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第1章 [gl百合] 《枯木逢春》作者：鉴悬日月【完结】 文案 ——（外冷内热&外热内冷）—— 南山基地长姒徵，通植言，与变异植物交好，是旁人眼中不能轻易招惹的女魔头。 有人说……她嚣张跋扈。当年还未扬名时，便敢一鞭抽断某少爷的腿；后来名扬天下，更是连官方来请她出任务，往往得到的回复只有两字：没空。 有人说……她本性纯良。西部基地覆灭后，基地里的普通人为她所救；后来北边断了他们的食盐，也是她特意培育了株变异盐肤木，这才有余盐散出来给他们。 也有人说……她身为异能者，能对普通人怜贫惜老，对北边敬而不畏，这等心性，未来定不可小觑。 这些外界的评价，姒徵听过，笑过，却没真正放在心上过，只因为……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基地粮仓失火，她难道不需要安抚人心？ 北边要她去a市还拿养妹威胁她，她难道不需要为其筹谋，保证养妹的安全？ 继父想以亲情绑架她，她难道不需要处理那堆复杂的人际关系，与过去切割？ 桩桩件件，忙得姒徵抽不开身，只有一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一日莲花池旁，谢清安控制着某个恶盈满贯的男人一点点走入池中，笑得温和道：“有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你不配脏了我家阿徵的手了……” —— 徵，召也，同‘征’音。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异能 末世 美强惨 群像 主角：姒徵／江月，谢清安 一句话简介：女魔头和她的芝麻汤圆 立意：向前走，总会有希望 第1章 楔子 末世六年秋，南山基地的粮仓被点了。 放火的绿衣女子逃进山林前，甚至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连泛着寒意的秋雨都没压下半分。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姒徵这魔头不就是仗着南山能自给自足很嚣张吗？ 现在粮仓没了，看她还怎么嚣张，怎么给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供盐…… 女子试想着姒徵发现后暴跳如雷的反应，面上止不住地笑，就好像不久后就能看到南山基地里饿殍遍野，姒徵跪地求粮的情景。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百米外的基地最高处，姒徵倚在栏杆上，正平静地欣赏这副‘杰作’。 雨丝纷飞，穿过袖口落在腕上，浇醒了酣睡中的藤蔓。 “怎么这么热？还有哪来的水啊……”变异藤蔓阿缕蔫蔫地探出袖口，她直起身来打量四周，随即惊道，“不是，你这娃娃怎么在淋雨？！” “快快快，快进屋去，等会儿感冒了可怎么办！” “诶，不着急。”姒徵扒拉开有些遮挡视线的藤蔓，微微抬头示意道，“看戏呢。” 阿缕顺着视线望去，只见粮仓前本该在巡逻的异能者们，全都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而她们身后，粮仓燃起的黑烟直冲云霄。 藤蔓瞬间绷直，气笑道：“不是，居然有人敢放火？！谁给他们的勇气！！！” 姒徵轻轻摩挲着藤蔓，状似安抚。 她喟叹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我都三年没出南山了，难为现在还有人惦记着我呢。” “不过人家不远千里赶来，我们作为主人家的，不把人留下来吃顿饭那也太失礼了。” “走吧，这折戏才开场……” * 与此同时，相比于心平气和的姒徵，基地里的其他人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匆匆往粮仓跑。 屋檐下，抱着妹妹躲雨的秦以清见其他人纷纷往粮仓的方向去，心里一咯噔，眼神锁定人群中的熟人便喊了一嗓子，“赵婶，基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天良的把粮仓点了!”厨房的赵婶说起这个就来气，今年种的新粮还不能割，基地上下百来号人就指望着粮仓里那点旧粮活，这么一烧，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接下来怕是不安生喽!” 一想到后厨仅剩的那几袋粮食，赵婶解开腰上的钥匙就往秦以清手上塞，快速嘱咐道：“你快带宁宁躲着去。” “这…这……”秦以清第一次觉得钥匙烫手，这可是后厨的钥匙啊，平日里她们连多看两眼都会被盘问，就这么交给她了？ 赵婶快声催促道：“别这的那的，你们几个娃娃年纪还小，别掺和这事。” “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话还未说完，秦以清脑中闪过那巡逻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非高层不准靠近半步的粮仓，瞬间瞳孔骤缩。 可不等她说些什么，赵婶交代完拔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秦以清的视线里。 秦以清低头看看钥匙，再瞧瞧年幼懵懂的妹妹，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次粮仓被烧应该是那边干的，那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用那个身份去帮忙了？那边应该不会对她下手吧？ 沉吟片刻后，秦以清低声诱哄道：“宁宁，我让其他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姐姐？”秦以宁小姑娘吃着糖果，全然不懂发生了什么。 秦以清捋了捋小姑娘那柔软的发丝，目光看向远方，仿若气音道：“姐姐想去帮帮她，帮帮那个……” 救我们出苦海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 1.普通世界观，非全女，有工具人男配。 2.姒徵有前女友，有‘未婚夫’，与前女友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末世前已分手；‘未婚夫’纯被迫，最开始不知情，后在订婚前夕跑了。正文开始后可能出现前女友和‘未婚夫’出来蹦跶，无法接受的慎入! 第2章 审讯 初秋的南山，暑热还未褪去，秋雨便淅沥落下，又热又潮，活像个大蒸笼。 南山基地里，行人来往匆匆，或撑伞，或披雨衣，或随便抓个物什顶在脑门上，勉强挡雨。 她们大多往基地粮仓赶，只因为…… “放火的时候倒是爽快，怎么被我逮到了就不吱声了呢？” 用作监牢的房间里，姒徵斜倚着椅背，她眼帘微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藤蔓。 “不过想来也是，现在外面粮食可缺得紧，千金难买一斗米，而你……可烧了我整整一个粮仓呢。” 身前，被粗绳捆住手脚的绿衣女子瘫倒在地，她睫毛轻颤，泪水从眼角滑落，却没发出丝毫声响。 “坦白吧，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姒徵语气放缓，循循善诱，可女子依旧闭口不言，只是微微侧过脸去，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越发迅速地滚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姒徵冷笑道。 其实女子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内，能被派来做卧底的，哪有嘴不严实的。 只是……自愿坦白和被迫坦白的下场终究是不同的，她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机会了，还是有人不珍惜。 “啧……没意思。”她失了兴致，指尖轻点腕上藤蔓后，抬脚就要往外走，“阿缕，这里就……” 女子瞬间瞪大了双眼，她想过被抓到后会被严刑逼供，会被威逼利诱，但没想到这姒徵脾气竟如此古怪，古怪到只审了两句，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就不审了，还打算直接处理了她。 眼见藤蔓如死神般降临，而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半点，她慌忙装出一副惊恐状，连连摇头道：“不…不要！我招！！我什么都招！！！” 姒徵抬起的脚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吐出一句，“说。” 女子急促地喘息，斟酌词句的同时，眼神慌乱地瞥向门口，仿佛那藏着比藤蔓更可怕的东西。 而后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语无伦次地喊道：“是…是曙光基地长指使我干的！” 姒徵并没有错过这抹恐惧，她余光撇过门口，心中多了丝玩味，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分毫。 她薄唇轻抿，并没说信与不信，只冷声道：“哪个曙光？” “就…就是一个月前被官方通告表扬的曙光，这曙光是官方从r岛救回来的，她们基地长说南山不把官方放在眼里，她要代表官方要给南山一个教训，所以…所以才……” 女子说得磕磕绊绊，眼神也一直紧紧粘在地上，自然就错过了上首那双逐渐变冷的眼睛。 姒徵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嘲弄，“能让你混进来，还能迷倒所有巡逻人员，你背后那人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可惜……他本事不到家，不知道这曙光基地长与我是旧识，交情匪浅……” 这下，地上的女子是彻底僵住，连眼泪都凝在了眼角。 姒徵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门外连绵的雨幕中，不久后，监牢中只剩越发急促的雨声。 * 姒徵一从监牢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个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她一见姒徵出来便快步迎了上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队长。” 第2章 见到她，姒徵眼中的冷意略缓，转而皱起眉来，“以清你怎么来了？我不是交代赵婶让你和宁宁躲起来了吗？还有你这是……” 姒徵眼睛扫过四周，想找条毛巾给秦以清擦擦，可这栋房子是专门用来审讯犯人的，平日里压根没人来，更别提有日用品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只是伸手帮忙捋了捋小姑娘那湿答答的、黏在额头上的发丝，让它不要刺着眼睛为好。 “赵婶有跟我说，还把后厨的钥匙给我了。”秦以清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在姒徵眼前晃了晃，随后轻声解释着，“只是…只是我就觉得不对劲，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姒徵面无表情道：“你过来了，那宁宁呢？” “在后厨，我找了信得过的人陪她，出来还把门锁了……”被姒徵这么一问，秦以清瞬间蔫了下来，语气明显不足，“我…我知道我和宁宁情况特殊，但是…但是……” “知道危险还来，你不要命了?” 秦以清但是了半天都没下句，姒徵紧接着开口，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秦家姐妹俩背景特殊，姒徵三年前把她们从雪山上救下来后，明面上就一直把她们当普通人对待。 日常不敢过多接触，也不敢给出一些超过常人的待遇，甚至还给知道当年那些事的‘老人’都下了封口令，不许她们再提。 做这么多，姒徵就是盼着秦以清和秦以宁姐妹俩能在基地里安安稳稳地活着，最好能不起眼，泯灭于众人。 结果呢，不过是粮仓起了火，这小姑娘就大喇喇地跑了过来，现在还独自一人站在了这里，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我觉得可能是那边干的，所以…所以就…过来了。” 秦以清脑袋越说越低，哪还有最开始的镇定样，姒徵见她这副模样就是再想质问也是问不下去了，只冷静问道：“你觉得那边不会对你动手？” 秦以清点了点头，没说话。 姒徵垂眸叹道：“血缘、身份不一定是保命令牌，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闻言，秦以清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年前，拉回那个被变异植物追杀的晚上…… 眼见小姑娘瞬间怔在原地，姒徵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秦以清的肩膀，示意道：“想明白了就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秦以清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这时，姒徵又唤住了她，问了一句，“对了，是谁带你来找我?” 虽说姒徵总能在这监牢附近撞见年长的婶婶叮嘱孩子，说些什么‘做错事就会被关进来，那样就再也见不到妈妈’的话。 可站在外面指着房子警醒归警醒，真要进到这里面来，那被值守人员层层搜查、核实身份肯定是少不了。 按照基地里的规定，秦以清一个未成年非犯事是不能进入监牢的，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权限。 现在她能安静地站在这，身后也没有值守人员盯着，那肯定是有人用权限破例带她进来，并且对着值守人员特意嘱咐过的。 那会是谁呢？会不会跟…… 姒徵脑海中闪过数位有这能力的基地高层，一个接一个盘算过去。 不过比思绪更快一步的是秦以清闷闷的声音，“火灭后洛姐姐她们要过来汇报损失，看我在那找不到队长，就顺便带我过来了。” “洛瑶？”姒徵眸光微凝。 洛瑶身为南山仅有的两位副队之一，想要带人进来，那权限自然是够的。而且她还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老人’，对秦家姐妹俩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这倒也是个初闻有些意外，可细思却又合情理的人。 姒徵扫了眼周围，见并无他人，又问道：“那她们人呢？” “我们进来没多久就听到一句‘是曙光基地长指使我干的’。”秦以清声音很低，明显兴致不高，可又认真回着，“然后洛姐姐她们就都说屋里闷，出去吹风去了。” 姒徵微微点头表示她明白了，随后也没再多问道：“行，你回去吧。” “好……” 眼见秦以清步履沉重地离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姒徵这才轻扯了下衣袖，把某个一直默不作声的藤蔓放了出来。 “秦娃娃知道这里面有事还敢来，真不知道该说她是胆子大，还是真想帮你……” 阿缕实在是无法理解秦以清今天的行为，降低存在感好好缩着不好吗？现在这么早冒出来，惹了那群人的眼，未来再想安生活着，那就有点难了。 姒徵无奈叹道：“以清她心很好，就是……纯粹了点。” 如今这世道乱得很，像什么昔日亲友反目成仇，骨肉相残拔刀相向的案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时至今日仍能保持心思纯粹的人很难得，当然……也让人更担心一点。 “秦娃娃也太早跳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可咋办啊？” 虽然知道想把两个大活人藏得严严实实那是不可能的事，可阿缕对秦家姐妹俩的母亲印象很好，爱屋及乌，自然也希望她们能多过些安生日子。 况且……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那筹谋多年的计划不就全报废了吗？ 姒徵缓缓摩挲着藤蔓，安抚道：“又不是没考虑过这个走向，按计划走喽。” “那边又不是傻子，不会觉得不对？”阿缕不解发问。 “明摆着是鱼饵又怎样？”姒徵语气平淡，“都饿那么久了，他们就是再不想咬钩也得咬。” 阿缕：…… 第3章 废弃粮仓 尽管现在粮仓的火已经被扑灭，可损耗需要统计、人心需要安抚、事后的重建也需要提上日程。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离不开身为基地长的姒徵。 所以一结束和阿缕的闲聊，她便第一时间朝大门走去，想带走在门外吹风的洛瑶她们，回办公楼处理事务去。 只是姒徵刚靠近半敞的大门，都还未走出，便听见门外熙熙攘攘的谈论声，以及…… “婆婆婶婶们都别急，我刚才在里面听了一耳朵，今天这粮仓起火是曙光干的，八九不离十了。” “婶婶你问曙光是哪个？唉，听说是官方的人，刚来南边不久。” “各位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基地长和上头素来不对付，被针对了也正常，咱们看开点，看开点。” 女声轻柔和缓，看似是在安抚众人的情绪，可实际上却直接把南山和曙光两个没什么交集的基地放在了对立面，顺带着把她这个‘招来祸端’的基地长架在火上烤。 姒徵听得想笑，南山又不是什么初创的基地，从建立至今这三年来，她还能记起的大清扫就有五六回，小清扫更是只多不少。 如今能留在基地里的，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同她理念相合、要么本性纯良、要么就是能看得懂局势的人精。 三言两语就想挑动人心吗？是不是有点太…… 想罢，姒徵径直推门，沉着脸走了出去。 此时，门外雨未歇，却乌泱泱站了一群人。这些人当中，不只有负责巡逻、处理内务这类和粮仓失火有直接关系的异能者，而更多的则是……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如今这世道，社会制度崩塌、货币体系瓦解，粮食更是价比千金。 连不少有能力更生的异能者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硬生生捱过来的，更别提手无寸铁、无法直接对付丧尸的普通人了。 她们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打心底地把粮食奉若神明，珍之重之。 姒徵自己也挨过饿，自然懂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多兜圈子，一出门就径直走向那还在侃侃而谈的女子，幽幽道：“你的意思是，这回粮仓起火全都是因为我和官方‘结仇’？”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只有那原先背对着的女子僵在原地，心里暗道不好。 几息后，女子卡壳般地转过身来，呐呐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想劝婶婶们看开点。” “你那是在劝人？”姒徵冷嗤一声，面无表情道，“一不结合时局、二不反思巡逻人员的失职，三不考虑补救措施。” “只单单将其归结于我和官方之间的私怨，避重就轻。我看……这不过是执一而论的胡话。” 因为不清楚面前这人是别有用心还是真没脑子，姒徵倒也没把话说绝，只是随手招来株变异爬山虎，示意道：“送去后山反省，等清安回来再做处置。” 闻言，女子面色骤变，只因为姒徵口中的清安不仅是个声名远扬的‘疯子’，更是一名能催眠他人的精神系异能者。 只要落到谢清安手里，那她被委托的事保准瞒不住。 不过一霎，变异爬山虎已迅速攀上她身，女子见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干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疯狂挣扎道：“这年头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要不是你不愿归顺官方，惹恼了他们，他们会派人来烧我们粮仓？现在粮食没了，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怎么活！” 第3章 女子声音尖锐而又凄婉，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可惜姒徵并不为此所动，只定定地看着女子几秒，冷声道：“你们当中大多数人是从西部基地里逃出来的，当年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还需要我复述一遍？”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姒徵面上带着几分惋惜，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丢出基地去。” 如今外面丧尸成潮，也就南山靠着变异植物的能力，这才隔绝出了一片比较安宁的小天地来。 久未出门扫荡，又没了变异植物的保护，这会儿把人丢出基地去，结果可想而知。 女子还想挣扎，但变异爬山虎也不是吃素的，她直接被捂嘴拖走，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没了出头鸟，剩下的人倒是好解决多了。 姒徵抬眼看过那一张张被雨水打湿的脸，或面容稚嫩，眼中带着几分茫然，或已白发苍苍，眉间多了丝忧虑。 可无论是什么模样，她们冒着大雨齐聚于此，终究还是为了一个答复，一个……粮仓被烧后，南山未来数日餐食如何解决的答复。 姒徵面色渐温，缓缓扫过众人，高声道：“各位婆婆婶婶，空言多说无益，如果想知道粮食问题如何解决，就请随我来吧。” 女声透过雨幕落在所有人耳中，没人知道姒徵想做什么，但她们也没犹豫，迈开腿就跟了上去。 只因为她们相信，当年能把她们拉出泥沼、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的基地长，现在也能给出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结果。 越过灌木丛走进林中，再踏上杂草丛生的小路，一路上众人走得磕磕绊绊的，裤脚更是沾满了泥土。 可是她们当中，有几位加入南山加得早的‘老人’却眼睛越走越亮。 厨房的赵婶便是其中之一，她本来爬了半天山已经累得大喘气了，但在发现脚下走的路怎么那么熟悉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甚至走到最后，她直接把起先搀着她的小姑娘远远甩在身后，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不是吧以清，赵婶怎么突然腿脚灵活了那么多，我都快跟不上她了！”那小姑娘肘了下身侧的秦以清，哀声道。 秦以清搀起已经嘴唇发白的好友，“赵婶每天都在后厨操劳全基地的伙食，做饭可是个体力活。” “看来我还是锻炼少了……”小姑娘撑着腰，有些生无可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所有人的计划，等半个小时后，姒徵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她们就到了栋奇怪的房子前。 为什么说奇怪，只因这房子像极了开伞的蘑菇，不仅只有一层，还是个直上直下的圆柱。 “还真是这……”赵婶瞧着面前的房子，不由自主地感叹道，“一两年没来，老婆子我还以为记错了呢。” “以前赵婶你常来这，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姒徵轻笑道。 两人打着哑迷，其他不知情的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站在人后的秦以清压低声音，悄摸摸给好友讲解了起来。 这房子的事，还得从头说起…… 六年前丧尸病毒爆发，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类在一夜之间丧生。那夜过后，成功抗过第一波传染的人类还来不及侥幸，就被随之而来变异植物整得焦头烂额。 变异植物不怕火烧，不惧水淹，甚至连特制的除草剂都不怕。一通折腾无果后，官方只好退而求其之，将幸存的人类迁出城市，送往较为安全的官方基地内。 她们基地所在的e市，便是官方第一批撤出城市之一。它作为一个城市绿化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并且有两个大型植物园的南方城市，在丧尸病毒袭来的那一刻，直接沦落为变异植物的乐园。 从那以后，e市成了秘而不宣的禁区，而国家十大森林公园之一南山公园也衰败了下来。 大多数异能者对e市避之不及，可事无绝对，这里对于能与变异植物交流的自家基地长来说，却是个世外桃源。 三年前，姒徵一从官方的南部基地出来便直奔e市，后来更是在原先南山公园的基础上建立了基地，也就是现在南山基地。 而她们面前这栋与众不同的房子，便是当年南山公园游客招待处用来负责存放粮食的仓库，也是基地的初代粮仓。 “不对啊，那我怎么不知道这个粮仓，我来的挺早的啊。”小姑娘白着脸，气若游丝地反问道。 “这粮仓也就用了两三个月。”秦以清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努力回想道，“我也忘了当时种的是玉米还是水稻，反正三个月丰收后，这粮仓就堆不下了。” “队长嫌这粮仓又小又偏，赵婶她们来取粮食也不安全，后来就在山脚下重新建了一个，就是今天被烧的那个。” 小姑娘恍然道：“难怪我不知道，那时我们还在雪山上呢。” 另一边，姒徵从怀里掏出把钥匙，递给赵婶道：“这地赵婶你比我熟悉，赵婶你来开门吧。” “诶，老婆子来。”赵婶笑盈盈地接了过去。 在赵婶的行动下，随着“嘎吱”一声响起，那扇厚重的不锈钢大门应声而开。 众人透过敞开的大门朝里瞧去，只见光线微弱的仓库里，无数鼓囊囊的麻袋被整齐码好。 赵婶没敢往里进，可眼睛却巴巴地盯着那些麻袋，望眼欲穿。姒徵抬手，嫩黄色的藤蔓从她手中窜出，卷了包最上层的出来。 解开麻袋上扎着的绳子，下一瞬，金黄色的稻谷映入眼帘的同时，还随风带来一股水稻特有的谷物香。 “基地年年大丰收，每次山下那粮仓堆不下，我就挪一点放在这仓库里。” 姒徵面露感慨，缓缓道来，“本来想先攒着，等哪年歉收也能拿来应急，就是没想到攒着攒着，这粮仓又攒满了。” “说来也是真让人头疼，再过半个月今年新种的水稻就熟了，可现在山下的粮仓毁了，山上这个又是满的。” “实在是没地放……” 第4章 搬家 姒徵声音中带着些许懊恼，丝毫不觉得这话落在他人耳中有多么凡尔赛，周围也一片寂静，压根没人接她话。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们还在担忧缺粮的问题，可半个小时后到现在，她们却要担心粮食太多，没地放该怎么办。 情绪反转太快，大多数人都没缓过神来，脑子死机了。 姒徵自顾自的说着，“新粮仓要重新选址，要出去收集材料，还要一点点建起来。这一套下来，半个月时间完全不够。” “不然这样吧，赵婶你们这两天辛苦点，每天除了早中晚三餐，再多准备点下午茶和夜宵。咱们努努力，争取在秋收前把这仓库里的粮食吃掉一半，也好腾地方放新粮。” 末世里缺衣少食，就是最开始的南山也不免拮据，赵婶进入基地得早，经历过最初的那段苦日子，也是节俭得很。 精打细算惯了，今天这种场面她哪见过，那是整个人都傻了，只会一个劲地说：“老婆子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辛苦！不辛苦！” 姒徵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些客套话，只是抬眼看向某个缩在人群中当鹌鹑的女子，高声道：“洛瑶。” “咳咳……基地长你叫我啊……”洛瑶闻言浑身一颤，赶忙从人群里跑出，讪讪笑道。 姒徵瞧着这表面镇定、实则掌心都快把衣角攥得像破布的女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们南山实行一正两副制，除了她这位建立基地的正队外，还有两位副队存在，这洛瑶便是其中一位。 洛瑶主要负责外出搜集的这一块，平日里不在基地待，内务接触的也少，每年就清安带队去参加集会的时候帮一下忙。 往年都好好的，谁成想今年她刚接手三天，粮仓就被烧了，真的是泼天大祸。 姒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罚她，从重，毕竟是基地里的老人了，平日在外的时候也没出什么差错，内务也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从轻，基地粮仓在她的负责下被烧了，轻拿轻放也要顾及着基地其他人心里的想法。 思索过后，姒徵板着脸冷声道：“洛瑶，今日粮仓被烧，你可要担一半的责任。” 洛瑶垂着头，郁闷道：“我知道……基地长你尽管处罚。” 一时间，洛瑶脑海中闪过像什么鞭刑、禁闭这类的处罚，想得她背后阵阵发寒。但粮仓这事确实……她责任推脱不掉啊。 胡思乱想时，她听见姒徵又道：“就罚你这几天去帮赵婶烧火，要是这段时间里粮食再出问题，你这个副队也不用当了。” “好……诶？！”洛瑶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她眼巴巴地看着姒徵，语气中带着些许迫切道，“那内务怎么办？” “我处理。”姒徵平静回看，幽幽道，“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 能把那烦死人的内务推掉，洛瑶庆幸还来不及，哪敢有意见。 她亲热地贴到赵婶身边，笑眯眯道：“等下我就帮婶婶把粮食搬下去，接下来这几天婶婶可别嫌我笨手笨脚。” 第4章 “老婆子我哪能啊……” 如今面前这一群人，不说个个眉开眼笑，但到底也没了最初的忧虑。 雨丝纷纷扬扬，姒徵把要搬走的粮食裹上防水布，又送上推车后，她便手一挥，扬声道：“都淋了雨，各位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要是这几天病倒耽误了秋收，不就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了吗。” 身为基地长的姒徵都这么说了，心里安稳下来的众人就也没多留，三两结伴，准备离开此地。 这时，姒徵眼神锁定某个小姑娘，唤道：“以清，你过来一下。” 这是姒徵第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唤她，秦以清不免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身侧的好友询问道：“队长是喊的是我吗？” “在场也没第二个叫以清的。”白着脸的好友推了她后背一把，“喊的就是你，快去快去。” “哦……” 秦以清快步跑到姒徵面前，清脆开口道：“队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带宁宁去我那住几天。” 这话姒徵说得和缓，声音也不大，但落入周围几个悄悄关注着她们的人耳中，却如平静湖泊上被投入了石子，惊起一阵波澜。 秦以清也没想到姒徵说这个，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想过今天过后队长会对她和宁宁的保护更重点，但没想到直接让她们搬家。 队长住的小洋楼可是在南山最高处，不仅与高阶变异植物‘千年古榕’比邻而居，周围还住了数十株不同品种的变异植物。 放眼整个南山，也就自家队长和谢副队有这胆子住在变异植物窝里，让她和宁宁去住那，真的可以吗？ “那个…队长，我觉得我和宁宁住的地方挺…挺安全的，能…能不能不搬啊？” 秦以清还想再挣扎一番，可换来的只有姒徵直截了当的一句，“不行。” “好吧……” 秦以清弱弱点头，不敢再反驳一句，只是她回头时，面上的苍白程度却不比自家好友轻上半点。 不久后，众人四散而去，蘑菇模样的粮仓前就只剩姒徵和一直盘在她腕上的阿缕。 眼见周围没了外人，一直藏在袖中不敢冒头的变异藤蔓才窜了出来，探头探脑道：“闷死我了。” “谁叫我让你去古榕奶奶那待着你不去，非得跟我待一块。”姒徵嘴上嫌弃着，可手上却不自觉拉高了袖子，让某个嫌闷的小藤蔓有个气口。 阿缕的异能和分裂沾点边，除了盘在她腕上的主枝外，像什么山顶变异榕树身上那几条嫩黄色的‘气生根’；远在千里之外谢清安那隐在发间的头绳…… 以上这些其实都是阿缕的分枝，只要她想，她的意识就可以在分枝中苏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来去自如了。 “我还不是怕你这娃娃又铤而走险！” 阿缕刚才见到这废弃粮仓里装满粮食时就想问了，南山半山腰上那百来亩实验田保证基地上下吃饱是没问题的，甚至每年还能挤出一点拿去集会上抛售。 可现在是整整多出一个小型粮仓的粮食啊，这么多粮，基地这两年的收成真有这么好吗？ 抱着疑惑，阿缕特地跑到古榕那去，想问问是她对基地的认知不够还是怎么的，结果就得到了那个令植火大的回答。 姒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哎，不就是收到消息后极限卡点把粮食转移走了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别生气。” 阿缕不可置信道：“这还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今天那人多留个心眼，想把门轰开再放火呢？她看到空得连耗子都嫌弃的粮仓会怎么想？” “是想你这娃娃生性多疑，还是想你早知道内奸的计划，提前把粮食转移走了？只要再多一步，咱们这么多年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那边阿缕扯着嗓子教训，可这边姒徵却转手薅着暴起的藤蔓捋了捋，安抚道：“好了好了，事都干完了，现在阿缕你再骂我也改变不了结果。” “你……”阿缕一口气堵在喉间，说了又不听，真是气煞植也。 “消消气，消消气……”姒徵敷衍着，随后话锋一转，直白道，“不过生气归生气，阿缕你等会儿可不许罢工，要紧事还没解决呢。” 阿缕皱眉道：“你这娃娃淋了雨不赶紧回去洗澡还要干嘛？” 姒徵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道：“我还得去处理曙光的事。” 其实这事说好解决也好解决，不说基地里的成员跟曙光本就没仇没怨的，就说曙光这个基地第一次出现在她们耳中还是因为他人搬弄是非的言论，压根没几人当真。 只要她往后不提，又咬死粮仓这事跟曙光没关系，久而久之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不好解决的也在这，依现在的局势，只要北边对她们的偏见一日不消，那她们便一日不得安稳。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没了曙光还有下一个，那倒不如就选曙光了呢。至少以她和宣泽兰的关系，还有点操作的空间。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应该找宣泽兰聊聊？ 姒徵脑海中冷不丁地闪过这个想法，等她转过弯来，就瞬间打了个寒颤。 算了，她当年跟宣泽兰吵得那么凶，现在去见总感觉会话不投机，说不了两句就骂起来。 不过倒是可以让清安去谈谈，谈成多个盟友，谈不成也能做障眼法，就是…… 姒徵脑中闪过三年前那个抱着她沉默流泪的身影，心头攸地一酸。 从整体利益来看，谈一场肯定是最好的选择，可从个人私心来说，她……有点舍不得拿这事去扎某人的心。 会很难过吧…… 第5章 谢清安 回到办公室后，姒徵一个人待了许久，面前堆积的文件缓缓减少，负责传达的工作人员去了又来。 公告栏上贴了此次粮仓失火的始末，外出搜集的异能者拿到了重建所需的物资名单，食堂也依言给基地上下加了餐。 一环扣着一环，基地好似又步入了正轨。也就只有某个看着饭盒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饭都被热浮囊了却仍旧没动一口的小藤蔓，无声叹气。 直到屋外雨歇云散，远处天边隐隐泛起橘红，赵婶派来的小姑娘问晚饭还是要用食盒送到办公室来时，姒徵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 “不用。”姒徵抬手指了下那份已经凉透的午饭，示意道，“麻烦你告诉赵婶：我午饭还剩点，就不多浪费粮食了。” “这……”小姑娘为难地看了眼饭盒。 却不料姒徵再度低下头去，缓缓道：“我这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小姑娘看看姒徵，再看看那已经把人挡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山，迟疑地走了。 屋内再度安静了下来，可这回，已经容忍多次的阿缕没再沉默，她一边死死压在文件盒上，一边抽过姒徵手中的笔就往窗外丢。 “诶—”姒徵赶忙伸手去捞，可惜没捞着。 阿缕卷着又热了一遍的饭盒放在桌上，语气难得认真道：“先把饭吃了。” “阿缕你这……”姒徵无奈地看着藤蔓，“喊一声就行了，哪有像你这样直接丢笔的？” 藤蔓扭头冷哼一声，“喊你要是听得进去，饭就不用热这么多次！” “那你去把笔捡回来。”姒徵清出一块干净的桌面来，昂首示意道，“不能糟蹋东西。” “专心吃你的饭去。” 嘴上呵斥着，可藤蔓却老实分出一枝来，从窗户探出，到楼下去捡笔。 而后阿缕再三威胁道：“要吃饱，不然我就去y市告状，看谢娃娃回来说不说你。” 姒徵的倔脾气阿缕早在旅游村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这么多年来，这人也就在南部基地时好点，身边那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多少能听进去。 后来到了南山，能劝的就只剩两个，她的话还时灵时不灵，全凭运气，最后只能指望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 依着原来的观察，阿缕本以为姒徵听到这话就要消停下来，安心吃饭了。 谁成想姒徵开饭盒的手一顿，直接来了句，“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阿缕咦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里月娃娃不是最怕谢娃娃担心？甚至连今早粮仓被烧这样的大事都不让她去说一声，生怕谢娃娃出门在外还得牵挂南山，现在是…… “哦，对了。”姒徵紧接着来了一句，“你别忘了告诉清安，让她可以找机会和曙光谈谈。” 阿缕：！！！ 阿缕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曙光基地长不是月娃娃那位丧心病狂的前女友吗？让谢娃娃去找曙光谈？ 这…这是真不怕谢娃娃撕了那位啊…… 阿缕试想着这两人见面的场景，藤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起来。 姒徵见她这副模样，手中筷子一搁，垂眸叹道：“算了，不为难你了。等会儿你分枝借我，我自己去跟……” 第5章 “不行！” 阿缕直接拒绝。她不怎么了解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月娃娃，难道还不了解什么事都往脸上挂的谢娃娃吗？让月娃娃去跟谢娃娃说这事，这纯纯是在火上浇油，好不了半点。 阿缕赶忙道：“我这就去y市，月娃娃你快吃饭。” 姒徵夹了一筷子饭送入口中，以行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山所处的e市和谢清安所在的y市相隔千里，可这对于能在各个分身自由穿梭的阿缕来说，也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 一到y市，阿缕还没看清周遭的环境，察觉到发间异动的谢清安便把‘头绳’解下，转而放在手心中。 彼时y市夕阳正好，落日的余辉透过窗纱，隐隐约约落在谢清安面上，光影明灭间，倒显得她那张姣好的面容越发的柔和。 当然，阿缕知道这抹真切的温和只对特定的人，她快速开口道：“谢娃娃。” “阿缕？稀客哟……”谢清安嘴角噙着的笑不变，只是手上却诚实地把藤蔓往桌上一放，“说说，找我什么事？” 阿缕道：“不是我找你，是月娃娃让我来传话。” “她有事不自己来说？”谢清安觉得奇怪但也没细想，只当现下秋收，姒徵太忙了才这样，“那小祖宗有什么指示？” 阿缕打量了谢清安好几眼，直到确认对方心情还行，这才放心下来道：“月娃娃让你可以找机会跟曙光谈谈。” 谢清安托着下巴，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曙光是从北边来的吧？让我去找她们聊……聊什么？怎么投敌？” 阿缕虽然知道找曙光谈是为了粮仓被烧的事，可架不住某个娃娃不让她说这事，就只好丢下一句“我去问问月娃娃”后，又溜回来南山。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山，姒徵这会儿正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往嘴里送，吃了许久盒里的饭都不见少。 听到这话，姒徵只道：“曙光和北边不是一条心，你让她放心去谈。” 阿缕又跑回y市复诉去了。 谢清安听到这番信誓旦旦的话倒也没怀疑，毕竟除了对姒徵的信任外，集会这几天里，她也是有派人在暗地里收集曙光的动向。 明面上，这几天曙光一直在派人与烈焰交易，而这烈焰不仅同样背靠官方，还和她们南山是死敌。 可暗地里，谢清安却有收到曙光和希望接触的消息。 这希望可是南边老牌的异能者基地，不仅基地上下全异能者，是铁血的异能者党，还因为当年的事，跟官方是彻底撕破脸了。 两边隔着条人命，希望基地要改变立场不说完全不可能，但也是几率微小。 所以……私底下和希望有接触的曙光，看样子也不是特别坚定地站北边，最差……也是个两边投机的墙头草。 曙光和那边面和心不和的消息应该是没错的，就是…… 相伴着六年来，谢清安从没见过姒徵一口咬定哪件事，甚至这回连一点推测的过程都没有。 她觉得很奇怪，就下意识调侃了一句，“这回居然这么肯定，反常啊……” “咳咳咳……” 姒徵刚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配饭，没成想阿缕就传了这句过来，一时不慎呛了口水。