同时斜眸扫了一眼温知南,一声轻哼从喉间溢了出来。 “唔...........” 这一声忍痛的轻哼声引起了温知南的注意,转头向谢时序看过去,“怎么了,手还痛吗?” 谢时序垂下眼眸,将手拢在衣袖中,声音中带着些沉,像是在忍着痛意。 “我没事,你先照看乐七吧,我只是受伤了,他却一直在哭。” 原本温知南还担心,可听到这话,便反应过味来了,眉头轻挑,煞有介事的点头,“予书哥说的有理。” 说完也不去看谢时序的脸色,直接转头回来,轻揽了下乐七的后背。 “你衣服都是湿,跟我进来换一件吧,别感染了风寒,又要遭罪了。” 乐七没有注意到谢时序的小动作,也没有察觉到打扰了别人的恩爱,抬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温知南点头。 谢时序静默须臾,微冷的侧颜看不出情绪,收拢在袖中的手重新伸了出来,盯着自己的手背上的烫伤,叹了一口气。 罢了。 “公子,正君,奴婢煮了姜汤。”沈云站在门口,轻声的开口。 谢时序沉冷的面色有了变化,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疏离,“进来。” 沈云应了一声推门进来,微微抬眼没有看到温知南和乐七,自然的转身往里屋而去,很快又退了回来。 “奴婢告退。” 谢时序始终坐在椅子上没动,单手撑着头眼眸轻阖,听着里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哪怕心里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来。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谢时序却依旧一动未动。 乐七天不亮就起来了,哭了这么久,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疲惫的不行,换了舒服的衣服,喝了姜汤,又被温知南按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很快就睡了过去。 温知南出来的时候,谢时序还坐在原地,位置都没有变过,只是那张脸黑的像是能挤出墨来。 好看到眉梢细微的扬了下,嘴角好似要翘起,又被他强忍着压了下去。 缓步上前,凑到他身前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好大一股酸味,你都快腌入味了。” 谢时序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微抿着唇,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心疼别的男人,哄别的男人,还让别的男人穿你的衣服,睡我的床。” “我不是腌入味了,我是发酵了。” 第169章 奖励 温知南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时序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对上温知南的笑脸后更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开口,“你还笑!” 温知南看他这般吃味模样,心骤然软了下去,只觉得他可爱的不行,笑着伸手捏了捏谢时序的脸。 “没睡床,睡的软榻,衣服是新的,我没穿过,乐七是奕承喜欢的人,这个醋你也吃?” 谢时序长臂一伸,将弯腰掐着他脸颊的温知南拉坐在自己腿上,危险的眯了眯眸子,“你嫌弃我?” 温知南有些无奈吸了一口气,松开掐在他脸颊上的手,伸直手指,改为捧着他的俊脸,“不嫌弃,喜欢。” 说着还凑近,在那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谢时序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又掐又捧又亲,全然没有动作,可眸光却软了下来。 温知南知道谢时序不是真的生气,也乐意哄着他,见他神态软了下来,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房内很安静,偶尔能传来乐七睡梦中的抽噎声,彰显着他睡的有多不安稳。 温知南往谢时序身上靠了靠,语气中带了些不满,“奕承有些过分了,这种事该早些跟乐七说清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第111章 “哪有今日走,今日才说的,乐七这是醒了,若是不醒,他是不是想要偷偷走。” 谢时序无缘无故承受了怒火,有些委屈的垂了垂眼眸,张口跟着控诉,“阿南说的对,我就不会如此,什么事都会和阿南提前商量。” 温知南:“..........” 发酵了的醋,后摇这么大吗? “是吗?”温知南斜着眼睛反问了一句,转手将谢时序箍在他腰上的手拉过来,垂眸看向红肿的手背。 昨日只是一片红,一夜的发酵后,已经浮起,水泡也清晰可见。 “你就没想过,将伤弄的更严重些,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没有精力去管乐七?” 谢时序眸光微微闪了闪,有些心虚的想要转开视线,又怕被温知南看出什么来,硬着头皮没有动,任由温知南打量。 “没有,你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温知南坐在谢时序的腿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抵在他肩膀上,将信将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谢时序回答的很快,怕温知南不信,还将手举到他的眼前,眼睛里满是认真。 “真没有,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刚刚也只是用手指敲的桌面。” 见温知南好似不信,谢时序又开始委屈了,轻哼了一声,将手从温知南手中抽了出来,好看的眸子微微也垂了下去。 “阿南不信我。” 温知南双手环上谢时序的脖子,“好了,别装了,没有不信你,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 谢时序单手环着温知南的腰,眸底闪过一抹浅笑,身子往前压了压,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什么奖励都行吗?” 温知南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想着只是简单的吻一吻,可看到谢时序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身子一僵,视线不受控制的往室内扫了一眼,乐七还睡在里面,若是待会他醒了,岂不是.......... 红晕渐渐爬上温知南的脸颊,手臂一松,从谢时序脖颈上滑下来,身子也向后退了退,“不行,现在不行。” 谢时序眉头一挑,薄唇微微弯起,嗓音压低,音调也被特意拉长,“我说的是晚上,阿南竟想现在吗?也不是不行..........”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知南捂住了嘴巴。 “你闭嘴。” 温知南一双桃花眼危险的眯了起来,恼羞成怒的磨了磨牙,“今晚你也别想,以后你也别想。” 说完就快速的从谢时序腿上下来,手忙脚乱得有些像是落荒而逃,可刚一转身,腰间就蓦然一紧。 谢时序双手搂着他的腰,讨好一般的将头蹭到他脖颈之间,“阿南,怎么能这么狠心,明日就要会试了。” “你还知道明日会试,书看了吗?文章做了吗?释文背了吗?考不到会元,想都别想。” 温知南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后,直接掰开腰间环着的手臂,一刻都没有停留,扬长而去。 谢时序似是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了,低低的笑声从唇间溢出,抬脚跟着温知南的的步子出了房间。 第170章 会试 会试分为三场,每场考三天,共九天,一切生活都在贡院之中,中途不能离开。 早上天还不亮,温知南就醒了,抬眸看了眼天色,听着身侧清浅的呼吸,一时间也不敢动,怕打扰谢时序的睡眠。 闭了会儿眼睛,又实在睡不着,微微动了下身子想要转了个身,刚一有动作,一只手就环了过来。 谢时序贴上温知南的后背,脸颊蹭着脸颊埋进脖颈间,“还早,再睡会儿。” 温知南被他散落的发丝蹭的有些痒,缩着脖子往后面躲了一下,又抬手拨了一下他的发丝。 “我吵到你了?” “没有。”谢时序没有再乱动,只用额头抵在他脸颊上,搂在他腰上的手反而紧了几分。 “阿南睡不着吗?紧张?” 温知南偏头对上谢时序的目光,见他里面盈满了温柔,眸底深处更是有一抹光泽一闪而过。 温知南心头一跳,压着谢时序的胳膊翻身骑在他身上,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今天一定要去送你。” 谢时序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的反应,愣过之后便是一声轻笑,这是上次的‘葡萄’的仇还记得呢。 轻轻抬头,唇瓣贴在温知南的唇上,低低的开口,“阿南冤枉我了,我什么主意也没打。” 温知南身子向后躲了一下,腰肢后仰,脖颈抬高,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一手压着谢时序的手腕,一手按在他肩膀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最好是。” 谢时序忍不住低笑出声,腰部用力,猛的起身,手臂顺势挣脱,一手环在温知南的腰上,一手绕到他脑后,扣着他的后脑往下压了压。 “我只是想要亲一亲你。” 说着仰头吻了过去,吻的很轻也很克制,只在唇瓣上研磨。 温知南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垂眸看着谢时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现在的谢时序在他面前太能装了。 不是装乖就是扮可怜。 偏生他对于这样的谢时序又没有丝毫办法.......... 两人这么一闹,天色已经渐渐亮起,谁都没有再睡,默契的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等几人坐着马车来到贡院门口时,外面已经站不少人,不等马车停稳,吕季秋就从马车中钻出来。 视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然后略带失望的垂下眼睛。 温知南将提前准备好的考篮递给他们,“里面有护膝,披风,贡院里面冷,你们注意些。” 谢时序笑着点头,接过考篮后却没有及时放手,手指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摩擦,“放心吧。” 正说着,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能参加会试的都不是第一次考试,规矩自然都懂,不等官兵宣布,已经主动开始排队。 谢时序握着温知南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拉的近了一些,趁着大家都去排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快速的低头在他唇上几不可察的碰了一下。 “等我。” 参加考试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队伍越排越长,吕季秋踮着脚将前面的人看了一遍,又回转身子去看后面排队的人。 却始终没有看到张月半的身影,面上不由的有些焦急,见不到人,起伏不定的心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谢时序在他肩膀上轻捏了一下,“元珩,放轻松些,嘉礼不会有事,国子监考生大都是一起过来。” “你好好考试,不要分心。” 吕季秋又往后面扫了一眼,依旧没有看到张月半的身影,掐着自己的指尖,强行压着了心绪,这才跟着谢时序进了贡院。 可直到坐在考房的格子间中都没有见到张月半。 说不上为什么,吕季秋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怔怔坐在木板上,恍然间都没有听到宣读流程。 ‘咚--’ 铜锣声在耳侧响起,吕季秋一惊,猛然回神,桌面上已经被安放了试卷,舌尖抵着牙齿,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克制着情绪,翻开了试卷。 另一侧的谢时序一手拿着墨块缓慢的研磨,一手翻着考题不紧不慢的从头扫了一遍,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谢时序微微沉思片刻,便开始提笔答题。 贡院门前人群逐渐散去,为数不多的剩下几辆马车也相继离开,温知南却依旧站在贡院外,看着紧闭的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牧为从车辕上跳下来,站到了温知南身侧,低声的开口,“主子,天气冷,我们回去吧。” 温知南静默了一瞬,长睫微垂,在眼下落了一圈纤薄的弧度,很轻的应了一声,“嗯。” 随着温知南转身,牧为清楚的看见了他眼底的微红以及眼眶中的雾气,整个人僵了一瞬,淡然的眉眼少见的浮现出几分茫然无措。 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块方巾,想要递过去又觉得行为不妥,最后只站在原地干巴巴的开口。 “主子,你..........” “无事。”温知南垂了下眼睛,将眼底的雾气遮在眼底,只余下眼角一丝清冷湿润的痕迹。 天太冷了,今日又是阴天,整片天空都雾蒙蒙的,连一丝阳光都看不到,若是下雪倒还好,若是下雨......... 温知南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贡院内,心底的慌乱与担忧一丝不减,反而被无限扩大,各种情绪积压,眼底的红似是要溢出来。 “主子。” 牧为神色忽然一凝,视线几不可察的往不远处一处巷子扫了一眼,随即快速的凑近温知南身侧。 “主子,先上马车。” 温知南察觉到牧为语气中细微的不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借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牧为放下车帘,撑着车辕轻轻一跃,架着马车慢慢的驶出街道。 第112章 马车走后不久,空无一人的巷子中,忽然走出两个乞丐打扮的人,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其中一人似是瘸了腿,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去。 看方向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第171章 你怎么样? 温知南撩着窗帘,随意的扫了一眼就放下了,转头透过被风撩起的门帘,看向神情紧绷的牧为,“那两个人有问题?” 他坐在马车的边缘,身子懒散的向后靠在车壁上,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帘子,却不影响沟通。 牧为摇了下头,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他押镖这么多年,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十分敏感,就忍不住多留意了几分。 “是属下多心了。” 温知南并不在意,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的,被这么一打岔,压在心底乱七八糟的心绪倒是淡了一些。 头微微后仰,搭在车壁的边缘,墨黑的长发自然的垂落,额前的碎发划过侧脸,落在唇侧。 温知南随意的抬手向耳后轻轻一拢,“淳王府还是每月派人来取香吗?” 牧为闻言手指微顿,将马车的速度稍稍降下来些许,身子向后倾斜,“是,每月初五都是星悠姑娘过来取。” 似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转头往马车内看了一眼,看到晃动的门帘才反应过来,又将头转了回来。 “这个月是淳王妃亲自来的,除了拿香还买了些其他的东西,只是寻常逛街一般,进了店什么都没问,掌柜的也按您的吩咐,只正常招待。” 温知南纤长如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的点着,听到此处忽然指尖一顿,墨眉不自觉的轻挑。 “哦?还有这事?” 牧为架着马车转了个弯,等马车平稳下来,才再次开口,“是,淳王妃还逛了几家铺子,全是主子名下的。” 温知南眸光微闪,嘴角一点一点的翘起,停顿的手指再度轻飘飘的点在膝盖上。 淳王妃这是在示好。 虽然不是温知南的本意,却也乐见其成。 天阴沉了一整天,却没有下雪,到了晚间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散落下来,让在贡院考试的学子松了一口气。 天气好,他们也能少些磨难。 谢时序为了避免中途去厕所,中午时只吃了一些干果和牛肉干,到了晚上收了卷子才要了热水,泡了些炒面。 不紧不慢的吃完后,伸手将上面的木板拆下来与身下坐着的木板拼在一处,就这么躺了过去。 温知南不仅给他准备了护膝,棉袍,还有一个小手炉,倒是不觉得冷。 张月半离谢时序很近,中间只隔了两个人,只是在同一排,两人相互看不见。 此时天已经渐渐暗沉,张月半放下笔,点上了蜡烛,蜡烛是贡院发放的,一人三支,他不敢过度消耗,毕竟要支持到考试结束。 借着微弱的烛光将剩下的写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吹熄了蜡烛。 吕季秋离两人稍远,位置却是极好的,与监考的官员挨的极近,炭盆燃的盛时,热度会飘散过来一些,倒是不用寒冷之苦。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在答题,而是枕着手臂躺在木板上睡的正熟,修长的腿无处可放,干脆一脚踩在木板上,一脚翘起搭在腿上。 这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考试的,反倒像是在度假,看得监考的官员一阵摇头,却也不去管他。 有惊无险的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忽然下了一阵雨,雨势不大,却冷的很,尤其是这种初春的时候。 又冷又湿,难受的不行。 谢时序从下雨开始就收了考卷,裹紧了披风,缩在考棚的角落里,哪怕有手炉,也冻的有些发抖。 所幸雨并没有下多久,贡院也很快燃起了炭盆,谢时序缓了一会儿,擦干净被淋湿的木板桌面,重新开始答题。 白日还一切正常,到了晚间,便有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声,第二日咳嗽声越发的多了起来,甚至有人发起热来,被官兵抬了出去。 谢时序一颗心沉了又沉,捏着毛笔的手紧了又紧,有些担心吕季秋和张月半的状态。 到了第八日,谢时序眼底已经一片乌青,嘴唇也开始干裂,拿着毛笔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虽是没有生病,但到底只是个书生,常年读书缺乏锻炼,身子薄弱了些。 终于坚持到了第九日,会试结束。 啰声响起时,谢时序恍惚了片刻,看着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看着橘红色的夕阳穿过大门落进来,被光线刺的不自觉的眯了下眼睛。 温知南早早就等在了贡院门口,目光直直的盯着贡院的大门始终没有移开,一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指尖无意识的扣着虎口处的软肉。 随着大门打开,不等考生出来,先有官兵抬着人急急的冲出来,不远处设置了医馆,见此全都奔出来急着救人。 看到这一幕,等在外面的人顿时慌成了一片。 温知南一颗心都被提起,快速的扫了两眼被抬着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更加担忧起来。 目光投向贡院里面,好看的眉毛紧蹙在一起,手指不自觉的捏紧。 好在谢时序没有让他等太久,拎着烤篮,慢腾腾的走了出来。 “予书哥。” 温知南面上一喜,挤过人群就什么也不顾的直冲过去。 一边伸手接过考篮,一边上下打量着谢时序,衣衫满是褶皱,半边的衣袖还染了墨渍,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味道更是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还好,人虽然狼狈,但是精神还好。 温知南眸子中不自觉的泛起湿润,喉间也有些哽咽,又强行压了下去。 谢时序看着他眼底的红,抬手轻抚了下他的脸颊,“我没事,不用担心。” 温知南点了点,没有再开口,只伸手扶着谢时序的手臂慢慢的穿过人群,往马车方向走去。 “元珩和嘉礼出来了吗?”谢时序的声线很淡,像是被寒凉浸染,带着些微凉。 “还没有。”温知南说着抬眸往侧边扫了一眼,轻抬下巴示意谢时序看过去。 “那是周祭酒的马车,应该是在等嘉礼,他怕是不会跟我们回去。” 谢时序轻应了一声,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和精力再去想旁的事,顺着温知南的力道上了马车,头一歪就靠在了温知南的肩膀上。 吕季秋出来的有些晚,却刚好看到了张月半........ 第172章 他好像明白了 张月半就在他前面一步的距离,走的很慢,脚步看着有些虚浮。 吕季秋愣怔了一瞬,忽然加快脚步,朝着张月半追了过去,“胖子。” 出口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沙尘磨砺过一般,“你怎么样?” 张月半脚步一顿,微微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他在身后一般,嗓音淡然,却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柔和。 “我很好。” 吕季秋闻言勾了下唇,张了下口,很想问一问,今日他要不要回去,可脚下突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脚步踉跄的冲着张月半摔过去。 张月半一惊,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奈何他高估了自己刚考完试的体力。 两个人跌跌撞撞,最后还是摔到了地上。 张月半被压在地上,却也结结实实的把吕季秋抱个满怀,比疼痛先到来的是吕季秋身上清淡的气息,以及口齿间清浅的呼吸。 环在吕季秋腰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却始终没有松开。 吕季秋有些头晕目眩,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按在张月半胸膛,借着力道微微起身。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嗯。” 张月半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松开手,单手撑着地面,扶着吕季秋的肩膀,收腿屈膝想要将人扶起来,却不想两人的腿绊在一起。 “额.........” 上次还有手臂撑着,这次吕季秋直接撞在了张月半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埋进了脖颈之间。 张月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脖颈处敏感的肌肤被碰触,炙热滚烫的气息让他控制不住的有些轻颤。 周围的考生陆续的注意到这边,只是大家都疲惫的很,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搀扶,有些好心的,驻足询问,“两位还好吗?” “没事,没事。” 吕季秋手忙脚乱的从张月半身上爬起来,顺道还将张月半夜拉了起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并肩出了贡院,脚步又同时顿住。 张月半眸色柔和,嗓音却如冬日里的清雪,翩然坠落,“老师在等我,先走了。” 吕季秋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拂而过,吹的衣袍猎猎作响,吕季秋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发丝,也压了压起伏不定的心绪,抬脚往谢府的马车走去。 谢时序闭着眼睛靠在温知南的肩膀上,听到动静轻掀了眼皮扫了一眼,扯着身上的披风往后缩了缩。 第113章 温知南下意识伸手搂住谢时序的肩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同时抬眸看向吕季秋,见他撩着车帘半天没动,眉头皱了皱。 “元珩先进来,帘子放下。” 吕季秋一怔,撇了下嘴,不紧不慢的将帘子放下,弯着腰从两人腿侧挤到马车最里面。 连续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高度紧张,这一放松,疲惫感就席卷了全身,头靠在马车壁上没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马车缓慢行驶到喧闹的街道,一直闭着眼睛的谢时序忽然曲指在车壁上轻敲了两下。 牧为拉着缰绳将速度降下来,身子后仰贴近马车,沉声开口,“主子吩咐。” 谢时序淡声开口,“去买些伤药和糕点来。” 牧为应了一声,将马车停在了路边,撑着车辕跳下了马车。 ‘嘭--’ 马车忽然停下,由于惯性,吕季秋的身子随着马车晃了一下,脑袋前倾后又向后仰去,一下撞到车壁上。 人还在朦胧中,意识却已经清醒了,不等他开口询问,就见温知南伸手急切就去解谢时序的衣服。 吕季秋:“...........” 这马车上还有人,要不转头看看他呢,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身子也往里面转了下,背对着两人缩在角落里。 温知南是真的没有顾及那么多,在听到谢时序说要买伤药时,眸子一颤,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拉住了谢时序的衣领。 一边往下拉扯,一边急急的开口,“你受伤了?” “没有。” 谢时序按住他的手,很轻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是我,是你。” 温知南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垂眸,过长的衣袖被谢时序拉到了手腕处,虎口肌肤上是明显的掐痕,泛着青紫,零星的几处隐隐见了血。 这是.......... 什么时候.......... 谢时序握着他的手,有些心疼的将唇贴了过去,不敢用力,只碰了碰他的手指,“疼吗?” 温知南摇了下头,注意到谢时序亲吻他之间的动作,不由脸颊一红,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还有人在呢。” 谢时序扫了一眼马车角落里的吕季秋,“不用在意他。” 很快收回视线,只专注的盯着温知南的眉眼,原本精致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憔悴,好不容易养的圆润些,如今又轻减了下去。 谢时序轻叹了一声,手在他脸颊上轻抚了片刻,“瘦了。” 温知南心脏处泛起一股暖意,手上的伤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谢时序却注意到了,关键是他今日穿的是广袖。 手臂无论是垂下还是抬起,过长的衣袖都会将手背遮住,若不是真心的在意,怎么会如此细致。 脸颊微侧,在谢时序的掌心蹭了蹭,“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温知南说着伸手将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扯下来,收拢在掌心之中,然后霸道的将谢时序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别操心我了,我没事,你闭上眼睛休息会。” 吕季秋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又翻了一个白眼。 最后干脆捂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两人的刺激,吕季秋静下来的那一刻,脑中无意识的闪过了张月半的画面。 帮他整理书箱的,帮他抄罚写的,替他挨打的,帮他洗衣服,铺被子,也有像谢时序这般温声细语关怀的.......... 想着想着,吕季秋猛的睁眼,倏然回头望向谢时序和温知南,那些画面中,他好像从未注意过张月半看他的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居然与谢时序看向温知南的目光一般无二。 一个念头在吕季秋脑中快速闪过,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人也被震惊的忘了这是在马车里,猛地站了起来......... 第173章 想想自己的心意 ‘嘭--’ “啊..........” 吕季秋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疼痛蔓延开来时,脸一瞬间就白了下去,疼痛还未消散,便开始头晕目眩,仿佛整个马车都在旋转。 温知南和谢时序听到动静同时转头看过去,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目光从吕季秋身上掠过,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与诧异。 “元珩,你这是.........” 吕季秋这一下撞的很重,蹲了好半天都没有起来,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呼吸也因为疼痛变得急促。 温知南见此有些担心,松开谢时序俯身蹲了过去,“元珩,你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烈的疼痛过去,吕季秋才慢慢回神,涣散的眼神渐渐凝实,有了焦距,目光落在温知南的脸上。 “嘉礼他...........” 开口时嗓音抖的不成样子,吕季秋用力咬住下唇,竭尽全力的保持冷静,“嘉礼他是不是对我..........” 谢时序眉头一挑,瞳孔轻轻收缩,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木头终于开窍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可随即又垂了眼眸,在心底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不幸,只愿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 温知南偏头看了一眼谢时序,见他垂着长睫便猜到他心中所想,默了默才转头看向吕季秋,只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人扶坐在榻板上。 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这件事,元珩不应该问我们,而是该问你自己。” 问自己? 吕季秋缓缓收回视线,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张月半,各种各样的片段从脑中闪过。 是的。 该问自己。 他们青梅竹马,早已经渗透彼此的生活,太过熟悉,太过了解,以至于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的一切行为,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你长的真好看。’ ‘你不光声音像个姑娘家,长的也像,就是多了个.........’ ‘你若是个姑娘,我定要娶了你。’ 吕季秋骤然想起,他那日鬼使神差亲了张月半后的胡言乱语,本就苍白的脸色再度白了一个度,连薄红的唇都失了血色。 难怪张月半会如此生气,难怪会不理他,难怪会躲着他,难怪会......... 连家都不愿意回。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这几句话带来的何止是伤害。 吕季秋双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手臂微微发着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忽然间像是压抑不住情绪一般。 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张月半。 这般想着,他也这般去做,起身就往外面走,却不想一条腿直直的伸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时序原本曲的长腿向前伸直,脚稳稳的踩在对面的榻沿上,将马车门拦了个严实。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目光落在吕季秋身上,嗓音透着几分微凉。 “你找了人是想说什么?” 吕季秋本就急着出去,又被这么无缘无故的拦着,开口时多了些恼意,“当然是问他是不是喜欢..........” “然后呢?” 谢时序视线在脸上一扫而过,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他,“问了,然后呢?你是想接受他的心意还是拒绝?” 然后呢? 吕季秋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琢磨着谢时序说的话,眼中出现了几分茫然和无措,修长的手指蜷了蜷,无意识的攥紧垂落的衣袖。 谢时序睨了吕季秋一眼,眼睫微垂,伸手捞起落在下面的披风,薄唇微启。 “你该想想你自己的心意,想明白了再去找他。” 吕季秋闻言身子一颤,随即眉头紧紧蹙起,似是真的在仔细思考自己的心意。 他的这些反应谢时序都看在了眼中,眉目微挑,眸子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幽光。 接下来三人谁都没有再开口,马车静静的行驶在街道中,转了个弯进了巷子,最终停在谢府门口。 沈忠带着人早早等在了门口,见人下车,连忙将人扶了进去,一时间府中人全都忙碌起来。 另一侧的皇宫中,皇上合上手中的折子,略有疲惫的揉了下额角。 德胜公公见此连忙上前,站在皇上身侧,轻柔缓慢的揉按着他的额头。 皇上舒服眯了下眼睛,忽然开口问道,“柳溪亭那个徒弟怎么样了?” 德胜想了想,将最近知道的几件事挑挑拣拣的说了说。 “奴才也是听下面的小太监们说的,这谢学子文采出众,模样俊朗,重情重义。”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他此生见过文采好的人不少,但如同柳溪亭这般惊才绝艳的人却是极少。 只希望这个谢时序,能像柳溪亭一般,不要让他失望,成为他的助力。 “这一批人里倒是有几个好苗子,德胜,你说他们这些人中,谁有机会问鼎一甲。” 德胜手指一顿,偷偷的瞄了一眼面色淡漠的皇上,他一个太监,这种事情哪是他能议论的。 第114章 “皇上你可折煞奴才了,奴才都是道听途说,哪里懂得这些。” 皇上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张口骂了一句,“油腔滑调。” 德胜嘿嘿的笑着,在皇上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按后,恭敬的后退,同时用眼睛扫过另一侧的小太监。 小太监微微躬身,连忙倒了茶轻手轻脚的摆在皇上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第174章 想明白了? 天色还未亮,沈忠已经派人去看榜了,孙野性子跳脱有些耐不住,询问了温知南的意思后,也跟着出去了。 与上次一样,中榜后会有官差带人前来报喜,会试要比乡试更为隆重些。 沈忠理了下衣衫,摆正衣领,又转身对着门口的小厮吩咐,“都打起精神来,不要给公子丢人。” “是。” 小厮们齐齐的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在厅里端坐的谢时序,他们相信自家主子一定会榜上有名。 谢时序倒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安然的坐在椅子上,修长的腿随意的落在地上,脊背挺直,看着正经的书生。 衣袖中的手却极为不老实,借着衣袖的遮挡,勾着温知南的手指,见温知南没有反应,越发的得寸进尺。 手指缓缓摸到手背,又顺着手背钻进他衣袖中,摸到小臂上,勾勾画画。 温知南太过紧张,始终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初始并没有注意到谢时序的动作,后面注意到了,也并没有在意。 手臂上传来麻痒,也只是带着警告意味的侧眸扫了一眼,谁知他不曾在意的勾画一笔一笔像是在认真写字。 温知南心神被牵动,下意识的去感受,等谢时序手指停下,他在心里也跟着落下最后一笔,默默的念了一遍后,眼睛倏然睁大。 脸颊一瞬间爆红,手也‘噌’的一下收了回来,狠狠的闭了下眼睛,在心里骂了谢时序好几遍,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一双泛红的耳尖,记录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时序看着他用力的咬了下牙,又好似不解恨似的磨了磨,忽然没忍住低笑出声。 谢时序的嗓音偏低沉,笑起来格外舒缓好听,可此时的温知南听到这笑声只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尴尬,窘迫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幸好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道敲打声,喜气洋洋的往这里赶。 沈忠伸头一看,那队官差明显就是奔着他们府上来的,在看现在的时辰,明显是头名,会试的头名,那可是会元。 沈忠忍不住激动起来,可看着官差临近,又努力的压抑心底的喜色,面上装的一片淡然。 “喜报,云山县,举人谢时序得中会元。” 官差满是喜气的敲敲打打,最后停在了谢府门口,高声唱和。 谢时序,会元。 刚听到这些字眼时,温知南就倏地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发颤,直愣愣的盯着门口报喜的官差,一双眼睛泛着红色。 在学识这一块,谢时序向来有绝对的自信,心中早有预感,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觉,面色也是一片淡然。 可见温知南双眼泛红,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都隐隐的打着颤,收敛了唇边的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他身侧。 “阿南.........” 谢时序才刚开口,迎面就被温知南抱住了,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脸也埋在了他肩头。 察觉到脖颈处的温热,谢时序不由的一愣,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着,“怎么还哭了,这是好事。” 温知南有些不好意思,偏着头将眼泪擦在了谢时序的衣服上,然后像是用完就丢了手帕,转身从他怀里退出来,无事一般坐了回去。 谢时序侧头看着自己肩头上的一片湿濡,无奈的叹气。 “恭喜予书得中会元。” 吕季秋自从那日回来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出来。 原本跳脱的性子完全沉静下去,人也清瘦了许多,总是轻佻勾着的眉眼完全拉平,眼眸中的清亮也趋于平静。 从来了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只有在听到谢时序得中时,眼眸微亮,面上也多了些喜色。 谢时序打量了他片刻,抬脚坐到他身侧,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这几日可是想明白了?” 第175章 荷叶上求生的鱼 吕季秋抬眸看着谢时序,从门窗落进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片刻后他微微低头,避开大半的光源,眉眼都落在阴影之中,难以辩驳表情。 嗓音中却透着丝丝缕缕的无奈,“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房间内出现了怕片刻的安静。 谢时序静静的看着他,唇角忽然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等你的喜报怕是还要两个时辰。” 这句话一出,院里的人不由的想到了吕季秋特殊的体质,都有些忍俊不禁,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只用眼睛偷偷的瞄,抿着唇偷偷的笑。 吕季秋:“...........” 笑声中没有嘲笑,看过来的视线也没有恶意,可被这么多人有意无意的盯着,吕季秋不由的心里发毛。 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谢时序垂了下眼眸,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指尖随意的搭在茶杯壁上,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你可想明白了?” 吕季秋透过自己的茶杯瞄了谢时序一眼,又看了一眼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温知南,犹豫了一瞬,轻声的开口。 “想明白了,我喜欢他。” 谢时序下意识的捏了下手中的茶杯,像是没有想到吕季秋能说的这么直白,装的很忙的温知南也忍不住抬眸看了过来。 吕季秋没有不好意思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张月半各方面都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他不丢人。 谢时序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你可要去找他?” 