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计划进行中》 第1章 [gl百合] 《凤落九霄gl/拯救计划进行中》作者:改改改名【完结+番外】 文案: 凤青一为了要拯救天命之子穿越到仙侠世界,结果发现要救的人是个女的。 ok,女孩子也很可爱。 可是救着救着,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真正可爱的女主x黑化天命之子 曾用名《拯救计划进行中》 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青一┃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能拯救所有 立意:爱能拯救所有 第一章 小少年一边走,一边叹气。 声音清清润润,即使是抱怨,也让人觉得不讨厌,皱起的包子脸反倒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如果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的话。 “为什么我会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为什么我不能继承我的爵位做个堕落却有钱的咸鱼?为什么我的身边会出现一只这么丑的阴阳猫……” 在他说出最后一句抱怨的时候,终于有人……猫打断了他的话:“第一,我已经解释了n遍你为什么会穿越在这里,你原本的身体已经陷入死亡,如果不是我们把你的灵魂抽离到这里,你就会去阴曹地府报道,你现在等于多了第二条生命,只是让你来这里执行一件任务,请不要抱怨;第二,你要来这灵云宗修炼,就等于与世俗断绝了关系,所以不能继承什么爵位了,况且你也继承不了;第三,我不丑!更不是什么阴阳猫!” 窜起的猫背上毛发根根竖立,显然是生气了,但少年盯着这站在他肩上,近在咫尺的炸毛猫,眉头皱的更紧了,嘟囔道:“……你这样更丑了。” “喵!” 气出了猫语。 凤青一一手前伸,在猫爪子抓上自己的脸之前适时挡住了,“喂……就算不能继承爵位好歹也能继承大笔家产,说不定还能分配一个清闲的国家公职,凤国可是女子都能做皇帝的地方,就算我是个庶女,也比上这鸟不拉屎的山里修仙好的多吧。” 这话说出来,不知多少人会心碎,想抛弃世俗富贵的人不知凡几,但不是谁都能上仙山修炼长生不老之术,如果有第二个人在场,恐怕也会变成一只抓狂的猫。 …… 一人一猫的斗争很快结束,凤青一盯着自己又被抓出几条血痕的手臂,越发觉得自己幼稚,竟然跟一只猫玩起来了,也不知道在这鬼地方能不能打狂犬疫苗。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某一天突然睡不醒了,莫名其妙穿越到一个古代世界,还被告知说是一个书里的世界,为了挽救这世界的天命之子,她,一个凡人,要来修仙了! 苍天啊,大地啊。 深深感觉这是上天对她无限的恶意。 穿越过来,她身边多了一只半白半黑会说人话的猫,体型始终如幼猫大小,不会长大,但会吃东西,也不知道吃的都去哪个异次元空间了,身体的黑白非常分明,恰好各占一半,据它所说,这是天命之子的心性在它身上的具体体现,代表着一个人内心的光明与黑暗。 凤青一当时还觉得,看来这拯救计划挺容易的,那天命之子看起来很正常啊,结果这丑猫一句话击溃了她,“现在还没有接触到人,所以这是初始状态。等你见到了那个人的时候,你再说容易不迟。” 而且,“一个人也不可能始终保持相同的心性,很可能会因为某件事而黑化或被拯救,而这,就是你的任务。” 凤青一道:“难道让我将他的心灵完全净化,才算成功吗?这也太难了吧?” 猫摇头,“能被选为天命之子的人,心性都颇为坚韧,没那么容易被改变,但当你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之后,改变就会变得容易,只要这个世界判定不会崩溃,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我身上的颜色也仅供你参考,总之,这算是一个作弊器吧,方便你发现拯救对方的方法。” 回忆结束。 凤青一开始了苦逼的异世之旅,本来她一个好好的世家之女,非要来寻仙山练仙术,因为这该死的天命之子就是从灵云宗起步的,所以她必须要来,不仅要来,而且必须被录取,不然怎么跟天之骄子在一起,怎么拯救这个世界? 好在为了做好拯救任务,她的身体被设置成很适合修仙的料子,虽然凤青一也不知道究竟怎么适合,但通过测试肯定是不难的,所以她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直到她真的开始爬山。 望着这高耸入云的巨峰,凤青一沉默了。 她一路上仗着有几个钱,顺利来到了灵云宗下,却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算考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灵云宗的选人时间类似上辈子的高考,九月的初秋天气,已经有点凉了,赶考的考生……入门的弟子却是有老有少,有穷有富,有丑有美,看起来比较像是菜市场赶集,大家一到山脚下就迫不及待上去了,很快就剩下凤青一一个。 她呆滞了许久,才抬起自己的脚,开始爬山。 一边机械的迈步,一边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带两个仆人脚夫什么的,虽然她在那王府里只待了短短几天,连npc的脸都没有认全,就被赶鸭子一样赶到了外面,但好歹她也是世家之女,是个天赋点点在了金钱方面的人民币玩家,让人把她抬上山上没有错吧。 可这一想法被小白喷了一顿。 为了把阴阳猫变成白色,而取名小白,并且反抗无效的——小白龇牙咧嘴道:“你这是修仙,别整天想着偷懒耍滑,上面可有仙人盯着的!就算你被人抬上去,也会被刷下来!” 凤青一道:“可是我天赋好啊。” “天赋好又怎么样?修仙要靠品德,靠心性,你就想着偷懒怎么能被灵云宗收下!” “可是我天赋好啊。” “都说了天赋……” “可是我天赋好,即使是被人抬上去的,那些人还是会让我过的吧?真正的璞玉绝不会因为一点瑕疵而被刷下的,难道那些灵云宗的仙长会因为我雇人上山,而宁愿放弃我这块璞玉,也要选那些资质比我更差的?” 凤青一满脸写着自信,她作为一个经历了社会毒打的社畜,怎么会不了解那些人事招聘真正看重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品德,而是你的资质,说白了就是学历与能力,她自从明白了所谓的任务之后,就没在自己的资质上纠结过,既然要让她进灵云宗,那绝不会给她一个初始点很差的身体,所以,她一定很棒! 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无耻的人,小白哑然,确实是像她说的这样,即便凤青一从头到尾都是躺着上,也一定会让她通过,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但凤青一还是没有让人抬,因为小白还是说了几句人话,“你总不想在宗门里塑造一个纨绔的形象吧,这样不利于接近天命之子,况且万一路上真的遇见了对方,还能一起培养感情。” 凤青一觉得有理,好学生总比坏学生容易使人接近,于是抱着培养感情的想法,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人走在深山野林里。 苍天啊,大地啊。 那些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她明明看见了很多人上山的,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看见? “应该是有法阵,把所有人都分开了,这就是为了考验你们的心性,你再向上走走。” 听了小白的话,凤青一不担心了,但随后她开始担心自己的脚了。 “这样绝对会水肿,不,是会断的吧?这路也太长了吧。” 不仅看不见一个人,而且越向上爬,天色就越暗,而且还越冷。 身上没有带干粮,又冷又饿,凤青一觉得眼前的草突然变得很香,扑通一声,她已经摔在了地上。 俗话说的好,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凤青一任胸前的毛团在她面前咆哮,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肚子的饥饿感反而稍微减轻了,“干脆我先在这里睡一觉,小白你帮我警戒着,有什么危险……” 细碎的脚步声自耳边划过,有人经过她身旁。 同时,凤青一眼睁睁的发现,原本黑白分明的幼猫,一瞬间如被墨水泼过,染成了一团漆黑。 猫眼与人眼的瞳孔同时缩小,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答案。 天命之子出现了! “这位兄台留步!” 凤青一犹如咸鱼复生,猛然弹起来呐喊,手臂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 然后,她发现眼前哪有什么兄台,只有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漆黑的眼瞳仿若失色的黑曜石,不悲不喜的看着她。 一滴冷汗从凤青一的额头滑落。 所谓的天命之子,是一个小女孩? 她果然被命运骗了! 但是,以凤青一成熟的心智,厚重的脸皮,瞬间逆转了尴尬,改口道:“这位……小妹妹,留步。” “小妹妹”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写的尴尬,凤青一感觉身边有一片枯叶从她面前落下,烘托了凄凉的气氛。 第2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她仿佛看到未来的任务是多么艰巨,收拾行李回高老庄的想法又一次涌上心头。 第二章 柔软的猫爪垫扑上了她的脸,“人都走了,追啊!” 凤青一似乎听见了小白破掉的嗓音,幸好这丑猫没有把指甲露出来。 凤青一吐了口气,把小白拎起来,看了半晌,幽幽道:“小白,今天开始你要叫小黑了。” “喵!”不要随便改它的名字! 凤青一道:“你看你就像掉进了墨缸一样,洗都洗不干净,我猜这任务是不是地狱模式的?” “猜你个头!”小黑……不、小白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下地狱,快去追!” 凤青一不情不愿的迈动腿,轻声嘀咕道:“追到又怎样?人都黑化成这样,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吧?” 小白站在凤青一头顶,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将军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士兵,愤愤道:“不然让你修仙干嘛?”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凤青一远远的盯着前面的身影,“你说我过去跟她说话,会不会被她咔嚓了?” 一想到小白一点白毛都没有的模样,凤青一就对这个任务没有什么期望了,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大圣母,光环普照下就能净化,她感觉说不定那小姑娘有很严重的反人类倾向,她就这么跑过去,会不会就直接游戏结束了? “哼,怎么可能?”大概是听出自己声音里的不确定,小白赶紧道:“别忘了对方还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你一个成年人,打不过不会跑吗?” 凤青一看着自己缩水的“成年人”的身体,道:“我感觉没什么信心……” “闭嘴,总之你不想做任务也要做,否则现在就回阴曹地府里去做一个阿飘,说不定还会投到畜生道里去哦,”黑猫在凤青一耳边恶魔般低语。 迫于淫威,凤青一还是追了上去,但保持着三尺的距离,就不肯靠近了。 在满耳黑猫凄绝的“上啊你这个废物”的声音中,凤青一依旧很淡定的跟在后面,“你可别叫那么大声,小心被人家听见了……哎呀我这是在观望,观望你懂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什么你不信?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现在要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而眼前的小姑娘也一直没有回头看她,但凤青一知道,对方肯定也在观察她,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沉默的走了一路。 直到天色西沉,有水声自耳畔传来,凤青一才发现,不知不觉她们竟然走到河边来了。 心中不由高兴,幸好跟着天命之子,才能找到水源。 凤青一依旧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蹲在河边喝水,她忍不住扭头打量那小姑娘,因为一直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身影,如今有这机会,才得以认真查看,这一看之下,发现这小孩长得有些营养不良,发色偏黄,瘦不拉几的小身板都没有几两肉,眉眼是黑漆漆的深,嘴唇也是淡淡的薄,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凤青一心中的警惕降低了一些,她忍不住搭讪:“你也是来灵云宗拜师的吗?” 那小孩终于一点神色,皱了皱眉,却依旧不理人。 有反应就好,凤青一觉得也许这任务还是有机会的,慢慢走近一点,停下,“我也是一个人,从很远的东洲过来的,你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你叫什么啊?” 她现在这身体才十三岁,又长得圆润可爱,想必很能捕获对方的同情心。 凤青一甚至露出一点可怜的神色,眼巴巴的看着对面小孩。 可惜,她才刚靠近一点,对方就往后退,冷冷道:“别靠近我。” 嗯……还挺难接近。 凤青一其实也有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立刻表示自己不会接近她,摆手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互相照应,你肚子饿了吗?我给你摘果子吃!” 说完,凤青一噌噌噌往树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喊:“你等着我,我很快的!” 爬上树了,凤青一往底下看,没有人影。 忍不住道:“小白,她走了吗?” 小白翻了个白眼,这大概是现在这只猫身上唯一白的地方,道:“人家大概以为你是个傻子,肯定跑了。” “你能感应到她吧?”凤青一猜就算跑,应该也跑不了太远,这里有水源,又天色晚了,能跑到哪去? “现在还能感应到,你别耽搁了,快点追!” 凤青一觉得这傻猫满脑子都是任务了,“拜托,我也肚子饿了好吗?” 她摘下几枚大的杏子,赶紧又跳下树来。 不一会儿,便找到了离开的小孩。 凤青一跑过去,嗔怒道:“你干嘛跑了,我都说我很快下来的!” 大概她的语气太过愤怒,对方一时也忘了别让她靠近的话,愣愣的看着凤青一递过来的青杏。 很快,女孩恢复了原本的冷色,推开道:“我不要。” 嘿……这么倔。 凤青一被激起了好胜心,故意插着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道:“都说给你了,不要我就丢了,我丢了!” 大概也是饿了,或许是被凤青一无害的模样蛊惑,女孩到底接下了果子。 凤青一高兴起来,看了看小白,发现小白依旧黑的十分油亮,一点杂色也没有,顿时又有点泄气,踢着腿到河边,洗着果子。 洗完大口大口的吃着,一点淑女的形象也无,她如今穿着少年的衣服,行为举止也很大方,一路上并没有人怀疑她是女子,脸上神色表情更是丰富,一大口酸的味道让她五官都皱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吐槽:“酸死我了!这野外的果子一点也不好吃!” 偏偏肚子又饿,凤青一还是吃下了两个,回头一看,小孩已经吃下了三个了,连核上的肉都吃的一干二净。 虽然天命之子没有白化,但好歹吃下了她送的果子,凤青一大受鼓舞,觉得此时应该乘胜追击,再搞点吃的来套近乎——当然主要是她没吃饱。 凤青一从地上跳起来,道:“我给你叉条鱼吃!” 河里清澈见底,凤青一觉得叉鱼不是问题,她挑了根一头尖的树枝,对脚下的猫咪道:“小白,你也眼尖一点,到时你的口粮就有了。” 小白忍着在天命之子面前翻白眼的冲动,对凤青一不屑一顾,它就算不吃,也不会饿死,它可不是一只凡猫,不过,为了能在天命之子前争取好感,小白积极地喵了一声,声音甜而柔腻,凤青一瞄了它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不过,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凤青一就不说了,她力气不错,但摘果子与捉鱼不同,那鱼滑不溜秋的,一下子就游过去了,小白更不用指望,站在岸边蹦来蹦去,就是没见它亲自下水捉一条鱼,偶尔溅起一点水,立刻闪到老远,一副光指挥不动手的老爷派头。 凤青一脱了鞋站在水中,光溜溜的小腿十分白净,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之子,偏偏动作很是豪放,一边叉鱼一边喊叫,活泼的就像出来游玩的小少爷。 一人一猫都不太像话,唯一一个观众似乎看不下去了,就在凤青一又一次放过一条大鱼的时候,一支尖锐的树枝猛然从旁边刺了过来,正正插在肥鱼身上,淡粉的血色飘在水上。 凤青一惊讶地看过去,竟然是那小孩,枯瘦的手稳稳的握着树枝,挑起一条鱼。 “喵~” 甜腻的声音自脚下传来,凤青一发现那无耻之猫已经不知何时溜到了那天命之子的脚边,正蹭裤腿蹭的正欢。 凤青一酸酸的道:“它可能发情了,平时都不这样。” 平时对她都爱理不理的,这该是一条公猫,也许应该阉了。 小白拿屁股对着凤青一,继续对天命之子讨好,可惜对方不理它,伸脚一拨,小白就滚到一边去了。 凤青一哈哈一笑,叉腰道:“活该,叫你随便乱发情。” 她抬脚上了岸,伸手将幼猫拎到肩上,走到小孩身边,佩服道:“你真厉害,不过一条恐怕不够吃,要不你再叉几条?我来生火!“ 凤青一拍了拍平坦的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她脚上的水渍未干,白皙的脚丫子莹润光滑,小孩怔了怔,被此人的厚脸皮震住了。 凤青一说完,就把人家的鱼拿走了,小孩见刚到手的食物不见了,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又到水边,顺着凤青一的话叉鱼去了。 凤青一放出豪言壮语,便要效仿古人,钻木取火,只见她凝目聚神,双手使劲转动木枝,那火果然就……没升起来。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小白要不你来?” “喵的智障!”小白表示猫爪无法承担那么巨大的使命。 等小孩重新回到岸边,只见那一人一猫似乎吵的正欢,而身前的枯枝也毫无动静,就知道某位少爷只能说空话,一点屁用都没有。 第3章 凤青一见人都回来了,举着红红的手掌道:“我没有偷懒,但火就是升不起来。” 大概这史前人类的行为实在无法让女孩理解,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块打火石,啪嗒一声,火星四溅,熟练的升起了火苗。 凤青一与小白则愉快的当起了吃白饭的废物,围坐着看人烤鱼,而之所以不自己动手——经过两次打脸事件之后,还是干脆承认自己是废物痛快点。 第三章 凤青一的脚在火边烤的干了,才把鞋袜穿上,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土著,又一直觉得两人都是女的,因此并没有觉得露出赤脚有什么不妥,面上一片坦荡。 只是她偏偏忘了自己穿的是一身男装,等于是当着异性的面做这种不雅的事,如果是一般的女子,早就喊非礼了,不过她恰好面对的不是一般女子,对方除了把眼睛撇开,并没有多余的神色。 如今天色已经晚了,凤青一问道:“我们哪睡?” 这问题问的,小孩并不理她,将火熄灭了之后就爬上树干,稳稳地躺着了。 凤青一一呆,对小白道:“这人也太目中无人了吧……不过那样睡,不会难受吗?” 小白道:“你管人家,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凤青一觉得有理,不过这方圆几米都看不见什么遮挡物的,她又不想学猴子上树,因此戳了戳小白的肚子,道:“我就在这里睡了,你顺便帮我盯着周围,当然,最主要的是别让人跑了。” 小白眼睛一瞪,“你把我当什么了?”看门狗? 凤青一打了个哈欠,把外衣脱下叠成方方正正的枕头,垫在头下,道:“当然是神兽啊,有你在,我们肯定没事,你可别丢了你神兽的脸。” 呸!无耻的人类! 小白有心想反驳她,但又觉得怂,长长的猫尾不满的扫了扫,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不过为了报复,它趴在凤青一的肚子上,把凤青一的肚子当暖炉。 凤青一没把一只幼猫的体重当回事,既然小白没有反驳,说明还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的,所以她入睡的特别快,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树上的小孩却没睡着,她一直在观察着树下的一人一猫,却见他们坦荡异常,在这荒郊野外的,那位娇少爷也能安心睡觉,也是,出门只带着一只柔弱的小猫旅行,想必也是胆大的,如果她是歹人,后果不堪设想。 黑暗中,小孩的一双眼睛似小狼一般警惕冰冷,她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但不同的是,她是逃出来的,她杀了人,那里已经容不下她了,她的母亲也死在那些村民的手里,只是因为她那出乎寻常的血脉,即使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所谓的父亲,但那些村民望着她的目光,始终是厌恶中夹杂着恐惧,说她是恶魔之子,从小便受尽了白眼。 她逃出来后,一路上有人对她不怀好意,有人想利用她,都被她躲过去了,因为从小接触的环境,她对这些恶意很敏感,这种直觉帮她躲过了许多危机,也有人想帮她,只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好意只会令她觉得不适应,她也远远逃走了。 只是无人像他这样,随意靠近,无视她的敌意,眼睛里看不见恶意,澄澈如明镜,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并没有太过抗拒他的接近,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好奇心强,才不怕她,等他的好奇心淡了,自然会离开了。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山上,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肯定受不住,迟早也会吓得哭鼻子回老家吧。 凤青一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树上的人还在不在,发现人不见了,立即拎起小白的后颈皮,道:“还睡,人都不见了!” 小白四肢软趴趴的垂下,睡眼惺忪地道:“没走,就前面几米,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猫一天到晚就会吃吃吃睡睡睡,凤青一不放心,撒腿往前面跑,果然,那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她松了口气,赶上去道:“你怎么跑了?也不叫我?” 埋怨的口气似乎显示两人亲密的关系,小孩愣了愣,反问道:“我走,关你何事?” 凤青一理直气壮道:“当然有关系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经过一夜,凤青一已经脸皮厚到自认人家的朋友了,并且语气埋怨,颇像一回事,小孩被她的脸皮震了一下,顿了顿,道:“朋……友?” “当然,”凤青一抬头挺胸,“你吃了我的果子,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她还特地点出一个“好”字,这是要将厚脸皮进行到底了。 此时,凤青一才发现小孩手中也有几枚果子,但颜色红艳,明显比她昨天摘的要好得多,正好,她也肚子咕了一声,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凤青一掩饰性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我肚子饿了,你如果把果子分我一个,我们就还是好盆友。” 她眼睛眨巴眨巴,表情非常无辜,其实凤青一心里也有点打鼓,万一人家不理她,那不是更尴尬?肩上的小白也探出头来,一人一猫同样眨着纯洁无辜的大眼,牢牢盯着人看。 僵持了片刻,小孩觉得手里的果子忽然烫手起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金贵起来,尤其是前面的人,大有不给他,就会伤了对方的心一样。 两人本来萍水相逢,此刻却有一种欠了对方的感觉,难道就是因为吃了他的果子? 凤青一觉得估计果子是要不上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面皮够厚,继续扒拉着小孩,迟早这天命之子会被她拿下,不过这任务果然困难,小小年纪就这么难搞,大了还了得? 凤青一还在思索着乱七八糟的,一只纤细的手伸在她身前,一枚红润的果子安静的躺在她掌心。 凤青一惊喜地抬头,道:“果然你还是把我当真朋友的!” “我不……”小孩的话还没说完,凤青一就打断了她的话,两手包住对方的手,还左右晃了晃,两眼夸张地泛起了泪花,道:“不用多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小白同样开心道:“喵喵喵~” 凤青一的手掌温暖,而小孩的手冰凉,两者紧紧握在一起时,感受更加分明,凤青一惊讶于对方的瘦小,而对方则同样呆住了般,任由凤青一抓着她的手。 凤青一想:大概她是第一个这样握住天命之子的手的人,那她岂不是沾了点天运之气,哎呀她不能洗手了。 凤青一脑子里转的玩意自然无法与人说,但她脸上的欢愉却做不得假,是出自真心实意的笑容,女孩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她在自己出生的地方被处处嫌弃,即使是生下她的母亲,也常常用她害怕的目光盯着她,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时间久了,她也忘记了什么叫温暖,仿佛天生不知道冷暖的小兽,无知无觉,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对她来说就是一切。 而如今那握住她的双手,这温度真实的不可思议。 凤青一占了便宜就收手,这小手抓了一下就放了,万一人家恼了就不好了,她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美滋滋地道:“诶真甜啊~” 小白见她美的不知东西南北的样子,嗤了一声,猫猫祟祟的又蹭到小孩脚边去了,这次,女孩倒没把它踢开。 凤青一觉得这猫叫的更欢了。 成功蹭上了天命之子的大腿,凤青一却越发怠惰了,本来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小孩往哪走她就往哪走,到了宿营点,就坐着等吃,小白看不下去,见小孩走了,它嘀咕道:“你这样怎么行,你也得去找吃的啊,就这么坐着?人走了怎么办?” 凤青一老神在在地道:“人走了你不知道?我找不到吃的。” 她找的果子又酸又涩,又叉不到鱼,干脆不动了。 小白道:“那你做什么?” 凤青一道:“我负责貌美如花。” 呕呕呕! 小白唾弃她道:“你真是不要脸!” 凤青一:“彼此彼此。你也没动一动自己的尊腿。” 一人一猫互相鄙视,直到小孩回来,两人又挂上快乐友爱的笑容——当然都是对着天命之子的,凤青一接过几颗果子,在河边洗干净,动作既贤淑又优雅,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在洗什么,其实不过是几颗普普通通的果子罢了。 “给你,”凤青一还亲自将洗干净的果子递到小孩嘴边,真是一个贤内助担当。 小孩手中还血淋淋的一片,她正在杀鸡,面无表情地咬下了一颗果子。 凤青一做完这个喂果子的任务,就自觉地坐回火边——对,这火还是小孩升的,一人一猫就坐姿而言,如出一辙地优雅娴静,也如出一辙的懒。 小孩边嚼着嘴里的果子,边想: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那小少爷说不会狩猎不会摘果子,她就给人巴巴的抓山鸡,还要分给他们吃? 小孩一回头,那人跟他的猫一起露出甜蜜的笑容,手里的鸡忽然又沉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不把食物分给他们,就老觉得过不去一道坎似的,真是见鬼了。 第4章 不仅如此,她还要负责烤鸡,因为有一次让那少爷烤,食物完全变成一坨黑色的炭,所以从捕食到烤制,一切都是由她完成,那小少爷跟他金贵的猫崽子就在一边看着她干活,然后吃饭,期间省略若干溢美之词,她都听麻木了。 第四章 两人在山中走了几日,始终没有见到其他人,凤青一有些怀疑是否是她们走错了路,但入山的路就那一条,不该走错才是,因此都猜是给她们的考验,走的那叫一个心无旁骛,尤其是凤青一,她这具身体体力好,并不惧怕这种体力考验,加上还有天命之子在身旁……打猎做饭,权当出游赏景了。 尤其是小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与天命之子培养感情的途径,凤青一觉得这只猫已经完全叛变了,整天就粘着那女孩,叫声甜的发腻,大有恨不得凤青一与天命之子两个人老死在山中的偏执,凤青一现在一看这猫就心口犯堵。 “一只公猫要矜持点。” “要你寡!” “像你这种公猫在我们国家是要抓去煲汤的。” “谁叫你不积极!要不是你没用,本喵也不用牺牲色相去讨好她!” “说的你牺牲了人家就接受一样,还不是被整天踢屁股。” “你再说!再说!” 言毕,开启又一轮相爱相杀……不,只有相杀,没有相爱。 就在凤青一以为这山路永无止境的时候,天气慢慢变冷了,她们进山时慢慢还是初夏,但越往上走,气候就越冷,到了最后,天上已经开始飘出小雪。 “下雪了?”凤青一抬起手,飘落的雪花落在她手心,冰冰凉凉,不似假的。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 “怎么办?”凤青一问。 两人穿的都不多,凤青一还好,小孩却单薄的可怜,在寒风中越发显得要被风吹走一般。 小孩摇摇头,继续向前走,脸上一如既往,并不见寒冷的困扰,但凤青一却担心,只是她身上也只穿了两件,分出去她自己就要冻死了,便将小白拎起来,放入女孩怀里,道:“这猫崽热得很,你抱着它吧。” 小白赶紧点头,“喵喵喵!” 小白的通人性小孩早就见过,倒也不太惊讶,伸手便抱入怀中,果然,怀里就像抱了一只暖炉,驱散了一些寒意。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凤青一忍不住开始骂道:“有没有搞错!是想把我们冻死吗?!” 她叉腰指天,像一只怒发冲冠的小狮子,一双眼亮晶晶的,小孩盯着她,觉得这人精力真行,都这么累了,还能喊那么大声,他们都知道这是仙人给他们的考验,而这小少爷竟然天不怕地不怕,指天骂地,但奇异的吸引人的视线,好像一团耀眼的火焰。 大概凤青一的“真情”感动了上天,又或者是她们终于走出了困境,柳暗花明又一村。 凤青一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些人,顿时又惊又喜,拉着小孩跑过去,只是发现前方的人们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难题。 “你们也是来灵云宗修仙的吗?”凤青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见这些人年纪都不太大,小的与她们差不多,十一二岁左右,年纪大的也仅仅二十,都双目有神,看起来就很有前途的样子,放在山下,即使不能读书出仕,也能做一番事业。 看来灵云宗选拔人才都很有眼光啊,能爬这么长时间的山的人,都是意志体力出众的,既然如此,他们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举步不前? 凤青一往前一看,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崖前,对面的山峰一片云雾,看不起情况,而悬在两座山崖中间的是一条吊桥,这条吊桥看来已经有些岁月,苍翠的藤曼攀爬其上,凤青一奇道:“这里有桥,你们怎么不过啊?” 其中一人道:“这桥已经年久失修,恐怕一次不能站许多人,若是要过,必然只能一个一个上桥。” 他正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话稳重,其他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并无异议。 凤青一道:“那你们怎么不过?” 那人又道:“你看那边的桥墩。” 凤青一眯眼细看,才发现果然有一个天大的难题,对面的桥索上竟然有一只老鼠,不停的啃食着本就残旧的绳索,不一会儿,那还粗壮的绳子就只剩一半了,若是等那老鼠啃完绳子,这桥也不能过了。 凤青一急道:“那你们还不快过?” “这……” 迟疑中,凤青一也明白了所有人不敢过的理由,谁也不知道这桥结不结实,万一刚走到中间,那老鼠就啃完了桥绳,肯定第一个掉下去,而没上桥的人却能保住性命,但留在这边,依旧可能被冻死,过还是不过,这是个问题。 而且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那老鼠啃完绳子只是时间的问题,等老鼠啃完,他们就都完了。 这么多人,竟然只是看看? 凤青一感觉手心一紧,发现是小孩捏紧了手,以为是她是担心不能过桥的问题,便拍了拍小孩的手,深吸一口气,与那年轻人道:“我年纪小,体重轻,这桥我来走,如果我过去了,就把那老鼠赶走,再抓住那绳子,你们就可以过来,但你要保证我一件事。” 年轻人惊讶道:“什么事?” “你要让她第二个上桥,”凤青一见这年轻人是有担当的,虽然胆小了点,但人品应该可以保证,况且他是其中年级最大的,其他人应该不敢越矩。 年轻人郑重道:“可以。” 时间紧急,凤青一也来不及对小孩说什么,她第一个过桥一是为了自己,二也是为了能让天命之子对她产生感激之情,说到底过桥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到时她救了小孩,小孩一定会感谢她,哈哈哈哈,这就叫一举两得。 凤青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站在桥边,发现本来被小孩抱在怀里的小白爬到了她的头上,挑眉道:“怎么,你舍得你的天命之子了?” 小白哼道:“我是来看你怎么逞英雄的,别到时候真的掉下去,变成狗熊。” 凤青一一笑,“放心,到时我一定会求你救我。” 话说的轻松,但到时小白会不会、能不能救她还是个未知数,凤青一回头向小孩招了招手,道:“你要快点过来!” 