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捏了捏眼角，低声叹道：“告诉清安，曙光基地长是宣泽兰。” 不同于往的不带感情传话，阿缕这回顿了一下，反复确认道：“就这么跟谢娃娃说了？” 要不是正事没做完不好说别的，阿缕现在真的想问问她面前这娃娃怎么想的，是没了七情六欲还是心大啊，跟谢娃娃讲那位的事，这不是纯纯…… 阿缕难得说这么含蓄的话，却在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她面前这娃娃能在考虑一下，她是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 “谈判哪能不知道对面是谁。”姒徵再度起身添水，虽背着身看不清表情，但传来的声音却很是理直气壮，“快去传话，别耽搁了。” 阿缕看了姒徵好几眼，见她水好像倒不完似的，不转身也不搭话，只好作罢道：“行，我去传。” 就这么一打岔，阿缕再到y市时，谢清安已经在盘算能交换的筹码有多少了，笔尖在纸上勾勒，沙沙作响。 瞧见原先盘成发圈般的藤蔓开始扭动，谢清安便知是阿缕回来了，无奈笑道：“那小祖宗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 “有曙光基地长的信息。”阿缕瞅了谢清安几眼，心里直叹嘴上也很是踌躇，“谢娃娃你想听吗？” 谢清安见阿缕如此小心顿感奇怪，调笑道：“不是，今天你和那小祖宗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反常？” “你就说听不听。” 阿缕暴躁了一瞬，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声音就又和缓了下来，谨慎补充道：“其实不听也可以。” 这时谢清安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就只催促道：“听啊，为什么不听，快说。” 阿缕悄悄舒展身躯往旁边挪了挪，又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后，快速道：“曙光基地长是宣泽兰。” “咔——”一声脆响，谢清安手中的笔瞬间身亡。 见只是坏了一支笔，没出现什么过激行为，阿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料下一秒，谢清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哪个宣泽兰？” 阿缕正松懈着，想也没想就直接接道：“还能哪个，就月娃娃那个骗了她十年的前女友喽……” “哐当——” 椅子倒地发出一声巨响，阿缕看着某个快步朝外走的女子，暗道：她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第6章 商议 “月娃娃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谢娃娃你冷静点。”藤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快速缠在门上，挡在了谢清安面前，认命开劝。 “我很冷静。”谢清安觉得自己冷静得不得了，不然也不会站在这和阿缕掰扯，而不是直接翻窗出去，“让开。” “别啊，有话好好说。”阿缕死死缠在门上，不敢再松懈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酿成什么惨案，“谢娃娃你先回位上，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谢清安见阿缕如此阻挠，思考了一下。她的异能属精神系不能直接攻击，如果以身肉搏，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打不过身为变异植物、永远不会累的阿缕。 所以定定地看了阿缕几眼后，见对方并无退让的意思，便直接转身冲到窗边，手一撑就想翻窗出去。 “谢娃娃你疯了啊？!”这间临时办公室在二楼，距离地面还是有点高度的，阿缕着实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过……比声音更快一步的是那再度飞出的藤蔓。 这回藤蔓直接缠在了谢清安身上，不仅捆得严严实实，还在头尾相连处自动打了个结，保准再怎么奋力挣扎都挣不开。 “阿缕，连你也要阻拦我吗？”同属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谢清安原以为阿缕会跟她站在同一条线上。 阿缕闻言连连摇头，“不不不，捆你的不是我。”她刚才被吓得不轻，哪能来得及反应过来要拦人。 此言一出，谢清安原本还想质问的心瞬间坠了下去，如今能控制阿缕的，除了阿缕本身，也就只有…… “为什么？”谢清安无力地呢喃着，“明明是因为宣泽兰你才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让我去处理掉她，为什么要拦着我?” 藤蔓先是给谢清安倒了杯水，而后再开口时，虽还是阿缕的声音，但语气已全然不同。 她说：“因为……宣泽兰从来都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只是恰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山，姒徵站在窗边，看远处夕阳西下，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想起踩空那一刻的平静。 最开始她以为是被吓到了极点，这才没了情绪。毕竟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掉下去人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可后来再想想，也可能是因为释然。 意外前停滞的那几天时间里，足够让她想明白很多事，想明白……当初欺瞒她的又何止宣泽兰一个。 如果姥姥不知情，那一样的协议为什么要签两份？如果星姐不知情，那为什么总对宣泽兰的幼年经历三缄其口？ 如果宣家奶奶不知情，如果宣姨不知情，那为什么她们总明里暗里地劝她不要回a市？ 被蒙在鼓里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 此后两人都平复了许久，直到谢清安坐回桌前，勉强能心平气和地商议时，她才皱着眉，又来了一句，“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联系了吗？怎么又和她联系上了？” 姒徵操控着藤蔓都快摇出破风声来了，“我现在跟她可没联系，你别瞎说。” 当年她和宣泽兰那事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一直到前几年，有回跟周围人解释为什么和这位前女友分开时，她们也是各有各的看法。 第6章 姒徵还记得那会儿某人是强硬站在了分开再也不联系这一边，更别提后来还……所以现在也是赶忙撇清关系，生怕让人觉得自己有事瞒着她。 “那你是怎么知道……”话未说完，谢清安便猛地想起什么，试探地吐出两字，“钉子？” “对!”姒徵打了个响指，意有所指道，“这事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以防后患。” 听到这话，谢清安本该安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隐隐有个疑惑：曙光一个月前才离开r岛，之后绝大部分时间又待在首都基地里。 一个与世隔绝，一个监管极严，这钉子是什么时候安进去的？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谢清安尝试理清脑中凌乱思绪，却察觉现下无法解释的事太多后，就干脆把它暂时放到一边。 她回归正事道：“墙角能撬，可要是撬成，北边绝对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南山身为始作俑者，就要承担起绝大部分的怒火，可以，但不值当。” “我知道。”姒徵没否认这个可能，毕竟只要稍微权衡利弊一下，就知道这是个亏本买卖。 谢清安眉头一皱，“那你还……” 藤蔓轻扣桌面，“又不是要挑衅北边，南山只是想找个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罢了。” 姒徵没把话说得很明显，可谢清安已经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成与不成皆可？”谢清安压了许久的嘴角难得上扬了些，眼中明晃晃的不安好心一点都不带收敛的。 姒徵提醒道：“可控比不可控安全。” 谢清安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真打红眼了，谁还分得清是戏还是现实。” 藤蔓抽了一下谢清安的手臂，气急道：“曙光全基地的人都在y市，你身边才几个人，不许搞事。” “那把人带够就可以喽？” 当然，这句话谢清安只敢心里想想，真说出来那是要挨抽的，藤蔓抽人还挺疼的。 谢清安揉了两下手臂，刚想装出一副委屈状来讨点好处，只是脑中思绪狂奔，她忽的想起什么，疑惑道：“不对，北边不是知道你就是江月吗？忘了说还是……” 姒徵眼帘半垂，叹道：“他们以为宣泽兰不知道我就是江月，跟她说江月已经死了。” 本来姒徵是不想提这事的，毕竟自揭伤疤的感觉不怎么好受，承认曾经的挚友因为立场问题如今已经形同陌路这点更不好受。 但不说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说开了兴许还能少些误会…… 另一边，谢清安可就没姒徵这么坦然了，她面上再度沉了下来，冷笑道：“为了表忠心，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利用？” 这回北边大张旗鼓地把曙光从r岛救回来，不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南边这潭水太平静，想找只鲶鱼。 她们这群异能者对此事心知肚明，也以为来趟浑水的曙光同样心知肚明，没想到，北边对曙光想用却又防着，真是…… “宣泽兰应该感觉到北边心思不纯。” 姒徵缓缓讲着推测道：“曙光这回来南边，身边除了异能者和一批北边派来的，她们还把之前在曙光的普通人都带了过来。” “而且……宣姨也来了。” 如今曙光初来乍到，一没地二没粮三没人心的，跟来多多少少要过点苦日子。 若说其他人是因为信任宣泽兰或者说在北边没什么根基、过不了好日子这才选择来南边赌一把。 那身为基地长的宣泽兰把自己母亲带在身边是为什么？ 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了，又不是一刻都离不得妈妈的小孩。而且宣家在北边是有亲眷的，先不提她那薄情寡义的生父，就说她大姨，那可是真正领兵、手里有实权的将军。 宣将军都站到这高度了，难道她还能护不住自己的同胞妹妹？难道她还能保证不了自己妹妹的生活安稳？ 说到底，宣泽兰把自己母亲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还不是因为…… “行吧，我会去谈的。”谢清安扯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再次罗列出现在南山能给出的诚意，“先列一下东西，你看有什么需要删减……”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插手。”今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姒徵现在累得慌，着实不想再纠结一些零碎事了，“至于标准……那就按当年和希望谈的来。” 谢清安勾勒的笔尖微顿，不再强求道：“行。” 该商量的都商量完，某人的情绪也大体稳定了下来，姒徵便想着将意识收回，不再控制着藤蔓。 没成想她刚想走，谢清安又开口问了一句，“如果……宣泽兰问你这几年的经历，甚至要南山以此为筹码，怎么办？” 话音落尽后，一室静谧。 谢清安眼见着藤蔓扭曲缠绕，勾勾缠缠的却没发出声音，她原以为是得不到答复了。 直到很久后，团成团的藤蔓被风吹到一旁，她才发现桌上的白纸已经被刻得薄了一层，拿起对光一看，就见上面写着。 “以……大局为重。” 此后天色越发昏沉，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的谢清安却迟迟没动弹。 直到月上中天，彩云如薄纱般隐隐附了一层，正适合趁着月黑风高去谈些见不得人的生意时，她才起身把藤蔓绑回发间，轻叹道：“你瞒着我的事可真不少。” 不然一个断联多年、又横亘着致命矛盾的人，怎么会让你拿出对待有过命交情的盟友标准来。 “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谢清安脸上挂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秘密。” 第7章 照片 “阿嚏—阿嚏——” 姒徵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人都有些犯迷糊了。 阿缕从袖中探出，整根藤蔓直挺挺立起，轻轻贴上姒徵的额头道：“我说的话你这娃娃又不听，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现在感冒了吧。”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姒徵不以为意道。 月光朦胧洒下，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仿若湖水般波光粼粼。 姒徵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脚下，便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她默默加快了脚步，迅速朝山顶的小屋走去。 走动间，脸颊旁的藤蔓缓缓往袖子里缩，她感觉姒徵额头温度不高，看起来没有发热的迹象，就是…… “怦怦怦，怦怦怦——” 藤蔓缠在腕上，听着耳边那明显不对的脉搏声，再看看那抿着唇、明显没有袒露意思的姒徵，最终腹中的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等姒徵她们回到住所时，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这会儿连聒噪的蝉都已安然入睡，耳边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令人意外的是，客厅的灯还亮着，有个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困得直点头。 姒徵见是刚搬来的秦以清，不禁皱眉道：“以清，你怎么这个点还坐在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秦以清闻声立马转头朝姒徵看来，她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指着桌上放着的保温盒道：“赵婶今晚熬了姜汤，她看队长没去食堂，就让我打了一份回来，给队长驱寒。” “赵婶这份心我记住了，明天我会去谢谢她的。”姒徵微微点头后，随即看向某个哈欠连天的小姑娘，语气放缓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不要等了，给我留个便签就好。” “嗯，我明白了。”秦以清老实点头。 “明白就去休息。”姒徵抬脚就想转身上楼，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脚步一顿，又问道，“对了，你和宁宁住哪里？” “我们住一楼。” 秦以清边说边走到一楼东北角那不起眼的房门前，轻轻拧开房门后，对门的那张大床上，正有个小身影安然睡着。 她们现在住的这栋小洋楼一共两层，二楼是三间带着露天阳台的套房，不仅采光好，走到露台上就能和‘千年古榕’聊天。 与之相比，一楼仅有的两间客房不仅小了许多、没配套卫浴，每间还只有扇成人一臂长的窗户，一到阴天，采光就会出问题。 不过……姒徵对秦家姐妹俩选这间倒也能理解，毕竟能让她们搬到变异植物包围圈里就已经难得，不强求她们立马接受。 姒徵看了两眼酣睡的秦以宁小姑娘，最后将目光投向床上那层层摞起的空调被，问道：“没带厚被子过来？” “没有……”秦以清心虚地摇了摇头，今天白天温度可高，穿着短袖还冒汗呢，谁成想这雨一下，又入了夜，温度就降下来了。 姒徵无奈叹道：“你等一下，我给你找床被子去。” “谢谢队长。” 姒徵拿着保温盒回了房间，先是给秦以清送了床厚被子，随后趁着放热水的间隙，她也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想翻件毯子出来，只是…… 厚重的毛毯在袋子里挤得严严实实的，姒徵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扯了出来，而就在毛毯平铺在床的瞬间，一张被毛毯包裹多年的照片也重见天日。 第7章 “什么东西？”姒徵疑惑道。 阿缕闻声从袖间探出，嗖地一下把照片卷了回来。 姒徵翻到正面一看，就见…… 微微泛黄的照片上，有五个…准确来说是六个身影被定格在那一瞬。 一个半露天小阳台，头顶是朦胧的暖黄色灯光，六把小木椅围着矮桌，其中五把上都坐着人。 以中间那把空椅为分界线，椅子右边按顺序坐着的是她、吹绵和清安三人。 图片中的她手里提着个被包成木乃伊的粽子，眼睛撇向身侧的扎着小啾啾的小姑娘时，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而她斜对面的清安，手上提溜着木乃伊粽子的同时，还拿着把剪子比划，笑得很是促狭。 也就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沈吹绵小朋友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和碗中排骨决斗，对两个姐姐蛐蛐她包的粽子这一行为，毫无察觉。 而空椅子左边坐着的两人，一个是希望基地现在的基地长言希，长度不过肩的利落短发，一身棕色工装，看起来酷飒酷飒的。 可惜照片中的她，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烤串，欲言又止地看着身侧那与她并肩而坐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及肩长发简单披着，正用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言希，就好似在说：快尝尝啊，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白衣女子名为……周颖，是希望曾经的副队，一个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者。 而在照片的角落，夜幕中那灿若繁星的烟花旁有一只比耶的手悄然入镜，它来自这张照片的拍摄者，也那把空椅子的主人——周欢。 她是周颖的妹妹，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被迫滞留北方的。 姒徵指尖抚过照片上的每一张人脸，久久不言。 “算了，阿缕你找个相框把照片裱起来吧……”姒徵强行让自己挪开视线，低声道，“再怀念也无法扭转时间，倒不如往前看，尽力为我们的计划……” 添砖加瓦。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谢清安正在赶路。 月华如练，悄然系在曙光所有巡逻人员的颈间，只待那形单影只的女子出现，便咻地收紧。 一个、两个、三个……无论是女是男，实力强大或弱小，只要看见她，便不免一阵恍惚，再无记忆。 几分钟后，谢清安终于到了约定好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房门大敞，灯光明亮，她只一眼就瞧见了屋内那上蹿下跳的粉白月季和长发女子。 白衬衫、黑西装裤、金丝框眼镜和那被利落盘起的长发，简单干练，看起来又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疯子’。 当然……如果不疯的话，这宣泽兰也不会在接到邀约后，把谈判地点定在了曙光的临时基地、定在了她自己的办公室里。 “久闻宣基地长大名，今日一见……”谢清安慢悠悠地走进屋内，眼中探究的意味一点都不带收敛的，“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年富力强。” 宣泽兰扫了眼门外，见无他人，面色骤然冷淡道：“谢副队独身前来，未免太瞧不起曙光。” “不能主事的人，就算来一群也只是摆设。”谢清安朝月季招了招手，“而且……谁说只来了我一个，我们皎皎可在这呢。” 话音还未落尽，某朵在窗帘上滑滑梯的月季便纵身一跃，欢欢喜喜地跳到谢清安肩上。 月季亲昵地蹭了蹭谢清安的脸颊，绽放的花苞中竟裂出一张满是尖牙的嘴来，口吐人言道：“是呢，皎皎在呢!” 此言一出，宣泽兰面上又冷了几分，不仅仅是因为月皎明明听得懂人言，却在送信后执意留在她的办公室中，还像个顽劣孩童般把办公室整得一团糟。 更多的则是，谢清安竟把一朵未开化的植物与人相提并论，时隔多年，让她再一次感受到被轻视的感觉。 宣泽兰冷然道：“就算变异，它也不过是植物。谢副队把它与人相论，未免过于自轻自贱。” “若谢副队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接它，请自行离开，恕不奉陪。” “皎皎可不一样……”谢清安面上依旧挂着笑，只伸手揉了两下肩上的月季，好似在安抚。 可在心里，她却瞬间松了口气，这么瞧不起植物吗？看来阿徵是不会接受这个盟友喽…… 谢清安如释重负，面上的笑又真切了几分，泰若自然道：“我是来谈判的，为什么不谈?米面油盐，甚至是一处能让曙光安稳发展的土地，曙光想要什么自可开价。” 宣泽兰指尖在桌上那还带着月季花香的信封上轻点，“阿月她寻找盟友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很高兴，但是……南山又能给我什么?” 随之又补充道：“曙光现在是没钱没粮，可他们既然敢派我们过来，那就不会让我们饿着，钱粮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谢清安已经猜到了宣泽兰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故作疑惑道：“不要钱不要粮，那宣基地长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月的身份会被注销？为什么她会换回原有的身份？”宣泽兰图穷匕见，“想合作就拿出诚意来，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闻言谢清安心里安稳了许多，可面上却推诿道：“我家队长不喜旁人谈论她的过去。” 宣泽兰不以为意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跟阿月说，她会知道？” 谢清安嘴角含笑，可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道：“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宣泽兰不以为意道：“后果？瞒着她的事我干了不是一件两件了，她不会生……” “啪啪啪——” 话未说完，谢清安便骤然鼓起掌来，再也忍不住笑道：“宣基地长这高高在上的模样，在下真的是自愧不如。” “不过……曙光和南山理念不合，今日这谈判到此为止，有缘再会。” 说罢，谢清安就径直往外走，“哦，对了。忘了跟宣基地长说，这皎皎可是我家阿徵亲自挑选培育、又一点点抚养长大的。” “她对皎皎的重视程度啊，可一点不比我差……” 宣泽兰僵了一瞬，明明在官方的消息里，这月季从出现便一直跟在谢清安身边，怎么会是阿月养的，难道…… 眼见谢清安即将消失在视线之内，宣泽兰再次开口，只不过这回，话中再无冷淡的意味，反而多了几分愠怒道：“你跟阿月什么关系？” 谢清安顿住了脚。 第8章 北边邀约 往后几日，姒徵倒是过得安稳，不仅找齐了重建粮仓的材料，基地里的凝聚力再上一层，还……多了个助手。 “哈欠——” 微风徐徐，将后山那万亩金桂迎入屋中，香气很是馥郁，却又熏得某个小姑娘哈欠连天。 办公室里，姒徵看着邻桌那脑袋一点一点的秦以清，起身帮忙倒了杯水道：“前几天也没见你这样，是昨晚没睡好？” 自从那日粮仓被烧后，隔天顶着黑眼圈的秦以清便拦住了她。 说什么：她已经想明白她和宁宁的处境并不安全，也不知道自己暴露后还能活多久，所以想趁着自己还活着，帮南山多做点事，偿还点恩情。 那会儿她为了收拾洛瑶留下来的烂摊子，忙得连饭都不怎么顾得上。 这不，她一听秦以清愿意帮忙分担，当下就让人在办公室里添了张小桌子，又分了点像什么谁和谁又闹矛盾需要调解、田里要添农具、厨房要支米粮这样的事出来。 因为涉及物资调度和人情世故，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很是繁琐，可细究起来又不是特别困难，正适合给秦以清练手。 可是……前几天人还好好的，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斗志昂扬，怎么今天一下子蔫了下来，还没吃午饭就开始困了？ “确实没睡好……”秦以清揉着眼睛，昨晚她做了好多梦，还都是跟以前那群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有关，着实恐怖。 姒徵见她都困成这样了，便也歇了让她继续处理内务的心，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温声说：“那这样，反正现在快到饭点了，你先去食堂吃饭。” “之后再回去睡一会儿，文件堆在这又不会跑，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不差这一天两天。” 秦以清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如今实在困得慌，倒也没推脱，只提议道：“那我顺便给队长带一份饭回来？也省得跑了……” “行，去吧。”姒徵微微点头。 目送秦以清远去后，姒徵又埋头写了好一会儿，直到鼻尖萦绕的桂花香越发浓郁，甚至到了熏人的地步，她才起身想把窗户关上。只是…… “噔噔噔——” 刚走到窗边，姒徵便瞧见了秦以清抱着食盒狂奔的身影，以及听见那一阵运动鞋落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姒徵：…… 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队长——队长!” 人未到，声先至。 等冲进屋里，秦以清更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个档案盒来，手忙脚乱地递了过来道：“队长，出事了！” 第8章 姒徵关上窗户的手一顿，缓缓接话道：“不着急，慢慢说。” “不不不，我说不清楚!”秦以清把档案盒推给姒徵，慌慌张张道，“队长你自己看吧!” 见她这副模样，姒徵心里倒是生出了点好奇，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秦以清一直是几年前那个能言善辩的小姑娘。 就算后来发生很多事，秦以清的性子内敛了许多，可像今日这般直呼自己说不清的情况，那也是十分少见的。 “那我倒要看看是……北边的文件？”回到桌前，还未打开只是低头瞧了眼文件盒上的分类，姒徵便骤然愣在原地。 是素来排斥异能者的官方改性了？还是她现在在做梦？她没看错吧…… “这是今天凌晨两点首都基地发来的邀请。”比疑惑先来的是秦以清的解释，“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楼，张婶看我正好要给队长送饭，就让爬山虎把文件盒给我了。” “大概猜到了……”姒徵刚才估摸着秦以清过来的路线，心里早已有数。 当初为了安全，南山自成立起就有两栋办公楼，一栋就是她如今所在的这栋，位于南山基地正中心的公共广场上，再往北走百米就是千年古榕的所在地。 日常基地高层处理事务、商量策略、对内发布公告都在这，公开程度高，人流量大，有电没网。 而另一栋办公楼则在南山基地的东面边角处，它是由原先南山公园的游客服务中心改造而成，位于基地最外层围墙附近，与食堂比邻而居。 这栋办公楼严进严出，里面的人只负责接收外界传来的讯息，然后再通过纸质文件把信息传递进来，它公开程度低，人流量极小，有电有网。 只是……秦以清说得委婉，姒徵翻开仔细阅读后，才知道她手上的这份文件与其说是份邀约，不如说是一份千金买骨的悬赏，通篇只有三句。 第一句:近来首都基地遭受不明生物攻击。 第二句:诚邀各大基地前来探查。 第三句:解决者必有重谢。(附带报名邮箱) 姒徵看得眉头紧锁道：“这措辞不像是官方的风格，实在没时间了？” 官方公告历来的风格不都是文绉绉的吗？这一篇真的有点过于敷衍了，而且凌晨两点这时间点…… 其实早在末世之初，官方就对外公布过‘丧尸的日常行为跟普通人类相差无几’这一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凌晨两点应该是绝大多数丧尸陷入睡眠的时间，不会攻击人类。 那还有什么情况会让官方连天亮都等不了直接发公告？还是把公告发向她们这群异能者的…… 姒徵垂着眸，指尖轻点文件。 秦以清在她对面安静坐了一会儿，可迟迟等不到她出声，随即便有些按耐不住道：“队长，咱们是报名还是？” “不急……”姒徵反手把文件丢进抽屉里，语气平淡，“你方才过来的时候可有撞见人？” 秦以清听懂了这话是在问什么，仔细回忆道：“爬山虎把东西给我的时候周围没人。” “不过我在回来的时候有撞见赵婶和洛姐姐她们，当时她俩在往后厨搬米，赵婶还问我说这么着急做什么。” 姒徵不缓不急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给队长打了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秦以清拍着胸脯保证，“队长放心，我把文件盒抱怀里了，有衣服和食盒挡着，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不错。” 姒徵微微点头，又道：“行了，以清你去睡一会儿吧，记得别让人看出不对来。要养足精神，我有事会找去你。” “好。” 等人离开，屋内只剩自己和阿缕后，姒徵果断把阿缕叫了出来，轻点藤蔓道：“y市那边还有几天结束？” 阿缕虽不解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谢娃娃那边……不出意外的话，还要四五天。” 姒徵眼帘微垂，吩咐道：“阿缕你告诉她，不管东西卖没卖完，让她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回来。” 阿缕快速道：“好，我这就去!” 阿缕咻地一下跑了过去，只是……这回她再到y市来，却发现自己的分枝并不在谢清安发间，而是好好的摆放在桌上，摆放在谢清安面前。 谢清安余光瞥见缠成一圈的藤蔓开始疯狂扭动，便知来的是阿缕，头也不抬道：“北边这是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啊？!”阿缕被问得一愣，“我还没说，谢娃娃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没说完，谢清安便拍了拍手边那沓厚实的纸，昂首示意道：“喏，这一叠全是食盐的订单。” “这要不是北边干了什么，他们屯什么盐啊？还是……纯闲着没事干给我添堵来了？” 食盐不比粮食，它的交易事关基地命脉，谢清安必须亲力亲为才放心。 前几天倒还好好的，都是一些散单和已经预订好的老客户，她忙是忙，可处理起来还算轻松。 结果呢，今天南山的摊位刚开门，店里就挤满了人，还各个开口就要百斤千斤这样的巨额数量。 为了筛选真正交易得起、不会拿到货就跑路的客户，谢清安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人都累麻了，怎么会想不到这里面有事呢…… “北边邀请我们去处理不明生物。”阿缕言简意赅道，“月娃娃还没答应，她让你现在就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回南山。” “我立马就通知下去。”离开基地大半个月，谢清安也有些想南山了，不过她倒也没忘了正事，接着问道，“对了，你去问问那小祖宗，这些单子怎么办？” 阿缕跑回南山去，一句不差地转述后，就听见姒徵道：“手里剩的盐先散给那些独身的异能者，不能让他们乱起来。” “至于有固定地盘的基地，告诉他们，很可惜这回集会上我们带的盐不多，没办法多舍些给他们。” “但南山还留着些盐，我怕他们以后没盐吃，准备把手里能拿出来的盐全散出去，或自取或送货上门，先到先得。” 谢清安听完这番话便知道她想做什么，微微点头道：“明白，我会控制好量。” 见她点头，阿缕没多想就又跑回南山回复去了，而谢清安则把藤蔓再度系回发间。 屋内灯火通明，窗外人声喧嚣，谢清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上蹿下跳、努力维护秩序的月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鱼死网破还是破旧立新，就看接下来了…… 第9章 送盐 当天傍晚，姒徵便收到了那批需要送货上门的基地名单。 可能是精心筛选过的缘故，名单上的基地要么一直跟南山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要么是铁血的异能者党，压根不需要她再把关一下。 姒徵只是略微扫了两眼就让人准备货物去了，至于送货的人，她心里早有安排。 按照惯例，外出这块归洛瑶管。正好现在仓库失火的事逐渐被人淡忘，她人也在厨房烧了几周火，性子沉稳了不少。罚也罚够，也该出去动弹动弹了。 姒徵打定主意，便带着秦以清找洛瑶去，只是…… “怎么会突然把腿崴了？” 又是南山那间十来平的医务室里，又是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角落，只不过这回病的不再是换季感冒的孩子，而是……洛瑶。 脚踝青紫，裤子灰一块白一块，露在衣袖外的手臂上还有疑似擦伤的红痕……结合中午秦以清给出的信息，姒徵一盘算，便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直说，只是转头看向身上同样沾满黑灰的赵婶，拧眉道：“赵婶，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哎，老婆子我就去搬袋米的功夫，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跑厨房去，把灶堂里的灰扬得到处都是。” 赵婶气得直拍大腿，那叫一个懊恼，“我和洛姑娘扛着米，也没看路，就…就摔了。” “老婆子我摔得轻，没什么大碍，就是洛姑娘……”赵婶看向洛瑶青紫的脚踝，唉声叹气，“唉，怎么就伤得这般严重嘞!” 听到赵婶自责的话，洛瑶连连摆手推脱道：“婶婶可别这么说，我这伤也就看着严重，没什么大事的，养个几天就好了。”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姒徵，转移话题道：“队长这是来找我的？是有什么事吗？” 姒徵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有一批货物要送往其他基地，我再找其他人就是，你好好养伤。” “这样啊……”洛瑶忧着个脸，这部分以前都是她负责的，只是现在她因为腿伤只能静养，这回肯定是不能出去的。 洛瑶心情低落了好一会儿，只是等她抬头试图转移注意力，却看到一直牢牢跟在姒徵身后的秦以清时，她的眼睛又咻地一亮。 洛瑶目光真诚，建议道：“不然让以清替我去吧。” 听到洛瑶的话，姒徵恍惚了一瞬，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洛瑶又道：“这几天以清不是在处理内务了吗？刚好借这次机会，也出去熟悉一下其他基地。” 第9章 “我手下那些人对路线很熟悉，走的地方也清理五六遍了，就算以清没异能也没问题，很安全的。” 姒徵目光微凝，想说些什么，身后跟着的小姑娘却比她更快开口，秦以清手指微蜷道：“可以。” 接连两次被抢了话头，姒徵皮笑肉不笑道：“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决定了，都不问问我这个基地长的意见？” “以清跟我走，赵婶拿完药也回去吧，都别打扰洛瑶养伤。”姒徵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含笑但眼中却无半分喜意，“至于这回派谁出去……” “再议。” * 她们出医务室的时候，远处天光正好。秦以清紧紧跟在姒徵身后，亦步亦趋，就是总垂着脑袋，明显兴致不高。 等踏上回山顶小屋的石板路，四周空旷且无人时，姒徵这才打破沉默，长叹道：“以清你怎么想的？这事明显……” 先是粮仓被烧，再是基地需要外出的时候洛瑶碰巧崴了脚，现在又是要让以清替的，这桩桩件件，明显就是有意为之。 看以清这小姑娘平时挺机灵的，也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怎么这回就直接往下跳了呢？ “队长，我想明白了……”秦以清声音带着哽咽，泪珠如雨水般一点点砸在青石板上，无声又很快消失。 姒徵抿着唇，一时也猜不到秦以清为何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只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想明白什么了？” 秦以清抽噎道：“想明白…我当年参加了实验，也知道结果，他们不会让我活的……” 姒徵心一落，她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是这事，真的是…… 姒徵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扶额的冲动继续问道：“然后呢？你这是要自暴自弃不想活了？” “队长……”秦以清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水汪汪、已经哭红的眼睛来，眼中满是期盼道，“宁宁…宁宁才四岁，她还不记事……我要是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对南山下手？宁宁是不是就安全了？” 姒徵拍着秦以清的肩膀，嘴角扯了扯，笑得‘和蔼’道：“出发点不错，心也挺好，就是……你要不要再想想？” 秦以清手里紧攥着衣角，但语气很是坚定，“不用再想了，我愿意为……” 只可惜……话未说完，姒徵就一巴掌呼到了她脑袋上，拍得她一懵，连眼角的泪花都欲坠不坠的。 “愿意你个头啊愿意！” 姒徵难得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当年我和清安不远万里跑e市来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说话。” 姒徵来南山建立基地后，她的性子就内敛了不少。毕竟她也就二十来岁，还不到世人眼中沉稳的年龄。 如果她还天天在那发脾气，或者一有事就恼火，那未免会让人觉得她不稳重，不值得以性命相托。 等秦以清来到南山时，姒徵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她没见过姒徵生气的模样，懵了好半响，才试探道：“为了……变异植物？” 姒徵气极反笑，反问道：“别的城市就没有变异植物？” 秦以清弱弱道：“那不是不一样……” “树挪死人挪活只适用于普通植物。”姒徵冷笑一声，“我眼馋可以自己来搬！” 秦以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为什么？” 姒徵一指节敲到秦以清额头上，恨不得敲开看看这脑袋里装的是不是浆糊，但好歹顾念着面前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又经历了那么多事，一时没往那想也正常。 姒徵叹了口气，缓缓道：“是秦芜让我过来的……” 秦以清刹那失神，不可置信道：“妈妈？” “当年西部基地事变后，秦芜料到自己会被清扫，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姒徵拍着秦以清的肩膀，娓娓道来。 “她说研究结果已经出来，说她的设想是对的，还说……她可以把研究报告给我，但要我答应她一个条件。” 秦以清想起当年逃跑时，那个被母亲藏到宁宁襁褓里的牛皮纸袋，瞬间就怔在了原地。 “秦芜拿毕生心血换了你们的活路，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的。”姒徵语气放缓，一点点说着，“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你也该为宁宁考虑考虑。” “你和宁宁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有生存能力吗？” 听到这话，秦以清瞬间冷静了不少，她确实把自家妹妹看得极重，不然也不会想着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妹妹的。 但因为重视，她也更在乎宁宁未来的发展。她就这么走了，那宁宁可怎么办啊？就算赵婶她们再贴心，再悉心照料，那毕竟没有血缘，无法替补血亲在成长中的位置。 秦以清现在才意识到她答应了什么，可话已经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她下意识看向姒徵，求助道：“那……怎么办啊？” “现在知道怕了？不觉得晚了点？”姒徵垂眸问道。 秦以清默默点头，没敢吱声。 姒徵道：“既然他们盯上你了，那就将计就计。你跟她们出去后，我不能保证你不受伤，但有的是办法保你一条命。” 秦以清眼睛骤亮，“能让我看着宁宁长大就好！” “记住三点，第一，你一旦出去就不能再回南山，要保证他们眼中的你已经死了。” 姒徵低声叮嘱着，“第二，你要亲自去向古榕奶奶求一份气生根，她老人家的异能是空间系，关键时候可以保你一命。” 