吕季秋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双手捧着茶盏,目光落在里面的茶汤上,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扣着茶壁的边缘。 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他的父母,他的宗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不能害了张月半。 谢时序的目光始终凝在吕季秋身上,隐约间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痛苦和挣扎,眉头微一皱,却没有开口再问。 轻‘嗯’了一声,这事就此揭过。 外面时不时的能传来锣鼓声,谢时序看了一眼天色,目光落在了门口,心中默默的计算着时辰。 沈忠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边笑呵呵的给前来恭贺的邻居百姓发喜钱,一边注意着巷子外的动静。 好几次锣鼓声都临近了,探身出去后,又见队伍远走,哪怕心里有了准备,还是止不住的发慌。 “孙野他们还没回来吗?看个榜怎么那么久?” 小厮闻言踮着脚张望了一下,“奴才这就去看看。” 这还真怪不到孙野他们,贡院门口如今已经堵的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看榜的人。 小厮挤了几次都没有挤进去,反而被推出来摔了个跟头,孙野还是仗着从小习武,身子健硕,才挤到了最前面。 看着榜上密密麻麻的字,一阵眼花,幸好出来前特意背过几位公子的名字,旁的不认识,三位公子名字还是认得出。 谢时序和张月半的名字就在榜首一上一下,孙野一眼就看到了,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耐着性子往下看。 一直到到榜单末尾,才在最后一名的位置上认出了吕季秋三个字。 府中三位公子皆在榜上,孙野不由得面上狂喜。 还未从人群中挤出来,就激动的大喊起来,“快,回去给公子们报喜,都中了,都中了!” 小厮回来的要比报喜的官差快,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开了,“恭喜公子,都中了,府上三位公子皆是榜上有名。” 吕季秋眼眸一颤,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会试中了就是贡士,殿试一场,只要不是有太大差错便是进士。 而进士就是官身。 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小厮询问,“什么名次?” 小厮满脸的喜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张公子是第二名,您是第二百名。” 第二百名。 又是最后........一名。 谢时序眉目微挑,意味深长的看着吕季秋,嘴角还拐着一抹戏谑的轻笑,运气这一事还真是说不清楚。 谁能想到他能次次卡在最后一名。 吕季秋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迎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由的嘴角一抽,尴尬的笑了两声。 “那什么,中午吃什么?” 谢府里一片热闹,丞相府中却四下寂静,下人们察觉到气氛不对,做事都多了几分小心。 顾子贤身穿水墨青色长衫站在水榭檐廊,眯着眼睛看向池中迎风浮动的荷叶,嘴角轻勾,透着些兴味。 第115章 “大人,谢时序已经中了会元,我们真的就如此放任不管?” 江铭大步走过来,狭长的目光中酝酿着凛冽的寒意,看向无动于衷的顾子贤,忍不住再次开口。 “大人,他日殿试,入了那位的眼,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顾子贤没有理他,反而抬手往水池中指了指,“看到那条鱼了吗?” 鱼? 现在是在说鱼吗? 江铭心中恼怒,却不得不耐着性子顺着顾子贤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硕大的荷叶中间积存着一汪清水,水中一条拇指长的小鱼不断的在游走。 江铭扫了一眼,有些不懂顾子贤的意思,刚要收回视线,就见他鱼儿用力一跃,想要越过荷叶跳入池塘当中。 奈何荷叶过于巨大,身子砸在荷叶上,不断的挣扎扑腾,最后又落回荷叶中间那一小片清水中。 顾子贤淡淡的笑着,“如果你帮助它回到池塘中,你就是它的‘贵人’,如果这时天降大雨,助它回到池里,那是‘机遇’。” “它回到池了,慢慢长大,成长为大鱼,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它若是被大鱼吃了,那便是‘天有不测风云’。” 江铭闻言渐渐冷静下来,阴沉着脸若有所思。 顾子贤看着不断在荷叶里挣扎的鱼,忽然就失去了兴趣,眸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幽光,转头看向江铭,不急不缓的开口。 “但若是,它努力挣扎,却没有人帮它,也没有遇到大雨,天气慢慢回暖,那一汪水逐渐消失,它会因缺水慢慢死亡。” “这就是现实。” 顾子贤意味不明的抬眸向远处望了一眼,“谢时序不过就是那水中的鱼,早晚会认清什么是现实。” 抬手在江铭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入了皇上的眼又如何,谁知皇上...........” “不是另一片荷叶。” 第176章 我跟着你吧 晚间时候谢时序和吕季秋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拼酒,温知南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笑着倒了杯酒。 等谢时序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他将满满一杯酒倒进了口中。 “阿南!” 辛辣的酒水在唇齿间爆开,又被温知南强行吞了进去,辣味划过喉咙,噎的他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谢时序在叫他。 直到那温热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才反应过来,怔怔的转头向他看去。 “怎么了?” 这时候的温知南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眸中含着几分雾气,眼尾更是一片绯红。 谢时序垂眸就对上这样一双氤氲着水光的桃花眼,身子微微一僵,不由的想起温知南上次喝醉的模样,还有他所做出的事.......... 喉结上下的滑动了一下,眼中也弥漫出了一抹烫色。 吕季秋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俯身往温知南身侧凑了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他喝醉了?” 温知南听到声音,迟缓的转动了下眼球,迷迷糊糊的偏着脑袋看向吕季秋,“你要抢我的?” “没.........” 吕季秋刚开口,谢时序忽然上前,将温知南严严实实的搂在怀里,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元珩,我们改日再喝,我带阿南先回去了。” 吕季秋:“...........” 重色轻友四个字被谢时序演绎的淋漓尽致。 看着走远的两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书生。” 温知南被谢时序抱在怀里,不知是走的太快还是醉酒的缘故,总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视线开始变的模糊不清,脸颊也冒着一股热气,说不出的难受。 无意识的抬手扯着自己的衣领,开口的嗓音中也透着一种淡淡的哑,“予书哥,热,难受。” 一边说一边不老实的扭动身子,脸颊贴在谢时序肩窝处不断的蹭着,手也顺着衣领钻进了衣襟里面。 “予书哥,你亲亲我.........” 谢时序脚步微顿,垂眸看向在怀里作乱的人,一双眼睛朦胧的睁着,脸颊上布满红霞,薄红的唇瓣微张,气息忽轻忽重,伴随着撩人的轻哼声。 谢时序眸光不由的暗了几分,低头含着他微张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阿南,别勾引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面对温知南,他向来没有自制力。 温知南有些听不懂,只觉得唇瓣上的触感很舒服,哼唧了一声,主动迎了过去,试探的舔了舔,然后张口含入口中。 谢时序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一脚踢开房门,大步的走进了屋,并未往内室走,而是直接将人放在了桌子上。 伸手轻轻的抚了下温知南的脸颊,“阿南,这可是你先撩拨我的。” 说着,试探性的摸上了温知南的腰带,轻轻一扯,本就凌乱的衣衫散开来,见温知南不但没有躲避,反而拱起腰身,紧贴在他身上。 谢时序被撩拨的理智瞬间崩塌,眼底欲色翻涌,俯身.......... -------- 温知南这一觉睡的很沉,浑身酸疼,眼皮沉重,好几次想要睁开眼睛,最后又沉沦了下去。 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都有些分不清时辰,身上更是难受的不行,好看的眉紧紧的蹙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暗骂了一声斯文败类。 有些艰难的动了动身子,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阿南,你醒了呀。” 乐七听到动静,快速的从外间走进来,伸手扶着他的手臂,扶着他坐起来,又顺手拿了一个软枕塞到他腰后面。 “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温知南一愣,没想到会是乐七在这里,脸颊迅速的烧了起来,手也下意识的去捞被子,想要遮住自己身上的痕迹。 “你怎么在.........” 温知南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不光哑的不成样子,还疼的厉害。 温知南无声的磨了磨牙,扫了一眼身侧的乐七,尴尬的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窘迫的一双耳尖都红了。 乐七目光清明,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谢公子他们去参加鹿鸣宴了,放心不下你,沈云又是女子,不方便,所以让我过来照顾你。” 说着,乐七起身倒了杯热水,手背贴进杯杯,试过温度后才递到了温知南唇边。 “先喝点水。” 温知南浑身像是被打散后重组了一般难受,手臂酸疼,连手指都提不起力气。 昨日折腾到最后,他几乎晕死过去,迷糊间谢时序是用他的手.......... 温知南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谢时序,面上却不显,就着乐七的手抿了好几口茶,这才感觉喉咙间舒服了些。 乐七坐在床边上看他小口的喝水,忽然眼眸一动,开口说道。 “阿南,我以后跟着你可以吗,我什么都会做,我可是国公府培养的仆从。” “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温知南身子一抖,牙齿磕在了茶杯壁上不说,还被茶水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乐七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挪开手中的茶杯,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小声嘀咕道。 “我有这么吓人吗?把你吓成这样。” 温知南缓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不敢用你,若是让奕承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提到范纪安,乐七缓慢的收回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阿南,你就答应了吧,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一闲下来我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我太害怕了。” 听说边境很冷,雪下起来能没到腰,听说战场凶险,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他白天忍不住乱想,晚上会做噩梦,他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乐七眼眶泛红,眼中带着雾气,湿湿漉漉的看着温知南,语气软的不行,“阿南,求求你。”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狗,哼哼唧唧的求人收养,惹人心生怜爱。 温知南忽然间就心软的一塌糊涂。 “好。” “谢谢阿南。” 乐七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听到温知南同意时,绽开一抹笑,皮肤白皙透着些粉红,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一刻,温知南理解到了范纪安的快乐,这样的乐七,没有人会不喜欢。 第177章 你去哪? 会试名次定下,京都变得越发热闹了起来,各大赌坊都开始下庄押注谁会是状元谁会是榜眼,路过的平民都会试试手气,参与一下。 皇上对此也不在意,三年才能热闹这么一次。 上头的放任,让众人的热情越发高涨,而谢时序的呼声是最高。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被押注的对象,他们心中那个俊秀雅正的谢公子,此时正躺在床上耍赖。 “我不起来,你让我再抱一会。” 谢时序一边说,一边伸手搂住温知南的腰,头埋进他胸膛,薄软的脸颊贴在肌肤上蹭了蹭。 第116章 温知南有些无奈,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硬生生蜷缩进他怀里,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快起来,一会儿还要去礼部学规矩,殿试在即,若是殿上失仪,后悔都来不及。” 谢时序皱了皱眉头,不情不愿的松开温知南,从床上坐起来,墨色的长发铺在背上,滑落肩头。 “你可知道外面有不少家族整天就盯着我们这些贡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捉回去当乘龙快婿了。” 撇了下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你都不担心我,还日日要撵我出府。” 温知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好像不出门,就没被人盯上一样,帖子都送到了府上,以为他不知道。 有的人听说谢时序已经成了婚,也就打消了念头,都是世家小姐,怎么会与人做小。 可有的人家听说是男妻,便端着清高,一边指责谢时序和温知南,一边又要将女儿嫁进来。 谢时序也是被搅的烦不胜烦,干脆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可礼部的规矩,却不得不去,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委委屈屈,骗了好几个吻,才上了马车出了门。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到了殿试这日。 一大早,得中的贡士就穿着青色的儒袍排着队在太监的带领下缓缓入了皇宫。 吕季秋名次靠后,自然站在最后一排,踮着脚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更别说看到张月半。 捏着自己衣袖的指尖紧了紧,白皙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怅然若失。 皇宫真的很大,一行人走了整整半个时辰,双腿都有些发软了才走到大殿门口,连续几日学的礼仪派上了用场。 两百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皇上端坐在大殿上方,垂眸俯瞰着下方跪拜的学子,打量了一圈后,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谢时序身上。 京中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中,尤其是关于谢时序的,更是一字不落的被人禀报上来。 面容清俊,星眸剑眉,神色宁和淡漠,哪怕是跪着,身姿依旧挺拔,不愧是柳溪亭的徒弟。 不像那几个。 皇上斜眸扫了一眼左侧的那几个,心里有些烦躁,怕是这两日都已经定了亲,明知道会榜下捉婿,看完榜还要在外面溜达。 若是说他们心里没有一点算计,怕是没人会信。 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平身吧,今日殿试,还望诸位学子全力以赴,朕很期待你们的好文章。” “谢皇上,学生遵旨。”众人又行了一礼,才起身站起来。 德胜公公见此轻挥了下手中的浮尘,大殿内候着的小太监立刻搬来了条桌和垫子,整齐的摆放在众学子面前。 又拿来了文房四宝。 皇上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公布了考题,德胜公公也随之燃了香,高声宣布。 “本次殿试,开始!” 同一时间,谢府。 温知南在凉亭中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高升,天光大亮,他才微微回神。 虽是已经初春,天气却没有回暖,尤其是风吹过来的时候,透着些刺骨的冷。 沈云心下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了披风给温知南披上,又将炭盆也搬了出来。 乐七就跟在沈云身后忙上忙下,还拿了汤婆子和收笼。 温知南被他们两人一系列动作搞的哭笑不得,连担忧谢时序的情绪都被打散了,“我没那么脆弱。” “怎么没有,你看你鼻子都冻红了。” 乐七不管不顾的将汤婆子塞进他手中,看了看手中的收笼,也觉得夸张了些,最终收了回来。 温知南蜷了蜷泛着凉意的手,又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尖,默默的接受了。 “主子。” 牧为快速的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沈云和乐七,上前贴近温知南的耳侧,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主子,今日一早府外便多出几个人来,有意无意的往府里瞄,可要属下去..........” 温知南闻言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两只手相对的轻搓了一下,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既白在府里吗?” 牧为摇了摇头,“既白都是跟着公子的,这会儿应该不在府里。” 温知南指尖泛凉,无意识的拢了下手中的汤婆子。 前些天开始府外便陆陆续续的有人盯着,温知南大概也猜到一些,无非就是有人看中了状元夫人的位置,想要试探他在谢时序心中的份量。 谢时序拒了所有人的帖子,又闭门不出,这几日门外徘徊的人几乎都已经退去。 可今天这些人......... 温知南没由来的开始心慌,今日殿试,谢时序若无差错应该就是状元无疑了,可若是........... 一颗心不由的往下往下沉了沉,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算计到谢时序身上,既然如此.......... 温知南眸底快速的闪过一抹冷光,偏头看了眼乐七和沈云,“你们待在府中,闭门谢客,等我和予书哥回来。” 两人声音压的很低,乐七有些听不清,可单看两人的面色,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拉着他。 “阿南,你要去哪?” 温知南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不用担心,等我回来。” 乐七顿了顿,缓缓的放了手,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他能做的便是老实待着,尽量不去拖他们的后腿。 不让他们分出精力还要照顾他。 温知南带着牧为出了府,不远处墙角处缩着的乞丐抬眸看了眼,然后在马车转出巷子时,骤然起身,脚步极快的追了过去。 第178章 要让你失望了 江铭睨了一眼跪着的人,脸色阴沉,“你说温知南他出府了?” “是。”侍卫低声应道。 江铭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烦躁,本来计划着伪装成意外,一把火点了谢府,若是烧死的最好,烧不死也没关系。 主要就是让这事传进宫中,让谢时序心神不宁无法继续参加殿试,可这人却出府了。 今日殿试,不好好府中等着,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府,是谢时序他们另有打算,还是察觉了他们的动作。 “大人,现在怎么办,看时间殿试已经快过半了,若是在不行动,丞相大人那边..........” 江铭神色不耐,转身一拳砸在了小几上,眸色动了动,忽然一抹冷光从眸底一闪而过,“跟上去,找机会将人绑了。” “这.,........” 侍卫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江铭阴沉的脸色,默默的闭上了嘴巴,俯了下身,退了出去。 午时刚过,天气忽然极速的阴沉下去,乌云越压越低,没一会儿便飘起了雪花。 温知南站在闻香阁二楼,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人越来越稀少,慢慢的被雪花覆盖,白茫茫的一片。 却依然有人顶着风雪叫卖,扛着糖葫芦老伯,挑着菜的小哥,还有那屋檐下坐着躲避风雪的乞丐。 温知南眼眸微凉,视线在那几人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过身,顺手将窗户也关严,撇了撇嘴,“还真是有毅力。” 牧为安静的站在温知南身后,却也将几人收入眼底,“可要属下去试探一番。” “不用。”温知南抬手制止了他,身子一转坐在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微曲,轻敲着桌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既然是冲他来的,那便不用急,抬眸看了一眼牧为,“淳王府那边可去说过了?” “已经按主子吩咐,通知了星悠姑娘。” 牧为眼底闪过疑虑,有些不懂主子为何选择这个时间去给淳王府送香,难道是想向淳王府求助? 可主子前些日子还说,若是受了淳王府庇护,就会被划入淳王的势力,于公子不利。 温知南侧身靠在椅背上,身形显的有些散漫,眉头却几不可查的蹙了起来,目光盯着小几上的茶盏,过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 “与下面的人对上,你们可有把握?” 听到温知南的问话,牧为微微一愣,随即眉头微沉,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不清楚对方实力,属下不敢轻易下定论,可我与牧童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主子。” 温知南轻嗯了一声,手指转着桌上的茶盏,眸色一点一点加深,忽然手指一顿,抬眸看向牧为,认真的嘱咐道。 “不要拼命,拖延时间为主,若是不敌,保全自己。” 牧为听着这明显关心的话,眼眶有些发热,他们这些人于权贵来说,不过就是蝼蚁,随口就能打杀了。 遇到危险时更是上好的靶子,可主子却在意他们的生死。 出口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哽咽,“多谢主子关心,我们的命是你救的,若是无法保护你,要我们何用。” 温知南见他如此,没有开口在劝,只希望星悠姑娘和淳王妃不要让他失望。 第117章 在街道上徘徊的人始终等不到温知南出来,二楼的窗户又紧紧闭着,探听不到一点,都悄悄转进一旁的巷子中。 “现在怎么办,若是再找不到机会,坏了主子的计划,我们都得死。” 几人等的本就没了耐心,再一听这话,心情逐渐开始变得浮躁起来,心里也发了狠, “他再不出来,就烧了这店铺。” “你疯了。” 刚刚蹲在屋檐下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带着些森然的冷。 “这条街上的店铺相互挨着,若真是烧起来,这一条街的店铺都要受牵连,你想死也别拉我们下水。” 那人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烦躁的将肩头看着的糖葫芦扔在地上,“那你说怎么办。”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默默无言时,闻香阁的大门忽然打开,温知南撑着伞缓步从里面走出来,随后上了马车。 几个人一愣,眼中爆发出喜色,从巷子中快速掠了出去,“快,跟上去。” 因着淳王妃信佛喜静,所以淳王府住在较为偏僻的城西角落,马车行驶缓慢,不疾不徐的出了长街,却没有转方向。 顺着小道一直到了尽头才转了弯。 一路跟着的人猛然发现了不对,扮做乞丐的人率先停住脚步,嗓音中也带上了迟疑,“那个方向是淳王府,我们还要追吗?” 扮做猎户的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行驶的马车,狠狠的咬了下牙,“跟,前面有一条无人的巷子,将人逼进去,速战速决。” 杂乱的声音从马车后面传来,车辕上并排坐着的牧为和牧童对视一眼,双手紧握缰绳,犹豫了一瞬还是按照温知南的吩咐转进了侧边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巷。 “主子,他们来了。” “嗯。” 温知南应了一声,心却猛的提了起来,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手指不断收紧,指尖泛白。 马车被迫停在巷子中间,前后皆被人堵住。 温知南从马车中出来,站在车上,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可尽管如此,他身子依旧站的笔直。 “天子脚下,当街行凶,谁给你们的勇气如此猖狂。” 刚刚还看着糖葫芦的人如今肩上扛着砍刀,眼底充斥着暴虐,“想取你命的人。” 温知南直直的望向他们这边,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很轻。 “那可要让你失望了。” 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天气阴沉,又下着轻雪,他们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听到那句轻声的呢喃。 只觉得如此瘦弱的人竟与他们这般对峙,显的有些可笑。 第179章 刺杀 牧童放下手中的缰绳,从马车上跳下来,抽出腰间的长刀横在胸前,看着对面的人面色陡然变冷,眼中也存了几分狠厉之色。 牧为较为温和,抽出一把匕首递到温知南的手中,“主子待在马车上,一切小心。” 见温知南点头,才抽出马车上的长刀,在手中颠了颠,迎着冲过来的人砍了过去。 温知南握了握手中的匕首,冰凉的指尖轻触在刀刃上,指尖泛起一抹白色,随即面色平静的抬头,看着他们打到一处。 他自然会小心 不光要小心,还要这些打他主意的人有来无回。 温知南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长衫,披风系在脖颈间,将他单薄的身子拢在布料之下,迎着风雪,立在马车之上。 脸色苍白,一双眼眸却亮的让人心惊。 一直跟着温知南,藏在暗处的影卫却急的不行,现身怕打乱正君的计划,不现身又怕正君受伤,他也少不得的责罚。 左右为难,气息泄露,险些藏不住自己的身形,索性两边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没有人注意他。 与这条巷子相隔不远的淳王府,星悠早早吩咐了管家,若是有人来送香就先将人请进来。 可随着时间流逝,却始终不见有人来。 淳王妃裹着一件厚厚的长袍,手中握着杯暖茶坐在软榻上慢悠悠的饮着,听到星悠进来,转头向她看去。 “这天看着都回暖了,怎么又下雪了。” 星悠端着茶果,仔细的摆在淳王妃手边的小几上,转身又拨弄了下炭盆,让火燃的更旺一些。 “王妃您畏寒,可要仔细了身子,多穿一些。” 淳王妃闻言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想不明白,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跟个嬷嬷一样唠叨。 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慰贴,视线偏移,越过星悠向门口看去,“温公子可是说今日来送香?怎么还没来?” 星悠闻言也下意识的往外面看了一眼,笑着出言安慰道,“王妃莫急,今日下雪,路上湿滑,许是耽搁了。” “你呀。”淳王妃面色柔和,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开口打趣,“这才见了几次,就向着外人说话了?” 星悠手上利落的泡的茶,将茶汤倒进茶碗中,试了温度才推到王妃手边上。 “王妃惯会打趣奴婢,奴婢可是见您喜欢他,才愿意为他说话的。” 淳王妃抬手,指尖在星悠额头上轻轻一戳,“就你这丫头会说。” 星悠没有否认,反而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星悠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站在廊桥上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不由的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转身吩咐院里的小厮,“出去迎迎,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府,没过一会儿,便匆匆的跑了回来,看到星悠便急急的开口。 “不好了,星悠姑娘,有贼人将温公子堵在了巷子里,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 星悠一惊,顾不得多问,快步进了屋,淳王妃一听,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将手中的杯盏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居然敢在淳王府前行凶,不知死活,派人过去,务必将人护下来。” 星悠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耳边又传来淳王妃带着冷凝的嗓音,“留活口。” 星悠略微回眸,了然的冲着淳王妃点头,随即转身快速的带人出了府。 雪越下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温知南站在马车之上,浑身冻的有些发麻,看着牧为、何牧童渐渐不敌,身上好几处都受了伤,却依旧挡在马车前。 眼眶不由的泛红,鼻尖也忍不住有些酸涩,抬眸往淳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看着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落在地上,凝成刺目的红,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已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刀刃相撞的声音。 可越是这样,温知南越发的冷静,看着下手越发狠厉的几人忽然开口。 “是谁派你们来的?” 温知南的嗓音中夹带着风雪,一字一字落入众人的耳中。 “让我猜猜看,与我有仇的,工部的崔主事?巡抚营江副参将?” 原本散漫游走在几人中间,像是逗弄猫一样时不时给牧为一刀的乞丐忽然脚步一顿,看向温知南的目光忽然沉了下去,足尖一点向他奔了过去。 牧童及时回身,用长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温知南冷眼看着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去,“不对,天子脚下该如此行事,势力定然不小,难道是...........” 故意拉长了声音,又停下不说,看着那几人因着他的话身形微滞,手上动作也不及之前迅猛,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牧为和牧童也不是愚笨之人,从温知南开口便知他的打算,看着他们心思被主子牵引,立刻提刀攻了过去。 还真让他们伤了两人。 扮做乞丐的人面色陡然冷上了几分,眼中散漫退去,变得狠辣无比,连面相都变得狰狞起来,提着剑直冲温知南而来。 “主子小心。” 牧为被人拦着,一时间无法脱身,一时不察手臂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可他没有躲避反而伸手握着刀锋,抬腿一脚狠狠的踹在他胸口。 趁着这个空档,往温知南身侧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知南眼见着一把长剑就要横在他的脖颈之间,甚至都察觉了长剑挥动间的凉风。 他死死的握着匕首,想要抬手挥出,却像被什么死死压制住了一般,半寸都动不了。 却不想,下一瞬,一道划破空气的利器骤然出现在眼前,与近在咫尺的长剑撞到一起。 ‘呲--’ 匕首上像是带着一道气劲,在抵上长剑的瞬间,长剑竟直接被断裂成了数节。 ‘哗啦’一下,如同废铁一般从空中坠落。 可匕首攻势不减,角度诡异的下划,上抬,一刀刺透了对面人的胸膛。 温知南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挡在自己面前,刚刚要杀自己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第118章 第180章 你喜欢他? 急促剧烈的心跳让他控制不住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紧握手中的匕首,双眼通红的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来人穿了一身黑衣,半张脸隐藏在面罩之下,听到温知南的问话,恭敬的转身,俯身垂首。 “见过正君,属下是.........” 刚要开口,忽然听到远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人不见了,声音还停留在耳边,“有人来了,属下先行告退,晚些再来请罚。” 温知南还来不及震惊,巷子之中就涌进来一批人,手拿长剑,训练有素,不过眨眼间,刚刚还凶狠的几人就尽数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温知南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星悠时陡然放松,脚下一软就瘫坐了马车上。 牧为一惊,连忙退回来伸手扶他。 温知南缓了片刻才借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走近的星悠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星悠姑娘。” 星悠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没有明显的伤口,略微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温公子可有受伤?” 温知南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身子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轻轻的颤抖着,一双手也紧紧的握着匕首,始终没有放手。 星悠知道他的恐惧还没有散去,也不催他,转身交代府中侍卫将这些人押回府中,等温知南看着稍好一些,才开口说道。 “若是无事,先去王府吧,王妃还等着。” 温知南“好,有劳姑娘。” 同一时间,皇宫中的大殿上,顾子贤看着底下奋笔疾书答题的学子,又扫了一眼几乎快要燃尽的香,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蹙。 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殿外却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顾子贤瞟了一眼正在答题的谢时序,看不清卷面,却能看到答题时那行云流水般的速度。 眼底渐渐浮出一抹冷意,转头向身后的小侍使了个眼神。 小侍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再回来时神色明显多了些惶恐,伏在顾子贤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看着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吓了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悠闲的依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手中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捏着杯盖慢悠悠的撇着茶碗里漂浮的茶沫。 他坐在大殿的最上方,底下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楚,扫了顾子贤一眼,语气淡淡的开口。 “丞相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为何看着如此的焦虑。” 顾子贤一愣,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躬身行礼,“回皇上,臣是在思索考题,觉得这题对于考生来说,难了些,所以有些忧心。” “是吗?” 皇上敷衍的回了一句,没有再询问,顾子贤也没有再开口,两人离的较近,说话声音也不大,除了周围几个大臣,倒是没有其他人注意。 顾子贤垂眸,将情绪隐在眼底,手指却一点一点的收紧,听着皇上手中的杯盖与茶盏一遍遍的相互摩擦。 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阵的不安。 -------- 淳王府。 淳王妃坐在前厅中,手中的端的茶早已凉透却迟迟没有饮,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大门,直到下人回禀,星悠带人回来了,才转动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 温知南跟着星悠进了大厅,抬眸看了眼高坐的淳王妃,屈膝落跪,“草民见过王妃,多谢王妃出手相救。” 淳王妃放下手中茶杯,转头打量着跪着的少年,身形偏瘦,微微低着头,冷白的脸颊上沾染了少许血迹,额前碎发垂落,衣衫被雨雪打湿了半截,看着脆弱又狼狈。 可尽管如此,身姿也挺的笔直,眉眼清朗,礼数周全。 淳王妃眼底闪过一抹赞赏,连带着被算计的怒气都消了几分,“起来吧,可有受伤?” “多谢王妃,草民无碍。” 温知南并没有起身,抬眸看了一眼淳王妃,有些心虚的垂了下眼眸,仅仅一瞬又抬起眼眸,不避不闪的对上了淳王妃的视线。 “今日之事,是草民心有算计,只是事发突然,在这京中草民没有相熟的人,也不知晓是何人派来的,也不知其目的,所以才.........” 温知南紧了紧手指,对着淳王妃俯身拜下去,“草民任由王妃责罚。” 淳王妃眉头轻挑,嘴角挂了些笑意,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坦诚,伸手端过星悠重新泡好的茶,低头抿了一口才悠然开口。 “你就不怕本妃不管?” 温知南没有抬头,看不见淳王妃的表情,可听到这句问话,心里的沉重和担忧莫名的就散了些许。 “王妃不会。” 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信任。 淳王妃神色出现片刻的恍惚,看着跪在下方的温知南,心口蓦然一动,眼中不自觉的多几分怜爱,“起来,坐下吧。” 温知南心中颤动,“多谢王妃。” 起身后又恭恭敬敬的给王妃行了一礼。 淳王妃含着笑意坦然接受,“快坐下吧。” 之后谁也没有再提今日的事,连抓回来的人如何处置,温知南也没有询问,两人随意的聊了些家常。 不知何时风雪骤停,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落下斑驳的阳光。 淳王妃心有所感的扫了一眼屏风后面,转而看向温知南。 “看时辰殿试也快结束了,你今日也受了惊,早些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王府处理。” 温知南心中动容,起身时又郑重的行了礼,“多谢王妃。” 温知南走后,淳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温知南的背影,沉声开口,“这小子倒是狡猾的很。” 淳王妃一直看着温知南出了门,隐约间上了马车,才收回视线,眉眼都带着柔和,“有些小聪明,不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些可爱。” 淳王闻眉头微挑,走进淳王妃身侧,自然的伸手搂住她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端起桌上被喝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 “你好像很喜欢他?” 淳王妃抬手覆在腰间的手上,动作轻柔的摩擦着他的手背,“若是衡儿还活着,就跟他差不多大,大概也会像他这般,耍些小聪明算计人吧。” 淳王微微愣怔了一瞬,“罢了,你既然喜欢,以后多护着他一些就是了。” 