不等小孩作出反应,凤青一的脚已经踏上木板,一人一猫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桥看起来还算结实,但上去之后才发现晃得很,尤其是看着那老鼠还在不停的啃桥绳,更是对心灵的折磨,凤青一咽了咽口水,幸好她不恐高,不然一步都走不动了。 拜现代她走过玻璃栈道的经验,不往下看,就没那么害怕,凤青一这具身体才十二岁,一丁点体重,慢慢走,不一会儿,便到了桥中央,风刮过,桥就像一叶小舟,在海浪中起伏。 妈呀! 凤青一感觉头皮发麻,绷紧的唇终于蹦出几个字:“小、白!我、的、头、发!” 头上那该死的瘟猫死死抓住她的头皮,整个猫就像一张猫饼一样紧紧贴着她,凤青一感觉自己像戴了一顶猫皮草帽,暖烘烘又蜜汁发疼,看来这只蠢猫是吓傻了。 凤青一觉得如果掉下去,靠这只蠢猫是不行的,她还是靠自己吧。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但也许只有很短的时间,凤青一的脚触到了对面,刚松一口气,她就赶紧将那老鼠赶走,两手紧紧抓住即将断裂的绳子,大声道:“你们快过来!” 对面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她的动作,但事情却没有凤青一想象的那么顺利,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凤青一此时才发现,另一个桥墩,又出现了一只老鼠,又开始咬那绳子。 她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必须双手握住绳子,也就不能去赶那只老鼠了,她想让小白来赶,结果又出现第三只老鼠,小白没有手,是握不住桥绳了。 顿时情况危急,人群乱了,纷纷上桥,本就不结实的吊桥一下子承载了太多人,木板断裂,一下子便掉下几个人去。 小孩还没过来。 凤青一盯着她,大声道:“你抓着绳子,慢慢过来!” 此时年轻人的呼喊已经不管用了,秩序已经混乱,凤青一也管不了其他人了,只一心担心小孩也掉下去,着急地大呼小叫。 “你边上过!踩着绳子就可以了,对快一点……哎呀小心!” 凤青一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嘶哑,也有些失真,但话语中的关切担忧是实实在在的,小孩一步一步向前走,缓慢,但很稳健。 凤青一有些着急,虽然对方走得慢会安全一点,但万一那老鼠咬断了绳子,这桥断了怎么办?至于她,是肯定不会放下绳子的,她手心的汗已经将握住的绳子润的有些滑,却不足以令她放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身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成功过桥了,可惜那些人只是在庆祝劫后余生,并没有人想要帮凤青一握住绳子,连那只老鼠也无人看一眼,凤青一也无力说些什么,她的视线随着小孩的脚步一点一点挪近,只剩最后一步了! 第5章 “快拉住我!” 凤青一忍不住叫道,她手伸不出,否则就伸手接她了。 突然,小孩的面色大变,电光火石间,凤青一的眼角余光发现另一头的绳子已经完全断了! 她的力气不足以拉住只剩一半的桥索,所有的重量压在她这一边,霎那间,本只剩下一步的路程再也走不到了,凤青一的身体猛然朝前坠下,她被拉下去了! “喵!“ 小白的尖叫声在头上响起,凤青一一手捞住小孩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崖壁上的藤曼,下坠的趋势停住了。 她们就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脚下是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第五章 剧烈的心跳声响在耳边,凤青一听到小白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小孩的,她勉强低下头去,道:“你、你还好吗?” 她此时手臂痛得很,肩膀就像撕裂一样,双脚无依无靠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但还好,下面传来了人的回应:“我没事。” 凤青一松了口气,又道:“你抓住我的手,别松开了,我们……能上去。” 她咬了咬牙,试着将腿蹬在崖壁上,但这太难了,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弄的自己气喘吁吁,力气都快耗尽了。 凤青一大声朝上面喊道:“小白,你快去找人救我们!” 小白是只猫,小孩很清楚,看来这小少爷是疯了,竟然找自己的猫帮忙,她看了看与自己相交的手,白皙而细致,不是会干活的手——这个事实在这几天她已经知道了,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握住粗糙的藤蔓应该很疼吧,还要负担她的重量,如果把她的手放了,只有他一个人,肯定能上去了。 小孩的眼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她晃了晃自己的腿,完全触不到墙壁,看来她这里是断崖的底端了,只有上面的人才能碰到壁。 凤青一低声吼道:“你别动来动去!” 她现在烦躁死了,这死小孩还不给她省心,在下面乱动什么? “你放了我吧。” “什么?”凤青一觉得自己幻听了,但小孩又重复了一次,“你放了我吧,自己上去。” 天啊,放了她?凤青一怎么可能放了她,拜托,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她好吗?这小孩真是难搞! 凤青一咬牙道:“等你上去我一定要打你屁股。” 什么? 小孩懵了,打屁股? 凤青一道:“你给我听着,如果你敢松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 凤青一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她的汗顺着下颌滑下,落到小孩的脸上,像是一滴热泪一样,这次的温度已经不是温暖,是灼热。 那滴汗滴落的地方,就像是要活活烙下印痕一般,小孩当然不想松手,她只是假意说这话的,只是为了试探这小少爷,其实人家为了救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即使真的力劲松了手,也不能怪他,但她还是要问,她不信这小少爷这么好心,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顶多给他蹭了几顿饭,就愿意舍命相救了? 但此时,她有些信了,有一个人,愿意救她这样的人,即使他们素昧平生,连姓名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小孩问。 凤青一正焦急地看着四周有没有落脚点,忽然听到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问题,都没力气骂这小孩是不是有毛病了,随口道:“凤青一。” 凤青一,凤青一…… 小孩在心底记下这三个字,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但她记住了,绝不会忘。 凤青一的力气渐渐消逝,她在心中大喊:难道吾命休矣? 头顶一片白光闪现,凤青一赶紧抬头看去,一只干燥有力的手握住了她,一张干净的少年的脸微笑着看着她,仿佛披着七彩霞光。 凤青一与小孩被拉了上来,两人都瘫在地上。 凤青一此时才发现,这本来布满雾气的断崖上一片空旷,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地上画着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穿着统一白色校服的弟子站立有序,上方坐着五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中央还有一群穿着普通衣服的少年少女,正睁大眼睛看着她们。 一只手向她递出,凤青一见正是那救她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清润的像一汪清泉,身姿笔直,即使有这么多与他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依然鹤立鸡群,让人见之忘俗。 凤青一还没来得及感恩戴德,一只黑色毛球朝她袭来,瞬间眼前一黑,也顾不上拉美少年的手了,直接蹦起来,将脸上的猫饼扯下。 “我靠,小白你克制一点!“ 将小白扒拉下来,白衣少年好奇地看着她,凤青一老脸一红,难道是因为她说了粗话?真是罪过罪过,当着美少年的面就暴露了。 “小白?”少年道。 “啊……噢是,这是我的猫,”凤青一拎着小白的后颈皮,面不改色地撒谎道:“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它能变得白白嫩嫩,所以叫它小白,来,小白叫声‘哥哥’。” “……”小白表示完全不想理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给面子。 凤青一与小白大眼瞪小眼,白衣少年却是一笑,道:“你们感情真好,是它带我来找你们的,幸好你们没事。” 凤青一一愣,“啊?原来如此……忘了说了,多谢相助,感恩不尽。” 白衣少年摆手道:“无妨,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看看,这就是风度,还这么好看,凤青一觉得自己眼里已经冒出星星了。 还想再攀谈几句,身侧却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是小孩,凤青一立即将美少年抛在一边,担忧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孩摇了摇头,凤青一见她状态确实不错,心也就放下了。 再回头,那白衣少年缓缓朝前走去,站在了一众弟子前方,还朝她笑了一笑,凤青一的心又融化了。 啊,这就是春天。 本来过桥时的难过,竟然一扫而尽,凤青一自觉自己不是颜狗,但此时也不能确定了,美人果然是治愈人心的良药,尤其是温柔善良的美人。 凤青一虽然累得很,但此时却看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又精神抖擞起来,小白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从凤青一手中挣出,又跳到她头顶上去了。 小孩还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有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拂过自己的脸,抬头一看,是凤青一的猫,还冲自己眨了眨眼,这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凤青一会让这只猫去搬救兵了,果然很有灵性。 而凤青一…… 又是什么人? 大殿上传来一声钟响,这声音似乎有荡涤灵魂的作用,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上首的五人中间的一位站了起来,他的发须已经泛出点点雪色,皮肤却并不显老态,别有一番气度。 一开口便仿佛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他道:“欢迎诸位历经考验到达灵云宗,老道名为紫逸,乃灵云宗宗主,大家一路而来,想必都辛苦了……” 说实话,这老头……啊不,这宗主说话温和,中气十足,但凤青一听过不少这种教导主任式开场白,可以说是左耳进右耳出,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修仙长生,如今见了真的修仙者,各个面露红光,激动难耐,即使是听宗主放屁,估计也如听仙乐。 但凤青一却只是为了天命之子来的,所以面色最为平静,反倒显得她宠辱不惊,与众不同了。 凤青一倒不知道自己的表现都被上面的人看在眼里,她默默打量着四周,低声对小孩道:“这里看起来挺气派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先从外门开始学起?也不知道会不会要我们劈柴担水的,我看书里都这么写,总要先吃一番苦头才能学真本事,像我这么笨手笨脚的,说不定得要吃更多苦头……” 凤青一絮絮叨叨的,包子脸起了几个褶子,加上她头上的幼猫,都是如出一辙的圆润可爱,即使是愁眉苦脸的,也只让人觉得有趣。 小孩拉着她的手,道:“我会帮你的,你别怕。” 天啊,她的小天使终于养出来了,凤青一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感,她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凤青一忽然想起一事,将小白从头顶拎下来,还是黑乎乎的一团。 “咋回事?”凤青一睁大眼睛,把猫左右翻转,终于在猫的尾巴尖找到一丝白线。 猫与人如获至宝,捧着尾巴热泪盈眶。 小孩:……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此时宗主的演说到了尾声,劈里啪啦的掌声拉回了凤青一两人的注意力,才发现现在进入了选人的环节,说白了就是这灵云宗有五位峰主,除了宗主,还有四峰峰主,每人可收两位关门弟子,其余的分为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主要看资质。 凤青一与小孩嘀咕:“我们如果能进内门就不错了,当然最好有峰主慧眼识珠,不过这峰主只能收两个,我们不大有同样的概率被一同选上,分开就不好了。” 第6章 凤青一发愁的样子非常真心实意,她被选到哪里都不大要紧,但要是跟她的天命之子分开了,那就不太美妙了。 这人这么不想与她分开…… 小孩感觉心口的位置一阵一阵发烫,她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未被人需要过,像凤青一这般直白不掩饰的情感,对她的冲击不啻于烟花在眼前炸开,这烟花过于耀眼,反倒产生了些许不真实感:她到底有什么不同,能吸引烟花独在她眼前盛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孩不知不觉说出口。 嗯、嗯哼? 凤青一斟酌了几秒,道:“因为……你喂了我跟我的猫?” 嗯?嗯嗯嗯? 你不对劲。 所以你是另一只猫吗?喂一次就跟着跑了? 第六章 这灵云宗选人前,还要进行测试,分别是灵根和品级,灵根越纯越好,单灵根比多灵根好,品级指的是修行的潜力,越高越好,等这两项结果出来,各位峰主才会选人。 大殿前粗粗一看,有百来个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要知道,每年上灵云宗的少说都以千计,能见到宗主的也就这么点人,凤青一觉得自己勉强也可以挤进精英的行列。 不过测试她还是有点担心,此时人多,她也不敢随意询问小白自己什么资质,只好与自己的小天使贴在一起,紧张地看着前面的人纷纷经过那块测试石,那璞石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样子,却在人的手放上去时会散发不同颜色的光芒,凤青一站得远,都不明白那些光芒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有人喜,有人忧,这种感觉十分刺激,就像高考开榜了一样,凤青一睁大眼睛,道:“越看越紧张,你紧张吗?” 小孩摇头,“不。” 凤青一道:“那等会我先上。” 不愧是天命之子,这心态果然过硬。 “?”小孩冒出一个问号。 “早死早超生,你在我后面我就不怕了,”凤青一总不会吝惜机会朝天命之子示好。 万一小孩太牛逼,她都不好意思上去了。 凤青一总觉得小孩天赋一定很高,不然怎么叫天命之子,虽然她说担心两人,但其实比较担心自己,她前世就一普通人,没有开发出超能力,突然现在让她做超人,她也没信心,估计她只能被分配到内门了,天命之子肯定是亲传弟子,她们果然要被命运拆散了! 凤青一想到要被拆散,就不大愿意这么快上去测试,想着能拖一时就一时,结果真被她拖到最后了。 大家都急着测试,还真没有像她们这么磨蹭的,尤其是凤青一,都到她了,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孩,说:“那我先去了。” 整的像分别上战场似的,你脸上那憋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来我们灵云宗还委屈你了? 凤青一上去了,还在琢磨着,万一两人分开,她也得寻找机会跟天命之子保持关系啊,不然日子一长,她就忘了她这么个小伙伴了咋办?她的任务还做不做了啊? “手放上去。” 凤青一漫不经心地放手,继续想着:那修行她可不能落下了,一个是实验班,一个是普通班,普通班的孩子努力了也能追上实验班的,这万事无绝对,她…… 眼前的光芒打断了她的思绪,身旁惊呼声响起。 凤青一才发现身前的石头发出灿烂的绿色光芒,这貌不惊人的石头像是变成了一块玉石,翠绿莹莹。 有一人喜道:“木灵根,上品!” “竟然是单灵根,还是上品!” “她应该是这一批人中最厉害的,叫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说不定出自哪个修真世家,真令人羡慕!” ……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凤青一才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窃喜:啊哈哈哈哈,她果然知道自己超棒的,这下子不用跟她的任务目标分开了。 头顶的小白也发出高兴的喵喵叫,一人一猫顿时有种挂起彩虹的既视感,完完全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 凤青一高兴之后,很快跑到小孩身边,道:“你快去!测完了我们就能一起修炼了!” 凤青一觉得小孩肯定比她强,虽然难免有点酸酸的,不过谁叫人家是天命之子呢?看如今的情形,她们也许能被分到同一个师父门下,更有利于感情的增添了呢! 只是凤青一没发现的是,虽然也有人被测出单灵根,但像她这样纯粹的光芒的人却没有一个,也就是说,在场的少年少女的天赋都比不过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傲视众人了,小孩本也是高兴的,却又高兴不起来,尤其是面对凤青一兴奋的眼神,更是觉得双脚沉重,而将手放上测试石后,果然印证了她心中的不详。 石头发出三色光芒:金、红、蓝,三种色彩混在一起,渐渐凝出一种晦暗的黑色。 三灵根,中品。 这天赋,不算好,当然,也不是最坏的。 “金、火、水三灵根。” 听见结果,小孩倒是没有多大的表情,她本来就神情寡淡,知道结果也仿佛没什么感觉,依旧面无表情地回去。 反倒凤青一露出深深的挫败,与她的猫一起表情裂开了。 万万没想到,她的天赋比天命之子竟然还要高,难道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凤青一凝眉思索,忽然想到她在前世也看过这样的小说,前期主角天赋不显,甚至被称为废柴,但后来却遇到奇遇,一飞冲天,她明白了,她也遇到了这样的剧情,肯定是这样,不然没理由啊,那她就是那个被打脸的天才? 不过她对主角这么好,肯定不能被打脸,她肯定扮演的是主角正义的小伙伴,陪伴主角成长,见证主角崛起的绿叶。 凤青一悟了,她懂了! 凤青一走到小孩身边,安慰道:“没关系,你肯定能变厉害的,这测试只是个参考,别在意,有志者事竟成,你不要气馁。” 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小孩的肩,流露出“我很信任你,你一定会很牛逼”的神色。 小孩都不知道她从哪来的自信,竟然这么相信她,但沉重的心情还是被她郑重其事的表情抚慰了一些。 凤青一还在这边安慰天命之子,不知道已经有人叫她了,等叫了第三次时,凤青一才反应过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上首的紫逸宗主和蔼道:“你叫什么名字?” “凤青一。” “凤青一?不知孩子你是哪方人士?” 凤青一老实道:“东洲凤国人。” “凤国?”一清润的声音插入,凤青一扭头一看,是那个救了她的美少年。 宗主似乎非常看重他,也没计较他这突然的插话,好奇道:“怎么了尘儿?” 原来叫chen,不知道是哪个辰,凤青一在心里暗道。 美少年微笑道:“东洲凤国,你又冠以国姓,不知你与当今凤国皇帝有何关系?” 凤青一道:“算是我的舅父。” 少年又一笑,“听闻东洲凤国乃是一奇国,以女子立国,男女皆可为官,国中有一奇树,食之果实可使人受孕,因而无论男女,都可受孕,时人无不以为奇。” 凤青一惊奇道:“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少年道:“只是在书中看的,当时只是以为奇闻,没想到是真的,况且东洲亦有修真门派,你何必千里迢迢来灵云宗?” 他说话十分亲切温和,因此并不给人压迫的感觉,加上又是救过凤青一,凤青一对他的好感很大,只不过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便道:“家中不需我继承家业,便出来游历大陆,正巧赶上灵云宗收徒,就来了。” 凤青一长得小,又是皇亲国戚,就出来游历大陆了,说出来真是不可置信,连紫逸宗主都露出一点惊奇,问道:“少年人人小志大,不被身份姓名所困,是个可造之才。先前我们设下阵法,令你们无法过桥,也是你急中生智,才解了困境,不仅有勇有谋,且天赋极佳,不错不错。” 凤青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到这事,又忍不住问道:“还有许多人掉下桥了,不知道那些人……” 宗主一笑,道:“自然无事,你安心罢。” 凤青一松了口气,也是,灵云宗又不是魔门,没必要收个徒弟搞得那么残酷,那紫逸宗主又道:“少年如玉,如琢如磨。你有这天赋,必当努力修炼,不可松懈才是。” 有这句话,简直就是最高的肯定了,其他几位峰主也是纷纷点头,在场许多人都没有第一个被点出来,凤青一是第一个,按理说她应该喜上眉梢才对。 只是,凤青一总是听这宗主说“少年少年”的,觉得应该提醒一下,便道:“那个,宗主,其实我不是男的。” 紫逸宗主:“嗯?” 凤青一道:“我是女子,只是以男子身份行走罢了。” 她才十二岁,身体没发育起来,长相也是雌雄莫辨的美,竟没人怀疑她其实是女子。 第7章 愣了几秒,宗主才又开口,“……这长途跋涉,你竟不怕么?” 一个本来天之娇女,化作男儿,不仅安全抵达了灵云宗下,还这般有勇有谋,便是男子,也不多见。 凤青一挺起平坦的胸,骄傲道:“我们凤国的女儿,都是可以比肩男儿的存在,这一路游山玩水,没的怕的!” 紫逸宗主想起徒儿白尘所说,凤国男子亦可孕育,便明白凤青一的自信从哪里来,她在出生的地方就见惯了男女平等,男子能做的,女子也可以,男子受到的教育经验,女子也可以接受,是以竟教出这般眼界开阔的好女子。 其实凤青一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间才几个月,在凤国更是只待了几天就跑出来了,但那几天对她的世界观冲击却不小,况且她所说可以比肩男子并不是指思想上,在身体力量上,其实也跟男人差不多,因为她这个身体其实就是神树的果实化作的胚胎,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凤国的男女都是神树的子嗣,除了性别的差异,其余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而这个凤国的祖籍身份,正可以给予她便利,反正她特立独行一点,也可以说得过去,恰好掩饰了她从现代所带来的与古代不大相融的思想观念。 第七章 在凤国自然不需要作男子打扮,但出了凤国,凤青一才发现这个世界大部分国家还是男尊女卑的观念占主导,因此为了避免麻烦,她就换了男装,她这副身体小了点,但只要是男儿,就不会太惹人注目,毕竟古人都早熟,她又不是真的小孩,陌生人想随便骗她是不可能的。 走路基本走大道,住宿住正规的店家,她又人小嘴甜,不知哄得多少大婶大妈们对她青眼相待,多加照顾,她能安全抵达灵云宗不完全是靠运气,更重要的是,靠的是她的脸皮! 树无皮不能活,人脸皮厚走遍天下! 凤青一的行事作风与女儿家的矜持扭捏完全不沾边,更何况她主动要求过桥拉住桥绳的勇敢事迹更是使人印象深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那高空悬吊的孤桥别说是小孩,就是成年人都未必敢上,她却不怕。 此刻,倒是不少人接受了凤国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的观念。 紫逸宗主微笑的赞扬道:“女子不让须眉,是老道眼拙了。既然如此,你便入……” 他话音稍顿,右手边坐着的一位淡粉衣裙的中年美妇站了起来,笑道:“既然如此,师兄便让这孩子拜在我门下罢,紫瑜自然会细心教导这孩子,落霞峰亦有众多师姐妹可以照顾她,岂不方便许多?” 她刚说完,另一留着长须的威武男子站了起来,道:“师妹此言差矣,你落霞峰有姑娘,我首座峰亦有,况且我看此女气力充沛,倒不需要学什么柔弱的飘雪剑,可跟着我学虎形拳霹雳脚,大有一番作为,小凤儿,你来不来?” 紫瑜嘴角抽搐,道:“跟着你学,好好的女孩儿不得变成虎背熊腰的男人?而且你那有几个女子?统共五个手指能数过来罢。” 还有几位峰主也站起来争吵,倒令凤青一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这么抢手。 只是,凤青一却指着人群中一矮小的身影,道:“不知哪位峰主可收下她?” 紫瑜等人停下争吵,定睛一看,是那测出金火水三灵根的女孩,模样不突出,天赋也普通,便都露出迟疑的神色,紫瑜倒是最快做出反应的,她道:“我落霞峰可有她一席之地,若你来了,她也可以。” 但这可以是怎样的可以,又会得到好的培养吗? 凤青一思考了一瞬,觉得是自己鲁莽了,这样选择,万一那师父是适合自己却不适合小孩怎么办?岂不是误了人家的修行? 凤青一看了看小孩,最后摇了摇头,道:“峰主错了,我并不是说要两人同时被选上,只是替她问问罢了。” 此言一出,各位峰主都表情裂了,紫瑜立即道:“我看这孩子并不适合我落霞峰的功法,不如各位师兄看看?” 而小孩一直没有波动的表情却绷不住了,她倒不是为了紫瑜的话,而是看着凤青一,眼里慢慢浮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情绪,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却始终没有开口。 凤青一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说好的同进退,竟然马上就反口了,她的头皮此时也仿佛隐隐作痛,不,不是仿佛,是那该死的小白在扯她的头发。 五位峰主中,有一位身穿绿衣的老人却伸了伸懒腰,似乎刚睡醒一般,开口道:“你这孩子虽然天赋不出众,但心性坚强,登山时能因地制宜,选择合适的住宿与食物,一路爬上山,也不见心急气促,与你的同伴恰恰相反,倒是可以来我若竹峰,不过,只能先做个内门弟子。” 这个“恰恰相反”的同伴正是说的凤青一。 凤青一却眼前一亮,道:“我也要入你若竹峰!” 绿衣老人猛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几声,才睁大眼睛道:“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说不要两人同时被选上么?怎得说话不算数?” 凤青一哈哈大笑,道:“我就瞅着您老合我胃口,想拜您为师,不知可好?” 这话说的挺合理,但在场的人都是活了上百年的人精,早看出凤青一的意图,心里暗骂这小孩咋这么多心眼,把他们都骗了! 凤青一可不管,她满足了两人同时进一个峰的愿望,高高兴兴地拉着小孩的手,走到绿衣老人的面前,大声喊着:“师父!” 绿衣老人——紫竹无奈地看着凤青一,他自然也是想要好徒弟的,只是前面几个人抢的太过,他不想跟着挤进去,吃相太难看,不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再推开反倒显得自己虚伪了,便看了看凤青一身边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道:“罗夏。” “可是这两个字?”紫竹在空中比划几下,见对方点头,又问:“你亦是东洲凤国而来?” 他见两人这样要好,凤青一又是这样执着,自然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料罗夏摇头,道:“我只是从南陲的一个小村庄来的。” 紫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罗夏是从南陲而来,那儿离灵云宗也远,但毕竟比凤青一近得多,起码还是在中州内,只是那里据说穷得很,穷山恶水,只有零零散散的人群聚居,小姑娘都是年纪轻轻就嫁了人生了娃,这孩子竟然也是靠自己一个人走出来,这两人恐怕也只是在入山时相识的,也是,两人年纪相近,又都是孤身一人,肯定容易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 他点点头,让两人先回去站好,如今只是初步认识,有什么话以后再问不迟。 凤青一其实也愣了一下,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小孩叫什么,怎么说呢?她其实有机会可以询问小孩的姓名,但一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孩不信任她,未曾告知,二来她也忘了,总在心中以天命之子代指,如今乍然听见小孩的姓名,突然有些惭愧,她一直不问罗夏的姓名,其实也有一些傲慢在里面,觉得她只是一个任务,并不是真的当作朋友。 真的朋友,怎么会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凤青一沉默的拉着人回到原来的位置,才道:“你叫罗夏,我叫你小夏可好?” 罗夏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却道:“我也不知道原来你是女子。” 凤青一也是反应了一下,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忘了……不然我怎么敢随便牵你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懂的。你不会生气了吧?” 凤青一倒是真的忘记了,不过她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性别什么的,总不能罗夏还对她产生爱慕之情了吧? 罗夏摇头,她确实不在意凤青一是男是女,她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本来冷若冰霜的表情顿时生动了起来,道:“我以为你要跟我分开。” 这孩子还会笑。 凤青一稀奇地看着她,觉得小白那根白毛果然没有骗她,天命之子果然被她们感化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这是历史的进步!是命运的转变!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凤青一道:“那必须的,我们就不会分开!” 她自信满满的样子非常欠揍,但也很耀眼。 罗夏只是点点头,手握的更紧了些。 大殿中还有其他人要分配未来的位置,但这些都与凤青一和罗夏无关了,她们安静地在角落里看着,时不时低头谈论两句,都是凤青一在说,罗夏在听,两人间的氛围很宁和安逸,直到紫逸再次将凤青一喊了出去。 此时众人的归属已经确定了,只是宗主还想再问问凤青一的想法,他问道:“你真想去若竹峰?” 凤青一肯定地点头,道:“是的。” 紫逸微微皱眉,道:“修行之事切不可莽撞,若是因为旁人的缘故,耽误了自己的修行,对你的未来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况且,即使你与罗夏分开,在灵云宗内依然可以相见,何必如此?” 宗主是好意,但凤青一却不是为了修行,这是他们最根本的误会,凤青一也无意解释这个,却反问宗主,道:“您说的没错,但青一认为,若是真心想要修炼,又何必在意师父是谁?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紫竹师父既然是五位峰主之一,定然有许多能教给弟子的东西,拜你为师是不会错的。再者说罗夏,正是因为罗夏的帮助,我才能登上山,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身边,不是更容易适应陌生的环境,更容易平和心境有利于修行么?” 第8章 凤青一随口说说,就不是小学生的水平,而是社畜的水平,想她堂堂成年社畜,还说不了几句歪理了? 果然,紫逸同意了,他倒不是反对凤青一拜紫竹为师,只是担心她年纪太小,容易被个人感情所影响,如今看她是个有主意的,心性也十分坚定,也就放心了。 他笑着点点头,道:“不错,好一句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若你真能努力奋进,尘儿,怕这孩子很快就追过你了。” 那救了凤青一两人的少年也微微点头,道:“师妹天赋心性过人,白尘自然不及。” 凤青一胆子大,当着宗主的面也敢乱说话,她问:“难道师兄你也是若竹峰……?” 白尘只是笑笑不说话,紫逸宗主却高声道:“如此,众位回去吧,既入灵云宗,从此便要以斩妖除魔,除恶扬善为己任,切不可辱我门声,望大家好自修行,早登青云!” 几句威严的话像透过人的心扉一样,大殿上齐齐回了一句:“谨遵师尊之命!” 修仙之路就此展开。 第八章 凤青一和罗夏被领回若竹峰。 当然不止她们两个,紫竹还选了一些内门与外门弟子,亲传弟子就只有凤青一。 紫竹本来是可以选两个的亲传弟子的,但不知是不想,还是觉得有凤青一一个已经够了,竟然拒绝了宗主的提议,只选了凤青一,不过饶是如此,其他几位峰主看他的眼神也是不善:最好的苗子被挑走了,剩下的当然就是杂草了。 说实话,紫竹还真没他们想的那么阴暗,他就是纯粹觉得凤青一这丫头一个顶俩,鬼主意多,歪理一套一套的,有这样一个弟子他就觉得够够的,还担心自己会不会镇不住她。 灵云宗虽然算名门正派,但像这样的璞玉却不常见,白尘算一个,有时候连他师父都不太懂这个弟子,总有种过于完美的感觉,完美的人不是不好,但太过完美,会令人产生虚幻之感,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什么都不需要人操心,所谓的天才大抵如是,这既让作师父的高兴,又有些难过,紫竹每每见到白尘,都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有时候太好的徒弟会让师父觉得无用,但幸好白尘不是他徒弟。 所以凤青一他并没有特别去争取,一个天才如果遇到好的环境,很快就能遇水化龙,凤青一只要遇到一个不算差的师父,一定能脱颖而出,只是没想到这名花落到他手中了,着实不在意料之中,而且看凤青一,似乎与白尘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天才。 比如她头上的黑猫,叫……叫什么小白,该说这是属于少女的天真吗? 紫竹在心里摇头,一个能单枪匹马跨过东洲来到灵云宗,还勇敢的帮助其他弟子过桥,并且能说出那番连宗主都无法反驳的话,怎么会是一个天真娇憨的少女呢? “小夏,小夏!咱们骑大鸟诶!” 