秦以清此时已经顾不得自身对变异植物的害怕了，听得很用心，生怕听漏半点。 “第三……”姒徵手里出现一只嫩黄色的藤制手环，将其套到秦以清手上道，“脱险后我会让人去找你。记住，只有能控制这手环的人才是我派去的，其他一概是假，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好。”秦以清连连点头。 姒徵昂首示意道：“听清楚就找古榕奶奶去，如今时间不早了，不好耽误她老人家休息。” “是。” 眼见小姑娘飞奔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姒徵这才拍了拍腕上一直没出声的藤蔓，意有所指道：“阿缕，你把这事跟那边说一声。” 藤蔓在袖口处勾勾缠缠，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就动用……吗？会不会暴露得太早了？” “我们都来南山三年，不早了……”姒徵轻捋着藤蔓，直白道，“况且，以清要是出事了，那边会比我更急。” “行……”阿缕无奈答应道。 第10章 集会后续 既然打定主意让秦以清顶替洛瑶的位置，带队去送盐。姒徵也没多犹豫，当天夜里就点好了人，让她们隔日就出发。 翌日傍晚，落日的余晖浸染了从远处飘来的云彩，途留下一抹橘红色轻纱。夕阳下，人们借着逐渐黯淡的天光，三俩结伴，有说有笑的朝着居住区走去。 也就只有站在基地大门处的十来人左顾右盼，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南山的惯例，每次有异能者小队出外务时，三位队长中都会选出一人前来送行，既说些鼓舞士气的话，也能以表重视。 如今谢副队去了y市，洛副队扭伤了脚，来的就只能是姒队，可都临近出发的点了，都不见她人影，实在是反常。 直到离出发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才有一基地高层匆匆而来，她嘴上说着姒队感冒了，不好亲自前来，就派了她来传话，大家出去都注意安全什么的。 可实际上，这基地高层频繁往秦以清那撇的眼神压根藏不住半点，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等到出发的点，几人都上了车，一个与秦以清同车的异能者才把秦以清拉到一旁，悄悄问道：“以清你和队长闹别扭了？” 秦以清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声音明显闷闷的道：“队长不想让我出南山，我和她吵了一架。” “嗐，队长也是太小心了，孩子哪能一直拘在基地里啊，你也别往心里去，看开点。” 异能者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她嘴上宽慰着，手上也拍着秦以清的肩膀，可眼睛却下意识给某个站得不远不近、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异能者使了个眼神。 秦以清低声道：“谢谢……” 此后秦以清就一直窝在角落里，她双手抱臂挡在胸前，不说话也不抬头，明显心情不好。 同车的异能者也没想安慰她，毕竟人一出南山，她们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没人会在离死不远的任务目标上多花心思。 也正因如此，就是这些离得最近的异能者都没发现，其实……秦以清一直低头抱臂并不是因为难过或者无助什么，而是为掩盖衣服夹层内的几张纸，和脖子上那一条被红绳包裹的树须。 * 同日，谢清安她们也启程回了南山，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不过，在她们离开前还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让异能者们震惊的事…… 第10章 自从六年前病毒席卷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类沦为丧尸后，不过短短一年，社会制度崩塌、货币体系瓦解，物资短缺渐渐成为常态。 后来西部基地被攻破，官方为保存有生力量，下令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迁往位于北方的首都基地。 从那以后，还在南方以小型基地为单位生存的异能者们，几乎失去了所有官方交易渠道，只能依靠着这一年一度的异能者集会，以物易物。 如今集会已举行过多次，各大基地对物价心里有数，交易时虽有争执，但大体还算有商有量，不会动粗。 直到…… “诶，早上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集会附近的封闭街道里，几个采购完毕的异能者清点物资时，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挑起了话头。 “什么事？”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抗起麻袋往车上送，顺嘴接话。 “还能有什么事，就那位货物被偷的事呗。” 旁边已经麻利装完的异能者掸了掸身上的灰，颇为唏嘘道：“啧啧啧——我说她们也是眼神不好，这棉花和钢板混一块，别人都挑软的棉花捏，她们反倒挑了个实心钢板踢。” “呵——她们这哪是眼神不好，纯故意的。”另一位异能者冷嗤一声，幽幽道，“整得像谁不知道她们是官方救回来，背景硬，没顾忌，要捏死我们这群异能者就像捏死蚂蚁一样轻易。”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本来就不清楚什么事，其他人又不直说的，他听了一圈都没听明白，颇为直白道：“兜啥什么圈子呢，这里又没外人，直说直说。” 这时，那瘦高的男人正好将最后一袋货物装好。 他见这尖嘴猴腮的男人确实面带惑色，便压低音量，“那新来的曙光偷了南山的货，没做干净。” “这不是今早做交易的时候被认出来，事闹大了。现在南山都对外下通牒，说以后谁敢跟曙光做交易，就别想从南山买盐。” 其实货物失窃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集会里本就鱼龙混杂，真要追究起罪魁祸首来着实难了点。 更别提来参加集会的基地，规模大的不差这点货物，规模小的想追究，可仔细一算这当中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又觉得不值。 久而久之，众人就默认了货物失窃这事，只要被偷的不多，只要不被当面逮到，就不会去追究。 至于这回南山和曙光的事为什么会闹得沸沸扬扬，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南山此次带来的货物一夜之间竟少了大半，其中被偷的还有数袋‘价比千金’的食盐。 本来丢了东西南山就已经很火大了，再加上偷盗者竟敢光明正大的出现，还被人证认了出来，这不就…… “曙光偷了那女魔……”尖嘴猴腮的男人面上满是不可思议，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只可惜他话刚说到一半，那瘦高的男人就强行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怒斥道：“找死啊，不知道南山那位能控制植物？！周围都是草，你脑袋还要不要！” “没事，那女…又没来，这里离南山远着。”尖嘴猴腮的男人虽不以为意地摆着手，但嘴上还是诚实地把那称呼改掉了。 他往四周瞧了两眼，见没人靠近，又低声揣测道：“你们说这事会不会有什么内情？我看曙光那群也不像是傻大个，真这么肆无忌惮？” “南山那位谢副队亲自审的，独一份的精神系异能，早板上钉钉没跑了。”瘦高的男人拖来一块防水布盖在麻袋上，招呼道，“别想了，来搭把手。” “来了。”尖嘴猴腮的男人应得痛快。 只是……在他快步走向皮卡的时候，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从他耳后飞出，其他人并没有察觉。 同一时间，相比于这群置身事外、单纯看热闹的异能者，负责采购的曙光新副队尚平川却憋了一肚子火。 一回到临时营地，他就随手薅起个在路旁更换轮胎的异能者，快声道：“宣泽兰在哪？” “队长……应该在房间里吧？”被薅来的异能者见他脸黑得都能写字了，还懵了好一会儿，“刚看见队长找了方副…方黎过去，可能在商量事？” 异能者的这一停顿并没有逃过尚平川的耳朵，尚平川满脸不可置信，现在他才是曙光的副队，宣泽兰有事不找他找那个前副队做甚，想造反吗？ 他二话不说直接拔腿开跑，没过多久就在临时办公室的大门外撞上了一女子。 这女子长着张大众脸，放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可尚平川一见到她就像如临大敌，怎么看不顺眼。 女子温和招呼道：“尚副队早，这急匆匆的是要去找队长？” 尚平川冷哼一声，“我做什么哪是你一个普通队员可以知道的，摆好你的位置。” 说罢尚平川抬脚就走，而身为曙光前副队的方黎却平和一笑，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 尚平川三步并成一步跑，不过一分钟便叩响了临时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进。” 尚平川闻声推门而入。 “宣大小姐，你都不知道南山有多无理取闹，她们……” 人还没看清，吐槽的话倒先一步出口，不过尚平川话还没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因为…… “你这屋子怎么回事？？？” 此时，他离开前还干净整洁的房间如今已经被泥土占领，桌子、椅子、墙面、窗帘、包括宣泽兰身上那件白衬衫都沾上了泥点…… “没事，你继续说。”宣泽兰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着莲心茶，平静得就像房里这凌乱场景不存在般。 “什么叫没事？”尚平川被惊得嘴都有点合不上，“不是，宣大小姐你干啥了，怎么好好的屋子造成这样！” “窗没关进了只猫，这不重要。”宣泽兰听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头疼得很，有些不耐烦道，“集会的事我知道了。” “对对对，集会的事。”被宣泽兰这么一提醒，尚平川被打断的火气又窜上来了，语速快得像打枪，“这几天咱们的人都和烈焰在一起，哪有这闲工夫打探南山仓库在哪，还说是我偷的，偷他大爷啊偷……” 一想到今早他本来好声好气地要去换东西，结果刚一走近南山的摊位就被抓住急头白脸一顿骂的哟，尚平川声音那是越来越大。 宣泽兰本来就因为一夜未睡脑袋生疼，现在被尚平川这么一囔，她脑袋更是嗡嗡的。 眼见一时半会儿尚平川说不完，她直接趁着尚平川歇口气的功夫抢过话头，不咸不淡道：“她们和官方不睦，我们没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见宣泽兰脸色冷了下来，尚平川也没深思，只当她在说南山那群异能者，颇为气恼道：“就算想给我们个下马威也不至于把盐给断了！没了盐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宣泽兰淡定扫了他一眼，幽幽道：“急什么，烈焰有盐，让人找他们要不就行。” “可是……”尚平川对此有些迟疑，“找烈焰要盐就必须跟南山正面对上，是不是太早了？” 宣泽兰冷笑道：“迟早的事，不差这一天两天。” “哦，也是吼。”尚平川想起上头给他们的任务，恍然大悟道。 他径直朝门外冲去，只远远丢下一句，“宣大小姐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安排。” 尚平川满心都是盐的事，一下子就跑出去老远。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若他在离开时回头往房间里瞄一眼，就能瞧见那满是泥点的窗帘边角，有一朵粉白色的月季高兴地糊着泥。 …… 此后几日，南山和曙光不睦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有的说，异能者和普通人本就处不来，三年前的西部基地是，三年后的南山和曙光也是，能和平相处才是奇了怪了。 有的说，这几年来，北边就没减少过对他们的防备，从最开始的集体搬迁，聚合有生力量；再到后来断粮断盐，切断他们能从官方换取物资的渠道。 如果不是南山每年都能挤出点干净的盐来给他们，他们早就因为吃‘脏盐’失去理智，沦为丧尸了。 还有的……他们默默当起了和事佬来，竭力制止那些激进言论的传播。 生怕南山和北边彻底撕破脸，他们没了这最后一个换取物资的渠道，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人不相同，立场不相同，观点自然也就不同。 可是……细微处再怎么有争议，大体上他们却不约而同地认可了一个观点，那就是…… 风雨欲来。 第11章 回程 谢清安她们赶回南山时，时间也才过了三天。 这短短几天里，饭是随意对付一口的，车是没怎么停过的，连睡觉也都是轮班错开的。可以说，她们每个人都累得慌。 但是，当真正看到南山基地外围那高耸的夯土墙，看到那攀附在墙上大嚼特嚼的凌霄花，满身疲惫瞬间有了安放之处。 第11章 一个个觉也不睡，饭也不吃了，畅聊着此次回基地后，姒徵会让赵婶安排什么样的接风宴，是像上次那般号称可以祛除五毒的五黄宴？还是像上上次那般以花入馔的鲜花宴？ 她们越聊越高兴，也就只有坐在驾驶位上，还得开车的那名女子不得分心，有些郁闷地提醒了一句道：“大家都收收啊，我们后面还带着人呢，回去不得先把事处理完。” 这回日夜兼程赶回南山的，除了她们这群本就属于南山、只是去y市参加集会的，而更多的则是来自于其他基地、想要随她们回南山换盐的外人。 虽说这几日她们还算相处得融洽，那些外来异能者开的车辆也只敢远远坠在她们车后面，没有背后捅刀的倾向。 可是……毕竟是外人，她们对这批急着买盐的异能者也不怎么熟悉，若当中混进一个不怀好意的，还跟着她们进了基地，那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进了南山就是我们的地盘，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我们说的算，量他们不敢造次。”一短发女子摩拳擦掌道。 另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女子接话道：“对啊，基地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们想动手脚也得看打不打的过。” “一码归一码，有人跟我们回来又不代表没有接风宴，队长她不会少我们这口吃的。”另一半身瘫在沙发上，好似无力的女子接道。 随后她看向某个坐在窗边，正赏着天上那一轮圆月的女子，挤眉弄眼道：“你说是不是啊……谢队。” 霎时，房车里东倒西歪笑成一团。 被人戳破了心思，谢清安也不恼，只是转头晃了晃手上那条嫩黄色的藤制手环，轻笑道：“今日中秋，这话要是让阿徵听到了，回去迎接你们的，指不定就是个巨无霸的五仁月饼了。” “别啊……” 等车子开到基地大门时，早有人在此等候。值班的女子见是谢清安她们，意思意思地检查了一下后，就让人放行。 只不过，在车子再次启动前，她对着驾驶位上的女子说了句，“队长让你们直接把人带去食堂。” “啊？”女子懵了一瞬，直接把人往食堂带，不会是给这群墙头草临死前最后一顿饱饭吧？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里不自觉秃噜了出来，值班的女子抿着唇，咬牙切齿道：“粮仓被烧了，现在东西都放在食堂，不带去食堂带去哪？队长办公室吗？” “你说什么？！” 如果说刚才是因为意外所以没反应过来，女子现在就是反应过来了才意外。 不是，粮仓被烧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带跟她们说一声的吗？她们之前在y市，可以手里的粮食多留点或者帮忙多换些粮食回来啊！怎么……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待在后面休息区的几人都一直关注着这，第一时间就听到粮仓被烧的消息。 几乎是同时，她们或颦眉、或抿唇、或捏紧拳头……各种动作都有，但却无一不昭示着她们的心情不佳。 姒徵通过藤蔓到房车里时，瞧见的便是这般场景，她刚想跳出来解释，就听见谢清安压着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值班的女子回道：“也没多久，大概是半个月前起的火。那天队长带我们去看了备用粮仓，没出什么乱子。” “这样吗？”谢清安垂着眸，语气平静，也就只有又把意识切到‘手环’上的姒徵看清了她那阴恻恻的眼神。 姒徵暗道不好，某人这眼神明显不对，她是想让火烧粮仓的主谋受到惩罚，但没想大开杀戒啊。 下一瞬，盯着众人诧异的目光，隐在发间的藤蔓一个飞扑，跳到谢清安面上疯狂贴贴的同时，还用那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哄道：“没事没事，粮食早被我弄走了，就一个壳子，没了咱再盖，别生气，别生气。” 此刻房车里的人虽然不多，但全都是在南部基地时，就已经在姒徵的异能者小队里，后来姒谢两人趁乱出走，她们听到消息后又不远万里找过来的。 可谓是‘老人’中的‘老人’，亲信中的亲信，自然也是知道这藤蔓意味着什么。 少数几人只一眼就挪开视线，默念非礼勿视，而绝大多数则好奇地看着，更有甚者，直接低声问了一句，“队长这是在说什么？” 闻声，谢清安没直接回答，而是默默把引人注目的藤蔓从脸颊上薅走，顺便看向驾驶位上的女子，让其把车开进基地的同时，又说了句：“基地里的植物晚上都挺漂亮的。” 驾驶位上的女子本就对后面那些外人抱有警惕，如今听到这话，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很是爽快的应道：“确实，不看怪可惜的。” 说罢，谢清安回眼看向在场众人，脑中思索时，手里藤蔓率先开口道：“可以说，不至于连她们都信不过。”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声音没放轻半点，谢清安一副坦荡的模样，可对面的女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开始吃起瓜来。 藤蔓别别扭扭地打着转，“集会上的事那么多，这种没啥损失的小事我不想让你挂心……” 听到这，谢清安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但面色渐缓，扫了眼周围几人后，坦白道：“只烧毁了墙体，基地没损失粮食，别说漏嘴。” “噢噢……”在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好歹是在末世摸爬滚打了几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当这事过去了。 只是……紧张的气氛是逐渐消退了，但是那好奇打量的眼神却只多不少，甚至都不带遮掩的。 谢清安被看得烦了，但又不好直说，只是眼睛一转，垂眸问道：“今天是中秋，你让赵婶准备了什么？” 其他人一听谢清安问这个，皆竖起耳朵来，毕竟末世物资短缺，她们也就在这种接风宴上能吃点新奇的东西，自然是重视的。 姒徵才来没多久，压根不知道她们之前在谈论什么，也没细思就回道：“你都说了今天是中秋，那肯定少不了月饼这个应景的。” 谢清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抬眼看向周围那几位眼巴巴看着的女子，笑得很是开怀道：“阿徵说今晚吃月饼。” “不要啊……”众人齐声唉道。 * 相比于因为回基地而开心的谢清安她们，后面几量车里的人却与之相反，车子一驶进南山便立马警惕了起来。 往年做交易的时候，就算是人都到门前了，但姒徵那女魔头说什么也不允许他们进入南山基地内，只允许在大门处交易。 像现在这样车子直接开进去还没人阻拦的，倒是第一回。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在猜测南山此举的用意，而更多的，则借机观察起南山内部的布局来，想获取更多的信息。 平安基地的小吴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是烈焰基地长韩槽的人，只不过在官方基地集体搬迁时，他并没有跟着韩槽他们去a市，而是留在了南方。 直到几天前，南山放出卖盐的消息，还说可以上门自取，不久后，小吴便收到了这位老队长要他打探南山的通讯，报酬丰厚。 当时小吴打着是拼一把的心，但如今这么轻松地就进了南山基地，他心里不免感叹‘连老天都在帮着他’。 小吴眼睛紧盯着窗外，试图越过昏暗的夜色看清四周，可是……车刚开到有光的地方，便给了他一个视觉暴击。 “咔嚓咔嚓——”一朵三米多高的巨型捕蝇草站在路灯下，那张血盆大口不知咬着什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小吴搓了搓手臂，就这张大嘴，就这惊人的咬合力，他一个人都不够剔牙的。 虽然姒徵那女魔头与变异植物为伍是总所知周的事，他来之前也有预设，但他设想中南山的植物都是像跟去集会的月皎那般，平常属于普通体型，只有攻击的时候会变大，这是…… 小吴心里没了底，却因为接了委托不得不硬着头皮看下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酷似食人花的捕蝇草……只是道开胃小菜。 浑身挂满白霜、脚下寸草不生的铃兰；拿着身上尖刺当飞镖玩的仙人掌；一看到亮光就一百八十度扭头突脸的向日葵；还有那泛着莹润白光、兔子一靠近就直接炸成血花的水晶兰…… 存着吓唬的心，领头的车开得极慢，甚至每到一株变异植物面前，还会拉下车窗打个招呼。 平日里一分钟就能到头的路，被她们开成了植物园的观光车，硬生生走了十分钟。 等到达灯火通明的食堂时，也就谢清安她们这一群还精神头十足，后面的近乎是软了腿。 至于本就心怀鬼胎的小吴，已经到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地步…… 第12章 来电 食堂门口，早有高层在此等候。因为都是提前嘱咐过的，双方简单交接了一下后，谢清安她们便被赶到了楼上去吃接风宴。 此时，食堂二楼已经摆好了桌椅，只不过奇怪的是，这回竟有两桌，一桌摆满了餐盖，一桌却……放了个蒸锅？ 第12章 众人想也没想就围到了有餐盖的那桌，左看看右瞧瞧，望眼欲穿却又没人动手，只是一个劲的说，“要长辈先动筷，谢队你来。” 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如今不过二十六的‘长辈’谢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笑着把桌子正中心、最大的那个餐盖打开。 下一瞬，一个金黄色、正圆形、上面布满花纹的饼状物映入眼帘。 “还真有月饼！” 一圆脸女子眼睛骤亮道。 虽说方才在车上众人拿月饼开玩笑，但如今是末世，像月饼这样高油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她们也是很久没尝过了，不免有些意动。 “队长都说有月饼了还能有假？”短发女子环顾四周，左顾右盼，“找找月饼刀放哪了，我们切开看看。” 另一杏眼女子盯着月饼两眼放光，蠢蠢欲动道：“对啊，这么大个，也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切开不就知道了，找刀找刀。” 可惜找了半天月饼刀是没找到的，不过有人直接从厨房里薅了把菜刀出来，别管它切什么的，能切就好。 看着她们一见到月饼连其他餐盖下放了什么都不在乎了，谢清安便默默闪到一边，让她们放手去折腾。 只是……也就是这么一闪，避开了人群后，她恰好对上了那双疑惑的眼睛。 几步远的地方，姒徵站在窗户旁，身后是泛着微弱灯光的房间，面上洒着朦胧的月光。此时一阵微风拂过，窗纱飘起，瞬间将单薄的人遮住，消失在眼前。 明明知道人只是被窗纱挡住了，还站在原地，但不知道为何，谢清安心里却慌了起来，快步朝那走去。 等姒徵抬手拨开窗纱时，迎接她的就是一个带着皂角味的拥抱，她被抱得一懵，脑中记着旁边还有别人，可又下不去手去把人推开，只能别扭地僵在原地。 “瘦了……”拥抱一触即分，随之而来的是谢清安发闷的声音。 姒徵阐明事实道：“我们就一个月没见。”虽说这几日为了处理粮仓的事，她是加班加点了些，但倒也不至于清减到某人一抱就能抱出来的情况。 “就是瘦了。”谢清安皱着眉，“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这几天基地里出了很多事，忙的时间比以前长，瘦点正常。”姒徵真不知道该说她是手比体重秤准，还是说她眼尖。 眼见糊弄不过去了，稍微解释后就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回来了，我也能轻松点。” “把事交给我就好。”谢清安点了点头。 这边两人低声讲着悄悄话，那边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杀月饼，只是……有株爬山虎通过窗户爬了进来，轻轻点了下姒徵后，就塞了张纸条过来。 姒徵打开瞧了两眼，随即递给谢清安道：“星姐找我。” 前几天北边发的邀约姒徵不是按下了吗，之后从第二天开始，每隔几个小时宣南星就会打来一个电话。 刚开始是忙得没空接，后来实在打得太频繁了，就让联络的张婶跟宣南星说：等南山参加集会的异能者回来了，她才有时间回电话。 姒徵今夜出现在食堂，一来是知道谢清安她们要回来了，二来打的也是这里离另一栋办公楼近的主意。 只是……她知道那边会观察她们的动静，但没想到消息这么灵通，车才开进南山多久，还不到一个小时吧…… “就说我睡了，让她等我十分钟。”姒徵对着爬山虎道。 眼见爬山虎咻地一下跑回去传讯了，姒徵这才接着道：“以清出去送盐了，我让阿缕帮忙守着她，等会儿有什么事阿缕不好找我，让她跟你商量。” 时间紧迫，谢清安也没多问，她知道等忙完后，姒徵会跟她解释的，只道：“需不需要我陪你过去？” “不用，这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姒徵快速嘱咐，“这几天你就没吃过一顿安生饭，先去吃吧。” “还有……那堆月饼是给你们当饭后甜点的，不是主食。今年基地里养的稻田蟹、稻田鱼可以吃了，赵婶给你们做了些在蒸锅里保温，去热了吃掉。” 谢清安余光撇过那一直无人问津、也没人打开看一眼的蒸锅，点头道：“好。” 说罢，姒徵转身往房间里走，那房间是个隐藏的楼梯间，直通食堂后门，刚好能让她绕开楼上楼下这一堆人。 食堂和另一栋办公楼离得不远，走个几步就到了，等进了楼里，偌大的办公楼中，爬藤类植物遍地，只有在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有灯亮着，里面有一精神炯炯的婶婶正坐在电脑前守着。 “辛苦了张婶。”姒徵进去后，微微点头道，“您可以先去休息了。” 这栋办公楼特殊，只有一些上了年纪又不好受累的婶婶轮班守着，平均下来，每人每天只需要守一个小时，只要不是特别不喜欢电子产品的，这份活倒还算轻松。 张婶见状赶忙起身，连连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就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送走张婶，姒徵才缓步走到亮着的电脑前，坐到了位上。 此刻，屏幕对面有一女子已等候良久，姒徵一落座，便对其说道：“星姐，这大晚上的，找我可有什么事？” 女子卷着额前零散的发丝，还能笑着打趣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几年没联系，阿月倒是与我生分了。” 听到这话，姒徵真想回一句你还知道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但碍于情面，也只是说了句，“哪里哪里。” 这女子名为宣南星，是宣泽兰的堂姐，宣将军的养女，也是……姒徵曾经最好的朋友。 两人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三年前，在南部基地宣布搬迁的前一天晚上。那夜过后，身为普通人的宣南星在北方入仕，身为异能者的姒徵来南山建立了基地。 时至今日，以往无话不说的挚友，如今也只能维持表面和平罢了…… 姒徵不想和以前的人再有什么纠葛，只推托道：“星姐咱俩什么关系，有事说事吧。” “嗐……来找你还能是什么事，这次官方的活动，阿月不考虑？”宣南星没再兜圈子。 姒徵垂眸轻笑道：“星姐你也是说笑了，我曾经向官方表过态，此生不再出南山，星姐是忘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个威胁，如今南山也不至于一内一外两副队，集会的事还得负责内务的谢清安亲自去跑。 宣南星闻言声音一沉，“阿月，为了群罪民，值当吗？” 姒徵听到这句话，嘴角瞬间落下，平静反驳道：“若她们只是生活在西部基地就有罪，那西部基地那群以强权打压异能者的官员有罪。” “逼迫异能者每日出基地，并向军方提交定额晶核的将军有罪；打着推翻强权名义，上位后却使用强硬手段剥削百姓的异能者也有罪。” “当年西部基地的高层，每一个都比她们有罪，凭什么那些高层如今还能好好活着，她们却要被打上罪民二字？” 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姒徵是不想再提这事，况且当年西部基地覆灭的事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简而言之，当年西部基地就是人多、事少、物资充裕、又没多少丧尸，过得太安稳了，所以就内斗起来。 文官嫌武将每日不干事，空吃粮饷；武将嫌文官每次发个物资不是劣质品就是缺斤少两，实事不干，纯摆架子；双方都忌惮异能者的能力，想拉拢却又怕治不住，打压得更狠了。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三方混战，只有一个新到的研究院挤在中间调和，劝劝这劝劝那的。 当然，那时最后获胜的异能者这一方上位后，第一个处理的就是研究院这个三不沾，秦家姐妹俩的母亲秦芜便在其中。 三年前，她本来没想趟这趟浑水，救下以清和以宁就收手了。只是后来在e市里陆续捡了几个从西部基地逃出来的，还被北边以此威胁说：如果敢救她们，你这辈子就不要出南山了。 然后……她就直接把西部基地里还活着的普通人一次性打包带走，往后三年，也再未出过南山一次。 只要不危及性命，在哪活不是活，不用出门去面对丧尸，安心在南山种田养植物，她也过得蛮自在的。 “阿月，这事三年前就有定论，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宣南星深吸了口气，试图讲理道，“你来a市，没人会计较当年的事。” 姒徵缓缓道：“我在南山过得挺好的……” 话未说完，便被宣南星直接打断道：“阿月，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妹妹在a市，话不要说得太绝。” 姒徵气极反笑，“欢欢和吹绵如今确实在a市，可她们当年是借着阿颖这个为官方献身功勋的遗属名义去的，你们要对她们动手？” 姒徵说着猛地想起什么，语调拉长，幽幽道：“哦，对了。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年……江月不就死得不明不白吗？” “江月！！！” 第13章 第13章 闲谈 “怎么，我说错了？” 姒徵摩挲着腕上藤蔓，冷嗤道：“前一天失足坠崖，后一天身份注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也就你们干得出来。” “当年的事宣家并不知情！！！”宣南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宣家如果和那事扯上关系，自己的仕途就到头了。 姒徵垂着眸，轻笑道：“不知情也好，知情也罢，反正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说还不是凭一张嘴。” 宣南星撇了眼镜头外，接到指示后，她深吸着气，再度以情诱之道：“阿月，我们两家做了十多年的邻居，祖母和姒家奶奶关系那么要好，难道在你眼中，宣家就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姒徵半身靠在工学椅上，指尖轻点桌面，竟有几分悠然道：“急什么，我哪句话说事情是宣家干的？” 当年姥姥临走前，又是分给了宣家半数家财，又是极力撮合她和宣泽兰、让两人利益深度捆绑的。 做这么多，还不是想求宣家庇护，避免自己像她老人家曾经那般，被亲戚‘卖’了吗？ 可是……以后来发生的事来看，姥姥那番费心筹谋，到底还是白费了。 被逼着转学、被逼着订婚、被逼着放弃自己所有的喜好，毕生只能去做一个精美却空洞的摆设。 这期间若有宣家人出来帮一把，她何苦要在深夜冒着大雨出逃，哪会在背后有人追赶的情况下跑向深山，踩中松动的石块掉下悬崖，最后还成了黑户。 是，这些事情明面上的罪魁祸首、隐藏在幕后的既得利益者都不是宣家人，宣家是有不知情的可能。 但是，当年她在a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宣家真的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不过是……漠视罢了。 “想让我去a市，可以。”姒徵看着屏幕，嘴角含笑，但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要当年那个‘杀了’江月的凶手受到他应得的惩罚，我就去。” “这……”宣南星眼神慌乱地瞥向镜头外，当年的真凶可不是她能动得了的人。 镜头后站着的人迟疑了片刻后，便朝着宣南星点了点头。 宣南星见状立马道：“好，官方不会姑息这种漠视法律的人。” 姒徵见她连这都应下了，心里就有了数，笑得肆意道：“记住，要真正的凶手，要是再拉我妈出来挡枪，首都基地里随处可见的植物，会告诉你们后果是什么。” 话音落尽，屏幕也随之暗了下来。 姒徵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后，起身就往外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已经是中将了吧？处理一个高级军官对于现在的北边来说，可是伤筋动骨的事，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足矣见他们遇上的东西有多么棘手。 如果这回的事谋划得好的话，那现在的格局是不是可以动一动了？ 姒徵脑子转得飞快，暂时忽略了周围的情况，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嘶……” “不好意思。”姒徵猛地从思绪中抽离，还未看清人就下意识道歉的同时，步子也往后撤。 只是……她这一步还没撤出去，反倒先是被人搂住了腰。 姒徵皱着眉，腕上藤蔓暴起，可比其更快出现的是那道熟悉的女声，“那阿徵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呢？” 被撞到的不是旁人，正是刚吃完接风宴的谢清安。 她原先见姒徵垂着眸，明显一副在想事情的样子，想也没想就走到对面，想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结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人径直撞入了她怀里，难得抱到，她顺势把人往怀里拉了拉，含笑道：“我被撞得可疼了。” 见是谢清安，姒徵手上藤蔓顿收，只是用手肘了下那双锁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疼就松手，我给你看看。” 谢清安闻声搂着人的手臂瞬间紧了紧，反口道：“那我现在觉得不是很疼了。” “别闹……” 顶着姒徵催促的目光，谢清安只好老实把人放开，有些委屈道：“都一个月没见了，连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其实，阿徵不给抱才是常态，或者说……从三年前她告白而阿徵劝她再想想起，她们两人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 明面上，她从不掩饰自己对阿徵的喜欢，而阿徵也给足了她偏爱与信任，甚至在旁人眼中，她们早就是一对感情稳定的眷侣。 可暗地里呢，阿徵不仅一直没答应她的告白，没有越界的举动，甚至连一些日常的肢体接触都有些抗拒。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阿徵不喜欢她，不拒绝只是怕南山因为两人的感情分崩离析，而再次选择委曲求全。 直到有一回她不小心中了招，当着阿徵的面把这事说了出来，阿徵才跟她坦白说：不喜欢肢体接触是她自己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答应告白，她想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是安全的，不会有刀悬在头顶，不用时刻担心意外发生，害怕谁比谁先撒手人寰。 这话很像在画饼，但她高兴地吃了，并时刻克制着自己想要亲近的举动，只是这回在y市…… 她突然有点克制不住了。 姒徵定定地看了谢清安几秒，见某人面上的委屈不像是装的，还是默默拉起了谢清安的手，十指相扣。 谢清安眼睛咻地一亮，这还是阿徵第一次主动回应，不是通过藤蔓的那种。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吹风做什么。”姒徵抿着唇，“先回去，我给你讲讲这几天基地里的事。” 彩云如薄纱，只留一缕清浅的月光在前引着路，姒徵和谢清安并肩走着，也分享着最近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 姒徵讲粮仓被烧，讲洛瑶崴脚，讲秦以清暴露后出去送盐，讲方才被宣南星威胁；谢清安说那夜与曙光谈判时受到的轻视，说宣泽兰讨厌月皎，说曙光高高在上的态度，说…… 许是谢清安的话题一直绕着曙光转，还都是控诉的语气，姒徵起初以为是因为她和宣泽兰曾经的那段关系，某人不高兴了。 但听着听着总感觉不对劲，便问道：“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谢清安身体一僵，她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敢直视姒徵，语气略微不足道：“那个……我跟宣泽兰打了一架。” “嗯？” 姒徵懵了一瞬，她想过这里面有事，但没想过是这事，是因为宣泽兰瞧不起月皎导致交易黄了，然后气不过打了一架，还是因为…… “她瞧不起皎皎，我说皎皎是你托付给我的。她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谢清安磕磕绊绊地说着，边说还边观察姒徵的脸色。 姒徵听到这就大概猜到后面发生什么了，但她只是微微抬头示意谢清安继续说，没开口。 “我说……我们在一起了。”谢清安小心翼翼道。 姒徵眼前一黑，某人又不是不知道宣泽兰是那种东西捏在手里就是烂了坏了也不给别人的性子，还去挑衅？ “你有没有伤着？”姒徵说着手里就凝出个白团来，直接往谢清安手上按，“严不严重啊？” “你不生气吗？”谢清安弱弱问道，毕竟……她们现在确实没在一块。 姒徵叹道：“都跟你说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以后要是再敢这么冲动，我肯定会生气。” 真的是一个个做事都不考虑后果的，前几天那个小姑娘是，现在面前这个也是，头疼…… “好。”谢清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 之后两人回了山顶的小洋楼，本想各自回屋休息了，只是……互道晚安时，阿缕突然回来了。 阿缕道：“他们对秦娃娃动手了。” 第14章 秦以清后续 中秋夜，一轮孤月高悬。这本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只是…… 某个在树上cos树袋熊的小姑娘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再低头瞧瞧不知是来的第几波人，顿感心里哇凉哇凉。 来的这一群人，他们嘴上喊着‘以清快出来，我是队长派来找你的’，可从出现到离开，她腕上的手环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全都是假货！！！ 秦以清吸了吸鼻子，从她发现有人朝她丢异能，到她跑路时脚滑顺着半坡滚下来，再到现在衣服被勾住挂到了这棵离地五六米高的树上。 时间久到连她头顶的月亮都挪了位置，她被风吹得鼻尖通红，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咕——” 秦以清的肚子狼狈地叫了一声，早知道现在这情况，她在猜到车子抛锚、同车的还让其他人先走有问题时，就该拿个饼藏兜里。 再不济，往嘴里多塞几口也行。总比现在敌人在树下来回搜寻，盟友不知何时出现，她在树上喝西北风，还不敢动弹好。 “好饿啊……”秦以清瘪着嘴，小声嘟囔道。 “扑哧——” 按理来说，有千年古榕的气生根在，秦以清周围已经被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来，她不会被空间外的人看见，说的话也不会被空间外的人听见。 第14章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念叨自己好饿的时候，耳边同时听到了一声轻笑，就好像在回应她般。 秦以清循声望去，就见在她左上方的土坡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女子和只正在舔爪、体型堪比成年老虎的狸花猫。 见女子看着她笑，明显是真的听到了那一句话，秦以清心里一咯噔，痛恨自己多嘴的同时也低头望身前撇了眼。 触手可及之处，古榕的气生根还好好挂在她脖子上，没有丢失，而在树下来回寻找的那群人依旧没发现她，甚至目光都没在她挂着的位置停留过，明显是看不见的。那为什么这女子…… 秦以清快速思考着，可下一瞬，腕上突然扭动起来的手环就告诉了她答案。 “你是……”秦以清惊讶抬眸。 女子手指抵唇，没有发出声音。顺着女子的视线过去，秦以清看到了树下那群还不死心、妄图寻找出她踪迹的假货。 秦以清低头看看她所在的位置，再抬头看看女子所在的土坡，有点远，但不往上走又会惊扰树下这些人。 