第181章 别吓我了好不好 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去,露出藏在后面悄悄西落太阳,阳光落在云层上,形成大片大片的粉色霞光。 最后一点香燃尽,德胜公公转头看了一眼皇上,见他轻轻点头才甩了下手臂上搭着的浮尘,高声喊道。 “殿试结束。” 谢时序同众人一起,起身行礼,一同退出了大殿,又跟着领路的小公公排着队有序的走出皇宫。 抬眸看着漫天的霞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张月半,脚步一转,刚要走过去,一道人影先一步站到他身侧。 “主子,正君出事了。” 谢时序心猛地一沉,随即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呼吸停滞,连身子都僵住了,直到既白再次开口,才猛的反应过来。 哪怕听到温知南现在没事,手也控制不住的发着抖,心里的恐慌不减反增,几步上了马车,若不是既白轻功够好,速度够快。 险些追不上谢时序的速度。 “予书..........” 吕季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谢时序刚要开口,就见他飞奔上了马车,没有任何停留的,从他身前飞驰而过。 一时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眨了下眼睛。 那个,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我送你回去吧。” 张月半站到吕季秋身侧,侧眸看了一眼他呆愣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轻缓的勾了下,又极快的拉平。 只是眉眼中荡着一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的柔和的色彩。 吕季秋心脏细微的震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转头去看,只能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指,一双眼睛都憋的泛起了红。 张月半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难道你要走回去?” 他刚刚离的近,依稀听到了几句,谢时序怕是想不起被丢下的吕季秋,这里离谢府又有些距离,若是走回去,估计要半个多时辰。 吕季秋手指一顿,没有开口,脚步却自动的跟了上去.......... -------- 温知南靠在马车上眼眸轻阖,神色看着平静,脸色却还隐隐有些发白,手指一下一下的蜷着。 几乎将袖口处的布料揉烂。 正在行驶中的马车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下,马车中的假寐的温知南倏然睁大眼睛,一颗心也猛的被提起。 外面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温知南心下一沉,难道他们还有后手? 如此想着,周身的气息也就跟着变得凛冽起来。 第119章 刚好试探性的开口叫下牧为,就看到车帘被大力掀开,一道人影逆着光跳上马车。 温知南下意识的往后躲,手也快速的去摸匕首,不等将匕首握进手中,整个已经被来人紧紧的抱住了。 “阿南。”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身形,让温知南一颗心安然落地,“予书哥,你回来了。” 谢时序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中万般情绪压在心底,缓缓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身上没有血迹,衣服完整,看着不像是有伤的样子,可就算如此,也无法压制心口处那股窒息一般的疼。 感受着温知南泛着凉意的身子,心里的担忧化成的火气,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骤冷,一字一顿的开口,“温知南!” 温知南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那几人.......被淳王府带走了,淳王妃说..........” “你长本事的啊,明知道有危险还往上凑?” 不等温知南说完,谢时序再度开口,语气很急,带着近乎惶恐般的颤抖。 温知南身子一僵,缓慢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谢时序,自动自发的将两只冻得冰凉的手塞进他手中。 软着声音开口,“予书哥我冷。” 谢时序的怒火忽然一顿,不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抬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哈了几口气,然后轻柔的揉搓着微微泛红的手指。 温知南嘴角轻勾,顺势靠在他怀里,“予书哥,你看我现在也没事,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谢时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控制不住的想要收紧,又努力的控制力道不弄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住胸腔中几乎喷涌而出的愤怒。 “阿南还真是勇猛,只身一人就敢诱敌深入。”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牧.........” 温知南想也不想就开口回道,可对上谢时序的眸子,又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干脆了闭了嘴。 谢时序紧紧的盯着他,目光危险的眯了眯眸子,冷声的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错了,予书哥,我真的冷,你抱抱我好不好。”温知南讨好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时序微微一顿,然后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力气之大,似乎是想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头埋进温知南的脖颈之间,开口时,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哽咽。 “阿南,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那近乎祈求的语气,让温知南心口发酸,眼眶发热,眼泪几乎瞬间就落了下来。 他也怕,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刀剑碰撞,鲜血飞溅,尤其是那刀几乎落在他头上时,他真的好怕。 可相比之下,他更怕谢时序会被算计,怕他努力奋斗的宏愿落空,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更怕再也见不到他........ 肩头上的湿濡烫的谢时序心口发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低头胡乱的吻着温知南,额头,鼻尖,脸颊,最后落在那张苍白的唇上。 “阿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不等温知南开口,密密麻麻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一时间,只能发出呜咽声......... 牧童微微一愣, 然后脸颊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霞,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既白。 “我还是跟我哥一起,身上有伤,别熏到了主子。” 嗓音压的很轻,语速却很快,不等话落,已经跳下了马车,身子一跃,攀上了后面那一辆。 既白:“.........” 早知道就不该跟牧为换........ 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认命的驾着马车往谢府赶去。 第182章 病了 尽管温知南一直说自己没事,可到底是受了惊吓,晚上就发起热来,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浑身酸软的厉害,提不起一丝力气。 谢时序听到动静立刻俯身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再发热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南,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知南眼睫颤了颤,茫然的转头过去,此时外面阳光很大,透过窗大片大片的落在屋内,刺的他眼睛发疼,下意识的就眯了起来。 谢时序见此连忙侧身替他挡住眼前的光亮,又伸手在他眼角处轻抚。 温知南闭了下眼睛,待适应了光线后才慢慢睁开,看清谢时序的模样,不由的微微一怔,“我没事,你........” 怎么是这般模样,墨黑的长发没有束起,就这么凌乱的散在背后,面色隐隐发白,眼底覆盖一层乌青,下巴处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温知南伸手扶了下他的脸颊,指腹摩擦着下巴处的胡茬,心中一片柔软,“陪我再睡会儿吧。” 谢时序眉头一皱,有些紧张的摸了下他的脸,“还难受?我去叫郎中。” 说着直起腰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予书哥。” 温知南拉住他的袖子,摇头回道,“不用,我没事。” 谢时序转身反握住他的手,“那你饿不饿,先吃些东西再睡吧,我去给你端些粥来。” 温知南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没用多少力,但是谢时序顺着他的力道俯身过来,眼中全是担忧之色。 “可是口渴?” 温知南仰着头,目光坚持的看着他,“上来陪我睡一会儿。” 谢时序这两日几乎没有合眼,确实也困的厉害,再三确定温知南真的没事后,便脱了鞋贴着温知南的身侧躺了下来。 手臂圈着他的腰,脑袋也埋进了他肩窝之中,抱着这具温热的身躯,鼻翼间闻着熟悉的味道,那颗一直紧紧揪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阿南,阿南.........别再吓我了。” 温知南感知到他的情绪,心中一痛,伸手回抱着他,手掌移到他脑后轻轻抚摸着。 “我没事,你不是派了人保护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冲动,你安心。” 谢时序没有再回话,搂着温知南的一双手臂却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 两人静静的相拥在一起,温知南手心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后背,耐心的安抚着他的情绪,没过一会儿,怀里便传来了轻微呼吸的声。 温知南微微低头,看着他纤长的睫毛铺在眼下,却依旧遮不住那片乌青,有些心疼的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睡了两天,这会儿也睡不着,如此说,也不过是想让谢时序可以休息一会儿,轻揽了下谢时的肩,思绪逐渐放空。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淳王府可审出了什么。 会是谁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温知南闻声望了过去,透过屏风就看见乐七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先是换了屋内的炭盆,又换了房内冷掉的茶水。 一切做完了才转过屏风往内室走过来,一抬眸就与温知南的视线对上。 乐七眼睛一亮,满是惊喜的向前跑了两步,看到床上睡着的谢时序后又将脚步压了下来,用气声询问,“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我去拿粥过来。” 温知南扫了一眼熟睡的谢时序,点了点头。 乐七一双清透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转身出了门,再次回来时,手上端了一个大托盘,不光有粥,牛乳,还有些蜜饯。 “这几日昏睡,只喂了药,我怕你嘴里苦。” 温知南微微动了动身子,离谢怀中的谢时序稍远了一些,又将环在腰间的手臂轻轻拿下来,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乐七抬手扶了一把,又眼疾手快的塞了一个软枕过去,对上温知南看过来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唇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来。 温知南看着他明媚的模样,心情也不由的明快了几分,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乐七垂眸看了一眼睡在床边上的谢时序,有些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可心里记挂温知南,不想离开。 于是侧了身子,用衣袖挡住谢时序的脸,看不见就是不存在,如此他也能心安的待在这里与温知南说话。 “阿南,淳王昨日押着人进了宫,听说是受江铭指使的,皇上震怒,扯了他的官职。” 温知南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眸向乐七看了过来,“你说江铭?” 乐七点了下头,身子前倾,往温知南身边凑了凑,“对,江铭,他已经认罪了,说是上次在谢府受辱,记恨了谢公子,想要报复。” 温知南眉头微微蹙起,江铭,逻辑上说的过去,只怕他背后还有人,他也不过是替人顶罪的。 那背后之人.......... 乐七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恶狠狠的骂了一顿江铭,便探着脑袋看向温知南碗里的粥,见还剩了许多,不由的开口催促。 第120章 “阿南,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温知南顺从的又吃了几口,只是他大病初愈,胃口实在不好,又刚刚醒,身子实在是虚弱,坐了这么久,身上的力气像是用完了一般。 整个人无力的向后靠着,手中的碗都有些端不住,额头上也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乐七见此,连忙端过他手中的碗,“你躺下休息吧,谢公子这两日照顾几乎没合眼,你们多睡会儿,我晚些再过来。” 温知南这一觉睡的很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谢时序不在,温知南也没有去寻,只是口渴的厉害,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云一直守在外间,听到声响连忙转了进来,看见温知南起身,立刻伸手去扶,“正君可是要喝水,奴婢来就好。” 温知南闻言点了点头,松了起身的力道,转而依靠在床头,目光向外望了望,眸底含着几分不解。 “乐七呢,怎么看见他?” 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今日莫名的安静,还有些不习惯。 沈云端了热水过来,“国公府来人递了消息,说是乐七的娘病了,让他回去。” “正君这几日一直病着,他不想打扰你休息,只跟奴婢说了一声。” 温知南点了下头,之前也听范纪安提过,乐七的母亲是长公主身边的大丫头,舍不得出府,就配了府里的侍卫。 乐七回去侍疾合情合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派人去国公府寻了乐七,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才安心下来。 第183章 状元之名 几日后的清晨,谢时序和吕季秋两人穿着一身贡士儒袍站从马车上下来,抬眸就看见站在皇宫大殿外等候宣召众人。 张半月转头过来,视线从谢时序身上转移到了吕季秋的脸上,目光在他微垂的眼睫和红润的唇瓣上扫过,微微一顿便不动声色的移开。 就好像是并不相熟的人无意中的抬眸一瞥。 吕季秋意有所感的抬眸,刚好看到张月半转开视线,唇瓣微抿,没有主动的往前凑,也没开口,只是绷直了身子一动不动的站着。 目光却是始终落在张月半身上,倔强的不肯移开, 谢时序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眸光微闪,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轻拍了一下吕季秋的肩膀,率先走到了宫门处,站在了张月半身侧。 吕季秋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走了过去。 正在这时,悠长的铜钟声响起,宫门打开,德胜公公手拿浮尘站在宫门中间,“各位久等了,请跟咱家入宫吧。” 大殿之前,左右两排的銮仪侍卫站的笔直,宫女太监端着礼器,宫乐平和,清雅。 谢时序微微抬眼,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场景眼睫轻颤,虽不是第一次入宫,却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感受。 宏伟壮观,庄严肃穆。 巨大严谨的仪式不由的让人紧张,却也令人心潮澎湃。谢时序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一般。 “宣,谢时序,张月半,萧胤弘入殿觐见。” 一声高喝从大殿内传出来,又一路被传到众人耳中,一层一层,声音叠加,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谢时序心中轻颤,转头与张月半对视一眼。 如此宣召,意味明显。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望过去,有羡慕,有嫉妒,有意味不明分不清善恶的目光。 谢时序和张月半两人还算稳重,哪怕心里激动,也没有进退失仪,脚步微微一顿,便整理仪容,缓步上前,踏上高台。 殿内寂静无声,皇上高坐上首,众位大臣站在左右两侧,目光皆是落在缓缓走进来三位少年身上。 “学生谢时序,张月半,萧胤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撩着衣袍,恭敬的跪在大殿中间。 上首的皇上声音清越,并没有故做深沉展示自己的权利,只是扫了三人一眼,便让起身了。 “谢皇上。” 皇上手腕轻抬,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三人穿着同款的儒袍,头发高高束起,随着起身的动作,垂在身后的发丝微微晃动。 同样的风姿卓越,却是三种不同的风格。 “大家都等着看结果,朕也不多说,” 皇上手指轻扣桌面,目光落在谢时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听说你院试,乡试,会试皆是头名,朕也能点出个三元及第,有此良才,朕心甚慰。” 此话一出,大家有所感,转头望向大殿中的少年。 少年一身儒袍,站的笔直,躬身行礼时,脊背微弯,风骨却傲然。 皇上朗声笑道,“谢时序,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郎之名。” 谢时序跪下听旨,手指不受控制的有些轻颤,饶是他自诩稳重,却也忍不住的动容。 这么多年,他终于做到了。 状元郎之名! 顾子贤转着扳指的手忽然一顿,对于皇上的决定他丝毫不觉得意外,他眸底闪过一抹冷意,面上却是一派淡然。 皇上的视线几不可察的略过顾子贤,眉头轻挑,看向侧边的萧胤弘和张半月。 “你们两个的文章朕都仔细看过,想法新颖,大胆中又透着细致,一时........还分不出上下来。” 话头一转,皇上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顾子贤身上,声音轻缓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顾丞相觉得该如何评断两人?” 顾子贤不紧不慢的理了下衣袖,身子微侧,迈步向前,“但凭陛下决断。” 皇上看了顾子贤片刻,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指向萧胤弘,“朕看这探花就.........” 手指缓缓移动,最后点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张月半。” 本是顾忌世家,将榜眼给了这萧胤弘,可看到张月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心里那股气倒是真的顺了下去,不由轻笑一声。 “这怕是朕执政多年来长的最俊的探花了。” 一句玩笑一样的话,却让殿内大臣皆是各有所思,目光或深或浅的从张月半身上扫过。 户部尚书转头看去,赞同的点头,“等会游街,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一旁的几位大臣也跟着附和,眼眸一转,存了些旁的心思, 吕季秋站在殿外人群中,被挡着很难看到殿内情况,很想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失了礼数,只能强忍着。 大殿内声音清晰的传出来,听到谢时序是状元时还没有多激动,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可听到张月半得了探花。 心里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忍不住转头开口炫耀,“探花,他中了探花,我兄弟。” “状元也是我兄弟,厉害吧。” 苦读十余年,为的便是今日,与前三名失之交臂,心中都有些惋惜,偏偏吕季秋又喋喋不休,无奈只能不情不愿的拱了下手。 “恭喜恭喜。” 都在等待名次,本就紧张,又被如此炫耀,有人心中不快,忍不住呛声,“得状元,探花又不是你,你得意什么。” 吕季秋也不恼,反而言笑晏晏的凑过去,“是我兄弟,你兄弟呢?” “你!” “还请各位安静,大殿之前不可喧闹。” 领事的太监缓步上前,小心的开口劝诫,能站在这里的今日必定榜上有名,日后都要入朝为官,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可惹不起。 见几位安静,心中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众位贡士接旨。” 德胜公公一手举着圣旨从大殿之中走出来,往下方扫了一眼,便开始朗声宣读唱名。 “二甲第一名,李玉真,二甲第二名..........” 一甲三人。二甲一百三十六人,赐进士出身,三甲六十一人,赐同进士出身。 唱名结束,所有人都红光满面。 吕季秋嘴巴微张,眼中犹带着喜色,面容却复杂难辨,半晌过后又坦然的接受了。 吕季秋,三甲第六十一名。 也是,最后一位。 第184章 自己宠的,还能怎么办 金榜在大殿上唱名之时就已经贴了出来,百姓挤在一处看榜,街道两旁也站满了人,只为了一睹状元的风姿。 卖花、卖手帕、卖果子的小贩来回穿梭,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卖了个干净。 商铺二楼的窗户也全都从内里打开,不少官家世族公子小姐三两相伴,小声的讨论着这批新科进士。 “快看,状元郎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引起的人群骚动,街道上的人都向前拥挤,楼阁中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那就是状元郎啊,长的可真好看。” “快看旁边那个,那是探花吧,我的天啊,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随着这声惊呼,一束鲜花从二楼丢下,直直的落在了张月半身上,虽没有被拾起,却引得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第121章 这一瞬间,百姓的热情完全被激发,手中的鲜花,帕子,香囊一股脑的丢过去。 密密麻麻的落了一片。 温知南身子从窗扇中探出去,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射时序身上,只见他穿着一身大红状元服端坐在马背上,一头青丝被发冠高高束起,发丝顺着力道微微扬起。 眉眼如山水画卷,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仿佛从书卷中走出的矜贵公子。 别说旁人,就连他也有些痴迷的盯着谢时序的那张俊脸,舍不得移开目光。 “正君,奴婢买了花,香囊,丢这些凑个热闹就好,您亲手做的还是要亲手送给公子。” 沈云将手中的竹篮塞递过去,却见温知南一眨不眨的盯着下面,不由的打趣道,“正君天天看公子,还看不够啊。” 温知南脸颊一红,连忙下意识的偏头将目光从谢时序身上移开,接过竹篮后才反应过来,抬眸斜了沈云一眼。 “胆子大了,还打趣起主子来了,该罚。” 沈云抿唇轻笑,没有惧怕反而站在温知南身侧,越是相处越是知道,她家正君温和良善,从不会为难她们这些下人。 哪怕嘴上说的凶,行动上却柔和的不行,从没有真的罚过谁。 “公子就算冷着脸也盖不住骨子里的柔和,可唬不住奴婢呢。” 如她所料,温知南并没有真的计较,视线越过她落在下方街面上,目光瞬间被吸引,再也移不开半分。 谢时序似有所感,抬头的一刹四目相对,心中所想所念之人如今就半倚着在二楼的窗棂上,身子探出半边。 他似是惊讶于他的抬头,唇瓣微微张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落在俊秀白净的脸上,有一缕被恰巧停留在他薄红的唇瓣上。 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谢时序清冷的眸光在此刻燃起了火焰,扫过他手中的花篮,无声的开口,‘花不送我吗?’ 温知南眨了眨眼睛,还未曾做出反应,周围已经喧闹成一片。 “花,状元郎要花。” “状元郎是要我的花。” “人长的丑,想得倒是美。” 温知南闻言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的功夫,无数的鲜花和香囊如同雨滴一般砸了下去。 再回头只能看到谢时序控着马前后左右的努力躲避铺天盖地鲜花和香囊,却还是被砸了一身。 温知南眉眼含笑,添乱一般将手中一篮子鲜花也都扬了下去,随即倚在窗框上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谢时序少有的狼狈姿态。 谢时序一边努力控马躲避,一边努力维持着状元的仪表,好不容易在几乎将他淹没的花潮中抽空抬眸。 就将温知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还有他唇角那促狭的笑意。 谢时序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摇头。 自己宠的,还能怎么办。 一直坠在队伍末尾的吕季秋,看着前方的盛况不由的咋舌,尤其是看到居然还有人丢金钗时,更是缩了缩脖子。 控着马贴近身旁的人小声的开口,“你说,往年有没有被砸死的进士?这要是落在头上.........” 旁边的人不由翻了个白眼,双腿夹了下马腹,离吕季秋远了一些,可目光却开始瞄着丢下了的东西,握着缰绳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 吕季秋撇了撇嘴角,不紧不慢的跟在最后。 有前面那些人顶着,就算挨砸也轮不到他。 -------- 游街过后便是琼林宴,众人围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承天门。 谢时序从马上下来,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将发颤的手指拢进袖中,眼角余光看着牵马太监,眸光微闪。 张月半注意到他的神色,脚步一顿,慢了半步,等到谢时序上前,低声开口,“怎么了?” “那马有些不对。” 谢时序瓷白的面容上一片清冷淡漠,眸底却闪过一抹冷光。 按理说这些马都是专门挑选出来游街所用,考虑到有人不会骑马,都是选择温顺易骑的。 可是他那匹,却爆裂的很,初一上马就察觉了不对,骏马烦躁的踱脚,不断的嘶鸣,若不是他死死的拉着马缰,有好几次都险些被甩下来。 他不信会有此疏漏。 张月半一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嗓音压低,“是想让你出丑失了前途,还是想..........要你的命?” 谢时序摇了摇没有回答,只是一匹烈马,他没有证据,也无从查起,“走吧,先去赴宴。” 张月半应了一声,垂眸时无意的一扫,在谢时序袖口处看到了一抹异常的深色,眉头突兀的一皱,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 谢时序往前迈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见他目光中满是担忧,不自觉的唇角轻勾,低声解释。 “我没事,缰绳摩擦破了点皮。” 听他这么说,张月半提起的心安稳落下,松开拉着谢时序小臂手的同时还往侧边迈了半步,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谢时序眉头微挑,刚要开口,余光中看到吕季秋下了马,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再结合张月半刚刚的动作。 谢时序俊脸上一抹兴味的色泽一闪而过,干脆停了脚步等吕季秋寻上来。 张月半手指几不可查的僵了僵,却还是跟着停下了脚步。 第185章 找什么呢? 吕季秋几步跑到两人中间,习惯性的就想揽住张月半的肩膀,手伸出去才反应过来,微微一顿后,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同时脚步一转,侧身站到了谢时序的另一侧。 张月半侧了下头,琉璃般清透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就在刚刚,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离他的肩头不过寸许的距离。 可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连身影都刻意躲到了他不易看到的位置。 张月半没有吭声,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谢时序被两人夹杂中间,气氛有些不尴不尬的,可他心底却蓦然一松,捏了捏被缰绳勒伤的掌心,那股后怕感才悄然散去。 三人走后不久,摇曳的树枝下男人微微向前探身,一双狭长的凤眼淬着浓烈的寒意,笔挺的鼻梁之下薄唇衔着一抹混沌的笑意。 “运气可真好,这样烈的马,人居然没事。”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男子闻言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该死。” 张闻远的视线没有偏移,一直看着谢时序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才轻垂了下眼眸,扫了一眼跪着的男子。 不咸不淡的开口,“无妨。” “这京中的状元可不止他一个,能出头的又能有几人,尤其是他这种..........” 张闻远眼中浮动着几分蔑色,“泥腿子。” 跪在后面的男子悄悄抬头,恰好看到了他的眼神。 看狗的眼神。 就好像他们这种人,就活该被踩在脚下,心里略微不适,可随即就把那点不适抛到了脑后,谄媚的开口。 “大人说的是,小人会照看着,定让他出不了头。” 已经转出回廊的谢时序忽然脚步微微一顿,似有所感的转头向后看去,视线从树下扫过,所过之处空无一人。 不由的眉色微蹙,将后面的院子打量了个遍,似乎想要捕捉到什么。 他们走的不算快,说话又耽误了些时间,身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脸上皆是对宴会的期盼,步伐飞快。 相继与他们擦肩而过。 吕季秋不明所以的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左右张望。 房是房,树是树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转头凑在谢时序的面前,“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谢时序收回视线,抬手撑开挡在眼前的一张的大脸,“别离我这么近。” “你这什么表情?” 张月半眉色微蹙,他不觉得谢时序会无缘无故的做此反应,可视线一寸一寸的将院落都扫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得转身跟在两人身后,入了宴席。 厅中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谢时序大致扫了一眼,全是当朝的大臣,只是他们这群进士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注意。 就算他这个状元和张月半这个探花也只是被扫了一眼。 这一幕不免让这一批新进的进士有些不适应,脸上的期盼之色淡了下去,心也凉了一些。 反观萧胤弘确是截然不同际遇,坐在众多大臣中间,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不好意思各位宝宝,断更这么久给你们带来不好的观感,柒柒在这里给大家道歉,后面会陆续恢复更新,保证不消失了。) 第186章 我有家室了 谢时序三人被侍从指引入座,前三甲是单人单席,其他进士都是两人一案。 第122章 吕季秋是最后一名,案席自然也是在最后的位置,他无声的用眼睛测量了下两者的距离,有些幽怨的看了谢时序和张月半一眼。 默默的跟着侍者走到了最后的位置。 好消息:最后一名是单数,他是单人单席。 坏消息:桌案紧贴着门槛,稍微动作大些,半个人都要到门外了。 叹了一口气,身子几乎贴着门板坐了下去。 还挺好。 吃着饭还能赏着景。 宴会越到后面越是热络,逐渐的有进士端着酒杯,起身去结识朝官,十分的积极。 谢时序和张月半对视一眼,坐在原位没有动,长指拎着釉青色的酒壶缓慢的倒酒,袖口中延伸出的腕骨雪白。 不少人暗中望向谢时序,对他这幅清冷高傲的模样嗤之以鼻,他们都是官身,还想让他们放下身段主动去找他攀谈不成。 人群中忽有一人起身,端着酒杯径直走到谢时序面前。 “好清高的状元郎,大家都忙着结识人脉,你倒好,坐着只顾着吃吃喝喝。” 谢时序抬头看向来人,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眼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言语间透着几分松懒的欠揍。 却不觉得讨厌。 谢是序清冷的眉间染上一抹疑惑,目光触及那青色的官服更是微微一顿。 本朝对官服有严格的要求。 三品以上是紫色,四至五品是红色,六、七品是绿色,八品九品是青色。 京中官员众多,八、九品的却不多,更何况八、九品也没有资格参加这类宴会。 这位大人.......... 穿着青色的官服,却能在一众红色,紫色的官服中淡定自若。 男子顺着谢时序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官服,眉眼中荡着笑意,眼底却充满着直白的嘲讽。 “如你所见,一个九品的芝麻小官。” 吴皓明挺拔的肩线耷搭下来,提到这个他就来气,他们一群人溜猫逗狗的纨绔混的好好的,偏偏范纪安这个混蛋突然上进了。 考了举人不说,还跑去边境从军去了,前几日还立了功,他家老头子从此看他横眉竖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最后直接将他捆了扔进了礼部。 事务繁琐,又脏又累,当牛做马不说,每天早上卯时还要点卯。 吴皓明气着气着就给自己气笑了,拎着酒杯向前迈了一步。 “我叫吴皓明,你不认识我,但我还为你打过一架。” 谢时序平静谨慎的微微后仰。 吴皓明? 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想起来,这位是穆王府的小王爷,曾和范纪安一起打了江铭一顿。 谢时序清冷的眉眼缓和了些许,对着吴皓明拱了拱手,“还没谢过小王爷。” “不用。” 吴皓明丝毫不意外谢时序知晓他的身份,状元之才能是什么蠢货。 随意的摆了下手,就毫不客气的绕过桌案,挤在了谢时序身侧,一边说,还一边用肩膀撞了下谢时序的肩膀。 “那些进士都忙着结交,你真不去?” 明亮的烛火下,谢时序冷白的肌肤薄如冰雪一般,乌黑的长睫弯着锋利的弧度,嘴边挂着一抹漫笑。 “得罪了人,怕是没人愿意与我结交。” 吴皓明盯着他看了一瞬,嗤笑一声,“也是。” 食指懒懒的勾着酒壶,在指尖上来回晃荡,忽的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向那群官员。 “看中间的那个,那是刑部侍郎,也是农户出身,别看他笑的一脸谄媚,却是个难得好官。” “再看角落里的那个,偷摸装水果的那个,他啊,是尚书左丞,抠门小气,每逢宴会必有他的身影,连吃带拿,不过却是个疼妻子的,做事也细心仔细。” “还有那边..........” 吴皓明看似随意,实际却在细数在座的可交之人。 谢时序眸色微动,随即又隐没了下去,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搭话的意图,只淡然的倒了杯酒。 握在手中缓慢的饮着。 吴皓明介绍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的舔了下嘴唇,一转头就看到谢时序淡然的模样,一时有些气结。 锐利目光落在他脸上,直勾勾的盯了半晌。 “你就没什么想法?” 谢时序抬眸将吴皓明刚刚说的人扫了一遍,而后摇了下头,“我已有家室,夫郎俊美无双。” 吴皓明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时序说的是什么意思。 “...........”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些所谓的聪明人,脑子多少有些不正常。 再看那几位大臣时,竟然诡异的不忍直视,默默的又将头转了回来,淡薄的唇瓣轻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吐出三个字,“随便你。 备注: 穆王府小王爷:在136章,范纪安带着几人把江铭暴揍了一顿,其中一个就是吴皓明。 第187章 我也想你,我的状元郎 宴会结束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朦胧的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似是一层碎银,晶亮闪光。 脚步落下时,晶亮微微晃动,下一瞬便浮在鞋面上。 “予书哥,你回来了。” 谢时序闻声抬头,看清站在门前等他的人,唇角一点一点的勾起,一直紧绷的心绪也缓缓放松。 温知南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肩上披着一件外衫,许是听到他回来出来的匆忙,衣服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长发没有束起,就这么散在背后,垂落在胸前,脊背清瘦挺拔,周身绕着光,目光直直的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温柔惹眼。 “阿南。” 谢时序迈步走近,手指勾着他脸侧碎发拢到耳后,手臂顺势绕到背后,俯身将他单薄的肩搂进怀里。 身上是蓬勃炙热的温度,吐出的气息是淡淡的酒香和清爽的果味。 唇瓣贴近薄白的耳廓,嗓音松散,惫懒又愉悦。 “我回来了。” 温知南伸手环住他的腰,自然而然的轻拍了两下,像是哄着幼童一般。 “累了吧,我让人煮了醒酒汤,也备了水,听说宴会的饭菜大多数都是冷食,你可有吃饱?” 谢时序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没有动,眸色柔和的像是覆了层水光的琉璃,心脏也生出几分酸软。 “不累,吃饱了,想你了。” 温知南轻拍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整个掌心贴在谢时序的后背上,手臂微微用力,环着他整个腰身。 “我也想你,我的状元郎。” 谢时序心底触动,低头埋进他的颈窝,蹭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垂眸间,对上温知南的眸光,他眼底似是浅浅润着水色,湿漉漉的温软,只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亲他。 沈云端着醒酒汤过来的时候,院中已经没了人,只余下一件被遗忘在门口的外衫,房门紧闭,屋内烛火晃动。 隐约听到几声高低起伏的呼声........... 沈云脚步微微一顿,拾起外衫,端着醒酒汤匆匆退了下去。 第二日。 谢时序神清气爽的起来,轻松惬意的吃了早膳,封官的圣旨也下来了。 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吕季秋看着谢时序手中的圣旨满眼的羡慕,他名次靠后,皇上不会特意下旨封官,想进翰林院就要参加选拔。 就算选中了,也是无品级的庶吉士,要等三年之后才会授予官职。 想要官职也可以直接入朝,只是大多数都是外放到地方,如何比得上翰林院大好前程。 吕季秋倒是想要外放,他不聪明,心思也不够深,待在京城如履薄冰,不如去地方自由自在。 只是.......... 脑中闪过张月半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 他是探花,定是会入翰林的。 等他外放回来,还不知要多少年月,张月半他身侧是否......... 房门轻响,从里面向外被推开。 温知南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一身里衣皱的不像样子,领口松散的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精致锁骨,还有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星星点点的梅花,或是盛开,或是花苞待放,轻轻浅浅,颜色各异。 