凤青一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打断了紫竹的思索,他扭头一看,凤青一正兴冲冲地骑在白鹤身上,她的那只小白也顺着长长的鹤颈爬到鹤的头顶上,一人一猫兴奋地大声叫唤,在一众弟子中显得最傻最丢人。 紫竹:……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丫头就是个呆瓜。 连年纪最小的罗夏都比她沉稳。 罗夏也是第一次骑鹤,这灵云宗果然财大气粗,蓄养了许多灵鹤,那些白鹤平时就喝点灵泉,在灵云宗飞来飞去,好不逍遥自在,只是有时候还得给熊孩子当坐骑,一点灵兽的架子都没有。 紫竹等人自然不需要骑白鹤,他们各自取出自身的兵器凌空飞起,速度可比灵鹤慢吞吞飞的要快,凤青一在后面羡慕地看着他们,道:“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飞来飞去的。” 小白此时倒是不恐高了,它抱着白鹤的脖子,嗖嗖的小风吹着,十分舒爽,道:“那你争气点,可别被天命之子甩的连影都看不见了,修仙什么的,我可帮不了你。” 白鹤听见脖子上的猫竟然会说话,眼珠子都突了出来,翅膀有一瞬都扇不动,差点没从空中掉下去。 凤青一吓得叫了一声,心有余悸道:“乖乖,别怕别怕。小白你少说话,我当然会努力,不然岂不是浪费这白得的好天赋,虽然小夏将来会很牛逼,但现在我肯定比她厉害。” 小白想嘲讽她两句,但又担心真的从空中掉下去,还是把嘴闭上了,这鹤脑袋小小的,脑子肯定也不发达,一只猫会说话很稀奇吗?大惊小怪。 若竹峰很快便到了,凤青一一看便喜欢上了这里,环境清幽,山上翠竹如海,盎然的生机扑面而来,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由于内门和外门弟子的住宿的地方不同,紫竹便让弟子分别将新人带下去,而凤青一则由他亲自带走。 虽然知道两人肯定不会住一起,凤青一也有点不舍,对罗夏道:“你先走吧,等我安顿好了就去找你,反正我们都在一个山上,肯定有很多机会见面。” 罗夏一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便离开了。 反倒凤青一在原地惆怅,这天命之子怎么那么难养熟,都不跟她说两句告别的话,还以为能抱一抱什么的。 紫竹在一边冷眼看着,觉得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小徒弟是不是有点问题,至于这么伤感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也没看出她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 凤青一惆怅完,很快被若竹峰的风景转移了视线,表情重新兴奋起来,紫竹在一边说道:“你是纯净的木灵根,对自然草木有天然的亲近之情,这峰上种有上百种花木,以竹子最为多见,你日后修炼可常常在林中吸取灵气,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凤青一道:“那师父我是不是超厉害?” 紫竹嘴角抽了抽,道:“天赋尚可,但务必戒骄戒躁,否则于修炼一途有碍。” 虽然就天赋而言,可以称得上厉害,但超厉害……怎么这么不要脸! 凤青一道:“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我那朋友也很厉害,不想被落下太多。” 紫竹道:“你说罗夏?她怎么个厉害法?” 凤青一以一种“你不懂“的神色道:“你看她那宠辱不惊的表情,那百刺白中的杀鱼技术,那倔强的个性,一看就是强者的雏形,师父你就应该收她为亲传弟子。” 紫竹一直不理解凤青一对罗夏那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既然凤青一觉得有个强有力的对手在竞争,对她的修行也有好处,便道:“那你更要刻苦修行,别被个内门弟子反超了。” 看来连紫竹师父都觉得罗夏不凡,凤青一更觉得自己应该愈加努力才行,忙郑重地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路上,紫竹简单将若竹峰的情况告诉了凤青一,凤青一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四个嫡亲师兄师姐,按理说四个太少,但听说紫竹并不是每年都有选亲传弟子,况且这选择亲传弟子必须慎重,有时候会从内门弟子中挑选出来,有些亲传弟子也会因为除魔而牺牲,近些年紫竹已经没有选亲传弟子了,顶多就是挑些内门和外门弟子,亲传弟子要耗费的精力时间更多,他自觉自己老了,不想折腾。 凤青一问:“那您的师妹——紫瑜峰主不是还年轻吗?怎么你们差这么多?” 紫竹道:“她也不小了,但人家驻颜有术,我老人家不想浪费灵力维持容貌,不可以吗?” 言下之意就是紫瑜爱臭美,您不在意外表在意内涵呗。 凤青一表示理解,不过如果是她,还是希望老了也能跟紫瑜一样,美美哒。 紫竹将她带到正殿,道:“这里是内门弟子们修炼的地方,不过你不用跟他们一样,我会亲自教你修行,你到时就到偏殿来找我,等你入门了,也可以自行修炼,有不懂的再来找我讨教即可。” 看来她是一对一教导,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凤青一点点头,而且这修仙看来很注重自己的悟性,以自学为主,师父为辅,不过感觉压力好像更大一点,万一悟着悟着就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紫竹还带她看了藏书阁以及其他建筑,最后带她到自己的住处,很简单的竹屋构造,屋后种有一片青竹,清风徐来,一股竹香传入鼻尖。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有任何需要可以去管事那里寻找帮助,过几日你的铭牌也做好了,就可以自由出入灵云宗的其他地方,不过不能随意离开宗门。”紫竹交代了几句,就轻轻松松离开了。 简直比她当年上大学还要简单,又没有束缚,还有自己的单间,小白在这里也不用继续伪装,张嘴就说人话,“终于不用睡草地了,还有小虫子,这里看起来就很舒服。” 凤青一见屋内的所有物品都是竹子所制,她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竹筐,编制的很美丽,打开盖子,里面空无一物,便对小白道:“你看这里怎么样?你躺这里。” 猫对封闭的空间大概,小白整个窝进去团成一个球,高兴地喵喵叫。 第9章 屋子里很干净清爽,安静地让人以为来到了世外桃源,凤青一支起窗子,任由外门的轻风将竹香送进来,忽然明白了诗中所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意味。 更舒服的是,还有人送饭来,连猫都有一份,简直把一人一猫感动的泪流满面,凤青一吃着肉哭泣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我就是个畜生,有这生活还有啥自行车。” 回想起在现代的社畜生活,不,那简直不堪回首,还要自己做饭什么的,太遭罪了。 这修仙才刚开了个头,凤青一就不想走了,要不是身边那一团漆黑的小白,她都要忘记自己是来执行任务的,修!往死里修仙! 第九章 凤青一在偏殿见到了自己的师兄师姐,两个师兄,一个师姐,其实他们已经不需要每日来找紫竹学习,但是为了新来的师妹,便聚在了一起。 三人都是二十岁以上的年纪,大师兄青行,二师姐青玉,三师兄青叶,都是很友善的人,见到凤青一,一一给了点见面礼,还笑着说有事便去找他们帮忙。 紫竹坐在上位,笑着看着他们,道:“你的师兄师姐都是青字辈,正好你名字里也有青,便不必改了,还叫青一罢。” 凤青一笑嘻嘻地道:“那岂不是我是老大,师兄师姐要小了?” 青叶性子最活泼,故意生气道:“就是就是,你是一,那我不是成了四?” 青玉也笑道:“名字只是个称呼,何必在意?倒是叶子,你小心被小凤儿给赶超了去,说出去可不好听了。” 青叶眼睛一亮,道:“小凤儿好,青一青一的,总觉得比我大了。” 紫竹点点头道:“自己人这样称呼倒无妨,凤儿,你过来,这些东西给你。” 凤青一走过去,紫竹从自己乾坤袋里取出一柄短剑,一瓶玉瓶,道:“这把剑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可用于防身,这聚气丹是宗主给你的,每日可服用一枚,有助于你炼气期的修炼。” “谢谢师父!”凤青一高兴地接过去,问道:“宗主怎的这么好?其他弟子也有吗?” 紫竹道:“非也,你别以为这是宗主私自赠你的丹药,而是因为你在入山测试时表现最好,这个表现不单单看你的天赋资质,更重要的是你在过桥时遇急不乱,勇敢过人,宗内认定你为这一批弟子中的第一人,才送给你的。” “原来是这样,”凤青一美滋滋的道:“谢谢师父,谢谢宗主。” 紫竹道:“这丹药虽然是最低阶的,但对于你现在而言,作用却不小,日后你好好修炼,完成宗内分配的任务,可按任务等级领取不同的奖励,像这种有助于修炼的丹药也可获得。” 凤青一点点头,小心地将那些东西收起来,衣领下,探出了一只黑猫的头。 青叶道:“呀,小黑猫!” 黑猫在道门里有不一样的意味,青行皱了皱眉,道:“这猫,是小师妹你带来的么?” 青行作为大师兄,比较严肃不苟言笑,眉间也有深深的纹路,看起来倒比较像中年人,凤青一道:“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很聪明,叫小白。” 小白应声喵了一下。 青行道:“黑猫不吉利,况且是只凡猫,修行之人不可被外物所影响,贪图小动物的可爱乖巧,容易打扰修炼,外出执行任务也不安全。” 小白眼睛瞪大了一些,看起来很想挠这个顽固的老古董,青行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来灵云宗修行还带着个弱小的黑猫,师妹未免儿戏了。 凤青一乖巧道:“小白不会打扰我的,它很聪明,还能帮我。” 青行对这番话不以为然,待多了些时间便告辞了,青玉青叶见他走了,也与紫竹拜别了,他们入门已久,对修炼更加执着刻苦,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三人走后,紫竹才道:“青行性子沉稳,虽然难免看上去固执己见了点,但人是好的,你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的另外两个师兄姐,青叶还顽性不改,有时候爱玩闹了点,青玉天赋比他们要稍差一些,但最温柔可亲,你们都是女孩子,可以多亲近一点,若以后师父有事,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他们必不会拒绝。” 随后,紫竹便将修炼的法门教给她,打发她回去修炼了。 真是上课一分钟,自习靠自己。 凤青一基本上是一头雾水,这修仙听着云里雾里的,什么引气入体,顺从自然,这谁听得懂? 小白道:“要不你找你哪个师兄姐?要不那个叫青玉也挺好的,看起来很好沟通。” 凤青一皱眉想了想,道:“还是算了,我又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而且师父才刚教了我要自己悟,这么快就找别人帮忙,岂不显得我太过没用,喜欢依赖别人?” 小白点点头,道:“也是,尤其是那个青行,说的话好像把你当作一个啥都不懂被娇惯了的大小姐似的,还看不起我,你就自己想个两天,再不行咱们再去问问。” 说起这个就来气,小白两个鼻孔朝天喷气,恨不得在当场就开口说人话吓死那家伙,它怎么就凡猫了?有它这么气宇不凡可爱美丽的凡猫吗?它还会说人话呢! 小白没有修炼压力,开心地扑蝶去了。 凤青一却不行,她虽然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对于这些东西还是很看重的,即便是在现代,也会尽自己的努力做好,她骨子里有要强的一面,尤其是青行也说了那话,更激发了她要比其他人强的好胜心,既然紫竹没有解释太多,青行青玉青叶都能依循修炼,那她也可以,而且一定要比他们都快。 所以紫竹教的不懂,也会尽力去理解,凤青一去领了笔墨,默写了出来,甚至还去藏书阁,借了些书来看,一定要学会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除了必要的吃饭排泄的时间,她都花在了修炼上。 可以说,比她当年高考都要刻苦,凤青一读书的时候就喜欢解读难题,她把这修仙也当成难题,非要破解不可。 所以她不仅过了两天也没找人帮忙,还一直自己冥思苦想,到了第八天时,那如游丝般的灵气进入体内时,凤青一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气在自己的经脉中流动,在丹田汇集。 一周天之后,忽然感觉神清目明,腾的起身,在林中哈哈大笑,吓得在一边玩耍的小白都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以为这任务者终于疯了。 小白扑到凤青一面前,道:“你走火入魔了吗?” 凤青一心情大好,觉得世界在她眼中都不一样了,小白看起来简直是黑的发亮,像一枚被盘的乌油油的棋子,哼道:“你才走火入魔了,我都没有开始练就入魔,我这是入门了,啊哈哈哈哈……” 说着又笑了起来,幸好这是只有她一个人住的竹林,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小白也喜道:“果然那药还是有用的,虽然过了八天,但好歹是有用的。” 凤青一这些天一直在服用聚气丹,每天一颗,现在也小半瓶子的药没了,她晃了晃瓶子,道:“既然我已经聚气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炼气期第一层,这药不如给罗夏吧。” 小白跳到凤青一的肩上,本该高兴的猫脸上却没有喜悦,反倒有些忧虑道:“你才刚刚入门,这药对你应该是有效的,罗夏可以送她几颗,剩下的你不如留着?” 凤青一奇道:“没想到你现在反而向着我了?天命之子不顾了?” 小白哼哼了一声,傲娇地没有回她。 凤青一道:“药吃多了伤身,反正我已经是炼气期了,也知道怎么修炼了,剩下的可以靠自己。万事开头难,你想我嗑药都要八天,小夏没有药,说不定还得几天,她又没有师父一对一辅导,肯定要吃亏点,我资源这么好,这药就给她吧。” 这几天她一直憋着股劲在修炼,如今终于成功也可以松口气了,便心思活动起来要去找罗夏了。 小白道:“你需不需要去找你师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凤青一还让送饭的人多送了碟点心,正打包着想一起送给罗夏,听到小白的话,道:“还是不了,等我第一层巩固了再说,万一八天都是慢的,岂不是丢脸?” 她估摸不好自己这速度算不算快,再说也就刚引了一丝灵气入体,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得意的,紫竹师父见惯了世面,没准会觉得她大惊小怪。 “也是,”小白点点头,道:“作长辈的肯定都希望小辈不要过于骄傲自满,你做出了成绩再告诉他也不迟,到时紫竹一定会觉得你沉稳不骄不躁。” 凤青一听到沉稳两字,又欢喜起来,“没错,我就是个沉稳的银。” 沉稳这两个字两辈子都与她无关,她从小到大都毛毛躁躁,跳脱有余,沉稳不足,有点小聪明,又站不住脚,摇摇晃晃像半桶水一样,虽然都没有出过大差错,但谁不喜欢被夸奖优秀稳重?没想到她这次再世为人,还能重头开始,从小竖立一个沉稳可靠的人设。 第10章 小白在一边冷冷道:“你在外边千万别这样笑,很容易让人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凤青一回应它一根中指,一人一猫就去找罗夏了。 她的铭牌早已经做好了,这若竹峰无人敢拦她,还对她分外友善,笑眯眯地打招呼,凤青一明明才十二岁的年纪,走在内门所有人都叫她师姐,那个舒爽,简直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小夏,小夏!我来找你了!” 凤青一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罗夏,穿着白色弟子服,眉眼越发浓黑如墨,浑身萦绕着禁欲冷清的气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淡红的嘴角微微勾起。 第十章 凤青一找来的时候正好是他们自习的时候,内门的师父已经离开了,他们就待在一处自己悟道,房间虽大,但人也不少,本来安静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 内门弟子都是年轻的孩子,有些跟凤青一差不多大,要安静冥想什么的本就很难,忽然听见一声叫唤,便立即睁大了眼睛。 凤青一光顾着高兴,倒不知道他们在修炼,抿着唇不好意思道:“抱歉打扰了,那个……我找一下罗夏。” “罗夏?”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凤青一才明白过来,罗夏应该也改了个名,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她便自己走了过去,而罗夏也起身了。 坐在罗夏身后的一个小孩眼睛一亮,道:“你是青一师姐!” 凤青一顿住了脚,道:“你认识我?” 小孩点点头,道:“在灵云宗大殿上见过您一面,何况你腰间还带着铭牌,师姐您好厉害,你是我们这一批弟子中最厉害的,听说宗主还送了你聚气丹,对你赞不绝口。” 凤青一没想到自己还出名了,高兴之余也不忘问对方的名字,“你叫什么?” 小孩兴奋地跳了起来,道:“我在这里叫苍敏,罗夏叫苍夏,我们同住一间房,师姐你好棒!” “谢谢,”凤青一想了想,从小包袱里取出两块点心,递过去道:“苍夏跟你一起住,你们要相互扶持,共同进步,她看起来冷了点,但性子是极好的,希望你多照顾她一点。” 凤青一说起这话就像个老妈子一样,顶着一张稚嫩的脸,但没人敢看不起她,在座的都是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的待遇不能说天差地别,但确实差了许多,上课只能一起上,住宿都是几个人一间,罗夏住的房间小,就住了两人,吃的也是大锅饭,这小点心正好俘获了小女孩的心。 苍敏开心地接了过去,道:“谢谢师姐,我会好好照顾苍夏的!” 凤青一点点头,道:“我想跟苍夏说几句话,她现在方便出去吗?” 苍敏道:“可以的,师父走了,让我们自己引气入体,暂时不会回来,师姐你们出去一会应该不会有事。” 看来他们还没有成功,凤青一谢过了她,拉着罗夏出去了。 她们刚踏出门外,屋子里就开了锅,众人围着苍敏问道:“那是青一师姐?怎么没穿弟子服?” 苍敏得意道:“肯定是,大殿上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苍夏被峰主选入内门弟子,青一师姐还要求一起进若竹峰呢,这没穿弟子服也许是没做好,但她身上别着的铭牌绝对不会有假。” “没想到她们感情这么好,听说青一师姐的灵根是单一的木灵根,资质还是上品,好几个峰主抢着她,就因为苍夏,她就毫不犹豫地进咱们若竹峰了?” 另一个人道:“这事我也知道,确实是因为苍夏先被紫竹峰主选上了,青一师姐也要一起进的。” “诶?我也好想有这么个好朋友,苍夏才刚进内门几天,师姐就迫不及待来找她了,还带着点心,苍敏,以后你跟着苍夏有好东西吃了!” 苍敏道:“你就知道吃,你以后对苍夏好一点,别老怪声怪气的,给师姐知道了,肯定讨厌你。” 那人委屈地撇撇嘴,道:“那苍夏也确实太目中无人了一点,都是一起入门的,干嘛不理人?” 苍敏想了想,确实,她跟苍夏一起住的时候,苍夏几乎没理过她,都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不过谁叫青一师姐跟她要好呢,道:“反正你不能对她不好,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哼,你拿了两块点心就变成狗腿子了,要我按着你说的做,先给我一块点心吃!” “喂!你……” 屋内一时间变成争抢点心的战场。 凤青一倒不知道她那两块点心有这么大的魔力,她拉着罗夏往僻静的角落走,这里倒也生长着茂密的草木,不如她的竹林好看,能看出被许多人踩出的脚印,不远处还能看见袅袅的炊烟,差不多该吃饭了。 走到看不见人的地方,凤青一才停下,她看了看罗夏,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好,也是,这里毕竟是正宗大派,吃食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罗夏的脸好像都圆了一点,这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了。 凤青一正想说话,衣襟处忽然传出一声猫叫,小白的头露了出来。 小白迫不及待地从凤青一身上跳到罗夏怀里,亲热地蹭着罗夏。 凤青一道:“它很想你,小夏,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受到委屈?” 罗夏摸了摸小白的头,这个动作令小白受宠若惊,之前罗夏对它爱理不理的,现在竟然会主动摸它了,它不由的叫的更娇气起来。 “挺好的,你呢?”罗夏神色淡淡,但眉目间已经没了那股冷意,斜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又多了些暖意。 凤青一道:“我好得很,我跟你说,紫竹师父教了我修炼的法诀,我现在已经可以引气入体了,虽然才刚刚成功。” 凤青一忍不住跟罗夏分享起自己的喜悦,又打开包袱,小包袱里只有一个玉瓶和几块点心。 “这些东西都给你,我觉得这点心好吃,不过放不了多久,你尽快吃了,”凤青一说着,还拿着点心望罗夏嘴里塞。 罗夏没有拒绝点心,嘴里尝到甜丝丝的味道,她其实不喜欢甜食,但这时竟觉得这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不觉得甜腻,只是她把视线放在另一个东西上,那个小巧的玉瓶。 凤青一道:“这是聚气丹,我想你还没有成功聚气,这丹药能帮你引气入体,我就是这样成功的,你每日一颗,可以一直吃,师父说在筑基前都是有效果的。” 这么好的药,罗夏却顿了一下,道:“这是宗主奖励给你的,你何必送给我?” 之前苍敏的话她还记着,那么多入门弟子,只有凤青一一个人才有这个奖励,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而凤青一把这么珍贵的丹药送给她,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凤青一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你怎么了?” 罗夏道:“最好的朋友……也不需要这个,修炼是很苦的,你有了这丹药就能更快提升自己,我的资质不太好,有了这药也不一定能提高多少,还是你自己……” 罗夏难得说这么多话,但还没说完,凤青一便生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她道:“这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何必管什么资质天赋!罗夏,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俯瞰这个天下,强到任何人都不敢说你一句不好,强到让我觉得今日送给你丹药是最好的选择,你要是把我也当作最好的朋友,就应该收下这丹药,然后好好修炼,将来我们一起并肩向前。” 凤青一将玉瓶放入罗夏的手心,不容拒绝地握紧她的手,道:“我不会退后的,我会一直一直努力,你也要快点跟上来,然后超越我。” 凤青一已经换下那身穿了许久的男装,少女的裙摆片状垂下,下面露出两条宽松的灯笼裤,薄底轻巧的小鞋子踏在脚下,整个人精致如画中的小仙童,但眉眼鲜活,手心的灼热好像会传染一样,滚烫了罗夏的手,以及身体。 “喵!”小白毛茸茸的头蹭着罗夏,凤青一笑道:“你看它也劝你收下。” 罗夏攥紧了玉瓶,就好像攥紧了自己的心,那颗本来冰冷的心,以为平静无波的心湖,如今像投入了一颗石子,她问出一直很想问的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并没有帮她什么,只是给了她一点吃的东西,即便是她所谓的亲人,也没有对她这么好过,对她念念不忘,给她点心,送她灵丹,鼓励她安慰她,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温暖,竟也如此奢侈的给了她,就好像她不过只需要一口解渴的水,那清泉就毫不吝啬地将一切都给了她,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让她觉得可怕,好到让她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能留住这片绚烂的光芒,转瞬即逝。 罗夏的眼神好像有点可怕。 凤青一挠了挠头发,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罗夏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嗓音微哑:“……你以后会有更好的朋友。” 更何况,她们都分开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凤青一将会有更优秀的朋友。 第11章 这倒也是……啊不是。 凤青一差点就点头了,那什么,更好的朋友用不着啊。 凤青一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罗夏的身体又一点一点冷下去了,连攥紧的玉瓶也变得有些硌手,不由道:“你……” 凤青一一个回身,忽的抱住了罗夏。 罗夏看不见凤青一的脸,只觉得胸口的位置,有另一颗跳动的心脏,带着炙热的温度,霍然包裹了她。 凤青一道:“谁都比不上你,你是最好的。” 这论深情告白,她凤青一绝不落于人! 第十一章 大概这招回身抱太过粗暴,罗夏没有再拒绝凤青一的好意。 但抱完之后,她们中间出现了一张猫饼,小白成了她们深情的牺牲品。 “忘了这猫了,”凤青一毫无内疚感地道,她捡起猫饼,道:“小夏你记得藏好丹药,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你就说是我送的,谁敢抢,我撕了他!” “好,”罗夏道。 看罗夏变得如此识相……不是,乖巧,凤青一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然后小声将自己引气的经验方法告诉罗夏,两人又说了点话,见时候也不早了,凤青一赶紧先离开了。 而罗夏回去时,屋中众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苍敏力排众人,仗着与罗夏住一个屋的微薄交情,冲在最前面,想拍罗夏的肩以示亲近,但面对着罗夏冷淡的脸色,还是放下了手,道:“苍夏,你跟青一师姐说什么啊?”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赶紧道:“是啊,你们说了什么?”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青一师姐对你可真好。” 亲传弟子他们平日里很难接触,更别提紫竹峰主了,不是一些特殊的时日他们几乎见不到这些人,所以峰主与亲传弟子的地位显得更神秘高大了。 灵云宗是大宗门,但弟子也多,资源倾向于那些有资质的弟子,内门弟子还能每日上一课,虽然是一大群人一起,但外门弟子就更惨了,不仅被分配到灵气匮乏的角落,这师傅教习只能一个月一次,但即便如此,还有人前赴后继赶来,就算只是做一个外门弟子。 除了亲传弟子,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都需要干杂活,所以那些娇生惯养的亲传弟子更显得身份贵重。 时间太短,凤青一没有了解过罗夏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还以为只是一群人一起上课,住宿两个人一起住罢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出现,对于罗夏及其他内门弟子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些活对于罗夏来说也不算什么,无非是打扫大殿挑水砍柴,也不觉得值得与凤青一诉说这些,而且在这里有吃有住,夜里可以自己担水洗浴,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修仙了,将来一定要斩妖除魔。 除魔。 那两个字藏在罗夏最深的心底,永远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是她最无法吐露的秘密。 凤青一的名字传入她的耳中,罗夏只看了看苍敏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言不发。 苍敏与周围的弟子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发出灵魂疑问:这怎么好好相处? 罗夏不肯吐出一个字,也就没了讨论的八卦,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作修炼状。 苍敏与身边一人低声道:“你看她这样,目中无人,眼睛都长在天上去了。” “她不是跟你住一块儿么?你们平时不说话?” “诶,你是不知道,我整日就像跟个哑巴聋子说话一样,都这么些天了,她拢共就跟我说过不到五句话,还是‘嗯’‘好’之类的。” 苍敏说这话,表情无比崩溃。 “这么惨啊,那你不如搬出来?” “我住哪?这里又没有多余的屋子给我住,”苍敏砸吧砸吧嘴,感觉嘴里还有点心的滋味,道:“算了,起码还有安静这一个优点,况且青一师姐刚给我点心吃。” “说起来,罗夏对青一师姐就挺温和的,平时罗夏在修炼时最不喜欢别人打扰,很专心致志的,但师姐一来,她就跟着走了。” 苍敏道:“要是我,我也走。”那是亲传弟子,多大的脸面啊。 “那倒也是,你说师姐还会来吗?”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苍夏这么木,说不定师姐也不想找她了。” 这话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两人在窃窃私语,偏偏与罗夏只隔一个身位,只要仔细听,便能一字不差的听得一清二楚。 罗夏闭着眼,仿佛还能回忆起那点心的香气,甜甜的,软软的,就像那人的怀抱。 她还会来找她的。 她说过,她是最好的。 那她就做那个最好的。 而凤青一回去后,惊喜地发现小白的尾巴上白的毛更多了,不用仔细找都能看得见了,一人一猫捧着尾巴,内牛满面。 “你看我都说要把药送给小夏啦,不然人家哪来的白化。”凤青一道。 小白道:“还是您老谋深算。” “啊我呸!”凤青一道:“本来我就是为了她的未来送的药,虽然也藏着一点点私心,但也不要把我说的那么龌龊好吧!” “是是是,就你伟大,就你高尚。” 丹药送了,牛也吹出去了,凤青一可不想因为没有吃药就停滞不前,这样岂不是很打脸?所以她修炼时一刻也不敢松懈,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的资质极佳,吸收灵气极为顺畅,她原本被分配的就是若竹峰灵气充沛的位置,否则又为什么人人都羡慕亲传弟子,即便没有灵药,也比普通的弟子强许多。 凤青一只觉得身心舒畅,好像被泡进清凉的池水中,每一处毛孔都被浸入其中,这修炼,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容易,不,是轻松。 沉浸在修炼中的凤青一,忽略了外界时间的流逝,若不是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小白都要以为她出事了。 她就像没有开窍的璞玉,一旦掌握了诀窍,那新世界的一切就源源不断的朝她打开,她简直就像是为了修炼而生的。 十天后,她正式迈过炼气期第一层,进入第二层阶段的修炼。 到了这个时候,凤青一才满意了,将自己的修行情况报告给紫竹。 结果,紫竹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凤青一见状,心想难道还是太慢?也是,才炼气期第二层,师父肯定看不上眼,不由低下头,道:“师父,徒儿资质有限,有愧您的教导,今后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师父的期待!” “等等等等……”紫竹抬手。 凤青一道:“……徒儿这就回去继续修炼,您……” 紫竹道:“你不用回去加倍努力了,你这已经够了。” “师父?”凤青一歪着头,可爱的不解道。 紫竹拿起桌上的冷茶喝尽,这新收的小徒弟也未免太妖孽了一点,才不足二十天,就已经炼气二层了,他本来想着凤青一就算是再聪明,肯定也很难入门,他就是刻意没有去找凤青一点拨的,为的就是让她吃点苦头,凤青一刚入门便是同届的第一人,又有宗主的赞赏与赐药,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容易骄傲浮躁,要是一切来的太容易,就会不懂得珍惜,说不定会误入歧途,对修炼有妨碍。 因此除了第一天他说的多了点,就没再找凤青一,也问过其他三个徒弟,也说没有找过他们,紫竹便知道这个小凤儿一定在自己死磕,她的骄傲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便打算这两天就去找她,想必凤青一也能理解修炼的艰苦,以后也会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 只是没想到,凤青一先来找他了,还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吓。 是的,这就是惊吓。 灵云宗天才不少,但像凤青一这么妖孽的却没有,才这么些天,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成为一个炼气期二层的修士,虽然这只是修为,不一定能用在实战上,但已经够让人惊掉下巴了,连那白尘,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作为妖孽徒弟的师父,紫竹忽然有点心虚,他还没怎么教呢,人家就无师自通了,岂不是显得他一无是处? “凤儿啊,你可是将宗主给的药吃了?” 凤青一点头,“吃了。” 她没有说把大半的药给了罗夏,紫竹倒松了口气,毕竟是吃了灵丹的,快一点也可以接受,他将吃惊消化了点,理了理思绪道:“你这修行速度之快令为师也感到惊讶,这点为师要表扬你,你确实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但万万不可骄傲,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此乃修仙的大忌,轻则修行有碍,重则容易引发心魔。” 紫竹表情严肃认真,凤青一乖巧道:“徒儿一日也未曾松懈,请师父放心。” 紫竹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踏入修仙的第一步,今日开始每日到我这偏殿来,修炼不仅仅指的是提升修为,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比如你要开始多念书练字,不然找到古籍你都不认得,要寻一本命灵器,配上器法修炼,对敌时才能使出灵力等等等等……” 第12章 妈呀,她这是要十项全能啊。 凤青一觉得天旋地转,她还以为只要吸收灵气就行了,没想到做个徒弟还要什么都学,认古籍古物,刀枪剑戟,拳脚身法,通通都要学,甚至还有乐理棋画,人体经络,灵药符纂,可以不学精,但都要会。 