这时，只见女子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小身影从她身上窜出，朝远处跑去。 下一刻，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火光乍现，树下的人被惊动，喊着人在那边就逐渐跑远了。 秦以清惊讶地看着，不仅仅是因为那群假货就这么轻易的被引走了，而更多的则是因为随着那道紫色身影的远去，女子顷刻间就变了一副模样。 先前那一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见之即忘的面容如今已经暴露出原有的姣好模样，而且怎么那么像…… 秦以清对比着面前这人和记忆中那位的样貌，面上的惊讶逐渐变成惊恐，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等狸花猫叼着衣服把人救下，女子见秦以清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时，她眉头一挑，张嘴就来了句，“你抖什么，没见过特意回来过中秋的吗？” 此话一出，秦以清抖得更厉害了，她见过人回来过中秋的，没见过…… 眼见真逗到了，女子笑得促狭，感叹道：“你果然跟小月亮说的一样可爱。” 说罢，女子也没再逗，只伸手道：“是小月亮让我来救你的，她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秦以清拢了拢衣服，本想直接把夹层里的那几张纸拿出来，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个……您口中的小月亮是谁啊？” “你不知道你家队长有个名字叫江月？”女子好奇打量着，“你是秦芜的孩子对吧？你妈都把你托付给小月亮了，她就没跟你说过一句当年的事？” 秦以清连连摇头，她也是几天前才从队长那知道她和宁宁到南山是妈妈筹谋的，剩下的队长没说，她更是无从知晓了。 不过脑袋晃着，秦以清手里也没耽搁，解下外套薅出夹层里的文件，递给女子道：“这是当年的实验报告，队长让我带给您一份。” 研究院的实验报告通常是一式三份，一份上交，一份封存，一份留在实验室里当做参考报告。 当年西部基地事发得突然，秦芜刚写完报告也没来得及往外递，就这么三份都留在了档案袋里。 后来档案袋到了姒徵的手里，她一份给了身为希望基地长的言希，一份自留，还有一份在送盐队出发前送到了秦以清手里，让小姑娘交给救她的人。 女子接过仔细一瞧，见纸上第一个页写着的标题是《普通人、异能者、丧尸三者关系分析》，及文章一作属的是秦芜的名，便清楚是这东西没错。 女子大致看了两眼后，便讲其收入怀中，转眼看像沉默的秦以清，含笑道：“小朋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啊？”秦以清疑惑抬眼，不是队长都安排好了吗？她还能选择？ 女子说道：“第一个选择，我按照小月亮的嘱咐把你送去希望。希望基地能保你平安，但是……你在我们事成之前不能再出现在人前。” 秦以清点了点头，这个计划跟队长说的一样，都是让她消失然后藏起来。 女子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嘛……你陪我做一场戏，我把你送曙光去。” “不不不，不可以。” 秦以清连连摇头，原先在基地里，粮仓被烧后那内奸就说是曙光指使的。后来出基地了，她也听到外面都在传她们和曙光反目的事。把她送曙光去，这不是投敌吗？ “别着急。”女子啧了一声，“你听我说完。” 秦以清闻声只好再次安静下来，只是她警惕地看着女子，总觉得这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女子指了指怀中的文件道：“这东西你肯定也清楚，传出去能给外面带来多大的震撼，能推翻多少东西。” 秦以清嗯了一声。 女子又道：“小月亮让你把这东西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想办法把它送到曙光基地长手里，让曙光和北边反目，减轻南山的压力。” 秦以清捏紧了衣角，这份报告确实有能力让曙光和北边反目，就是…… “但说实在的，我给宣泽兰和你给宣泽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你参加过当年的研究，天然比我有置信力。”女子缓缓道。 秦以清轻咬了下嘴唇，颤声道：“那我的安全？” “你这小朋友想什么呢，我既然敢提，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女子轻笑解释道：“宣泽兰最近疯了一样在找知道小月亮以前事的人，就凭你和小月亮的关系，你说你知道，可以跟她说，她在知道所有事之前肯定会保下你。” “可是我…我不知道啊。”秦以清跟自家队长频繁接触是在粮仓被烧后，要说过往，那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女子指了指她自己，笑得开怀道：“你都认得我，会不知道我跟小月亮的关系有多好？我知道小月亮的事啊……” “这……” 秦以清有些迟疑，可她脑中不自觉地闪过南山，闪过基地半山腰上的农田，闪过各位婶婶们丰收时的欢喜，也闪过粮仓被烧时那宛若窒息般的氛围。 思索片刻后，她才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去曙光。” “行，那你跟我走吧。” 女子捋了捋狸花猫那柔顺的皮毛，又挥手召回了方才那道离去的紫色身影。直到现在，秦以清才看清这道紫色的身影居然是一朵紫茉莉。 紫茉莉回到了女子身上，女子的容貌随之又变回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这时，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对了，到了曙光后记得叫我方黎哦。” * 另一边，直到东方既明，阿缕才又回到姒徵身边。 此刻，一夜未眠的姒徵正半身倚在沙发上，手里频频揉着太阳穴。至于阿缕上一次回来时见到的谢清安，早就让姒徵找了个借口赶去睡觉了。 姒徵见阿缕回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就是……”藤蔓左右晃了晃，“秦娃娃被带去了曙光。” 姒徵叹了口气道：“意料之中，北边想对欢欢她们动手，不挑点事报复回去就不是她了。” 阿缕有些怀疑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姒徵站起身来，拔腿就往房间走，“有没有问题等我睡醒再考虑，我现在脑子转不动了……” 半饷后，一室静谧。 第15章 初入幻境 许是难得有个安稳觉，姒徵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等人清醒过来，脑子能转悠了，她第一时间就找了某个女子，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自作主张，也没有过问某个小姑娘的安全，而是来了句，“曙光现在什么情况？” y市的曙光临时基地内，方·前曙光副队现南山卧底·黎默默把藤蔓放到走廊扶手上，让姒徵自己往下看。 此时，一楼的大厅中挤满了人。 身为基地长的宣泽兰面对众人站着，手里是攥得皱皱巴巴的纸张，身后挡着个两颊鼓囊囊的小姑娘，面色凝重。 她身前两步处，曙光现副队尚平川对着手机那头疯狂咆哮的同时，还不忘踹身旁试图劝架的老头一脚，暴躁溢于言表。 再往前看，大厅正中央竟捆着个面容青紫的丧尸。这丧尸嘶吼挣扎，可这回围在它周围的人面上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最后透过那扇敞开的大门，就见外头人头攒动，他们或神情狂热，或面带愠怒，或恐惧地往人群中缩，神色各异。 看得出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曙光这场景倒也在姒徵的意料之内，毕竟那份实验报告的威力，她早在三年前便见识过。 就是隐约察觉到点苗头的希望都炸了好一番，更别提之前一直处于与世隔绝状态、回来后绝大部分消息都来自于官方的曙光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丢下一句“保护好以清，你也注意安全”后，就收回意识出了小洋楼。 第15章 如今谢清安回来了，有人帮忙处理内务，姒徵自然是不用时刻窝在办公室里，每天对着那比人高的文件奋笔疾书，也有时间去……赏花。 中秋前后，不仅后山那千亩金桂在花期里，就是些零散种着的菊花，木芙蓉、昙花也开得正好。 可惜刚出小洋楼还没多走几步，姒徵便被千年古榕唤住，得到了一句，“婵要醒了，小娃娃你去后山要多加小心。” 古榕口中的婵，正是后山那株沉睡已久的‘祈业金桂’。 身为南山仅有的两株高阶变异植物之一，曾经还帮过忙，姒徵最开始听到婵要醒时还是挺重视的。 只是……她在南山的这几年时间里，也就第一回来取树须和桂花的时候婵是醒着的，后来再回来时婵就已经陷入了沉睡，每年花期都说要醒，却没再醒过一次。 姒徵听这话都听习惯了，虽还是日复一日地喂养着金桂树，可心里其实也没报什么期望，只是简单回了句“我去看看”后，就继续往后山走去。 此时正值金桂花期，不仅后山千亩普通金桂齐开，就连最中心那挂满红绸的‘祈业金桂’都打开了几个花骨朵，花香很是馥郁。 走到跟前，姒徵一如往常般用左手凝出一团白色的异能球来，随后手一翻、一推，将它送入‘祈业金桂’的核心当中。 异能消失的瞬间，她拍手起身。 忽然—— “唰唰唰——” 挂满红绸的金桂树猛地抖动了起来，发出一阵怪响。 姒徵如今站在金桂树的树根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便顿感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脚下一绊，重心失衡朝树干扑去。 而原先缠在她腕上酣睡的藤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得清醒了几分。 阿缕被甩出衣袖，她努力支棱起来身子来，看了两眼周围的环境后，满是不可置信道：“我的天啊，这家伙不会睡疯了吧？醒就醒了，非整这大动静做甚嘞！” “阿缕……”姒徵强忍着晕乎劲，快速吩咐道，“三点钟方向的金桂树，带我过去。” “好！” 藤蔓‘咻’地一下飞出，牢牢缠在那棵金桂树的主干上，下一瞬，姒徵双脚离地，体验了一把猴子抓着藤蔓荡秋千的感觉。 到了临近的金桂树上，以俯视的角度观察‘祈业金桂’，她才意识到刚才阿缕的吐槽是多么的正确。 此时‘祈业金桂’的根系已经全都从土壤中翻出，在空中群魔乱舞到就像是章鱼在摇晃它的触手。 仔细观察没几秒，阿缕又惊道：“月娃娃你快看，‘祈业金桂’的花全开了！” 抬头一瞧，十米开外的‘祈业金桂’以惊人的速度打开了剩余的花骨朵儿，不过几息，浓郁的桂花香就强势占据整个后山。 被花香包裹，姒徵呼吸了几口便觉得一阵头晕脑胀，“阿缕，屏息……” 话未说完，姒徵只觉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周遭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醒着的最后一刻，她只听到那声满是惊慌的“月娃娃!!!” 和……由远及近、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 “叮铃铃—叮铃铃——” 往生铃响，姒徵猛地睁开眼来。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后山的金桂树，也不是医务室的白色装横，而是一片刺目的光。 她下意识想撑身坐起，只是稍微一动，却发现身体很松快，昏迷前的那股眩晕感荡然无存。 “阿缕？” 腕上安静得过分。姒徵低头一看，藤蔓软绵绵地垂着，像睡死了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光骤然散去，身体猛地失重，两人从天而降。 她们摔入了一床柔软羽绒被中，倒是不疼，就是晕乎乎的。 姒徵深知越是容易消磨心智的东西，越是让人警觉，她立马从羽绒被中翻出，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可周围的环境普一入眼，她随即薄唇微抿，面上略过一丝阴霾。 “哗啦——！” “江月！你有胆子签没胆子认了是吧！” 铺着羽绒被的大床前，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将手中的纸张狠狠朝前砸去，她怒目圆瞪，口中是止不住的咒骂。 “如今a市谁不知道我生了一个罔顾人伦的孽障来。” “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贵妇人的对面，穿着蓝白校服的‘姒徵’蜷缩在角落，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尽是木讷的神色。 面对贵妇人那越发尖锐的指责，‘姒徵’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默默将那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紧紧抱在怀中。 只可惜她的沉默并没有换来贵妇人的停歇，那妇人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似的，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咒骂声也逐渐变得不堪入耳。 姒徵看着这一切眸光微冷，她没质问也没辩解，只是手一抬，藤蔓径直袭向那贵妇人心口。 动作迅速，没有一丝迟疑。 藤蔓穿透心口的瞬间，周遭如镜面般轰然碎裂，四散开来。 碎片中心，姒徵隐约看见有一撮黑雾盘踞，只可惜下一瞬强光来袭，她没看清就又回到了原地。 “哗啦——！” “江月！你有胆子签没胆子认了是吧！” 还是那间狭小的卧室，还是那贵妇人和穿着校服的‘姒徵’，剧情再一次重播，似是想要验证什么。 姒徵这回倒是没有再出手，只是缓缓踱步到房门旁，远离闹剧，边揣摩边安静旁观。 …… 阿缕对于迷香的抵抗程度远不如姒徵，她晕乎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志。 藤蔓蔫蔫地缠在腕上，无精打采的。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一听到那恶毒的咒骂声，立马从袖中探出，怒视四周。 怒气在一声声咒骂中堆叠，顷刻间，她就朝着贵妇人冲了过去，“我呸，之前月娃娃艰难成那样都没见你这个做母亲的来看过，现在在这里骂什么骂，阴魂不散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只可惜……阿缕出师未捷，便被姒徵捞了回来，她轻抚着藤蔓，宽声道：“阿缕你这是睡迷糊了？穿校服的那个不是我。” “嗯？对哦!我一直在月娃娃你身上……” 阿缕缓过神来，稍微安静了片刻，随后她像是明白什么事情般，再次暴起道：“又是金桂树干的？” “不是，她睡就睡吧，谁像她这样边睡觉边攻击人的？这都第几次了？刚开始是月娃娃你，后来是谢娃娃，现在又……” 阿缕气得不打一处来，都说事不过三，要不是记着这金桂树曾经帮过她们，换作别的植物这么接二连三地惹事，早就被丢出南山了。 “消消气，消消气。”姒徵捋着藤蔓，状似安抚道，“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婵身上有问题，而且刚才古榕奶奶也提醒了，要怪也是怪我们自己没注意。” 当年她和阿缕第一次来南山的时候，婵已经说话颠三倒四，明显不正常了。 那次她们听婵说了大半天的话，最后只总结出：婵的桂花能把人拉进幻境里，她们用得上可以自取这一点。 要不是后来她和某人接连中招，哪会知道桂花的作用不止构建个随机幻境这么简单。 姒徵想到刚才看到的黑雾，又劝道：“我感觉这次不大一样，等出去再给你解释，先找出口。” “好，听月娃娃你的。”阿缕忍耐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还未找到出去的方法时，那咒骂着的贵妇人也不知道是骂尽兴了还是骂累了。 她狠狠把‘姒徵’怀中的那几张纸撕碎后，便摔门而出，让‘姒徵’自己在房间里反省。 第16章 婵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月娃娃，那我们现在……”阿缕瞧着那瘫倒在地的‘姒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话还未说完，姒徵陡然眉头一拧，手指抵唇却没出声，阿缕见状立刻住嘴，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嗒嗒—叮铃铃—嗒嗒——”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在瓷砖上行走而又混杂着些许钥匙碰撞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房间外，姒徵当即带着阿缕躲进了衣柜里。 阿缕仗着自己是变异植物，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悄咪咪压低音量道：“外面是？” 姒徵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她很清楚过去并没有这出。 若按照时间点来算，当时还算在乎她的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一个被幻境污名化，还有一个……在几日前永远合上了眼。 可这幻境里的剧情毕竟不是她真实的记忆，她倒也猜不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借着屋外东西开锁的动静，她也同样快速低声道：“等会照常。” “好，你找我杀！”阿缕摩拳擦掌。 两人屏息静候，随着“咔哒”一声响起，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一位颇为年轻的女子匆忙而入，直奔‘姒徵’而去。 第16章 女子面容秀丽，身材颀长，尽管身上穿着件并不怎么合身的黑色风衣，但举手投足间也满是矜贵气息。 它弯腰将‘姒徵’公主抱起，抱在怀中细细安抚时，眼中满是怜惜之意。 柜中的姒徵透过缝隙瞧到这一幕时，突然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就算重新杂糅出一张新的脸也行啊，怎么……用的是宣泽兰的脸？ 但碍于理智，她的视线在那搂搂抱抱不成体统的两个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那隐隐冒着黑气的女子心脏上。 她目光微凝，冷声道：“阿缕，心脏。” 下一瞬，嫩黄色的藤蔓直接穿过柜门，径直朝女子的心脏袭去。 那东西没料到姒徵居然能下此狠手，防备都没来得及防备，直接穿心而过，连晶核都被掏了出来。 “怎么会有两个？！怪物！你这个怪物给我去死！！你给我去死！！！” 它疯狂的诅咒着，可惜没了维持运行能量的晶核，它的力量瞬间大幅衰弱，自身也散成了一团黑雾。 黑雾的诅咒对于姒徵来说不痛不痒的，只是有些嘈杂，她瞧了两眼黑雾后，便断言道：“你不是婵。” “诶？”卷着黑雾的阿缕上下扫了几眼，疑惑道，“它不是婵丧尸化了吗？” 末世后的植物同人类一样，分为变异植物，丧尸植物和没变异的普通植物。 如果不是姒徵特意点出来这不是婵，阿缕还以为是婵被丧尸病毒感染过了头，彻底丧尸化了。 “它的能力和婵的很像，都是让人陷入幻觉。但婵的幻觉是真实回忆，它的……” 姒徵回忆起曾经和谢清安讨论过的东西，再对比今天经历的幻觉，颇为嫌弃道：“假的不能再假，一点沉浸感都没有。” “你…你欺植太甚！！！”黑雾气得大喘气，雾气又稀薄了些许。 “本事没到家就别总想着害人。”姒徵无语地摇着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跟我妈感情那么好，你让她来骂我？呵……” “******”黑雾一阵鸟语花香。 姒徵拍了拍藤蔓，示意阿缕不必留它了，直接吞噬掉。 “等等！口下留植啊！”当阿缕准备下口时，房间里又出现了一团雾气，出声打断道。 不过相比于口出狂言，还黑漆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雾，这团雾气倒是干净了许多，像是棉花沾上了点灰尘，有灰色却不妨碍整体的白净。 “你是……”姒徵打量了雾气一番，皱眉道，“婵？” “是我是我。”雾气上下飘了飘，状似点头道，“我们四年前见过的，我还说你可以随意把我的桂花带走。” 阿缕道：“你既然说你是婵，那为什么不让我把它吞了？” 黑雾闻声再度挣扎了起来，藤蔓干脆五花大绑。 “因为它也是我的一部分，你吞了它我就不完整了。”雾气语气很是坦然。 但可能也是怕姒徵和阿缕误会，她又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解释，那个……你们听过我的外号吗？” “外号？”姒徵不解地看了金桂树一眼，想不明白她现在提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给了个答复，“我在e市住了十几年，自然听过‘祈业金桂’的美名。” 南山基地的前身就是声名显赫的国家十大森林公园之一的南山公园。 而末世前的南山公园可以达到众人耳熟能详的地步，不仅仅依靠于独特的自然环境和奇花异草，更多则是因为园中的两棵镇园之宝——千年古榕和祈业金桂。 论历史价值，前者远胜后者，可论商业价值，反倒是后者胜过前者。 祈业金桂这个名称的出现要归结于几十年前的一个高三学生，这个学生酷爱金桂，尽管是在学业繁忙的时期，也会趁着花期，挤出微薄的时间来赏花。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学生的成绩也异常优越，高考时直接一举拿下了e市的状元。 而且在考后采访中，这位状元只字不提自己学习时的刻苦，只是一个劲地夸赞南山公园里这棵金桂树长得多么漂亮。 这下可好，金桂树原本就有蟾宫折桂的美名，再加上这位状元的鼎力宣传，南山公园里的金桂树直接在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在后来的几十年间，无数人慕名而来，e市也状元频出，彻底坐实了祈业金桂的美名。 可是……美名归美名，这都是末世前的事了，跟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金桂树似是看出了姒徵的不解，她再次解释道：“其实我的异常和自身异能都跟这个有点关系……” “和……人的欲望。” 因为承载人类愿力的缘故，这棵‘祈业金桂’在末世前已经有了点微薄的意识，简称成精了。 在意识懵懂期，她开始倾听人类的愿望。今日听听这位游客说她希望一夜暴富，明日听听那位游客说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高考状元。 原本一切还好，金桂树只是默默倾听，没有能力也不会帮人类改变什么，可是在末世降临的当天，在金桂树自我意识快速成长的同时，金桂树发现她自己居然…… 裂开了！！！ 这个裂开并不是指□□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分裂。 金桂树的一半意识承接了信仰中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成为了一个与人为善的变异植物。 另一半意识则承接了信仰中人类对未来不劳而获的妄想，成为了一个无比憎恶人类的丧尸植物。 婵便是没有丧尸化的那一半意识，这些年来，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让两个自己融合，只是不仅效果不佳，她也被黑雾感染得浑浑噩噩，甚至到最后异能耗尽陷入了沉睡。 若按照婵沉睡前的设想，她和黑雾应该会永久地长眠下去，直至她们彻底融合，或者双双失去自我意识，变回普通植物。 但没想到只是沉睡前的一次善心，姒徵来到南山后，整整给金桂树喂了三年的异能，养着养着，她和黑雾就再度醒了过来。 只不过黑雾醒得比她早，这才出现了刚才的情况。 “这样吗……”姒徵消化着婵的话，又问道，“那你们要怎么融合？你吞了它？” “不不不，不是的。”婵连连摇头。 随即婵飘到黑雾旁边，和它贴到一起。 紧接着姒徵便瞧见两团雾气贴合处逐渐变成灰色，可也只是一瞬，灰雾又散成黑白两团。 “它不愿意融合，又失败了……”婵失落道。 “它？”姒徵转眼看向还在挣扎的黑雾，目光锐利，声音极冷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被阿缕吞了。你死婵活，反正不完整就不完整呗，总比两个一起死好。” 黑雾又散了几分，只是挣扎的幅度小了许多。 “第二，你们两个融合。”姒徵目不转睛地盯着黑雾，“或许……还有条活路。” 黑雾没出声，姒徵给婵使了个眼神。 这次，两团雾气贴在一起时，产生的灰雾并没有再次散去，看样子，黑雾已经做出了选择。 灰雾越产越多，原本狭小的空间逐渐破碎，姒徵和阿缕回到后山时，就听见婵爽朗的笑声道：“谢谢，我接下来需要再睡几天消化一下。” “桂花自取哈，薅秃了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姒徵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婵这跳脱的性子，也不知道素来以稳重著称的古榕奶奶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这关系处得好到她几年前偷偷来南山时，古榕奶奶还托她帮忙救治祈业金桂，甚至拿自己的领地南山作为交换，这真的是…… 姒徵心里感叹着古榕和婵的友谊，不过在临走前，还是折只金桂装盒带走，以后用不用得上先不说，东西先收了，也算是有备无患嘛…… 第17章 再次启程 等从金桂林出来，姒徵先回山顶跟古榕说了婵苏醒的好消息，而后又下山直奔办公楼，打算再贴个公告提醒。 只是刚一进办公楼，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朵蹦蹦跳跳的小月季。 姒徵许久不见月皎了，下意识朝她招了招手，温声问道：“皎皎这是要去哪啊？” 月皎跳进姒徵怀里，高兴地蹦哒着说：“后山，嘭！皎皎看。” 可能是人工培育的缘故，月皎的心智就跟还在长大的小朋友似的，不仅不如其他自然变异的植物成熟，连说话都有点不成句子。 姒徵稍微理解了一下，宽声问道：“是因为后山有动静，所以清安让你去查看对吗？” “对，看！”月皎开心地又跳了两下。 “那皎皎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姒徵抱着粉白月季就往谢清安的办公室走，“我刚才去看过，是婵醒了。” 办公室里，半身埋进文件山里的谢清安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她把手中笔一搁，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姒徵，含笑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饿吗？” “那倒不至于。”姒徵拉了把椅子在谢清安对面坐下，把方才在后山发生的事挑要紧地讲了点后，又叹道，“婵稳定下来前，还是不要让人去后山。” 第17章 “行，我这就跟她们说一声。” 谢清安点了点头，提笔打算写个简单的公告出来，姒徵把小月季往桌上一放，也从笔筒里薅了只笔出来，准备帮忙批点。 毕竟……某人回来后，她办公室里的文件无论是堆积的还是新的都被搬到了这来，她回自己办公室里，也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发呆。 “啧……”姒徵抽了份最上面的出来，见又是北边的文件，打开瞧了眼后，瞬间轻啧了一声。 谢清安一直悄摸摸地关注着这边，眼见姒徵面色不怎么好，立即紧张地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姒徵把文件递给谢清安，随后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倒，合眼叹气道：“沐诠被处罚了。” “这是好事啊……”谢清安还没来得及看，想也没想便回道。 沐诠，姒徵母亲化名后再嫁的丈夫，也就是江月的继父。 作为一个在末世降临没多久就跟在姒徵身边、后来也一直没离开的人，谢清安或耳闻或亲眼见证了这人所有堪称违法的操作。 末世前，江月刚成年就被逼婚，这事是沐诠干的；江月失踪一天就被注销身份，这事也是沐诠干的。 末世后，得知姒徵没死，拿姒徵已经疯了十多年的母亲出来威胁她封口，这事还是沐诠干的。 可以说，姒徵前半生经受的绝大部分苦难都来自于这人，她身边知情的好友都多多少少对沐诠带点恨意，更别提谢清安了…… 谢清安接过文件，本想好好品读一下，可当看到最后的处罚结果后，手中文件瞬间被她捏得嘎吱作响。 谢清安道：“官降一级，此生永不许晋升？一个半身入土的人了，再晋他要晋哪去？让这样的人掌着军权，他们晚上就睡得着？” 姒徵捏了捏眼角，叹道：“算了，北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再气也没用……先想想这回要带什么人，正事要紧。” 谢清安看看闭着眼明显心情不好的姒徵，再看看在文件堆里滑滑梯的月皎，灌了两口冷水，强行平静道：“我们把五阶以上的异能者都带走，让古榕她们守家？” 以官方公布的数据为标准，以最普通、最易得的一阶晶核为计量单位。 从成为一阶异能者所需的一枚一阶晶核算起，每升一阶异能所需的晶核翻十倍，二阶十颗、三阶一百颗……到五阶就需要整整一万颗。 而且这还是平均数据，不包括有些异能者体质特殊，别人吸收一颗就能升级，她却需要吸收两颗。 如今南山中，五阶以上的异能者也不过二十来个，算是最顶端的那批了。 “可以。”姒徵先是点头应允，随后又道，“不过，带走这一批基地里就没什么可以主持大局的人了，要找个能扛事的出来。” 她们这回离开南山少说也要两个月，期间基地内部空虚，少不了被人觊觎，再生事端。 有变异植物守着，姒徵倒是不觉得南山会丢，但人心安稳也是很重要的事，她可不想回来后，面对一地鸡毛。 “人肯定要找，就是……”找谁呢？ 谢清安思索着，现在南山能主事的基地高层少有不是五阶以上的异能者，她们把人一带走，如果留下来维持秩序的不能服众，那会出问题的。 姒徵细数道：“这人要有管理统筹的能力，性格也要稳重型的，遇事不能急躁，最好还能有资历，名声好能……” 说到一半，姒徵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抬眼与谢清安对视时，两人眼中都是亮晶晶的，明显已经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姒徵和谢清安异口同声道。 “赵婶！” “赵婶。” 别看赵婶平日里只负责食堂的事，但她管着基地上下所有人的伙食，每日要消耗多少粮食，仓库里的粮食还能供基地吃多少日，这些东西其实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姒徵和谢清安记得，从基地建立至今，南山就没出现过一次粮食不够吃，或者煮多了浪费的事，足以见得赵婶的统筹能力有多么强。 而且……可能是人到中年有了足够多的阅历，再加上又是从西部基地里拼命逃出来的，赵婶对很多事情都看得极清。 甚至在前几天洛瑶崴脚后，她老人家事后还特意找姒徵说了许多，明里暗里地提醒着。 至于资历和名声，赵婶作为基地里的老人，又有着一门人人称赞的好手艺，这两样自然也是符合的。 姒谢两人一估摸，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合适的人，只是…… “赵婶不是异能者，自保能力会差一点，安全这方面要更加注意。”姒徵叹道。 虽说她们南山不至于像曙光一样漏成筛子，但要像隔壁希望那般上下铁桶一块，也不大现实。 姒徵是盼着赵婶能帮忙主持一阵大局，但万万没有拿她老人家出来吸引火力的想法，总得多考虑几分。 “清一下？”谢清安提议道，“不能保证彻底干净，但会安全一点。” 姒徵沉吟片刻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结果一个“我”字才出口，就被谢清安打断道：“这次我来。” 往日处理蛀虫的事都是姒徵着手的，毕竟有变异植物做借口，倒也不会惹人起疑，只是这回…… 谢清安看着姒徵这段时间消瘦了一圈的脸颊，眸中难掩心疼道：“操劳一个月了，接下来又要出门，你还是多歇几天吧。” “我忙你就不忙吗？”姒徵无奈摇头，就总说她操劳，她累瘦了，可她在南山接手内务的这一个月里，某人不也在y市处理集会的事吗？ 真忙起来，一个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姒徵道：“我们分工，我抓你审，活一人一半。” 谢清安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既然能找出把柄把人抓了，那审讯也不过是让人认罪，再者看看能不能撬出背后的人。 这些事对于精神系异能的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工作量，也……太轻松了。 心里这么想着，谢清安嘴上也这么说了出来，姒徵摊手道：“整个南山都在古榕奶奶的空间里，我想找个她们的破绽，就很难吗？” 千年古榕的异能是空间系，能在她气生根附近支起一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来，秦以清身上带着的那一小撮树须便是这样的功能。 早在三年前姒徵刚到南山的时候，她就把古榕一些长成的气生根藏到基地围墙里，把整个南山都包进了古榕的空间。 可以说，整个南山都在古榕的眼皮子底下。 “行吧……”谢清安无法反驳，只好应下。 眼见都商议好了，姒徵便站起身来，轻声道：“那我去跟赵婶说一声，不好临时通知。” “我陪你去。”谢清安同样从椅子上站起，她捞起月皎放在肩上，随口找了个理由道，“刚好去看看宁宁。” 前些天秦以清出基地后，秦以宁小朋友就一直是赵婶在带，只有晚上会送回小洋楼睡觉。 说起这个，姒徵抬脚就要往外走的步子一顿，等谢清安走到身侧，才压低声音道：“这回宁宁要和我们一起……” 谢清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 南山启程那日，雨霁天晴，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基地大门处，升任临时基地长的赵婶挥着手，不舍地看着车队远去；房车里，姒徵回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南山，目光沉沉。 她倒不是在担心或者思考什么，而是……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赵婶绝对给队长她们准备了好吃的，还有这么多！” 房车休息区里，一个塑料箱被随意搁在地上，有一短发女子蹲在箱子前，手里疯狂掏着零食的同时也不忘往身旁递了包肉脯。 第18章 再遇曙光 身后单独小椅子上的女子顺手接过，撕开往嘴里丢了一块后，喟叹道：“真不愧是赵婶的手艺。” “这个也好好吃，香辣味的。”沙发上盘腿坐着的女子接话，她手里捧着包红彤彤的小鱼干，嘴里发出着嘶哈嘶哈的声音。 “还有桂花糖诶！给宁宁……”短发女子翻找出一罐桂花糖来，转身想拿给秦以宁小朋友。 却意外瞧见沙发上那女子拿着小鱼干在宁宁面前晃，瞬间尖叫道：“许相宜，把你那爆辣的小鱼干给我放下！” 沙发另一边，抱着宁宁的杏眼女子呼了许相宜手臂一巴掌，气急道：“小孩子不能吃这么重口味，要死啊你！” “对啊对啊。”另一带着眼镜的女子顺手劫走了许相宜手中的小鱼干，“以防再犯，小鱼干没收了。” “我就逗一下！”许相宜唉道。 “你们也别光顾着自己吃啊。”副驾上的女子手往后伸，催促道，“前面还有两个呢！” “少不了你们的。”短发女子透过窗口往驾驶区丢了两包。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在窗边并肩而坐的姒谢两人，“队长谢队，你们吃什么？” 谢清安含笑摇头道：“不了。” 第18章 姒徵摆了摆手，同样拒绝。 南山此次一共准备了七辆房车，人只有不到三十人，若按照原来的分配，再怎么样一辆房车里都不会挤这么多人，但是…… 姒徵一想起出发前，这群乌泱泱挤上来说要帮她带孩子的女子，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清安见姒徵面色不对，低声问道：“要不……”让她们回去？ 话未说完，姒徵便摇了摇头，眼里竟漾出点笑意来，拒绝道：“热闹点也挺好的。” 毕竟……此次出行人员中，她全然信任的也就只剩这一群从南部基地里追出来的了，现在还在e市没什么危险，放松些倒也无妨…… * 此去a市，姒徵她们需要从南山基地所在的e市出发，横穿过l、z、y等八个城市到南部基地遗址所在的x市，再通过两官方基地之间的快速通道到首都基地。 这一路上少说也要走上小半个月的时间，南山一行人将车开上高速后，便每天雷打不动地保持着白天找个服务区休息，晚上再赶路的习惯。 起初，突然昼夜颠倒的秦以宁小朋友分外的不适应，但好在有月皎那一株活泼好动的月季花陪着她，倒是也调整得非常快。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接连走了三天才走出了e市与l市交界的那一片崇山峻岭。 第四天早上五点，她们在l市边缘的服务区停下，开始张罗起‘早餐’来，找锅搭灶，捡柴生火，南山基地这一行人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 “轰隆隆——轰隆隆——”远处传来一阵车辆行驶时的轰鸣声。 姒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去，只见几辆越野车夹着一排庞然大物般的货车缓缓朝服务区开来，最后停在了服务区的另一角上。 姒徵：“……” 在现在这种柴油都被严格管控起来的时期，怎么还会有人用巨耗油的货车来代步，就不怕开到一半没油了，想要加油都没地方加吗？ 姒徵欲言又止地看向身旁的谢清安，谢清安同样回以沉默，她仔细搜刮着脑海中对各大基地的印象，却迟迟对应不上。 可能是社会制度崩塌后，人类对于原有的东西都是随取随用，很少会顾及它在末世前是否有主。 现在南方各大基地，虽不能说每个基地都会像她们这般特意改造房车，保证出门在外还能有个安稳的住所。 但是，也不至于要到开货车的地步吧？又不是北边讲究…… 谢清安猛地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姒徵时，迟疑道：“按照北边的作风，这说不定是……曙光？” 姒徵嘴角抽了抽道：“可能性很大。” 北边其实是一直反对“用者自取”这一套的，他们认为无论现在物品的拥有者是死是生，其他人都不可擅自取为己用。 这一个观点在末世前其实是非常正常，且有法律约束的，毕竟不问自取视为偷，可是在末世后，这个观点其实不怎么适用。 知礼节的前提是仓禀实，如果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连命都保证不了，甚至靠自己劳动获得的东西都有可能会被他人夺取。 这时你让他守节，宁愿饿死也不违反规矩，那……可能吗？ 曙光是官方派直升机从r岛救回来的。想想，直升机的空间就那么大，把几千人全带回来都费了老大的劲，带回来的东西有多少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会儿，如果北边再拿出物资需要用晶核这类的硬通货购买，然后还不许曙光来南边后搜刮物资，至少明面上不许，那拮据到只能开些费油的货车，还真有可能。 “那现在是……”谢清安看着远方的车队，拧眉道。 “反正迟早会撞上，只要曙光没有攻击意图，那就不管。”姒徵不想节外生枝，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月季花，吩咐道，“皎皎今天你守着，一但有东西靠近就告诉我。” “皎皎听命！”粉白色的月季花从肩膀上蹦哒了下来，准备去挑一辆顺眼的房车盘上。 姒徵正想回头让人把孩子顾好，就听见皎皎和阿缕同时喊道：“月娃娃，山上有东西朝着过来！” “猛兽，下山！” 姒徵面色骤沉，手上的藤蔓瞬间出现，高声喊道：“警觉！” “哐当——” 锅碗瓢盆瞬间散落一地，所有人立马丢下手上的物品，率先将抱着孩子的许相宜牢牢护了起来。 “山上有东西下来了。”姒徵适时解释了一句，随后吩咐道，“相宜你带着宁宁回车里待着，别吓着宁宁。其他人守着车，这东西我来就行。” 安排妥当，姒徵朝谢清安微微点头，示意这里交给她后，便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树林走去。 不远处的车队里，那后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南山基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有两人站在车队最前方，一人清冷矜贵，端正站立观察着远方；一人恣意散漫，半身随意靠在车厢上。 那恣意散漫的人看了远方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头来，对着为首的女子问道：“宣大小姐，这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呢？还看得这么认真，跟丢了魂……” 话未说完，宣泽兰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尚平川，我看到阿月了。” “你说江月？！” 宣家和尚家是一个社交圈里的，两人又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尚平川自然是知道这位以孤高著称的宣大小姐身边一直有个人，也对这位‘早死’的江月有几分印象。 尚平川如今一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狂搓手臂道：“宣大小姐，你该不会是见鬼了吧？江月末世前就没了，她都死了六年多了啊！” “是她，不会错。”宣泽兰看着逐渐消失在树林中的身影，语气坚定又没多解释，随即便抬脚往林中走。 “不是，诶！”尚平川见状认命地追了上去，“宣大小姐，你等等我！” …… 与此同时，姒徵那边却不怎么顺当。 布满枯枝落叶的林中空地上，姒徵双手交叠，一言不发，而在她身前，一只黑白混色的团子在落叶中快乐的翻滚，时不时还发出点嘤嘤嘤的声音来。 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姒徵才勉强压下怒火，低头扫过两个因闯祸而变得垂头丧气的变异植物，颇为无语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猛兽？” 