吕季秋刚刚想事情想的太入神,无意识的就跟着谢时序的脚步走。 听到声响下意识的就抬眸看过去。 谢时序反应很快,先他一步,转身挡在他的身前,将吕季秋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 只是整张脸黑的吓人,眼底带着些许冷意,凉飕飕的盯着吕季秋。 吕季秋的视线被挡住,不可避免的落在谢时序身上,看到他眸中的冷光,不由惊的后退一步。 “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时序长睫轻掀,未曾惊动上面的寒霜,“跟着我做什么?滚出去。” 冷沉不悦的嗓音蓦然在头顶响起。 第123章 吕季秋:“???” 他这是又抽什么疯?眼底浮出几许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时序。 “你让我滚..........” 吕季秋话还未说完,谢时序已经不耐的搬着他的肩膀,强硬的给他转了身,微微用力就将人推出了院子。 “哎..........不是..........” 吕季秋一脸懵,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转身就要返回院子。 ‘嘭!!!’ 一声巨响,院门门板擦着他的鼻尖在他眼前被甩上了。 吕季秋:“..........” 他刚刚若是稍快一步,鼻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谢时序将吕季秋送走后,回身已经看不见温知南的身影,站在院中,缓和了下情绪,才往房中走去。 温知南也没想到吕季秋会在,此时整个人尴尬的不行,坐在内室的床榻上,没一会儿就缩成了一团。 手指一下一下扣着身下的被子,最后干脆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谢时序进来时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粽子,整张脸几乎都埋在被子里,只余下一对红透的耳朵。 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就捏住了他通红的耳尖。 “现在才想起来害羞,穿成那样就敢出门。” 巨型粽子轻微的一抖,谢时序手中的耳尖抽离,一下刻也缩进了被子里,似是觉得不够,最后连露在外面的发丝也被拢了进去。 真的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 谢时序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的阿南怎么能这么可爱。 抬手戳了戳被子,语气轻缓,“出来吧,他没看见。” 好一会儿,裹的严实的被子动了动,从里面露出一截白皙的额头,又过了一会儿,慢吞吞的露出一对眼睛。 “真的吗?” “真的。” 谢时序担心他在里面闷的太久,不舒服,开始动手去剥粽子皮,“他若看见了,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就算真的没看见,温知南也还是觉得尴尬,拽着被子不肯放松,忽然视线一顿,看到了被放到一旁的圣旨。 “这是封官圣旨?” “嗯。” 谢时序一边应着,一边趁机将被子扯开,视线在温知南锁骨上停留一瞬,便移开,拉着他散开的衣领,仔细将里衣穿好。 “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按照惯例应该是回乡归来才会下旨,如今这么早旨意便下来了,怕是无法回乡了。” 正在摆弄圣旨的温知南闻言一愣,“那爹娘他们..........” 第188章 我接你回去 谢时序手指插入温知南柔软的发丝中,将凌乱的发丝一点一点捋顺,“写封信过去,他们若是过来,半月有余就可以到京城了。” 温知南仔细的将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小心的卷起来,抬眸看向谢时序。 “他们真的会来吗?” 谢时序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 他们在西树村住惯了,有房、有地、有乡亲邻居。 就算后面因为他搬去了云山县,地也一直种着,农忙时还是会回去住,现在县里又做了生意,年纪大了本就不愿意背井离乡。 如今怕是......... 谢时序心里盘算,手却没停,将温知南一头乌黑的发丝理顺后,起身去拿中衣和外衫。 握着那瓷玉一般的手,轻柔的套上衣袖。 垂眸间看见那细长白栖的指节从衣袖中伸出,手腕处一抹艳红,伴着清晰的牙印......... 谢时序有些心疼的用拇指轻轻揉搓。 “云山县也很好,远离京城,没有规矩束缚,更自在些,他们若是不愿来,便不来。” 温知南也觉得有道理,轻‘嗯’了一声,便依靠在谢时序的身上,任由他摆弄,衣服都穿的妥帖,也不愿意起来。 细碎的光从窗缝中落进来,伴着窗后桂花树新叶初长带来清新的气息。 温知南有一瞬间的失神。 谢时序正认真的看着他,目光安静缱绻,自然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俯身在他眼睑处亲了一下,“不用担心,娘她聪慧明理,持家有序,爹性子虽然软了些,却事事以娘为先。” “所以不管在哪里生活,都会过的很好。” 温知南眼皮微痒,用膝盖撞了撞他,等他退开才重新睁开眼睛,“我不是担心娘,我现在担心的是乐七。” 谢时序怕他撞疼自己,手掌贴在他膝盖上,轻轻的护着,闻言手指微顿,“乐七?” “嗯。” 温知南缓缓抬起浓密的长睫,长睫之上还带着刚刚被亲过的薄湿,显的眼中的忧色更重了些。 “他回国公府后经常会差人给我带口信,可这好几日都没消息了,派去打听的人连人都没见到。” 说着说着便有些急了,手撑在谢时序的腿根,转身向他看过去。 “我实在有些担心,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时序垂眸向下看了一眼,再抬眸看向温知南时,眼眸中多了一抹暗色,嗓音中带了些压抑的哑色。 “乐七我不知道,在按下去,你要出事了。” 温知南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下一刻,眼睛倏然睁大,手也陡然收了回来。 “它......它........你..........” 温知南看着那趋势,不由惊惧的向后退去,余光扫到被子,想也不想的扯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 又羞又恼又怒。 “跟你说正事呢。” 谢时序瞧着他见鬼一般的模样,兀自给自己气笑了,也没遮掩,坏心眼的对着温知南,大马金刀的坐着。 “怎么说也是他家,不会有事的,你若是担心,过几日我寻个由头过去看看,现在封官圣旨刚下就去国公府,太过惹眼。” 温知南没怎么听清楚他的话,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着头数着被子上一条条的花纹。 脑中却全是谢时序那不要脸的样子,耳尖一点一点浮上薄红。 -------- 翌日一早,谢时序和张月半结伴去了翰林院,如他所料,受到了冷遇。 没人打招呼,没人介绍工作,没人介绍注意事项,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偏僻角落的位置上,抱了一摞书,让他们撰修史记。 而世家出身萧胤弘不仅受到了众人热情的招呼,还被掌院亲自带在身边,介绍情况,更是手把手的教导工作。 谢时序和张月半对此并不在意,各自坐在位置上,认真翻看桌上的书籍。 几日过后,在没有人谈论状元郎,也无人注意几日前还风光无限的状元郎现在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微末小官。 谢时序这才寻了个理由,去了国公府,也见到了乐七。 只是......... 再也看不到昔日那个被范纪安宠的无法无天,天真烂漫的乐七。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衫,与其下人小厮别无二致,身子微弯,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小心翼翼又毕恭毕敬。 还未走到谢时序面前,便双腿一弯,往地上跪去。 “奴才见过谢公子。” “乐七!” 谢时序侧了下身,避开他的礼,同时抬手扶住乐七的胳膊,强硬的将人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乐七身子微僵,快速的挣开谢时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无措的拽着衣摆。 视线从地面滑到谢时序的脚面,又落了回来,使劲的咬了下唇,才小声的开口。 “谢公子寻奴才何事?” 谢时序眉头蹙起,这才不过几日,那么明媚活泼的人,竟成了这副模样,心中升起一股对国公府的怒气。 许是怕吓到乐七,开口时声调嗓音依旧保持平和。 “你母亲病应该好了吧,我来接你回去,阿南天天念叨你。” 乐七倏然抬头,触及谢时序的目光后又慌乱的垂了下去,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哭声,直到口中染了血腥气,才缓缓松开牙齿。 “谢公子,国公府是奴才的家,有奴才的父母,奴才.........” “不能跟你回去了。” 谢时序长睫细微的轻动两下,随即缓缓眯起,多了几分锋利。“发生什么事了?” 乐七拽着衣摆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谢时序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再开口已是威胁。 “你若不说,我只能去见国公爷了,亦承走前还留了人和一些东西,应该能换你离开了。” “谢公子。” 乐七猛的抬头,急切的上前扯住了谢时序的袖子,抿了抿唇,艰难的开口。 “我要成亲了。” 第189章 那是谁的错? 乐七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胸口处传来一阵一阵憋闷般的疼痛。 第124章 他几乎能想象出谢时序听到这句话时的不喜与失望,甚至于厌恶。 谢时序的脸色果然冷了下去,狭长漆黑的眼眸透过乐七看向他身后恢宏的国公府,嗓音透着丝丝沉冷。 “是他们逼你的?我现在就带你走。” 乐七听到这句话倏然抬头,对上了谢时序那双漆黑的眼眸,有不悦,有焦急,更多的确是担忧。 现在就带你走。 这几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可是背后要付出的东西确是难以想象。 谢公子明明知道,却还是说出来。 是真的想要带他走。 这一刻,乐七很想抛开所有,跟着谢时序走,走出国公府,走出京城,去边关,去见他,哪怕只有一刻。 可是不能。 乐七紧咬着唇瓣,直到嘴唇泛白渗出血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份冲动压了下去。 颤抖着唇说出一句听起来最平淡,最无害的话。 “我自愿的。” 说完这句话,乐七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的垂下脑袋,松开了紧握的指节。 手心中全是密密麻麻的指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谢时序目光从他手心中扫过,看到了那泛红的指痕,也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几乎将他淹没的绝望。 顿了一瞬,才缓慢的开口,“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乐七原本不打算说的,可是被熟悉的人如此温声的询问,就莫名觉得委屈。 可他不太敢抬头,只能用力的抠着自己的指甲,小声的询问。 “谢公子,你学识渊博,懂得多,又是世子的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世子和我在一起真的好吗?” 明明是询问,却没有给谢时序留有回答的时间,而是掰着手指头,默默的计算着。 “我娘说国公府有一百六十七人,范氏族中还有四百一十二人,有范家子弟,有下属侍卫,有婢女小厮,还有我们这种家奴。” “国公府于他们而言,是依靠,是生活的希望,而他们也是国公府该负的责任。” 乐七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中续泪,却始终没有让泪落下来。 “我娘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 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 谢时序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仰着脸倔强的不让眼中的泪落下来,咬着唇不让哽咽从空中溢出来。 明明是询问,眼中却没有想到得到答案的期盼,显然是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可他也给不出答案不是吗? 爱之一字,好与不好,对与不对,哪怕学识再渊博也无法评判,每个人所站的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也是不同。 片刻后,谢时序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飘忽,却依旧温和。 “乐七,好与不好都是亦承自己的取舍,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说明你值得,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你不该轻易的放弃。” 手掌搭在乐七的肩膀上,很轻的捏了一下,带着些安抚和商量的意味。 “你先跟我回去,哪怕你要成亲也倒等亦承回来说清楚,而不是这般...........” ‘啪嗒--’ 乐七眼中积续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轻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谢公子,我走不了,我是家生子,我爹娘也是,我知道不该如此对世子,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奴才,反抗不了。” 乐七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语气悲戚又绝望。 “我只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谢时序的心猛的一紧,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自心底翻涌而出,密密麻麻的,不疼,却难受。 “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只要拖上一段时间,亦承很快就会回来,只要等他回来..........” “不用了,谢公子。” 乐七缓慢的摇头,为了他,不值得,他已经害了世子,不能在连累谢公子和温公子。 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 乐七偏了下身子,肩膀从谢时序的手中移开,脚步微动,向旁边移了半步,轻声的开口。 “我娘说的对,世子他是天之骄子,是长公主独子,是国公府世子,更是陛下的至亲外甥,无论如何都不该与我这种人混在一起。” 乐七偏着头,目光像是落在谢时序身上,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虚空,空洞没有焦距,泪水却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滚落。 “我不愿他为了我与父母闹翻,不愿看他与陛下生了间隙,不愿他成为背信弃义的小人,不愿他因为我被天下人嗤笑。” “不愿他以后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细碎的嗓音淹没在哽咽声中,纤细的身躯像是压抑不住痛苦,微微的晃了晃。 这些话不知道是要说给谢时序听,还是要说给自己听,带着哭腔,却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无比。 “同样的我也不愿我的父母受到伤害,他们每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日惹怒了主子,命就没了,他们这样过来半辈子,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些了,我不能........” “不能这么自私。” 许是压抑的过于厉害,浑身抖了厉害,终于受不住的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起来。 一下比一下重,痛苦又绝望,似是要将内脏呕出来。 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从前漂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空洞与麻木,蒙着一层水光,任由眼泪滑落。 “谢公子,我没有大智慧,也没有大抱负,只是个平凡的人,只是一个.........” “一个奴才啊,为什么要承担这些,我明明只想和爱人在一起,明明只想他们都好好的。” “谢公子,我好累,我受不住,我承受不住。” 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身子一软,跪到了地上,深低下头,肩膀耸动,闷闷的发出哭音。 谢时序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立场开口,默默的看着乐七趴在地上无助的哭,从低声的抽泣到嚎啕大哭。 那悲恸的哭声像是点燃的火焰,灼烧着谢时序的神经。 “谢公子,不要告诉世子,别让他分心,一切都是乐七的错,都是我的错。” “都是........奴才的错。” “是奴才错了。” 乐七没错,亦承没错,公主没错,国公也没错。 那错的到底是谁? 谢时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国公府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抬起头时,大雨倾盆落下。 砸在脸上,很冷,很疼。 第190章 无奈 温知南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绪不宁,手中的握着茶杯迟迟没有动作。 缭绕的热气渐渐散去,绕着漂浮着茶沫打转的茶水也逐渐静止。 沈云看向温知南有些担忧,“正君,下雨寒气重,一直坐在窗边容易着凉,奴婢扶您起来。” 温知南的视线从大雨中收回来,落在手中的杯盏上,好半晌才有了反应。 “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沈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将窗稍稍关了一些,正君不愿起身,那至少不能让雨水飘进来打湿正君的衣衫。 一转头,就看到正君手中已经冷掉的茶水,连忙伸手过来。 “茶已经凉了,奴婢给您换新的。” 温知南适时的松手,视线再次落在外面的大雨上,心中越发的不安。 正要起身时,谢时序从门口踏着大雨走进来,没有打伞,雨水浸湿衣衫,让他在大雨中的身体轮廓显的难以区分。 温知南眼眸微缩,失神一瞬后起身就往外面跑去,眼中是他从未有过的慌乱。 “予书哥,怎么淋成这样,怎么不打伞,既白没跟着你吗?” “阿南。” 谢时序混沌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尽管天地间都是昏暗的,尽管此时下着滂沱的大雨。 可温知南身上却像是闪着光,带着暖意一下子撞进他怀里,他冰凉的身体好像都开始回暖。 谢时序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焦距的视线渐渐凝实,随即倏然一惊,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他头上。 “怎么出来,为什么不打伞,沈云呢?就这么照顾你的?” 沈云拿着伞追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脸上一白,快速的上前将伞撑在两人头上。 谢时序接过伞,侧眸扫了沈云一眼,揽着温知南快速进了屋。 沈云被那一眼冻在原地,有些欲哭无泪,她好像有一点死了。 温知南还没有问出答案,就被谢时序原封不动的问回来,脑袋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进了屋。 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谢时序站在他面前,动手扒他的衣服,门窗没有关严,隐约还能看到外面的小厮。 “你干什么?” 第125章 温知南手忙脚乱的一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一手扯着自己的腰带,惊的声音都有些劈了。 谢时序手指一顿,抬眸微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松懒漫然的语调响起。 “给你换湿衣,不然你以为什么?” “白日宣淫?嗯?” 温知南:“...........” 调侃的语调,上扬的眉梢,温知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上不由的浮现一抹润色。 眼看谢时序又来解他的衣带,当即恼怒的一巴掌拍开,转身进了里屋,“我自己来。” 有着屏风遮挡,才觉得脸上热气散了些。 轻轻吐了一口气,才解开自己的衣服,忽然眼睛一转,伸手拿了谢时序衣服,越过屏风扔了出去。 “你赶紧换,若是生了风寒,我就在你药里加黄连。” 谢时序长臂一捞,稳稳的将衣服接到手中,听着温知南的‘威胁’闷声低笑,声调苏懒眉间的郁色也悄然散去。 温知南听到笑声,狠狠的磨了磨牙。 这个混蛋。 衣服换好后,温知南面色如常的坐在桌前,双手捧着沈云刚刚送来的姜汤慢慢的喝着。 谢时序拿着干净的帕子,走向刚坐下的温知南,撩起半湿的长发,替他轻轻擦拭。 斟酌着用词,缓慢的开口,“我今日去了国公府,见了乐七。” 温知南立刻扭头去看他,“他怎么样,可还安好?” 谢时序默了一瞬,抬手轻按了下他的肩膀,将人推转过去,“做好,一会儿衣服又湿了。” 温知南看了一眼谢时序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就那么散在背后,落在肩头的碎发尾端还带着水珠,落在肩膀处的衣衫上,晕染开来。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静静的喝着姜汤。 片刻后,身后响起谢时序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温知南越听越难受。 ‘啪--’ 一声脆响,手中的碗被扔在了桌上,骨碌碌的转了一圈才停下,未喝完的姜汤洒的到处都是。 “亦承不是留了影卫,去将人抢回来。” 谢时序的视线在他被气红的眼尾处顿了顿,手不自觉的抚了一下。 温知南在气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转过头怒视着他。 “你听到没有?” 谢时序松开手指,顺势勾起他肩头的发丝放进布巾中。 “若是乐七一个人还好,加上他父母,救不出来。” 谢时序眼眸微微眯了下,继续开口,“就算救出来,又能如何,他们是奴籍,单单背主这一条,在这个世道就活不下去。” 温知南逐渐冷静下来,眼眸中的怒气平息了些,反而胸腔堵了厉害,转身看向谢时序的眼眸。 “那怎么办,派人通知亦承吗。” 谢时序松开手中半握的发丝,同时别开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战场凶险,若是因此分心,伤了性命,该如何?” 温知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般,难受又刺痛,长张了张口。 还不等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谢时序心头一紧,俯身用拇指将那滴泪抹去,看到乐七哭只觉得难受,看到温知南哭,却烫的指尖都有些发疼。 伸手揽住温知南的肩膀,把人按在怀里。 他之前也是这般想的,想不顾一切将人救出来,冲动过后便逐渐冷静下来,也理解乐七所说的。 “阿南,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站在旁观的角度,觉得两情相悦就该在一起,若是没有走到一起,便觉得遗憾,却从没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过。” 温知南整张脸都埋在谢时序的怀里,闻言抬了下头,下巴依旧抵在他胸口,没有动。 “什么?” 谢时序垂眸,便看到那俊美的眼眸中蒙着水雾,将五官柔和的像是一幅水墨画,清晰又漂亮。 忍不住伸手抚了抚。 “若是你,父母的性命和感情,你如何选择?” 温知南漂亮的眼眸微睁,滚落的眼泪似是都静止了一瞬,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谢时序默契的没有询问温知南的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毕竟当初。 一个因为家里,选择嫁给了农户的谢时序。 一个为了家人,选择迎娶了男子的温知南。 第191章 决定 梅雨季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就算雨停了,乌云也不会轻易散去,乌蒙蒙的,压抑的人心情也跟着低沉。 温知南坐在水榭中,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握着鱼食随意的垂着,下巴慵懒的抵小臂上,手中的鱼食欲落不落的,引得池中鱼儿竞相争抢。 微垂的眉眼俊美温润,视线却没有凝在实处。 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那日,他抬着头问谢时序,“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谢时序只回答了一个字。 “做。” 可具体怎么做,要做些什么,谢时序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再询问,他对谢时序有种盲目的自信。 觉得只要是他,只要他想,任何事情都会有解法。 果然从那日后,时刻跟在谢时序身侧的既白不见了人影。 温知南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有七、八天了吧。 也不知道乐七怎么样了。 “正君。” 沈云端着热茶回来,刚好看到他趴在水谢栏杆上的模样,一脸的不赞同。 “您怎么能趴在栏杆上,这两日下雨,这上面浸着水汽,潮湿的很,若是因此染了风寒,该怎么办。” 温知南转了下头,视线落在沈云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唠叨。” 沈云见刚刚只是下巴搭在小臂上的正君,此时为了看她,已经整个侧脸都躺在了手臂上,整个人离栏杆更近了些。 一时间有些无语,只得转身去拿披风,嘴上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您以前也没这么不听话。” “你说什么?” 温知南一只耳朵枕在手臂上,有些没听清楚,不由的坐直了身体,只是手臂依旧搭在栏杆上。 沈云有些心虚,快速的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拢在他肩上。 “奴婢说给您穿披风,省的着凉。” 温知南默了默,直觉告诉他,沈云说的绝对不是这句,不知是心情的缘故,还是天气太过压抑。 他无端的就生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正要开口时,一道黑影从池边快速的掠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刮着树枝轻轻晃动。 温知南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大概是既白回来。 那事情或许有结果了。 温知南这般想着,烦闷的心绪安静下来,也就不打算为难沈云了。 沈云在温知南身后忙来忙去,倒了热茶又拿了糕点,看着自家正君一直坐在水榭旁,还不放心的吩咐人去拿了暖炉。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间逃过了一劫。 另一侧,谢时序的书房。 既白站在书案前,垂着眼眸将眸底的暗色尽数敛在其中。 “主子,乐七小公子今日已经成亲,这是他给你的信。” 谢时序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双眼眸看上去清冷毫无情绪,眼底却浮动着一抹异色。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谢公子,谢谢,对不起。’ 谢时序安静片刻,淡然又无力的将信放在了桌上。 他将范纪安留下的所有影卫都给了乐七,既白也被派了过去,倘若乐七真的想离开,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他还是做了这个选择。 谢时序早就料到乐七会如此选,最后还是将选择的权利交予他手中,只盼望他日后能不后悔。 垂眸看了眼信,神色忽然无奈起来,他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清醒理智,在每个时刻都能换算出最优解。 可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向温知南交代,也有些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眉眼。 抬了抬手,示意既白出去。 自己却坐在书房,磨磨蹭蹭,一直到了傍晚,才不得不出去.......... 第192章 现在不算白天 他推门出去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温知南。 身形挺拔,墨发飞扬,肌肤雪白像是冬日落下的初雪,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许是看见自己开门,眉头微挑。 “终于舍得出来了?” 明明是调侃之意,可带着细微的鼻音之后,听上去就像是撒娇一般,如同羽毛一般撩过心间。 谢时序眼眸微微一顿,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痒,想要上前抱他,脚步刚抬起,又怕看到他失望难过的模样,脚步生生顿住。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虽是春日,天气还是寒凉。” 第126章 温知南就那么笑着看向他,见人别扭的站在原地,无奈的张开双臂,“过来,抱一下。” 这是........ 已经知道了? 谢时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的走过去,完完整整的把自己嵌入温知南的怀抱中。 下巴搭在他肩头,很轻的蹭了一下。 “阿南,对不起。” 温知南一手揽着谢时序的腰上,一手抚在他后脑上,闻言轻轻的拍了一下。 “你说的对,我们该尊重他的选择,不能将我们的意愿强加给他,自以为的为他好,却不一定是真的为他好。” “无论他如何选择,都是乐七,都是我的朋友。” 谢时序侧着头看向温知南的眼眸,见他情绪虽然不高,但眼中却不见任何勉强,是真心的尊重的乐七的决定。 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人也心安理得的窝在他怀里,动作间额头蹭到温知南脸颊,冰凉的触感随之传了过来。 谢时序眉头狠狠一蹙,语气也沉下去两分。 “下次不准再站在门口。” 温知南睨了一眼谢时序蹙起的眉,漫不经心的的开口,“你看不出我是在哄你吗?” 谢时序愣了一瞬,而后双手紧紧的缠在温知南的腰间,半张脸都埋进了他脖颈之间,蹭了又蹭。 像是想要把他身上的淡香,都染在自己身上。 温知南被他蹭的有些发痒,终是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这是在撒娇吗?我的状元郎。” 薄热又带着淡香的呼吸浅浅的落在耳畔间,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般在肌肤上抓挠,又缓慢的钻进耳廓中。 谢时序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偏着头看着温知南的侧脸,嗓音低沉暗哑。 “现在不算白日了。” “什么?” 温知南还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义,身体就骤然腾空,落在谢时序的双臂之间。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惊呼出声。 下一瞬,呼声戛然而止,被一双柔软的唇堵在了口齿之间。 在然后.......... 他突然就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谢时序和张月半安安稳稳的待在翰林院,每日做着杂事,跟一般安分守己的小官别无二致。 吕季秋不愿待在充满算计的京城,于是选择了外放,做了池州永康县的县令。 送他的那日,张月半没来。 吕季秋盯着城门方向看了许久,久到他不得不启程,才迟缓的收回视线。 谢时序修长的身形立在他身侧,额发下的眉眼一如既往的优美清冷,见他目光不舍,终是开口问道。 “嘉礼喜欢你,你也心悦他,为何还要走?” 吕季秋身体微微一僵,偏眸看向身侧的人,声调迟缓暗哑。 “我那几日闭门不出,不是逃避,而是将我们所能走的路全都想了一遍。” 谢时序眉稍细微的动了一下,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结果呢?” 吕季秋没有给他答案,无声的仰了下头,狭长的眼眸闭合之后又缓慢的睁开。 “我祖上是官身,获了罪三代不能入仕,到了我这一代,就我这么一个男娃。” 吕季秋不由的苦笑了一声,他的命运从那一刻好像就注定了。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我娘更甚,她那个人,冷漠,严厉,固执,从我记事起就没见她笑过。” “逼着我读书,逼着我练字,稍有懈怠,不是挨骂挨打就是抄书罚跪。” 吕季秋说到这,不由自主的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喉咙干涩的不行,却倔强的不想表现出来,对着谢时序耸了下肩。 打趣般的开口,“说起来都有些可笑,旁人都是手上生茧,我的茧却是生在膝盖上。” 嘴上强硬,心底到底是难过。 吕季秋抬手压了下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发丝,不自然的转换话题。 “我都能想到,若是我留在京城,入朝为官,我娘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跟来,她不会满足,不会安心养老,反而会嫌弃我官职低,会厌弃我不努力,会变本加厉。” 他心里比任何都明白他娘是什么样,抿着发疼的唇,喃喃开口。 “折磨我一人便够了,不能连累嘉礼。” “他才智双全,容貌过人,如此优秀的人,什么样的贵女配不上,我如何能拉他下泥潭。” 谢时序第一听他讲家里的事情,没想到却是这种情况,忽然就有些理解了,张月半曾说过。 若是他强求,便是两人一生的磨难。 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了出去,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些,才缓慢的开口。 “你决定了就好,一路顺便,到了记得写信。” 吕季秋淡淡的垂眸应了一声,转过身,却迟迟没有抬脚,而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偏过头看向谢时序。 “我会努力的,等到那日我会重返京城,若是他还未娶,我便会不顾一切。” 谢时序一愣,后面听懂了,前面说的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吕季秋已经上了马车,脑袋从车窗中探出,向他挥了挥手。 谢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还忍不住回想。 会努力?努力什么? 总不至于弑母吧。 谢时序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吕季秋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大逆不道的人,笑着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抛出脑后。 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张月半,脸上没有被抛弃的郁气和难过,反而略微的勾着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听到了?” 张月半点头,“听到了。” 他眼睛很亮,像是盈满了光,眼眸很黑,像是一幽深潭。 谢时序看了他好一会儿,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他们.......... 不会真的想要弑母吧。 第193章 转机 谢时序将这些讲给温知南听的时候,他正趴在谢时序的胸膛上,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便不再出声了。 “怎么了?” 谢时序倚靠在床头,看着怀里猫一样的人,手指戳在他脸颊上。 温知南错开头,转了一个方向,想要躲开他的手指。 可他忘了,自己是趴在谢时序身上的,一侧脸颊贴在胸膛上,换一个方向,并不能躲开戳在脸颊的手指。 反而像是戳了一边,又将另一边主动送了过去。 谢时序手指一顿,便重新落在他脸颊上,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终是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 温知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气恼的戳着谢时序的胸膛,似是又觉得不解气,用力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随即从他身上起来,蜷膝坐在床沿上。 斑驳的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细细碎碎的落在温知南脸上,白皙的肌肤更显得清冷和苍白。 谢时序迟疑了下,起身凑近,手掌落在他的腰侧,将人往怀里揽了下,温声的开口哄着。 “发生什么事?” 温知南抿了下唇,转头望向谢时序,“我今日碰到乐七了。” 乐七见到他时没有像以前那般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也没有跑过来揽着他的胳膊撒娇。 只是远远的站着,然后恭敬的俯身行礼,喊他温公子。 温知南说不清楚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闷的不行,喉咙也堵的不行,难受的险些落下眼泪。 他从未想过,那个稚嫩青涩,脸上总是挂着蓬勃笑意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模样。 前不久他还懒懒的赖在自己身边粘人撒娇。 不过月余的时间,怎么就.......... 温知南环着腿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下巴抵在膝盖上,手臂遮住了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红。 许是乐七总是耍赖撒娇,相比吕季秋和张月半,与温知南更为亲近些,自然就更心疼他。 谢时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知道安慰没有任何用处,就坐在床边默默的陪着他。 头一次恋人在怀,却没有动手动脚。 温知南也是第一次安稳的窝在他怀里,自然的睡了过去。 -------- 谢时序虽然不用上早朝但是每日还是要早早起床去翰林院当值,撰修史书工作轻松,他也乐的自在。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吴皓明实在看不下去,寻了过来。 “你日日这么悠闲,什么时候才能出头,那个萧胤弘早都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你还窝这翰林院的犄角旮拉里。” 谢时序淡然的握着毛笔,认认真真的写完一句才慢条斯理的抬了下眸,嗓音清冷漫然。 “世子可吃过饭了?” 翰林院是有堂厨的,饭菜并不怎么好吃,多数人是使了银子开小灶,要不就是家里人送。 谢时序和张月半刚刚上任,不想太过招摇,都是在堂厨吃,接连一个月,嘴巴都吃出来涩味。 第127章 既然吴皓明来了,那今日便不用为难自己。 谢时序只开了头,张月半便明白其中意思,立刻放下笔视线直直的看了过去。 吴皓明见这两人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堂堂穆王府的小王爷,这两人不想着巴结,反倒只想着吃。 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就是瞎操心。 受了一次教训还不够,还巴巴的跑来受第二次。 多余。 想也不想的转身就往外走。 谢时序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难怪会和范纪安成为兄弟,这脾气还真是一模一样。 心里这般想着,脚下动作却不慢。 同张月半两人一前一后紧紧跟了上去,似是怕自己意图不明显,还特意咬着了重音。 “我饿了。” 吴皓明脚步一顿,狠狠的磨了磨牙。 翰林院的众人看着走远的三人神色各异。 吴皓明虽是一个礼部的微末小官,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穆王府的小王爷。 自由进出翰林院,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去阻拦。 谢时序虽是得罪了人,上头也明里暗里的交代过。 但是他跟国公府范世子的关系,虽无人待见,却也没有为难。 今日看来不光和国公府有矫交情,和这穆王府也关系匪浅。 翰林院并非一团和睦,有人打压,自然就有人愿意提携。 只不过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果然............ 