穿越前还只需要学文,现在不仅文要学的更多,还要习武,简直是要她小命啊! 紫竹觉得这个徒弟很牛逼啊,所以必须加大力度,填鸭式已经不行了,他必须使出所有的看家本领,好好栽培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十二章 凤青一将来能不能成大器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就要完了。 紫竹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这样打算的。 他虽然教了几个徒弟,但都没有像教凤青一这般严格,一来是因为青行等人的能力不够,有一句话叫做有多大饭量用多大的碗,给多了只能撑死罢了,二来紫竹也不是那种控制欲强烈的师父,他教导徒弟比较随性,也主张因材施教,不强叫牛吃草,徒弟们不愿意或学不来也不强求。 紫竹确实是个负责善良的师父,自认对徒弟也不错,但那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真正让他觉得必须认真栽培的徒弟,青行性格太倔,有些东西拧不过弯,容易撞死在一头墙上;青玉太温柔,软绵有余,太过强硬的修炼来不了;青叶倒是悟性不错,可惜过于浮躁,总需要紫竹时时盯着,还总是容易分心无法专注。 而这些对修炼有阻碍的因素在凤青一身上一个都找不着,她年纪最小,悟性最佳,根骨上乘,又不怕吃苦,自制力又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忍住枯燥的修炼,这样的徒弟,万里也挑不出一,紫竹看她,怎么看怎么满意,就像一个工匠寻寻觅觅,终于找到自己心目中的美玉,当然得好好雕塑一番,不然岂不是浪费了美玉,又浪费了自己的手艺。 所以随性也变成了严厉,不强求也变成了强求。 凤青一每日的行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清晨吸收灵气,早饭前锻炼身体,饭后读书习字两个时辰,然后在殿外的空地习武,直到吃午饭,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一切重复,夜里也不得闲,要完成师父布置下来的作业功课,还要写感悟体会,灯一直亮到月上中天。 几乎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紫竹并没有把凤青一当作一个小女孩儿对待,也没有当作男人,而是当作超人。 凤青一学习的强度之大,身上常常会留下一片一片的淤青,摔摔打打不断,连青叶都看了咂舌,也不羡慕师父对小师妹的特殊待遇了,庆幸师父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有凤青一转移了师父的视线,放过了他。 青玉觉得小孩儿可怜,会做膏药送给小师妹,不得不说,这膏药比宗里的要好,还有一股甜甜的花香,只是凤青一看着这个美丽温婉的师姐,再看看自己,经常悲从心起,这才是女人啊,她都□□练成什么球样了! 要顶着烈日练功,手心被磨得粗糙龟裂,汗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回去时只觉得自己被汗水腌制的非常入味,方圆百里的蚊子都会被熏一个跟头,不敢来叮咬她。 其实紫竹一开始也并没有这么变态,还想着凤青一小,得循序渐进,甚至做好了小孩儿哭闹不肯修炼的心理准备,但凤青一至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除了在青玉师姐怀里假哭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咬着牙坚持,紫竹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步步变态的,觉得还能加量,便加的停不下来。 凤青一本身作为神树孕育的凤国人,体质跟男人不相上下,又有穿越之后这上佳的修仙根骨,操练起来不要太酸爽,她也不是真的小孩,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身体内,不可能那么脆弱,自然容易专注,领悟力也好一些,被紫竹当作了天赋异禀,也是没地哭去。 当然凤青一也明白紫竹的苦心,严格的师父说明才是真的为你好,否则他绝不可能花费这样大的心力去教导她,只是太过仔细的缘故,紫竹发现了她的丹药已经送给了罗夏。 不过紫竹倒没有责备她,这药毕竟是她自己的,要如何处理也是她的事,即使是师父,也不能事事都管,但紫竹发现了这事之后,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复杂古怪。 凤青一忍不住问:“师父可是不满?” 紫竹摇头,道:“说不上不满,可这么贵重的丹药,就被你送给一小丫头片子了,还不告诉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紫竹待凤青一是半个孩子,结果发现这孩子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呃……我觉得罗夏比较需要,她资质差了点,”凤青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反正我现在不用那丹药,不也有炼气三层了吗?” 是的,一个月过去,凤青一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炼气期三层,她十天便可上一个阶层,可是修炼都是开始快后面慢,她提升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要到炼气四层,估计要更长时间了,但这速度,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一个月,根骨好悟性佳的孩子也才刚炼气一层,差一些的才摸到一个边,更差一些的,连吸收灵气都做不到。 凤青一是同一届中的第一人,关注她的人不少,所以她炼气三层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已经传遍整个灵云宗了,其他峰的人固然嫉妒羡慕,但若竹峰的人最是骄傲开心。 苍敏道:“今天是月底,紫竹峰主会亲自来指导我们,几位师兄师姐也会来,不知道青一师姐来不来,我们要早点去,找个好位置才行。” 一边的罗夏听到某人的名字,嗯了一声。 苍敏一愣,一般情况她十句废话都换不来罗夏一句回应,本以为她不说话,没想到还回应了她,想一想也是,青一师姐这么久没来,估计罗夏心里也急了。 虽然凤青一请她照顾罗夏,但实际上罗夏并不需要她照顾,当然也找不到可以交好的途径,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依旧不冷不热的相处着,苍敏酸了几天,罗夏始终没有搭理她,再看凤青一也没有来,便放弃跟罗夏搞好关系的念头,转而去找其他好朋友去了。 罗夏虽然不爱搭理人,可是也没做什么,低调的很,除了修炼勤快,也没见她做什么,苍敏就算看不惯她,也没理由找她茬,如今见她似乎对青一师姐还挺在意的模样,故意道:“紫竹峰主听说管青一师姐管的严,说不定人家不会来了。” 这回罗夏不理她,苍敏凑过去,道:“青一师姐都炼气三层了,在整个灵云宗都没有这么快的新人,你才刚勉强迈入炼气期一层,不如在屋子里好好修炼,别出去了?” 峰主亲自指导,一个月才一次,傻瓜才听她的话。 罗夏越过她,往屋外走,苍敏在后面跳脚道:“你别以为跟青一师姐有过交情就这么拽,人家说不定都忘了你了!喂,你……” 罗夏把此人的话当作耳边风,她是要早一点去的,要站前面一点。 罗夏确实挺早,不过不是最早,有人比她早,她只能站第二排了,苍敏更惨,迟一会就站她后面去了。 耳边听见的,都是凤青一的名字,其实这一个月以来,她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了,他们若竹峰是五座峰中实力偏下的,峰主又低调不显,在宗门中参与不高,总让人觉得憋气,但一个凤青一,却让所有人扬眉吐气起来。 罗夏只静静听着,安静地像一棵只会呼吸的植物,她在内门里没有朋友,除了一个苍敏会刺她几句,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和一个每天一个屁都放不出的人玩耍,而且罗夏不仅是独来独往,不喜欢说话,还总令人觉得她的眼神过于阴沉,看得人发瘆。 罗夏之所以会这样,是由于她从小就不受人待见,被嫌恶排挤,到了后来渐渐也不爱理人,她又不是什么有出息的弟子,别人也不稀罕与她交好,只有凤青一锲而不舍地接近她,带着连她也不理解的执着,只是心房太过狭小拥挤,挤进一个人之后就不想打开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的身世晦暗,与别人搭上关系也是个拖累麻烦,她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足够了,其他的,不值得拥有。 一阵喧哗响起,罗夏抬头,紫竹峰主来了。 几个气宇轩昂的男女走在他身后,最末一个身高突然矮了一截。 罗夏眨了一下眼,没有看错,那家伙正冲她疯狂眨眼,露出八颗雪白的牙。 凤青一被拘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听说师父要来内门,巴不得跟着出来透透气,紫竹也知道这段时间苛着她,也没有提醒她这一日的修行,就当给她放一天假了。 她今日难得穿着弟子服,白色的衣裙穿在青玉师姐身上如仙女下凡,飘飘欲仙,穿在她身上……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她被晒黑了,虽然没有跟煤球一样,但这健康的小麦色,也衬得白衣服太白,而她太黑了。 站在青玉师姐身后,更显得她又矮又黑,没脸没胸没腿,啊……她不活了! 第13章 沮丧的心情在看到罗夏时,心情又雀跃起来,不知道自己露着的牙齿比脸还白,她这变化变得太快,罗夏都差点没认出来。 这黑的,都快赶上她头上的小黑了。 不……是小白。 等等,这小白的尾巴竟然变白了? 这主宠是调换色了吗? 还是小白的尾巴掉色掉到凤青一脸上去了? 罗夏不由陷入了迷茫。 第十三章 小白的尾巴毛几乎都染白了。 这事令凤青一和小白都很吃惊,本来以为与罗夏分开以后,拯救天命之子的计划进度就要变缓了,没想到还能继续,而且原先很艰难才一点点变白的毛发,如今看来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 凤青一抓破头皮也没明白为什么速度反而会变快,她也想去找罗夏看看,是不是她找了新朋友,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改变,可是一直都没有时间跑出去,每天都累的瘫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哪有机会去找罗夏,这次要不是紫竹要去内门,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内门看看罗夏。 凤青一和小白没想到的是,罗夏已经被领着走上白化的道路,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只会一直向前走,不会倒退,有些事物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反而是开始,才是最困难的,就像一辆马车,从静止到向前需要最大的力气,但车辙开始滚动后,却只需要小小的推动力了。 罗夏就是那辆车,被凤青一推动之后,她自己就可以主动向前了。 紫竹看了看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徒弟,再看看与她遥遥相望的罗夏,心里就觉得好气又好笑,咳嗽一声,正式开始宣讲。 凤青一跟着青玉站在师父的右边,绷紧个小脸,尽量做严肃状,但眼珠子早就左右乱转,盯着罗夏身边几个人,观察着是不是与罗夏交好。 她脑袋上顶着个猫,个子又小,本来就引人注目,下面的弟子也在看着她。 但她的目光老往一个地方瞧,便知道她在看谁了。 苍敏暗搓搓咬牙,看来青一师姐还是跟苍夏好,真是气人,也不知道这苍夏有什么好,脾气又冷又臭,长得也浓眉小眼的,一点也不好看。 她站在苍夏是身后,凤青一的目光正巧逡巡到她身上,苍敏心里一突,悄悄向前挪了一步,然后抬头,露出一点笑容给凤青一。 苍敏看起来与罗夏贴得极近,难道是苍敏? 凤青一认得苍敏,也朝她笑了一下,心中暗道:苍敏与罗夏住在一起,应该就是她了。 虽然这与她的任务不谋而合,但凤青一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开心,怎么说呢,就像自己捡到一只流浪狗,好不容易给它洗干净包好伤,自己没法养,送给别人养,结果人家还养的挺好,还培养出感情来了,又或者是一张白纸,她费尽心思在上面构思好图案,画好轮廓,可是颜色给人家涂了,还署上人家的名字发表,她反而是第二作者,这感觉总不那么对劲。 ……不过不管怎么样,结局是好的就好。 凤青一在心底对自己道,只要罗夏自己觉得好就好,她都一成年人了,还玩什么争宠的游戏,掉不掉价啊? 好笑之余,凤青一收回目光,不再看着罗夏,不过也没听师父的声音,不知去哪神游去了,她天天跟着紫竹讲课,这会儿少听一点也无妨。 罗夏见凤青一朝她身后一笑,唇角的弧度刚刚勾起一点便收回,恰好在礼貌而克制的范围,罗夏这才感觉到有一个人靠她很近,余光一撇,是苍敏。 苍敏一只手抵在她背后,低声道:“别转身,峰主正在说话。” 罗夏也低声道:“你在干什么?” 苍敏道:“我没干什么,是你别想多了。” 罗夏隐约听见身后的人传来恶意的轻笑,那只手碰过的地方犹如蚂蚁爬过,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恨不得连那块皮也掀下来。 苍敏站回原来的位置,神情无辜,罗夏的眼角如刀,剜在苍敏脸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连碰也碰不得么? 苍敏心中冷笑,矫情什么劲。 内门的修炼有内门的师父教导,紫竹的修为毕竟高一些,眼界也开阔,说的话通俗易懂,给了弟子不少启发,一个好的师父,胜过读十年书。 紫竹确实是个好师父,实力虽然不是宗门里最高的,但平易近人,耐心和善,从不严厉,对弟子也不会设定个小目标,当然他教出来的弟子修为自然也不会高到哪里去,比较平庸,看青行就知道了,他是若竹峰的大师兄,可是修为仅仅比青叶高一层,刚刚结丹,与比小他许多的凌云峰白尘一样。 但谁都看得出,白尘还有很大提升的空间,而他,恐怕止步于此了。 不仅输在根骨上,还输在心性上,过于固执己见,眉宇间早早生了烦恼纹,就好像现在,他还一直盯着凤青一头上的黑猫。 凤青一与青行青叶对面而站,明明旁边还有青玉师姐,青行却一直盯着她,好像她头上的小白触动了他的逆鳞,明里暗里不知说了她多少次。 凤青一直当看不见,小白更不给面子,直接屁股对着他,结果弄的凤青一头上好像顶着个屁股。 白色的尾巴,黑色的屁股,还有凤青一无辜的脸,青行头上的青筋在欢快的跳舞。 紫竹让每个内门弟子在他面前站一遍,问问他们如今的修为和问题,好的不吝赞扬,差的也安抚几句,始终没有不耐烦,到了罗夏,知道她已经炼气一层了,还惊讶地扬眉,道:“不错,继续努力,你是三属性的灵根,修炼不易,可只选一两种灵根专注修炼,或可进展快些。” 一般普遍认为两种属性以上的灵根就跨进了困难模式,所以最好舍弃其中一种,不然花费的精力一般人无法承受。 罗夏点点头,看了看一边的凤青一,凤青一骄傲挺胸,罗夏的修为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呢。 紫竹当然知道自家徒弟那点屁事,不过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说,否则就给罗夏添麻烦了,怀璧有罪,甚至也没有在言语上给罗夏更多鼓励,以免被人觉得因为凤青一,对罗夏爱屋及乌了,这对师者乃是大忌,不可偏心,对其他弟子不公。 苍敏在后面上来,第一句话便是:“峰主,我是苍夏的同寝,最是仰慕青一师姐。” 还说自己虽然没有到炼气一层,但再过几天就能聚够灵气突破了,她长相不错,又提了紫竹的爱徒凤青一,紫竹也和蔼道:“你们都是同一届进来的弟子,彼此应该互帮互助,青一有空闲,我也会令她多来内门看看,交流学习。” 凤青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官方,还交流学习,学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师父给她找的借口,毕竟她来找过罗夏。 此言一出,好些人欢呼起来,凤青一这才发现自己的迷妹不少,一个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 干、干什么?追星啊? 你们别过来啊。 凤青一倒不怕有人扑上来,她也是来过内门的,知道内门对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很尊重,但不怕归不怕,看到这些眼神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就一普通人,跑到这个世界还成明星了,要不要那么玄幻? 指点完,紫竹便回去了,若是还有问题,可以询问青行青玉青叶,凤青一就闭着嘴,在一边当吉祥物,她可对教小屁孩没有什么兴趣。 等时机合适,她跟青玉师姐说一声,哧溜一下跑了。 罗夏也没走,她倒不是有问题,她在等人。 面前的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便在心里默背心法口诀,想着等人群散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她。 背诵时她的心情很平静,外界的嘈杂与她无关,她一人自成一个世界。 “喵~” 熟悉的猫叫传入罗夏的耳中,脚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罗夏低下头,小白亲昵地蹭着她的腿,所有人都看向前方,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一只毛发奇怪的黑猫,小白两三下跳入罗夏的怀里,伸出前爪指着外面。 “是她叫你来的吗?” 连罗夏都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小白点点头,罗夏带着它,悄悄离开了众人,向外面跑去,把所有的嘈杂都抛在身后,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要赴一场久违的约。 凤青一依旧包了个包袱在老地方等她,双手托着腮,坐在大石头上,腿在半空中晃荡。 罗夏的脚步声传来,没有开口,凤青一已经回过头,开心道:“小夏!” 她每次看到她都这么开心,罗夏也勾起一点笑,坐在她身边,开口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隔了几十天没见面,罗夏依然没什么变化,最重要的是,人家的皮肤还是白白的,而她却变黄了,凤青一看了看两人的衣服,亲传弟子的腰带颜色是深绿色,罗夏的是翠绿,再往下阶层的弟子腰带颜色更淡,其他峰的弟子腰带颜色与他们不同,倒是好辨认。 第14章 凤青一撇嘴道:“不跑就要被人给淹没了,我又什么都不会,留着那里干什么。” 罗夏道:“你已经是炼气三层了,比我们都厉害。” 这次见面,罗夏明显神色柔和很多,话还多了,凤青一喜出望外,道:“你也觉得我很厉害吗?” 罗夏很喜欢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没有人像她这般表情丰富,但又很可爱,不会掩饰自己的喜乐,是她欠缺的。 “很厉害。” 要不是觉得太过变态,凤青一简直想在罗夏脸上狠狠印下一个吻。 就喜欢说大实话的! 第十四章 凤青一又问了罗夏一些近况,罗夏简单跟她说了一点,凤青一才知道原来罗夏平时并不完全把时间用在修炼上,还要做分配的杂活。 凤青一感叹道:“那你累不累?” 罗夏摇头,“不累,只是体力活。” “是吗?”凤青一道:“反正你这人也不会抱怨,我跟你说,我这段时间可累了,师父一直在虐待我。” 罗夏一愣,道:“真的?” 凤青一嘻嘻一笑,道:“骗你的,紫竹师父人很好,教了我很多,就是晒黑了呜呜呜呜……” 凤青一看起来真情实意的伤心着,罗夏抿了抿嘴,想起那日的拥抱,僵着伸出手,拍上她的肩,道:“你没有黑……就是有点黄……” 这是什么直女发言?! 凤青一的哭声更大了。 “你就不如青玉师姐,她还给我香膏抹脸呢,都她自己做的。”凤青一一开始被晒得有点狠,脸都晒红了,几乎脱一层皮,青玉看小师妹皮嫩,不比师弟师兄耐操,便将自己做的香膏香露送给凤青一。 凤青一觉得青玉师姐是她身边最像女人的女人。 罗夏近距离嗅到凤青一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上次她并没有闻到,这次却有香气,应该就是那个青玉师姐送的了,那位师姐她也见过,模样只是清秀,但气质非常温婉动人。 罗夏想起苍敏所说的话,凤青一会找到更好的朋友,也许也会忘记她。 “我比不上你师姐,也给不了你东西。”罗夏道:“她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凤青一诧异地抬起一点泪花都没有的脸,道:“你不用给我东西,而且师姐是师姐,你是你,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咋还搞得争风吃醋似的。 凤青一假哭被打断,也懒得继续了,她拿出小包袱,露出里面两三样点心,她爱吃甜食,在枯燥的修炼之后总喜欢吃一点,甜食能缓解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这次她带多了一些,道:“你给苍敏也分一点,我看她与你关系不错,应该对她好一点,有利于搞好关系嘛,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大食堂的东西都那样,又不好吃又吃不饱,你饿了拿去垫垫肚子,我下次来还给你送。” 她说话头头是道,倒像是罗夏的娘,罗夏看着她,知道她是把青玉师姐的事给忘了,一心给她带东西吃,倒不好再提起“最好的朋友”的事了,不过,她道:“她跟我没什么关系。” 凤青一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苍敏,但,“你们不是住一起么?我觉得她对你好像挺不错,你们站那么近。” 而且小白的白毛越来越多也是个证据,如果连苍敏都不是跟罗夏最好的人,那还有谁? 罗夏看着她,“她是故意的,你别理她。” 凤青一道:“为什么?那你跟谁好?” 罗夏看着她,依然是平静的神色,出口却:“你。” 没想到罗夏还挺喜欢她。 凤青一自诩脸皮厚自恋,当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喜滋滋地将点心递过去,道:“你跟我好是对的,以后我会罩着你,保护你,不让你被人欺负,我们以后在灵云宗一起除魔卫道,共同维护世界和平好不好?” 凤青一最后一句是试探,毕竟罗夏未来的选择决定着这个世界的命运,如果罗夏真心向善,那做出的选择也必然是正义的,她这叫从娃娃抓起,给罗夏构建笔直向上的世界观,让她做个好孩子,这样肯定歪不到哪里去。 罗夏听着,觉得好笑道:“我不需要你保护……” “而且除魔,一直是我的夙愿。” 凤青一觉得她说夙愿时,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积怨,好像平静的黑水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潮。 “你……” 凤青一脑海中闪过些什么,正想再问,就见有人过来了,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是青玉师姐,道:“凤儿我们该走了……这位就是罗夏吧?常听凤儿说起你,今天才见到你,我叫青玉。” 罗夏淡淡道:“青玉师姐好。” 青玉是个温柔的师姐,往日见到的小师妹都喜欢她,罗夏见了她,却十分冷淡,与一边朝她撅嘴的凤青一形成鲜明的对比,倒也不生气,抿嘴笑道:“师妹可是不高兴我带凤儿走?她该回去修炼了,否则师父不让她再来内门,你们就见不到啦。” 凤青一:囧。 这哄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青玉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但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修仙之人不容易显老,自然对凤青一和罗夏这个年纪的人多了些护幼关爱之情,罗夏听了,点头道:“自然是没有不高兴的,师姐多想了。” 青玉看着她,觉得这孩子也有些不同凡响,凤青一也算个异类,交的朋友也不太寻常,总之就不太像普通女孩子,看上去比男孩儿还坚韧许多。 青玉道:“你们还小,应该活泼一点才对,小小年纪的,就这么深沉,可不好,凤儿也是,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看书,人都呆了。” 诚然,青玉师姐的话很有道理,但凤青一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对玩闹的兴趣不大,真让她跟其他小孩子一样凑在一起,还不如自己待着强。 凤青一想撒个娇糊弄过去时,罗夏开口了,她道:“修仙不是玩玩闹闹就能修到的,这世间的妖魔众多,多少凡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凤青一直接听呆了,没想到罗夏还有一颗济世救民的心,等等,这是不是打师姐的脸啊…… 果然,青玉师姐的脸色差了些,她就是那个浪费时间做别的事情的人,她能做紫竹的亲传弟子,资质自然是不差的,但论好,也还有比她更好的,她费劲努力才能看到人家的背影,即使再如何修炼,终究也就那样,况且,师父不也觉得她这样就好了吗?她也并没有松懈…… 青玉心中再如何为自己辩解,最终还是败在了罗夏坦荡的目光中,几乎是恼羞成怒地避开眼,只丢下一句:“师姐只是为了你们好,青一你快点回去吧。” 凤青一望着师姐落荒而逃的背影,震惊的连下巴都忘了收回,都不叫她凤儿了,看来是真的把罗夏的话放在了心上。 凤青一道:“没想到师姐生气了,啧啧啧。” 罗夏垂下眼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不过把你师姐气走了,你怎么办?” 凤青一摸了摸鼻子,道:“还能怎么办,回去撒个娇就好了,青玉师姐也是好心,只不过小夏你不接受罢了,应该过段时间就不生气了。” 罗夏看她似乎不太在意,不由道:“她对你不是挺好的吗?你不觉得我过分?” 虽然罗夏没什么朋友——其实就凤青一一个,但她也不是毫无知觉的人,自然知道自己说的话好听不好听,毕竟苍敏就经常被她气的七窍生烟,可想而知她说话还挺难听的,连据说温柔的青玉都气走了。 凤青一歪着头,道:“为什么过分?小夏有一颗善良的心,这不是很好吗?我也不想整天玩耍打闹,我想跟小夏一起修仙得道,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吗?即使小夏你同意了师姐的话,我也不会那样做的,而且我也早就知道,你不会认同的,对吗?” 年幼的少女们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却都有站在世界之巅的愿望,罗夏看进她眼底,就好像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自己的面孔,两个自己,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明明那么不同,却好像早就相遇相知过,只不过是生世轮回后又一次相见。 罗夏几乎是按捺着自己颤抖的嗓音,道:“……你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善良……也不……” 她是凡人女子与魔物苟合生下的孽种,她的母亲被一不知名的魔逼迫,逃出来后已经身怀六甲,魔种生命力极强,无法用药物或其他手段打掉,她母亲是在极大的屈辱下生下了她,母亲的本能让她抚养了她,可惜没过几年,还是郁郁而终,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在村民嫌恶的目光中厚着脸皮活下来,终于在最后被所有的村民抓住要烧死的时候,她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醒来的时候,周围的村民都是在惊恐的表情中死去了。 她是不该存活的孽种,但她不甘心,不甘心母亲被毁,她的人生被毁,她要让那些魔物付出代价,她要修仙,要除尽天下妖魔,幸运的是,在那一次爆发后,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就消失了,她靠自己的力量捕捉野物,采摘野果,顺利登入灵云宗的山门,她在那一刻就已下定决定,无论如何困难,都要坚持住。 第15章 这样的她,根本谈不上善良,她心中只有毁灭的欲望,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偏执,不值得任何人对她微笑,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好。 所有,你不要对我好…… 第十五章 可惜,这一切只能藏在自己肚子里,被齿关狠狠关上,罗夏只断续说出一句话,余下的就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无法吐出。 饶是如此,也令她觉得异常沉重,那些往事就像已经长在了肩上的担子,与她融为一体,只短短一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一身的力气。 罗夏只觉得喉咙里混了沙砾,粗糙暗哑,怕再说一句话,那些沙子就要划破她的咽喉,流出鲜血一般,这不单单是因为难以启齿,更重要的是,她怕看见凤青一异样的眼神,她会不会发现她还藏有另一面?那纯黑污秽的一面,只合该永远埋藏起来,一旦看见光,就要死去。 凤青一看见罗夏说了一句话,身体却微微颤抖着,她忍不住拉过她的手,惊讶地发现那手的冰凉,还有罗夏紧抿的唇角,一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闪着什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是宣判什么。 “你……”凤青一张着口,楞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 她从来没有看见罗夏有这么紧绷的时候,一直都以为她是很冷静甚至是冷酷的人,平静的像水面上的冰山,却没想到水面下还隐藏着其他,罗夏只是按着她的手,道:“如果我说……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善良,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呢?” 耸立的寒毛顷刻间布满凤青一的背,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夏难道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不,自从认识她以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不幸,小白的毛也是变白了,等等,小白的毛。 凤青一把视线稍微转移到小白身上,发现小白白色的尾巴隐隐有染黑的迹象,那黑色正在侵袭为数不多的白毛! 凤青一与小白惊恐的眼神碰撞,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她在等她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可能关乎着罗夏的未来方向。 凤青一在0.0000001秒钟,已经想好了答案,她清了清喉咙,道:“小夏,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罗夏听见心里的声音这样说到。 “对,”凤青一努力调动贫瘠的脑细胞,边思考边回答:“如果你选择恶,那我也选择恶,如果你选择善,我也选择善,如果你选择的是一条与众人为敌的路,你也绝不会孤单,我会陪着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当然,最好不要选择与众人为敌,她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罗夏仿佛听见自己的心缓缓落地的声音,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她看着凤青一,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眉眼是一样的熟悉,却又有些不一样,是了,她第一次见到她,这人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好像上天知道她的苦,才叫这个人来救她。 “你笑什么?”凤青一挠挠脸,觉得脸上有点发热,说出这么肉麻的一段话,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罗夏这才发现原来她笑了,不过,笑就笑吧,她弯腰抱起小白,忽然发现一点问题,道:“它的毛……” 凤青一将小白拎起……翻过面,大叫道:“小白你屁股咋变白了?!” 小白……小白选择捂住脸,一个淑女是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屁股的,凤青一绝对不是女人,绝对! 还有这白化怎么是从后面开始的?这设定简直充满了恶趣味。 罗夏不明所以,问道:“先前好像只有尾巴是白的,它不是黑猫么?” 第一次见到颜色会改变的猫。 凤青一哈哈道:“可能是染了色,它掉进染缸了,现在褪色了。” 罗夏狐疑地看了看她,可是染的也太油光水滑了吧,完全看不出染色的痕迹,她身上也没被蹭到任何黑色。 凤青一不怕被她看,反正罗夏肯定也看不出问题,反倒是心情大好,说明她的那一番话还是有效果的,拯救了差点失足少女啊。 不过,凤青一忍不住循循善诱道:“小夏啊,你既然入了道门,就应该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咱们都是修仙的人了,讲究以和为贵,不能违背天理人法,不能对修炼不利啊。” 凤青一夹杂了私货,还仗着比罗夏高一点,大胆摸天命之子的头发,诶,别说还挺软的。 罗夏没发现她这点小心思,点点头,却道:“我不会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但是,魔必须要杀。” 平静的语调透露着无限的杀机,果然不愧是天命之子吗? 不是,凤青一道:“你为什么对魔这么执着?还有妖兽邪修呢?” 罗夏抚着小白的毛,眼神却像看着别处,道:“我的家被魔毁了,我与它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家? 凤青一还想问,但看罗夏似乎不想继续的样子,只得作罢。 