她刚才看阿缕和皎皎的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这变异动物是什么老虎狮子呢……结果进树林里一找，老虎狮子没找到，未成年的食铁兽倒是找到了一只。 她知道熊猫是猛兽，一巴掌能拍死人的那种，但面前这只连人小腿高都没有的芝麻团子就让她们二十来个异能者警惕了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呢？ 阿缕讪讪道：“这…确实是猛兽，只不过…小了点……” 皎皎也点头道：“它吃肉，饿了。” “这么小的熊猫应该还没断奶吧？它母亲很可能在附近。”姒徵有些郁闷地环顾四周，“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在天亮之前找到它的母亲和其他能让你们戴罪立功的东西，不然等会儿自己去清安面前领罚。” 在南山基地里，谎报敌情可是要挨鞭子的，就是变异植物也不能幸免。 阿缕闻言整根藤蔓快速地摇晃了起来，都快摇出破风声了，“这山上没有其他动物，我和皎皎就感知到了它一个。” “山上有臭东西，皎皎不喜欢。”皎皎也摇晃着花瓣补充道。 姒徵将两个的话翻译了一下，沉吟道：“你们是说这山上有丧尸植物，然后没感受到其他动物的存在是吧？” 阿缕又感知了一下，“丧尸植物身边还有一个变异植物，但它异能很微弱，很容易被忽略。” 姒徵捏住那只芝麻团子的后脖颈，将它提溜起来，“那走吧，我带你们瞧瞧去。” 两植一人一熊往山上走，先穿过一片浓密的松叶林，再蹚过一条小溪，而后再…… 半个小时后，几位都快爬到山顶了，就在姒徵想要选择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她们撞见了一场打戏。 一场芝麻和紫竹的打戏…… 第19章 重逢 “有没有人啊——谁来救救本竹的老命啊！！！” “救命啊——” 姒徵几人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一株如弹簧般能自由伸缩的紫色竹子正在疯狂呼救。 她一边呼救一边试图用‘顶’的方式把丧尸芝麻推远，只可惜……收效甚微。 姒徵微微抬头，示意道：“皎皎，帮它一下。” “皎皎收到！” 粉白色的小月季跳到地上，下一瞬便膨胀成两米多高的大月季来。她原先含苞的花蕊中突然出现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对着那开着白花的芝麻一通乱啃。 这丧尸芝麻实力一般，之前不过是仗着先天克制的优势才对紫竹大打出手，这会儿被皎皎啃了几下就有了逃命的想法。 姒徵又拍了拍手上的藤蔓，阿缕瞬间窜了出去，帮皎皎卷住了那准备跑路的芝麻。 第19章 这下一个啃一个卷，不过几息那丧尸芝麻便没了声息，连晶核都平均进了阿缕和皎皎的肚子里。 欢欢喜喜地填饱了肚子，月皎又缩回了巴掌大的模样，她蹦哒回姒徵的肩上，颇为开心道：“皎皎立功啦！” 姒徵含笑点头道：“是是是，皎皎立功了，等会儿就不让清安罚你们了！” 这时，刚死里逃生的紫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惊恐地看着姒徵，大声嚷道：“你怎么听得懂植物说话？！你不是人类吗？” 看着这反射弧长得能绕蓝星一圈的紫竹，姒徵意有所指道：“我如果听不懂植物说话你今天就死在这了，你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紫竹后知后觉，“是哦，本竹谢谢你这个人类。听人类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本竹跟你走怎么样？” “以身相许？你就不怕我把你做成竹筒饭？变异植物对异能者来说可是大补。” 姒徵想不明白这竹子的思维怎么就这么活跃，刚还在庆幸死里逃生，下一句就准备以身相许了。 紫竹对竹筒饭这个说法不以为意，她有理有据道：“你要是真想吃变异植物早把你身上跟着的那两个吃了，还用得着现在来吃我？你们人类又不吃竹子。” “可我们人类吃竹笋。”姒徵幽幽说道，不过她逗了一句就没再开什么玩笑，只是绕着竹子走了一圈，“我该怎么把你带走，总不能整根砍了吧？” 紫竹沉默了，她开始思考，思考了好一阵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毅然决然地开口，“我开花，你把竹实带走，之后你把竹实埋土里我就又活过来了。” 姒徵点头应答，“可以。” 之后的几分钟里，紫竹的主干快速枯萎、开花，最后花落化成一颗圆润的竹实掉落在姒徵的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冒险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三植一人一熊开始打道回府，走到半路时，姒徵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她下意识地想要绕开路来，可怀中抱着的熊猫团子也不知是饿狠了还是怎的，开始嘤嘤嘤直叫。 声音一出，姒徵便知道藏不住了，她按原路下山，然后……撞见了那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清晨，没有鲜花，没有音乐，也不是在什么转角，一点都不符合电视剧中的重逢剧情。 两人的裤脚都在爬山的过程中沾上了泥土，宣泽兰的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珠，姒徵的怀中抱着只脏兮兮的熊猫，她们看起来都很狼狈，都很不体面…… 可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已经断联六年的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阿月……” 宣泽兰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她想伸手把人拉到面前好好看看，可垂在身侧的手掌张了又蜷，最后还是没做些什么。 姒徵闻声下意识垂下眸去，快步就要往山下走，低声道：“宣基地长认错人了。” 可在与宣泽兰擦身而过时，姒徵垂下的手臂陡然被抓住，紧随而来的就是那一句，“阿月你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我……” “宣泽兰！”姒徵冷声打断，如果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她早就一鞭子抽了出去。当年的事，当年的事，事情都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了，怎么还有脸提？ 姒徵把手往回抽了抽，却没抽动半分，她深吸了口气，直视宣泽兰时，再次重申道：“宣泽兰，当年宣家见死不救的时候，我们的交易就已经结束了。” 若当年姥姥没离世，若当年宣家出手帮忙了，她就是对宣泽兰再没有出格的感情，也会按照约定一直待在宣泽兰身边。 恋人也好，姐妹也好，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宣泽兰不表示此生不愿再见她，她就不会离开。 可惜，没有信用维持的交易也不过废纸一张，宣家违约在先，就别指望她还能对宣家好声好气，维持体面。 宣泽兰瞳孔颤抖，手依旧紧攥着不放，“阿月，我们在一起整整十二年，在你眼中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全然无半分真心？” 姒徵冷笑一声，“真心？江月都已经死了你跟我提真心，不觉得太迟了吗？还请宣基地长自重。” “阿月！” 姒徵说罢狠狠甩开了宣泽兰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将一个想挽留，一个震惊傻眼的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等到了山下，远处朝阳升起，耳边蝉鸣阵阵，姒徵却陡然松了口气。 或许……对于曾经江月来说，要把已经规划进后半生的宣泽兰割舍掉，很难；可对于现在的姒徵来说，这也……不过如此。 南山一行人见姒徵回来立马解除了警戒，再次准备起早饭来。 可相比于因为自家基地长平安归来而瞬间安心的队员们，一旁的谢清安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姒谢两人的性格本就合得来，更别提后来还……可以说对对方的状态了如指掌了。 仅是一照面，谢清安就敏锐地察觉到姒徵有点不对劲，可碍于旁人，她也没当场就问，只是伸手接过那饿得嗷嗷直叫的熊猫团子，并让姒徵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一番折腾下来，直到土系异能者在周围筑起高墙，所有人都回房车里休息去的时候，两人才有了谈话的机会。 房车里，秦以宁小朋友已经被许相宜抱着进入了梦乡，那只被救回来的黑白团子也躺在准备的小窝里，盖着毯子呼呼大睡。 一时之间，也就只有姒谢两人在各自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谢清安听见上铺再次传来翻身的声音，她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阿徵，刚才在山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还未合眼的姒徵盯着车顶，叹道：“下山的时候撞见宣泽兰了……” “宣泽兰为难你了？”谢清安语气依旧和缓，只是她那搭在被子上的手骤然收紧，把手底下的布攥得皱巴巴的。 “她哪有那个脸啊。”姒徵撇了撇嘴，“就是想解释当年的事，我没听。” 谢清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很想直接开口问问姒徵在纠结什么，但又害怕得到的结果不如她愿，只是很忐忑问了句，“见到她你不高兴？” 姒徵拿手臂挡住眼睛，声音轻得仿若气音道：“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久到末世降临，我进了南部基地又出来，久到我建立了南山，如今又要去a市。” “整整六年了，我以为我已经能坦然接受那段身不由己的日子，毕竟都过去了。” 话说到一半，姒徵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便被人握住，她微微挪开挡在眼睛上的手，就见原先躺在下铺的谢清安，如今已经站在她床铺旁。 谢清安抿着唇，眼眶通红道：“难过可以哭，不要憋在心里。” 姒徵翻身坐起，拍了下身边的位置示意谢清安上来。 等谢清安坐在她身边，她才瞥了眼对面合着眼，看样子已经熟睡的许相宜，声音极低道：“不是难过，是……无力。” 谢清安眼眶又红了几分，可姒徵嘴角却扯出一抹清浅笑意来，垂眸一点点剖析道：“你看我现在有南山，有你，有阿缕，有相宜她们。” “外面的人忌惮我，连北边都能接受我的讨价还价，我已经站得很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连人身自由都做不了主的江月。” “但是……我看到以前的人就总会联想起之前那段日子，那种求生不得求……” 话还未说完，姒徵便被捂住了嘴，抬眼时，才发现谢清安泪水已经止不住了，她哽咽道：“我都知道，你不用再回忆那种感觉。” “别哭啊……”姒徵抽了两张纸出来，递给谢清安道，“我只是剖析一下。” 谢清安接过胡乱擦了两下眼泪，说话时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有些含糊道：“还有我呢，未来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姒徵垂眸浅浅笑着，没再说些什么。 只是…… 如果此时姒徵抬眼，便能瞧见谢清安看向她时，眼底那满得快溢出来的心疼和那一抹…… 近乎绝望的苦涩。 第20章 雨夜遇险 当天傍晚，南山按原定计划再次出发，只是才走了一百多公里，她们便被一场雨拦下。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得极凶，待在全封闭的车里都能听到乒乓球在桌上弹跳的声音。 人往窗外瞧时，雨水汇成河流从车顶倾倒而下，一遍遍冲刷着车窗，让人对远处的事物瞧不真切。 雨夜行驶本就不安全，更别提从e市到南部基地遗址这一条高速都是依山而建，若真遇上点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安全起见，姒徵直接让车队找了个服务区停下修整，直到雨稍小些时，才让谢清安带队去前面探路。 临走前，姒徵扯了一下谢清安的袖子，低声问道：“真的不用让皎皎陪你去吗？” 当初本就是因为姒徵担心谢清安的异能只是精神系，用来控场、审讯这类的偏后场工作还行，可真要论起面对面肉搏，那到底还是弱上些许。 第20章 所以三年前当姒徵知道变异植物可以自己养时，便特意培育出了月皎这株攻击性极强的小月季来，并交给谢清安教养。 绝大多数时间，月皎都是跟在谢清安身边当保镖，只有少数情况下会跟着姒徵，而这回…… 谢清安低头看了眼被姒徵抱在怀中的秦以宁，还有那在秦以宁手中跳得正欢快的粉白月季。 她侧着揽了一下姒徵，在耳边快速道：“宁宁有点怕雷雨天，就让皎皎陪她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姒徵看了眼谢清安，而后眼神扫过站在门口整装待发的众人时，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觉得某人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当年能避开上百人视线，还带着吹绵逃出旅游村的人，自保能力自然不用多提。 就是，如果这回带出来的人有那边的话，现在黑天下雨能见度极低，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下手？ 姒徵心中隐隐不安，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又不好直说，只是拍了拍腕上藤蔓让阿缕帮忙盯着点，随后便没再开口。 此后谢清安带着一小队人去探察前方路况，剩余的队员则与姒徵待在服务区弃置已久的宾馆大堂里，边安抚着宁宁小朋友的情绪，边静候人归。 可是…… “轰隆隆——轰隆隆——”那让人心头一颤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宾馆门外缓缓停下。 姒徵原想着曙光开的货车本就笨重，如今又是雨夜，应该是没那么快跟上她们的，所以就把宁宁带下车透气了，但是…… “宁宁，等会儿有别人进来，我有事要忙，你让这个姐姐抱会儿可以吗？”姒徵轻拍着秦以宁的后背，温声询问道。 秦以宁身份特殊，在到达a市前，见到她的人越少越好。姒徵想把她送回房车上，可唯一供人通行的大门会刚好撞上曙光，退一步想走后门却发现压根没留。 而再退一步走窗户的话，这宾馆大堂仅有两三个窗户还都用铁丝网封死了，有这拆铁丝网的功夫，曙光一行人走快点都进来了。 几次碰壁下，姒徵只好让信得过的抱着宁宁站在中间，前面有人挡着，后面有人护着，只要不出声就不打眼，勉强安全了点。 秦以宁虽小，但到底是末世里出生的孩子，对危险的感知也比旁的小孩强上许多。她一听姒徵如此说，就立马朝女子伸出双手，奶声奶气道：“姐姐抱，宁宁会乖乖的。” “不乖也没事。”姒徵轻捋着宁宁小朋友那一头柔软的发丝，语气和缓道，“他们打扰不到你。” “好！” 安排好一切，姒徵站在南山一行人的最前方，她面色如常，若不是手指不停摩挲着缠在腕上的阿缕，真看不出她的忐忑来。 “月娃娃，你……很紧张吗？”阿缕仗着自己是植物，悄眯眯问道。 姒徵垂眸朝腕上瞧了一眼，她轻拍了两下因为好奇而探出衣袖的藤蔓，示意其躲好后后，才在心中默念道：“不是正事上的紧张。” “集会会偷盐那事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宣泽兰默许了，还纵着皎皎在她办公室玩，其他人就是对南山再有怨言也没法说什么。” “就是从个人感情上说……不知道宣姨在不在。” 其实这么多年过来，姒徵对宣家人的看法及衍生出来的感情她自己拆解过无数遍，甚至还有个从低到高的排名。 好感最低的毋庸置疑是宣南星和那位宣将军，她们两个都属于江月出事时都在a市，肯定能得到消息但都选择漠视的那一种。这是负好感。 接下来再高点的就是宣泽兰，当年宣泽兰在r岛深山里做公益，消息可能是不怎么灵通。 可当年与江月利益捆绑最深的是她，感情最好的是她，最应该出手救江月却没有出手的也是她。 因为不清楚到底是漠视还是真不知情，姒徵当下对宣泽兰的看法就是，往事清零，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当个陌生人就好了。这是不好不坏零好感。 再上来一点就是正好感的宣奶奶，她老人家走得比姒徵姥姥还早一点，姒徵对她的印象也一直没变过。 而宣家人中，姒徵好感度最高的无疑是宣青翘，也就是她口中的宣姨。 明明因为沐家的关系，最没理由对江月好的是她，可宣家中对江月最好的也是她。 从物质上来说，她给宣泽兰准备东西的时候从不会少江月一份，小到衣服鞋袜，大到后来江月高考前半年就帮忙做职业规划，帮忙牵线搭桥介绍人脉。 从感情上讲那更没得说，姒徵姥姥是律师，一有活就忙得很，有时候甚至几天不回家，江月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宣青翘和宣奶奶帮忙带的。 宣青翘对江月就跟养女儿似的，甚至还真提过要认江月为干女儿，而江月也一直记着这份情，两人的感情压根差不到哪去。 更别说前些年那件事，姒徵对宣青翘的好感那是蹭蹭蹭地涨啊，两人感情好到就快成忘年交了…… 实话实说，如果今天来的人当中没有宣青翘，那姒徵就是该咋处理咋处理，但如果有，那还是得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至少……要克制一下跟宣泽兰吵架的心，可以冷处理，但不能真的一鞭子抽过去把人打一顿。 姒徵脑中思绪纷杂，手上摩挲着藤蔓的动作不断，只是…… 当看见走在最前头、被许相宜搀扶进来的女子时，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喊道：“清安！！！” 那道被搀扶着、踉跄踏入大堂的身影不是谢清安又是谁？！ 姒徵呼吸一滞，先前所有纠结和忐忑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抛于脑后，脑中只剩下清安那苍白的脸。 她快步就往清安那走，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可就在只剩几步时，她却猛地顿住了脚，只因为…… 姒徵的目光死死粘在谢清安那件堪比破布的风衣上，明明半个小时前它还是整洁熨帖的模样，可如今……黄泥与草叶糊了大半，大大小小的破洞几乎把风衣划拉成布条，若不是清安身上还穿着打底衫，如今这副惨状，真的能称得上一句衣不蔽体。 而更让她顿感后背发寒的是，像手腕这样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了大片大片的青紫瘀痕，压根不像轻微磕碰就能造成的。 “你不是去探路了吗？怎么……”姒徵的声音犹如从喉间硬挤出来般，沙哑得惊人。 姒徵知道现在稳住人心最为要紧，毕竟清安重伤的情况下，若她也慌乱起来，那肯定会人心不稳的。 可关心的话语总比理智先一步道出，她霎时紧咬牙根，强行闭嘴的同时也不忘伸手扶住某人的另一边胳膊。 她借着身体的遮挡，将那已然凝出微弱白光的指尖按向那青紫的手腕。如今情况危急，她也顾不得隐藏什么的，只要能救下清安的命，一切都值得。 只是，当她指尖碰到谢清安手腕时，姒徵便感觉到有些不对。 按照某人伤口露出来的淤青情况，看样子肯定是伤得不轻，但是……为什么摸起来一点肿胀的情况都没有？ 姒徵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悄在谢清安腕上划拉了下，触之滑腻，跟刚抹了层护手霜的手感一样。 再低头一瞥，好家伙，她那按在谢清安腕上的指尖红得就像刚按完手印似的，而谢清安腕上的伤口却模糊了几分。 可能是察觉到姒徵的动作，谢清安回握住她的手腕时，顺带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眼中满是笑意。 知道了真实情况后，姒徵的眼睛再扫过一旁同样扶着谢清安，眼眶通红却只打雷不下雨的许相宜，心里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是该气某人整这么一出不提前跟她说一声，还是气自己明明都叫阿缕帮忙盯着了，阿缕都没提醒那肯定是没出事的。 她到底是急昏了头，一个个漏洞百出却没往心里去…… 姒徵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不过……比她更快出声的是某位在身后瞧了许久的女子。 “月月，前面高速塌了，这孩子不小心掉下去了。” 女声温和，不急不缓地将事情娓娓道来。姒徵循声望去，一眼就瞧见了大门处那道挂念已经的身影。 几年不见，岁月并没有在宣青翘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姒徵如今猛地一瞧，竟有些晃神，就好似她们从未分别过。 姒徵垂眸敛尽眼中异色，再抬眼时宽声唤道：“宣姨，好久不见。” 第21章 做戏 “好久不见啊月月。” 宣青翘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一群人，最显眼的莫过于后她一步的宣泽兰和尚平川两人。 不过在宣青翘继续朝这走来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跟随，只是在南山一行人对面站着，稍作歇息。 宣青翘上前，瞧了眼谢清安身上的伤口后，面露不忍道：“这孩子身上的伤需要治疗，月月，你们带医生了吗？需不需要……” 见宣青翘往曙光一行人站着的地方看了眼，姒徵赶忙打断道：“不用麻烦了宣姨，南山有医生。” 第21章 随后她朝随谢清安出去的一个女子招了招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都跟着出去了，不知道给你们谢队处理一下伤口？去去去，扶你们谢队到车上收拾去。” 这名女子也是当年从南部基地里追过来的，她一听姒徵这话就知道自家队长想做什么，赶忙抹了把面上皇帝的新装眼泪版，抽噎道：“是，队长。” 女子上前来想要搀扶谢清安，姒徵在谢清安手上轻点了一下，给了个提醒后才让两人出门去。 等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姒徵在回头看向在原地呜呜咽咽的许相宜时，强行压着嘴角道：“怎么回事？” 许相宜拳头紧攥，看看姒徵再看看旁边站着的宣青翘，做欲言又止状。 宣青翘见状就要走，姒徵却抢先一步开口道：“直接说。”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没有观众怎么可以，而且……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事，自然是不打算遮掩南山内部有卧底这事，或者说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 曙光再内乱，再分成好几派那明面上也是北边的人，他们的同伴做了什么事，他们会一点不知道？何苦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姒徵心里盘算着，被长衣袖半掩着的右手悄悄点了阿缕两下示意她警惕，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隐隐带着怒意的模样。 “高速…高速塌了，我们下去查看，结果…撞上了条眼镜王蛇……”许相宜抹着眼睛，说话断断续续道，“我…我差点被咬到，是谢队…拉了我一把……” “然后呢？”姒徵皱着眉，声音急促道。 许相宜低着头用手捂脸，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抽噎道：“然后…然后谢队就……就掉下高速了……” 姒徵还想继续问，问她们是怎么和曙光撞上的，但她看见许相宜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真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笑的。 就她们这些三脚猫的演技，为了不露馅，姒徵也只是拍了拍许相宜的肩膀，状似安抚。 而后才抬眼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宣青翘，轻叹道：“宣姨，你们怎么也到前面去了？这雨夜路滑，还挺危险的……” “我们车子走得慢，不延期就得每天多走些。”宣青翘温声说着，有些感慨道，“方才那姑娘是从前月月身边的那个吧？倒也是缘分。” 姒徵微微点头，嘴角的浅笑转瞬即逝后，只抿唇点头道：“宣姨好记性，确实是您三年前见到的那个。” 这边两人交谈着，姒徵背后的人群中，有一女子手掌张了又缩，肩上的七星瓢虫都催促了好几回了都没动手，直到…… “这高速也是许久没用了，如果只塌了一段也还好，怕就怕前面也塌了不少。” 姒徵缓缓说着，“不如今晚就暂且在这服务区休息一夜，等明日天亮了再派人去前面看看，别像我们……” 姒徵露出一抹苦笑来，看向门外时，紧皱的眉头就没松过。 宣青翘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的同时，也没停下宽慰道：“别担心，曙光也带了医生，那孩子会没事的。” “谢谢宣姨。” 姒徵点了下头后，随即又看向已经停止哭泣，只一个劲小声抽噎的许相宜，问道：“不是说遇上条眼镜王蛇吗？那蛇呢？带回来了吗？” 许相宜道：“带回来了。” 若是别的变异动物攻击也就算了，可烈焰的副基地长出了名的喜欢五毒，而这回她们碰上的又是条眼镜王蛇。 许相宜她们生怕放虎归山，也没敢杀怕还有用，就只是捏了个笼子把眼镜王蛇关了起来，现在还在外面好好放着呢。 “那就拿进来吧，正好……”姒徵冷着个脸，“炖锅蛇汤给诸位驱驱寒。” “我去拿。” 许相宜拔腿往外跑，很快就提溜了个一人高的铁笼子进来。 一团黑色长条状的眼镜王蛇紧紧蜷在笼子中间，浑身皮开肉绽，也就只有尾巴尖尖还有力气抽打笼子，明显伤得不轻。 这下，后面藏着的那个女子按耐不住了，这蛇可是家主的心尖宠，如果不是小姐要用，怎么会舍得拿来对付南山。 女子朝身侧瞥了眼，见不远处的自家小姐无动于衷，心里更是焦急，这蛇如果出事了，她就算任务成功回去了也讨不到半点好，会被丢蛇窟里的。 女子心一横，趁现在姒徵是背对着她们，干脆手凝出一把金属匕首来，快速朝姒徵冲去。 五米、三米、一米……离姒徵越近女子心里越激动，只要，只要把这魔头杀了，e市就归他们了，那烈焰又算什么！ 可惜……就在姒徵的后背触手可及时，某条蛰伏已久的藤蔓快速捆上了她的腰，一个劲地把她往后甩。 “嘭——”的一声，这女子被藤蔓狠狠甩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后就瘫软地摔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秒时间，离得最近的三人中，宣青翘原本侧着身跟姒徵说话，看不到女子那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惊了下。 许相宜面对姒徵站着，她是能看见女子的动作的，本来还下意识地想要去帮忙，却被自家队长一个眼神按下了，有点手痒但不害怕。 至于姒徵，有阿缕帮她盯着背后，还时不时仗着自己是植物光明正大地汇报两声，她最苦恼可能是…… 怎么一边回应着宣青翘对她的关心，一边关注着阿缕在说什么。双重奏，同时分辨稍微有点费脑。 姒徵目光扫向方才站在她身后的南山一行人，她们当中有嘴张得合不拢的、有狂搓着手臂的、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有活动着拳头的。 动作各异、神情各异，但却再没有人暴露出攻击意图。姒徵歇下一次性清理干净的心，只朝许相宜微微昂首，示意道：“把人关起来。” “啊？还需要关吗？”许相宜面露震惊，想也没想就感叹道，“这人不是……” 话未说完，许相宜就被姒徵剜了一眼，她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而且这外人看样子还是自家队长的长辈，收着点手也正常。 许相宜赶紧闭麦，自觉上前又捏了个笼子出来，阿缕帮忙把人扛起笼子后，才又回姒徵腕上盘着了。 见姒徵和许相宜都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宣青翘稍微一抿，便大概猜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了一副性格，宣青翘应该感到陌生才是，但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生出了些许欣慰来，有种孩子终于懂得保护自己的感觉。 宣青翘笑得温和道：“几年不见，月月倒是长大了不少。” “今时不同往日。”姒徵语气中满是感慨，随即又道，“方才吓到宣姨了，不好意思。” “哎，这有什么关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宣青翘面露欣赏。 不过相比于还能谈笑风生的姒徵三人和已经清楚是内奸渗透快速调整心情的南山一行人，曙光那边见到这一幕却是迟迟缓不过来。 一来是震惊偏多，他们这一群人来到南方前其实是有经历过培训的，对南方各大异能者基地有点了解，也知道南山不容小觑，就是没想到姒徵这人这么恐怖。 二来便是后怕，这回姒徵可没动用啥变异植物，全程就一根藤蔓，就这样了还能把人轻易解决了。 若当初他们真的听从了北边的指示打进e市，那进了变异植物窝的他们还有活路吗？北边就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枪使，不顾他们死活是吧？ 三来…… 尚平川手肘肘了下身边的宣泽兰，目瞪口呆道：“不是吧宣大小姐，这是当初那个被人堵了还跟人心平气和讲道理的江月？这换了个人了吧？” 宣泽兰不语，只是目光一味地锁定着不远处那与自家母亲谈笑风生的女子，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 可惜没过多久宣泽兰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只因为…… 大门处，离开已久的谢清安她们再度出现。不过这次回来不像是离开时的狼狈，两人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谢清安步履平缓，像是没事人般。 而当初搀着她离开的女子，如果忽略她手上提溜着的那个浑身瘫软、生死不知的男人，倒也是悠哉悠哉好似在逛自家后花园。 等人走到跟前，姒徵先是抬手示意许相宜把那男人也关起来，而后才上下打量的谢清安一下，轻声问道：“都处理完了？人没伤着吧？” 第22章 交易 “你觉得我伤着了没？”谢清安笑着站到姒徵身前，敞开怀抱任由她打量。 姒徵眼神快速扫过谢清安的手腕，见上面颜料已经被洗去，露出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来，上面没有伤痕。 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嘴上却道：“我哪清楚你有没有受伤，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得我事无巨细地盯着？” “只要你不觉得累，我可巴不得你时时刻刻盯着我。”谢清安笑得促狭。 姒徵一个眼神飞速丢过去，眼中满是“现在是什么场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的震惊。 第22章 谢清安只好稍微收敛一些，默默站在姒徵身边，只是那被威胁闭嘴的委屈模样，真的半点不带遮掩的。 姒谢两人之间的小九九，站得远的或许注意不到，但压根瞒不过就离姒徵一步远的宣青翘和紧盯着姒徵的宣泽兰。 远处宣泽兰的面色暗沉如墨，水系异能外溢，就跟个行走的人形空调似的，而大概知道一点的宣青翘倒是见怪不怪，还能笑着调侃道：“月月，不给阿姨介绍一下吗？” 姒徵垂着的手先小幅度地拍了下谢清安，示意其站好后才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指向谢清安时，朝宣青翘介绍道：“谢清安，精神系异能者，现在是南山的副队。” 随即姒徵又回首看向谢清安，温声提醒道：“这位是宣青翘宣姨，我一位非常敬重的长辈。” “阿姨好。”谢清安嘴角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不热切但也不疏离道，“几年不见，您看起来身体又硬朗了不少，风采依旧啊。” “哪里哪里……”宣青翘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嘴不甜也留不在阿徵身边啊……”谢清安坦然说着。 姒徵闻声直接给了谢清安一肘子，这话说得她像昏君似的，只进谗言，还有……某人今天嘴上怎么没把门啊！！！ 姒徵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宣姨，你们接下来是要继续赶路，还是要在这暂时歇一晚？” “这我可做不了主，还是得看兰兰她们。”宣青翘回头，朝宣泽兰招了一下手，“兰兰，你过来一下。” 同一时间，姒徵抬手给不远处站着的许相宜打了个向上的手势，示意她带人去楼上看看。许相宜点了点头，转身就隐入了人群。 等姒徵收回眼神时，她就对上了双湿漉漉的眼睛，谢清安带着点小委屈看着她，接连被打断两次后，明显整个人蔫了不少。 姒徵抬眼看看她，再转头看看正朝她们走来的宣泽兰，大概猜到了点什么，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抬脚往后退了一小步，顺带着把谢清安往前轻轻推了下。 谢清安眼睛骤亮，手指指向她自己，就像再说：“让我来？”姒徵抬手小幅度做了个请的动作，没有开口。 就凭某人这醋劲，她前一秒跟宣泽兰搭上话，后一秒某人就不知道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那还不如退到一旁，让她们自己交流去。 姒徵往旁边退了退，纯当自己是个人形摆设，谢清安瞬间切换模式，不仅嘴角挂上了那跟复制粘贴似的浅笑，连开口问宣泽兰时，语气都很温‘和’道：“宣基地长，你们是走是留？” “雨夜路滑，开车不安全。”宣泽兰站定后目光就没从姒徵身上挪开，“如果阿月想……” “诶，我们南山可没有赶人的意思。”话未说完，谢清安便直接把飞来横锅一脚踹开，“只是……曙光也打算留下的话，那楼上那几间房，可得好好分分了。” 谢清安说完看向已经检查完楼上房间的许相宜，示意她开口。 许相宜上前一步，开口道：“这宾馆只有两层，楼上只有十间房，都是有两张床的普通标间。” 这时，跟在宣泽兰身后凑过来的尚平川摸了摸脑袋，不解道：“现在又不睡，分什么房间？” “难道曙光还想继续走高速？”谢清安扫了眼尚平川，面露诧异道。 其实早在南山选择在服务区暂歇的时候，姒徵和谢清安就讨论过接下来的行程问题了。 按照原来讨论的，如果被秋雨这么一浇，这年久失修的高速没出现什么问题的话，那南山还是打算继续沿着高速走，夜里赶路。 如果出问题的话，她们就再次倒时差，下高速走国道，尽量绕着市区走，白天赶路。 姒徵原先派谢清安去探路，就是还在纠结。毕竟高速丧尸少，走得也快，就是夜里赶路不怎么安全。 而走国道的话，那不仅路程远了不少，地形复杂了不少，丧尸也多了不少，吃力不讨好。 只可惜……本来走国道是属于方案二的，但如今高速塌了，为了安全这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谢清安原想着曙光也是有这个计划才会在服务区暂歇，但现在看来……这群人不会想走一路修一路的高速吧？ 许是谢清安暴露出来的意味过于明显，宣泽兰面色冷了不少，直白道：“货车进不了市区。” 姒徵瞥了眼门口还亮着车灯的货车，也是，现在限高限宽的，货车走县道都有些困难，市区那更是难上加难，只能绕更远的路，还不如修高速呢。 “那好说啊……”谢清安笑得有些古怪，“我们南山有多余的车，就看曙光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了。” “一口价，九颗六阶晶核二十辆房车。” “这么便宜？”这个价格远低于北边给他们开出的市场价，尚平川这个科技起家的尚家少爷都拿不出这个价格来，他有些怀疑道，“不会有诈吧？” “车子是我一个妹妹送的，合法渠道，合法来源，童叟无欺。”谢清安略微停顿，“只不过……” 姒徵听到妹妹这个词便知道谢清安在说什么了，她嘴角抽了抽，顺口接道：“这批车子所在的位置南山可以带路，但曙光需要自取，且需要保证在到达南部基地遗址所在的x市前，曙光不得对南山动手。” 宣泽兰定定地看了姒徵一眼，声音渐柔道：“可以，我这就让人……” “我去拿！” 尚平川自告奋勇，这位娇生惯养的尚大少爷早就忍受不了每天睡货车车厢的痛苦了，可他不知道的是…… …… “靠，本少爷后悔了！” 一天后l市边缘的深山里，尚平川手里拿着把铲子，站在已经被刨去一半、隐隐能看见一层金属外壳的‘小山’上，累得直骂。 “不是，你们南山有猫病啊，好好的车埋地底下也就算了，还搬了座山放上面，这是藏车还是藏黄金啊？？？” 不远处，许相宜站在曙光一行人身后，她手里抛着颗金系的六阶晶核，这是自家队长给她的监工报酬。 “小点声，不知道这个点很多人都睡了吗？”许相宜先是呵斥，随即又道，“要不是这车子埋在底下，能以那么低的价格卖给你们？得了便宜就别嫌麻烦！” “你……” 尚平川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架不住许相宜说的是实话，这回南山给出的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上许多，是他们曙光占便宜了。 尚平川最后只能挑点形式上的小事，怒道：“我堂堂曙光副队，南山就派了你一个无名小卒来和我交接，我看南山就是瞧不起我们曙光！” 许相宜时差没倒过来，现在已经快一天没睡了，整个人暴躁得很道：“洛副队崴脚，你让她来，我看曙光就是欺人太甚！” “谁说要找洛瑶。” 下高速后，南山和曙光一直是结伴而行的状态，尚平川自然也是见过‘因秦以清事件被重罚，如今只剩虚衔没有实权’的洛瑶。 尚平川理直气壮道：“你们南山不是还有个副队？本少爷刚才还看见谢清安往山里走，要盯就让她来，你个小喽啰站边去。” “谢队没空。”许相宜冷着个脸，“至于为什么没空……你一个曙光的人不配知道。” “你……” 尚平川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她们之间的对话，也落到了同样看到姒徵往山里去的宣泽兰耳中，她下车去了某个开着窗的货车里。 这节车厢中只住了两人，一个是被带来却不允许露面的秦以清，一个就是负责看孩子的方黎。 见宣泽兰进来，秦以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道：“宣基地长今天要问什么？” 从她进入曙光的那日起，宣泽兰每天定时定点过来问自家队长以前的事，但好在之前问的都是南山成立后的事，秦以清也算是对答如流。 “阿月她在这里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宣泽兰直入正题。 秦以清抬头看了眼头顶高高挂着的窗户，摊手道：“这是哪？我不清楚。” “l市。” 秦以清闻声瞬间皱起眉来，l市的事发生在末世初期，按理来说她是不知道的，但架不住某个女子一直在给她补习，她自然也是清楚这里有什么问题。 “宣基地长为什么会这么问？”秦以清没有直接回答。 宣泽兰闻言瞬间沉下脸去，冷声道：“有人看见阿月和谢清安往山里去了，若不是有事，阿月轻易不会离开车队。” 秦以清又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山里？还有这附近是末世前l市出了名的旅游圣地——温泉镇？” 宣泽兰回忆着地图，随后点了点头道：“这附近有个旅游村，叫什么我不知道。” 秦以清往身后墙上一靠，“那就没错了，队长和谢队应该是去给谢队的妈妈扫墓去了……” 第23章 第23章 扫墓 夜幕低垂，天上无星也无月，只盖了层厚棉被；地上寒风吹过山岗，将残垣断壁的黑灰吹向远方，也吹向……漫山坟茔。 ‘陵园’脚下，姒徵和谢清安并肩而立，她们怀里都抱着束还沾着露水的白菊，是方才临时摘的。 “去跟阿姨说说话吧，多少年没来了，她应该很想你。” 姒徵看着还未走进去就已然眼眶通红的谢清安，叹道：“我也去看看沈总，跟她讲讲吹绵的事。” 谢清安点了点头，没敢开口，怕一出声就是哭腔。姒徵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就径直朝东北角走去。 这座‘陵园’中的坟茔其实都很简陋，大多只是个小土包，当然也有稍微讲究点的，也有用石头垒成或者铁皮包裹的。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鲜明的人为色彩。 而在几年风雨侵蚀下，这些坟茔整体虽还完好，但坟那用木头雕刻的墓碑却被吹倒了不少，更有甚者，已经不知道被风吹哪去了。 姒徵一路走过去，见到倒了的墓碑便扶起，顺带留下只白菊在墓前，也算是代她们不能来的家人陪着她们。 一路走一路散，等走到最边边，看到那座当年她们合力垒起的坟墓时，她怀里的白菊正好剩下一朵。 姒徵把最后一朵白菊放在碑前，拂去墓前枯叶道：“沈总好，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您还记不记得我。” “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姒徵也叫江月，是当年吹绵和清安逃出去后，找来的救兵。” 姒徵的记忆一点点往回倒，倒到六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倒到她在林中撞上那仓皇逃窜的两人时。 那会儿她刚从废弃图书馆里离开，脑子又因为坠崖丢了点记忆，不知来历不明归处，只是循着本能往有亮光的地方走。 然后……就在这附近，那布满枯枝落叶、一踩就咯吱咯吱响的林中，撞上了某人和吹绵。 “沈总你知道吗，当年她俩一撞见我就问我是不是异能者。”姒徵蹲下身去，一点点清理着坟茔周围的杂草，“还说只要能处理掉那群畜牲，她们可以把命给我。” “那会儿我哪有这个能力，只能带着她们回去找阿缕。”姒徵撸起袖子，晃了晃腕上盘着的藤蔓，此时阿缕在车队那边帮忙守着，倒也没什么反应。 “好在……后来阿缕确实把那群畜牲都处理了，挫骨扬灰，连点渣都没剩。” 