第194章 机会 京营副将贺淮景,原是四品骠骑将军,虽半点兵法不会,却天生神力,也是因着这个从草莽一路走到了将军之位。 近年战争不断,贺淮景虽能大败敌军,却也因此伤了肩胛,常用的那一对巨斧,再也不能从容的提起。 皇上感念他忠心为国,这才调回京城,在京营做了副将。 只是他草莽出身,大字不识一个,每日的奏折扰的他头发都秃了。 倒是找了两个代写的文书,不是他嫌弃书生酸腐,就是书生嫌弃他粗鄙,更可气的是,他想要参丞相顾子贤一本。 那文书竟然欺他不认字,阳奉阴违的改了内容。 他忍着怒气,只拍了那文书一巴掌,人就差点死了,被皇上骂了一顿,罚了俸禄又赔了银子。 “他娘的。” 贺淮景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鳖孙的玩意,文弱废物,自己弱的跟鸡崽子一样,害的老子被骂。” 话音刚落,实木做的桌子‘哗啦--’一下碎了满地。 旁边站着的参将身子不由的一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贺副将对他的手劲没有认知,他却深有体会,初次见面时,就是这样一掌拍下来,肩骨碎裂,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养了一个月才好。 何况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没死都是那书生命大。 贺淮景垂眸盯着一地的木削沉默了一瞬,随即嫌弃的撇了下嘴,“这京城的东西怎么又贵又不结实。” “人也是,咬文嚼字,满口仁义道德,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一样,风一吹就倒,还在老子面前猖狂,若是在战场上,这样的老子一斧子下去能砍十个。” 南唐国重文轻武,同样是三品,遇到文官还他娘的要行礼。 贺淮景心里憋屈的要死。 参将听到这话吓的脸都白了,“贺副将,这话可说不得啊。” 贺淮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起身换了个地方坐,随即看到了书案上摆的笔墨纸砚,只觉得额角都一剜一剜的痛。 身子从椅子上往下滑了滑,头枕在椅子背上的横木上,就像是一扇猪肉一样摊在椅子上。 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屋顶,有些生无可恋。 “老子就该战死沙场,脑子被门夹了,回来受这份窝囊罪。” 参将见他如此,眉眼细微的动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副将,你可听过一个人?” 那一扇猪肉动都没有动,唯有眼皮轻掀了一下,声调如同从悬崖上坠落,缥缈又不容忽视。 “谁?” “谢时序。” 贺淮景茫然的转了下眼球,忽的视线一凝,猛的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虽然刚回京不久,但是状元郎的事迹可是听了不少,关键是,他和顾子贤那老匹夫有仇。 盯着眼前的参将看了片刻,然后咧开唇笑了起来。 “行啊你,老子没白疼你。” 说着,抬起手,想要给他一个鼓励的拍拍。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到他肩上,参将吓的魂都快飞了,用他那烂的不行的轻功,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 途中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却也成功的躲过了那巴掌。 “副将,这‘疼’属下不敢当。” 他也当不起啊。 贺淮景蔑了他一眼,也不与他计较,风风火火的出了府。 翌日。 字体清秀俊逸的奏折被放到了皇上的书案上。 皇上斜眸扫了他一眼,官服穿的工整,身形挺拔,满脸的胡子遮住了脸部轮廓,让人一眼便能看到他的眼睛,狭长、凌厉。 单单只是站在那,征战沙场将军的铁血气息无声蔓延。 被那种眼神盯的久了,总觉得像是被屠户盯上的猎物。 皇上眉头微蹙,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不悦,开口时,语气却轻飘飘的。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贺淮景一惊,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垂眸,规规矩矩的站好,“陛下恕罪,是臣逾越。” 皇上对他的没规矩见怪不怪了,也懒的跟他计较,伸手去拿奏折,入目便是方正端庄的字体,通篇连绵流畅,句句直戳重点,没有一句废话。 皇上将奏折看了两遍,长长的眼睫轻垂下落,唇角却不由的勾起。 这字体他认得。 科举之后,殿试的文章在学子间被传阅,谢时序的字体也一众学子模仿,却没有人能写的出他这风韵。 皇上将奏折放回桌上,手腕一转,端了桌上的清茶,身子懒懒的向后靠在椅子背上,冷白的手指捏着杯盖,轻刮着杯中茶叶的浮沫。 虽是一字未说,但任谁都能看的出,皇上他心情很好。 皇上垂首,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水,尾指指尖刮过茶杯壁,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复又抬眸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贺淮景。 “这次写不错。” 贺淮景闻言松了一口气,咧嘴笑道,“谢皇上。” 一直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满脸的胡子跟着皮肉抖动了一下,又因着脸上的笑容,向外扩张,那冲击力,让皇上不忍直视。 蓦然收回视线,垂眸盯着眼前的茶杯,只觉得这茶汤的颜色都亮了。 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下去吧。” 等贺淮景走后,皇上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封奏折上。 他没有急着启用谢时序,就是想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借着柳溪亭的势才有本事,也想看看他在丞相的打压下如何出头。 果然没让他失望。 如此,倒是可以找理由提携一下。 还未等到皇上找到理由,谢时序已经将理由送到了皇上面前........... 第195章 你还要待多久 皇上一连几日看谢时序写的简单明了的奏折,再对着这些废话连篇的折子越发的看不下去了。 什么仰荷天恩,唯有恪尽职守,什么院里的果树得果,味甚甘美,什么得雨三寸,田地滋润。 皇上忍无可忍,‘啪--’一下将折子扔回桌子上,揉着发疼的额角,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 身边的管事太监,立刻上前,抬手小心的按在皇上的太阳穴上,“皇上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力度适中,皇上舒服的眯起眼睛,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一会儿,将这些奏折带上。” “是。” 于是乎,今日的早朝格外的肃静。 皇上将奏折一本一本的摔在地上,看着下方的大臣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胸腔中的怒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悠然的坐在上首,将谢时序写的折子递给身侧的太监。 “以后奏折都按这标准写,有事说事,没事就省点笔墨。”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接过太监手中的折子,一一传阅,看过之后脸色都不算太好。 还有人拿了被皇上丢在地上的折子进行对比。 相较之下,高低立现。 -------- 翰林院的杨掌院从看到那份奏折开始就若有所思,总觉那字他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杨掌院正在发呆之际,无意识的转动视线,突然就看到在角落中安静写字的谢时序。 脑中白光乍显,终于想起是谁的字了。 第128章 第二日,杨掌院就拿了一份上奏的草拟放在了谢时序的桌上。 “谢修撰,这次的翰林院草拟就交给你誊写,不要让我失望。” 谢时序垂眸看着桌面上的草拟,有些意外,按照规矩各个部门,每月都要向上呈递一份当月事务总览的奏折。 这封奏折皇上是会亲自查看,所以撰写内容的文笔,字体的好坏都很重要,但也是能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因此,这也是各部门难以得见圣颜和一些刚刚入朝的小官们,争破头也想要的机会。 上个月是萧胤弘撰写的,今日怎么给他了。 果然,不等谢时序开口,就有人按捺不住当即站起来反对。 “杨掌院,谢修撰刚来不过月余,对我们翰林院的事物也不甚了解,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不合适吧。” 杨掌院转头看过去, “不合适?萧修撰也是刚来月余,我记得上个月就是他撰写吧,他写得,谢修撰就写不得?” 那人被堵的哑口无言,心中确是不忿,刚要开口,就被身侧的人拽了一把,最终讪讪的闭了嘴。 谢时序见两人争论结束,慢条斯理的起身,“多谢杨掌院提携。” “提携算不上,也算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杨掌院转身之际,又不忘提醒一句,“不必像以往那般写的花团锦簇,按你自己的想法,让圣上一目了然看到各部办差的进度。” 谢时序闻言眉头微挑,心思微转,便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他原本是想借着奏折之事,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如此倒是省了他一些力气。 “恭喜。” 张月半笑着踏过落在地上的长光,在谢时序桌前站立,“看来这翰林院留不住你了。” 谢时序平静的落座,腰身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单手曲起,抵在椅子扶手上,冷白修长的手指微曲,撑在下巴上。 慢条斯理的嗔了他一眼,“你还打算留多久?” 张月半隔着从门窗中落下的明媚阳光,看向平静坐着的人,压低了嗓音,“晚些吧,我们一起太过招摇了。” 话已说完,人却没有走,一双漂亮清冷的眼眸盯着谢时序,想要问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时序看他几次欲言又止,嘴角翘了翘,笑的有些贱兮兮,“想问元珩?” 张月半身子不自觉的向前一步,想要听的更仔细一些,修长的身躯轻而易举的将照射进来的光线遮住。 谢时序那贱笑清晰的落在他眼中。 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视线,转瞬又将目光移了回来,坚定的点了下头。 谢时序终是不忍心逗弄他,轻叹了一声,“放心吧,他已经到了永康县,一切顺利。” 吕季秋一路上确实顺利,除了......... 第196章 他不打算妥协了 他娘。 比他还早半天到永康县,并且不是一个人,带着叔伯两家共有九口人。 吕季秋被县丞,主簿等人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娘坐在县衙上首的位置,一袭烟青色的衣裙,脊背坐的笔直,端庄持重。 手中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抿着,见他进来只是抬了下眼眸轻轻一瞥便收了回去。 “你来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没有久别重逢的开心,没有他入朝为官的欣喜,也没有对他长途跋涉的关心。 而他的叔伯婶子,弟弟、妹妹坐在两侧椅子上,见他进来没有一人开口,反而学着他母亲那般,端正了坐姿,低头喝茶。 吕季秋冷淡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挪到了他娘身上,略微垂眸,淡淡的应道。 “路上遇上了暴雨,山路难走,耽搁了几日,没想到娘先到了。” 张氏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心思听,只是看他负手站在原地,被县衙的官员拢在中心,迟迟没有过来行礼,神色越发的不悦。 吕季秋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娘重规矩,或者说想要通过他彰显在张家的地位,平日里他归家,免不了要给一众亲戚行礼。 从前都是依着他娘,可如今........ 脑海中闪过那道斯文俊秀的人影。 若是他们有以后,总不能跟着他受磋磨。 转身跟身侧的县丞交代了一番,才缓步走过去,在大厅中间站定,拱手行礼。 “季秋见过大伯,二叔,两位婶娘,还有弟弟妹妹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张氏放下手中的茶杯,蹙着眉头看向吕季秋,她不开口,两位叔伯婶子也没有开口。 大厅之中陷入安静。 旁边的几位小辈,见此对视了一眼,纷纷起身还礼。 “见过秋哥哥。” 张氏神色越发的不悦,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端的一副贵族的优雅气质,居高临下的睨着大厅中的人。 “你的规矩呢。” 吕季秋长眸轻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是清冷疏离。 “娘,我如今是朝中命官,刚刚上任,官服还未脱,礼制上只跪君,不跪民。” 吕季秋说完不等张氏开口,身子一转,看向一旁的叔伯,“我看两位婶娘和弟妹也累了,县府不大,先委屈几日,等我买了宅子再搬出去不迟。” 这话落下,明显听到身后传来细微加重的呼吸声,吕季秋眉色毫无变化的吩咐小厮带人下去休息。 两位叔伯转头看了眼张氏,又看了眼吕季秋,欲言又止。 “大伯还有事?” 吕季秋嗓音清沉疑惑的询问。 吕石磊刚要开口,就被自家媳妇掐了一把,刚要出口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出口前换了一句。 “没事,没事。” 张氏面色阴沉,望向吕季秋,“你有什么资格?” 吕季秋静静的站在那里,五官清冷如墨,他早就不期待什么母爱,所以张氏说什么也不会动容。 “娘该知道,这是县府,不是张家,叔伯他们住在这里不方便。” 张氏眼眸刹那间冷了下来,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反驳了她两次,胸腔内不止是怒气,还有亲手养大的儿子,脱离她掌控的恐慌。 “秋儿,自从你父亲去世,娘就守着你这根独苗,守着这个家,二十余载,受尽苦楚却不敢有一日的懈怠,盼着你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如今你得以入朝为官,不想着偿还叔伯宗亲的恩情,倒想着分家不成。”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一番说辞。 他听了二十年,二十年间,他不敢笑,不敢闹,不敢有半分自己的心思,努力成为她心中完美的儿子。 努力成为她的骄傲。 可这么多年,从未在她那里得到一句软话,一句疼惜。 吕季秋长睫微垂,清冷的声调里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弄。 “我记得叔伯们的恩情,所以给他们买大宅子,让他们有屋可以住,有奴仆可以驱使。”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弟弟妹妹若是想要读书识字,我便去找先生,若是想要做生意,我便去寻店铺。” “如若想要成婚嫁人,我也会仔细物色好人家。” 话落,便抬眸直直的望向自己的母亲,薄绸质地的绿色官服衬得他锋利冷漠。 “母亲觉得这不是偿还恩情,怎么样才算?。” 吕季秋缓步上前,几乎站在张氏面前,仔细的看着那张神情严肃的脸。 “母亲一直不肯分家,到底是想儿子偿还恩情,还是想彰显您在张家的长嫂的地位,母亲为何不问问叔伯和婶娘们,他们如何?” “你放肆。” 张氏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盏被震的叮当响,似是不解气,转手握住茶杯,重力的砸向吕季秋。 ‘嘭--’ 一声闷响。 吕季秋没躲,任由杯子砸在自己头上,茶水混着血迹从额角流下来。 张氏看到吕季秋额前的血洞,似乎怔了一下,心脏惊慌又迅速的跳动了两下,随即恢复平静。 眼中没有儿子被砸伤的悔意,也没有心疼,眉眼间满是厉色,声音又沉又冷。 “这该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忤逆母亲,不敬长辈的逆子。” 吕季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蜿蜒的血迹,语气平静温和,“儿子说错了什么,让母亲这般生气。” 如此平淡的询问,却让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倏然起身向外走去,路过吕季秋身侧,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只冷声丢下一句。 “滚去你爹的牌位下跪着。” 吕季秋微微偏头望向张氏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淡淡讽刺般的笑意。 他娘。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 日光倾斜,猝不及防从房门闯入,恰巧落在吕季秋轻颤的长睫上,浑身泛着冷意的人就这么被拢在了暖阳里。 “真狼狈啊。” 第129章 若是那人在,看见他如此模样,是会嘲笑他,还是心疼? 第197章 定会骂他吧 张氏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挡住吕家叔伯搬出去。 毕竟谁能放着大宅子不住,反而八九个人挤在同一个院子里,放着成群的奴仆使唤不用,反而还要留在这里看人脸色。 ‘啪--’ 张氏一连摔了好几只杯子,积在胸口处的怒意才消散了些,坐在椅子上,眸色冷沉。 二十余年,她辛苦做工,勤奋种田,尊敬长辈,照顾小辈,更是细心教导儿子,盼他成材。 现在倒好。 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开始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屋中气氛沉凝,一旁候着的侍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许久未听到动静,才敢悄悄抬头看一眼。 然后试探的上前,手脚麻利的将地上茶盏碎片收拾干净。 退下之后,小心的看了眼张氏,想较刚刚怒气外放,现在面色不定的夫人更让人心惊,神色微动,转身往外院走去。 吕季秋站在院子里的回廊下,院中树影晃动,交错着落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听到汇报也只是轻掀了下长睫,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愿意砸就砸吧,你们躲着些就是。” “是。” 侍女未曾抬头,听了吩咐,行了礼,转身便要往回走。 “等等。” 吕季秋望着院中晃动的树影,忽然就改主意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对着侍女招了招手。 “去库房拿套新的茶具送过去,顺便替我给母亲带句话。” 侍女悄然抬头,看到他神色松散,明明站在廊桥中,被廊桥和树影遮盖的严实,人也被压的低沉鸦黑。 可当他嘴角翘起,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整个人都好像明亮了。 真好看。 侍女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等回神时,已经回到了内院。 张氏还坐在原处,面色冷淡,五官不算柔美,组合在一起却异常的舒服,看着明明该是个温柔的人。 谁知骨子里却是个强势,厉害的。 侍女捧着新茶具,小心的举到她面前,“夫人,公子让送来的,说是只要您能消气,随便砸,不够他便让人去采买。” 张氏目光落在茶盏上,花瓣样式,造型灵动,天蓝釉温润如玉。 还和以前一样,每次惹她生气后,都会过来讨好她,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感,火气也随之消了大半。 “还算他有良心。” 张氏冷哼了一声,“放下吧。” 侍女将茶盏安稳的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行礼过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颇为勉强的开了口。 “夫人.........公子还说...........” 张氏正捏着茶盏细细端详,闻言抬眸看了过来,“说什么?” 侍女捏了捏手指,闭着眼睛,一口气将话说完。 “公子说这茶盏一两银子才四五只,他俸禄有限,只能从您的月例里面扣了。” 张氏闻言,那张柔和的脸瞬间便沉了下去,手中握着茶盏,甩手就要扔出去,脑中忽然想起这杯子的价格。 扬起的手讪讪的收了回去,茶盏也安稳的放回了茶几上。 心中怒气翻涌,怎么都无法平复,转手一巴掌扇在侍女脸上,“去,将那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侍女不敢伸手去捂脸,忍着痛意没动,神色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公子刚刚说的。 ‘话带到即可,不必停留,以后夫人那,也不用你伺候。’是什么意思。 侍女眸光微动,脚步后撤,一直退到门口,才抬头看向张氏,屈身行礼。 “公子正忙,怕是不能来看望夫人,夫人这边,公子另有安排人伺候,奴婢愚钝,伺候不周,就先下去了。” 侍女这次没有停留,说完转身便走,刚走出院子,便听到了数声沉重的闷响。 想必是舍不得杯盏,转而砸了其他东西。 张氏发泄了一通,慢慢冷静下来,视线落在院中几个垂首低眉洒扫的侍女,又看了眼院外的小厮,心里突然就是一跳。 这些下人看着对她恭敬,实际上却没有一人是听她的。 张氏原本还因为吕季秋态度恼怒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突生的不安让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指。 终于安分了一段时日。 没了张氏的闹腾,吕季秋终于能安心的处理工作,他初来乍到,可用的人不多,地方事务又繁杂。 幸好临走时,谢时序分了两个影卫给他。 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处理事务都方便很多。 吕季秋一边想着,一边快速落笔,将永康县的情况一一写下来,写完后拎着纸张的一角在空中抖了抖,待笔墨风干,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身子先后靠在椅背上,手腕一扬,将其扔在空中。 “给你家主子送去。” 吕季秋漫不经心的的抬眸,语调懒散又带些顽劣。 纸块在空中上到顶端,微微一滞,便快速的向下落去,即将落地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稳稳的将纸块捞在手中。 竹白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你不走窗户了?” 吕季秋看到他身形一顿,然后风一般消失在院中,忍不住笑了起来。 影卫还真是好玩。 笑着笑着,吕季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若是胖子在,定会骂他了吧。 第198章 承认她不爱我 张氏试探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吕季秋除了冷淡了些,对她的态度与从前别无二致,心又落回了实处。 没过几日,又找到了以前掌控一切的感觉。 说亲。 吕季秋听说她忙着打探各家嫡女情况,听她忙着寻画师画画册,只觉得好笑。 “随她折腾吧。” 又过了两日,吕季秋正躺在窗边的软榻上书,张氏便带着画册寻了过来。 “公子,夫人来了。” 吕季秋闻声抬头,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的披散而下,随着抬头的动作,从后背滑到胸前,发丝落在软榻之上。 他顺着微敞的窗户向外看了一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进来吧。” 张氏今日穿了件深红色衣裙,头上带着金钗,脊背挺直,姿态端庄,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京中世家高门主母的模样。 门口的小厮一直拦在她身前,直到听到书房里面传来吕季秋的声音,才恭敬的退开半步。 张氏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收回视线时,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冷意。 吕季秋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外迎了迎,“娘,这几日事务繁忙,没有过去看您,倒是劳烦您过来看我了。” 张氏只扫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向高位落座,“你的小厮倒是尽责。” 吕季秋倒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张氏满是淡漠的眸子,而后垂下眼睑,将盛满茶汤的茶盏递了过去。 “书房重地,自然需要严谨些,他是职责所在,还请娘不要计较。” 张氏垂眸看着递过来的茶盏,没有伸手去接。 吕季秋便一直保持双手端着的动作。 茶水本不算太烫,只是握的久了,热度源源不断的从陶瓷壁上传来,烫意也就逐渐显现。 没一会儿,白皙的指腹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放下吧。” 张氏过来不是为了为难谁,也不想和他争吵,她压下心中的不悦,将手中的画册递到吕季秋面前。 “看看吧。” 似是觉得这句话太过生硬,张氏牵动了下唇角,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语气温和的又补了一句。 “以前家境不好,又要紧着你读书,也没给你定亲,如今你已经考中进士,又封了官,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亲了。” 吕季秋放下茶盏,抬眸就看到她唇边的那抹清浅的笑意,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从前他总是盼着能在母亲脸上看到一点暖意,哪怕是一点。 可他盼了一年又一年,母亲看他的眼神永远淡漠,严厉,哪怕他被骂,被打,被罚跪,疼极了,哭累了,受尽委屈。 那眼里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如今这丝微弱的温度真切的出现在眼前,只是曾经那颗热烈期盼的心。 早就凉透了。 吕季秋讽刺的垂了下眸,收回的手缩在宽大的衣袖中,指尖不轻不重的从拇指上划过,带起一片痛意。 “娘你做主就好。” 张氏点了下头,动手翻开画册。 “这是荣家的姑娘,娘打听过了,荣姑娘容貌清丽,才思敏捷,今年刚刚及笄,还未定亲,娘看着还不错。” 吕季秋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眸子,拉开椅子,坐在了张氏的身侧,唇角轻勾,又快速的落下。 在张氏探究的目光中,将视线落在画册上,极为认真的看了又看。 第130章 “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张氏见他紧盯着画册看,眉头几不可查的蹙起,再次看向画册上的女子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悦。 “这姑娘倒是不错,只是荣家到底是商户,你总不能一直当个县令,若是升迁这身份怕是会影响你。” 说着,极快的翻了一页,看到这页上的女子容貌不显,张氏眸色柔和下来。 “这是县丞的独女,温柔贤淑,秀外慧中,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明年才及笄。” 吕季秋拎着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视线从画册上一扫而过,语气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兴味。 “娘若是喜欢的话,等一年又何妨。” 张氏端茶盏的手一顿,眸色不自觉的冷了下来,“家世低了些,你进士出身,如何配的上你。” 吕季秋见她如此,心中不免冷笑,面上确是一副认真模样,“娘,我只是中了进士,又不是成仙了,如今更是个芝麻县令,什么配不配的上。” 张氏听他反驳,眉头隐隐的蹙了蹙,“不行,这姑娘我见过,唇色淡了些,看上去身体不太好。” 说着又翻开一下页,这页女子出身较高,是知州的嫡次女,样样都好,就是容貌过于艳丽。 只一眼,张氏就‘啪’一声,将画册合上了。 吕季秋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反问道,“娘,不看了吗?” 张氏的脸色沉了沉,她急于证明自己在吕季秋心中的地位,挑选这些姑娘时并没有仔细看过。 何况她并不希望吕季秋成亲,这小地方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 静默了须臾,才缓缓开口,“娘觉得我们初来永康,对这些姑娘品性并不了解,还是该谨慎些。” 吕季秋没有戳破张氏的心思,而是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的恼意也没有一丝怪怨。 平静的开口,“娘,你是真心想要我成婚吗?” 张氏面容上隐隐的染上了一丝冷沉之色,凝眉看向吕季秋, “我是你娘,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 吕季秋没有再开口,静静的看着张氏走出书房,心口上刺痛逐渐连成一片,忍不住抬手用力的按了下胸口。 “公子真打算成亲?” 竹白从房梁上落下来,站的吕季秋身侧,视线从张氏身上收回来,凝在了吕季秋身上。 “你不了解。” 吕季秋放下按在胸口上的手,装做毫不在意的模样,懒散的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想要我娶亲,只是想通过这些手段来证明还能掌控我。” 吕季秋勾起一抹苦笑,“就算成亲,她也会选家世好,性子弱,她能压的住,最好是我不会喜欢的。” 一阵沉默过后,吕季秋忽然起身,伸展四肢伸了一个懒腰,“放心吧,只要我在永康,只要我表现出兴趣,她便不会同意。” 竹白静静的看着他一瞬,“公子不难过?” 吕季秋摇了摇头。 “承认她不爱我,比一直骗自己,她是爱我的,只是方法不对,要轻松多了。 ” 心有期盼,才会难过。 他好像已经不会期盼了。 吕季秋淡然的从竹白身侧走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我要的人,你家主子可给我寻了?” 竹白跟着他转了一个方向,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在路上,再过两天应该就倒了。” 吕季秋点了下头,重新躺回窗边的软榻上,大片的阳光落在脸上,身上,他不适的眯了下眼睛,然后随手捞起看了一半的书,盖在脸上。 竹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或许他应该催一下,快的话,明天或许就能到............. 第199章 严嬷嬷 翌日傍晚时分,一辆清雅低调马车停在了县府大门,制式模样与普通马车别无二致,可仔细看就能发现。 车门上方绘了淳王府独属的标志。 县府的守卫看清标志后,浑身一凛,转身跑向府中通报。 这空档,马车中走出一位妇人,身形高挑,气质不凡,人就是单单往那一站,就带着压迫。 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上未施任何粉黛,清清丽丽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 永康县何曾见过这样的贵人,都远远的围着,不上前,也不离开。 县丞一路小跑从府中出来,眼前的人他虽然不认识,却认识那一身的诰命服饰,想都没想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卑职见过夫人。” 妇人始终目视前方,下颌微扬,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开口,“起吧,不必多礼。” 吕季秋刚一出来便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快步上前,不等他行礼,妇人已经缓步上前,伸手过来及时的扶了他一把。 “可是吕大人,老身是淳王府的嬷嬷严氏,受王妃所托过来教授吕夫人礼仪规矩。” 淳王府!严嬷嬷! 吕季秋被这几个字炸的有些头晕目眩,他不过是让谢时序找一位厉害一些的嬷嬷,每年特赦出宫的不知凡几。 他怎么找上了这一位。 而这一位居然会来。 就给他一个芝麻官的母亲教导规矩?? 这位严嬷嬷可不是普通人,是淳王身侧唯一的嬷嬷,也是当今圣上的奶嬷嬷,在两位幼时拼命守护,伤了身子。 圣上继位后,特许她去淳王府颐养天年,还亲封了诰命,享夫人之封,虽半生未嫁,但是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夫人’。 吕季秋反应过来后立刻侧了下身,恭敬有礼的躲开严嬷嬷的手,后退一步,拱手施了一礼。 “不知是夫人到府,有失远迎,还望夫人勿怪。” 严嬷嬷打量着吕季秋,见他面上挂着笑,却丝毫没有谄媚之色,恭敬又不失礼数,亲近又懂分寸。 暗自点了点头,她家王妃没有看错人,温公子是个好的,这吕公子也是。 面色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大人不必多礼,是老身在京中待久了,闷的慌,借此机会出来走走,大人不嫌弃老身叨扰便好。” 闻言,吕季秋那因为严嬷嬷身份而忐忑的心缓缓落在了实处。 如此就好。 只是有些话还需要提前说明。 吕季秋抬起狭长的漆黑的眸子,往院里看了两眼,面上浮现一抹为难之色。 随即脚步轻移,往严嬷嬷身前走了两步,试探性的小声开口。 “夫人,我母亲从前一心教导我读书,对于旁的事,知之甚少,礼仪规矩也不甚了解,而且有些固执守旧,若是言语上怠慢了夫人,还请勿怪。” 严嬷嬷来之前已经了解了大概,自然是知道张氏是什么性子,淡然的点头。 “这是自然。” 吕季秋得到肯定的答复,唇角微微勾起,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轻微的一蹙。 一边迎着严嬷嬷往府里走,一边向身后的侍女使眼色,“夫人叫我季秋就好,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不如........先进去喝杯茶。” 严嬷嬷在宫里生活了半辈子,活的跟人精一样,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也看出他使的眼色。 刚迈过门槛便停下了脚步,转头笑着看向吕季秋。 “怎么?没给老身准备住处?” “准备了。” 吕季秋下意识的开口,说完才意识到,无声的抿了下唇,“不知是夫人要来,原想着需要教导母亲需要离的近些,就安排的母亲院子。” 许是太过尴尬,吕季秋面上沾染了一抹薄润的绯红。 “我让下人收拾竹景轩,环境清幽,一应用具也都是新添置的,夫人喝杯茶,稍等片刻可好。” 临时更换住处,俨然是顾忌她的身份,难得他能说的如此直白。 严嬷嬷瞧着吕季秋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起初她来不过是借此机会出京,说是教导礼仪,也只想着敷衍了事。 如今看来,这孩子不卑不亢,不哀不喜,心明眼亮。 又诚实的可爱。 倒是许久没见过这般有趣的人了,不由的想起两位殿下年轻的时候。 忽然有些明白淳王妃为何会对温公子纵容,如今看着眼前人,也莫名的起了几分爱护的心思。 如此,她倒是要用心些了。 “不用。” 严嬷嬷睨了他一眼,而后摆了下手。“就住吕夫人的院子,你不必跟了。” 吕季秋脚步一顿,心中犹疑,这么一息的功夫,严嬷嬷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 有些无奈的轻叹,家里有一位,如今又来一位祖宗,也不知是好是坏........... --------- 张氏听闻县府来了人,还是位夫人,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秋儿没有成亲,她便是这府中主母,来的是位夫人,按规矩应当要来拜见她才对。 如此想着,便施施然的坐在主位上,手指捏着茶盏,微微摇晃,青玉茶杯在她手中缓缓晃动,端的一副优雅娴静模样。 第131章 目光却幽幽的落在院门处。 黄昏的阳光越来越淡,最后一缕即将散尽时,严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一身一品诰命织金霞帔,锦裙绣鸾,缓步而行,橙黄色的余光将她包裹的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端庄又带着威仪。 张氏紧紧的盯着那织金霞帔,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炙热来,直到人走近,才艰难的将是视线移开。 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扶了下身上不存在褶皱,端正了坐姿后抬眸看向来人。 严嬷嬷将她一系列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嗤笑。 信息终归是信息,哪有真人来的直观。 “夫人可是在等着老身行礼?” 张氏蹙了蹙眉,打量了她一圈后,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知为何,心猛然一跳,带起一抹心慌。 “不知夫人你是..........” 第200章 我能带来亦能毁去 严嬷嬷淡淡的眯了眯眸子,“夫人可看清了,老身这一身可是诰命服,陛下亲赐公夫人品级。” 不等张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漫不经心的加了一句。 “一品。” “一........一品.........诰命。” 张氏喃喃的重复了一句,脸瞬间煞白如纸,手脚抖的厉害,听见身侧的丫鬟小厮齐齐跪地,才如梦初醒。 慌忙的扑身跪倒。 “拜见夫人。” 严嬷嬷转身在靠椅上坐了下来,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张氏,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个婢女并没有上前,一人进了偏殿,打了热水服侍严嬷嬷净手,一人拎着桌上的茶壶仔细烫洗了一遍,重新泡了茶。 张氏没听到‘起身’便一直跪在地上,她从未受过这等罪,不过片刻,膝盖处就开始涩麻酸痛,难受的不行。 严嬷嬷伸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茶盏,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口。 “张夫人,老身姓严,从今日起由老身教授夫人礼仪规矩。” 指尖缓缓在茶杯杯沿上打了一个圈,语调缓慢,“今日,就从这跪礼开始吧。” 教授礼仪? 张氏倏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夫人,这是何意?”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唇角不着痕迹的挑了挑。 “字面上的意思,吕夫人可有异议?” 张氏眸光闪了闪,试探性的开口,“夫人来者是客,怎好麻烦夫人,民妇..........” 话还未说完,便见严嬷嬷起身走过来,垂着眼眸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吕夫人是觉得老身教不了你,老身连皇上皇子都教得。” 严嬷嬷不怒自威,周身气韵更是压的人抬不起头来,既是抚育皇上皇子的底气,又有诰命加身的威仪。 张氏嘴巴张了又合,喉咙发紧发哑,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指尖死死的掐着指腹,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僭越。 强压下心底的战栗,缓缓开口,“民妇不敢,有劳夫人教授。” -------- 一连几天,张氏都没有出过院门,更确切的说是连屋子都没有出去过。 穿衣有穿衣的规矩,吃饭有吃饭章程,走路有走路的礼仪,就连无人独坐,也要时刻谨记端庄守矩。 稍有不慎,便有戒尺落下来,不重,不疼,却丢人。 张氏涨红了脸,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严嬷嬷冷眼看着,越是了解越是对这位吕夫人不喜,说话自然也不留情面。 “吕夫人,当家主母应端庄得体,即便面对险境,也不能丢掉体面,你如此浮躁,难堪大用。” 张氏抿着唇半个字都不敢反驳,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身前的方寸之地,在心里怨恨起吕季秋来。 尤其是看到她院里的侍女小厮都以严嬷嬷为首,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这种怨恨达到了顶峰。 她才是他娘。 终是寻了一日,张氏躲过院中的侍女小厮,直奔吕季秋书房而去,还未进门,怒斥声已经传了过去。 “你个逆子,我是你娘,你就这么看着她折辱我,还是说这人是你故意找来的?” 吕季秋见她闯进来,微微一愣,再听她说的话,惊的连忙起身。 “娘说的什么话,严夫人可是当今圣上的乳母,是一品诰命,能得她教授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您怎么说是折辱。” “这可是大不敬。” 后面这句,吕季秋微微加了重音,听的张氏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见院中没有什么人,才放下心来。 一转眼就看到吕季秋桌上的茶水点心,刚压下的火气再次升腾而起,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娘在受苦,你倒好,不去看望不说,还如此沉迷享乐。” 吕季秋偏了下头,力道不算重,他都习惯了,只是那染了丹蔻的指甲有些锋利,刮得生疼。 