看来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一定是魔族害了罗夏,造成她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其实在整个沧澜大陆上魔物聚集在一个叫无妄海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哪里,有多大的面积,有多少魔物,谁都不知道,除了自己堕落成魔的,还有天生为魔的,大陆上堕落为魔的种族比较多,有人类也有妖类,但天魔较少见,一旦出现,都是为祸一方的大魔,既然为魔,就不可能是好的,某种程度上,比妖邪更加可怕,它们完全没有心,只有欲望支配着行动。 凤青一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魔物人人见而诛之,便道:“魔物可恶,今后我定多杀魔为你家人报仇,绝不放过它们!” 罗夏看她气冲冲的样子,却又愣了愣,道:“你……你也讨厌魔?” 凤青一想也不想道:“那是当然!” “是吗,”罗夏脸上浮出苍白的笑,道:“这样就好,这样才对!” 小白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了看自己的屁股,它刚刚好像看到有一两根毛变黑了?该不是错觉吧? 两人说了一些话,时间不早了,凤青一便独自回去,山崖边,只有她的仙鹤还在等着她,鹤的嘴里还衔着一张字条。 是青叶的字迹,说他们先回去了,师父知道她的去向。 凤青一看着字条上的“师父”二字,嘟囔道:“老头子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明明他也同意了的。” 说着又笑了,紫竹明明知道她去找罗夏,特意让仙鹤等着她,但青叶的语气偏偏像带着一丝不满,好像在抱怨她抛弃了他们,去找别人似的。 也不知道是师父的意思还是青叶的意思,不过,总归不是青玉的意思…… 青玉师姐不知道还生不生气。 不过人家人美心善,应该不会记仇吧。 这时,小白从她怀里窜出来,它此时已经不仅是尾巴白了,半截屁股也是白的,看起来特别诡异,它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道:“这颜色也太丑了。” 凤青一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你以后拉屎的时候会不会很显眼?” 小白想象了一下,被那副画面恶心了一下,道:“闭嘴!你一个女孩子,别整天说屁股、屎啊的话,真是粗俗!” 凤青一:“你也说了。” “是你先说的!” 仙鹤嘎嘎大叫,凤青一看了它一眼,对小白道:“你看你,又吓到我的鸟了。” “什么你的鸟,粗俗!” 凤青一挠了挠耳朵,道:“真不知道谁粗俗,你这只污喵。” “你你你你……欺负喵!” 凤青一虎躯一震,这货不是要哭了吧。 一人一猫打闹完,愉快地回若竹峰去了。 从此以后,凤青一时常来内门寻找罗夏,带着点心给罗夏开小灶,她的修为提升速度确实变慢了,但比起其他人,却是足以望尘莫及了,但给罗夏一人开小灶容易引起公愤,所以凤青一还成了紫竹的代言人,代替他给师弟师妹们解疑答惑,她的修为虽然还比不上内门的师父,但她的地位,她的天赋摆在那里,又与众人年纪一般大小,同门都喜欢听她说话。 在灵云宗,炼气期六层之上就可以取任务执行了,而紫竹足足留凤青一到筑基期一层,才放她出去,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成为筑基期修士,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但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凤青一几乎没有放松的时候,除了去找罗夏唠嗑,也只有半天,回来还必须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可以说是凄凄惨惨戚戚了,睁开眼就是修炼,闭上眼便是黑夜,但这种高强度的锻炼给了她扎实的基础,她如今已经恢复了原本白皙的容貌,紫外线已经不会给她造成危害,与青玉师姐也恢复了表面姐妹的关系,倒是跟活泼好动的青叶关系更好些,至于青行师兄,除了一开始隐约露出的不屑,到如今看见她匆匆点头不语。 青行师兄,始终还是金丹期一层。 第16章 囿于成见,止步不前,除了闭关便是闭关,凤青一有时见了他,都觉得他已经疯魔了。 当然,在外人眼中,凤青一的疯魔程度不亚于他。 十三岁的筑基期修士,放眼寰宇,也是数一数二,灵云宗的凤青一,注定会获得无数的注目。 但这一切,都比不过小白的白毛,已经越来越多了,与黑色各分对半,几乎取压倒的优势。 第十六章 又半年后。 林中,一道黑影迅速滑过,他身形高大,头上长着两颗尖尖的小角,身后还有一条蟒蛇状的尾巴,奔跑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的速度极快,但体重却极重,撞过的树木承受不住这蛮牛般的撞击,倒在两边,他本可以躲开,但看来却似乎非常着急,甚至没有闪避树木。 但这一切显然来不及了。 后面响起一道清叱,地面猛然窜起无数藤蔓,将黑影层层包裹。 只短短的时间,来人赶到了。 一道绿影裹挟着剑光,刺入黑影的背心,黑影的防护被破了,藤蔓绞着血肉之躯,中心传来可怕的咆哮声。 可惜无论再如何用力,那些藤蔓断了又生,加上身后忽然窜起的几道符纸束缚,终于无力倒下,重重绿影中溅出黑色的血液,伴随着恶臭传来。 凤青一从空中落下,脚步踏落时,地面上的藤蔓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像是一条条驯服的绿蟒,极有灵性,此时地面只留下一团血肉模糊的□□,可以看得出异于常人粗大的四肢,凤青一手一挥,短刃回到了她手上,上面已无一滴血渍。 凤青一爱惜地擦了擦这把师父送给她的见面礼,再看那具尸体,高兴道:“首杀!” 她身后跟着的人也走向前来,道:“师妹好功力。” 凤青一回头,嬉笑道:“都是师兄助攻的好,那几张符贴上去,‘它’逃都逃不了。” 白衣人缓缓而来,依然是干净淡雅的容颜,竟是当初救了凤青一和罗夏的白尘。 白尘如今已经脱离了少年的姿态,身量挺拔,如松如竹,只是目光一如凤青一初见时,如泉水般清澈,他已经金丹期三层,成了带领凤青一执行任务的领头人了。 距离凤青一入灵云宗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内,她日夜苦修,已是筑基期三层,也开始渐渐领取宗内的任务,积攒了一小笔私房钱,其中降魔除妖的任务最为艰难,必须有一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带领,才可行动。 若竹峰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只有青行,但凤青一跟他不太对付,青叶又冲击金丹期失败,还在闭关之中,好在领取任务时不需要一定是同峰的人同行,正好遇到了白尘,凤青一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对他很是憧憬,便主动请求加入他一起执行任务,两人因为任务的缘故,也日益熟稔起来,对白尘也是朋友之情多过师兄妹之情,言语间颇为随意。 白尘是个很好的带队人,脾气温和,性格谨慎,又长得好看,想跟他一起行动的人大有人在,凤青一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个炙手可热的金丹期修士,当然回回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其中学到的经验令她受益匪浅。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几个师弟师妹,看着凤青一脚底下的魔物,面露羡慕,一人道:“青一师姐确实厉害,能操纵植物困住这魔,不然就让它逃了。” 凤青一嘴上道:“哪里哪里。”心中却很是得意。 她是单木灵根,在这方面优势明显,能催动植株快速生长,化为武器缠住敌人。 先前她已经执行过几次除妖魔的任务了,但都是一些小的妖怪和后天堕落的魔物,连炼气期的师弟师妹都可以解决,这次遇到一个村子被魔物吸尽精气,众人都猜此魔非同小可,估计是只天魔,差点就要回灵云宗求援,但后来才发现,这天魔只是□□强横,灵力攻击普通,大家设下陷阱,并将它引入密林中,这才将它杀死。 凤青一将地上的家伙翻了个身,看清了它的长相,皱眉道:“这魔物长得真丑。” 头顶上长着两颗尖牙似的小角,五官都有,但就是怎么狰狞怎么长,四肢很长,尾巴是一条蛇,不过蛇头已经被他们斩落了,直接导致这魔物战斗力下降,那尾巴竟然可以直接吐雷,幸好白尘经验丰富,才能早早把蛇尾给一剑劈了。 凤青一所谓的首杀,也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她杀的强大魔物,她始终记着要为罗夏报仇,所以对魔物也较为在意。 她的短刃刺入的位置是魔物的心脏部位,流出大量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汇集的地方,逐渐融成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是什么东西?”凤青一以布包手,将那黑色的珠子拾了起来。 白尘走过去,道:“看来这是一个天魔。” 天魔是从天生的魔物,来自神秘的无妄海,在场的人都没有见过,好奇道:“白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是天魔?” 虽然这魔物长得奇葩了些,但也有比它还丑的,怎么就是天魔了? 白尘指着那颗黑色珠子,道:“这便是证据,天魔的心头血可以凝成一颗珠子,传说只要把珠子带走,就能重生这只天魔。” “啊!那我们要赶紧将这珠子毁了,可不能让天魔重生。”其他弟子道。 白尘轻笑道:“这仅仅是传说罢了,从来没见过能重生,况且重生是多么艰难的事,哪里是一颗珠子就能成功的,便是夺舍,也是万分无一的事件,这些都是修真界的传闻罢了,不可当真。” 凤青一道:“那天魔的心头血能做什么?能提升修为吗?” 妖的妖丹可以拿来炼丹,当然也有直接炼化吸收的,只是大多数妖在临死之前会选择自爆,并不会让他们拿到自己的妖丹,那么,天魔的也可以? 那她不是捡到宝了? 白尘摇头,道:“什么都不能做,不过,大概可以做一枚装饰品。” “啊,”凤青一发出一声叹息,“黑乎乎的,谁要拿来装饰。” “非也非也,”白尘摇了摇食指,道:“你把它放在阳光下看看。” 凤青一把珠子放在眼睛上,阳光照下来,她惊奇地发现珠子里有一颗黑色的内核,核边可见紫色的烟雾在缓缓流动,又像流动的血液,在阳光的映照下,就像一颗宝贵的珠宝般美丽。 白尘道:“这叫魔眼,有喜欢奇异珍宝的人就喜欢收藏这些,你若是想要换灵石,也可放在拍卖行拍卖,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凤青一听的心痒痒,此时其他弟子们已经将天魔的尸体收起来,这天魔的尸体要拿回去复命,自然不能抛下,如果她把魔眼拿去拍卖,也许还能有另一笔横财。 她是这次斩魔的最大功臣,耗费最多灵力,白尘不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他们执行任务时会用灵器收录众人的行动,从而避免功劳分配的不均,在关键时刻,也可带回宗里,以免弟子出外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而无法得知情况,失去救援的机会。 这魔眼被她带走,也在情理之中。 凤青一便道:“那师兄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最近的城池转转,很快就回去。” 白尘却道:“不可,既然是一起出来,自然要一起回去,我们也去城里吃点东西,你快去快回,有什么事立即通知我们。” 白尘一向谨慎,凤青一很信服他,正要点头,胸前的衣服忽然动了动,钻出一只黑猫头,灵动的猫眼转动,朝白尘喵了一声。 白尘是见过它的,不仅是第一次这猫向他求援时,它的机灵跟它的主人一样令他记忆深刻,而且凤青一几次任务都带着它,也有人提出不该带着一只毫无作用的黑猫行动,但凤青一都不为所动,坦言这只猫与她不可分离,而几次任务下来,这小猫也确实没有给他们带来麻烦,乖巧安静的如一只假猫。 小白对白尘也很有好感,其他人见到它都皱起眉头,最好的也就无视罢了,而白尘每次都笑着跟它打招呼,并不把它当作一个麻烦或者一个玩物。 这次白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小白这两年好像没怎么长大过。” 凤青一与小白同时一僵,白尘是见过小白的,两年了,小白一点变化也没有……除了毛,按理说,小白是一只毫无灵气的凡猫,不该一点都不长大。 凤青一双手握住小白腋下,将它提起来,道:“没有,你看,它长了点,还有这毛,都变白了。” 都说猫是液体做的,这下提溜起来,小白就被拉的长长的,中间那条黑白分界线看起来特别明显,黑的极黑,白的又无一丝杂毛,怎么看怎么古怪。 白尘好笑道:“知道了,小白确实大了点。” 他长得高,凤青一站在他面前,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只刚刚到他胸口,每次听他说话,都像一个兄长似的,比起青行,觉得他更像自己的亲师兄,事事照顾,又修为高强,最重要的是,不会说三道四,有自己的原则,却不会阻碍凤青一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17章 第十七章 他们启程去了最近的城池,其中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拍卖场。 白尘带着其他弟子去找吃的地方,顺便休息一会儿,约好一个时辰后见面,凤青一便独自一人在此处闲逛。 这里也有修真者在走动,卖各种各样的物品,凤青一出来的少,真是大开眼界,她头上顶着只怪异的黑白猫,但在这个地方倒显得不显眼了,不过一张稚嫩的脸却看起来很有做大肥羊的潜质,已经有不少人对她双眼冒光。 凤青一才不管他们,只想着自己的珠子能卖出多少钱。 那拍卖场她也去了,亲眼见了一个天魔角卖出高价,心下越发兴奋。 一个时辰转眼即逝,白尘正想去寻找凤青一,凤青一便出现了。 “你回来了?”白尘道:“正想去寻你,既然你回来了,便吃些东西吧。” 凤青一见桌上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红薯,还有一包红豆糕,高兴道:“谢谢师兄!” 白尘道:“知道你爱吃甜食,不过不可多吃,以免积食,再叫店家送点热汤来,好吃的顺畅些。” 凤青一笑嘻嘻的点头,嘴里已经塞下了半只红薯,小白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属于自己的那碟小鱼干。 店家送了一碗馄饨汤,几片馄饨皮漂在汤里,葱花鲜亮,还放了许多胡椒,辣辣的很暖胃。 凤青一吃的不亦乐乎,白尘在一边看着她,问道:“怎么样?卖了多少?” 凤青一正在喝汤,闻言摇摇头。 白尘以为凤青一怕他跟她要,于是不肯说,便笑:“不要你一分钱,说吧,只当我好奇罢了。” 凤青一又是摇头,道:“没有卖,还花了些。” 白尘惊讶的扬眉,道:“怎得不卖?” 凤青一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魔眼,不过魔眼从光秃秃的一颗珠子,被嵌在了一圈银环上,看上去倒华美许多。 白尘取过,看了看,问道:“手艺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是奇怪,你怎么不卖了?是见这物稀罕,不舍得了?” 其实凤青一一开始是没想留着的,虽然稀奇难得,但对她来说,灵石更难得,她在灵云宗要用许多灵石,买灵丹灵草什么的,都用的上,还能用灵石设置聚灵阵,作用很多,但在交给拍卖场的前一刻,还是迟疑了。 她退了出去,心里想到一个人。 她想送给罗夏,她想告诉她,她杀了一个天魔,虽然不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力量,但确实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斩杀了敌人,她如今取得了天魔的心头血,送给罗夏,好让她知道,她现在可以帮她报仇了。 凤青一让人用星铁做了个很像现代的戒指,表面并没有什么花纹,简简单单的款式,星铁也是修真界的材料,有银的光泽,只用少量便可提高刀剑的密度,是很难得的材料,好在只是做个小小的戒指,否则她也承受不起。 做好之后,她又发了一会的愣。 不为其他,只是想起古代的勇士,也是将自己最大最自豪的战利品,例如野猪牦牛野狼什么的,将它们的牙做成工艺品,送给喜欢的姑娘,用作表白的凭据,而且戒指,本就有非凡的含义。 她现在的做法,意外走了这么一条道。 凤青一摇摇头,她就送个礼物,咋还跟求爱有关系了? 不过终究是有点发怵,所以在白尘问起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但既然白尘问起,凤青一也不瞒他,道:“是想送给罗夏。” 罗夏是谁,白尘自然也知道,当初凤青一还是因为罗夏的缘故,才入的若竹峰,两人的情谊之深也令白尘感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人家一小姑娘,你送这个合适吗?” 白尘对罗夏的认知还停留在那个瘦瘦小小的模糊身影,觉得小姑娘应该喜欢更鲜艳一点的小玩意,凤青一却道:“她肯定会高兴……的吧,她父母家人被魔物毁了,所以她才来灵云宗修仙的。” 好像把仇人的东西送出去,也不太妥当,应该拿去挫骨扬灰才对。 想到这,凤青一又想把这戒指卖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戒指,气鼓鼓塞进腰包里,当不存在好了。 白尘取笑她道:“你要是不想送给罗夏了,可以送给我啊。” 凤青一白了他一眼,道:“不送,我谁都不送!” 吃喝完毕,众人立即回了灵云宗,将任务交清之后,便分散了。 凤青一回了自己的小竹屋,这次任务她离开了两日,又是打架又是潜伏的,搞得身心俱疲,洗漱歇息在自己的床上,枕着手睡不着了。 她斜眼一瞥,魔眼戒指放在桌上,闪着暗淡的光。 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玩意。 可是她费了很大的功夫。 思绪随风起,再回神,她已经起身了。 凤青一抓起戒指,朝内门而奔。 小白在自己的窝里睡得正香,连人出去了都不知道。 凤青一已不是昔日那个连鱼都捞不起来的小少爷,真的想做的不被人察觉,是很轻易的,几个起跳间,人已经落在了罗夏的门外。 她冲的有点快,好像不这样,就会被什么拽住裤腿,走不动似的。 凤青一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这不应该,她修炼了这么久,这么点路又怎么能让她觉得累,此时正午的阳光正烈,蝉噪声传来,树影摇动,却没有一个人,可能他们都去修炼了吧。 凤青一又好像松了口气,算了,明天再来吧,东西送不送都没有关系,反正她一定要跟小夏吹嘘一下自己的英姿。 凤青一脚步轻移,正要回去,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响动。 小夏的床榻在西边,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 来不及思考,她已经推开了门。 “小夏!”一声呼唤已经发出。 屋里只有一个人,正是罗夏。 不过她的动作有点诡异,一只腿放在床下,一只腿还在床上,却用被子捂住小腹,一副要下床的姿态,但在看见凤青一的瞬间,她立即将腿收回,躺回了床。 苍敏不在,是了,苍敏已经搬走了,有些房子空出来了,她搬去跟别人住了,据她所说,是受不了跟一散发着寒气的木头住了。 不过她们依然可以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面要好得多,留下的床铺至今没有人搬来,罗夏还是睡在自己那一边,不曾将对面的床占为己有。 两年过去了,罗夏也长大了些,本来她就比凤青一小一岁,又从小忍饥挨饿的,长得瘦瘦小小,但在灵云宗两年,吃了纯天然含少量灵气的五谷牲畜,又整日吸收灵气,早就不是那瘦的脱了形的小可怜样,头发丰厚,肌肤细腻,隐隐有美人胚子的形状。 罗夏大概是南边人的缘故,轮廓更为深邃些,眉眼浓黑,站在同龄人中颇为显眼,凤青一猜她长大后一定是个风情美人的模样,猜想她的爹娘也一定长相出众。 不过,目前为止,还是凤青一比她高一些,毕竟年长一岁,凤青一每天都找牛奶喝,可不能比罗夏矮了,得保住大一岁的尊严。 虽然小白经常嘲笑她这莫名其妙的尊严。 罗夏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头发披散下来,浓密的像瀑布一样,凤青一经常羡慕她的发量,毕竟前世她就是在秃头的边缘中危险试探,但罗夏将来一定不会有这种烦恼。 这个时间,罗夏竟还没起来,凤青一有些诧异,毕竟罗夏是个极勤奋的人,不会赖在床上不起来。 凤青一赶紧问道:“小夏,你是身体不舒服?” 罗夏这两年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以说,是没有生病过,看起来瘦小,体质却不弱,如今罕见的躺在床上,令凤青一有些担忧。 她伸手探向罗夏的额头,被后者躲开了,罗夏道:“没事,就是累了,想睡一觉,你的任务完成了?” 累了?这也是个罕见的词,凤青一从来没听过她喊累,心里的担忧更甚,也顾不及说起自己的英姿了,拉起罗夏身上的被子,想看看她身上是否有伤。 结果罗夏死死按住被角,不让凤青一看。 凤青一道:“你是不是受了伤?!我就说你怎么见了我就往床上躲,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快点!让我看看!”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场面十分不堪。 凤青一粗鲁的将罗夏的衣领都扯了下来,露出一点瘦削的肩头,上面竟然有黑色的花。 黑色的花纹在白皙的肌肤上,极有视觉冲击力,凤青一一时间都忘了抢被子,罗夏一手提起衣领,咳嗽一声,道:“小时候母亲弄的刺青,我们那边的人的习俗。” “哦哦,”凤青一点头,不过那黑花还是印在了她的心中。 黑色的,半开半含的花,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不知叫什么。 见凤青一依然如此执着,罗夏也只好僵硬着将被子掀开。 点点红梅落在被褥上。 第18章 凤青一惊呼:“小夏你见红了!” ……呸! 见你的大头鬼红! 罗夏是长大了,开始来癸水了,也即是古代的月经。 第十八章 凤青一当小孩太久了,久到连做女人的那些事都快忘了。 大呼小叫之后,也尴尬起来,讪讪道:“你是来月事了,女人每个月都会来,不值得吃惊,不值得吃惊。” 她自己说不值得吃惊,偏偏最吃惊的就是她。 凤青一老道的向罗夏解释何谓月事,该如何处理,说完后,见罗夏一直看着她,不解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肚子会不会疼?腰酸不酸?” 罗夏道:“你也有吗?” 她今天就是身体不舒服,肚子忽然隐隐作痛,下腹有酸胀感,便向师父请假,待在屋子里休息,结果发现好像流出了些什么,掀开被子一看,竟是鲜血,紧张的想下床换掉裤子,好去找大夫,凤青一就进来了。 既然凤青一说女人都会来,她怎么会吃惊至此,好像第一次见到似的。 按理说凤青一大她一岁,早该来月事才对,何必说什么见红,罗夏记得,好像女人生产,才叫见红。 这就不得不提到凤青一今生的身世了。 凤青一道:“你知道我是凤国人吧?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男女都可孕育的国家。” 罗夏点头,她大概还记得一些,当时听的时候觉得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到现在也还有印象。 凤青一说:“我们的国家是依靠国都中心的神树而生的,适龄的男女若是有孕育的愿望,就必须吃下神树的一枚果子,然后怀胎十月生子,但其实溯本寻源,凤国人都是神树的子民,所以我们本身是没有办法受孕的,所以女人的子宫……咳,就是身子并没有孕育的条件,那月事也没有必要来了。” 然后因为大家都是“树人”,所以体力智力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男女除了外形构造不同,就真的一毛一样了。 她真是庆幸自己穿越的出生地是凤国,才摆脱了二十几年的大姨妈折磨,几乎淡忘了女孩子还有这事了,现在看到罗夏的尴尬,心里又同情起她来。 凤青一也不知道灵云宗有没有为女孩子准备姨妈巾这种东西,便叫罗夏先将裤子换了,垫些柔软的布料在里面,她则跑出去找姨妈巾去了。 罗夏还来不及拦住她,凤青一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 罗夏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面露尴尬,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凤青一没有月事,却为了她的这事跑动,总有一种不是姐妹互相帮助,而是男人关心女人的感觉,不过她又松了口气,毕竟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如果不是凤青一,她都不知道会出什么糗。 很快,凤青一就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几块厚厚的带着绳带的布垫,递给罗夏,并说明了使用方法。 罗夏接过来,却没有使用,看着凤青一,道:“你……是怎么说的?” 凤青一的厚脸皮此时也透出几分薄红,道:“……我就跑到领物处跟人家要,好在人家没有多问,直接给了我。” 关键是,那揶揄的目光,好像在说你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似的。 她又想起久远的回忆,忘带姨妈巾跟人家要的场景,从那以后她就发誓一定要记得带。 罗夏看她面色也知道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得羞赧,点点头便让凤青一先在门外等会,她将这东西换上。 凤青一嘴里嘟囔:“都是女孩子,不要躲啦。” 话是这么说,凤青一还是下意识脚步往外走,那什么,总感觉罗夏与以前一起玩玩闹闹的舍友不同,大概是因为小夏年纪小,脸皮薄吧,还是别看了。 凤青一站在门外,还在想,她以前跟人去大澡堂,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却要回避了,一闪神,罗夏肩头黑色的花闪过她的脑海。 凤青一的心猛然一跳,赶紧将那画面甩出去,罪过罪过,人家才这么小,怎么可以产生旖旎的思想。 大概美人都是高不可攀,惹人遐想的吧。 不一会儿,罗夏唤她进去,凤青一进去一看,罗夏已经换上平常的衣服,脸色也自如多了。 仿佛刚刚的窘迫没有发生。 凤青一觉得这样的罗夏才是她熟悉的罗夏,果然方才是因为见了与平时不同的画面,受到了一些冲击,思想才出现了松懈。 凤青一唾弃了一下自己,走过去道:“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罗夏摇摇头,道:“无事,只是一点点不适罢了。” 她原先以为自己吃错了东西,既然不是病,倒不太放在心上了。 凤青一道:“你这几天不能碰冷水,喝多点热水,最好喝些红糖姜水,如果肚子太痛,就放个暖壶在肚子上,过几天就好了。” 罗夏看她,道:“你怎么这么懂?” 凤青一呃了一声,她总不好说是来自自己的经验吧,只好道:“是青玉师姐告诉我的。” 罗夏点点头,神色颇淡,凤青一猜估计是她不喜欢青玉师姐,摸了摸鼻子,说起自己这次任务的英姿来。 她说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白尘师兄说这是一个大天魔,但我硬是将它磨死了,一剑刺中它的心口,它就倒下了,当然啦,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不过我花了最大的力气!” 说完,凤青一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得意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白尘这个金丹期修士帮忙的话,那个天魔不会中他们的陷阱,更不会给她一招致命的机会。 但她一回头,却见罗夏微笑着看着她,听的很专注。 凤青一挠了挠脸,道:“是不是说的太夸张了。” 罗夏道:“没有,很有趣。” 最主要的是,看着她这么高兴地向她邀功,她也觉得高兴。 凤青一知道罗夏是不会取笑人的,她总是很认真,只可惜,直到现在,也只有炼气六层,不算高,当然也不低,只能算平庸的一伍,可是她明明每天都那么努力,不该只有这点实力。 其实凤青一也知道,努力的人不一定会有美好的结果,可是那个人是罗夏,她希望她能梦想成真。 凤青一突然冲动起来,道:“小夏,你下次也跟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吧,我们去除魔卫道,在灵云宗外,有很多不一样的景色,也有很多受苦的无能为力的人们,我们一起去救他们。” 罗夏一愣,“可是我还……” 她虽然已经到了可以接受任务的修为,但还必须从简单的小任务做起,例如看守炼丹炉的火,或者去找妖兽的踪迹,寻找灵草之类的,斩妖除魔什么的,就算他们发现了,也必须等到凤青一等人来到,才可能尽一些绵力,多数情况下,都必须立即赶回安全的地方,不能自作主张。 凤青一道:“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就算有危险,我也会挡在你的前面,这一次诛杀天魔,也有炼气七层的弟子,你只是差了一层,也是可以的。” 她说这话是没有底气的,有时候差一层就差了许多,更别说那炼气七层的弟子也是有一些经验的,比起毫无经验的罗夏,还是强上许多。 罗夏还有些迟疑,她很想赶上凤青一的脚步,与她一起并肩作战,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达不到能与她并肩的地步。 她其实也很羡慕白尘,各个方面。 凤青一嘴角抿紧,上前几步,将一直攥紧在手心的东西放在罗夏的手上。 “这是什么?”罗夏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顶端黑色的珠子流淌着一种妖异的光。 “这叫魔眼,”凤青一道:“其实我刺中那魔物的心口时,这是从它心口流下的心头血凝成的珠子,我用它和星铁做了个戒指,是送给你的。” “戒指?”罗夏不懂,不过她看见过有人戴这种类似的东西,却不叫这个称呼,戴着的人总是趾高气昂,浑身带着金贵的饰品。 凤青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这种东西在我们家乡有独特的含义,我想将它送给你,你……懂吗?” 你懂吗? 你懂什么懂?你自己都不懂。 凤青一有些烦躁,但她说不出这种烦躁来自什么,是因为她说不出为什么要送戒指?还是她说不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战利品送给罗夏?是炫耀?是同情?不,都不是。 她只是想说,我会一直跟你站在一起,想让你知道,你不能杀的魔,我为你杀,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 我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你,你懂吗? 凤青一忧郁的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词穷的时候,整来整去,就只有一句你懂吗?人家怎么会懂,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戴在手指上的小玩意,我就是脑筋错乱了,那个什么,魔物的血还是销毁吧,这个东西……”凤青一说着,就想将戒指拿回去。 可罗夏比她快一步,手已经握起来了。 第19章 “戴在手指上?哪根手指?”罗夏说着,将戒指比划着自己的手指,觉得无名指合适。 “诶诶,别戴那个手指,”凤青一一把夺下戒指,戴到罗夏的中指上,还好挺合适,她当初就是用自己的手指做模板,幸好两人手指尺寸都差不多。 戴好后,凤青一仔细端详起来,觉得小夏的手指又纤细又好看,正缺个装饰品,如今就完美了。 罗夏抚着戒指,片刻后,抬头一笑,如雪山消融,道:“我跟你一起去做任务。” “真的?”凤青一双眼一亮,“太好了!” 第十九章 一团黑雾,雾里有人在低声细语。 罗夏睁着眼睛在雾里行走,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是单纯的走着。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本是魔族,奈何做贼?” “可惜了,这么弱小,仙不仙,人不人,魔不魔。” …… 罗夏试着张口,她想问你是谁?可是她说不出口,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不断重复着那几句话,不断嘲讽着她。 窗外透出熹微的晨光。 罗夏醒了,头上渗出微微的汗珠,她已经做了好几次这个梦,前几次只有一片黑雾,现在逐渐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但那人说的话只有几句,话音怪异,好像个疯癫的人在胡言乱语,可是那几句胡言乱语,偏偏令她心神不宁。 罗夏盯着头顶的承尘,心中却沉若深渊,那几句“仙不仙,人不人,魔不魔”仿佛印证了她心中的某种预想。 她进入灵云宗已经两年了,可是她却看不见这条路的尽头,她很努力,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贴金,这是事实,但越是修炼,却越是觉得不行。 在被测出三灵根的时候,她还没有放弃,她觉得自己只要不怕苦不怕累,也可以跻身大道,可是她发现这似乎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想,有些东西,并不是努力就可以成功的。 像凤青一,她把聚灵丹都给了她,后来还常常靠自己任务获得的灵石给她换来灵丹,可以说,凤青一自己没有吃多少丹药,修为却步步攀升,修道对她,实在是一条顺畅的金光璀璨的大道,即便中间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也可以大步向前,将大多数人甩在身后。 她这样下去是走不通的,这条路不属于她,她只能看着凤青一的背影,然后被她远远抛下。 而她也不能除尽天下邪魔,以她的修为,也许被杀的会是自己。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当初被村民当作妖孽火焚的时刻,脚底下燃起的火焰将视野燃成一片红光,耳边都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她低着头,有人将什么东西砸在她身上,鲜血从额头滑落,她感觉从胸口中蔓延出黑色的情绪,逐渐汇成江海,然后排山倒海般将一切淹没。 等她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她知道是自己干的,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是他们先动手的,她双手双脚被缚,是被逼的不是么? 可是此时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冷笑:是你呼唤这个力量的,是你希望毁灭那些伤害你的人的,在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觉得解脱,觉得愉悦吗? 那种拥有力量可以所向披靡的快感,尝一次,就忘不掉。 