等杂草都处理完，姒徵席地而坐，在碑前继续说着：“之后吹绵先是跟着我们去了南部基地，后来又去了a市。” “在南部基地的时候还好，吹绵吃得饱穿得暖，我们给她请了老师，她也交了新朋友，就是……有时候想您，会偷偷躲起来哭。” 姒徵讲着沈吹绵在南部基地生活时发生的事，明明都是一些日常趣事，但她心里说得直发闷。 “实话实说，当年吹绵要跟着大部队去a市，我心里是不怎么愿意的，毕竟北边对异能者不怎么好，她去肯定要吃苦头。” “但你知道吹绵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如果都留在南边，那我们看北边就跟瞎子和聋子似的，什么都不清楚。她要去做我们的耳目。” 这会儿离最开始，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姒徵站起，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她最后说道：“吹绵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小姑娘，如果沈总您在天有灵的话，请保佑我们能平安将她接到南边来，不要再受人威胁了。” 秋日里的寒风素来凛冽，姒徵心里被吹得沉甸甸的，等出了‘陵园’，她在山下站了许久，不说话也没表情，只是望着e市和l市交界处的方向，呆呆出神。 直到…… “阿徵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略微带点鼻音，明显发闷。姒徵转过身去，果不其然瞧见了个眼眶通红、面上泪痕未散的谢清安。 姒徵垂着眸，无奈笑道：“在想我姥姥，她以前很喜欢热闹，都好几年没人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谢清安知道姒徵曾经在e市和l市交界的深山里住了十来年，也知道…… “等从a市回来我们就去。”谢清安声音中带着哽咽，但也难掩坚定道，“进得去就进，进不去就拆，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姒徵抬眼看向谢清安，转回正题道，“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希望还是去南部基地的遗址？” 希望基地和南部基地的遗址都在x市，两地相隔不远，在北边没把那条快速路的大门正式打开前，她们在哪暂歇都可以。 “这回跟我们出来的都是异能者，去希望。”谢清安指尖擦过眼角，长叹一声道，“正好……也去给周颖扫个墓。” 姒徵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收敛道：“行，刚好我也能让言希帮忙查个人。” “谁？”谢清安疑惑道。 姒徵冷静吐出两字道：“洛瑶。” …… “你要的资料，特意去x大档案馆里翻的。” 五天后，希望基地的办公室里，言希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姒徵时，面上满是玩味道：“倒是藏得挺深，有本事。” 姒徵拆开牛皮袋扫了一眼后，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当初要提另一个副队的时候，论亲疏远近肯定是相宜更合适，但架不住她有本事。” 若不是洛瑶实力过硬，她还真不会把人提起来，还放任其常年在外搜寻，培养自己的势力，真的是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姒徵叹道：“我也是一年不比一年了，家里进贼都不知道。” 言希听到这话面上表情瞬间不怎么好，迟疑了片刻后，还是问道：“还有多久？” “你说什么？”姒徵一时没转过弯来，等明白言希在说什么时，也没回答，只道，“放心，你家那位情况比我轻很多。” 言希啧了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姒徵把手上牛皮袋重新绑好，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幽幽道，“某人才在y市待了几天，她就能发现你和曙光有勾搭，收敛点行不。” 言希指尖轻扣桌面，不满道：“你用得着用勾搭这个词吗？说得好像我跟曙光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难道没有？”姒徵眉头微挑，给了个意有所指的眼神。 言希一噎，没敢反驳。 “行了，不打趣你了。”姒徵站起身来，把牛皮袋藏进衣服的夹层里，微微昂首道，“某人说要去给阿颖扫墓，你准备一下。” “怎么会突然要扫墓？”言希眉头一皱，之前那个墓地她都好几年没去了，荒凉到…… 姒徵提醒道：“我们之前去给谢姨和沈总扫了墓，触景生情，顺带着喽。” “我劝你提前去收拾一下，要是被某人看出来当年你把阿颖刨出来，还换了个地方，凭她俩当了那么多年的同学，后来还能约出来一块去旅游的交情，你看某人打不打你吧。” “我……”言希透过窗户，看到楼下正在和自家队员谈交易的谢清安，拧眉道，“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姒徵觉得奇怪，上下打量道：“不是，你不会这几年一次都没去看过吧？” “阿颖走后，我就没睡过几天安稳觉。”言希咬牙切齿，声音就像硬挤出来似的，“去那做什么……” “你这……”姒徵一时语塞，毕竟当初阿颖走时，她们几个精神都不怎么好，只是这几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得没空想了，才稍微好点。 姒徵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到时候我帮你打掩护，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 言希没吱声，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盼着别被发现。 只是…… “言希你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后，翻过山、趟过河、一路踩着半人高杂草林间小路过来的谢清安站在空地上。 她看着被雨水冲刷、近乎化为平地的坟包和那坟前颜色鲜艳得就像刚摆上去的花圈、再也忍不住质问道。 “这……” 言希咬紧后槽牙，回头看向帮忙准备的亲信时，却见她们几个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都整整三年没来看周队了，敢做敢当，还指望我们替你遮掩不成？ 言希顿感一口黑锅扣到她头上，不过……比锅先来的是谢清安的拳头。 “当年是你说你离不开周颖，不让我们把周颖的坟茔迁到南山去。”谢清安一拳砸在言希背上，“你就是这么对周颖的吗？！” “我……”言希百口莫辩，只好边躲避边朝姒徵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料姒徵也往旁边闪了闪，压根不接茬，让她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姒徵指了指坟包，又给了她一个眼神，就像在说：你这连敷衍都不敷衍的态度，就是欢欢来了也救不了你，受着吧…… 就这样，双方都没动用异能，一个气愤地挥着拳头，一个有理不能说地往旁边躲。直到远处天边泛起橘黄，姒徵才用藤蔓缠住了谢清安的腰，强行停手。 第24章 姒徵长叹了口气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等会儿把坟头重新打理一下，之后就当这事过去了。” 谢清安猛地回头，面上满是震惊。 姒徵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带着点难言的意味，“既然死亡无法避免，那活着的人更要往前看，想来亡者也不希望她（他／它）困在原地。” “可死亡不会带走感情。”谢清安看着姒徵的眼睛，声音沉闷但却很是认真道，“也不能抹去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要是打着爱人希望他幸福的名义去另寻新欢，那就是在找借口。” 说罢，谢清安转身就走。 姒徵想要追上去，不料这时阿缕却突然从腕间窜出，说道：“月娃娃，那边说曙光想进内城，去研究院看看。” “想进就让他们进呗。”言希揉着胀痛的手臂，随口接道，“被粉饰太平久了，也该见见那边做的恶事。” 姒徵闻言猛地停住脚，飞速抬头朝谢清安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山中树木繁茂，谢清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其中。 姒徵来不及细想就低声吩咐道：“我们当年藏了一份u盘在那，找出来给她。” “好。”阿缕快声应下。 说罢，姒徵她们快速朝山下追去。 只是…… 等她们走后，谢清安便从附近那棵一臂宽的树后走出，她站在原地，看向还未打理的坟茔时，面露思索。 第24章 旧事 姒谢两人是前后脚下的山，姒徵见谢清安在她后面时，起初还觉得有些奇怪，可一细想，山路四通八达，兴许某人走岔了也有可能。 所以她也没多想，只是稍微表达一下以后观点不同可以找个地方讨论，生气、不接受或者被某个观点冒犯到也可以直说，不用非得负气离开，还要自己消化情绪。 等谢清安点头并表示明白后，她直接将刚才发生的小矛盾抛之脑后，也没再深究。 只是…… 是夜，无云无风，一轮孤月高悬。奔波数日的南山一行人早早坠入梦乡，只有一人披着夜色，叩响了希望基地长的办公室大门。 “谁啊？”言希从文件堆里暂时抽离，起身开门，只是在打开的那一刻，见门外站着的是谢清安时。 她人下意识要把门关上，连连道：“不打架哈，你要是动手我就去把姒徵喊起来了。” “找你有事。”谢清安撑住已经合上小半的房门，简洁道，“正事。” 言希狐疑地上下扫了眼，但架不住谢清安从出现到现在表情就没变过，一直冷着脸，就只好松开推门的手，往后挪了一步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大晚上过来。” “我可以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不介意就行。” 谢清安转身就要走，言希却直接把人拦下了，她指着屋内道：“那你还是进来吧，随便坐。” 谢清安进了办公室，转身时“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言希搓了搓手臂，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出所料，等谢清安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下一刻就朝她丢来一句，“周颖是不是还活着。” 言希被惊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背后阵阵发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阿颖都走了三年了。白天没打够，现在改来戳我心窝子来了？” “不承认是吧？”谢清安抱臂靠在椅上，眼睛紧盯着言希，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道，“行，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呗，以我们这交情，有什么问不了的。”言希嘴上这么说着，只是手本能地撩了一下头发，想要求助。 谢清安自然是注意到她这动作，声音和缓却不容置疑道：“别想了，我出来的时候看过了，阿徵现在睡着呢。” “至于另一个……”谢清安把手中某个疯狂挣扎的藤蔓拎起，随手丢到桌上道，“我带来了。” “谢娃娃你发什么疯啊！！！” 阿缕原本陪姒徵睡得好好的，结果睡到半程就收到分支的求助信号，她直接吓醒了。 后来她跑到谢清安带着的分支上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没想到迎接她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威胁，还说她要是敢把月娃娃吵醒就等死吧。 真的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翅膀硬了，气煞植也！ 谢清安拿过桌上的透明笔筒罢藤蔓罩住，等声音小点后，再度看向言希道：“你的呢？拿出来。” 言希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谢清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后，认命般撩起头发，把某个藏在耳后的藤蔓拿了出来。 谢清安反手捞过藤蔓丢进笔筒里，两个藤蔓分支撞在一起，阿缕疯狂蹦跶着，连声音都不用听，只看就看得出来骂很脏就是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阿缕是活物？”谢清安指尖在笔筒上轻点，目光锐利，“你最好说实话，我不想动用异能。” “当然，你也可以反抗，我打不过你。” “唉……”言希长叹一声，“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用得着整这出吗？” 随即她往身后椅背上一瘫，放弃抵抗道：“三年前，阿颖出殡的那天。” 谢清安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同样往背后一倒，收手不再扣着笔筒道：“那天我们走后，你挖了周颖的坟？” “不是你这……”言希一时失语，怎么也想不明白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谢清安无比坦然，“以阿徵的性子，她要是有事瞒着我，那她肯定也不会跟你们说，我才是跟阿徵最亲的人。” “从动机上盘，阿徵让你知道周颖还活着，但依旧瞒着我，除非她不是自愿跟你说的。” “再往下推就是你做了什么事，而这件事我没做，结合一下时间，就大概猜到了。” 言希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真的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摊上这群人，不仅一个赛一个的心眼多，还喜欢扣细节。 “对，你说的没错。”言希点了点头，无语道。 三年前她接受不了阿颖的离开，也无法接受阿颖自己一人孤零零地躺在荒郊野岭，尽管那地是某个大师找的风水宝地也不行。 所以就想着给她换个地方，离自己近点也好。谁成想，挖的时候就发现棺材的重量不对，打开一瞧，好家伙居然空的！ 然后她就……跑去找姒徵对峙了。 言希现在想想那会儿大起大落的心情，都心有余悸，真的……太吓人了。 “周颖现在在曙光？”谢清安接着问。 “没错。”言希瘫在椅上，彻底摆烂，“我说你也别盘了，都知道答案，我直接跟你说得了。” “三年前西部基地刚出事的时候，北边不是有些高官打着接人回来联姻的名义派了直升机去r岛，想把自家后辈捞回来吗。” 谢清安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事，甚至因为当年宣泽兰死活不回来，宣家还逼阿徵去劝，结果电话打过去接的是宣青翘，宣家在a市的那位反被宣青翘凶了一顿，闹得不可开交。 “那时候北边盯我们盯得死紧，阿颖的异能也过于明显，不好改头换面。然后姒徵就找了人，把她塞到了去接人的队伍里，送r岛去了。” 谢清安思索道：“难怪那段时间婵的桂花突然没了，原来是用在这……” 言希没接这话茬，毕竟那段时间她心情郁闷得很，压根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不过……她还是有点疑问的。 言希生无可恋地反问道：“以姒徵的谨慎程度不至于让你起疑心吧？我今天的破绽真的多得离谱吗？” 艰难从笔筒里翻出的阿缕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道：“今天下午谢娃娃压根没走远，等你们走后她把周大娃娃的棺材翻出来了！！！” 言希瞪大了双眼，好家伙，原来刨坟这事不仅她一个人干得出来啊！ 谢清安轻咳了两声道：“反正翻出来，没有就是验证猜想，有就带走换地方，不会让她在荒郊野岭受冷落。” 言希大受震撼，又问道：“那总得有个起疑心的由头吧？什么时候什么事啊？” 谢清安一下就抿着唇，叹道：“宿体能感知到母体的情况，这点你知道吧？” 一说起这个言希高涨的心情也瞬间掉了下来，就是因为能感知到，不然中午她也不会多嘴问那一句。 当然……被糊弄过去了。 “阿徵一直瞒着不说，应该是不知道这一点。” 谢清安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当年还在南部基地的时候，我有三次感觉到她身体好转了许多，这种情况我只在吹绵成为宿体的时候感受过。” “如此推断后来多了三个宿体，这其中一个是研究院的研究员，当年南部基地要搬迁的时候，阿徵把吹绵托给她照顾，我见过她。” “其实我一直在想剩下两个是谁，毕竟阿徵真的太……” 谢清安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道：“太温良。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不会身边的人下手，甚至都现在这种情况了，她都没一次拿我和吹绵去反哺自身的。” 第25章 言希仔细思索了下，“阿缕说你没走远，那你就是听到我回她话了，这点露馅了是吧？” 谢清安点了下头道：“还有一点……阿徵身体好转的那日，跟周颖进行实验的时间恰好是同一天。” “她们俩的关系那么好，阿徵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周颖出事而无动于衷的，甚至……周颖假死这事可能就是她筹谋的。” “没错。”言希点了点头，“具体情况等下我再跟你细说，先说说，你今晚过来就是验证推断的？你说的正事呢？” 按照言希对身边几个的了解，谢清安知道周颖没死虽然是大事，但这是私事不算正事，所以肯定还有别的。 谢清安垂眸道：“不是说曙光想进研究院吗？我手上有些东西，可以给他们看看。” 言希轻啧了声，只能说不愧姒徵和谢清安能走到一起，真的，这俩想一块去了…… *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南部基地遗址，曙光一行人正披着夜色在……拆墙。 昔日南部基地分为内外两城，外城住普通百姓和异能者，内城则是些高官和像研究院这样的重要单位。 内外两城被一道三米多厚、十来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分隔开，如果需要进入内城，则必须在简单搜检后进入瓮城，然后通过仅有的小门刷脸或刷卡进入。 这道厚重的城墙宛如天险，曾经阻挡了无数蠢蠢欲动者的窥伺，如今……也挡住了想要一天究竟的曙光一行人。 “不是吧宣大小姐，你想知道江月曾经的事去跟宣将军服个软不就行了，非得在这费这么大劲拆墙吗？” 尚平川捏出个火球往墙上砸去，火球轰的一声炸开在夜里发出耀眼的火光，尘土飞扬，可惜……城墙却未损伤多少。 宣泽兰拿着杆小秤算着各类石头的配比，没接话。 如果北边真想把阿月的信息给他们，当初来南方时，打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名义，她就应该知道阿月这几年的所有经历，而不是要想办法从秦以清嘴里撬。 况且……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阿月跟秦芜有点交情外，她再问其他阿月跟研究院有关的事，秦以清一直都是支支吾吾的状态。 宣泽兰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甚至……还可能是当初北边瞒着她阿月还活着这一消息的主要原因。 这边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只是……没过多久方黎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队长，门开了。” 方黎说得平和，好像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宣泽兰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瓮城快步走去。 尚平川一见又是方黎，整个人瞬间又不好了，疯狂质问道：“你怎么开的？是不是和……” 话未说完，方黎便笑着打断道：“尚副队，秦以清曾在内城住过几年，自然是有通行卡的。” 尚平川闻言手一甩就朝瓮城走去，身后曙光众人自觉跟上，周围还有些原先看曙光拆墙的异能者也凑热闹跟了上去。 只是…… 他们在通过闸门时，若眼尖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认证消息，就会发现上面［通行卡认证成功］这几个大字的右下角…… 有一串编号为0212的数字。 …… 一进入内城，宣泽兰他们直奔研究院旧址而来，从进院门起，一路走来，像什么三米高的蜘蛛、长着腿的金鱼、浑身长满眼睛的扇贝曙光一群人都看了遍。 之前虽然觉得掉san，可是毕竟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算能接受，只是…… 等走到研究院最里面的房间，看到这类似于展览柜的布局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更有甚者直接爆了粗口。 “研究院这群人疯了吧？？？”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这房间上层是透明玻璃顶，只需一抬头，皓月繁星入眼，可是……再美的风景都不及房间正中间摆着的几个罐子吸引人目光。 那是几个透明材质清透如玻璃的罐子，它们每个都有两米多高，罐身装满不知名液体和一个被各种植物缠绕的……人。 “研究院在做人体实验。”宣泽兰看向尚平川时平静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不知道。”尚平川怔愣住原地，他家和研究院是有点交情的，甚至当初推出向阳…… “对了，向阳计划！”尚平川猛地想起什么，他手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令人肉疼的巨响，但仿若未觉道。 “什么？”宣泽兰颦眉问道。 “三年前王院长来我家拉投资，说是有一个能让人类不再惧怕丧尸病毒的实验，已经成功一半了。” 尚平川呼吸急促随即面色一变，有些迟疑地看向宣泽兰道：“他当时还提到姒徵，说植物什么的，我以为他说的是异能，不会是……” 宣泽兰指尖猛地嵌入掌心，她自然也是想起姒徵身边那一群奇奇怪怪的植物。 “滋滋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藏在头顶的幕布陡然放下，等调试结束后，两段视频被放了出来…… 第25章 到达a市 快速路大门打开的时间定在了农历的九月十五晚，又是一个月圆夜，当天傍晚，南山把某只熊猫留下后，就和希望一同驱车到了南部基地的遗址。 下车时，姒徵敏锐地感觉到车队周围有几人眼神飘忽，总感觉是在打量着她，但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那一份视频带来的。 不久后大门开启，她们再次出发，沿着快速路又走了五天，才到了官方首都基地附近的山脚下。 这首都基地原先位于a市的市中心，前身是一处可供数百万人生存的大型庇护所。 但末世三年时其他四个官方基地也陆续迁入a市，原来的基地就略显拥挤，开始不够住人了。 后来官方又在a市郊区的深山里搭建了一处新基地，先不提依山傍水的良好风水景观，单看地方确实是宽敞了不少。 进山，爬山，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小心行驶，姒徵借着小窗看向车外时，才猛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们这一路上过来，先是在e市的市道上走了一天，才上的高速。高速上的丧尸数量就不用说了，早在末世开始没多久后就被官方派人清理干净。 而e市因为变异植物扎堆的缘故，之前她清理的时候其实也没看到几只丧尸，丧尸大多在末世之初就进了变异植物的腹中。 后来下了高速，在到南部基地遗址的途中，她们确实能明显感觉到夜晚活动的丧尸数量在增加，但这些丧尸基本都是一只两只在游荡，而不是一群组团夜游。 直到现在，她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就看见乌泱泱的丧尸在山间徘徊。 南山基地房车的密封性做得很好，人味没有泄露出去，丧尸也没有攻击车辆的行为。 但是房车在前面走，丧尸在后面跟，她们都走在同一条道上，想来目的地也是同一个。 这种异常的行为瞬间引起了南山众人的注意，姒徵垂眸思索了片刻后，抬眼看向谢清安道：“给希望传个消息，问问她们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如今从南方来的异能者都在进山，南山被其他基地夹在中间，而希望则远远坠在后面，负责断后。 谢清安点头称好，随即打开带着的通讯设备，给言希发了条消息。 不过两三分钟，“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对面回了过来，言希道：“我们这边也一样。” 姒徵看完后随即皱起眉来，冷静分析道：“告诉其他车子里的人时刻保持警惕，这附近可能有什么控制类的东西。” 丧尸生前也是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让绝大多数这个点在睡觉的人起来活动，甚至隐隐有要围攻首都基地的趋势，它们背后应该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它们。 姒徵低头看向坐在她胸前口袋里打瞌睡的粉白月季，又拍了拍手上的藤蔓，轻声道：“有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吗？” “臭，闻不到。” “月娃娃，外面丧尸太多了，我实在是分不清。” 一连得到两个否定的答复，姒徵越发的怀疑。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这种异常的情况下，说明这附近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而且这东西的等级还不怎么低。 对方在暗她们在明，真的是很棘手…… 之后南山一行人又晃悠了三四个小时，直到月上中天，她们才看到了首都基地那高耸的外墙。 进了官方用栅栏临时围起的停车场里，她们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停下车子。如今这片空地里停的车子数量已经不在少数了，依稀可以看得见车内都亮着灯。 姒徵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让谢清安和许相宜她们带着月皎去查探后，她则抱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秦以宁小朋友待在车里，等待消息。 没过多久，谢清安她们就回来了，只是月皎垂着脑袋明显蔫了不少，而其他人则怀里抱着沓文件袋，一个个面色都不怎么好。 第26章 姒徵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清安叹了声，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跟着她出去的许相宜反而被激起了一身火气，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道：“车子不让进也就算了，他们说皎皎不通人性也不让进，队长你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变异植物是工具、是异族，可对于南山这一群天天跟变异植物打交道的人来说，她们与变异植物更像是朋友、家人，不是纯粹的利用关系。 自然……也就不能接受旁人对月皎的轻视。 “当年在南部基地的时候不是早有苗头吗？只是现在摆到明面上了。”姒徵垂眸叹了口气，北边都隐隐不把她们这群异能者当做同胞，更别说皎皎是一朵小月季了。 姒徵继续问道：“他们还有别的要求？” 谢清安点了下那一沓文件袋，低声回道：“之前没进过官方基地的要登记，看样子……又要戴手环了。” 早在末世之初，为了防止异能者随意动用异能伤及普通百姓，研究院就发明了一种能检测异能峰值的手环。 只要人在官方基地内，一旦动用异能或调动的异能超出设定的最高峰值，手环便会判定这人有攻击意图，会直接报警。 这本是一种合理范围内的限制，毕竟官方基地里还维持着原有的社会制度，需要动用异能的地方几近于无。 只是后来随着官方对异能者能力忌惮的加重，再加上西部基地的覆灭有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异能者，这手环便被层层加码。 从最开始检测峰值、到后来设置最高值限制异能的使用、再到现在戴上手环后完全用不了异能，甚至有使用异能的意图就会挨电。 真的是…… 姒徵调整呼吸，尽量让语气变得和缓道：“既然是请我们来处理不明生物的，总不会一直戴着手环，就当入乡随俗。” “当然，如果进去后有人挑衅你们，不用忍着，有事我来处理。”姒徵一点点叮嘱着，“就是……能不用异能就不用，别被抓住把柄。” “如果必须要用呢？”许相宜试探地问道，“我能不能……把手环稍微改造一下？” 旁边杏眼女子顺势接道：“对啊，相宜对这些金属类的东西很熟悉，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报警器拆了。” “感觉这个方法可行。”一短发女子点了点头，“队长你觉得呢？” 姒徵无奈叹气，又重复了一遍道：“避着点，别被抓住把柄。” “明白！”许相宜瞬间满血复活。 “那就该登记的登记去，该收拾东西的收拾去。”姒徵把怀里抱着的宁宁小朋友交给许相宜后，才抬眸看向谢清安道，“你看着安排。” “好。”谢清安点头应下。 等把事情交代完后，姒徵才捞过某株快要蔫巴的小月季，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谈心去了…… 皓月皎洁，繁星满天，姒徵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身后是繁茂的树林，身前是清点物品的许相宜她们，倒也算不闹不静。 “觉得不高兴可以和我说说。”姒徵指尖拨弄着胸前口袋里坐着的小月季，柔声问道，“生闷气对身体很不好。” 粉白月季蹦哒了一下，从口袋跳到姒徵手心里，而后又缩成一团，沉闷道：“皎皎，不喜欢。” 月皎的话过于简洁，姒徵一时捏不准她的意思，随即空着的手凝出个异能球来，递给月皎当小零食时，再确认道：“是他们不喜欢皎皎，还是皎皎不喜欢他们呢？” 小月季抱着个比她如今体型大多的异能球，露出满是尖牙的嘴咔嚓咬上一口时，回道：“两个，不喜欢。” “互相不喜欢啊……”姒徵的语气就跟哄孩子似的，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亲自养出来的月皎又何尝不是她的孩子。 姒徵又温声问道：“那皎皎刚才有做什么吗？啃人？打人？又或者像当初你在宣泽兰办公室里的那样朝他们糊泥巴？” “没，皎皎没！”小月季连连摇头，声音低得就像是快要哭出来般。 姒徵指尖轻揉了下粉白月季，安抚道：“我相信皎皎，咱们皎皎一直是个懂礼貌的小姑娘，不会随意对人出手的对吧？” “皎皎礼貌！”小月季又低头啃了一口异能球，勉强安稳下来。 姒徵轻笑了声，无奈叹气道：“既然皎皎今天什么都没做，那他们对你的排斥应该不是讨厌，很可能是害怕，或者说……是无法掌控的恐惧。” “啊？”小月季停下嘴，抱着异能球呆呆抬头。 而她们身后某个藏在树丛中窥伺的东西闻言，也瞬间愣住。 “不为难皎皎你的小脑袋瓜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姒徵笑着揉了揉这朵粉白月季，宽声说着，“就比如说我，皎皎你还记得我多久没出南山了吗？” 月皎脑袋艰难地转了转，“三？” “没错，皎皎真棒。”姒徵浅浅笑着，“我老实在南山种了三年的田，没杀没抢，自给自足。” “但是呢……他们也排斥我，甚至前些天还想让人烧了基地的粮仓。皎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月皎摇着她那小脑袋，都快成拨浪鼓了。 姒徵空着的手制止了小月季继续晃下去，接着说：“因为我能听懂你们说的话，能请变异植物帮我忙，也能……培养变异植物。” “一个有能力又不可控的人，在很多人眼中是非常危险的。他们预设我，然后排斥我，视我为心腹大患，甚至……总想找些东西拿捏我。” 姒徵缓缓说着，她知道这些话月皎不一定能听懂，但可能是因为等会儿就要进到官方的基地，进到那个让她特别难受的环境里，她突然就很想说。 “我这个人虽然有仇必报，但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出手，可他们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所以我在他们眼中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难过，不。”小月季抛下异能球跳到姒徵肩上，蹭着脸颊安慰道。 姒徵垂眸笑着，将某朵小月季重新捧在手心，又给她捏了个异能球道：“看清了就不会难过。” “有人因为你是植物而讨厌你，自然有人因为你是植物而喜欢你啊，皎皎不必过于纠结他们对你的看法。” 月皎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姒徵不知道这话皎皎能听懂多少，但好歹现在某朵小月季是不蔫了，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 “不纠结了那就去想想你接下来几天要吃什么吧。”姒徵给月皎指了下正在轻点晶核的谢清安，含笑道，“都不能跟我们一块进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当然要吃好喝好，我可舍不得让你自己去打猎。” “皎皎明白！”粉白月季高兴地蹦哒了两下，随即就朝谢清安的方向跑去。 姒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想抬脚回车队，忽然…… “哗啦啦——”身后树丛传来一阵异响。 姒徵猛地转身，手上藤蔓瞬间窜出。 可拨开树丛的一瞬，映入眼帘的只有枯黄的树叶，空无一物。 收回藤蔓后，姒徵看向阿缕道：“刚才是不是有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阿缕疑惑地打着转，“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跑得太快了……” 姒徵长叹一声，“那算了，先去提醒她们吧，反正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好……” 第26章 沐家刁难 为了不吸引丧尸，首都基地的大门前连盏灯都没有，众多异能者乌泱泱地挤在一块，人声嘈杂。 南山和希望的异能者们围成个圈，这不仅仅是因为抱团安全点，而更多的则是…… “她看起来好小啊！” “对啊，这么大点有六岁吗？” “诶—打哈欠了，这是困了？” 希望的异能者围着中间抱着秦以宁小朋友的许相宜，一句接着一句。 其实之前南山去希望暂歇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知道这回南山带了个小孩子出来，还挺好奇的。 但架不住南山这群人把孩子看得死紧，在希望的时候都基本不抱出去玩，后来行驶途中更是一直待在车里，她们压根见不着。 也就现在有了机会，能打着保护孩子的名义围观一下，一个个好奇的眼神都不带收敛的。 言希与姒徵谢清安她们站在不远处，她往宁宁那瞧了一眼，坦然道：“前几天就想问了，这孩子是……” 她们此次来a市，除了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外，更多的还是危险二字，这种情况下，言希自然不会觉得姒谢两人带个孩子出来是纯粹的不放心，更深层的可能还是有什么作用。 “是秦芜的孩子。”姒徵本没想瞒着言希，只是这人前几天隐隐有种躲着她的趋势，也一直没来问，她也就没找着机会说了。 言希点了下头，对孩子没表现出多大的关心，毕竟她虽然因为那份实验报告对秦芜有几分好感，但这几分好感也只够抵消研究院背景带来的负面情感，就……零好感。 第27章 “你自己小心点。”言希含糊地提醒道，“好笋有一颗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指望每一个都是。” “知道。” 姒徵和言希聊着天，一旁的谢清安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站着，若此时有灯能看得清四周，便能一眼瞧见谢清安看向姒徵时，面上难掩的担忧。 此后基地大门开启，她们依次登记入内，当熟悉的金属环扣在手腕上时，姒徵悄悄调动了下异能，果不其然，一点都用不了。 不过……藏在衣袖里进来的阿缕小幅度地晃了晃，并不受手环限制…… 等进了首都基地就是一片宽敞的广场，她们还需要在这站上一会儿，等官方的人来接引她们到分配的住所去。 此时姒徵和谢清安站在一块儿，后面是依旧抱着孩子的许相宜她们，南山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强行提神。 只是…… “姐姐——姐姐你在哪啊！！！” “小少爷，你别跑啊，注意安全！” 没过多久远处驶来一辆轿车，车刚一停稳就有个小男孩冲了下来，丝毫不顾背后某个军装男子的叮嘱，跑到人群中边找人边嚎。 孩子的声音本就比成人尖，如今这小男孩又这么扯着嗓子喊，那音量更是到了闹耳的地步。 被这么一吵，原先熬了一夜多多少少有些困顿的异能者们瞬间清醒了过来，一个个看着身边的人，似是在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姒徵脑袋被吵得生疼，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在瞧清那小男孩时倒还没什么，毕竟她是真不认得这孩子。 可在看到男孩身后那个紧跟着的军官时，她瞬间往谢清安身后躲了下，顿感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极快。 “阿徵怎么了？” 谢清安本就时刻关注着姒徵，如今这么大的动作更是忽略不了，本能地问了句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指着那小男孩迟疑道：“这是沐家的？” 谢清安是知道姒徵在末世后突然多了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也知道沐诠拿这个所谓的‘亲弟弟’来威胁过姒徵。 她在进入城门前就在担心沐家会不会再做些什么，毕竟因为她们的要求，沐诠降职了。如今看着那乱跑的小男孩，她突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我不认识他。”姒徵指着小男孩低声道。 姒徵心里很清楚她妈妈就生了她一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弟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也是知道几分的，所以也没怎么关注，连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姒徵微微昂首示意谢清安看后面那军官，叹道：“这是沐诠的副官，当年就是他跟着我妈回去处理我姥姥的葬礼，我见过他。” “跟着阿姨回去，那不就是……”话说到一半，谢清安下意识攥住姒徵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后想要藏起来。 姒徵听懂了谢清安的未尽之言，她迟疑片刻后回握住谢清安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我已经不是江月了。” 沐诠名义上的继女江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姒徵，不仅跟他一点血缘关系没有，连拟制血亲的身份也没了。 沐诠……凭什么以家长的身份去限制一个陌生人的自由？ 姒徵继而又道：“况且……孩子说要找姐姐，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他的姐姐吗？谁知道他要找哪个。” 谢清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男孩身上就像装了gps，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就径直朝姒徵冲来，嘴里再次囔道：“姐姐！” 紧接着身后的副官也跟着喊了句，“二小姐！” 此话一出，姒徵就知道这群人是冲着她来的。当然，三更半夜不睡觉让孩子出来溜达，还把车往基地大门开的，说不是特意出来堵人的这话有人信吗？ 谢清安握着姒徵的手再度收紧，不自觉地想把人再往身后拉，姒徵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制止道：“没事，处理一下就好。” 后面一瓜子脸女子好奇地瞅着这，问道：“这是队长的弟弟吗？怎么没听队长提起过……” 许是末世后与亲人生死相隔过于常见，她们这群活下来的人自然更惦念着仅剩的血亲、家人。 谁家里还有人、还剩几个，她们闲谈时就会提上一两句，再者清明或中元，基地里也会问有没有人需要果子糕点祭拜亲人的，会提前统计。 在场的南山异能者都知道姒徵家里只剩母亲一个了，所以现在看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认亲，觉得很奇怪，不免提了一嘴。 而许相宜这群从南部基地里跟出来的，她们知道则更多些，也知道自家队长那复杂的家庭情况。 这瓜子脸女子开口的时候，她身边就有一个圆脸女子疯狂扯着她袖子，想让她别说了，就是……没拦成功。 姒徵听到了这话，她回头扫了眼这群跟着她出来的女子，声音比平常略沉些道：“我妈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不敢多问。 没过多久，那小男孩便跑到姒徵面前，伸出手就想扯姒徵的衣服下摆，急匆匆道：“姐姐，姐姐跟晟儿回家！” 