片刻后转过头,神色浅淡的看着张氏,“娘,永康县山地为主,无法大量种粮,儿子为此事困扰多日,今日还未曾进食,何来享乐之说。” 嗓音微微一顿,继续开口。 “娘学的是当家主母的规矩礼仪,是官夫人间的相处之道,又何来受苦之说。” 张氏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当即脸色一变,恼羞成怒。 “你你.........反了天了,竟敢如此跟我说话,给我跪下。” 吕季秋顿了一下,撩起衣袍双膝落地,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娘,您可曾心疼过我,心里可曾在乎过我。” 吕季秋想问这些很久了,以前总是害怕知道答案,总是自己骗自己。 如今,他倒是想知道了。 “从小到大,我受委屈您不管,我受伤您不管,打我骂我罚我说是为我好,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您自己。” 张氏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次被戳破心思的心虚,气急之下,声音都尖利起来,指着吕季秋的鼻子骂道。 “你个逆子,我养了你二十余年,竟养出个白眼狼来,忤逆不孝,顶撞长辈,枉为人子。” 吕季秋被她的话语刺痛,他从未生出不孝的心思,也从未反抗过她,是打,是罚他都受着,也从未怨过她。 可今日,他就是想执着答案。 “您不许我玩闹,不许我交朋友,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有委屈,不能反驳您,我的喜好,我的想法,您从不在乎,只想让我按照你的意愿长大。” 吕季秋眼眶有些发烫,声音也开始发颤,却又倔强的盯着张氏,一字一句的问。 “您是培养儿子,还是培养让您追名逐利的工具。” “你........逆子。” 张氏随手抄起桌上的砚台,径直朝吕季秋砸了过去,“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嘭--’ 砚台从空中落下,砸在吕季秋的头上,几乎瞬间就见了血,可他紧咬着嘴唇,未吭一声。 只是眯着眼眸细细的盯着张氏,可张氏眼中半分心疼都无,只顾着咒骂。 吕季秋薄唇微抿,眸色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方平静无波的池水,连带着嗓音都静了下去。 “娘,你可以再大声些,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忤逆不孝,不敬长辈,莫说我日后升迁无望,县令的官位怕是也保不住。” 咒骂声戛然而止。 张氏胸膛剧烈起伏,心中不仅有怒气,更多的是惊慌,她想不明白,原本乖顺听话的儿子,怎么中了进士后就变了一个人。 “你在威胁我?” 额头上的鲜血汩汩而下,几乎糊住了吕季秋的眼,可他依旧没动,目光始终凝在张氏的脸上。 “娘,如今吕家的荣耀是我带来的,你要知道,我能带来亦能毁了。” 张氏猛的转头,瞳孔紧缩,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整个人绷的很紧,抬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吕季秋的脸上。 “你再说一遍。” 吕季秋被打的侧过脸去,嘴角撕裂,见了血。 视线偏移,也终于垂下了眼眸,“日后娘只管颐养天年,莫要再管我的事,若是不愿,我这官不当也罢。” “你个逆子!” 张氏死死的瞪着吕季秋,像是要生吞了他一般,手掌扬起,又甩了过去。 吕季秋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凝着眼前的人,冷声开口,“来人,扶夫人回去。” 张氏被带走后,吕季秋还在地上跪了许久,看着落在衣衫上以及地面上的一小滩血迹,抿着唇神色有些恍惚。 直到额头上的痛意变得麻木,鲜血凝固,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望着外面刺目的阳光不适的眯了下眼睛。 喃喃开口。 “挺好的。” 严嬷嬷站在院外将里面的情景全看在眼里,不由轻叹一声。 “也是个可怜人。” 心底升起一抹怜惜又赞赏。 第132章 遇事拎得清,不优柔寡断,这样的人,也才配的上王爷和王妃的思量。 第201章 是你,我心甘情愿 四月的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温知南坐在花厅中,手中握着茶盏,手指无意识的在茶壁上打着圈。 一双莹润的眸子微微眯起,舒适又惬意。 谢时序从院外进来时就看到温知南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躺椅上,像一只慵懒的打着呼的猫。 谢时序缓步走近,伸出一只手轻碰了一下他那张薄软的面颊,果然像他料想的那般,手下的脸颊如同猫一般在他手上轻蹭了两下。 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阿南,很开心?” “自然开心。” 短短两个月,谢时序就官升两级,如今是五品刑部郎中,官职虽不是很高,确是个有实权的。 比普通的五品闲官,要好上数倍。 张月半虽没有升职,却调进了吏部。 爹娘那边虽不愿入京,却过的很好,大哥也成亲了,嫂子竟是李家的长女李清河,是个灵动俏皮的姑娘。 日子安稳顺遂,他只觉得温暖幸福,怎么会不开心。 温知南把手中的茶盏塞进谢时序手心,见他没有任何嫌弃的将剩下的茶水喝完,重新倒了温热的茶,递了过来。 见他不动,甚至蹲低了身子,伸手喂到唇瓣。 温知南忽然眨了下眼睛,撑着躺椅扶手,直起上身凑到谢时序面前,轻声而缓慢的开口。 “我夫君这么有本事,我当然开心。” 谢时序心尖猛的一颤,抬眸紧紧的盯着温知南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 温知南被他这般炙热的盯着,心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脸颊也逐渐开始发热,指尖微微蜷缩,忍着窘迫轻唤了一声。 “夫君。” 谢时序被这两个字弄得理智瞬间崩塌,喉结很轻的滚了滚,忽然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毫无预兆的勾住温知南的脖子吻了过。 茶水温热,有些来不及吞咽,顺着唇瓣溢了出来,又被舌尖卷了回去。 温知南本就坐在椅子上,被谢时序勾着俯身,呼吸又被尽数吞没,有些难受的轻推了他一下。 谢时序就适时的放开他,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将那抹润色抹去,就那么单膝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了他许久。 温知南被盯的脸颊发热,抬手捂住谢时序的眼睛。 “别看了。” 谢时序故意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刷着他的手心,“好看,喜欢看你。” 温知南的心软成一片,手掌轻移,落在谢时序的脸颊上,而后双手捧着他脸,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双眸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张俊美非凡的脸。 “你也好看。” “怎么办。” 谢时序学着温知南的样子,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阿南,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想要时时刻刻都能拥着你,想随时随地都能亲你,想没日没夜..........你。” 温知南眼看他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手忙脚乱的去捂他的嘴,那两个字被压在口中,没发出声响。 可那气音和唇瓣擦过手心的动作,都在提醒着他那是什么字。 温知南眼睫不住的轻颤,一张白皙的脸绯色几乎被绯色淹没,不自在的舔了下发麻的唇瓣,别开视线,也别开话题。 “元珩那边怎么样?” 谢时序略微垂了下眼眸,看了眼捂在自己唇上的手,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唇瓣微张,舌尖探出。 “啊..........” 温知南短促的惊叫了一声,手掌倏然收回。 谢时序也不起身,就这么半跪在地上看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低沉的笑声从口中溢出。 又在温知南气恼的前一刻,尽数收敛。 “一切都好,还要谢谢我家夫郎,找了位厉害的嬷嬷。” 温知南轻‘哼’了一声,又瞪了他一眼,也是这一眼,才发现谢时序是单膝跪在地上。 连忙伸手拉他起来,瞧见他膝盖位置一片脏污,不由的有些嗔怪。 “怎么跪着。” 谢时序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手臂跟更是借着温知南的搀扶环上他的腰,微微用力将人带进怀里,身子一转又重新坐回躺椅上。 不同的是,温知南现在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谢时序有些烫热的唇贴近他的耳侧,声音微哑的低声说了一句。 “是你,我心甘情愿。” 那烫热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在温知南耳侧和脖颈处轻抚,酥痒酸麻,连带着耳朵和脸颊都爬上热意。 下意识的推了他一把,侧了侧脑袋,几乎被撩到宕机的脑子努力的转了又转,才想起个能转移的 话题。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谢时序一手揽着温知南的腰,一手勾着他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轻轻打转。 “今日结了一桩旧案,可以休息一下。” “旧案?” 温知南偏头看向他,瓷白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疑惑。 谢时序点了下头。 陈年旧案。 刑部有丞相的人,也有人单纯的看不惯谢时序,于是交给他的不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就是其他州府穷乡僻壤判不了,错判的案子。 而五品刑部郎中,本就该负责案件复核和各地方案件重审改判,就算说出去,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谁都没想到,谢时序居然就真的沉下心来,一个一个案子的查。 查到最后,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第202章 旧案 午后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面上,房屋上布满波光粼粼的光斑。 谢时序穿着一身红色官服,玉带束腰,坐在刑部官署的窗边,书案前是堆的半高的刑部案宗。 盯着一本卷宗看了许久,笔尖蘸了墨汁却迟迟未落。 案上摊开的卷宗是崇山县历年的案件,桩桩件件无论是证据还是供词都是滴水不漏,里面附有尸检,一同收录的还有证物。 谢时序眉头微蹙,太过顺畅反而让他觉得疑点重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又去翻看留存的证物。 一件一件与供词尸检核对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指尖轻轻的扣了扣纸面,从卷宗中抬起头来,晃动的树影落在他脸颊上,映得他眉眼沉厉。 抬手将案宗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校核落款处。 蔡宏升。 谢时序笔尖轻划,落下批注,同时冷声开口,“把这些案子打回崇山县,提人犯,调原验仵作,送京城复审,另外...........” 嗓音微顿,指腹按在校核落款处的名字上,“查下他,上任后人情往来,交往明细。” 同屋内正在复核案件,抄写档案的员外郎一愣,起身快步走过来查看谢时序递过来的卷宗,看到疑点处的批注,眉头越蹙越深。 看到最后脊背都在发凉,二十多起案子,几乎都有错处,这若是真的翻案,那不止是崇山,连带着京都相关官员都.......... “大人,这..........” 谢时序面容淡漠的点了点头,“去办吧。” 员外郎有些犹豫,可看到谢时序那双冷沉的眸子,最终转身出去了。 许是事情牵扯过大,不出半日,蔡宏升便得到了消息,便有些坐不住。 如今他已经官至四品,调离了刑部,想要插手便会留下话柄,无奈只能私下寻了谢时序,望他能识时务。 茗香楼。 蔡宏升早早定了包间,见到谢时序进门,抬眸朝他看过来,态度温和的出言招呼。 “谢大人来了,快过来坐,这鱼可是茗香楼的一绝,平日里若是想吃上一口,可是要排上许久。” 谢时序换了淡色常服,发冠高高束起,单手负在身后,缓步走进来,墨发随着宽大的衣摆一起晃动。 一双墨色的眸子淡然的望着坐在主位上蔡宏升,略微点头行礼,“见过蔡大人。” 蔡宏升那双晦涩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谢时序,见他随意的落坐眸光微闪,主动拎过酒壶,斟了一杯酒递过去。 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谢大人,你刚到刑部不过半月,查案很是积极啊。” 谢时序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蔡大人闻言,眸色渐沉,隐隐的泛着一丝怒意,“谢大人,有些案子,查的太透,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还年轻,前程要紧。” 谢时序的目光落在那鱼上,抬手执筷不紧不慢的夹了块鱼肉,仔细品尝过后才转头看向蔡宏升。 “多谢大人点拨,只是二十余起案子,人命关天,下官不敢懈怠亦不敢徇私,若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 蔡宏升瞧着谢时序的态度,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眸子,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谢大人不惧强绅,不庇旧僚,一味的逞能显才,岂不知宦海诡谲,刀来枪往,处处不与人方便,反而会还了自家性命。” 第133章 蔡宏升说了什么,谢时序毫不在意,心思全在那鱼身上,鲜嫩入味,鲜甜不腥,肥美刺少。 只是可惜这盘被蔡宏升动过了,不然可以带回去给阿南尝尝。 这鱼是茗香楼招牌,每日限量供应,确实难买的紧,看来明日要早些起来.......... 见他半天不回话,态度更是敷衍,蔡宏升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指节不断收紧,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你可知,当官者,凡不欲大黑者,切不可太过古执,人人都为后任,人人亦将前任太过刚直,清廉,无法为官。” 蔡宏升忽然起身,俯身凑近谢时序,眼底藏着一抹讥诮,一字一句,“你的先生,柳溪亭便是前车之鉴。” 谢时序霎时抬头,对上蔡宏升的视线,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冷意弥漫。 蔡宏升被这般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脊背,不由得浑身发僵,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反应过来后,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谢时序盯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然不是凭借一腔热血,这个时间,他递上去的折子应该已经在皇上桌上了。 而且防止他们销毁证据,他不但派了影卫赶往崇山县,还去寻了吴皓明。 南唐国唯一一个异姓王的世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寻上他,既有利益,那便是朋友。 短短半月,数十起案子成功翻案,其中包含官商勾结,伪尸,贿官、强占民田,屈打成招、狱史滥用私刑,贪腐。 整个崇山县官员几乎大换血,京中也有几位受贿被罢黜。 而蔡宏升作为当时校验卷宗的人,不但受贿,篡改卷宗,事后还参与分赃,被判斩立决。 -------- 御书房。 皇上将汇报的折子放回桌案上,眸光微眯,唇角微勾,心情很是愉悦。 “这谢时序越发的让人惊喜。” 太监总管端着茶,小心的放在皇上手侧,又绕到皇上身后,抬手将发冠解开,用手一点一点的按摩。 “谢大人才华横溢,心智过人,有如此良才,皇上您也能轻松些了。” 谢时序的聪敏连皇上也不得不感叹。 “京中党派,师生,同僚,姻亲,关系密结如蛛网,就连朕都不敢轻易触及,他却能从复杂的关系网中寻得漏洞。” 皇上单手扶着额头,垂眸看向桌案上的折子。 “审时度势,善用人际,比他先生强多了。” 太监总管捋顺皇上的长发,转身端着热茶乐呵呵的递到皇上手边,看起来很是憨厚的样子。 “皇上说的是。” 皇上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茶,“明日让他进宫一趟。” 第203章 入宫 谢时序到的时候,皇上正坐在上首批阅奏折,明明是快四十的年纪,面容上却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依旧俊美如铸。 薄唇紧抿,不怒而威,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谢时序抬眸看一眼,面色坦然的走过去,俯身跪下行礼,“臣谢时序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上笔尖上挑,最后一字写完放下笔,才抬眸看过去,眸光微眯,笑着摆了摆手,“起吧,不必拘束,坐下就是。” “谢皇上。” 谢时序应了一声,起身时目光落在殿内摆好的椅子上,不等他落座,便有小太监上前,斟了热茶。 皇上唇角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情极好的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谢爱卿理政有方,处事果决,不枉朕重托。” 谢时序刚要起身行礼,就看到皇上压低的手势,身子一顿又坐了回去,“陛下谬赞,臣不过尽心履行职责而已,侥幸成事。” 皇上单手撑在龙椅的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茶盏在手中缓慢摇晃,目光好整以暇的看着下方的谢时序。 “朕赏罚分明,你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谢时序心里却有些摸不清皇上的意图,面容上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神色,将所有情绪敛在了眸地。 “皆是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 皇上看着他这副荣宠不惊,泰然之礼的模样,心中更加赞赏,眯了下眼睛,开口询问。 “朕听说你未曾科考时便娶了一位男妻?” 谢时序心中一惊,不由的抬眸瞥了一眼,皇上就淡然的坐在上首,隔着一张堆满奏折的书案盯着他看。 谢时序垂眼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的恐慌,开口应道,“回陛下,臣成亲已有三年之久,能有今日,都是家中夫郎的功劳。” 皇上随意的点了下头,端着茶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后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再开口时像是操心自己儿女的父亲。 “朕膝下有三位公主,最小的南书,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不说绝色,却也秀丽可人,刚刚及笄,还未定亲。” 谢时序听着皇上这番话,身形微顿,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指尖都泛起了白,一颗心控制不住的往下沉。 果然。 皇上话音一转,“不如朕给你们赐婚,你意下如何。” “臣不愿。” 皇上的话音刚落,谢时序便急急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有些大,小几被推开些许,上放茶杯晃动,茶水溢了满桌。 谢时序已然顾不得这些,撩起衣袍跪在了大殿上,“臣已有家室,再难担婚配荣宠,公主金枝玉叶,岂不..........” “欸。” 话未说完,皇上便对着他摆了摆手,双眉微蹙的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朕说担得就担得。” 谢时序唇瓣抿到发白,额前半长的碎发凌乱的散着,遮住了眉眼间的惊慌和恼怒。 “皇上,臣心中有私,自认配不上公主,何况臣心许一人,执念入骨,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面色不悦,嗓音中也带上一些沉冷,“谢爱卿,你要抗旨不成?” 谢时序微微闭了下眼睛,再抬眸时直直的看向皇上,“臣不敢,臣甘愿受罚,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见谢时序还敢反驳,看向他的视线中浮现几分怒意。“朕看你敢的很。” 不等谢时序再开口,拍案起身,往内室走去。“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下去吧。” “皇上!” 谢时序起身想要追过去,却被太监总管拦下了,“谢大人,请吧。” 谢时序抿着唇,没有说话,却也没打算就此离开。 出了大殿,便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垂着眼眸看着身前的青石板,地面上被午后的阳光照的有些刺眼,光晕一层又一层。 早知道会是如此,他就不该逞能显才。 脑中全是温知南的身影,微笑的,撒娇的,耍赖的.......... 无数的画面汇集,最后只余一双带着失望的湿润眼眸。 他的阿南,那是他的阿南啊。 “求皇上收回成命。” 谢时序俯身拜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红了一片。 大殿内寂静无声,连服侍的太监都好似被调走了,无一人从此经过。 午后的阳光炙热,没一会儿,谢时序额上就挂了一层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脸颊上也泛起异常绯色。 “求皇上收回成命。” 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次头,额头从红肿到青紫,最后破了皮,血迹蜿蜒,染红了一小块青石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内一道忍无可忍的怒音传出来。 “让他给朕滚。” 殿门打开,太监总管缓步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叹气, “谢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恼,反而蹲下身子去扶谢时序手臂,低声规劝。 “谢大人还是回去吧,若是惹怒了皇上,受罚的可不是你一人。” 谢时序已经出现了耳鸣,耳朵中全是沉闷的嗡响,缓了好半晌才依稀听清了几个字,有些茫然的看着总管。 “皇上......可是收回了.......旨意?” 太监总管无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又默默的补了一句。 “想想你的夫郎。” 谢时序一张清俊的脸庞上汗渍混着血迹,抬起的眼眸闪动,最后化成冷漠,薄唇紧抿,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冷色玉石。 最终缓慢的起身,往宫门外走去。 -------- 温知南正在院中浇花,余光中看到人影走来,随口应了句,“予书哥,你回来了。” 谢时序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静默的站着,那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在他的脸上。 温知南半天没有听到声音,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不说..........” ‘嘭--’ 温知南手中的水壶轰然落,水散了一地,淋湿了衣摆。 他慌忙的跑过去,手指轻轻碰触额头上的伤,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怎么了?皇上罚你了。” 第134章 谢时序静静的看了温知南许久,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温知南整个圈在怀里,头也深深的埋在他的颈窝中,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着,身体跟着轻轻颤着。 像是在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港湾,“阿南..........” 温知南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谢时序,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绝望又可怜。 心疼的连呼吸都放缓了,“我在。” “阿南...........” 第204章 阿南......... 谢时序将头深深的埋进温知南的颈窝中,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搂在他腰上的手握成拳,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像是在极力忍耐,可环着他的力道却是柔和的。 “阿南..........” 温知南清晰的感觉到谢时序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无法克制的颤抖,嗓音也破碎的不成样子。 “我在。” 温知南声音放的极其柔和,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呢。” “阿南.........” 谢时序口中断断续续只重复这两个字,温知南就一遍又一遍的回应他。 “我在。” 过了许久,久到温知南忍不住想要强制带他进屋看伤的时候,肩膀处那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再次响起。 “皇上他.........” 谢时序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斟酌用词,又似乎不愿提起,更甚者说出口就要耗费他所有的力气。 “要给我赐婚。” 拍着谢时序后背的手霎时顿在空中。 赐婚。 温知南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呼吸在那一刹那都跟着断了。 仅仅一瞬,他便回过神来,手掌轻轻落下,再次轻拍着谢时序背,温声哄着。 “嗯,你受伤了,我们进屋,让我看看好不好。” 谢时序下意识的摇头,还想要说什么,可是混沌不堪的脑袋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只是慌乱的搂着温知南不肯放手,身子却在这时被半抱着进了屋,人也被按坐在了床上。 “阿南。” 谢时序紧紧的攥着温知南的衣袖,却始终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轻颤的嗓音再度响起,无端的带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和小心翼翼。 “能不能别走。” 也是这时,温知南才清楚的看见谢时序现在的模样。 发丝凌乱,脸色苍白,额头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红肿淤青渗血,伤口周围还混着泥土砂粒。 红色的官服染了血迹,变成斑驳的暗色,膝盖处更是大片的脏污。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温知南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我去拿药,你乖乖坐着,别动。” 谢时序漆黑的眸子轻闪,看不出情绪,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没说,在温知南转身后才敢抬头看向他。 看着他打水,看着他拿伤药,看着他洗净自己脸上的脏污血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上药。 也看着他蹲下身子,退了自己的鞋袜,卷起裤腿,查看膝盖上的伤。 拼命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啪嗒--’ 眼泪无声的坠落。 “对不起,阿南,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没用。” ‘啪嗒--’ 泪珠毫无预兆的砸在温知南的手背上,明明没有温度,却在落下来的那一刻烫得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伤药。 烫的心口发疼。 他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谢时序,用空着的那双手擦干他脸上的泪,“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嗓音依旧平缓柔和,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嘴角还勾出了一抹笑意。 “你身上有伤,先躺下休息好吗?” 谢时序没有动,或者说是不敢动,眼睫上沾染的泪珠随着轻颤缓缓滚落,目光闪躲避开温知南的视线,手却倔强的攥紧手中的衣袖。 就好像一松手,他就要失去什么一般。 温知南手指一顿,再次将那泪珠抹了去,有些无奈的起身,弯着腰在他泛红的眼角处亲了亲。 然后抬手拆了他的发冠,解了他的腰带,将人塞进被子里,拍了拍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好好休息,我去倒水,不走。” 温知南垂眸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松开,然后转身端着水盆走了出去,房门闭合,终于控制不住那双抖的厉害的手。 水盆险些落地,里面的水洒了大半,从腰间一直淋到衣摆,害怕水盆落地的声响会惊到谢时序,堪堪的用一只手勾着。 勉强的走到回廊,靠着廊柱缓缓的坐了下去,拼命压抑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似是害怕屋里的人听到,温知南双手用力的捂着唇。 只有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来,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动,双腿无意识的蜷缩。 谢时序透过窗缝,看着温知南因为他强忍着所有痛楚,看着那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人,胸膛里像是被硬生生的剜去了一块。 钝痛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 握着窗框的手越来越近,眼眸也越来越沉,眼底翻涌着一抹他都没有察觉的暴戾。 赐婚圣旨下的很快,第二日便进了府,圣旨被公公展开,每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把这件事钉死,再无回旋的余地。 谢时序垂着眼眸,听着圣旨上的内容浑身发冷,不是为夫人,不是为妻,而是堪为驸马。 没有一个字提到温知南,却又好像注定了他的结局。 谢时序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唇瓣紧抿成一条线,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涩。 公公见他久不接旨,便开口提醒道,“谢大人还不领旨谢恩,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时序闻言身子一颤,终于缓缓伸出手,将圣旨接了过来,“臣接旨。” 公公‘嗯’了一声,转身之际扫了一眼跪在谢时序身侧的温知南,脸色虽苍白了些,却盖不住那俊美的面相。 礼节规矩标准,倒是个懂进退的。 只是可惜了........... 谢时序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攥着圣旨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发白,指节泛青,其中几个指甲卡在卷轴上,被生生掰断了。 “予书哥,松手。” 温知南原本看向的是圣旨,却被几声极轻的脆响引去了目光,瞳孔猛的一缩,直接扑到谢时序身前,一手握住圣旨,一手捏着他的手指。 “松手,先松手好不好。” 谢时序的目光落在温知南的手上,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本该是要牵一辈的手。 “谢时序,松手!” 愠怒的嗓音终于让谢时序回神,手指微微松开,手中的圣旨被夺走,然后被珍视般的握住。 温知南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的握住谢时序的手,心口闷的发疼,半截指甲折了下去,边缘处连着皮肉向上翻起,只是看着都觉得疼。 想要骂他几句,终是舍不得,只闷闷的开口,“我给你上药。” 谢时序任由温知南拉着,视线上移,落在那张温润苍白的脸上,耳中再也听见声音,眼中也只看到见温知南。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时序听到自己暗哑的嗓音。 “阿南,我们和离吧。” 第205章 我是来道歉的 温知南指尖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的一扯,带起一片撕心裂肺的疼。 短短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带着药膏的指腹落在惨不忍睹指甲上,涂抹均匀后,才拿过小剪,小心的处理翻起来的指甲。 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谢时序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知南身上,平静中又带着些让人看不到的情绪。 “这宅子给你,府里的人我不带走,地契,身契在书房的暗格里。” 谢时序目光近乎贪婪的描绘着身侧人的轮廓,口中却说着划清界限的话。 “田产,铺子这些我不懂,你一并收着吧,稍后我..........” 顿了许久,才缓慢的接上刚刚的话,“.........写了和离书,你签字就好。” 随着谢时序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安静,只余下剪断指甲的轻响。 温知南小心的处理了他折断的指尖,又涂了一遍药膏,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眸看向谢时序。 “你答应过我,不会去做伤害自己的事。” 说话时,视线没有离开过谢时序的眼眸,好像要从他幽深的眸子中看出什么来。 谢时序心头一窒,长睫微颤的低垂,将眼底的神色尽数掩盖。 应该要说点什么的。 说些狠话。 让他心死,让他恨,让他远离。 谢时序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一个是舍不得温知南难过,还有一个就是他不想。 第135章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无法确定自己的生死,但他知道,只要他活着,温知南便永远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温知南见谢时序不应声,眼眸微转,握着他的手松开时,从他的指缝中刮过,指尖还不轻不重的勾缠了一下。 起身拿过被丢在桌上的圣旨,指腹摩擦了下上面的血迹,随后仔细的卷起收好,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 谢时序习惯性的跟着起身,手也下意识的去拉他,手指碰到扬起的衣袖,传来钝涩的痛,才反应过来。 硬生生的停住脚步,握着衣袖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温知南没有转身,一头墨色长发散落在背后,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扬起又落下。 “去写和离书。” 随着话音落下,温知南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越拽越紧,侧了下眼眸,就瞧见刚刚处理好的指尖又渗了血。 无奈的转身,“不是你要和离的吗?” 谢时序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一时哑口无言,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目间不可避免的带上了苦涩和痛意。 温知南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回去,站在谢时序的身前,看着他的低垂的眉眼,心中涩意弥漫。 忍不住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予书哥,别做傻事,我只想你活着。” 手是松开了,话是不会听的。 谢时序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而后进了书房,整整一夜都没有出来过。 -------- 皇宫西处有一条长长的夹道,不算偏僻,却也少有人经过,外围宫墙有些剥落,破破旧旧的。 此时爬满了新生的藤蔓,开着小花,带着一种别样的风采。 三公主穿着一身淡紫色宫装,长发挽着流云髻,散开的一缕一直垂到大腿,鬓边只斜斜的插着一支发簪。 简单、素雅,无端的就让人想要亲近。 谢时序抬步上前,俯身行礼,“谢时序拜见三公主,贸然约见还请公主勿怪。” 姜南书微微屈膝算是回礼,目光落在谢时序的身上,细细的打量着,传胪大典上远远的见过一次,却看的不真切。 如今这般近看,不得不感叹,不光是才情,学识,这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谢大人找我,是为了赐婚之事?” 她虽不怎么出宫门,却也听说过谢时序有位男妻,两人相濡以沫,恩爱非常。 “怕是要让谢大人失望了,父皇大概只记得有位三公主,样貌如何怕是都不曾记得,婚姻之事我更是无权利拒绝。” 谢时序身形笔直立在宫墙之间,面色平静,待姜南书将话说完,才撩起衣袍,从容的屈膝,端端正正的跪下行礼。 “我来此,是跟公主道歉的。” 道歉? 姜南书有些不解,好端端的道什么歉,转眼就看到谢时序恭敬的行了跪礼,惊的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慌乱间想要扶又不敢碰触,只能急声道,“谢大人,无需如此,快请起来。” 谢时序直起腰身,却没有起身,头微微垂着,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歉意。 “我心有所属,不能娶公主,是我错,让公主无端遭受非议,受世人的指摘,也是我错。” 谢时序再次俯身拜了下去,“在此给公主赔罪。” 姜南书纤长的眼睫猛的一颤,惊的手中的帕子都落了地,“你要抗旨!” 谢时序眼眸微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开口,“我心中只有他一人,若是护不住他,若是不能跟他在一起,那这官位不要也罢。” 谢时序走后,姜南书还站在夹道上,久久不能回神。 她虽担了公主之名,却无人真的当她是公主,被苛待,轻视,被冷嘲热讽,下人阳奉阴违都是常有的事。 赐婚本就不是他的错,却能来此郑重道歉。 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这样一个好人,就要死了。 姜南书忽然就有些难过.......... 第206章 抗旨 谢时序在御书房大殿门口跪了许久,任凭人来人往,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直到太阳渐渐垂落,纯白的云朵被染上橘黄色的光,厚重的大殿门才从里面被人拉开。 管事公公甩着浮尘,微微垂眸,“谢大人,请吧。” 谢时序缓缓抬头,温煦的暖阳洒在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勾勒出几分病弱来。 大殿中除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再无旁人,谢时序撩了下衣摆,重新端正的跪好。 “臣谢时序,拜见陛下。” 伏案批阅奏折的皇上闻声抬眸,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看着他手中的圣旨,沉寂的气势猛的一寒。 “你这是抗旨来了?” 殿内的烛火猛的摇曳了一瞬。 谢时序抬眸看向上首端坐的帝王,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等皇上叫起,就自顾自的起身。 一直走到皇上的书案前,将手中的圣旨搁在了书案上。 “你放肆。” 管事公公端个茶的功夫,一转头就瞧见了这一幕,惊的魂都快飞了,连忙跑过来阻拦。 谢时序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殿中只是看着无人,暗中影卫还不知道有多少,若不是皇上允许。 他岂会走到这里,怕是刚刚起身就已经人头落地。 他赌赢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袖袍中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开,清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如今世家门阀繁盛,政治垄断,经济雄厚,皇上重寒门,压门第,不过是想削权。” “你放肆。” 刚刚被皇上制止的管事公公,再次被惊的脸色发白,当即开口怒斥。 