罗夏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站在一片尸骸面前的战栗感,她以为她那时很恐惧很害怕,可是现在却在回味?那种黑暗的情绪好像又在蠢动。 罗夏躺在枕上,视线微微抬起,那只所谓戒指的东西静静待在一边,毫无异常,但这些诡异的梦她不觉得与它无关,从她戴上它之后,那些黑雾就频繁进入她的梦中,对着她神神叨叨。 那传闻看来有一定的真实性,这珠子不单单只是心头血,而且还蕴含着魔的灵魂碎片,在梦中,她无法与那个灵魂说话,好像那个声音只是在自说自话,但话中却有几分迷惑性,若只是普通人,会不会就此受到影响? 还是因为她本身也是有魔种血脉,才会吸引到魔的灵魂诉说? 不,她还是原来的她。 罗夏眼中的迷茫渐退,她不是魔,她是凡人,她不会被这声音和力量迷惑,她会留在灵云宗,总有一天,屠尽世间邪魔。 凤青一果然信守承诺,排除困难,将她带入自己的除魔小队。 这件事白尘出力最大,凭凤青一一个人的话语权,是做不到的,凤青一虽然天赋高,但毕竟年幼,资历也轻,连紫竹都忍不住说了她几句任性,只是凤青一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上,她直接去找了白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他答应她的要求。 本来以为白尘会不高兴,结果在凤青一说了几句好师兄之后,便按着眉心无奈地同意了。 白尘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他说话分量最重,有他一句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背地里,难免觉得这个罗夏是走后门进来的,也觉得白尘偏心,失于公正。 这些凤青一也知道,不由心虚地缩成一团,心甘情愿地做白尘的小狗腿,时不时嘘寒问暖,恨不得将饭都一口一口喂进白尘师兄的嘴里,但白尘已经是辟谷了,对吃食不太感兴趣,面对着送上来的吃喝,觉得简直是折磨。 几天后,罗夏接到任务的消息,赶到凌云峰的时候,凤青一与其他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凤青一拉过她的手,道:“小夏,我们可以一起执行任务了!” 罗夏笑了笑,眼神看向其他人。 中央一位白衣青年最为显眼,样貌有几分熟悉,便猜到是白尘了。 即便是两年前,罗夏对白尘的印象也是平平,更别提是两年不见的今天了。 明明白尘救的是两个人,偏偏这救人的和被救的,都对彼此没有太大的感觉,说到底,白尘要救的是凤青一,而罗夏只是顺带的,况且当初即使白尘不救她们,任由她们掉下悬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有可能失去入门的机会罢了。而罗夏更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凤青一身上,对她来说,救她的人是凤青一,不是白尘。 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但白尘毕竟比罗夏年长几年,主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罗师妹。” 罗夏却道:“我如今叫苍夏,白师兄好。” 凤青一可以叫她罗夏,白尘却不行,这其中的区别不言而喻。 白尘便知道这个师妹是个硬柿子,不好拿捏,但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笑道:“苍夏师妹,既然你加入了我们,一切行动便应以大局为重,不可擅自行动。” 罗夏点头,道:“一切以白师兄的命令为主。” 罗夏知道自己的处境,她修为最低,经验最少,自然不会乱来,所以即便她的除魔欲望最盛,但在队伍里,却从未做出头鸟,哪怕只是跑腿买东西,都没有一句怨言,若不是她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简直就是个勤快的狗腿形象。 白尘倒也没想到罗夏这么听话,本以为她性子高傲,但其实并不,只是看起来冷淡罢了,几次任务下来,其他人也对罗夏改了观,觉得这个师妹虽然有走后门的嫌疑,但能干肯干,并没有一点傲气,只是她除了对凤青一不同之外,其他人很难跟她说上几句话。 罗夏的修为不高,但基础功很扎实,年纪也最小,却没有浮躁感,十三岁在俗世已经不算孩子了,如果是普通人家里,说不定都许了人家,可是在灵云宗,像她这么大的,都没有这般沉稳,甚至凤青一看着还跳脱一些,连白尘都感叹,如果不是天赋差了,恐怕比凤青一还要了不得。 这话凤青一倒没有反驳,她总是不吝于向其他人倾诉罗夏以后会多么多么优秀,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场景似的,但其实除了她,其他人都不信,在修仙一途,天赋就决定了一切,否则各宗各派何必吸取天赋好的弟子,去那路边随便捡一个不就可以了?还方便许多。 但既然罗夏有白尘和凤青一两个宗门里最有前途的弟子罩着,为人也还算不错,其他人也没什么可为难她的理由,他们在宗门里能领的任务都是奖励多的,因此罗夏分的也多,挣得灵石可以算是个小富婆了,她用这些灵石换其他丹药法诀之类的,拼命修炼。 罗夏的汗已经浸润了身上的两层衣物,浑身冒着白气,像放在蒸笼上蒸一般。 可是她并没有在蒸笼里,灵云宗气候宜人,即便是炎夏,也绝不能使他们热出这么多汗,她正在破关。 罗夏已经枯坐了几个时辰了,从东方露出鱼肚白开始修炼,直到日渐西垂,她睁开双眼,眼中沉寂无光,又失败了。 她其实已经失败过几次了,但这不应该。 炼气六层她早在几个月前就达到了,可是一直无法突破炼气七层。 前面几层她也是花了许多时间,但前面几次的的突破就像一堵墙,虽然厚,但慢慢凿总可以穿破,可是这一次,她觉得她是遇见了精铁铸成的堡垒,任她刀剑棍棒在门外敲打,都无济于事。 “砰!” 罗夏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第20章 她平时冷静沉着,极少失控,但这次,她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像是坚固的冰山即将崩塌时的平静,隐隐透着危险。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本的姿态,继续潜下心来修炼。 不,肯定是她哪里出了差错,再坚持一下,一定能突破。 罗夏这样跟自己说着,可是在闭上眼后,有一个声音在缓缓引诱着她心底埋藏的黑暗:你根本就不适合修仙,你是个魔,成不了仙…… 那个声音是她自己的,低沉暗哑,在水面下与她对视,浓密的雾气在周围弥散。 罗夏一掌打碎水面,不,她可以的,那些声音是心魔,她不该去听这些声音。 揉碎的水面是一个个她的脸,在狰狞地笑着:区区炼气期都上不去,谈何修仙,你最终会被那人远远抛下。 最深沉的恐惧被放大,罗夏看见凤青一与白尘并肩的身影,如一对璧人,相视而笑。 而她,万劫不复。 第二十章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一个小的阶层,罗夏都要费尽气力才能突破,而每一次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她每次都咬着牙坚持,并没有让别人看出。 她知道其他人是不会有经脉的刺痛感,那种真实的而剧烈的疼痛,却不着痕迹。 她也知道凤青一是如何突破的,她记得凤青一那时笑得跟她说,就像戳破一个泡泡的膜,戳破之后好像没什么,但又觉得看这世界的角度不同了,觉得这个世界更加宏大瑰丽了,也觉得浑身神清气爽,曼妙的想要跳舞那样愉快。 只是有些泡泡厚一点,需要费一点力,不过这也不碍事。 凤青一笑嘻嘻的说着,对她来说,突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修炼着就升阶了,而且还很快乐。 是的,快乐,可是罗夏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快乐。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在阻挡着她,那只手,就是天道。 天意如此,她偏要逆天而行,那天怎么能容她? 她这次怕是无法突破了。 罗夏依旧在屋内修炼,天色已经暗的看不清了,天色晦暗,无星无月。 “呼……呼……” 罗夏追逐着一道黑色的影子,耳边听见自己发出的喘息声。 他们这次又遇见了一个魔,不过这个魔物比较特殊,好不容易将它逼入死角,却忽然散成好几个黑影,四处逃窜,来不及商量,众人便追着那些散落的黑影而去。 罗夏紧紧盯着最小的一道影子追去。 其他人都不知去向,她也没有时间思考,只担心那魔物离开自己的视线,便一路跟着,不肯放弃。 她冲进一团灌木丛,睁眼便见那团黑影在她面前停下。 罗夏将灵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对方。 小小的,跟猴子似的,比原身小了好几倍。 罗夏却知道对方不好对付,另一只手划入袖中,一枚传讯号落入手心,只需要捏碎灵符,其他人便可过来。 对方却开口了,一张口,便是沙哑如老叟的声音,道:“魔?” 罗夏的手顿住了,她死死盯住对方,道:“你在说什么?!” 魔物嘿嘿一笑,乱糟糟的毛发下,一双小小的眼睛透着精光,“没想到是同类,不过你身上还有人类劣等的味道,你该不会……是人魔混种吧?” 罗夏的瞳孔猛然收缩,一剑劈了过去,厉声道:“不是!” 魔物跳来跳去,时不时挑衅一下罗夏,道:“不是你生气什么?你混在那群卫道士身边,斩杀我们这些同类,你也不觉得丢脸和羞耻?还是你学会了人类的虚伪?看不起魔族同胞了?” 其实魔物之间自相残杀的例子数不胜数,它说这话只是不想罗夏招来白尘他们,毕竟那些人人多势众,又有修为高的,它分了□□出去,魔力已经衰退许多,若是真身被找到,一点会被挫骨扬灰。 只是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混血种。 真是天助我也。 魔物嘻嘻笑着,不停用言语刺激对方,道:“你看你,剑都使不好,修为也是最低的吧?真是可怜,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和玩具,你跟人类混在一起,学那些法术有什么用?等到哪一天你的魔力掩藏不住了,第一个杀了你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最后一句话触到罗夏的内心,她喘息着停下动作,眼前一片眩晕,气血沸腾,难以遏制。 魔物停下来,看着她,明明比罗夏矮上许多,可是眼神却是居高临下般,带着鄙夷和好奇。 “被说中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吧?可怜的孩子,你跟人类修炼是行不通的,听我的,孩子,我带你去找真正的同胞,亲人,怎么样?” 罗夏觉得那几句话带着蛊惑,吸引着她看过去,目光开始动摇,“亲……人?” 亲人…… 不,她没有亲人,生下她的母亲厌恶她,周围的村民视她如灾星,更别说那天生带着诅咒与不幸的另一半血液——来自那禽兽不如的魔鬼。 她只有凤青一。 罗夏低下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讽刺的目光。 魔物却觉得她心动了,继续诱惑道:“你在人界是没用的,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的父亲或者母亲是来自咱无妄海的魔,你就不想去找他吗?在那边,你能获得更强的魔力,不比在这做人类的走狗强?” 这是罗夏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原来那害了她母亲的魔来自无妄海,那神秘诡谲的魔域,也就是说,眼前的就是天魔。 好不容易,总算遇见一只天魔。 罗夏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杀意,低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天魔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孩子,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怎么样?” 它想伸手摸罗夏的脸,罗夏微微一侧,躲过了那鸡爪般的手。 天魔也不生气,觉得这个人魔混种的孩子也挺好玩,等把她引诱入无妄海周围,就把她吃了,多少能补充一点丢失的魔力。 罗夏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让天魔先躲起来,她回去复命,让众人先撤退。 天魔同意了,罗夏便赶回集合点,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返回了,凤青一见她,立即道:“小夏,你没事吧?” 罗夏勾了勾唇角,道:“无事。” 白尘看向她,道:“苍夏师妹追的那魔物如何了?” 罗夏道:“没追上。” 白尘皱眉道:“让它跑了?其他人的如何?” “师兄,我们俩的追上了,不过那魔物不经打,化为黑烟消失了。” 凤青一也道:“我的那个也是,看来我们追的都不是真身。” 白尘点头,道:“我的也是,这说明罗夏追踪的才是真身。” 凤青一道:“啊?真是可惜。” 白尘看着一言不发的罗夏,问道:“苍夏师妹,可以具体说说你的情况吗?” 罗夏道:“它跑的太快,我一时灵力不济,让它溜走了。” 白尘道:“真的?” 罗夏乌黑的眸子死水一潭,道:“真的。” 凤青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看看罗夏,又看看白尘,道:“师兄,你干嘛这种眼神看着小夏,小夏说跑了就是跑了,她还能撒谎不成?” 白尘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先找间客栈休息休息,明天再寻找那魔物,想来魔物应该也需要时间疗伤,跑不了太远。” 天色黑了,再继续寻找不安全,还是先歇息一晚。 白尘看着走在前方手拉手的两人,凤青一正微笑着跟罗夏说着什么,后者虽然表情不多,但眼神很专注。 他盯着罗夏的背影,心中依然残留着疑惑,当初是凤青一告诉他罗夏的身世,且在一起执行过几次任务后,他也发现罗夏对于魔物会情绪比较激动,虽然罗夏一直冷冷淡淡,但还是能感觉的出来,既然如此,罗夏竟然会追丢了魔物,即使是以修为低为理由,也说不过去,她耐力很好,就算是跟丢了,也应该多找一会儿,但是她竟然是所有人中较早回来的一个。 而且她那语气,并不觉得遗憾可惜,这与她平日的表现不太相符。 三更天,罗夏睁开双眼,眸子一片清明,她一直没有睡,就是在等所有人都睡下。 对面床睡的人是凤青一,她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唇角还微微上翘,看来在梦中,她也是很快乐的。 罗夏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站在窗前,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落地后,便立即奔向天魔的藏身地,罗夏性格谨慎,特意绕了几段路,确定没有人发现,才到了地点。 那天魔竟还等着她,双方一见面并没有多说什么,罗夏便跟着对方去找那所谓的无妄海。 天魔手中有块碎玉,捏碎后两人竟被传送在千里之外,罗夏认出这里竟是她出生的西陲之境,微讶之后便是了然,原来她一直离无妄海不远。 第21章 但就算是不远,他们也还向西飞行了两个时辰,才到无妄海边界。 罗夏一脚踏入边界,眼前的一切就改天换日了般,眼前真的出现了一片海,浅碧深蓝泛着波澜,远处是火红,像海上燃烧了熊熊大火,烈风吹散了罗夏的头发。 面前的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罗夏还在眺望着这片诡谲的海域,身后的天魔则道:“这里就是无妄海的外围,但还不是真的魔域,我们还要再近一点,来,我带你去……” 天魔的小眼睛闪着光,嘴角狞笑着,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它好不容易穿过无妄海到达人界,魔力损失了一半,连封号都丢失了,如果再回去,还不给它的仇家杀了,留在这里,有无数的食物和灵气,等它杀了这个小—— “嗤!” ——小鬼…… 天魔胸前一凉,心口已经插了一柄剑,汩汩的血液从它的口角鼻孔流出,灵力在搅碎着它的内脏,而罗夏还背对着它,却反手捅了它一剑。 枉它还以为她根本没有防备,原来…… 罗夏缓缓回过头,眼神冰冷,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魔,死不足惜。” 魔物从地面看她,罗夏的一半脸沉浸在盛大的霞光中,一半冰冷黑暗,无悲无喜,如同手持利刃的修罗,血光为她披上战衣,它忽然觉得,这个人……这个或许才是真正的魔,与传说中的魔像重合,注定会给地面的生灵带来灾祸。 它撑着一口气,嗬嗬笑道:“好……好气势,让我助你成为……真、真正的……” 说完,它已经毙命,黑色的血液却顺着剑柄逆流而上,忽然有生命般窜入了罗夏的经脉中。 第二十一章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间,罗夏甚至来不及撤出剑,那些血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下一具皮囊。 魔族的力量都在血液里,它们是造物的异类,除了少数可以靠吸收天地灵气变强,大多数都是遵从弱肉强食的规则,从手下败将的□□上吸收力量,如果罗夏是个合格的魔族,她应该将地上残剩的皮囊也吞吃入腹,这就是真正的魔物的生存方式,它们天生追逐力量,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不会放过,会连骨头都嚼碎了吃进去。 魔物的力量突然涌进她的经脉中,经脉被撑爆了一般剧痛,火烧一样燃遍全身。 罗夏体内中正平和的灵气被寸寸逼退,血海风山在识海中呼啸,罗夏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魔物在厮杀的场景,肩上的图纹在缓慢增长,黑色的瞳孔渐渐变成深紫,妖异的魔力在体内苏醒。 她体内原本被消耗一空的魔力被激发,似乎又回到了村民烧死她的那一夜,杀戮的欲望蠢蠢欲动。 罗夏出生时带来的那点魔力在危险时已经挥霍一空,又进入了灵云宗学习修仙,更是压抑了原本的魔性,若是这样慢慢修炼下去,即使不能有多大成就,起码这一辈子也就做个平平庸庸的灵云宗弟子,跟魔物沾不上一点关系。 可是,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她注定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她始终是个半魔。 罗夏仿佛听见耳边的鬼哭,鼻尖嗅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去厮杀,去夺取,去毁灭…… 魔性在血液中奔腾,渴望寻找一个出口。 …… 客栈,凤青一还在熟睡,睡在她脚边的小白毛发忽然全部染黑,可惜人与猫睡得比猪还沉,完全没看到。 …… 就在罗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候,眼角看到一个东西。 是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小夏跟我一起除魔好不好?” “这个在我家乡有特殊的含义,送给你。” “小夏是最好的!” “小夏……” 那人的容貌声音还近在眼前,忽然间就涌起一股力量,用力逼退了识海中的迷障。 罗夏十指扣在地面,弓起的脊背就像一张要断裂的弓,她凭着那些声音与画面,竟然生生压抑住了自己身上的魔性,大滴大滴的汗珠如雨般落下,最后虚脱般缓缓倒下。 罗夏眼中妖异的紫色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 凤青一打着哈欠出门,小白还趴在她头顶打盹,它还是半白半黑的模样。 “早啊,师兄。” 现在才早上六点,凤青一虽然困,但体内早已形成的生物钟却督促着她醒来,修仙就是好,早睡早起,如果在灵云宗,她都已经在若竹峰的山顶上吸收灵气了。 白尘看向她身后,皱眉道:“苍夏呢?” “小夏?”凤青一迷迷糊糊地左右看着,道:“是不是去茅厕了?” “小白你见到了吗?”凤青一问头顶的幼猫。 小白喵了一声,眼睛都没有睁开。 小白对天命之子的气息有自动感应功能,凤青一见它并没有什么异样,便也不在意,随口道:“它说没走远。” 白尘自然听不懂小白在说什么,半信半疑地看着小白,点点头道:“先吃早饭吧。” 一听吃早饭,一人一猫都醒了,快速去洗漱。 到客栈楼下时,罗夏却从门外进来,发梢湿润,眼神淡淡。 “小夏!”凤青一占据了一个桌子,朝她招呼,小白则矜持地朝送给它小鱼干的小二点头致意。 罗夏抬脚便往那边走,却被一个身影挡住。 白尘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问道:“苍师妹,你方才去哪了?” 罗夏抬头,眼神不闪不避道:“去修炼了。” “这么早?怎么没听见动静?” 罗夏嘴角挑起一点弧度,道:“只是没有告知白师兄罢了,下次一定先说一声。” 说完,她便擦过白尘的肩,朝凤青一所在的桌上而去。 白尘心中的疑惑更盛,罗夏的性格好像有点改变了,先前她只是冷淡不爱理人,现在却好像带着一丝攻击性,说话也是嘲讽刺人。 况且她说修炼,白尘其实也早早起来,但他是在自己房中静修,根本没有听见凤青一房中传来什么动静,他们的房间是相连的,若是罗夏起来出门了,他肯定能听见,只能说明,罗夏要不是天还没亮就起,要不就是在撒谎。 昨日大家都累了,罗夏修为最低,消耗应该不小,竟还能比他还早起来,但观她模样,头发挂着水珠,有可能是去了草木茂盛的山上沾到的露珠,也有可能是自己出的汗,若是去修炼了,似乎也说得通。 白尘不了解罗夏,不清楚她平日是否有这么早起来修炼,只好把疑问放在心中,等合适的时机再问问凤青一。 凤青一是个没心机的,根本没怀疑罗夏,听后者说去修炼,还觉得太过刻苦,直劝她多吃点:“我知道你除魔心切,可是也要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多休息,你看小白,天天不是吃就是睡,都快比得上胖橘了,我怀疑它前世就不是这个花色。” 小白听见凤青一指名道姓说话,嘴里吃的鱼骨头就喷上她的脸,被凤青一反揍了一顿。 罗夏看着一人一猫,眼里的温暖多了一层,越发坚定自己绝不能误入魔道,要好好修炼,即便是为了凤青一,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 众人在搜寻一番之后,确定没有找到一点魔物留下的踪迹,只能遗憾离开。 白尘见凤青一在一旁安慰着罗夏,明明罗夏也没有吐露什么,凤青一却总觉得她会不高兴,脸上也是心疼与担忧,越发觉得疑惑。 等大家回宗分别之后,白尘找上凤青一,问道:“你为何独独对苍夏青眼相待?” 凤青一解释道:“这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小夏身世太苦,对她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白尘心想,可你对她不是好一点而已。 “这我知道,只是……你不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吗?” 凤青一挠挠头,道:“她一直都是这样,可能不太会为人处世,但人不坏的,修炼很勤奋呢。” 白尘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比如……她以前也会这么早起来修炼吗?天还没亮?” “会吧,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觉得她就是这么勤奋的人,早早修炼肯定也是有的。” “那你不觉得她的态度太过平静了吗?她对魔物那么关切的人,竟然会这么快放弃了——我是说并不显得那么急切遗憾。” 凤青一有些不耐烦道:“不是师兄你说算了吗?小夏说不定心里多在意呢,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啊,师兄你干嘛老是针对她?” 白尘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觉得师妹对那个罗夏似乎太信任了,字字句句都是维护罗夏,没有对他说的一句话认真对待过。 他不得不说出自己最大的困惑,道:“其实……我在那个魔物身上打下印记,昨日明明还是能感觉到的,但今晨发现消失了。” 凤青一惊讶:“师兄你怎么不说?” 白尘道:“那个魔物似乎能□□,印记也分成了几份,后来只有一份没有消失,可以追踪的,只是我想着大家人疲马累,若是贸然追上去说不定会出事,只是今早就发现找不到了,便没有告诉你们。” 第22章 “说不定是那魔物逃太远了,所以感应不到了。” 白尘道:“不,我明明昨天还能感应到魔物没有动过,今晨就消失了,即使逃远了,也可以感到一丝微弱的感应,不该什么都感受不到。” “所以,那魔物大概率是死了。” 凤青一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那没准是力竭而亡,谁知道呢。” 白尘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 凤青一大声道:“巧合什么?!一点都不巧合。” 白尘看着她,道:“青一,你知道我说的巧合是什么。” 凤青一有些气躁地在原地踱步,道:“那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人家杀的呢?这是好事啊,师兄你在怀疑什么?” 白尘叹息道:“你这么聪明,你说呢?” 说什么? 说为什么罗夏不焦急,因为魔物已经死了,说为什么罗夏不要求死追到底,因为是她杀的,说为什么明明是好事,罗夏却不告诉他们? 这其中隐藏着什么? 罗夏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们的? 凤青一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忽然觉得她并没有那么了解罗夏,她以为的罗夏,是一个可怜的,勤奋的,说不除魔誓不罢休的背负着世界命运的天命之子,但是,也许这只是给她看的表面,还有隐藏的更深的东西。 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在隐瞒她什么? 白尘末了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自己的一己私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现实,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可能不是真的。” 凤青一脸上的焦躁化为眼中的坚定,她看着一直很爱重的师兄,道:“不管怎样,我相信她,即使她真的有什么藏着,也不会背叛我们,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会背叛她的,她们说好要一起并肩看世界,她答应过的。 第二十二章 凤青一是相信罗夏的,也想去问罗夏是否有难言之隐,但每次见到罗夏,又觉得无从问起。 总是起了个头,但看见罗夏的眼睛,又觉得自己不该将毫无根据的怀疑说出口。 凤青一一贯是果断的,但面对罗夏时,不知为何总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怕伤了她,又怕她不说,两人有了隔阂,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从未有过,时间竟就这样拖过去了,再想问,就更问不出口了。 本以为这只是个小小插曲,就算罗夏真有什么,但毕竟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闭上眼睛当不知道,但凤青一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罗夏有一些改变。 首先是变得急躁起来,多了些攻击性,罗夏一直是很冷静或者说是冷淡的人,情绪波动不大,除了修炼便是修炼,如今常常出神,眉宇间有了点戾气,有时说的话就如利刃,可以看出,她对凤青一自己是有在忍耐的,但如果苍敏的话,就毫不客气起来,明明她以前从不会跟苍敏计较的。 就连修炼,也好像静不下心,会很快中断。 凤青一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人,不是那个她认识了两年,外表冷淡内有乾坤的罗夏,她那坚定的信念呢?那不屈的意志呢?那偶尔绽放的温暖的微笑呢?好像在渐渐剥离,露出某些不堪的东西出来。 即使在她面前,罗夏似乎还没改变,但凤青一却觉得,她是在忍耐,那些原本的好的都是按捺下的浮萍,水面一拨开,便是黑色的暗涌。 开始时还不明显,后来凤青一去找她时,才发现罗夏竟然在与苍敏对峙,话语刺耳,眉眼灼人,连苍敏都败下阵来,险些动手,身后的弟子赶紧拉住她,才没有打起来,可凤青一却惊讶地发现罗夏眼中的冰冷,似乎只要苍敏跟敢动她一个指头,便会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这个眼神,只有在她见到魔物的时候才会有。 什么时候,对着同门,竟也如此凶狠了? 凤青一的心,突然就纠成一团。 就好像发现自己精心保养的琉璃盏,在不可避免的滑向地面碎成碎片。 后来,还发现罗夏独自修炼时很快中断的事。 这不是一件好事,修仙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多少大能在末途修为倒退,落得个凄惨结局,他们尚且需要日日精修,更何况凤青一罗夏之流,不进,则退。 假以时日,罗夏说不定会掉下炼气六层。 这对于罗夏,对于宗门,都是不能容忍的事。 而且以后会不会发生更难以承受的事,谁也说不准。 凤青一让罗夏与自己同住。 内门弟子不可搬到亲传弟子房间里,这是规定,凤青一却要违法规定。 她那里人不多,清静灵气足,她想让罗夏有个更好的环境,也许就能使罗夏变回原本的模样。 为此她去求了师父很久,答应只让罗夏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便让她回去,紫竹才勉强同意隐瞒这事。 如果凤青一是金丹修为,倒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住处,可惜现在还不行。 只是紫竹可以隐瞒其他峰,若竹峰的人却无法隐瞒,有眼睛有耳朵的弟子,都能知道。 凤青一的声誉自然也是受到一些影响的,她年轻天赋好,虽然容易受到追捧,但也容易被毁,多次予罗夏好处,偏袒一个内门弟子,自然容易遭到其他人的不满。 早在入门时,便有许多人知道她们关系亲近,如今又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些事,就算是对她有所期待的人,也会觉得她恃宠而骄,偏袒过头。 凤青一却不想去管其他人怎么想了。 她两年来精于修炼,从不会自视甚高,更不仗着自己亲传弟子的身份为非作歹,她觉得灵云宗对她不薄,师父又看重她,不能做出令师门蒙羞的事,该是她的她就受,不该她的她也不要,就算任务重些也没关系,为师父为宗门做事她乐意,还能赚些灵石。 可是这是为自己,她可以不争不取,可以安静享受分给她的资源,多些少些也无妨。 可是她现在不是为了自己。 大概人的心都是偏的吧。 她来这个世界时,只是把罗夏当作一个任务对象,但这么久了,她早已将罗夏放在了心上,一个非常亲近的位置,所以,她可以忍受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却不希望罗夏就此堕落下去。 而当她将这个消息告诉罗夏,罗夏竟也没有拒绝,顺从的同意了。 凤青一房里只有一个床,和一个猫窝。 罗夏不能睡猫窝跟小白挤在一起,便跟凤青一挤在一起。 凤青一很庆幸,小白的毛色没有改变,还是维持现状,白的占据一半多一点,她有信心,罗夏一定能把那小半的黑色消除掉,只剩下通体的白色。 她们也不去执行任务了,日日同处,看书写字,修炼习武,还有逗逗小白。 凤青一不肯让罗夏离开自己的视线,去哪都要一起,好的仿佛连体婴。 罗夏眉目间的冷戾也似乎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原本的罗夏。 她的努力成功了。 …… 她的努力没有成功。 只有罗夏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变回原来的模样,她已经变了。 凤青一的动作她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凤青一的注意。 但她并不想这样的。 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午夜梦回,厮杀吼叫的梦侵袭着她的脑海,那窜动的魔力,在挑动她的神经。 每次修炼仙法,体内的魔力也会涌起,令她无法汇聚灵气。 日日无法安眠,灵气无法汇集,让她既疲惫又恐惧,她仿佛是站在一道深渊边,往前一步便是解脱,而她还在死死撑着。 深渊也在凝视着她。 还站在上面做什么呢? 跳下来吧。 这里才是你的归宿。 一道道声音在呼唤着她,铁打的身体也要熬不住。 罗夏脚下还有一条线,那条线阻止她向前走。 那条线就是凤青一。 凤青一来找她的时候,她忍住暴虐的情绪。 凤青一走的时候,她稍稍发泄一些。 就这样使她不至于崩溃。 可是现在,凤青一天天都在她眼前晃,忍耐也渐渐成了无法做到的事。 可是她也要忍住。 她不希望有一天,那些黑暗的情绪会向凤青一宣泄,到那时,一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而她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本来她是可以拒绝凤青一要求同宿的要求的。 可是凤青一的眼神很难过,她不想她难过,而且,也许待在凤青一身边,她的癔症就能好了呢? 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她是可以变回去的,即便只是做一个平庸的普通弟子,也好过真的沦落为邪魔,那让她,怎么面对凤青一? 但是,她发现仅仅这点希望,也要破灭了。 她并没有变好。 第23章 但她装的很好,她以为她做不到,但没想到她也能伪装的这么好,就像真的很开心,真的毫无阴霾一样,修炼时就坐着,她可以半天都不动,睡觉时,她也能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的躺下,等身边的人入睡,她的双眼还一片清明。 只要你希望我如此,我就如你所愿。 她听见体内大厦将倾的声音,以不可挽回的颓势倾倒,可是,即便最后是惨淡的结局,她也不愿,不希望自己是以一个魔物的身份倒下,她冷冷地看着那道深渊,脚步坚决不向前迈一步,她要以这种方式,哪怕是死,也要以痛恨的姿势倒下,她与魔,势不两立。 罗夏早就做好的准备,若是真的支撑不住,她就自裁,将身体焚成灰烬,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但现在,她希望这个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让她多陪凤青一久一点,好叫她别那么难过。 时间在缓慢流逝,三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即将开始了。 所有弟子都必须参与,奖励丰厚,令人心动。 而且这次涉及到将会开启一个中等秘境,里面说不定会有前人留下的传承,宗门大比中表现优异的一批弟子可以入内,找到的任何秘宝传承都可以自己留下,这消息一出,宗门内人人热血沸腾。 