姒徵往旁边避了下，闪开了沐晟伸来的手，声音无悲无喜道：“我不是你姐姐。” “你就是姐姐！”沐晟没气馁，用那高昂的声音辩驳道，“爸爸给晟儿看了姐姐的照片，晟儿不会认错！” 姒徵冷笑一声，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身后跟着的副官紧接着开口，就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般，劝道：“二小姐就别赌气了，将军和夫人还在家里等你呢。” “江月的死亡证明都开出来好几年了。”姒徵幽幽开口，却让在场的人觉得背后隐隐泛寒，“现在沐家哪来的二小姐？” “二小姐你这……” 副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江月身死这事虽然他们都知道其中有说法，但死亡证明这事确实无法抵赖，甚至……当年还是他亲自去办的。 旁边站着的沐晟听不懂姒徵和副官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今天姐姐如果不跟他们回去，他肯定要被爸爸骂。 沐晟再次伸手想要去扯姒徵，嘴里一个劲地喊道：“姐姐跟晟儿回家！回家！” 那声音大到刺耳，连原先站得远远的曙光都被吸引了注意，宣青翘颦眉看着，面上难得没了往日的温和。 随即她朝宣泽兰招了招手，叮嘱道：“兰兰，这事妈妈不好插手，你去帮一下月月。” “是，母亲。” 宣泽兰原先就想上去帮忙，但碍于身份只好老实站在原地，她如今一听自家母亲这么说，应下后连忙往南山那边走。 几步远外的尚平川原先都打算跟着前来接人的管家回家了，但一听有热闹看，迈进车里的脚瞬间收回，对着管家道：“等本少爷几分钟，本少爷去去就回。” “诶，少爷你别……”管家一直待在a市，自然知道最近沐家的变故，他想让自家少爷别掺和这事，但话都没说完，尚平川就跑没了影。 曙光那边，自家基地长和新副队都往南山那边走了，不少人也拔腿跟了过去，有的想吃瓜，也有的……单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看大部队过去了，他也顺带跟着过去。 其他异能者中本就有不少想看热闹的，如今看传言中和南山不和的曙光都过去了，自然也跟在曙光身后，都往南山那走。 就这么人带人，人吸引人的，从站在原地没动过的许相宜等人视角看，就是一群人乌泱泱地朝她们走来，不明意图。 许相宜悄悄把秦以宁小朋友往怀里揽了揽，让宁宁面朝她自己，其他人则默默围在许相宜身边，呈保护的姿态。 可意外的是，站在人群外的姒谢两人看到宣泽兰过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待人走近，姒徵看着宣泽兰直接来了句，“宣泽兰，把你弟弟带走。” 众人：！！！ 第27章 混乱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在惊讶姒徵和宣泽兰既然是姐妹，那曙光和南山还闹得不可开交；而曙光和南山的异能者则更震惊的是…… 姒徵和宣泽兰居然有亲缘关系？！ 好歹路上结伴同行了几天，曙光和南山的成员虽然还是不怎么对付，但多多少少能看出自家队长和对面队长关系不一般。 特别是曙光的成员，宣泽兰都不带遮掩的，她一看就姒谢两人站在一起那脸就沉的，只要不是特别钝感的都能察觉到不对。 更有些胆子大些的，看自家新副队好像知道点什么的样子，拿着晶核就去贿赂，硬生生从尚平川口中把姒宣两人曾经有过一段的事撬了出来。 事后曙光里还有不少人惋惜，要不是这俩人掰了，而且明显姒徵已经有了新恋情，不然非得再撮合一下，有南山当靠山，他们还用得着自己苦哈哈打拼吗？ 至于南山那边……特别是许相宜那群在南部基地就知道这宣泽兰是自家队长前女友的，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第28章 不是吧，自家队长和宣泽兰是姐妹，那她们之前怎么在一起的？我的天啊，是她们熬过头熬出幻觉了，还是在做梦啊？ 姒徵这话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全都炸开了…… 许相宜抱着宁宁，眼神恍惚道：“那个宁宁，你掐姐姐一下呗，姐姐好像没睡醒……” 秦以宁小姑娘困顿地揉着眼睛，哈欠连天。这小朋友闻言倒也没真掐，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许相宜暴露在外的皮肤。 “不疼啊，看来还真的是在……” 许相宜话未说完，身旁站着的短发女子就直接拧了一下她的大腿，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蹦起来，“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短发女子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会疼，那看来不是在做梦。” 忽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女声，“我看你们俩不是很早就跟在姒徵身边，竟然不知道这事？” 两人转头一瞧，才发现是言希，身后还跟着几个希望的人。 “队长和沐家有关系我们知道。”短发女子也经历过沐诠疯狂想要控制她们的那段时期，顺嘴接道，“但是……队长跟那位是姐妹这点，我们还真不知道。” 许相宜缓过那阵疼劲，疯狂使眼色暗示道：“对啊，言队。你跟我们队长不是很熟吗？有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分享一下啊。” “这事是知道的人少，但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前面几人僵持着，后面言希干脆把希望和南山的人汇在一起，打着保护秦以宁小朋友的名义，实则背地里分享起瓜来。 “姒徵不是曾经换过身份，之前有段时间的名字叫江月嘛。”言希小声说着，“这江月的父亲早死，母亲改名换姓后再嫁给了沐诠，之后没过多久就精神失常，疯了很多年了。” 许相宜点了点头，这事她知道，也知道沐诠曾拿江月的妈妈威胁过自家队长。 “这个宣泽兰是沐诠和前妻生的孩子，沐诠跟前妻离婚后随了妈妈，硬算关系的话，宣泽兰和江月是继姐妹，但其实她们一点血缘都没有。” 短发女子松了口气，没血缘就好，没血缘就好，终于不是什么不能播的东西了…… “那队长，这个小男孩又是什么情况？”一希望的异能者追问道。 “这家伙……对外说是沐诠和江月妈妈后来生的孩子，但姒徵不是说了嘛，她妈就她一个孩子，所以……”言希给了个意有所指的眼神。 许相宜眼睫毛扑闪扑闪的，试探道：“抱的？” “他父亲肯定是沐诠，至于母亲……”言希摇了摇头，“不清楚。” 短发女子哦了声，非婚生子冒充婚生子，又是件违法乱纪的事。 言希接着道：“总的来说，名义上江月和这孩子同母异父，宣泽兰和这孩子同父异母，江月和宣泽兰是异父异母的继姐妹，就这关系。” “那队长，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帮一下姒队啊，这沐家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一希望的异能者问道。 言希给了这女子一个你傻吗的眼神，提醒道：“江月在法律上已经死了，现在南山的基地长是姒徵。这沐家跟姒徵有关系吗？” 众人齐齐摇头，法律上江月是江月，姒徵是姒徵，这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那不就得了。”言希直言道，“沐家这就是在乱攀亲戚，让曙光的人处理就好了，我们掺和什么。”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同一时间，原本还想道德绑架的副官一见宣泽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宣家可不是他能拿捏的。 副官讪讪地喊了声：“大小姐。” 宣泽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看向姒徵温声道：“阿月，宣家在a市基地里有几处房子，需不需要……” “不必了。”话未说完，姒徵便直接打断，她可不想跟宣家再扯上什么关系。 “想来官方已经准备好了屋舍。”谢清安适时出声，含笑开口，“宣基地长的好意南山心领了。” 也不知道官方的人是早已在暗处观察，还是说曹操曹操到，谢清安话音刚落，不远处就驶来四五辆摆渡车，说要接送她们到住所去。 姒徵转身就要带人离开，副官见有宣泽兰在场，顾及着宣家背后的权势也不敢阻挠。 可被特意嘱咐过的沐晟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看‘姐姐’不跟他回家，立马哭喊了起来，“回家，姐姐跟晟儿回家！回家！！！” 姒徵脚步一顿，沐晟本以为是他的哭闹起作用了，但没想到下一刻，姒徵出口的话却让他傻在原地。 “我妈这几年并没有生育过，你不是我的弟弟。”姒徵面无表情道，“与其在这里大吵大闹，不如回去问问沐诠，你的亲妈是谁。” …… 片刻后，人群散去，四周恢复寂静。 副官和沐晟坐上了回沐家的车，一个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低头懊恼自己做事不周全，应该等曙光走了再来堵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 “属下失职，没完成将军的吩咐。”书房里，副官低着头，身体微躬道。 对面，一军装男子摆弄着茶具，他手里白瓷质地温润，可对光一照就能瞧见细微处的点点裂痕，只能赏而不能用也。 沐诠把玩着瓷杯道：“带着沐晟，那丫头片子还不愿意跟你回来？” 副官抬眸瞥了一眼沐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二小姐说……小少爷不是她的弟弟。” “哦？”沐诠把玩着瓷杯的手一顿，“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认吗？” 副官语气踌躇道：“二小姐说小少爷不是夫人生的，不是她弟弟……” 沐诠冷哼一声，“那丫头片子说不是就不是？” 副官没敢接茬，毕竟小少爷的事……这在a市也不算什么秘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苦要挑破闹得沸沸扬扬。 沐诠眼睛一眯，意有所指道：“郑宽那孩子不是刚没了夫人，郑家给他挑好人了没？” “这……郑夫人新丧，郑少爷近日都在借酒消愁，想来郑家应该是还没。”副官硬着头皮道。 这郑宽末世前就沉迷美色、酗酒成性，可奈何郑家是做新兴科技的，家底颇丰，倒也有不少人家想舍个女儿来换取资源。 当时江月的姥姥因病离世，沐诠就把注意打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继女身上，让副官去e市把这个还在读高三的孩子转到a市来。 和郑家说先订婚，过几年再结婚。 后来订婚前夕，江月在酒店跑了，人还坠崖生死不知，沐诠干脆放弃了这个继女，打算再去领养个貌美的女儿来完成联姻。 再后来末世降临，郑家那边等了一个月多，没等沐诠领养到合适的女儿，反而等到了江月复活的消息。 郑家让郑宽亲自去南部基地把江月带回来联姻，沐家的人随行，结果……郑宽的腿反而被姒徵抽断了。 此后郑家就以着急留后的名义就辞了婚事，另娶了别家的小姐。也就是前几日郑夫人‘意外’没了，沐诠就又打起来注意来。 沐诠笑道：“晚上不是为南边来的那群准备了接风宴，这种场合郑家那孩子缺席不合适，你去弄张邀请函给他。” “是……”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办事。 不料这时，沐诠又道：“顺带去跟孙婶说一声，今晚有个宴会，我要带夫人去赴宴，让她给夫人好好收拾一番。” “属下明白。”副官再次点头回应。 直到副官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沐诠把手中瓷杯往地上随手一丢。 “哐当——”一声，白瓷四散碎裂，地毯墙角到处都是，再不复往日洁白完整。 沐诠凝视着地上白瓷碎渣，冷笑道：“一个黄毛丫头而已，都死期将至了还想反抗？” “无权无势，就是再翻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老老实实地认命吧……” 第28章 赴宴 当南山一行人入住官方准备的小别墅，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后，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这会儿别说秦以宁这小姑娘已经窝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就是姒徵她们这些成年人，脑子也不大转的动了。 她们一个接一个倒头睡了个囫囵觉，直到傍晚时分，官方送来了接风宴的请帖，这才从床上爬起。 客厅里，南山这群异能者一个个打着哈欠，眼神瞥过桌上剩下的那两张请帖时，不约而同地快速挪开。 这回官方一共送来五张请帖，其中三张邀请人那栏上已经写了名字，分别是姒徵、谢清安还有洛瑶这一正两副三个队长。 而剩下两张的邀请人那栏却是空的，意思是让南山自己安排人。 姒徵现在正发着愁，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抢着去，她不知道选谁，而是……完全没人想去！！！ “队长，我们就不能只去三个吗？”许相宜扫了眼请帖，目露嫌弃。 第29章 谢清安同样拧眉道：“有这开宴会的功夫不如多杀几个丧尸，浪费时间。” 当年还在南部基地的时候，姒徵时常没空，这些打着宴请名义、实则是互相试探的应酬都是许相宜和谢清安去的。 她们俩真的是去得够够的，现在只是想想就难受。 姒徵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的排斥也不遑多让，之前谢清安和许相宜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虽然因为异能者的身份少不了冷眼，可至少还被当人看。 她当年在a市的那一个月被绑去参加宴会，纯粹就被当做了个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挑拣、凝视、挖苦一点都不带少的。 她现在只是回想就恶心，恨不得立马去处理掉某个造成这一切的人。 姒徵深呼吸调整心情，扫了眼周围纷纷回避视线的女子，最好只道：“找几张纸来，剩下的人抓阄。” 她亲自点人其实也可以，但未免有厚此薄彼的意思，倒不如直接抓阄决定，中与不中全凭运气，她也不必纠结。 半饷后，两个拿到记号纸的女子自觉出列，垂头丧气地在请帖上落下姓名。 许相宜欢呼一声，拉过秦以宁的小手挥了挥道：“来宁宁，队长她们要出门了，你跟她们告个别！” 秦以宁奶声奶气道：“姐姐拜拜！” 姒徵无奈地摇着头，谢清安垂眸轻笑，至于剩下的三个，也就洛瑶面无表情地站着，另外两个想到接下来的虚与委蛇已经蔫了。 …… 这a市基地和曾经的南部基地一样分内外两环，也不知道是官方很信任自己的安保能力，还是实在没办法了，这回接风宴举办的地点居然在内环。 “滴——0213号通行卡认证成功。” 在从外环进入内环时，姒徵看着腕上手环认证出来的信息，回头看了谢清安一眼道：“这是互通的？” 当年姒徵在南部基地时，进入内环的通行卡编号就是0213，如今见还是这串数字，不免提了一嘴。 谢清安抬手也扫了一下，随之验证机器便道：“0212号通行卡认证成功。” 谢清安见她也是原来的编号，点了点头道：“看来是的。” 姒徵没再接话，只是垂眸把这个小插曲记在了心里，总感觉……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 等到了举办接风宴的场馆，宣南星早已在大门处等候，她一见姒徵她们过来，便快步上前，焦急道：“阿月，借一步说话。” 姒徵不禁拧眉，这又是在整哪一出？但又见宣南星面上的着急做不了假，只好挥了挥手让谢清安她们先进去。 “需不需要……”谢清安扫了眼比印象中憔悴不少的宣南星，在姒徵耳边低声道。 姒徵昂首示意道：“不用，你们先进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随后姒徵跟着宣南星踱步到阴影处，借着黯淡的天光，姒徵手指摩挲着盘在腕上的藤蔓，面无表情道：“星姐，有什么事需要你这么着急找我？” 宣南星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小声道：“阿月，不知道谁给了郑宽邀请函，今天他也来了。” 天知道宣南星方才在场馆里看见喝得醉醺醺的郑宽时，她心里有多慌张。 这接风宴可是上头交给她办的，不求尽善尽美，只求不给这群异能者留下坏印象，特别是接下来肯定用得上的南山！ 阿月和郑宽有过节的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她当时就想让人把郑宽请出去，可奈何郑宽不知从哪得到了份邀请函，待在场馆里是名正言顺。 迫不得已，宣南星只好到门外来堵人，顺带着表明立场，希望不要因为一个人牵连所有。 “来就来呗。” 姒徵只当是上头知道她的过往，怕郑宽触她眉头才让宣南星提前来打预防针，语气很是平静道：“郑家是做新兴科技的，在a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郑少爷今晚要出现在这，我还能制止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宣南星抿着唇，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曾经交好多年，姒徵很清楚宣南星在担心什么，她看着越发不如往日直言的宣南星，幽幽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年在南部基地时，是郑宽当街调戏妇女她才出的手，只是不知为什么，流言传着传着就变成她心情不好，就直接抽断了a市下来视察少爷的腿。 那一阵这个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当时和她不甚熟络的言希都专门跑过来，问她说是不是很恨北边对异能者的歧视，不然怎么会…… 这事一举坐实了她的嚣张人设，甚至那一段她出去做任务，官方派来监工的人员都对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忍毛了她也被打断腿。 不过往好了想，此后大多数人就觉得她脾气不好，不是受气就忍着不还手的包子，那时看她和清安她们年纪小就悄悄使绊子的人少了许多。 直到今日，姒徵虽然觉得外界对她误解还是挺大的，但是……若还有同样的事，她真不介意再杀鸡儆猴一次。 “郑宽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我当初安排人的时候没有他。”宣南星阐明立场道，“有事阿月你随心，就是……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不要因为郑宽这颗老鼠屎就坏了他们费心熬起的粥啊，上头连哄带骗再威胁让南山来a市不容易，外头那威胁没解决前，就是让他们供着南山都成。 如果真让人生气了，当年阿月能抛弃所有资产过往改名换姓，现在又怎么会没可能抛下其他人自己回南山，或者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真的是……功名利禄、亲朋好友都拴不住面前这人半点。 姒徵轻笑一声道：“我这人脾气不好，会不会迁怒……看情况。” 如果她真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完全不迁怒，那也不至于跟宣泽兰闹成现在这说不了三句话的模样，还跟宣姨生疏了不少。 真的出了什么事，多多少少还是会受点影响的。 “那……那我们不说这个。”宣南星叹了口气，选择转移话题道，“这回基地出了点问题，阿月也是知道的。趁现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带阿月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姒徵道：“明天不是要开会？” 这个消息是下午送帖子的人顺带告知的，她们明天早上需要派两人到内环的某个办公楼去开个动员大会，算是了解一下她们这回来a市要处理的东西是什么。 “纸质的文件哪比得上实时的视频。”宣南星目光真挚道，“阿月现在有能力了，上头也愿意多关照南山几分。” 姒徵冷笑一声，没接这话茬，用得上就百般纵着，用不上就弃之如遗，多少年了，北边还是这破习惯。 随即姒徵又道：“走可以，我需要跟清安她们说上一声。” 多知道些信息也能少些伤亡，这回她带出来的这些，刨去些心不知道在哪的，剩下的她可舍不得让她们拿命去探路。 毕竟……一个人的性命可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应该的。”宣南星随之伸手招来一人，吩咐道，“你去告诉南山的谢副队，说她们队长有事先跟我离开一会儿。” “是。”女子点头应下。 这边两人说着，那边姒徵轻点了一下腕上的藤蔓，让阿缕亲自去说一声。 而后姒徵和宣南星乘上车，到了临近的一处办公楼里，此处办公楼灯火通明，工位上坐满了人，看样子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到了顶层，进了一处摆满屏幕的房间，每张屏幕中都放着画面，右下角还有时间，姒徵稍微比对了一下，如果不是特意篡改过的话，那这些是实时的监控画面没错了。 “阿月，你来看看这个。”宣南星指着个屏幕道。 姒徵走近一看，见那屏幕上放的是首都基地大门正对面的那个监控，边边角角处还能隐约看见她们开来的车子，以及…… “这些丧尸的动作怎么这么整齐？”姒徵看着边角那如海浪般，拍成一排一波接着一波冲撞围栏的丧尸，颦眉道。 宣南星叹道：“我们发愁的就是这，每到半夜这些丧尸就非常活跃，如此反常，我们怀疑背后有东西，但周围都找了一遍了，又找不到那东西在哪。” 这回上头一定要阿月来也是为了这事，人找不到的东西，植物说不准能找到呢。 姒徵垂眸思考着，这一点她昨天晚上进山时就有发现，后来跟月皎谈心的时候也遇上了点不知名的东西，只是…… 正思考着，门外忽而闯进一人来，看见宣南星变喊道：“宣主任还是快回去吧，宴会厅那边出事了！” 宣南星：？？？ 不好，她的仕途啊！ 第29章 接风宴生事 此时，偌大的宴会厅中，桌翻椅倒，众人紧贴墙面站着，纷纷避开中心那块原先用来跳舞的空地。 只因为…… “呜呜呜——”一杏眼女子拿纸巾疯狂擦着手，就是皮肤泛红也没停下，哭声凄然到旁人忍不住心头一酸。 第30章 她鼻头泛红，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般，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抽噎道：“手不干净了……” 身旁的短发女子手里拿着包湿纸巾，又抽了两张给杏眼女子后，劝道：“没事的，没事的，等下就带你去洗手。” “诶，别哭了。咱们手碰了脏东西洗洗还能要。”另一圆脸女子将杏眼女子揽进怀里，拍着后背宽慰道，“有些玩意脑子脏了，那才是真的洗不了。” “就是就是。”又一丹凤眼女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旁边混战的几个女子道，“累了就换人，手痒了。” 一个棕色工装地女子利落地给西装保镖来了个过肩摔，皮肉触地砰地发出一声巨响道：“那不至于。” “那是，我们是不能用异能了又不是不会打架了。”另一黑衣女子嘭地一拳砸在某个倒在地上止不住哀嚎的少爷身上，高声道，“还轮不到你这鬼东西来欺负我们。” …… 姒徵和宣南星回到宴会厅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混乱模样，宣南星眼前一黑，把腿就想去劝架，姒徵则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谢清安走去。 等走到跟前，谢清安抬眼看来，面色稍稍放缓了些道：“回来了。” “跟星姐去看了些东西，等会儿跟你细说。” 姒徵打量了眼周围，见只有谢清安和洛瑶站在暗处，而她带来的剩下两个，一个挥着拳头往地上那不知道什么东西身上砸，一个正站在嚎啕大哭的杏眼女子身边，看样子是在安慰。 姒徵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她和宣南星回来得急，只知道这里有人打架出事了，却没仔细问缘由，如今她也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谢清安没立即回答姒徵，只是走到姒徵身侧。 下一瞬，姒徵低头瞥了眼她腰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只手，再抬眼看向眼中沉郁之色都快要溢出来的某人，叹道：“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某人都想贴贴，看样子……刚才发生的事不小啊。 谢清安瞥了眼地上那一团鼻青脸肿的生物，在姒徵耳边低声道：“那是郑宽。” “唔？”姒徵同样飞速朝地上扫了眼，但可能是因为末世这几年大家变化都蛮大的，也可能是整个人被揍得肿了起来。 姒徵有些认不出来，只猜测道：“这郑宽又骚扰人了？” 姒徵对郑宽的唯一印象就是好色，如今见旁的杏眼女子哭得凄惨，稍微一揣摩思绪就往这方向飘。 不过这杏眼女子看起来好眼熟啊，她是不是在哪见…… 谢清安嗯了声像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随后她循着姒徵疑惑的视线望去，提醒道：“希望的人，当年她跟周颖的关系不错，聊得来。” 姒徵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她看着眼熟，这人能跟阿颖那个心理洁癖极重的人聊得来，想来今天也是受委屈了。 这边两人说着，另一边宣南星勉强把缠斗在一起的几人扒拉开，嘴里疯狂说着，“有事好好说，好好说！” 几个女子原本还想动手，敢调戏她们，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但碍于宣南星也是姑娘，与她们也没起冲突，就稍微给了个面子停了下来，打算说清之后继续。 不料这时，不知从哪窜出个穿着燕尾服的老头来，一个巧劲扑到地上那团人型生物面前，哭嚎道：“少爷，少爷你快醒醒——” “少爷啊，老爷夫人可就您一个儿子啊，您这就去了，郑家的香火就断了啊——” 这哭声凄厉得……就好像郑宽已经命丧当场了。 原先挥拳打人的黑衣女子低头看了眼自己肌肉线条匀称的手臂，有些怀疑人生。 她的手看起来是挺有劲的，但不至于两三拳就把一个成年男人打死吧？这……那她不应该打人，应该去跟老虎掰掰拳头。 宣南星被嚎得脑袋疼，连要从哪问起都忘了，她挥手让人去请医生后，冷声制止道：“郑宽还没死，你哭什么丧，安静。” 谁成想郑家管家反而丝毫不住嘴，反而理直气壮道：“你们宣家就两个丫头，怎么会懂香火有多……” 话未说完，棕色工装女子干脆踹了一脚过去，强行让人闭嘴，她们停下来是给北边的人面子，可不是为了听封建糟粕的！ 郑家管家被这脚踢得止不住地抽气，但好歹是顾不上嚎了，宣南星闻声低声吩咐人再去看看她母亲到哪了。 现在还没到宴会开始的时间，在场的不是各家小辈就是南边的异能者，跟她们有关系的曙光和烈焰也不在。 论南北两边宣南星算是独木难支，而论官职，她官低只靠家室也压不住某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只好让人快些去请人来。 就这么稍微一耽搁，地上躺着的郑宽居然幽幽转醒，迷迷瞪瞪爬了起来。 郑家管家连忙撑身去扶，谁料郑宽居然一把把他推开，嘴里囔着，“再给我找些美人儿来，我要喝酒，喝酒……” “少爷——”郑家管家呼道。 不远处，姒徵颦眉地看着这一幕，低声向谢清安说道：“刚才在门外宣南星跟我说有人把郑宽放了进来，给我打预防呢。你们进来的时候这郑宽就是醉的了？” 谢清安点了点头，确实是醉的，不然也不敢当着在场诸多异能者的面口出狂言，说…… 谢清安默默垂下眼帘，收敛去眼中的异色，她不想让阿徵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恶心事，以免影响心情。 姒徵见某人这副沉闷寡言的模样，心里一咕噜就知道有事，但也没想挑明，只轻啧了声后，转移话题道：“这郑宽想想也知道是那边做的，真的是贼心不死……” 如今在a市和她有仇的就那几家，刨去以官方利益至上，又有宣姨帮忙打点，事成前不会对她动手的宣家，恨她恨得牙痒痒的也就只剩沐家和郑家了。 郑家就不用说了，当年她能抽断郑宽的腿就没想过能和他们一笑泯恩仇，至于沐家……当年那些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这仇解不了半点。 单论沐郑两家，郑宽这个郑家少爷都亲自在这了，那想要用他来恶心人的肯定就是沐家，百分之九十九是沐诠示意的了。 这边姒徵想着，那边宣南星脑袋都要秃了，这郑宽醉成这样，嘴里还念叨着美人，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在南边这群异能者眼中，这郑宽就是他们的人，他们的人在接风宴上调戏了异能者，这不是明摆着轻视赶人吗？上头若是怪罪下来…… 宣南星越想越气，干脆找了两个壮汉来扶郑宽，想先把人扒拉走再想想怎么调和矛盾，只是…… 还不等那两个壮汉撑住郑宽的手臂把人薅走，郑家管家就一把把人推开，整个人扶住摇摇晃晃的郑宽道：“少爷，我们回家，夫人还在家里等你。” 也不知道郑家管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郑宽手臂胡乱点着，打了套醉拳道：“夫人，什么夫人？那不让我喝酒的管家婆早死了，再也没人唧唧哇哇了！” “少爷，我们回家，回家。”郑家管家钳制住郑宽的手臂，就想把人往门外带，少夫人的事不能提，再说下去可就暴露了。 也不知道是动作消耗了酒意还是怎么的，郑宽听完这话居然清醒了点，他指着郑家管家，毫无顾忌道：“你都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那管家婆熬死。 “这才敞开喝几天酒啊，沐家就想让我娶那个什么姒徵。”郑宽迷糊地说着，丝毫忘了姒徵是江月，但江月不等于姒徵这事，“要我说异能者就是垃圾，别说还是一个活不了几年的实……” 话未说完，姒徵听郑宽提起这个原本是想出来打断的，不过有几道刺耳的机械音却比她快上一步。 ［警报！警报！］ ［检测到异能峰值过高，已自动开启压制程序！］ 几乎同时，在场数位异能者的手环先是冒起红光，而后就噼里啪啦传来一阵电流声。 姒徵头疼地扫了眼手环亮起的这几位，几乎全是南山和希望的异能者，其中红光最甚无外是跟她关系最亲近的言希和谢清安。 单看手环，忽略掉已经捏着拳头想打人的言希，某人手上电光闪烁，就跟雷雨天似的，只是听听都觉得肉疼。 姒徵果断攥住谢清安带着手环的那只手，顶着众人惊诧的视线，从暗处走出后，高声道：“既然官方觉得异能者都是垃圾，那何必要找我们过来？” “江月？！”看到这个昔日打断他腿的人，郑宽的酒瞬间醒了不少，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宴会厅里，而周围的异能者都…… 宣南星看着自己隐隐到头的仕途，努力劝道：“我们是诚心邀请诸位异能者前来，不能因为一人之言而偏以概全。” “将郑宽带下去。”宣南星强忍心焦，随即又道，“官方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不会轻易放过挑拨我们感情的人。” 姒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见某人手上红光不消，她直接拉着人就要往外走。 第31章 “阿月！”宣南星顿感天崩地裂。 “明日南山会到场。”姒徵脚步微顿，只扫了眼已经满地狼藉的宴会厅，“至于这接风宴……恕不奉陪。” 说罢，姒徵和谢清安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宴会厅中，南山剩下的异能者紧随其后，也出了门去。 言希扫了眼周围，见她心心念念的人没出现，便也没了仅存的兴致，带着希望的异能者也走了。 至于其他的异能者基地，有脾气的受了郑宽那句侮辱，想也不想就跟着出了门，而没脾气的，看着别人都走了，自然也就从众。 半饷后，宣南星看着没剩几人的宴会厅，崩溃道：“别让我查出是哪个作孽的把郑宽放了进来！！！” 第30章 后续 姒徵拉着谢清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连出门时撞上了来参加宴会的沐家人都顾不上。 沐诠看着姒徵面无表情地走了，只当是郑宽恶心成功，暗自得意；副官看着接连往外走的异能者，总感觉数量不对，但又不清楚发生什么情况，暗生疑虑。 身侧挽着沐诠手臂的女子神情麻木，对周遭事物好似无知无觉，也就在瞧见姒徵时，眼角闪过一丝晶莹，却又很快消失。 姒徵拉着谢清安一路回了南山的小别墅，在此期间，手环红光闪烁，噼里啪啦声就没停过。 姒徵和谢清安的手都红了一片，可两人却仿若未觉般，谁也没主动开口，直到…… “诶？队长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客厅里，许相宜抱着秦以宁小朋友来回闲逛，看见姒徵和谢清安她们回来还震惊了一瞬，抬眼看向时钟道：“这也还不到宴会开始的点啊……” “拿上工具到我房间来。”姒徵丢下这句后，就拉着谢清安径直上了楼。 “好奇怪啊……”许相宜皱眉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因为方才姒徵一直捂着谢清安的手环，许相宜虽然隐约听到点滋滋声，但也没发现哪有问题，只小声嘟囔了句。 而后她把秦以宁小朋友交给另一个信任的异能者，背着个棕色的小挎包就要往楼上走，这时…… “相宜——救命啊！！！” “快快快，相宜救我狗命，我手快没知觉了！！！” 两个手环同样闪着红光的女子跑了进来，拉着许相宜一阵鬼哭狼嚎。 许相宜伸手去碰手环，可在指尖触及的那一秒，直接被电得收回了手，啧了一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了啊？被电得这么厉害……” “还不是遇上个恶心人……” 黑衣女子抖着手，快嘴将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事道来，同时许相宜从挎包里薅出工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的手环卸了下来。 “哐当——”手环落地发出声响。 没了监测对象，红光停止，滋滋滋的电流声也随之消失。 “医药箱之前放在桌底了。”许相宜收回工具就往楼上走，“我去找队长她们。” “快去快去，谢队的手环也亮着。”丹凤眼女子挥手催促着，她说话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谢队手上的红光可比她们手上的亮多了，不用想就知道得多疼。 “诶，相宜等等！”弯腰到桌下取医药箱的黑衣女子喊住了许相宜，塞了两罐药膏过来，“顺便把药给队长她们带上去。” 许相宜竖了个大拇指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许相宜揣着药膏上了楼去，与此同时，楼上房间里，姒谢两人并肩坐在小沙发上。 此时谢清安腕上的手环仍旧闪烁，可她皮肤与金属相贴的缝隙内，十来张塑料纸片被小心塞了进去，勉强把电流阻挡。 等许相宜上来时，瞧见的便是自家队长一手托着谢队的手，一手拿着塑料纸片比划的模样。 “咚咚咚——”许相宜抬手叩门。 姒徵头也不抬道：“进来。” 等许相宜走到跟前，姒徵指尖点了下谢清安腕上的手环，起身挪了个位置道：“拆了。” “是。”许相宜坐到谢清安身边，那着个小螺丝刀就开始摆弄，只是…… 不知道是官方派发的手环质量不一样，还是因为姒谢这些人是队长特意叮嘱过的，许相宜拆得手都红了，都只卸下一点。 姒徵拧眉看了许久，又道：“先把电停了，能不能做到？” “理论上可以……”许相宜指着一处细小的零件道，“这手环也不是什么精细的做工，最难的是取下这零件，其余的不成问题。” 姒徵对这些机械类的东西一知半解，只继续道：“还缺什么东西？” “emm……最好能比钢丝软一点，可以弯折，还要锋利一点，能一次性把线剪断，而且一点要细，不然挤不进去。” 许相宜一点点说着道：“这零件和背后的报警装置连着，只要能通过缝隙进去把中间连着的那条线剪了，就能暴力拆开。” 上楼时许相宜便顺手把自己的手环拆了，她已经用异能凝出条钢丝试过了，唯一一根通过缝隙挤进去的钢丝跟头发丝一样细。 而都细到这种程度，钢丝的锋利程度自然大减，她刚才试了好几次都不敢下手，生怕一次性没剪断就出问题了。 “柔韧性要好，锋利程度也要高，还有……”姒徵一点点念着，她脑中闪过无数物品，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一只手悄悄握在了她腕上。姒徵想也不想就知道这手是谢清安的，刚想回握稍微安抚一下，忽而—— “藤蔓可不可以？”姒徵抬眼看向谢清安时，瞧见对方垂眸看手的暗示，顿悟道。 “可以是可以，就是……”许相宜回想了一下自家队长的藤蔓，不仅一戳人一个血洞锋利度到了，还细如发丝确实很符合。 就是……队长要动用异能那不得先把手环拆了，她们现在连手环都不敢拆又怎么动用异能，这不是颠倒顺序吗？ 许相宜正想说，忽的，一条嫩黄色的藤蔓从姒徵袖中窜出，径直跑到她眼前晃了晃。 许相宜惊道：“这手环对队长你没用啊！！！” “别废话，先把手环拆了。”姒徵轻咳两声，没解释只催促，“看看你们谢队，手都被电红了。” “哦噢。”许相宜连连点头。 在许相宜的指示下，阿缕穿过缝隙寻到那条线后，直接绞断了。没了顾及，许相宜随即拿起扳手螺丝刀来，将手环暴力卸了下来。 卸完一个卸另一个的，没过多久，姒谢两人的手环都被许相宜放进了斜挎包里，打算改造一番后再拿回来做个摆设。 临走前，许相宜把一直揣在包里的药膏拿了出来，解释说：“这药是我们自己带的，很安全。” 姒徵顺手接过道：“知道，你去忙吧。” “好！” 许相宜挎着小背包就往外走，丝毫没有想留下来当电灯泡的意思，片刻后，房间再度安静了下来。 姒徵拉过谢清安的手，指尖白色异能凝出，一点点渗进红肿的皮肤内，缓慢修复着的内里的伤痕。 “啪嗒——”一滴温热的水珠砸下，结结实实落在姒徵手上，她抬眼，就瞧见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怎么又哭了……”姒徵叹了口气，伸手用指尖拭去某人眼角的水珠，可是却……越擦越多。 “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姒徵抿着唇，脑中千言万语闪过，可最后出口的只剩一句，“就当……逗你开心了。” 姒徵定定地看了谢清安几秒，见某人点头后，才开口把故事讲了出来。 “从前，在森林深处，有豹猫一家生活在这里。”姒徵缓缓说着。 “她们家里一共四口，猫妈妈和猫姥姥是森林里的调解员，她们带着年幼的小猫在森林各处穿梭，了解每个动物生活，也为她们解决问题。” “猫爸爸则加入了森林里的巡逻队，常年待在森林边缘巡逻，抵御外敌。” “猫爸爸和猫妈妈聚少离多，但在小猫的记忆中，他每次回来都会带好多猎物，会心疼猫妈妈越发浓重的黑眼圈，会在乎猫姥姥日渐佝偻的身体，也会带小猫出去玩。” 姒徵抿着唇，思索片刻后才道：“总的来说，猫爸爸也算尽到了为子、为夫、为父的三大职责，可以说是只不错的猫。” 谢清安紧紧瞧着姒徵，她不敢打断也不敢追问，毕竟…… 姒徵继续说：“可惜……好景不长，在一次猫妈妈的调解途中，远方传来了猫爸爸身死的消息，他为了防止森林外的毒蛇入侵，死在了毒蛇手中。” 姒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干涩的，没有半分湿润，她暗暗叹了口气，到底是把故事读了无数遍，现在再说，心里难过但是不掉眼泪了。 “猫妈妈很伤心，但猫姥姥的白发日渐多了起来，小猫还年幼，她只好将难过的情绪默默消化掉，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没过几日，那群杀死猫爸爸的毒蛇不知怎么进了森林，他们绑走了在家的猫妈妈和小猫，把她们挂到树上，想逼猫妈妈交代森林的巡逻队员有谁。” 第32章 “猫妈妈在毒蛇身上闻到了鬣狗的味道，这鬣狗曾和猫爸爸同在巡逻队，又是好朋友，猫妈妈见过。” “猫妈妈猜测巡逻队出了问题，顶着恐惧死活不说，好在没过多久巡逻队便找了过来，猫妈妈和小猫都没受伤，毒蛇也被巡逻队带走了。” “后来猫妈妈找到森林中心的巡逻队，说出她怀疑鬣狗已经叛变的揣测，只是……在当堂对峙后，巡逻队选择相信了鬣狗。” “巡逻队以猫妈妈因为猫爸爸的死精神失常为由，不仅限制了猫妈妈的自由，还带走了小猫和猫姥姥。” 谢清安伸手把姒徵揽进怀中，没有开口，只有姒徵肩膀上濡湿的布料无声诉说着情绪。 姒徵声音闷闷的，但并没有停止讲述道：“接连遭受变故，猫姥姥的头发又白了不少，小猫年纪小，并不知道这一切代表了什么。她只记得，被带走前猫妈妈在她耳边一遍接一遍地叮嘱，说……” “无论以后过得多么艰难，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谈未来，才有机会解决这些……” 世道不公。 第31章 研究院来人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晚姒徵和谢清安说了什么，连许相宜都只是知道第二日要去开会时，自家两位队长跟没事人般，心平气和上了车。 许是吸取了昨日接风宴的教训，这回官方派来给她们开会的人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一看就很稳重的那种。 偌大的会议室里，六十多位异能者端坐在椅上，齐齐看着屏幕上的讲解，时不时再低头记上一笔。 “首都基地三面环山，唯有南面出门便是断崖，东西两座大门外有一段护城河……” 姒徵认真听着，这些老教授讲的都是附近的地形情况，她们多了解些、多记些，等之后进山搜寻那未知生物的时候，也不至于迷了路，徒增伤亡。 就这么老教授们轮流讲，异能者们消化吸收着。一连讲了两个多小时，才有一个老教授咳了两声，嗓子有点撑不住了道：“地形部分就讲到这里，大家先休息半小时。” 随之会议室的大门打开，门外的人送了瓜果点心进来，只是……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蜂拥而入，走到最前头的看着姒徵就是一句，“姒基地长请随我们走一趟。” 这办公室里的座位呈圆环状，头尾相连，每个人左右都坐着人。 话音未落，姒徵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可她身侧的谢清安和言希两人一人按住她一边肩膀，强压着不让她起来。 