皇上转头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公公当即闭了嘴,退至殿侧,垂着头当鹌鹑。 皇上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近前的谢时序,眸色晦暗,辩不出喜怒,“你倒是敢说。” 谢时序眸色微凉,扫过书案上放着的圣旨,他圣旨都抗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到最后无非就是一死。 “我娶男妻,一生无子,陛下不该更放心用吗,我若与公主成亲,陛下不怕我成为下一个世家吗?” 皇上双眸中刹那间闪过一抹冷凛的寒芒“你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 谢时序后退两步,淡然的撩起衣袍跪了下去,“任凭陛下处置。” 皇上将手中的茶盏扔回桌子上,压着怒气开口,“别忘了,你的家人。” “陛下是贤君。”谢时序抬眸,面色平静,嗓音从容。 皇上盯着他看了一瞬,嗤笑一声,缓慢的坐直身子,“你犯的是欺君之罪。” “臣已与家里断亲,只身一人。” 谢时序这次没有上前,从怀中取出写好的断亲书,双手托起。“臣写了两份,这份还没有签字,另一份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云山县。” “臣估算没错的话,等皇上旨意传下去,应该刚好能签完字。” 管事公公越听越是心惊,自从跟在皇上身边后,他就没见过有人敢如此跟皇上讲话的,他听了不该听的,他还能活过明日吗? 越想越害怕,身子也无意识的往后缩,看到谢时序双手托着信件,也不上前。 俏咪咪的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见皇上没有要看的意思,便心安理得的缩在后面。 皇上狭长幽深的目光穿过寂静的宫殿,直直的落在谢时序身上。 “别忘了你还有个男妻。” 谢时序乌黑的长睫下,依旧是那张平静清冷的脸,“臣已和离,还请皇上过目。”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两张叠在一起,承托在手上。 皇上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下怒意。 “好,好的很,给朕滚出去。” 谢时序看了看手中的两封信,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起身上前恭敬的放在了皇上的书案上。 “皇上请过目,臣告退。” “滚。” 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抬手捞起刚放在桌上的信,连同那道圣旨,一起摔了出去。 谢时序脚步微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身,一双眸子沉了又沉,袖中的手指也越收越紧,最后又全都归于平静。 退到大殿门口,想了一瞬,又跪下了.......... 这次管事公公很快跟了出来,手中还举着一道圣旨,只是他没急着宣旨,而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从怀中摸出绣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害。 真是吓死人了。 第207章 流放 管事公公垂眸看了一眼跪着的谢时序,没有多言,轻咳一声,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郎中谢时序,抗旨不遵,本应重判,念其有功,特恩减死流放,罢免其官职,全家流放北地,家产充公,择日启程,钦此。” 第136章 谢时序指尖微微收紧,随着圣旨的宣读,脸上一点点溢上了一丝笑意,眸底暗芒微闪,顷刻间压在长睫之下。 “谢主隆恩,臣接旨。” 圣旨刚刚交到谢时序手中,便有侍卫上前,语气冷硬,“两刻钟,整理一下,就随我等走吧。” 谢时序侧眸看了一眼站在两侧的侍卫,视线轻移,便瞧见一官员领着一队人匆匆出宫了。 唇角轻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一旁等着侍卫看见他抹笑,心中腹诽,这谢大人莫不是吓疯了。 谢时序不紧不慢的抬手拆了官帽,从怀中摸出一根木簪,仔细的将散开的发丝拢好簪起,才将官服退下。 整齐的叠好放在大殿的石板上,抬眸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还是俯身拜了一下,才站起转身。 “走吧。” 出宫时恰巧碰到了查抄回来的队伍,只是他们面色怪异,两手空空,看向谢时序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模样。 负责押送的侍卫到底没有忍住好奇,开口问了两句,随后眼底全是震惊,看着谢时序愣愣张口,却一个字也没问出。 谢时序心中好笑,瞟了一眼便在一众视线中率先出了宫,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侍卫和负责查抄的官员都有些傻眼,他们去了户部查证,这位谢大人虽没有完全断亲,但手续齐全。 正如他所说的,旨意刚到云山县,怕是就已经真正断亲,户籍只有他一人。 而家产,他和离之时,家产全都归属夫郎,他账上只余十几文,入宫前还买了根木簪,如今是一文没有。 他们从没有遇到过这么.........这么......... 领头的官员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词来形容,一甩衣袖,转头往御书房走去。 众多侍卫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的追着谢时序出了宫,将人押送至刑部。 皇上指尖拨弄着桌上的奏折,面色神色有些莫测,听到查抄官员的汇报,竟丝毫没觉得意外。 随意的摆了摆手,让官员下去,又瞥了眼刚刚被他摔在地上又被侍女捡起来的断亲书与和离书。 轻嗤了一声,“柳溪亭那么个老狐狸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想到谢时序刚刚说的那些话,便觉得气恼。 “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笑里藏刀,阳奉阴违,若不是.........朕非要砍了他的脑袋。” 管事公公小心的奉了茶,随后又拿起墨块细细的研墨,一边观察着皇上的神色,一边小心的开口。 “皇上,可要奴才去谢府?” 皇上骂完人,心思舒坦多了,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奏折就听到这么一句,转头扫了一眼,嗓音平静无波。 “去干什么?” 管事公公一愣,当然是抄没家产,可看着皇上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又觉得心里没底。 难不成此事就这么算了?可皇上刚还气恼的很.......... 皇上扫了一眼手中的奏折,随手捞过朱笔落下批注,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跟着朕快十年了吧。” 说着,嗓音顿了一下,“若不是朕念旧,你这没眼色的,脑袋早就分家了。” 皇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目光一直落在奏折上,语气也是淡淡的,却一字一句砸进了管事公公的心口。 他背脊蓦然一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才多嘴,皇上饶命。” 皇上‘啧’了一声,没有去看地上跪着的人,目光落在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越蹙越紧,最后无奈的叹气。 埋头批阅。 管事公公跪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皇上理他,犹豫了一瞬,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 见皇上依旧没有理他,踌躇片刻,伸手去拿书案上冷掉的茶,转身去换新的。 走到偏殿,心底还控制不住的泛起凉意。 难怪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可比老虎可怕。 --------- 温知南独坐在窗前,盯着手中的和离书,心口处不受控制的涩疼了一下,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说了一句。 “竟真的和离了..........”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温知南下意识的转头,望向院中的桂花树,枝头开着细小的淡黄色的花,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谢时序去他家下定时,似乎就是这样的日子,院中桂花开满枝头,他们并肩站在树下。 说来也巧,如今和离也是这样的日子。 温知南闭了下眼,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目光再度落在那份和离书上,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不对起来。 皇上与世家宗族之间的嫌隙日渐深重,近年来更是重寒门,压世族,这种时候,农户出身的谢时序本该得到重用,怎么会突然给他赐婚。 要知道驸马不能参与朝政,皇上怎会舍得浪费他那一身的才华能力。 越想越觉得不对,再回想谢时序昨日与他的对话。 ‘府里的人我不带走。’ ‘地契,身契在书房的暗格里。’ ‘田产,铺子这些我不懂,你一并收着。’ 温知南倏然起身,动作过大将身前的小几掀翻,上面的东西落了一地,袖中的手指发颤,面色也越发惨白。 谢时序他在赌,在拿命赌。 赌皇上赐婚另有隐情,赌皇上舍不得他的能力。 合离只是要将他摘出去。 若是他没有猜错,或许已经与家里断亲......... 温知南指节一点一点收紧,死死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早该想到的。 他应该早点想到的。 现在该怎么办,他入宫已有两个时辰,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温知南用力攥着指节,强迫自己冷静,用力的闭了下眼睛,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过的话,全都仔细的回想了一遍。 忽然猛的睁开眼睛。 地契,田产,铺子,人契.......... 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光亮。 流放! 第208章 调度安排 他能猜到谢时序的想法,却无法揣测出皇上的意图,若皇上就是单纯的想赐婚,那抗旨的后果........... 温知南有些不敢往下想,身子靠着软榻边缘缓缓的坐在地上,手指按着眉心,试图从这死局中找到破解之法。 忽然,按着眉心的那只手顿了一下,仰头看向房中的横梁。 他记得遭遇刺杀那一日有黑衣人突然出现,替他挡了攻击,随后又匆匆离去。 后来他一直病着,知道是谢时序派来保护他的影卫,跟既白一样,便没有再过问。 如今,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温知南将所有的房梁都打量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薄唇微抿,忽然沉声喊了一声。 “出来。” 话音方落,房梁暗角处阴影诡异的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鬼魅一般出现,从房梁上落下来单膝跪在温知南身侧。 垂首应道,“正君。” 哪怕温知南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影卫都是这样吗? 有点吓人。 温知南手指蜷缩,攥了下袖口,有些不自在的开口,“皇宫里可有传出什么消息?” 墨白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出来的方式好像吓到了人,移动膝盖,跪的稍微远了一些,才恭敬开口。 “还未有消息送出。” 闻言,温知南眯了下眼睛,没有询问谢时序是否留了话给他,他太过了解谢时序,若是此去是死路,定会将所有事情安排好,断干净。 若是有回旋的余地........ 那必然有后手,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而且他所能想到的这些,那些沉淫官场多年的官员定能想的到,想必早有人盯着谢府的一举一动。 如此,他更要冷静。 “正君。” 沈云的急切的声音伴随着凌乱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墨白犹豫了一瞬,还是在门被推开前,快速开口。 “属下告退。” 身形猛的一闪,人便消失在原地。 温知南微微愣怔,还未从墨白消失中回过神来,沈云已经奔至近前。 “正君,牧为带回了消息,公子被罢免了官职,流放北地,现在已经押送至刑部地牢。” 流放。 温知南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亮光,不管是皇上的布局还是谢时序的筹谋,流放就意味着活着。 能活着便好。 随即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北地苦寒,路途遥远,谢时序身子虽不弱,却也极难能坚持到北地,若是染了病........... 还有顾丞相,谢时序折了他的下属,还翻出旧案断了他的财路,定不会让谢时序安稳流放。 如此想着, 温知南倏然起身往书房走去,眉眼微凝,面上全然是沉稳与果决,不见半分慌乱。 第137章 沈云不明所以,却不多言,她们这些人原本都是柳先生的人,后又被送给公子。 可在沈云心中,她的主子只有温知南,从跟着他的那一日起,心中早已认定,所以不管他如何抉择,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服从。 温知南一身素衣端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一份舆图,虽不详尽,却也能大致勾勒出流放的路线,沿途的驿站,村镇,渡口。 书案的另一侧,堆放着产业契书,田亩账册,人事身契。 温知南眸光微眯,在心中细细的盘算,又比对着舆图,一个完整的计划慢慢成形。 “沈云,通知府中所有管事过来书房。” “是。” 沈云领命出去,不过盏茶的功夫,以沈忠为首的七八人皆已到了书房,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心中却有些忐忑,这位正君的雷霆手段他们早已见识过,他们这些人身契虽说是在他手里,可都是有旧主之人。 若是被嫌弃,怕是性命难保。 牧为、牧童两人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垂首静等主子的吩咐。 温知南从一堆商铺田产中抬起头来,揉了下眉心,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你们公子被贬流放,不日就要押解去往北地,而我与你们公子已经和离。” 他顿了顿,伸手端过沈云放在书案上的热茶,轻抿了一口,才继续说。 “你们身契都在我手中,是去是留,全凭你们意愿。” 话音落下,书房一片寂静,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牧为和牧童上前一步,跪在温知南面前,“此生唯主子马首是瞻,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还有我。”沈云就站在温知南身侧,屈膝就跪了下去,“奴婢愿意跟着主子。” 温知南伸手虚扶了一把,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起来吧。” 茶盏放在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再抬眸,目光在沈忠脸上顿了顿,转而看向其他管事。 “你们呢?” 沈忠垂着头,始终没有说话,相处时日虽没有多长,却也分的出好坏,无论是谢时序还是温知南很好的主子。 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是真心相待,他自是愿意跟着温知南,只是心里又放心不下谢时序。 日子过的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沈忠第一次在心里怨恨起当今圣上。 他略微抬眸,蓦然对上了温知南那双清澈的眼睛,温和又坚定,那一瞬间沈忠忽然感觉到了安心。 是了。 他怎么会觉得正君会不管公子。 于是上前一步,俯身下拜,“老奴愿意,任凭主子差遣。” 有了沈忠带头,其他管事虽有犹豫为难,却也陆陆续续表示愿意留下。 温知南点了点头,清冷的眼眸中染上几分暖意,嗓音也放缓了几分,“既然都愿意留下,那便好好做事。” “忠叔,你负责将府中所有人口重新盘点入册,核对仆妇,小厮,侍女,不愿意留的就打发出府,至于身在要职的..........” 温知南的眸色微寒,壮似无意扫了那些管事一眼,“直接打杀了。” 刚刚那几个虽然留下却存了几分怨怼的管事,身子蓦然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了冷汗,若是他们刚刚说离去,岂不是.......... 小心的抬头,就看到说此话的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唇角带着些浅笑,连声音都是那般温和。 额上的冷汗不由的顺着脸颊滑落,偷偷摸摸的扯着袖子去擦。 温知南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再出言敲打,而是继续安排着事项。 “王管事,成衣铺和香料铺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今日后不再进货,现货出完,暗中联系可靠商户,低价转手。” “胡管事,其他商铺正常经营,所有钱款换成碎银和银票,别院,田庄,遣散无关下人,只留忠心老仆看守,银钱和可用人手皆往北地调集。” “牧童。” 温知南指尖轻点着桌上的舆图,“你带些人先行离京,在流放的沿途每三十里处,盘下店铺做茶寮,客栈,车马行,不求盈利,只求有正当名头。” 语气停顿了一瞬,温知南抬眸看向牧为,面色微凝,“尽力而为,不必强求,不要引起注意。” 温知南嘱咐完,目光移动,落在牧为的脸上,“你挑选些会武的,机灵的,扮作货郎,镖师,商客,分批离京,到时候算好时间与流放队伍偶遇,同行。” 一条条,一件件事情吩咐下去,皆是为了谢时序。 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时间节点,负责之人,无一不精,无一不详细。 众人听得心里发怵,一直以为就算他有些手腕也不过是小地方的商户之子,谁能想到这份敏捷的心思,统筹的能力,一点都不输世家培养出的公子。 那几个管事越听越心惊,越是心惊神色越是恭敬,到最后已是心服口服,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难怪。 难怪柳先生如此放心将多年经营的产业尽数交于他。 难怪公子能为了他抗旨流放。 只因他值得。 温知南将能想到的事情全都安排下去,最后还不忘再次叮嘱。 “记住,一切在暗中进行,动作不要太大,不要引起注意,若是有人起疑,立刻放手,我再另外想办法。” “是,主子。” 所有人齐刷刷的应声,躬身行礼,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信服。 等所有人都领命离去,温知南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来。 可他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各类草药,治病的,疗伤的,防止疫症的,还有各类吃食,御寒衣物。 还有............. 温知南身子向后倚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枕在椅子的横木上,抬眸看着房顶。 传递消息........... 第209章 传递消息 墨白看着温知南抬头打量房梁的动作,便知道这是在寻他,转身从房梁上翻下去。 单膝落地,“墨白见过正君。” 温知南枕在椅子横木上,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无人的房梁突兀的出现一人,然后又无声坠落,眼睫狠狠一颤。 闭了下眼睛,才将那份惊骇压下去,淡声开口,“可有传递消息的办法。” 虽没有明说,墨白却听懂了。 公子被押入了刑部大牢,皇上又下了命令,严禁任何人探视,想要递消息便难如登天。 可对于他们来说却轻而易举。 墨白启唇回道,“地牢有我们的人。” 温知南怔了一下,面露诧异,连带着身体都坐直了。 墨白见此也不隐瞒,“柳先生曾多次进过地牢,受了些罪,后来为了行事方便,安插了人进去。” 柳先生,柳溪亭。 似乎无论多么惊骇的事,只要联系到他身上,就会变的合理。 六元及第,惊才绝艳,凭借一己之力整顿世家兼并土地,勋贵子弟滥官,只是锋芒太盛,性子太过刚直,不懂迂回,不愿妥协。 世家众口铄金,群起而攻,皇上最后也不得不让步,贬了他的官。 温知南脑中闪过柳先生的模样,面色不由的变的柔和起来,他待谢时序如同亲子,一生经营的产业,培养的人脉尽数交于他。 只希望他能平安。 若是知道...........柳先生该是怎样的难受。 温知南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帮我给先生带封信。”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窗外,树枝晃动,树叶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落了一地。 “还有几封信,你一并送了吧。” 事到如此,便不要再将他们牵连进来,想必谢时序也是这般想。 “是。” 墨白闻言,垂首领命。 --------- 刑部地牢,终年不见天日,湿冷的霉气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黏腻的充斥在鼻腔。 地上的铺着一层草席,潮湿发霉,还沾着血迹。 谢时序坐在角落仅有干爽的稻草上,静静的靠着墙壁,微微阖眼,呼吸平稳,周身气息沉静。 ‘吱呀--’ 外面的牢门缓缓打开,负责饭食的杂役拎着食桶和食盒走进来,看到狱卒不断的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该用饭了。” 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狱卒的桌上,见狱卒都围过来坐下,才转身拎着食桶给犯人发放餐食。 一碗糠粥,两个馒头,装在粗陶碗中从木栅的缝隙中递了过来。 谢时序缓缓睁眼,地牢浑浊的灯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落魄和慌乱。 杂役未曾抬头,收手时,指甲刮在陶碗上,发出两声轻响,拇指又似无意碰了其中一个馒头,随即转身,拎着桶走向下一间牢房。 第138章 谢时序眸底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起身去拿碗中的馒头。 “等等。” 领头的狱卒目光落在那饭菜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快速将筷子中夹的菜一口吞了,起身就走了过去。 谢时序握着馒头的手微顿,忽的垂下眼睫,看似受不住牢里湿冷霉气一般,微微弯腰,轻咳出声。 手指却借着衣袖的遮挡,极快的在馒头上按了两下,在狱卒走过来后,主动将馒头放了回去,只是几不可察的转了个方向。 狱卒眉头微蹙,虽说送进来的吃食都是经过检查的,但是想到那人的吩咐,还是有些不放心。 握着手中的筷子直接伸进了糠粥里,来回搅了两圈,又拿过馒头直接掰成了两半,见没有东西才放松了些许。 谢时序半倚在木桩上,见狱卒还想继续掰,不由的眯了下眼睛,“不想让我吃,拿走便是。” 狱卒一怔,抬眸看向谢时序,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用过的筷子和粗粝的手,指甲缝中还存着漆黑的污垢。 顿时恼羞成怒,恶声恶气的骂道,“还当你是谢大人,死到临头了装什么清高。” 谢时序转头对上狱卒的视线,眼中无波无澜,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皇上判的是流放,你怎就知我会死,是你别有心思,还是说.......另有其主?” “你胡说。” 狱卒猛的一惊,下意识的怒喝,可随即就被他的气势震慑,一阵心虚后,只狠狠的将馒头扔了回去,转身快步坐了回去。 待狱卒走后,谢时序捞起被掰了一半的馒头,缓缓坐了回去,借着啃咬的动作,将藏在馒头里面的细小竹节勾至掌心。 抽出里面的字条,看到上面的蝇头小字。 “已调度京内外产业,化整为零,沿途布下市井暗桩,勿念,静待与君北上。” 寥寥几字,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却字字透着决绝与情意。 谢时序指尖一寸一寸收紧,攥着那小截字条,指节泛白,他算到今日,也早就留有后路。 合离就是不愿他身陷险境,结果还是挡不住他。 轻叹一声。 这个傻子。 谢时序将字条混在半块馒头中,一起吞进口中,之后没有再动,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杂役再次送饭时,谢时序主动迎了过去,在狱卒的视线中把馒头掰成了小块。 待狱卒收回视线,才侧身倚靠在木桩上,在杂役擦身而过之时,无声的动了下唇瓣。 杂役眼睫微颤,随即快速的垂下去,木勺伸进食桶中搅了搅,舀出一勺半稀的糠粥倒进陶碗中,接着往下一间走去。 ‘护好自身,待我归。’ 温知南口中呢喃着这几个字,眼眶倏然泛红,这是不想他跟着。 可若是不跟着,不亲眼看着他平安,如何才能放心。 一晃五日过去。 谢时序被套上刑枷,镣铐押送出了地牢.......... ps:诸位姐姐,公子,夫君,老婆们,小女子执笔匆忙,文中偶有错别字,扰了诸位雅兴,实在失礼。 还请诸位看到错别字一定要记得@我一下,小女子才好及时修改,此文准备完结了,完结后正文内容无法修改。 往后定当用心誊写,不敢疏忽,还望诸位姐姐,公子,夫君,老婆们海涵,继续垂怜小女子拙作。 俯身行礼。 第210章 出城 谢时序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之中,虽有狼狈,身姿却依旧挺拔,沉眸凝神看向远方。 街道两侧,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人,曾经一起科考的学子,同场为官的官员也都混在其中目送。 “哎,可惜了谢大人,高中状元又身居要职,是何等风光,这才多久,就落得流放的下场。” “此话可不能瞎说,抗旨可是要诛九族的,只是流放已经是圣上开恩了。” “若不是非要赐婚,他能抗旨?” “胡说什么!不想活了?” 人群安静不过瞬息,接着又喧闹起来,只是这次讨论对象换了一个。 “公主金枝玉叶,他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去受流放之苦。” “谁知道呢,哎.........你说这三公主到底是何样貌,何品行,为何这谢大人宁愿抗旨也不愿意娶?” “听说三公主...........” 姜南书站在二楼的窗前,一身素色的裙摆垂落,指尖搭在框上,下方的议论声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站在身后的侍女气的浑身发颤,眼中满是替主子委屈的怒火,“奴婢去撕了这些满口胡言的市井刁民。” “不必。” 姜南书眉眼中没有半分恼意,平静的近乎淡漠,赐婚时没有问过她,婚事作罢,也不曾告知她。 这个所谓的公主不过是皇权博弈中一个随意摆弄的棋子,世间万般议论,万般嘲讽,她早已经看透。 那些不甘委屈,早就在无数日夜里化成了平静。 姜南书的视线缓缓落在谢时序身上,风波是他引起的,却也是唯一一个尊重她,提前告知,真心给她道歉的人。 “去给他送些银两和衣物。” “是。” 侍女心有不忿,却也只能咽下去,不甘不愿的行了礼,拎着包袱转身出去了。 见到谢时序后态度也没有好转,将包袱随意往前一递,“公主给你的。” 谢时序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抬头望向二楼,拱手深深的行了一礼,是表达谢意,也是歉意。 姜南书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都闪开,别挡道!” 押送的官兵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拦出一侧的位置留给前来送行的流放的犯人亲眷。 有人悄悄塞了点银子,便往前靠一靠,也能往流放的人手里多塞些东西,得了好处的官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群拥挤,谢时序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身子踉跄往前倾去,脚腕上的铁链托在青石板地面上,磕出刺耳的叮当声。 幸好被押送的官兵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地上。 抬眸时,恰好看到街角树下的张月半,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焦急和痛惜,许是看到谢时序差点摔倒,脚步下意识的上前。 谢时序心头一紧,不着痕迹的微微摇头,长睫微垂,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而后极其轻缓的压了压下巴,动了下唇。 张月半瞬间读懂了他细微的示意,脚步生生顿住,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轻轻颔首。 又过了一刻钟。 领头的官兵一步跨出,厉声喝道,“时辰已到,流犯即刻启程,家眷速速退开,不得拦路逗留,违令者按律处置。” 谢时序闻言,收回在人群中来回扫动的视线,长睫不断的轻颤,心底的情绪也翻涌的厉害。 他想要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却又害怕看到。 想见,是因为不舍。 害怕,是不忍拖累。 他知道,以温知南的性格定会义无反顾陪他去流放。 谢时序随着流放队伍,一步步踏出城门,身后的繁华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中,那道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还好。 谢时序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城门角落的阴影里,温知南静静的立在其中,拢着衣袖,隐在人群后方,红着眼眶默默的看着谢时序走远。 墨白站在温知南身后,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正君,你真的不去送送吗?” “不必了。” 温知南摇了摇头,声音低哑隐忍,再过不久他们便能相见,此时若是见了,反倒让谢时序心绪难安。 收敛了情绪,温知南缓缓开口,“事情都处理的怎么样了?” 墨白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正君放心,事情很顺利,主子不会有危险。” 温知南点了点头,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略微狼狈的身影上。 “信都送出去了?” 墨白抬头偷偷打量了温知南一眼,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天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心惊。 一直以为温润纤弱的正君,处理起事情来这般的雷厉风行,还有那份缜密的心思和手段,丝毫不输他主子。 眼中无意识的染上了几分尊敬。 “张公子之前跟主子通过信,他知道该怎么做,让您放心,乐七小公子没有回信,吕公子和范世子路途稍远,没那么快.........” 墨白的嗓音稍顿,犹豫了一瞬便继续开口。 “主子已经有了安排,让正君保全自己,不要再管此事。” 温知南没有应声,指腹缓缓摩擦最后按在指节上,眼中的思虑也瞬间化开,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淡然。 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听闻范世子打了胜仗,不日将会班师回朝,可有此事。” 墨白应了一声。 “是。” 第139章 温知南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算下时间,几乎毫无意外的能与流放的队伍撞上。 就是不知道,这是来自谁的算计.......... 第211章 凯旋 越是往北,越是荒芜,风裹着粗粝的黄沙,刮得人脸颊生疼。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策马奔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沉,越来越急,马蹄踏得黄沙翻卷,尘土漫天飞扬。 离的近了,尘雾中的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谢时序微微抬眸,目光穿过漫天黄沙,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人,一身银色战甲,长发束起,迎风飞扬。 面容俊朗,却褪去了往日散漫,眉眼间尽是沙场上归来凛冽与威严。 谢时序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了然,他拇指摩擦着腕间的铁链,斜眸扫了一眼押送的官兵。 一行九人,神色不一,目的也不相同,其中一个是他的人,还有一个偷偷给他塞过药,应是温知南安排的人。 除却三个普通官兵,还有四位,他一直看不透,如今倒是暴露了。 范纪安目光扫向路边的流放队伍,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只是往日清冷温润,一身风骨的人。 如今枷锁加身,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满面尘霜。 范纪安握着缰绳的手猛的收紧,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不等马蹄落地,他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一起同行的将士见状,纷纷勒住马缰,停在原地,甲胄凛凛,无人言语,唯有马蹄刨地的轻响。 整条官道瞬间沉寂下来,气氛压抑。 “将军。” 押送的领头小史虽不认识范纪安,却认得他这一身盔甲,见他大步走来,脸上满忌惮,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横刀阻拦。 “此乃朝廷钦犯,不得私自交谈,还请将军莫要为难卑职。” 范纪安连眼神都没有分一下,目光始终落在谢时序身上,声线冷厉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本世子与旧识说几句话,耽搁不了行程,出了事,本世子一力担着。” 世子? 能自称世子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又当了将军的有且只有一位。 眼前人是何身份,一目了然。 押送的小史心跳骤然失序,却又强迫自己镇定,“将军,这..........” “滚开。” 范纪安神色不耐,周身萦绕着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浮现若隐若现的杀意。 随着这声冷斥落下,范纪安随行的亲兵夹着马腹,御马缓缓行驶而来。 身前是气势慑人的范纪安,身后是蓄势待发的精锐将士,押送的小史脸色一白,攥着长刀的手微微发颤。 悻悻的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范纪安快步走到谢时序面前,看着他脖颈间沉重的木枷,手腕被木枷束缚不够,还扣上了铁链,腕间被磨出道道血痕。 攥紧的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怒意翻涌又夹杂着几分痛惜,声音压的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般模样?信中说的可是..........” 谢时序余光扫了一眼押送的小史,微微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抬眸时,眼底没有狼狈,只剩一片沉定。 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说了几句话,随即不动声色的将身子转回去。 范纪安眉头微蹙,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戾气,片刻功夫,又敛去了眸光。 冷风卷过,沙尘轻扬,谁也没有听清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谢时序神色平淡的动了动手腕,修长的手指捞起垂在双腕之间的铁链,握着手中来减少摩擦。 眸光没有再看向范纪安,“你走吧,切勿多留。” 范纪安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堵的慌,很想一剑劈了那脖颈间的木枷。 可他也知晓轻重,朝中还有人虎视眈眈,押送的小史中还有顾相的人,决不能给他人留下半点构陷的把柄。 深深的看了谢时序一眼,字字沉顿。 “你多保重。” 说罢,范纪安不再逗留,转身大步离去,单手握着马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与流放队伍相反的京城方向。 疾驰而去。 -------- 国公府。 听闻范纪安已经回了京,进宫复命后便能回府,正蹲在地上煎药的乐七豁然起身,脸上尽是喜色。 他转身大步的朝外跑去,想要去到府门处迎接,可临到门前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不同了。 犹豫间恰好碰到准备出府的长公主,乐七脸色一白,快速的退到一旁,跪下行礼。 长公主的目光在乐七身上转了一圈,见他如今一副怯懦、不起波澜的样子,往日的鲜活半点也无,眸中闪过一抹不忍。 乐七出生在国公府,又与范纪安一同长大,从小到大,跟在身边,心中早已将他当成了半个子侄。 若不是.......... 罢了。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亲,与范纪安断无可能,她也不忍狠心苛责。 “起吧,你也一起跟来。” 范纪安刚到府门口就受到前所未有的热烈,府中下人皆立于门前两旁,连自己的母亲都出现在了门口。 翻身下马,大步迎了过去,屈膝行礼,“母亲,怎么亲自出来了。” 长公主连忙伸手扶住,眼底泛红,拉着范纪安有些哽咽,“回来就好。” 随即便是无尽的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 范纪安嘴上轻声安慰,心早已经飘向了别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的越过两侧列队的下人,飞快的巡视。 视线忽然一顿,在一众仆从婢女之中,乐七一身素净的衣衫静静的立在角落里,身形消瘦,脊背微躬。 乐七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眸侧耳听着他们的谈话,瘦了,受伤了,痊愈了,一颗心狠狠的揪起又落下。 听的正入神,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随即便察觉一道浓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第212章 求你 乐七身子一僵,硬着头皮缓缓抬眸,猝不及防的对上范纪安那双漆黑的眼眸,慌忙间匆匆垂下眼帘。 规规矩矩的俯身下去,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礼数周全,却带着说不尽的生分与疏离。 范纪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一点一点垂落,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可周遭的温度却好似骤然下降,空气死寂的令人窒息,沉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公主淡淡的瞥了一眼始终低眉顺眼的乐七,又转头看向范纪安,温声开口打破周遭的沉寂。 “一步奔波劳苦,别站在这里,快进来。” 范纪安没有应声,反而脚步一转,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站在乐七面前。 他一路快马加鞭一刻不敢停歇的赶回来,满腔的怒火想要质问,可看清乐七的模样后,心中憋了一路的怒气尽数化作了心疼。 不过数月没见,怎么会瘦的如此厉害,脸色也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往日灵动的眼睛,如今空洞的没有情绪。 范纪安喉结很轻的滚动一下,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乐七。” 乐七下意识的攥紧衣摆,指尖有些发白,睫毛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死死的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半分。 眼看停留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灼热,眼看周围仆从婢女的视线接二连三的转过来。 如此一幕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百姓,隐约间能听到窃窃私语。 乐七心慌的不行,害怕两人之间的端倪被人发现,害怕毁了范纪安的清誉,害怕误了他的前程。 这般想着,他膝盖一弯,直直的跪了下去,脊背弯出一个卑微的弧度。 “奴才.........参见世子。” 一句奴才,一个跪礼,彻底将两人隔在了主仆尊卑的鸿沟两端。 范纪安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冷意一点一点弥漫开来,过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恢复知觉,胸口翻涌出钝痛。 