秘境虽然危险,可是收获也大,运气实力缺一不可,且不限制修为,修为低的弟子也可以进入,大可与修为高的人一起组队,安全系数高,获得的果实也可以合理分配,不管怎么样,都是十分诱人。 凤青一当然也会参加,也怂恿罗夏加入,“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小夏,好不好?” 罗夏本来也是不想拒绝她的要求的,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能满足就尽力满足,何况凤青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自然不会说出一个不字,点点头同意了。 但进入秘境前,必须通过宗门大比,起码,得获得一定的名次。 她这将将维持不到退的修为,如何打败其他人?又如何获胜?罗夏暗自打算,她基础功不错,如果能抽签抽到实力弱的对手,也许可以胜利,炼气六层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在同届弟子中,算中上的水平了,她可以的。 第二十三章 可以吗? …… 罗夏运气不好,已经输了几场了。 抽到的对手要不与她修为持平,要不比她更高一些。 高一些的仅仅试探几招便早早收手,既然打不赢,不如留着实力跟其他人打,而其他人修为与她相差无几,堪堪胜过。 几场下来,已经是精疲力竭。 但好在,她的名次没有掉下前一百名,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也许真的能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大比已经到了尾声。 罗夏站在场中,汗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她向北边望去,凤青一的比试应该快结束了吧,她这么厉害,甚至可以跨几个小阶层打败对手,不需要看,她也能想象,凤青一那眉飞色舞的姿态,像个小太阳似的耀眼。 今日就是最后一天了。 她前面又输了一场,这次不能输了。 罗夏凝聚灵气,经脉一阵刺痛,几近枯竭的经脉根本无法给予她更多的灵力了,对方冲过来,猛地将她击倒在地。 罗夏眼前一片昏花,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流下。 她要站起来。 罗夏咬着牙,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继续无济于事,对手实力比她强,她根本不可能打赢对方。 理智在警告她停下。 身体在叫嚣着疲惫。 罗夏听见心脏如鼓的响动,喘息声好像隔着一道墙传来,踉跄两步,又摔了下去。 她听见一人道:“你认输吧,别起来了,再这样下去你撑不住的。” 罗夏睁开眼睛,看不清那人的脸,那是自己的对手吧,只看得见对方脸上皱着眉,手中的剑已经放下,显然是对她的顽固感到些不愉。 罗夏没有开口,但还是缓缓站起来,依旧朝对方冲过去,灵力没有了,她还有拳脚。 但这也不过是徒劳罢了,在最后一次被踢倒后,对方恼怒了,按着她令她无法起身,并喊道:“你别动了!” 一边的监察长老也皱着眉,这女弟子也太过执着,确实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否则对她的身体有碍。 都是同门之争,何必弄出严重的伤残,他好心地上前,拍着罗夏的肩,劝道:“快别起来了,回去休息休息,我让人送你回住处,你是……” 罗夏的耳朵嗡嗡嗡的响,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无法再压制本来窜动的魔力,四肢百骸被这股力量震颤着。 她睁开眼,眼前的人影重叠,倏忽出现她所在的村子的村民面孔,几个人按着她的手脚,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贱人”,“去死……”,“烧了她,她就是个祸害”…… 罗夏张了张口,她想说,她什么都没做,她不是祸害,她不想死。 …… 长老看见这个女弟子嘴唇翕张,便伏下身,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妖异的紫出现在这个弟子的瞳仁中。 ——冲天的魔气轰然泄出! …… 凤青一赢了最后一场。 虽然有些疲惫,不过好在还是胜了,估算一下战果,她应该是可以进入秘境了。 她跑到师父身边,一边听着他老人家的嫌弃的唠叨,一边歇息,知道老头子其实是很满意她的实力的,从他那拼命掩饰骄傲的神情可以看出。 突然,紫竹的脸色一变,起身道:“魔气!” 凤青一背对着他,见状立即回身,见东方果然冲起一股魔气,就是罗夏比试场地的附近,也紧张起来,要跟着紫竹去查看。 紫竹按着她的肩膀,道:“你现在不适合过去,先坐下,为师去看看,有危险会发信号。” 凤青一被按在了紫竹的座椅上,知道师父爱徒心切,怕她过于疲惫出现意外,便也没有执着,只好坐了下来,紫竹师父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天边又飞过几道光芒。 凤青一认出都是几位峰主,连宗主都去了,有这么多大佬前往,那个魔物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竟然敢闯进他们灵云宗的地盘,真是自寻死路。 凤青一放下心来,在原地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她一声。 凤青一看是白尘,远处那道魔气消失了,便道:“事情解决了?魔物被制服了?” 白尘点点头,欲言又止。 凤青一笑道:“真是胆肥的魔物,哪里不去,偏偏跑到我们这来,不过它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护山大阵竟然没有发现?” 按理说绝不会发生这种意外,能闯过他们阵法的魔物肯定很强大才是,所以当发现宗里突然涌出魔气,众人都很紧张,这一点动静都没有,该是多么可怕的魔物,众位峰主及宗主都不敢轻视,亲自前往。 只是凤青一看这天色还早,就已经制服了,说明也不太强嘛。 白尘的脸上神色复杂,凤青一觉得奇怪,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其实……”白尘终于开口,道:“那魔物是罗夏。” 凤青一:“!!!” …… 罗夏的神智一片混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醒后已被关入监牢中。 玄铁制成的牢房,牢房中还有特殊的阵法,令她无法汇聚灵气和……魔力。 她想起来了,她在比试场中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魔气如开闸的洪水一样宣泄而出,她好像看到了当日要杀她的村民,没有经过思考,已经出手了。 后面的事,她就基本没有记忆了,有没有同门弟子被她杀了,就像那些村民一样,她不知道,怎么被送进来这里的,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其实是个魔物的真相,已经暴露了。 凤青一肯定也会知道。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厌恶?恐惧?抑或是伤心? 罗夏如今就像被抓住的犯人一样,原本紧张不已的心态反倒放松下来,仿佛听见头顶的另一只鞋子掉了下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担忧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阵法中央。 像入定了一般平静、无害。 看守的弟子都觉得诧异,不仅仅是因为她竟是本门弟子,还有她这淡然的姿态。 她不怕死吗? 死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来的在意料之外罢了。 灵云宗之所以把她关起来,而不是直接打杀,是因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罗夏一直都没有被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表现平庸,刻苦修炼,在宗内两年了,竟然在这一刻化为了魔物,怎能不令人怀疑? 会不会这是魔物的阴谋?把罗夏放在灵云宗当卧底,那罗夏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机密?会不会做了什么坏事而他们不知道? 第24章 有人认为罗夏就是个卧底,伪装成普通孩子进入宗内,可惜一朝败露,功亏一篑。 也有人觉得这种行为说不通,因为内门里谁都知道罗夏不爱结交朋友,仅仅一个紫竹峰主的亲传弟子凤青一与之交好,况且罗夏地位低微,根本无法接近高层,探得机密。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反对的声音响起,那罗夏一定是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假以时日,肯定会在高位做出更大的危害,只是她太早暴露了。 不少人对这种说法持同意的态度,纷纷觉得这肯定是罗夏的动机,谴责若竹峰识人不清,又唾弃魔物的卑鄙无耻。 紫竹在旁边一句话未说,始终沉默。 若竹峰识人不清,这本来就是个笑话,不仅是他,其他人难道就发现了罗夏的真身?根本就没有人发现,除非这次罗夏主动泄露魔气。 而让他不开口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凤青一。 凤青一与罗夏交好已经不是秘密,若他为罗夏辩解几句,肯定将凤青一牵扯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痛心,他自认自己不会看错人,罗夏是他峰内的弟子,勤奋刻苦,那孩子的眼神还在他心里记忆犹新,有那种眼神的人绝不会是心怀叵测的奸邪小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事况紧急,宗门大比因此打断,所有灵云宗金丹以上修为的门人都在凌云峰大殿内商谈,等众人商议完,天色已暗,紫竹疲倦的走出殿门。 他刚踏出门槛,一人便已等待在外面。 凤青一在风中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紫竹突然不敢走过去,顿了一顿。 还是凤青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身唤道:“师父。” 然后便不开口,嘴唇紧抿,默然看着他。 紫竹知道她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摇摇头。 凤青一一下子便闪出了泪光,强抑住喉间的颤抖,道:“她……她会怎么样?” 紫竹看着最爱重的弟子这般伤心,心中也是难受,却摇头道:“你该知道我们是怎样对待魔物的。” “杀……杀不可赦。” 紫竹不忍地道:“凤儿,你也别太伤心,那人是魔物,还骗了众人,你年少懵懂,这也不是你的错。” 凤青一抹了抹湿润的眼,不停摇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被骗,罗夏一直没有利用她做什么错事,她们相交都是真诚的,没有什么欺骗,罗夏也从来没有恶意。 紫竹说了两句,也说不出什么来,其实他也看在眼里,罗夏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宗门不利的事来,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让凤青一释怀,心中却明白,罗夏只是因为是魔物的缘故,所有宗门容不下她,这天下,也容不下她。 凤青一抬起头,眼角通红,话语却坚定:“我去找宗主,罗夏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不能杀她!” 紫竹心中不忍,出口的话却不容置疑,道:“凤儿!你别傻了,这件事不是宗主一个人决定的,别说罗夏什么都没做,就算她是十世转世的善人,是修真界的大能,只要她是魔,这里就没有容她的地方!” 这就是现实,不是谁能阻挡、抗拒的现实。 第二十四章 罗夏是魔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如果他们灵云宗在这方面心慈手软了,可想而知将会遭到怎样的暴雨雷霆。 即使是万人之上的一宗之主,都没有决定的权力,何况小小一个凤青一。 凤青一脸色苍白的回去了。 一边看着的白尘走向紫竹,道:“师妹看来不会善罢甘休。” 白尘也参与了殿内的商议,同样没有开口说话,他倒不是为了罗夏,也是为了凤青一,如今还不明确罗夏的意图,还是不要把凤青一牵扯进去才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罗夏身上,还没想起与罗夏关系最好的凤青一,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紫竹按着眉心,道:“这丫头顽固得很,能放手就怪了。” 紫竹对白尘道:“你也不要跟她说太多,能瞒一些是一些,现在要怎么处置罗夏还没有个定话,让她知道太多就不好了。” 白尘点头,道:“这我自然知道,但我担心她会一个人去救罗夏。” “这……”这不是没有可能,紫竹对这个弟子没什么信心,只好道:“那你有空多看着她,若是不对,也可以用些必要的手段。” 两人的目光相触,白尘明白了紫竹的意思,点点头便分散了。 如此过了三日,凤青一果然一筹莫展,罗夏的事,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就算是宗主,也只是见了她一面,就不愿再见她了。 凤青一还找了小白,可是小白也是一脸凄凄,毛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就直说他们的任务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可以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去了。 气得凤青一差点把它做成猫肉火锅。 这丫自从把她带进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回家,回哪个家! 任务人物死了,他们该不会是回阎罗殿老家吧。 为己为人,凤青一也不愿放弃罗夏,可连让她见罗夏一面的请求也被拒绝了,其他人也不愿透露关于罗夏的一点消息,这几日,凤青一连觉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 她第一次觉得,弱小就是原罪,她实力差,别说救罗夏,就是跟紫竹白尘站在一起知道罗夏的消息都不能,她是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而罗夏的期限,也被确定了,就在三日后的正午时分。 这段时间,有人来质问过罗夏为何潜入灵云宗,可有什么不轨的目的。 罗夏都一一摇头,不愿开口辩解。 灵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不屑使用严刑,且搜魂等手段也过于残忍,罗夏说到底还是宗内的弟子,什么都没做,宗主仁慈,只说给她个痛快,其他就免了罢。 所以罗夏在监牢中平静地过了三日,她只是坐在那儿,要不就是睡觉,如果不是当日所见,根本看不出她其实是个魔物,而且吃的也少,每次送进的饭食,仅仅动了几口,连看守的弟子心中都难免升起几分不忍。 她倒不是想绝食,只是没有胃口罢了,心中还有念想,在这个念想实现之前,并没有其他心思吃喝。 三日下去,人也清瘦许多,加上她人又长得数一数二的好,唇色更显淡白,让人心生同情,那最嫉恶如仇的看守弟子也忍不住劝她吃上一点,不然去了阎罗殿也是个饿死鬼。 罗夏睁开眼睛,看来自己的死期就快到了,可是她想见的人还没有见到。 她想起白尘也来看过她一次,问她是否有话要说。 罗夏当时也是摇头,她确实有话,却不是跟他说。 最后白尘只留下一句:“她不会来了,你死心吧。” 这句话等于将罗夏打下十八次地狱。 凤青一果然是生气了吗?生她的气? 她骗了她,而且还是个魔物,还恬不知耻的与她住了这些天,怎么能不生气、不嫌恶? 可是,可是她还有话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原谅我,想说…… 其实也不奢求原谅,只是想见见她罢了。 罗夏等了三天,无数的人在她眼前来了又去,她也不在意,她只望眼欲穿,渴望从中间看到唯一的一个人。 等不到那个人,她也不愿离开。 这三天她被困在阵中,被隔绝了气息,如同手脚被缚的囚徒,识海中却被打开了禁制,得到了来自血脉中的传承。 给她另一半血肉的“父亲”来自无妄海深渊中一支,名为魇,传说可以进入生灵的梦中,以梦为食,这虽然是传说,可它们却能控制人们的心灵,罗夏得到的传承便是这样。 即使是罗夏的“父亲”,其实也不过是血脉被稀释的魇魔,只有强大的魇魔才能不断接近始祖,才能得到更完整的传承,在罗夏身上,不知为何,竟早早出现了这种传承。 一切都是因缘际会,罗夏身上稀薄的魇魔血脉被魔物之血激发,又被关入隔绝了灵气魔气的阵法中,竟然打开了一扇本不该出现的门。 只是这传承罗夏也是第一次用,她在看守身上用了两次,确定没有人发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附在了看守弟子身上。 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她的视角改变了,她看了看牢外的“自己”,再看看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像平常一样躺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匀称,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但那不是睡着了,她将自己的意识剥离,肉身就没有意识,一旦有危险,根本无法防御,如果有防御的法器倒还好,如果没有,那只能任人鱼肉,而肉身被毁,她离体的意识自然也会消失。 罗夏也不在乎这么多了,现在是夜里,她知道这个时间会有人换防,于是低着头,模仿原本弟子的说话方式,轻松出去了。 这种传承她目前只能用到不超过自身一个大阶层的人身上,所幸这个弟子还是筑基期,如果是金丹期,她就没办法了,这个看守的活还是挺容易的,“罗夏”是个不强大的魔物,又被困住阵法中,只需要每日盯着即可,水和饭有另外的人送。 第25章 不过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够惊骇了,毕竟她只是个刚刚苏醒不久的魔,若是强大起来,靠这种独特的血脉传承,也许能做到远古大魔那般境地。 附身成功后,罗夏出来依据地形方位判断,她应该是在晓寿峰。 这是个无人的山脉,平时也绝不会注意这里,没想到直接被挖空了山体作为牢笼。 罗夏仅仅看了几眼,就朝西北方位的凌云峰而去。 若竹峰正好与晓寿峰呈一条直线,直线的中间是凌云峰,凌云峰是宗主住的地方,可是为了快一点到若竹峰,她也不管不顾了。 罗夏不知道自己依附的时间有多久,但为了能快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了。 她相信附身这种事情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不是化形也不是伪装,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夜黑星稀,罗夏只埋头向前走,眼里心中只看着前方的目标,恨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她突然停了下来,迅速折返退到身后的树林中,躲在一课大树后。 前面有人。 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罗夏的心头一跳。 是凤青一。 她举步便要走出去。 另一道白色身影也随之落下。 拉住了前面的人。 罗夏的心缓缓坠下。 硕大的月轮下,一对年轻男女依偎站立在一起,成就一幅绝美的画卷。 白尘拉住了凤青一。 罗夏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之间似乎起了争执,凤青一频繁做出甩手的动作,可是都被白尘拦下了,然后凤青一忽然掩着面,哭了。 罗夏的心也随之揪起。 他们是吵架了吗? 所以白尘来追她? 再然后,她看见,凤青一倒在白尘的怀中,两人紧紧相偎。 两人朝原路飞远了。 罗夏却没有从树下的暗影中出来。 她已经没有了前进的动力,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在视线中消失,罗夏才发现自己手脚冷的厉害,心口冰封般几乎窒息。 她抬头看了看那轮月,月光照在她脸上,恍惚映出了两道痕迹,可是再一看,脸上又是干干净净的。 罗夏回去了,回到关着自己的监牢中。 …… 凤青一简直要发疯。 好不容易,才偷听到师父跟师兄的对话,才知道罗夏被关在晓寿峰,还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她哪里冷静的下来,立即便飞往晓寿峰。 师兄也跟来了,说什么凤青一都不愿理他,又甩手又跳脚,让他走开。 最后忍不住丢脸哭了出来,她这几天压力太大了,老想着罗夏会不会出事,好不容易知道了人在哪里,紧绷的神经撑不住,当着师兄的面哭了。 她在灵云宗什么时候哭过,身处异世无依无靠的时候没哭,,若竹峰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时没哭,杀妖屠魔的时候没哭,坚强的仿佛有颗金刚心,结果金刚心也变成玻璃心了。 白尘完全被她这样的状态吓住了,一个手刀劈在凤青一后颈,把她劈晕了。 怕她还继续折腾,捏了一个昏睡诀让她睡觉,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将凤青一带回若竹峰,放回她的床上,看着她在梦中也紧紧皱起的眉头,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想起前两天对罗夏说的话,也是他在气头上说出来的,凤青一对罗夏执念太深了,下意识便对罗夏说了重话,其实也是不该。 白尘给床上的人掖好被角,带上门离开了。 只留下一盏窗台上的月光,寂寞的照在地上。 第二十五章 朝阳照在晓寿峰上,有一线阳光照入窗内,照在罗夏的脸上。 这里虽然是灵云宗的监牢,但囚犯只有一个,灵云宗不兴囚禁那一套,多年来这里都是空空荡荡的,如今倒有了个罗夏,才派一些弟子看管着她。 罗夏听见不同以往多了几个脚步声,睁开了眼,粗重的玄铁门被打开了。 来人肃穆地道:“罗夏,出来吧。” 罗夏并不问出来做什么,她安安静静的起身,脸上平静如水,好像只是像平常一样去吃饭练功,而不是赴自己的死期。 她踏出门,脚下的阵法自动收缩,变成一小圈圈在她的两只手上。 她的反应太过淡然,除了神形憔悴些,更显得她风骨清绝,根本看不出像一个十恶不赦的魔物。 来接她的金丹期弟子看了,都有些动容。 只是动容归动容,心中还是暗暗告诫自己,这就是个大魔头,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宗内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众人都猜测罗夏一定是个潜伏进灵云宗伺机害人的阴险魔头,只是道行太浅,无意中暴露出来罢了。 是以对罗夏更为痛恨,若不是灵云宗不搞刑讯那一套,罗夏此刻怕是没一块好皮了。 处置罗夏的地方还是在晓寿峰上,只是从山腹走到山顶。 山顶上已经设了刑场,宗主及宗内大小弟子都来了。 山上的风非常大,也冷。 但天气很好,好到不该是处决一个宗内弟子的天气。 罗夏依旧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头发束的很整齐,眉目淡淡,步伐缓而从容。 只是周围的声音自从她出现后,便没有断绝。 苍敏的声音最大,她站在前排,目光一直盯着那缓缓走近的人,道:“我早就知道她肯定有问题!不合群……不合群还不是问题吗?话也不多说,背地里都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害人的毒计!” 灵云宗很少有这种极刑出现,苍敏这一代的弟子更没有见过,众人看着,又是新奇又是痛快,若不是顾忌宗主和其他峰主,怕晓寿峰山顶早就变成菜市场,朝罗夏扔臭鸡蛋了。 但发出的声音不小,各色的目光投来,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最不济也要夹着尾巴捂着脸走不动了。 可是罗夏偏偏能把这些声音衬托的就像清风拂耳一般,置若罔闻,行走间步伐稳定,身姿挺直。 她只是用眼睛逡巡着周围的人的脸,每看一张,眼里的光也寸寸死寂。 坐在上首的紫逸宗主也不由暗暗点头,此女的品性坚定,若不是……唉…… 紫竹把脸移开,说到底,罗夏都是他若竹峰的弟子,徒弟有错,师父焉能无过,可是这错,简直可以说是造化弄人,要说罗夏怀有害人的心思,他是不肯信的,可是当日他亦是亲眼所见,魔气如黑云般笼罩着她,切切实实的是一个魔物,魔能有好的吗?不能,所以罗夏非死不可。 也只有他那个傻徒弟才会觉得罗夏没错吧。 所以白尘告诉他凤青一昏睡的事,他还庆幸凤青一无法来刑场,不然恐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罗夏站在中央,周围看押她的人都散开,场中只有她一个人了。 前方则是巨大的铡刀,刀锋闪着寒光。 砍头后焚烧成灰,也算没有痛苦了吧。 灵云宗不讲究时辰,也不讲排场,宗主并不欲说什么话,罗夏此时还是灵云宗弟子的打扮,无论说什么都是无力,只是挥挥手,两旁孔武有力的弟子将绳索拉开,铡刀慢慢升到半空中。 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半空中的铡刀。 罗夏目光一闪,本来缩小后困住双手的法阵碎成一片星芒,而后消失了。 星芒散开的一瞬间,罗夏已经跳到了空中。 她用灵力将两侧的绳索斩断,巨大的铡刀轰然落在地面,掀起一片尘灰。 可她面对的都是宗门里的最强大的人,紫逸宗主极快做出反应,一道巨大的掌印已经冲到了罗夏的面前。 若是被掌印打中,肯定直接骨骼碎裂无法动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罗夏身上爆发出大量的魔气,朝身后急速飞退,晓寿峰外是一片森林,更是灵云宗的边界。 护山大阵同时感应,网状的电光将罗夏包围。 紫逸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好!” 众弟子还没明白不好在哪里,就看见被电光包围的罗夏被排斥到护山大阵外了。 巨大的掌印也落了空。 灵云宗的护山大阵一旦感应到魔物,就会排斥魔物的进入,并且会以聚雷阵将敌人封锁住。 可问题是,罗夏本就在灵云宗内的,这一排斥,倒助罗夏逃跑了。 当初设下这个阵法的老祖宗根本不会想到,一个魔物既然能进入到灵云宗内,肯定护山大阵已经被攻破了,失效了,却没料到敌人根本不是从外部攻入,而是就在内部,罗夏一直都没有使用魔力,护山大阵也就不会对她产生反应,也根本没有人想到,罗夏会以这种方式逃跑。 封住罗夏法力的阵法为什么会失效已经没有人去思考了,紫逸宗主立即下令,必须尽快将罗夏抓回来。 罗夏掉落的方向不远,肯定还能追回来,何况她中了聚雷阵,不可能那么快逃走。 第26章 罗夏确实没那么快逃跑。 她现在掉在地上,身上已经焦了好几块。 趴在地上,好几次爬不起来。 传说中汇聚了数十位大能设下的护山大阵不是那么好受的,况且雷对魔物有天然的对抗作用,罗夏就算起得来,也动不了了。 她本来就是个弱小的修士,就是魔,也是弱小的。 不过她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罗夏咽下喉间的腥甜,手掌间已经握住了一块碎玉,这块碎玉正是当初那将魔血强行传给她的天魔的,在杀死那个天魔之后,罗夏还找到另一块同样的碎玉,可以直接传送她到西陲边境。 当时只是觉得可能有用,却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 罗夏颤抖着将最后一点魔力融入玉中,碎玉立即闪出白光。 灵云宗的人也追来了。 “魔头休想逃跑!” 那些与自己一同修炼一同吃住的弟子口口声声喊着她魔头,恨不得杀她而后快。 罗夏嘴角扬起一点嘲讽的笑。 她用附身之法从看守自己的弟子身上得到解除阵法的秘诀,才让她得以使用灵力,若是灵云宗用玄铁铁链将自己困住,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挣脱了,但灵云宗不愧是名门正派,只用阵法将自己的法力锁住,可惜只要她知道如何破解,就没用了。 她特意等到身边的人都散开了,确保在解开阵法的时候不会有人立即抓住她,然后再用灵力制造出一点障碍,后退时爆发魔气,触发护山大阵将她排斥出去。 白光渐渐将她包围。 灵云宗的弟子张大了嘴巴,惊诧地发现魔头在原地消失了。 再见了灵云宗,再见了…… 碎玉将她传送到了西陲,罗夏又变成了西陲边境小村庄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女孩。 开始怎么来的,回来的时候又是如此。 她现在的模样,怕是不比两年前好到哪里去。 但她比两年前更明白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被排斥的魔。 一个不被爱的异类。 她不该去奢求她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她只适合待在阴暗的角落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十恶不赦的魔! 罗夏坡着脚,一步一步艰难地拖着残破的身躯,朝无妄海而去。 …… 凤青一从无尽的噩梦中醒来。 醒来时已物是人非。 斜阳已挂在枝头,师父说完话便离开了。 凤青一掉转目光,小白待在自己的窝里,四条腿被它藏在肚皮下,看起来就像一只痴呆的猫虫虫。 它确实看起来也很呆,盯着不知道哪里,目光呆滞,有气无力地神游着。 它身上的毛已经变回了黑色。 只有尾巴顶端一小撮,还是雪白雪白的。 就像拱卫着最后微弱的烛火般的一小簇。 凤青一掩住脸。 她失败了。 她失败在太过自以为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以为能拯救罗夏,其实她屁都不是。 她根本没有能力去拯救任何一个人,她就是个废物。 连最后的最后,她也没能见到罗夏一面。 她一个人逃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憎恶? 憎恶这个世界,憎恶她唯一的朋友没有救她,憎恶她是个废物? 小夏。 小夏…… 小夏! 所有的声音都被掩埋在厚重的被子中,被掩埋入沉沉的悔恨中。 第二十六章 五年后。 无妄海天月城。 一名黑衣人走出城府。 这个时间应该是夜里了,但在无妄海,天色没有那么容易看出来,只能凭借天上的红月来判断,白天是两个红月,夜里则是一个。 没有太阳,没有星辰。 夜晚也无非就是暗一点罢了,无妄海的魔物都是习惯黑暗的,即使不点灯,它们也能看见一切,只是有钱有权的贵族还是会用一点鲛人的油来做灯油,昂贵而稀少。 只是某些场所,会用一种无妄海深渊里产的藻类来做发光材料,看着朦朦胧胧,可以平添一点乐趣。 黑衣人呼出一口气。 看着这已经来了五年的魔域。 原来无妄海真的是一片海,穿过那片海域,便到了真正魔物聚居的地方。 而她当初在海上看见的红色火光,怕也是这红月发出的。 魔族弱肉强食,盛行丛林法则,她在这里时时刻刻绷紧一根线,即使是睡觉,也必须保持警惕,越是强大的魔,便会拥有越多的资源,她没有资源,就必须去抢,去战斗,去变强。 无妄海地域广阔,有十二大君,二十四侯,每个君侯都拥有自己的城池,每个大君则除了自己那个城池,还管理着两个侯的城池,魔帝则统领整个魔域。 罗夏最早便是出现在天月城。 从最底层厮杀上来,取代了天月城的城主,成为新城主才不过一年的时间。 她发现自己也许真的是天生的魔,她在灵云宗时,灵气再如何充沛,服用的灵药再如何高阶,都无法使她更上一层楼,但在无妄海,通过厮杀,吸取敌人的力量,却能使自己更强。 这种办法太令人着迷了,难怪魔物不能随意通过无妄海的边界,否则一旦到了大陆上,一定会掀起巨大的灾祸。 她的力量与日俱增,本来羸弱的长相反倒被忽视,在这里,力量才有话语权,即便她是人魔混血,也一样同等对待。 罗夏拥有的一半人类的血统,使她刚到天月城的时候受了许多苦,她就像一块行走的鲜肉,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狼群的注意,好在她还有灵力,靠着原本在灵云宗学习的本事,勉强活命,后来,她开始强大起来,便也没有魔敢随意攻击她。 夜空中,红色的月亮越发明亮。 无妄海的魔物视红月为信仰,相信魔力是红月带来的,所有的城池都是以月命名,除了魔帝的丰都城,罗夏晋升为侯的时候去过一次丰都,连魔帝的真身都没看见,就被那庞大的威压压倒在地面,汗如雨下。 传说中地狱的统领者住在丰都,众生俯首,不敢放肆。 罗夏被那股力量震慑,亦被吸引,总有一天,她也要拥有那种力量。 魔物天生追逐强者,她骨子里也是流淌着这种血液。 只是无妄海资源贫乏,常年暴风和酸雨,除了皮糙肉厚的魔域居民,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资源越少,越是催发战争,魔物好战分子很多,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仗,胜者拥有一切,败者连尸体都保不住,战斗与欲望是魔物生存下去的根本。 君侯也是换的快,可能今天暂时是你,明天就换人了,罗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一年,已经算不错了,这背后垒起的尸骨足以令人胆寒。 天月城是个中等城池,居住的魔物实力强劲,生活不算差,只是无妄海这种环境,没什么可以供娱乐,于是那些地方便成了最好的消遣。 罗夏也去过。 她一年前晋升魔侯的时候,喝了点酒,这里的酒酿极粗糙,但只有一个好处,就是极烈,只喝了一口便醉了,无意中被手下的魔带入了红苑。 天月城最出名的勾栏院。 当然,勾栏院是陆地上的人才会说出的含蓄词,在无妄海,发泄从来都是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只是不太适合尊贵的城主大人。 罗夏即使醉了也保持着最低的理智,但这种朦胧感是她所需要的。 她也没有抗拒的坐在上首,当天的红苑极为热闹,因为抓到了一个人类。 人类对于魔物来说是天生的食物,身体柔软,勾起施虐欲。 只是人类太过脆弱,又太过稀少,无妄海一般不会有人类误入,那条边界不是可以随便踏进的,只是偶尔,还是有人类不小心掉落,只能说他们太倒霉了。 因为稀少,每一次捕捉到人类,都会引发魔域居民的狂欢,被放上高台上如物品般被魔拍卖。 就像猫抓到老鼠,总不会先弄死,会好好戏耍一番,再美美的吞进肚子里。 那个人类本也是如此下场。 只是当日罗夏到了。 罗夏将那个人类纳入羽翼中。 …… 罗夏在无聊时,便会去找那个人。 “那个人”,她以这个来命名收下的人类。 没有俗套的取名,在她心中,也并没有想问那个人叫什么的欲望。 红苑群魔乱舞,但黑衣人进来,便静了一静。 天月城的居民都知道,它们的城主嗜穿一身黑衣,宽大的兜帽一挡,连脸都看不清,普通的魔物几乎不知道自家的城主长什么样,只知道她身材瘦小而矮——对于平均两三米魁梧的魔物而言,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连黑衣也没有特殊的样式花纹,实在貌不惊人。 