谢清安倒还好，她起身扫了一下这群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语气勉强和缓问道：“你们是……” 而言希一见到现在这情况，瞬间炸了起来，她起身挡在姒徵椅前，声音中的厌恶毫不掩饰道：“说带人走就带人走？你们研究院算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先还有些不知道闹哪出的异能者瞬间醒了过来，他们当中有不少亲眼看过那两个视频，后来又一传十十传百，就少有人不知道半个月前南部基地遗址发生的事。 可是……知道归知道，单单两个视频，还是有不少人半信半疑，直到现在真见到研究院的来堵人，就…… 原来那事是真的啊！！！ 周围纷纷朝这投来目光，领头的那个白大褂男子却不慌不忙，笑着推诿道：“家师是研究院的王院长，今日前来，也是想找姒基地长谈谈，为百姓做点贡献。” “别说得那么好听。”言希才不信这鬼话，手里拿着的圆珠笔被她攥得嘎吱响，“你们真有这么好心，当年阿颖就不会……” “言希！”话未说完，姒徵便直接打断，她们背后想搞点小动作是一回事，但当众挑破又是另一回事。 她们手里握着的证据不多，若只是靠着一段视频，官方真不一定会去处理那边，顶了天就跟之前处理沐诠一样，降个职意思意思就成了。 到时候研究院毫发无损，言希反而被打上了标签，日后有事第一个动刀的就是她，倒是得不偿失。 姒徵拍了拍某只一直按照她肩上的手，缓缓起身道：“谈谈可以，但我现在没空。” 谢清安默默攥住姒徵的手腕，嘴角含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道：“会议还未结束，想来诸位会以大局为重。” 姒徵这边都退了一步了，那白大褂男子却依旧不依不牢道：“不是休息半小时？就去隔壁聊聊，休息时间结束前，我们会送姒基地长回来的。” “你……”言希想抄起椅子动手，可却被姒徵死死压住椅子，动弹不得。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忽而，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师弟，不如让我和姒基地长聊聊吧。” 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会议室敞开的大门旁，突然多了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女子发丝凌乱，说话时略带着些许喘息，看样子好似是匆忙赶来的。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那白大褂男子眼睛一眯，总感觉事情有些突破他的掌控。 “王老师让我过来的。”女子随口回道，随即她快步走到姒徵跟前，拿起胸前泛着一抹绿意的工作牌，示意道，“我叫方忍寒，是秦芜的师妹。我听说姒基地长与秦师姐交情匪浅，方便同我聊聊吗？” 姒徵扫了眼其余的白大褂男子，忽然笑道：“单独？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以。”方忍寒立马应下。 领头的白大褂男子皱眉道：“师姐，你这……”不合规矩。 话都没说完，方忍寒便一个眼刀飞过去，眼中明晃晃的就是‘如果你有用，王老师用得着叫我过来？听我的’的意味。 白大褂男子吃了瘪，当即让后面的人把个白色箱子递给方忍寒，不敢再说话。 方忍寒接过箱子，随即手一抬，示意道：“隔壁会议室还空着，姒基地长请随我到过去。” 姒徵点了点头，正当她想跟着方忍寒走时，言希忽而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臂，高声道：“姒徵你不要命了？！你真当他们是单纯想跟你聊聊！！！” 因为当年周颖的事，言希现在看到这身白大褂就应激，如今就像是个燃药桶般，一点就炸，压根没注意到方忍寒的工作牌上有一小撮嫩绿色的藤蔓。 身边围满了研究院的人，姒徵不好开口直说，她抬眼看向谢清安求助时，却见谢清安薄唇紧抿，微垂下的眼眸中，睫毛扑闪扑闪如蝴蝶，隐隐带着一股潮意。 姒徵心里一咯噔，完了，不会又哭了吧？她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她立即想回头讨价还价，至少把时间往后延一点，等会议开完再去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她人都在这了，想跑也跑不掉。 谁料这时，谢清安伸手轻轻抱了下姒徵，在耳边低语道：“放心，言希我来劝，你也……注意安全。” “好。” 姒徵抬脚跟着方忍寒出了会议室，谢清安则死死按住言希，看向周围白大褂的男子赶客道：“我家队长已经跟方研究员走了，诸位还站在这做什么？” “你是……”白大褂男子看着谢清安因姒徵离开而骤然冷下来的眼睛，结合流言推测道，“南山的谢副队？久仰大名……” “不敢，我一个普通异能者，哪担得上王院长爱徒这一句久仰。”谢清安语气悠然，装似闲聊，可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戳心，“我记得……当年向阳计划就是您主持的吧？” “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实验一定有重大突破，不知救了多少普通人啊？” 听到这话，白大褂男子一下子被问住了，要不是这么多年一点进展没有，他们今天犯得着顶着上面的压力，前来堵姒徵吗？ 谢清安嘴角微勾，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却着实冷得很，含笑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为了响应号召，为了让普通百姓不再受丧尸病毒困恼，单单是南部基地，前前后后加入实验的异能者都有快四百人吧？” “没错，一共是三百九十二个异能者。”言希咬着牙，近乎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我数过光荣榜，那上面整整三百九十一个名字，也就姒徵活着走出了研究院。” 光荣榜，当年南部基地为了铭记这些为实验献身的异能者特意贴出来的一个榜单，而能上光荣榜的，都是……已经离世的人。 谢清安深吸了口气，垂眸敛尽眼中异色，叹道：“对啊，当年连周颖一个能在丧尸潮里全身而退的六阶治愈系异能者都为此献出了生命。” “如今都过了三年了，想来贵院应该已经研制出抵御丧尸病毒的抗体了吧？不知是否向我们这些南边来的异能者售卖？” 谢清安和言希你一句我一句，问得这白大褂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实验有重大突破，他们又拿不出来一个好看的结果，甚至连临近结果的数据都没有。 说实验至今没进展，那这两人都说了，当年死了那么多志愿者，连常年游走一线救人而名声颇佳的周颖都为此死了。 第33章 他们说没有，那不就表明他们只是拿异能者当一次性耗材吗？ 白大褂男子虽然没怎么把异能者当人，但现在面前坐着六十来个异能者，他也不是什么不要命的人。 白大褂男子只道：“有消息官方会通知你们。”随后便带着身后乌泱泱一群研究员先行离开了。 等人走后，言希才松开了一直捏着椅子的手，转而看向谢清安，她拧着眉，语气隐隐带着点不理解道：“为什么不拦着姒徵，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们走了，她还能……”活吗？ 话未说完，谢清安便轻咳两声，随后就拉着言希出了会议室。 到了门外，离会议室远了，谢清安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才颦眉啧了声道：“刚才周围那么多双耳朵听着，你就不能换个地方问吗？” “向阳计划你都抖搂出去了，还怕他们知道？”言希冷哼一声，打量了两眼谢清安不甚明朗的脸色，又道，“哦……你不是怕他们，你是怕姒徵知道。” 谢清安给了言希个‘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眼神，但并没有反驳，毕竟如果阿徵知道她干的事，说不定就…… 谢清安眸中一暗，她料想到事情暴露后的后果，心头涌上股难言的恐惧。 言希才不管面前这人脸色变了又变，再次追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姒徵？” “阿徵打定主意的事是你劝得了还是我劝得了？” 谢清安没好气地剜了言希一言，语气中隐隐带着点柠檬味道：“这么多年也就周颖说的她能听上一点，你让人家来劝？” “你这……”言希一噎，心头也酸溜溜的。 其实这么多年过来，这俩人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姒徵和周颖相处得极好，明明两人见得不多，性格也不一样，但是就是聊得来，甚至有些东西不跟她们说也会跟对方说。 如果不是知道姒徵和周颖是纯友谊，她们真要以为是不是被撬墙角了…… “那你好歹拦一拦啊。”言希气急道，“她跟研究院的人走有什么好事？” 谢清安抿着唇，面上都是无语道：“刚才阿缕都要蹦你眼前了你看不到？近视就去配眼镜！” “啊？” 第32章 同盟 隔壁会议室里，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合上，方忍寒提着白箱子转身，直接来了句，“好久不见。” “其实不算很久。”姒徵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抱臂道，“秦芜也才走了三年。” 当年秦芜身死在先，而后不久就是周颖接受实验，再接下来才是周颖实验失败，南部基地搬迁，这些事发生，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月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姒徵安排好了所有人，某天本想趁着夜色独自离开，可那日白天时，面前这人来找了姒徵。 这个原先秦院长极为看好的关门弟子，秦院长离世后又转到王院长手下变得碌碌无为的方忍寒，终于在那日，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她说，之前她家境潦倒，是秦院长包揽了她所有的学费，她这才有继续读书的可能。 她说，是她没本事，当年眼睁睁看着恩师撒手人寰，她无能为力，如今恩师唯一的孩子秦芜身死，她也束手无策。 她还说……王一（王院长）那个畜牲做人体实验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末世前需要掩人耳目，末世后才能光明正大。 只要姒徵能救下秦芜的两个孩子，保她们性命无虞，她手里有证据，可以把王一做人体实验的事抖搂出去。 当然，事成后她也可以帮忙把秦芜的实验结果宣扬到民众手中，为异能者换取合法的身份，洗清冤屈。 姒徵当时听到这话人都愣了一瞬，毕竟在绝大多数研究员和实验体眼中，这方忍寒就是仗着自己已故的老师和王院长是夫妻，所以无所顾忌、每天在研究院里插科打诨的形象，结果这…… 姒徵暗暗咋舌，这位也是个能忍的狠人啊！ 后来交易成立，方忍寒在a市帮忙照顾周欢和沈吹绵，姒徵在e市时不时汇报一下秦家姐妹俩的情况。 直到这回来a市，姒徵特意把秦以宁带来了，为的不就是…… “我知道你把宁宁带来了。”方忍寒把白箱子丢到桌上，就跟丢垃圾似的，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姒徵对面坐下道，“我想见宁宁。” “事成之后会让你见的。”姒徵指尖在手臂上轻点，语气悠然，“我都把人带来了，不急于一时。” “事成？”方忍寒不禁拧眉，当年她们交易的条件可是某个畜牲身死，她上位帮忙洗去普通人对异能者的偏见。 洗去偏见这点倒好说，这三年来她实事干的不少，不仅在研究院里的地位远胜过去，在a市的普通人眼中还是有几分声望的。 只要她拿研究员的身份做担保，再稍加运作下，把事实传出去不成问题，就是前一个…… 方忍寒不解道：“就算我现在去检举，等上头核实资料、收监、审理、再定罪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年。你们才在a市待多久，看不到那畜牲吃枪子吧？” “证据可以以后慢慢审，至于人……”姒徵松开挡在胸前的手臂，她指尖在桌上轻点，身体微微前倾，意有所指道，“在我们离开前，你会见到宁宁的。” “你……”话未说完，方忍寒把话放在心里滚了一番，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立刻打起精神追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找个机会让他出基地一趟就好了。”姒徵脑中疯狂思考着，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实地去研究未知生物就不错。” “这几年研究院没什么重大的产出，那老不死的不会放过这么大功绩。” 方忍寒点了点头后，面色忽的变得复杂道：“到时候我会推一把，希望姒队……能给我个为恩师报仇的机会。” 之前要不是老师发现了那畜牲在做人体实验，还竭力阻止，老师也不会壮年离世，早早投入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后来秦芜去西部基地虽然是自愿的，可在发现自己女儿的研究放方向与自身相悖，且自己女儿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时候。 那畜牲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对实验已经成功的女儿及孙儿下死手，意图斩草除根，将事情彻底埋下去。 零零总总，王一那畜牲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无可救药…… 姒徵扫了眼方忍寒，只道：“脏手。” “我……”方忍寒抿着唇，踌躇片刻后，语气忽而变得很坚定，“我不怕。” 姒徵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什么，只是幽幽道：“跟他有仇的人可不少，别说怕不怕了，就是不怕你也抢不过别人。” “这……”方忍寒不甘心，但又过不去心里那关，着实纠结。 “行了，你还是老实待着吧。”姒徵垂眸叹道，“以清和以宁以后还需要你照顾，不要沾上这赖皮膏药。” 提起这个，方忍寒猛地想到什么，看向姒徵时，欲言又止。 姒徵只当她想的是别的事，干脆撸起袖子，伸出那苍白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异能者的手臂，直接道：“抽吧，你回去好有个交代。” 老早之前，研究院就发现姒徵血液里所含丧尸病毒不仅远低于异能者的平均数据，还低于绝大多数未变异的普通人。 所以当年在南部基地时，研究院的人就时不时抽点她的血回去做实验，美其名曰为研究出丧尸病毒的抗体做贡献，可实则…… 姒徵想这回研究院的人特意来堵她，不外乎是打的是这个主意，所以便干脆撸起袖子，不想让方忍寒提前暴露。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尚家和宣家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在明里暗里打探当初的向阳计划。”方忍寒连连摆手，“那畜牲哪敢顶风作案，这回让我跑来也是不让其他人动手。” “哦。”姒徵干脆把袖子捋下，不抽好啊，抽血还是挺伤身体的，随即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撑桌起身道，“那我走了，算算时间会议也要开始了。” 方忍寒同样拎着白色箱子起身，只是在抬眼时，发现现在的姒徵比她记忆中的更单薄几分，忍不住开口道：“姒队也要多注意身体。” “没事。”姒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就是抬手时，腕上盘着的藤蔓也同样暴露在方忍寒眼中。 方忍寒看着藤蔓，总觉得不说就好像来不及似的，颦眉开口道：“姒队还是不要再用异能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再用下去，你撑不过……”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麻……”姒徵刚想谢绝了方忍寒的关心，只不过在抬眸的那一瞬，却发现方忍寒面上的表情怪怪的。 姒徵呼吸停了一瞬，可面上表情不变，强装镇定道：“我都许久没检查过身体了，你为什么觉得我情况不好了？” 说完姒徵紧盯着方忍寒的表情，不敢错过分毫，却见方忍寒扫了眼她腕上的藤蔓，踌躇道：“宿体可以感知到母体的状态，这点……姒队不知道？” 第34章 姒徵眼前一黑…… * 在会议开始的前五分钟，姒徵回了原先的办公室，她步子还算正常，可嘴唇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谢清安见状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快步走过来搀住就想问问是什么情况，明明方忍寒是她们的人，而且刚才她也没感受到有什么不对。 手扶上去的那一瞬，姒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谢清安觉得不对，借着身体的遮挡捋起袖子一看，却见…… “我就说姒徵跟着研究院的走准没好事。”言希慢谢清安一步，只是走上来时，瞧见姒徵那莫名多了块青紫的手臂，颇为烦躁道，“你这怎么回事，研究院的人还会打人？” “没事。”姒徵拍了拍那双扶在她臂上的手，装似安抚道，“就低血糖，不小心磕了下。” “也是，真打起来他们打不过你。”言希没多想，只是从兜里薅了块糖果递来，她们出门在外都会准备些，“早上我顺手揣兜里的。” “谢谢。” 此后会议开始，几人回到位上继续听老教授们的讲解，这个小插曲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可谢清安瞧着从始终没直视她一眼、还总回避她视线的姒徵，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这场会议的后半段，老教授们讲了a市基地在建造期间，他们在附近清扫了多少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并给了一份资料。 按常理来说，野外绝大多数变异生物不会扎堆生活，他们会自觉划分领地，甚至会对进入自己领地的同类出手，就像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这些原先有变异生物生活过的地方就像是安全区般，可供进山搜寻的异能者们休息。 姒徵指尖在文件上划拉，只看并没有全信资料的意思，毕竟她们南山的植物如果关系好的，那是可以聚在一块的生活，甚至还觉得热闹。 因此她可不敢保证a市这边的植物都是些喜欢独居的，还是小心些为妙，只是…… 姒徵的指尖停在某朵变异莲花的介绍上，开口问道：“为什么这朵变异莲花没有异能说明？” 因为其他无论是变异植物还是变异动物，物种介绍及剿灭时间后面都会跟这个变异生物的异能介绍，其他的都有，唯独这朵莲花没有，倒显得奇怪。 “这朵变异莲花是搜寻人员偶然发现，顺手剿灭，当时太匆忙，没有记录异能。”一老教授磕磕绊绊地解释，“后来忘了。” 姒徵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毕竟以北方对变异植物的态度，是交手后忘了记录异能，还是那变异植物没攻击意图，一直没使用异能，这还真说不准。 后半场会议又讲了三个多小时，时间已过正午。 临近结束时，官方派人来说接下来她们这群异能者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大门处有拆卸手环的地方。 “一起吗？”结束后，趁着人还没走，姒徵拦了下言希，问道。 言希愣了一瞬，南山这群不都喜欢单独行动吗？之前姒徵带队的时候是，后来谢清安和洛瑶接手后也是，这回是怎么回事？ 言希轻啧了声，选择性漠视掉周围那十来双束起的耳朵，嘴角微抽道：“这东西是有多么棘手？连你都想要报团……” “阿徵撞上过那东西。”一旁的谢清安适时开口，把进基地那晚姒徵的遭遇说了下，随后道，“连皎皎都察觉不到的东西，你说它隐蔽能力有多强。” “那也只是难找，不至于让姒徵如此小心吧？”言希打量着姒谢两人，眼中明晃晃的都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瞒着她。 毕竟在言希的认知中，她们这回对付的是变异生物，甚至环境还是深山老林这种植物多的地方。 那姒徵对此不说游刃有余，那也不至于一刻都等不了，还有外人在会议室里就问她要不要一起。 除非是南山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并且姒徵通过这消息知道或推断出背后藏着的东西难处理，不然也不至于把抱团的意思透出去。 监控的事昨晚姒徵有跟谢清安说，她明白这背后隐藏的东西，但不好直说，只是转眼看向姒徵，把选择权交还与她。 姒徵指尖在桌上轻叩，语气平淡地反问道：“你们希望的人，在丧尸潮里全身而退的概率有多大？” “遇上丧尸潮也就阿颖能全身而退，我们……”言希下意识夸上一嘴，可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姒徵在说什么。 言希瞬间从椅上窜起，声音高了不少道：“你说会有丧尸潮？！” 虽说前几天她们刚到a市那会儿，进山时就发现了周围丧尸扎堆，明显不对。可控制丧尸扎堆攻击和有丧尸潮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是扎堆或者说集体攻击，这时候丧尸本身的状态是正常的，会渴望血肉但不过度，被打得缺胳膊少腿的时候也是会跑的。 可丧尸潮不一样，这里面的丧尸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会陷入狂暴状态，对血肉异常渴望，还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生物，包括自己的同类。 “它都能控制丧尸了，谁又能保证它不能引发丧尸潮呢？”姒徵冷静地分析着，“凡事不能只做最好的打算。” “希望和南山一起。”言希一口咬定，只是她像是又想起什么般，又问了句，“人……是越多越安全吧？” 姒徵一听就知道言希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某人一直在她身边，她也不用过于操心，而另外那位…… “你俩自己商量谁指挥。”姒徵拍了拍谢清安的肩膀，起身示意道，“谁指挥谁做主，我不插手。” 言希了然地点了点头，谢清安却也随之起身，攥住姒徵的手腕道：“你要单独行动？” “我对那些变异植物挺感兴趣的。”姒徵坦然道。 前有有古榕奶奶那能隔绝空间的异能，后有婵能根据人的记忆构造幻境，姒徵是真不敢确定官方说的剿灭干净就是真的剿灭干净。 变异植物的生命力比人类强多了，只要有一颗种子在，未来就有复生的机会，说不准真的有例外呢…… “我们也要看看哪里是安全区，不然真出事了往哪躲？”言希认真说道，“先一起，实在不行再分开。” 姒徵疑惑地扫了眼言希，刚才不是她说要抱团还觉得奇怪，现在接受得这么快的吗？ 言希理智气壮地回看回来，她又不是孤身一人，保证自己死不了就行了，她身后还有队员，身旁还有…… 之前是不知道有可能会有丧尸潮，现在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会让人独自离开。 先不提她和姒徵多少年的交情了，就说姒徵这和变异生物异常处得来的能力能在搜寻过程中给她们避免多少麻烦，减少多少危险的发生。 无论于私于公，她不想让姒徵脱离大部队才是正常想法好吧。 姒徵回头看了眼谢清安，想问问她的想法，不料谢清安只是默默攥紧了她的手腕，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中隐隐带着点委屈。 “行吧。”姒徵垂眸道，“我明天跟你们一块走。” “好。”言希立马应下，生怕姒徵反悔。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姒徵心里暗叹了声，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某人就仗着她吃这套，屡试不爽是吧…… 第33章 变异莲花 日升月落，又是一日。 翌日清晨，南山一行人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基地大门时，却见言希周围乌泱泱聚了一群人，好生热闹。 “你们来了！”言希一见她们出现，立马快步走了过来，连带着她身边几人都往这边走。 姒徵观察了下跟着言希过来这群人，她们当中绝大多数是南边各异能者基地的队长，这些人跟南山也是有点交情的，算是老熟人了。 这些人的出现倒是在姒徵的意料之中，毕竟都说要抱团，那肯定要挑相熟且知根知底的。 只是…… 姒徵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某两位曙光的正副队，还有几个站得远远、服饰统一明显是官方派来的人，在心里小小惊了下。 如果说曙光在这还能归类于是言希故意的、她想把某位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那官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带几个人形监控？ “今天人这么多啊……”姒徵面上摆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来，只是在抬眼看向言希时，眼中明晃晃的‘你不给个说法’毫不掩饰。 “人多好啊，人多安全。”言希不好说人多她才有和某位聊天的空间，只看着姒徵转移话题道，“我们去哪？” 姒徵疑惑抬眸道：“不是说你和清安自己商量谁指挥？问我做甚？” “谢清安指挥。”言希一个火系异能者自然是比谢清安一个精神系异能者肉搏攻击力强，她想也没想便道。 姒徵回眼看向谢清安，却见谢清安垂眸看她，温声问道：“阿徵不是想先去检查那些变异植物吗？你挑一个吧，我们先探探路。” “对啊对啊。”言希适时接道，“那些变异生物原先栖息过的地方，如果不是姒徵你检查过，我们可不能保证它一定安全。” 第35章 姒徵听到这话，嘴角一压，佯装生气后再次重申道：“我也是人，不可能一点差错都不出，别太指望我。” “植物这方面你总比我们强。”言希不以为意。 她们当中和植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姒徵，如果连姒徵都看不出来，她们另外这些一年见不到变异植物几次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或许有极小的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但她们不能只靠奇迹，有时候经验也很重要的。 姒徵蹙眉扫了周围一眼，见其他人不仅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还听得连连点头，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去变异莲花那，它的异能未知，不确定性最大。”她回眼看向谢清安，叹道，“你们先商量怎么走，我回车队拿个东西。” 谢清安点了点头道：“好。” 南山的车队就停在大门不远处，姒徵走了几步就到了。 一如几日前那般，数量房车并排停着，车体完好，也没有划痕什么的，可姒徵入眼时却瞬间皱起眉来，只因为…… “皎皎呢？”姒徵左顾右盼，却没瞧见那朵蹦蹦跳跳的粉白月季，低头看向腕上藤蔓道，“阿缕你能感知到她在哪吗？” “月娃娃你别着急，我找找。”阿缕从腕上窜出，东看看西瞧瞧，找了好半响才确定方向道，“她在北边山上。” 姒徵又追问道：“没遇到危险吧？” “月娃娃，我有在皎皎身上留了分支。”阿缕感受分支传来的情绪，略有迟疑道，“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玩起来了？那没事了……” 月皎那朵小月季喜欢热闹，这点姒徵是知道的，也不指望她能一直老实待在原地。 所以她微微点头后，随即拉开车门进了车内，一阵翻箱倒柜后，终于薅了个木头盒子出来。 这木头盒子不过成人两掌大，通体漆黑，盒体一些细微处还有被岁月浸润的痕迹，有细小裂痕。 若只看这些，这盒子倒是平平无奇，可奇怪的是，盒子开合处的锁扣却不是常见钛合金门锁，反而是根纤细得好似一扯就断的树须。 姒徵抽开树须，屏息打开看了一眼，入目之处，一枝金黄的桂花安静躺在盒中，半身被灰雾笼罩。 这是当初帮完婵，姒徵应约带走的那枝桂花，后来又被她带到了a市来。她们现在这情况，无论是拿这桂花来挡丧尸、来防身还是筹谋以后的计划，都用得上。 进山前把桂花带上，倒也算有备无患了，只是…… “咔哒”一声，姒徵猛地把盒子关上，抵挡住想要往外蔓延的灰雾，又用树须牢牢打了个结。 婵的桂花很好用，就是使用不甚会殃及自身，还是小心为妙…… 变异莲花所在的池塘离基地大门不远，姒徵一行人没费什么功夫，只爬了半个小时的山便到了。 秋季枝叶凋零，枯叶随风飘荡坠入池中，池水清澈，一眼便能瞧见那朵半边灼痕的白莲沉在池底。 可也只是一瞬，姒徵、谢清安和言希三人齐齐后退一步，拦着身后的人不让他们靠近莲花池，只因为……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连靠近都不用，只是站在几米开外，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质问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尖锐却隐隐能听出几分委屈来。 姒徵眼睛一转悠，计从心起。 她转身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把跟来的那群官方人随手拉了一个出来，问道：“给我一句实话，这莲花当年攻击你们没有？害过人没有？” “这……姒基地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来了？”被薅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肩侧垂着个麻花辫，眼睛圆圆的被黑框眼镜挡着，看起来很文静。 都这时候了，姒徵不想再跟她们弯弯绕绕，只是抬眸往环顾了周围一圈，忽而笑道：“谁说这问题是我问的，你们没听见吗？” 众人闻言皆竖起耳朵来，只是北风呜咽，呼呼地刮着竟又几分像鬼啼，几乎是同时，有几人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狂搓手臂。 “哦，忘了，你们听不见。”姒徵嘴角微勾，幽幽道，“它在哭哦……” “它…它…它还活着？”年轻姑娘身后跟着的一男人声音都在打颤。 “可能是它也可能是别的。”姒徵回头看了莲花池一眼，她们刚才在这东扯西扯了好半饷都没受到攻击，多多少少能说明这东西要么能忍，不急着对她们动手。 要么就是像它说的那般只想讨个说法，压根没想对她们动手。 变异生物为非作歹姒徵能处理，可冤有头债有主的事可不是凭她就能处理的，只道：“先围起来不让靠近。” “然后？”麻花辫姑娘追问道。 “或许贵方该找找当年处理这白莲的人。”姒徵垂眸叹道，“有些事不是只靠武力就能解决的，它能活一次谁能保证它不能活第二次？” 姒徵说罢带着南山一行人就要走，只是…… “簌簌—簌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灌木丛中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姒徵手上藤蔓从袖口探出，跃跃欲试，谢清安自觉退到她身后，观察环境思索对策。 忽而—— 目之所及之处，丧尸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窜出，它们自觉围成一个圆，也不攻击，就止步于三米外。 姒徵攥紧藤蔓，试着往前走一步，可下一刻，丧尸躁动，瞬间活跃了起来，只是……依旧没有攻击的动作。 “不让走吗？”姒徵朝许相宜打了个手势，换了个人实验。 许相宜手里凝出金属球，准备妥当后，才依言往前走了几步，可令人惊讶的是，这回丧尸并没有暴动，甚至还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队长，这……”许相宜回头看向姒徵，面露惊恐，她什么时候这么受丧尸欢迎了？她不会发生什么变异了吧？ “没事。”姒徵挥手让许相宜退回来，而后又抬眼看向方才那个麻花辫姑娘，说道，“你试试。” 麻花辫姑娘面上瞬间白了点，声音略微发颤道：“我…我没异能。” “在场这么多异能者，还能让你被丧尸吞了？”言希冷哼一声，刺道。 姒徵手上藤蔓窜出，在三步远的地上划了条横线，直白道：“不用走多远，到那就行，有问题我会拉你回来，放心。” 言希和姒徵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好赖话都说了，麻花辫女子被架着，只好捏紧拳头试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丧尸安静无声，同样没有攻击意图。 姒徵眉头一皱，异能者不拦、普通人不拦、有过节的不拦、素不相识的也不拦，那它们拦的只有…… 姒徵大幅度往前迈了一步，不过一息，丧尸再次暴动，更有些许直接逼近了几分。 “不让我走吗？”姒徵抬眸扫了周围，叹道，“可我跟你无冤无仇……” 周围风声静了瞬，随即那道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救救她……” “只要能救她，我可以付一切代价……” 姒徵怔了下，倒不是惊讶于这变异生物拦她只是为了救人，而是……她对这话太过熟悉。 明明季节不同，时间不同，甚至连周围的人都不同，可不知为何，她恍惚间被拽回了几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夜的火光刺眼到她在千米开外的图书馆都能瞧得见，迎面打来寒风更是有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本不该往那边走的，硝烟和血腥一直在提醒着她那里危险，可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个东西一直在提醒她，催促她。 祂说：去看看吧，那里或许有你一直渴求的东西。 那时候她坠崖磕到了脑袋，没了记忆，忘了姓名，浑身上下也只剩一身衣物，万事随心就往那走了。 她如今再回想起当年的决定，倍感庆幸。 毕竟在那个旅游村的最外围，在那个鲜血和黑烟弥漫的异能者基地里，她收获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友人，也认识了个心神相契的…… 姒徵抬眼往谢清安那看了一眼，明明眼眶已经红了，明明心里也清楚她如果再动用异能，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某人却启唇，无声说了句，“想去就去吧。” 就算再难过、再不舍、还是尊重她的选择吗？ 姒徵垂眸默默打开了某个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木盒，等灰雾弥漫，周围人眼中一阵恍惚时，她忽然转身朝莲花池走去。 小水珠砸在枯叶上，没发出丝毫声响。 姒徵心想：能遇上个这么好的人，她这辈子也算…… 没有遗憾了。 第34章 大结局 “谢清安疯了。”某些在一夜之间跌入谷底的人心想。 至从前些天姒徵莫名消失，原地只留下半片沾血的衣角和一池零散的荷花花瓣后，这位和姒徵出了名感情好的谢副队就疯了。 第36章 那日众人刚回a市基地，还没从姒徵失踪的消息中缓过神来，这位谢副队就把南山另一位副队绑了移交官方，理由是：境外间谍。 谁也没想到这位洛副队竟是隔壁l国人，可南山提交的学生档案中国籍信息明摆着，谁也抵不了赖。 洛瑶入狱，事情到此本该结束，可在定罪前夕，谢清安又给官方送来了一个男人，说这男人是当初她们在高速休息区抓的，是洛瑶背后的人派来的。 官方对男人一通审讯，不但把烈焰某位副基地长供了出来，还萝卜连带着泥，连北边数位歪屁股的高层都挖了出来。 不过短短数日，a市基地就乱成了一锅粥，不仅外敌没解决，连内里也被蛀虫渗透，内忧外患，监狱里已经蹲满了人。 又一日，艳阳高照，微风徐徐，是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许相宜叩开了谢清安的房门，这位素来喜欢嘻笑打闹的姑娘，经过自家队长失踪，另一位副队是间谍的巨变，面上早已没了笑颜。 “出什么事？”谢清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小相框，照片是前些年她们六个聚在一起拍的，这回被顺手带来了。 “沐诠说要去莲花池祭拜队长，已经出大门了。”许相宜现在对沐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啮其血肉，“谢队，我们要不要……” “天气正好，我们出去踏踏青。”谢清安把小相框轻轻放回桌上，站起活动手腕道。 “是。”许相宜点头应下。 等谢清安带着几个亲信到莲花池时，沐诠他们已经祭拜上了。 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刻的牌位，边角还有毛刺，牌位前一个紫砂炉，上面插着三炷香，再往前就是几叠供果，有缩水苹果，豹纹香蕉以及黑点雪梨。 看得出来，沐诠这一桩慈父心，很次了…… “沐少将倒是好兴致。”谢清安慢悠悠走近，只一抬眼，周围几个跟来的沐家保镖皆双眼失神，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南山的谢副队？”以前谢清安一直跟在姒徵身边，沐诠对她有点印象，“你这什么意思，目无法纪？” 谢清安打了个手势，冷笑一声，“是啊，跟沐少将谈法纪，我还是缺点火候。” 眼见周围的保镖被许相宜她们拖了下去，沐诠开始觉得不对，他原以为这谢清安顶了天就讽刺他几句，不会伤他性命，现在看来…… 沐诠拿出通讯设备就想喊人，可是…… “扑通——”一声，设备落入池中，惊起一阵波澜。 至于沐诠……眼神空洞，明显已经没了自我意识。 “我说你们北边的人也是很奇怪，你们惧怕阿徵却不害怕我。”谢清安忽而笑道，“精神系异能者的眼睛是不能直视的，下辈子可要记住了。” 谢清安控制着沐诠，一点一点往池中走去，她看着清透的池水，忽然觉得有点可惜道：“本来是想把你留给阿徵处理的。” “只是后来想想，有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你还不配脏了我家阿徵的手……” 水面飘起几个小气泡，又再度恢复沉寂，谢清安拿起牌位顺手丢入池中，既然喜欢，那就带着吧。 随即谢清安抬脚就想离开，不料这时…… “看样子以后是没人敢来了，可惜这边这么好的景色……”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谢清安猛地转过身去，却见原先空荡的莲花池陡然变了一副模样。 池中央，粉白两朵莲花相依，交缠在一起仿若并蒂，水面莲叶无穷，很快就隐去水底情形，一只金红色的斗鱼卧在莲叶上，仿若裙摆的尾巴往莲叶上收着，嫌弃之姿明显。 可景致再美，谢清安的眼睛却立马锁定某个站在水池旁，掸着裤脚黑灰的女子。 虽然有阿缕在，谢清安很清楚姒徵还活着，只是这期间接连几次感知不到母体，她……很难不多想。 姒徵快步走到愣神的谢清安跟前，晃了晃右手道：“怎么，就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了？” 谢清安本想说没有，只是在瞧清姒徵那空无一物的手腕时，眼睛瞪得圆圆的道：“你把阿缕剥离了？” 阿缕全名菟缕，是一株变异菟丝子，早先为了救人，阿徵自愿被阿缕寄生时，谢清安就愧疚了好一阵，后来更是…… 谢清安如今一看到盘在姒徵腕上的藤蔓不见了，第一反应是高兴，第二反应才是惊讶，毕竟当初阿缕说的是一旦被寄生后就再也无法剥离，同生共死。 “她们只是帮我把阿缕隔绝起来，让她不要再以我为养分。”姒徵指了下手腕上出现的那枚红痣，解释道，“我已经找到一株可以很阿缕共生的植物了，以后就没问题了。” 谢清安回眸看向池中陡然多出的莲花，问道：“她们？” “对啊，不过我现在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姒徵点了点头，忽而抬眼看向谢清安，笑得灿烂道，“问题解决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谢清安当然知道要说什么，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生死问题解决了，那岂不是就可以。 姒徵眼见她耳根泛红，我了好几声都没说出来，干脆一个俯身，吧唧一下亲在了某人的嘴角。 “我喜欢你。”姒徵回忆着影视里的告白情节，朝谢清安伸出手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谢清安笑着回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结尾有点仓促，但我看了眼大纲，觉得把故事停在这也不错。 按照原先的设定，这篇文应该从末世初期姒徵坠崖那段开写，只是后来了解到某些写作的注意事项，才发现如果重头写的话不一定能过审，所以删去了大部分。 原先五十多万字的小说现在只留下十万字，故事起承转合四个部分只剩转了，主线被删得稀碎，一本偏黑暗的正剧现在变成了篇不像爽文、正剧不像正剧的样子。 大删的后果很多，没有前情，每个角色出来都很仓促像走个过场，角色性格也没有背景解释，没有完整的成长线，就有点莫名其妙。 剧情更是事赶事，伏笔很突兀，收尾很急促，再加上以姒徵为主视角的话，她的性格设定是偏沉默的那种，回避倾向也很严重，所以心理描写写的不多，大多是动作和语言来推剧情。 总体来说，这本虽然写完了，但它在我眼中不仅不完美，甚至连完整都没有。 那看到这里可能就有人会问了，既然身为创作者都对这个故事的呈现不满意，那为什么还要发出来呢？ 我的回答是：因为我很喜欢这篇文里出现的女性角色，喜欢到尽管呈现出来的剧情不完整，尽管有些角色在现剧情中只露过一次面。 但我仍旧愿意写下她们，让她们按照原有人设中的逻辑做出选择，去证明她们并没有被这险恶的世道打倒。 因为一些经历，我自己的忘性很大，我怕我如果现在不写，那这个故事就会被我逐渐淡忘，遗弃，想再找就难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如果这篇文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我想我会补全这篇小说，去尽可能的呈现她们的故事。 但现在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