两侧的仆从寒蝉若噤,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的神色也沉寂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安儿,凯旋归家,怎可一直杵在门口,随我入府,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范纪安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冷沉的母亲,声音沙哑带着些祈求,“母亲,可否让我单独与他说下话。” 长公主看着他眼底痛处,不由的有些心软,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复杂,却没在多言,转身带着众人进了府门。 范纪安垂眸看着跪在石板上的乐七,俯身蹲了下去,可眼前的人跪的太过卑微,哪怕他蹲低身子也看不清他的脸。 膝盖缓缓落地,压低身子才对上那双眼睛,“你起来。” 乐七见他单膝跪着,眼睛瞬间睁大,又慌又怕,头颅瞬间埋的更低,余光不断的看向周围,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声音更是细弱发颤。 第140章 “世子,你快起来,莫要惹人闲话。” 说到最后嗓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求你。” 第213章 终究是......... 求你。 短短两个字,却让范纪安心口一阵绞痛,痛意翻涌而上,激的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踉跄险些栽倒。 两个人跪在地上,一个卑微祈求,一个忍着剧痛。 画面太过惹眼,引的街边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来往的车马也放缓了脚步,目光好奇又探究,不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范纪安良久才勉强将痛意压下去,神色稍稍平复,伸手握住乐七的手腕,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起来。” 范纪安的嗓音沙哑的厉害,透着浓浓的疲惫,不等乐七反应,先一步撑着地面起身,随即用力将跪在地上的人拉起。 乐七就被这么拉着,跌跌撞撞的进了府,不等他挣开手,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抱着他的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心底翻涌出浓烈的贪恋,却只能僵直的站在原地,手臂抬起又落下,最终垂落在身体两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然后伸手推开了他,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丝决绝。 乐七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世子,奴才成亲了。” “我不在乎。” 范纪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不在乎。 不在乎规矩道德,不在乎是否被人议论,不在乎前程权势,他在乎的唯有眼前的这个人。 “可我在乎。” 乐七缓缓抬眸,眉宇间凝着一抹淡淡的凄楚,“世子爷,你看看周围。” 长公主就站在廊桥下,没有上前制止,神色却越发阴沉。 府中仆婢不敢直视,却偷偷摸摸的打量。 府外的行人还没有散尽,透过大门还隐约看到有人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你是世子,身份尊贵,纵然行事有所差错,旁人也只会百般包容,半句闲言碎语都不敢传到你耳中。” 乐七嗓音微微一顿,鼻尖泛起酸涩,声音也跟着轻颤了几分,“可我不一样。” “我身份低微,所有的过错,所有难听的话通通落在我身上,是我不知廉耻,是我勾引你,是我耽误了你,是我...........” “别说了!” 范纪安忍不住上前,伸手就想将人护在怀里,却被先一步躲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碎开。 只剩下酸涩俞懊恼,“以后不会了。” “有我在,以后都不会了。” 乐七别开视线,不忍在看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之中,掐出几道惨白的印子,好半晌才低喃开口。 “你怎么才回来。” 这一刻,一直压在心底的无助,委屈,害怕,轰然爆发,泪水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 他也努力过,抗争过,一直等着范纪安回来。 哪怕成亲他也想着是权宜之计,只要没有圆房,他就可以.......... 可这国公府里一百六十多人,无一人帮他,连范纪安曾留下护他安全的人也不帮他。 连他爹娘.........也不帮他。 逼他成亲,给他下药..........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范纪安身边。 乐七长睫被泪水打的湿,垂下眼眸时湿漉漉的黏在眼下,终于开口时声音轻的像风中飘絮。 “世子爷,你放过我好不好。” 明明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范纪安心口。 范纪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想要拉他,却又被乐七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声音低沉。 “对不起,是我的错。” 乐七又往后退了两步,微微俯身,姿态卑微礼数周全,“奴才愿世子身体康健,仕途顺遂.........” “早遇良人。” 范纪安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只觉得周遭喧闹,耳中全是回响,眼中全是刺目的白光,再回神时,已经在房间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变成橘色,又一点一点黑了下去,好像来了很多人,好像又没有人。 天又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然后他听到了乐七的名字。 “世子,乐七一家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一家。 范纪安眼球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这一家里,好像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们终究是........ 没能在一起。 第214章 追赶流放队伍 天色未亮,整座城还沉浸在寂静之中,温知南便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 沈忠站在马车下方,抬头望着马车中的温知南,眉眼间是化不开的不舍。 “公子,此行路途遥远,一路尽是荒僻险地,千万要保重身子。” 目光偏移,落在一旁自家女儿身上,眼眶微微泛红,“沈云,银两药材都妥善收好,吃食饮水务必仔细,照顾好公子,也照顾好自己。” 沈云鼻尖一酸,忍着眼中的泪意软声应道,“爹爹放心,我省的。” 温知南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大门上高悬的匾额,缓缓吸了一口气,收起心里所有的情绪,眉眼间只留下一片平静。 “忠叔,剩下的事就交给你。” 沈忠往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老奴知晓。” 温知南点了点头,放下车帘,“走吧。” 城门刚刚开启,马车就低调的出了城,没有惊动任何人,从西城门出发,行了一段路后,转而向南。 到了南边的珞川城,温知南和沈云扮成了一对兄妹和扮成车夫的墨白上了另一辆马车。 而后掩去了所有踪迹,一路往北驶去。 “主子,再往前便是西洲城了。” 沈云挑开车帘的一角,探头向外张望,越是往北,越是荒凉,明明快入夏的季节,路上却极少能见到绿色。 一阵狂风吹过,裹挟着沙粒扑面而来,打的人脸颊生疼。 沈云下意识的侧身挡住风沙,随即快速的放下车帘。 温知南眉头紧紧蹙起,这般环境,他坐着马车都如此难受,谢时序流放的路途还知道有多难熬。 心口阵阵发紧,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灼,“牧童可有传来消息?” 沈云一面仔细的压好车帘,一面温声宽慰,“主子放心,刚有消息递了过来,说流放队伍刚离开驿站,公子气色看着是差了些,所幸身子没有大碍。” “不曾染病,途中也未曾受过苛责,牧童送了吃食和药,一切安稳。” 听闻此话,温知南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开,可心头的担忧依旧萦绕不去,还伴随着几分惶惶不安。 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太过平静,没有见到谢时序,片刻也无法真正的安心。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追上流放的队伍?” 沈云垂眸盘算了一番,“我们虽晚了些时日,但是他们行进缓慢,中途还有停歇休整,咱们马车脚程快,不出两日,便能追上。” “嗯。” 温知南轻点了下头,努力的将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压了下去,身子向后靠在车壁上,眉眼微阖。 但愿一切平安无事。 次日天气虽有些阴沉,却难得没有起风,少了弥漫的黄沙扑面的苦楚,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温知南撩开车帘向外看去,道路两旁枯黄的草木静静伫立,周遭也格外安静,连日奔波赶路焦灼的心绪,竟在此刻稍稍平复了些许。 沈云转头看向温知南,见他一直紧绷的状态总算卸下了几分,心头也轻快了几分。 “主子,再往前半个时辰,应该就能追上流放的队伍了。” 温知南正要应声,忽然听到几声清脆的鸽鸣,探头往上,便看到一只信鸽盘旋落下。 沈云眼疾手快,撩开车帘站在车辕上接住了信鸽,小心取下鸽子腿上的绑着的字条,正要转身拿给温知南时,眼尖的看到了上面的血迹。 心口猛的一沉,快速的展开,寥寥几字,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牧童说了什么?” 温知南知道有消息传来,却久等不到沈云进来,撩开车帘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不安瞬间爬满了心头。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云转头看向温知南,目光闪躲,眼底满是痛楚和不忍,,嘴唇翕动,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公子途中遇袭.........他........公子他.........” 温知南只觉得换身血液骤然发冷,冻得他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身子前倾,不顾正在行驶的马车,一把抢过沈云手中的字条。 看到信中那两个字时,温知南如遭雷击一般,他怔怔的盯着那两个字,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怎么会........” 他明明做了十足的安排,刚刚路过茶肆,伙计还说他平安无事。 第141章 怎么会.......... 连日来强压的担忧,惶恐在此刻尽数崩塌,紧绷许久的心弦也彻底断裂,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主子。” 沈云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温知南手指死死的攥着字条,忽然猛的太阳,声音凄厉急切,“快点,再快点,我要见到他,我要亲眼.........” 半个时辰的路程,被压缩到短短两刻钟。 土黄的沙地被鲜血浸透,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押送的官兵,有穿着囚服的犯人,还有山匪打扮的人。 断裂的长矛,弯折的长刀散落在地上,刀身上的血迹蜿蜒而下。 侥幸活下来的人围坐在一团,押送的官差手持长刀,沉着面色缓步穿行在尸体之间,俯身逐一查验。 “正君,到了。”墨白压低声音朝马车里说了一句。 马车还没有停稳,温知南便从车里冲出来,踉跄的跳下马车,慌乱间衣摆被车辕勾住,狠狠的摔在了尘土里,手腕连带着小臂大片的擦伤。 他却浑然不觉,连滚带爬的朝着围拢的人群冲去。 “什么人?” 押送的官差警觉,纷纷握着长刀快步走了过来。 沈云一惊,生怕自家公子冲撞受到伤害,连忙上前拦住温知南,同时取出备好的路引和户籍文书。 语气谦和有礼,“官爷息怒,我们是流放囚徒的家眷,一路追赶而来,听闻这里出了事,担忧亲人的安危,情急之下冲撞了,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沈云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将一锭银子塞入领头官差手中。 “我们绝不会耽误官爷行程。” 领头的官差面色不算太好,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又颠了颠手中的银子,到底没有拒绝,“快着些。” 第215章 见到 温知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目光从人群中略过,一眼就看到安静躺在黄沙上的人。 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毫无生气,往日深邃淡漠眼眸紧紧的闭着,脸色苍白,连唇瓣都褪尽了颜色。 脖颈间的枷锁已经退去,手腕间的锁链还在,纯白的囚服已经看不出颜色,沾满了尘土和暗红的血迹。 温知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直直的看着地上的人,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良久,他才缓慢的拖着身子,走到谢时序身侧,缓缓蹲坐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片冰凉。 “予书哥.........” 温知南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出口便散了,又像是不敢相信的茫然,伸手将那冰冷的身躯搂进怀里,随即俯身去亲他的唇。 “你常说我不主动,你看我主动了,你睁眼看看..........” 温知南的唇瓣颤抖,却不管不顾的吻他,企图撬开他紧闭的齿关........... 可怀中人毫无反应。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克制,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崩塌,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字音。 “予书哥.........谢时序.........是阿南,我来了..........” “你睁眼..........看看我.........” 沈云站在一旁,早已满脸泪痕,听着温知南的哭声,心底更是阵阵揪疼,眼泪流的更凶了。 周遭幸存的囚犯刚经历一场惨烈的厮杀,心绪尚未稳定,见此更是难过,有的已经低声哭了起来。 其中几个负责押送的官差停下手上工作转身看过来,在这乱世之中,生死本就寻常,何况他们负责流放的差事。 早就见惯了,可心中不免泛起几分恻隐,缓步上前,“公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这里刚刚经历匪患,局势杂乱,不宜久留。” 另一个官差附和开口,“是啊,你这般哀伤,只会伤了自己的身体。” 温知南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双臂依旧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人,低声跟他说着话。 领头的官差看着扫了温知南一眼,眸光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不由的沉冷下去。 “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既然看过了,就速速离开。” 见温知南没有起身的意思,眉头紧蹙,语气也愈发不耐,“赶紧走,听见没有,别在此处逗留。” 温知南浓密的睫毛剧烈的一颤,好像此刻才听到声音一般,缓慢的抬眼,双眼通红,眼底满是破碎,却带着执拗和决绝。 直直的望向领头的官差,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带他走!” 领头的官差眉头狠狠一皱,脸色骤然阴沉,他上前一步,手握刀柄。 “你在此纠缠不休,已是扰乱公务,依照朝廷律法,阻挠流放要务,惊扰官差行事,可以将你就地处置。”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陡然冷沉。 官差未动,幸存的囚犯都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去。 沈云上前一步挡在温知南面前,一直静静立在后方的墨白,也不动声色的上前,站在温知南身侧。 还有藏在暗处的牧为等人。 双方气氛紧绷,眼看就要起冲突,人群中一名官差快步走了出来,面色温和,语调圆滑。 “大人息怒,公子也切莫冲动,万万不可动气。” 他先是对着面色阴沉的领头官差低声劝慰,又转头看向温知南,两头调和。 说话间,他脚步不着痕迹的缓缓挪动,悄然走到温知南身侧,恰好挡住旁人的视线,快速的将手中的小纸包塞进温知南手中。 动作迅速又隐晦,全程未曾表现出异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按照规矩,流放途中身亡的犯人,需要就地统一妥善安置掩埋。” “这些我们都要按住流程上报,还望公子莫要为难我们,人死不能复生,公子还是早些放下心绪,离开此地吧。” 温知南满是悲痛决绝的眸子骤然一怔,手指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的纸包,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脑中的思绪已经在飞速盘旋。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怀中谢时序的身上,指尖拨弄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顺势拂过他的脖颈。 肌肤冰凉,毫无起伏。 温知南睫毛不断的抖动,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又不动声色的打量谢时序身上的伤。 无论怎么看都,怀中人都已然是一具尸体,可心中总有一个念头不停的冒出出来。 温知南动了动手指,摸了摸已经被他藏到袖中的纸包,心中的想法越发笃定。 温知南颤抖的指尖再次落到谢时序脸上,一遍一遍描绘他的眉眼,眼神满是不舍和眷恋,最后俯身小心翼翼的吻在那冰冷的唇瓣上。 良久,缓缓松开环着谢时序腰身的手,动作轻的不能再轻,将人平稳的放回地面上。 起身时,双腿虚软的几乎站不稳。 沈云连忙上前扶住他,满心酸涩,却不敢多言。 温知南偏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我们.......走。”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温知南强撑的身子一软,瘫坐在马车上,手心中紧紧攥着那纸包。 颤抖着手指,慌乱的将其摊开。 一颗浑圆的药丸躺在纸条中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凌乱,却能清晰的辨认。 ‘人未死,一个时辰后回来,解药。’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暖阳,骤然刺破了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汹涌的喜悦从心头翻涌而出,其中又夹杂着后怕与酸涩,眼泪毫无预兆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主子。” 沈云伸手扶住温知南的手臂,将他扶坐在马车的座位上,字条上面的字她也看清了,积压在心头的担忧和难过缓缓散去。 “你要注意身体,公子还需要你照顾。” 温知南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药丸贴身收好,心绪渐渐沉静,他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以往的淡然模样,“让牧为来见我。” 第216章 你可愿意娶我? 不过片刻,马车轻微的一颤,车帘被掀开一个缝隙,随后牧为钻了进来,垂着脑袋,直挺挺的跪在了马车中间。 “是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公子,主子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沈云看了他一眼,起身退了出去,与墨白一起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将马车内的空间让出来。 温知南垂眸看向牧为,见他衣衫多处破损,身上血迹深浅交错,一看便知他经历过什么。 语气不由的放软了些,“起来吧,你的伤如何?” 牧为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跪着没有起身,心中的愧疚越发的浓烈。 “属下无碍。” 温知南闻言点了下头,见他不起来也不强求,“你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说一遍,详尽仔细,不要遗漏半分。” “是。” 牧为说的很详细,一桩桩一件件,吃了什么,用了什么,遇到了几次截杀,事后的处理情况。 第142章 温知南眼眸轻眯,指腹无意识的摩擦,所有的事情细节串联起来后,越发的不对。 脑海中闪过那个给自己塞纸条的官差。 思绪忽然就清明了起来。 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候一个时辰,便一切都会知晓了。 --------- 三日后,南下的船舱中,谢时序靠坐在床上,手边放了两大碗黑乎乎的药汁,光是闻着味道,胃部都在抗议的痉挛。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桌旁的温知南,讨好的开口。 “阿南,我能不喝吗?” 温知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修长的手指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 谢时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端起药碗,直到两碗的喝的一滴不剩,那好似催命符一般的敲击声才停了下来。 温知南终于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时序用力的将口中的苦涩咽下去,视线若有似无的往温知南身上扫,自从他醒后,这个人就有意的与他拉开距离。 三天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有些委屈的扁了下嘴,“你能坐过来吗?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温知南眉梢轻微的挑了一下,看向谢时序的目光平静淡漠,“谢公子,我们已经和离了。” 谢时序一噎,理亏的垂了垂眸,“我对皇上的想法只是大致猜到一些,却不敢赌,只能按着自己的计划和离断亲.........” 谢时序不敢说的太详细,不敢在惹温知南生气,语气一顿,快速的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官差是皇上的人,趁乱给我服下了假死药,我事先不知道。” 话落,特意放软了语调,带着讨好和几分撒娇的意味。 “阿南,别生气了.........” 谢时序虽然是假死,却也受了些伤,上身大大小小数道伤口,这几日躺在床上,没有束发,衣服也只松松垮垮的套了件纱衣。 此时靠在床头,被子落在腰间,大片的胸膛露在外面,对着温知南撒娇。 整个人软的不能在软了。 温知南心脏没由来的一跳,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撇开视线不去看他。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尸体’时有多害怕吗?” 一句平静的叙述,音调都没有起伏,可谢时序却从中听出了,害怕,压抑,还有嗓音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 谢时序起身走到温知南身侧,俯身试探性的伸手去搂他,见他没有抗拒,才安心的被人整个搂进怀里。 脸颊不自觉的蹭了蹭他的发顶。 温知南没有应声,也没有动,垂着眼眸看着环在自己胸腔的手臂,眸底闪过一抹心疼。 不过短短几日,谢时序却瘦了好多,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衣袖上卷,露出一小截手臂,伤痕没有愈合,还带着淡淡的血迹。 “皇上让你去淮州做什么?” 谢时序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搂着温知南很轻的晃了一下,还有意无意的把手臂上的伤口转到温知南眼前。 “我伤口疼,能去床上坐吗?” 温知南转过头,面色平静,“谢公子回去便是。” 谢时序有些委屈,倔强的搂着温知南不说话,知道他心里还有气。 气他一声不响的抗旨,气他和离,气他隐瞒,气他受了伤,气他埋在土里差点死了。 于是,谢时序的态度软下来,几乎趴在了温知的背上,脸颊埋在他的脖颈上,像是猫一样蹭了又蹭。 “怎么办,温公子,我现在是没有户籍,没有路引的流民,随时都会被杖责,充役,甚至会被按奸细论处。” 不等温知南反应,谢时序已经借着环抱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抱起,两步走到床边,将人按在了被褥上。 “温公子,你可愿意娶我?” 温知南神色有些恍惚,同样一句话,他也问过谢时序,那时候的谢时序是怎么回答的。 ‘不愿。’ ‘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还有一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温知南看着谢时序,嘴角轻勾,不疾不徐的将这句话吐出来。 谢时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光幽怨的看了温知南一眼,随即卸了力一般,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温知南有些好笑的推了他一把,“起来。” “起不来。”谢时序小声的嘟嘟囔囔,“脸疼。” 呵。 温知南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够了,就捧着谢时序那张郁闷的脸,亲了一口。 “行,娶你。” 谢时序眼眸一亮,瞬间有了精神,双手搂着温知南,就想加深这个吻。 “别闹。” 温知南偏头躲开,又用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谢时序,“说正事。” “哦。” 谢时序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坐好,却又在对上温知南眼睛时,瞬间变得乖巧。 “淮州年年水患,朝廷年年赈灾,修建水坝,却不见丝毫成效,皇上怀疑他们虚报灾情,贪污赈灾银。” 谢时序抿了抿唇,神色严肃起来,“皇上几次派人去查,但是当地官员、商户、乡绅相互勾结,无从下手不说,还死了两个官员,报上来是死于流民暴动。” 温知南听懂了,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谢时序。 “皇帝想让你去查?所以从赐婚开始,就是皇帝的计划?” 谢时序被他盯的有些发毛,求生欲极强的快速开口,“不关我的事,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被流放后才发觉不对,假死更是完全不知情。” 见温知南始终没有表情,讨好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真的,都是皇上老谋深算,诡计多端,阴险狡诈...........” 第217章 后悔了? 看着温知南软下了神色,谢时序松了一口气,动作无比自然的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剩下还未说尽的话,被压了下去,提都不敢提。 皇上费这么大力气让他假死,怎么可能只为这一件事。 若是他猜的没错,这几年,跟他这般假死的应该不止他一人。 谢时序撇了撇嘴,在心里又骂了两句。 “阿嚏!” 皇上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扔了手中的折子,有些不适的揉了揉鼻子。 旁边的总管公公吓了一跳,碎步上前,一边递帕子,一边急急开口,“皇上可是受了风寒,奴才这就叫太医过来。” “不必。” 皇上将脏了帕子扔到书案上,丝毫不在意摆了摆手,“估计是有人在骂朕。” 骂? 这世上还有人敢骂您? 总管公公忍不住腹诽,面上确实一片平静,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站着,装作没听见。 皇上扫了一眼淮洲递上来的折子,不打开也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心里烦躁的很。 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装木头的公公,“谢时序‘死了’?” 公公闻言小心的上前,将刚得到的消息递了过去,“这是今儿差使传来消息,说是死了。” 皇上低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单手撑着额头,看着那折子眸色晦涩,忽然勾了下唇角,抬手将他折子甩了出去,“烧了。” 以谢时序的能力加上他派去辅助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看不到淮州水患,修建堤坝的折子了。 果然。 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淮州虚报灾情,冒领赈款的证据就摆在了皇上的书案上,除此之外还有粮银调换,以次充好,甚至连运输损耗都是虚报的。 皇帝怒不可遏,当天就发落了一众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解决的朝中蛀虫,同时削弱了顾相一党的势力,还顺便充盈了国库。 然后,心情很好的皇帝,心安理得的将各种繁杂的事情统统打包丢了谢时序。 远在淮州的谢时序正忙到不可开交,原来的官员被砍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职位,新上任的官员还没有到。 所有的烂摊子全都堆在了他的书案上,一连几天几乎没睡,好不容易处理了大半。 暗卫送上了皇上的秘信........... 谢时序的脸瞬间黑了下去,手指死死捏着秘信的一角,又气又恼,只觉满腔烦闷,偏偏无处发泄。 “怎么了?” 温知南端着饭食进来,一眼就看到他仇大苦深的模样。 谢时序抬眼看见温知南,立刻换了一张脸,委屈巴巴的把手中捏皱的密信递了过去,随后双手搂着他腰。 脸颊贴在温知南的腰腹上,“我是假死,不是真死,皇上根本就没把我当人。” 温知南看着信上密密麻麻的政务,官员名字,还有一些政策的草案,单拿出任何一项,都要花上个把月的时间。 第143章 这里却写了厚厚一本。 温知南将东西放回书案上,垂眼看着贴在自己身上乱蹭的谢时序,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抚在后脑上。 “怎么?后悔了?” 谢时序抬起头,脸颊上带着轻蹭留下的红痕,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后悔什么?” 温知南抬起另一只手掐在谢时序的脸颊上,“后悔抗旨,早知今日,不如当初娶了公主,省的遭了流放的罪,又受这忙于公务的苦。” 谢时序茫然的眸色瞬间凝实,觉得荒唐又好笑,“我可没这么想过。” 他下巴抵在温知南腰腹上就这么仰着头看他,“温公子这是吃醋了,既然如此打算何时娶我过门。” 温知南不自在的躲开他的视线,发丝间露出的耳尖肉眼可见的泛起灼眼的红晕。 轻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西凉国想要和亲的事你..........” 连续几个月的战争,西凉国本就是硬撑,如今战败,怕南唐国乘胜醉鸡,前几日送来了和亲国书,换取两国长治久安,休养生息。 谢时序知道温知南想说什么,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在他后背拍了两下,“放心吧。” 几日后,一封书信被送进了国公府世子的房里,关了许久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长公主见此松了一口气,范纪安看着精神虽然不太好,人也憔悴了些,可总算是出来了。 范纪安看着面前殷切的母亲,没有太多表情,语气也平淡的没有起伏,“母亲,儿子进宫一趟。” “皇上,我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虽是胜利,但是兵马粮草,工城器械,已经损失了大半,若此时再战,于国于民百害而无一利。” “胡大人的说在理,换得国家休养生息的机会,为上策,况且,公主若真的为两国子民,带来和平,实乃苍生之福。” 范纪安来的时候,朝臣正吵的不可开交,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何大人,“这福气送给你好不好,本世子听闻你膝下有一女,不如封个郡主如何。” 何大人脸色一僵,正要开口反驳就被范纪安堵了回去。 “怎么何大人的女儿是女儿,皇上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西凉国只说和亲,可没指定公主和亲。” 何大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够了。” 皇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侧着头,淡淡的扫了一眼站在大殿中间的范纪安,没有穿朝服,衣服素雅宽松,普通的不能在普通。 发髻也是随手一拢,连个发簪都没带,面容苍白憔悴,眼神却凌厉深邃,人也沉稳肃穆。 他的事,皇上早就知晓,这么时日没有上朝,他也放任,看到他如此模样,还是忍不住心疼。 “既然来了,就说说看,西凉国和亲之事,你觉得该如何?” 范纪安站的笔直,开口时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厉兵秣马,随时可战。” 第218章 海晏河清 “不可。” 一直未开口的顾丞相终于站了出来,“世子天纵奇才,短短几月便能大败西凉,自然不畏惧敌人,可若是继续征战,百姓定会苦不堪言。” 顾丞相俯身下拜,“为了百姓,不宜在征战。” 其他朝臣也跟着附和,“皇上三思。” 范纪安站在大殿上,眼眸凌厉的从这些大臣身上扫过,语气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南唐打了败仗,如此急不可耐的送上公主和亲。” 大殿瞬间安静了。 “打不行,和亲也不行,商量半天半点用处没有。” 有些武将忍不住了,小声的嘀咕,只是他低估了自身的音量,他以为的小声嘀咕在寂静的大殿上异常清晰。 朝臣齐刷刷的转头向他看去,尤其是那些文臣,怒目而视。 范纪安就在这时缓缓开口“既然是西凉战败,和亲也是西凉提出来的,那就应该让西凉嫁过来。” 胡大人闻言,上前一步,“世子说笑了,西凉并没有公主。” 范纪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何时说过公主,不是有皇子吗?” 胡大人有些傻眼,“皇子?嫁?西凉的太子可是独子,怎可能入赘我南唐。” 范纪安嗤笑一声,“大人到底是我南唐人还是他西凉人,处处为他们考虑。” 胡大人闻言双腿一软,直接跪地了地上,惨白着一张脸,脸颊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皇上一直没有开口,饶有兴趣的看着范纪燃舌战群儒,坐的端正,心里却乐开了。 不愧是他外甥,有理有据,沉稳果决。 范纪安垂眸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胡大人,而后又看向一侧的所有文官,眸色逐渐锐利。 “若是战败,是我等武将的无能,若是战胜还要让公主和亲,就是尔等文臣废物。” 皇上眉眼微挑,眼中满是赞赏,这一计用的妙啊。 这帮文官既不征战,又不能让西凉太子入赘,更不能被人当成废物,就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和谈。 范纪安出了御书房,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有一瞬的恍惚,过了良久,抬起脚缓慢的往外走,修长的身影后托着墨的影子。 姜南书一身素裙,静静伫立在宫门旁的柳树下,远远的看见范纪安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微微俯身,对他郑重的行了一礼,嗓音真挚感激,“多谢表哥。” 范纪安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看向身前的姜南书,语气淡淡,“不必谢我。” “是他让我来的,话也是他教我说的,说欠你的人情要还。” 这个‘他’是谁,范纪安不说,姜南书也在瞬间猜到了。 “他居然没...........” 姜南书诧异的睁大眼睛,随即又强压下去,连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也硬生生截断,“还是要谢谢表哥,也请表哥替我谢谢他。” 范纪安点了点头,视线被飘荡的柳条吸引。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唇边是两个小小的梨涡。 “公子。” 那一声俏皮的轻唤在脑中回荡。 范纪安骤然回神,人还站在宫道上,连姜南书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好像从那日起他的心就空了一块,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连饭食都不记得吃。 范纪安站了许久,久到宫门守卫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上前小心的询问,他才缓慢的转动眼球。 转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皇上正埋头批阅奏折,听到范纪安进来,只懒懒的抬了下眼眸,“怎么,还有话要说?” 范纪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低缓,“我想去北地驻守边境。” 皇上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倏然抬头看先大殿中站的笔直的人,片刻后将手中的毛笔扔在桌面上。 “这事你父亲母亲可知道?” 范纪安没有开口,答案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皇上默了片刻,指腹摩擦着椅子扶手,嗓音带着一些宠溺和无可奈何的纵容。 “安儿,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想清楚,是你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还是因为赌一时之气。” 范纪安看着坐在上首的皇上勾了勾唇角,上前两步毫无顾忌的坐在了书案旁的台阶上,就像从前他耍赖时一般。 “皇舅舅,从小到大一切你们认为好的,都会捧到我面前,我从来不用想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我跟你们赌过无数的气,国公府被我闹鸡飞狗跳,就连您这御书房,我撒泼耍赖也滚过数次。” 范纪安身子向后,懒散的半躺着,目光没有落在实处,语气却极为认真,“这次我没闹。” 范纪安努力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下来,颓然的垂眼睛,低低的开口,“我想护一辈子的人,求我放过他,可我放不下.........” 顿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声音破碎,像是被寒风吹裂的冰层。 “既然如此,我就去驻守边疆,护着南唐国,护着南唐子民,也算是护着他吧。”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皇上站起来,绕过书案,学着范纪安的样子,坐在他身侧,“想去就去吧,你母亲那里舅舅去说,你想护的人,舅舅替你护着。” 皇上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何时想回来就回来,无需调令。” 范纪安出宫时,已是黄昏,阳光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最后淡的消失不见。 翌日天还不亮,就出了城,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后数十年,未曾娶妻,也未曾回京。 一年后。 张月半在明,谢时序在暗,又有皇帝的支持纵容,朝中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尽数被彻查肃清。 奸佞之徒一一伏法,再无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乱象。 第144章 没过多久,皇上顺势推行新政,逐步拆分世家手中过重的权柄,瓦加盘踞已久的势力。 在内有一明一暗两位文臣。 在外有骁勇善战的范将军。 山河安定,处处皆是一派海晏河清。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