可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魔力不会骗人,能生存下来的魔物都有堪称狗鼻子一般的敏锐力,只凭直觉,就能分辨出高阶的魔物。 第27章 站在罗夏的周围的魔物乖乖退后,这位冷淡的城主不喜欢有魔接近。 据说是嫌弃魔物的气味不好。 魔物就很懵逼。 罗夏随意选了一个位置,那个桌上的魔物自动退出,让出完整的空间给这位有洁癖的大人。 红苑虽然是天月城最好的消遣场所,但其实也就这样,中央一个高台,四周用红的绿的轻纱作为装饰,穿着暴露的雌性魔物跳着不堪入目的舞蹈。 台下的场景更加淫靡不堪,不过自从城主来了,众魔也不敢放肆,也就抓个小手喝点小酒的程度,纯洁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夏来了,眼尖的老鸨将“那个人”推了出来,人类仿佛鸡雏一般站在群狼中央,衣服倒是穿着齐整,手里拿一把不知名的魔域乐器,在那轻拢慢捻抹复挑,唱着大陆上的歌谣。 众魔物立即摇头晃脑起来,仿佛听的很入迷,其实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只有罗夏在认真的听。 其实那歌也没什么好听的,但人长得好,尤其是远远的看,更是好看。 好在哪里呢? 罗夏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穿的只有一件轻薄的小衣,身上还有一些伤痕,但皮肤白,血色的伤痕刺激魔物的欲望,不少魔在台下嗷嗷叫着,无数的手已经在蠢蠢欲动。 罗夏撑着脑袋,朦朦胧胧的光线下,“那个人”的轮廓奇异的与故人重合起来,让她顿时就来了兴趣。 眯着眼再看,确实有点像,脸部轮廓像了三成,皮肤再白一点更好,五官不能细看,不然就差太远了,不过最像的地方就是,“那个人”她是个女的。 那就太像了! 本来毫无反应的城主突然有了趣味,手下自然得懂事。 立即便驱散了四周的魔物,宣称这个人类是城主大人的。 罗夏身上有人类的血统,难怪对送上门来的魔不感兴趣,肯定这兴趣在人类身上! 手下魔瞬间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但罗夏并没有将“那个人”放入自己房中,甚至没有将她带走,依旧留在红苑。 也没有说让“那个人”做什么,就放着。 可是她偶尔又会来看看,就看这个人类。 红苑的魔不敢让这人类接客,人类身体脆弱,经不住磋磨,说不定接一个客,就没命来见城主了,那它的小命岂不是不保?于是“那个人”便这样尴尴尬尬的养在红苑,有时就让她弹弹琴什么的,促进促进气氛。 只是这养了一年了,还这进展。 老鸨忍不住走近黑衣人,低声道:“这里吵,要不大人进里间听曲?” 如果“那个人”能得到城主的宠爱,那红苑岂不是水涨船高,攀上了城主这条大船? 罗夏无可无不可地跟着进了房间,果然安静多了。 屋内连灯都没点。 隔着一层轻纱,琴声又响起来了。 罗夏不说话,“那个人”也不敢说话,一个听一个弹,竟过了许久。 屋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大概都散了吧。 罗夏单手支着头,眼睛也闭了起来,似乎睡着了。 琴声渐渐低了,停了。 “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可是罗夏毫无反应。 一只小手将轻纱分开,露出一张画着淡妆的清秀美人脸。 女子咬着唇,缓缓走出轻纱外,看着眼前的人。 依旧没有反应。 该是睡着了吧。 这一年来,有了这个魔的庇护,才让她活了下来。 其实她是见过这位大人的脸的,很惊艳很完美,只是眼神冰冷,还是个女子。 后来也渐渐知道其实这位大人是人魔混血,顿时对这大人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情感,她当初掉落在这里,恐惧的无以复加,魔物抓着她,就像抓住一只小鸡仔,她哭啊叫啊挣扎啊都没用,在最无助的时候,是大人救了她,让她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清白。 第二十七章 在这一年里,女子什么都知道了。 她这是来到了地狱里。 从小便听闻西边的密林里有鬼,村子里有人不小心进去了就出不来,她还以为只是谣传,小的时候追一只兔子进去了,也能出来,那些没回来的人可能是遇见野熊,被吃了,反正她从来也没看见周围的人有消失过,大家都是当作唬小孩的恐怖故事,小时候还认真的害怕过。 可没想到,长大后,她又一次进去了,却发现那里雾很大,根本出不来,穿过迷雾,却发现来到了一片深海边,海水将她吸了进去,等清醒后,却真的来到了鬼蜮。 当初来到这里的事她已经忘了,不愿回想。 她被推上高台上时,真以为自己会死,就算这位所谓的城主大人要了她,她也不过觉得是换一种死法,可没想到大人并没有让她做什么。 她在这一年里,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算不错。 这红苑她也知道是什么地方了,见到的妖魔鬼怪不少,但最令她崩溃的是,这里的惊世骇俗之举。 男女是最普通的,还有男男、女女,还有男男女女,以及男女女男,甚至还有连人形都没有的…… 开始的时候,足够令她三天三夜睡不着,久而久之,又渐渐习惯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是安全的,或者说,只要这位大人来找她,她就是安全的。 不会有魔敢动她,她在这里也见过其他人类,下场都非常凄惨,她能有现在的处境,与大人的关系密不可分。 只是这位大人每次来都只是听她弹琴,这琴音色粗糙暗哑,连她都觉得无法入耳,还好她会唱一些歌儿,应该可以掩饰她技巧上的粗陋。 听说大人也是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她也是人类,肯定比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更能入大人的眼,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城主都没有找其他人或者魔,想必是对她也有特殊的情感。 女子自认自己虽然不是倾国之姿,但也算小家碧玉,在她家乡,还是有些桃花运的,如今落入这种境地,回去是回不去了,倒不如趁此彻底攀上城主,也好固定自己的位置,离开这红苑也是好的。 本来女子她是有些抗拒的,可是有一天无意中见到大人的容颜,顿时惊为天人,在这个地方,性别已经不再是阻碍,她,也可以。 女子缓步上前,在接近罗夏两臂距离的时候,心儿开始砰砰砰直跳。 苑外有浅淡的微光照入,恰好撒在窗下的人身上。 女子走近时,才发现城主大人那只支着头的手上,戴着一只奇怪的戒环。 银色的一圈上面嵌着黑色的珠子,不像珍珠或宝石,有种凝滞的质感。 她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大人物总有些奇怪的爱好,并不稀奇。 她轻轻伸手,想要打开那宽大的兜帽。 手伸到半空中,忽然停住了。 帽下的人抬起头,一双眼闪着冰冷的光。 罗夏抓住女子的手,道:“你想做什么?” 女子被她看的身上一颤,道:“没、没做什么,只是看您睡着了,就想……” 罗夏闭了闭眼,一甩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女子扔垃圾一般,扔了出去。 “砰!” 门被撞开。 罗夏抬脚就从女子的头上跨过。 女子此时害怕极了,抓住罗夏的衣角拼命哭诉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您睡着了,没有……没有想做什么。” 门外的魔物都被这动静惊动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女子在这些恶意的目光中瑟缩着,哭得梨花带雨,想要用可怜的模样令罗夏同情。 只是罗夏不再看她,将那一截衣角截断,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失去了她的庇护,女子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可是倒在地上的人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连人都没有碰到,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厌恶了? 一边低着头送城主大人离开的魔物,好像听见了大人轻飘飘的一句:“靠的太近了,就不像了。” 罗夏出来后,心中难免觉得可惜,不过却没有再要的意愿,本来就只是一个替代品,若是那女人能安安静静不动,远远的做一幅画就好了,还能有些欣赏的价值,现在连这点价值也没有了,留着也没有必要。 罗夏如今对人对魔都没有任何好感,她冷漠的心上只供奉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只能在心中遥遥的思念一会儿,唯恐自己的思念也亵渎了那人。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这些年来,她都是孤身一人行走,有一个能躺下的地方就可以了,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她甚至从未打量过自己的房间是什么模样,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床,比起像家来说,更像一个暂居的旅舍,随时可以舍弃。 此时,手下进来,递过一封书信。 信笺的封口上烫着一种花的标志,罗夏看了一会儿,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才将信打开。 第28章 里面没有纸,却飘起一阵烟雾,传出声音。 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和老少,但意外的蛊惑人心。 这是管理她和另一座城池的大君的信。 让她赶过去。 大君召唤,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尽快赶过去,无论你是在温柔窝,还是在解决三急。 罗夏自然不会耽搁,直接就去了流月城。 流月城,管辖着她的天月城,属于上一级城池。 面积大一倍,居住着更多的魔域居民,更繁华的城道,连城主府都比她的要宏伟许多。 罗夏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很有意思。 尤其是在看到大君的时候。 大君穿着一袭黑色的大氅,绣着极为复杂的暗紫色纹路,他长得很高,比罗夏还要高出两个头,面目也比一般魔物更为精致,罗夏的目光落在了大君的半张脸上。 黑色妖娆的曼陀罗花如刺青般落在右半张脸上,说不出的邪气华丽。 罗夏知道那不是刺青,因为她的脖颈上也有相同的花纹。 那在灵云宗原本缩在手臂肩膀上的花蕾,如今已经肆意生长,开放在了一侧的脖颈上,所以她现在不轻易露出自己的容颜和皮肤,怕被人发现。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在她完全没有预备的时候,完全没有其他想法的时候,竟然遇见了给予她一半生命的……魔。 当她发现的时候,几乎要笑出声来。 命运给她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 她不想要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想要的,却得不到。 只是这位“父亲”并没有认出她来,也是,人类与魔物诞下子嗣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恐怕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君早就忘记了还有那一段往事,更没想到那段孽缘诞下的孩子会有一天站在它的面前。 因此,罗夏只把这件秘辛埋入心中,装作一个一无所知的外来者,为这位大君做事,成为大君的心腹,然后成功取代前代,成为新一代的天月侯。 而她也知道,她的这位“父亲”是个野心勃勃的魔,此次叫她来,恐怕是有任务交给她。 果然,大君道:“这次命你离开无妄海,为吾取一叛徒的性命。” “离开无妄海?” 罗夏一愣,她在无妄海五年了,却没想到,还能离开。 离开无妄海的魔物毕竟是少数,虽然无妄海资源匮乏,但这里才是魔物的老家,如果离开了这里,外界有许多无法预知的危险,例如强大的修士和妖物,它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离开了无妄海,一切地位权势都不复存在,穿过界碑是需要耗费许多魔力的,如果不是为了特殊的理由,普通的魔物是不会轻易出去。 无妄海即是牢笼,也是保护圈。 能离开无妄海的魔物,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否则光是通过界碑都足以殒命,弱小的魔无法离开,强大的魔不会离开。 现在让她离开,是想消耗她的实力?还是真的只是让她完成任务? 罗夏当初进入无妄海的时候,本以为会很难通过界碑,毕竟她现在魔力基本消耗殆尽,却没想到,她进入的不算难,通过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消耗多少,靠着剩余的灵力,这才勉强度过初期的艰难。 而那些为了特殊原因离开无妄海的魔,一般都不会回来,回来实力降低,很可能会吸引仇敌的追杀,大概是因为罗夏并不算真正的魔,有一半人类的血肉,所以无妄海的界碑才对她没有太大的消耗,但真正的人类也难以通过界限,现今有了罗夏这一个怪胎,半人半魔,实是设下界限的大能所没有料到的。 但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真的魔物来说,这就是一个大坑。 她这一去,回来……还能回来吗? 罗夏垂下眼睫,并不言语。 大君笑道:“怎么?是怕吾对你不利?放心,回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大君许诺了一些好处,确实令魔心动,可是也要真的允诺才行。 如果是普通魔物,恐怕就犹豫了。 可罗夏却有别的想法,她虽然在大君身边待了几年,但到底比不上更亲近的亲信,顶多是把顺手的刀罢了,毕竟她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液,又不是无妄海的土著,是个外来者,更容颜遭到猜忌,如果这种任务她都能接受,而且完成的很好,回来一定会得到重用。 只是这其中的风险,也不可小觑。 她心思转动飞快,看似想的多,其实时间只是过了一点儿,很快,她便抬起头,道:“大君所令,莫敢不从!” 她的话斩钉截铁,大君看着她那双与魔物截然不同的墨色眼眸,忽然也有所动容,没准,她真是个忠心的。 与生俱来的的血脉联系,似乎在此刻产生了反应,有了一丝亲近感。 第二十八章 罗夏在无妄海外已经半个月余,没日没夜的追寻那个叛逃的魔,最后将它斩杀于地,取下首级放入储物袋,剩下的都成为了罗夏力量的一部分。 任务完成了,即使是身为□□强韧的魔,罗夏也觉得精疲力竭。 这个时间还早,比罗夏预期的时间用的少,可以说是完美的完成任务,拿回去交差也是没有任何值得挑刺的地方,那叛逃的魔也确实难以对付,她如此尽心尽力,足以证明自己的忠心与努力。 …… 所以,她应该回去了。 可是,罗夏的脚仿佛长了钉子,走不动了。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回去,可是她的心却让她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她很熟悉,但现在却应该很陌生的地方。 罗夏在原地思忖良久,久到夕阳将她烙成一道剪影。 她才动了。 脚步是心的方向。 …… 灵云宗。 仙山名门。 山下的小镇人群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男男女女的笑容融成一片,她在其中格格不入。 罗夏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么多人,这么多笑容了。 她紧紧戴着自己的兜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即使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也不会走错。 有人将她撞了一下。 罗夏的目光看到那人穿着白色的弟子服,顿住了。 是几个采办的外门弟子在镇子上嬉闹,不小心撞了她。 年轻朝气的弟子冲她笑了一下,道:“真是对不住,人太多了,送些桂花糕与你尝尝。” 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令人想到山上开的正盛的桂花。 灵云宗的教养很好,就算是最底层的弟子也不会跋扈,更何况他们脸上还带着温煦的笑容,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生气。 罗夏却把手缩在袖子中,不伸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一弟子嘟囔道:“真是个怪人。” 身后年长一些的弟子推了他一下,后者立即不敢说话了,吐着舌头低下头,那年长一些的女弟子抱拳道:“师弟无礼了,还请见谅,是否是撞伤阁下?若是的话请随我们到灵云宗治伤。” 她的姿态是如此彬彬有礼,与无妄海的魔物大相径庭,若是魔物恐怕已经拔刀相向,斗成一团了。 罗夏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了。 连那女弟子也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一声:真怪。 只是想起自己还在灵云宗的日子罢了。 罗夏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落满尘灰的匣子,却不愿打开,反正也是无干痛痒的小事罢了。 此时她才觉得自己的不同来。 明明这样热闹,这样快乐,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反倒觉得吵杂,人间的热气腾腾,却不如她庭院里的一壶冷月来的清静。 她与此间已经毫无相干,她无比清楚的认识到,她甚至觉得人类的虚伪礼仪还不如魔来的简单粗暴,何必扯那些无聊的东西,若是她,撞了便是撞了,若是不服大家刀剑来见,但她肯定是赢的那一个。 胜者获得一切,败者献上所有。 力量给予了她自信,也给了她更冷的血。 不知不觉中,罗夏走到了灵云宗山脚下,她抬头向上看,想起五年前被打落在山下雷电加身的痛楚。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连个筑基期弟子都打不过,多么难堪多么可笑。 如果是现在的她,是否能闯过灵云宗的护山大阵呢? 罗夏甚至恶作剧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闯进去了,那些人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到时候的场景真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不过罗夏并没有想要硬闯。 她就在这附近租了个房间,等着那几个活泼的年轻弟子回来。 其中一个,腰间系了条浅绿的带子。 是若竹峰的弟子。 她从高处定住了那弟子,使出很久没用的魇魔传承,将魂魄附在了那人身上。 她的身体则留在房间中,有阵法和宝器守护在那里。 第29章 绿腰带弟子只在原地停留了一瞬,其他弟子并没看出任何不妥,还笑说她怎么这么慢。 罗夏也笑了一笑,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努力笑得跟他们一样。 不过失败了。 她索性不笑了。 “碧柳,你怎么这么慢,再不回去就要挨骂了。” 原来她这具身体叫碧柳,罗夏暗暗将名字记住,只点点头,快步跟上了他们。 她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碧字辈的弟子,看来是她离开后才有的。 罗夏还在想着,忽然又听到前面有一弟子道:“青凤仙子和白尘君从小秘境出来了吧?这次肯定收获不少。” 忽然听到熟悉的名字,罗夏愣了一愣。 那弟子回头又笑,道:“问你呢?怎么傻呆呆的。” 旁边的弟子接过话来,道:“她是这个月新来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我早就听说灵云宗的青凤仙子了,听说她很厉害,已经是金丹期了,才刚二十,是咱们女修的榜样,我就是倾慕她才来灵云宗的,可惜被分到落霞峰了。” 满脸写满了失望。 罗夏听着他们说话,知道了某人已经被称为仙子了,金丹期以上的年轻女修才有资格称作仙子,实力强,天赋高,闯过大小秘境,斩过妖魔鬼怪,留下无数传说,与灵云宗的白尘君并称双姝……不是,是双珠。 世人最喜欢将两个并排的人互相比较,但如果是男女,总爱把他们凑成一对。 几个弟子嘴碎起来,不比饭馆茶寮里的老百姓好到哪里,就差说他们什么时候成婚了。 “其实咱们在宗里还是叫她师姐即可,师姐不喜欢别人叫她仙子什么的,师兄也非常平易随和,两人真是天生一对,经常出入,师兄已经是宗门上下认定的下任宗主,这两人可以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罗夏听了这句,放在身侧的手针刺般缩了一下,只默默垂下眼帘,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几人边说边走,就进了灵云宗。 罗夏顶着灵云宗弟子的皮囊,护山大阵对她毫无反应。 五年没回来,但这去若竹峰的路,她还是记得的,不待其他人说什么,便径直朝若竹峰去了。 留下几人觉得奇怪,不过也不了解碧柳的性格,便以为她天生如此冷淡,不爱搭理人。 她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应该就是送到若竹峰去的。 若竹峰的管事处在外门与内门的交界处,她便往那边去了。 桃花依旧,物是人非。 她忽然想起这一句,看到这些年轻的面孔,与她当年入门的时候多么相似,只是她现在只剩下一具皮囊和沧桑疲惫的灵魂了。 罗夏脚步不停,只要再转过这个弯,便是管事处的地方了。 山路蜿蜒,竹影摇动,若竹峰上下都种满了各种竹子,即便已经天气转凉,也还留着大部分的青绿。 拂过眼前的翠色,便到了目的地。 罗夏的脚却停了下来,她看见从另一个转弯处,来了两个年轻男女。 男子淡雅温和,低头与女子说话,眉目间都是春风般的温柔。 女子的脸长开了,原本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身形高挑,姿容清丽,眼里都是昂扬的光。 一对人儿穿着白衣,说不出的般配。 罗夏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说他们是一对了。 女子的肩上还趴着一只小猫,浑身漆黑,尾尖一点雪白,懒洋洋的眯着眼打盹儿。 两人说着什么听不见,但女子明显性子急,走在前面,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男子只无奈浅笑。 他们也是朝管事处的方向行走,一抬眼,便看见了罗夏。 罗夏当即僵住了,却见对方的视线只在她身上一划而过,又与白尘说话了。 罗夏明白过来,凤青一根本没有认出她来,她顶着别人的皮囊,怎么会被认出来,罗夏自嘲一笑,突然有一声音传来。 “碧柳,你回来了?” 碧柳自然叫的是她,罗夏低眉垂目地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一中年人。 中年人刚从管事处出来,一眼便见到道路尽头呆杵着的罗夏,正想训斥一番,却瞥眼看见另一边站着的凤青一两人,立即挂起笑来,道:“不知仙子和白尘君来此,有什么事吩咐?” 罗夏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被认出来,但还是不敢抬起头,怕与那人的视线撞上。 只是耳朵,早已悄悄竖起。 这个时候,“碧柳”应该离开了,但罗夏不想,其他人也顾不上她,没赶她走。 凤青一只是皱着眉,不开口,倒是白尘先说话了,他笑道:“我这师妹受了点伤,想找林管事要个人照料一二。” 凤青一傲娇地哼了一声,道:“我都说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 “你就别犟了,听话。”白尘态度坚持,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罗夏却看向凤青一,只见她身上齐整,但垂下的左手臂上包裹着白色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 不知凤青一受了什么伤,竟无法用灵力愈合,可能是中了咒,伤口暂时好不了。 罗夏见林管事拿出一本名单在上面点点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人,她马上自荐道:“我可以!” “你?”林管事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道:“不行,你才刚来一个月,会干什么?叫你买点东西都慢吞吞的,还有你上次打碎了一个花瓶,你还记得吧,你……” 絮絮叨叨的话不停,罗夏无端开始紧张起来,恨不得把这姓林的嘴堵上,可是做别的她还可能擅长,这说话,就差点了。 一时半会儿的,被数落了个遍。 数落够了,林管事才满意地住了嘴,道:“这丫头不行,等我给您挑个好的,稍后让她过去?” 罗夏知道完了,她将视线移到凤青一脸上,却见后者的目光盯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心里开始发毛,还有那毛色不同,但面目颇为熟悉的幼猫也睁着相同的眼睛看着她。 一人一猫,仿佛在打量着什么东西似的看着她。 凤青一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下巴,钦定道:“就她了,我看她顺眼。” 第二十九章 凤青一真觉得自己不需要谁的帮助,她在秘境中被暗算,中了毒咒,灵云宗的药庐已经取了毒去做解毒药了,兴许一两天就能有结果,她那左手不是惯用手,动不了就动不了吧,没必要特意找个人伺候她,她又不是废了。 凤青一一个人糙惯了,有个人鞍前马后的,觉得别扭,本来想着就算师兄真找了人给她,她过后给退了就是了,但现在却有些改变了主意。 她知道自己在灵云宗也算个小风云人物,崇拜她的小迷妹迷弟不少,是以听到这个叫碧柳的自荐倒也不算意外,先前没有注意这个小师妹,现在听见她说话,才看了过去,这一看,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叫碧柳的小姑娘长相平平,被数落时更是插不上话,有种呆呆木木的气质,可她总在她身上,好像看见了某个人的影子,也是不怎么会说话,乍一看以为呆,其实一出口就气死人,凤青一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掩藏着的不耐。 幸好林管事已经说完了,不然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爆发。 这样看来,这碧柳不像林管事说的笨和呆,真正笨拙的人是不会有她这种眼神的。 应该更畏畏缩缩一些,而不是“你再说一句小心你的狗命”这种。 凤青一心中觉得有趣,也勾起一些回忆。 当年师兄将她拦下,让她连罗夏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心中其实也是有怪师兄的,当然,她更怨恨的是自己。 所以当时差点与师兄决裂,只是她那个时候已经获得进入那个中等秘境的资格,即使不愿意,也不能抗拒,她带着极为糟糕的情绪进入秘境,怀着一股冲劲一腔孤勇竟然真的找到了秘境至宝,只是消耗太大连离开的气力都没了,是白尘将她救了出来,之后,还守着她突破了金丹境,师兄妹也解开了心结,她也承认是自己的错,无能狂泻到了无辜的白尘身上。 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怪维护了她的白尘和师父,只是坚定了要修道练级,拥有强到无人能撼动的实力,其他人也就无法阻止她了。 自从罗夏离开后,她也去找过,小白跟着她,只是始终追寻不到她的气息,只能猜测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因此除了修炼闭关,凤青一出的任务是灵云宗第一,也踏遍大小秘境,可是依旧遍寻不到。 而她的修为,也稳步升至金丹期三层了,这修炼速度在灵云宗……不,是整个修真界都惊为天人。 她少年时期升的快还能用低阶层速度快来掩盖,但到了金丹期,就不能仅仅用别的来掩盖,只能称之为天才,天纵之才。 得天独厚,连白尘都自叹弗如。 灵云宗的第一天才,五年前传闻与魔物罗夏交好勾结之事自然也被世人忘在九霄云外,仿佛这个天才就是一点污点都没有,白璧无瑕,天道的宠儿。 第30章 只有凤青一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升的这么快。 她固然有上佳的根骨,但修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仙的,时间与努力缺一不可,如果按照她之前的天赋来说,顶多也是刚突破金丹期的修为。 这一切与她五年前在秘境中获得的至宝有关。 她当年闷着头闯了进去,加上一点运气,竟然找到了秘境主人所在的洞府,找到一本《菩提手卷》。 这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原来这里是一大能即将陨落时留下毕生的所有,放入自己创造的秘境中,其中最宝贵的核心便是他自创的一门功法,这门功法可以令修士吸收他人的灵力化为己用,这样一来,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吸收灵气,只需要将别人的修为吸收过来就好了。 这法门听起来很方便,可是太过于□□,著书的即便是受尽天下爱戴的大能也不敢示众,只能自己藏起来自己练,大能毕竟也是出自正道名门,自身修为也高,吸收其他人的灵力犯不着,可是给弟子练又不敢,怕被有心之人滥用,导致整个修真界的灾祸。 好不容易创造出来,却又形同鸡肋,那位大能心中实在矛盾,既得意于自己的天才,又憎恨这份天才,就这样放着放着,到了快陨落之时,连着自己的洞府放入秘境中,期待有有缘人能得到这份秘籍。 只是大概因为矛盾的心态过于明显,他虽然把心法放入洞府中,可是放置的位置过于随便,就好像一卷垫桌角的垃圾一样乱丢,不知是期待有人找到还是期待找不到,况且还设置了一个很鸡贼的地方,就是如果没有人找到这份秘籍,那洞府将会随着秘境一同自毁。 只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秘境灵力耗减,逐渐缩小成中等秘境,让凤青一等人进入了,洞府外灵宠法宝无数,洞府内反而寒酸不堪,普通修士即便看见了这个洞府,恐怕也不会认真搜寻,倒便宜了凤青一。 可是还是那句话,大能的心态是矛盾的,别扭的,他的著作被有缘人找到了,却偏偏触发最大的机关,一头浑身泛着蓝光的灵猫窜了出来,直接将洞府冻成冰窟,灵猫随之变成小山般大的狮子,把整个洞府都撑爆了,差点没把凤青一踩死。 白尘刚巧把她救下,秘境就宣告灵力急速流失,快要撑不住了,两人飞速离开了秘境,差一步就被困在秘境中,一起毁灭了。 这样危险的情景下逃出来,凤青一自然也认真翻阅了那本书,发现跟禁书也差不多了。 第一个想法就是将它毁了,可又觉得舍不得,再者觉得自己就需要一本能速进的功法,抵挡不住诱惑,还是学习了。 学了之后也是郁闷,因为她不能随便吸收修士的灵力,被发现了她要完蛋,就算没被发现,她也过不去良心那一关,于是只能暗搓搓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巧遇见濒死的修士,将他灵力吸收过来,只可惜,妖和魔修炼方式与人类不同,就不能吸收了。 但即便这样,她靠着仅仅几次的尝试,修为一路晋升,而且她还发现一个好处,那就是她除了可以吸收别人的灵力,还能反向操作,把自己的灵力传递给别人,等于她就是个充电宝啊。 咱不是灵力的生产者,咱是灵力的搬运工啊。 广告词都想好了。 由此,她也完善了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这卷功法,应该是罗夏的。 罗夏应该是龙傲天小说里那种仙魔之体,即可修仙,也能炼魔,这卷功法应该就是模仿魔物的修炼方式创造的,本来罗夏应该跟她一起进入秘境中,获得手卷之后,再暴露自己的魔体,被宗门赶杀,遭到巨大打击的罗夏堕落为魔,从此仙魔同修,等一朝登顶,战火燃遍整个修真界。 这是一个多么狗血的故事啊。 可凤青一只看见了其中的悲戚,被自己的宗门背叛追杀,失去了最后一块立足之地,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罗夏那么憎恨魔物,最后却不得不与魔一起为伍,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现在就在你身后。 …… 凤青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过不妨碍她顺利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如今也是有洞府的人了,灵云宗山头这么多,可以任意挑选一个,只是凤青一自觉没必要开山动土浪费人力什么的,在自己原来的小竹屋改动了一些,也算作自己的地产了。 由于屋子不大,只有她和小白住,收拾什么的也简单,因此也没有找人伺候,况且她经常在外面做任务,更不需要人了,可以说是最寒酸的金丹修士。 凤青一在前边带路,“碧柳”就跟在她后头,两人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走着。 不仅凤青一在回忆,罗夏脑子也没闲着。 应该说,自从凤青一出现后,她脑子就一直很乱。 一时在想凤青一的伤是怎么来的,一时又在想到底凤青一与白尘是不是有那种关系…… 还有那只诡异的猫,干嘛一直看着她。 小白背对着蹲坐在凤青一肩头,一直盯着“碧柳”,它身上黑黢黢的,可模样看起来实在熟悉,罗夏开始怀疑凤青一是换了一只猫养,现在又发现似乎没有换。 因为它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作为一只猫而言,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这让罗夏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只猫的时候,貌似也是这副模样,黑不溜秋,可现在尾巴尖一点白又是怎么回事? 它那毛是不是染的? 罗夏的思绪不自觉被带偏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地方。 “这里……”罗夏不自觉开口。 凤青一回头看她,道:“怎么?觉得寒酸了?” 那倒不是,就奇怪怎么凤青一没换住的地方,按理那些不可一世的金丹修士都喜欢重新寻一风水宝地开辟洞府的,怎么在凤青一这边,就不挪窝了? 凤青一连门都懒得锁,她最宝贵的东西都放在身边,直接一推门就进去了。 门内的物品几乎未动地方,一推门,时光仿佛倒流回去,她们也是这般亲密无间的站在这里,只是现在一个换了皮囊,一个冷了心肠,相逢对面不相识,物是人非事事休。 第三十章 进来后,罗夏还是发现有点不同的,这屋子大了些,只是家具都旧了,可以看出主人并没有更换这些物品,不过小白躺着的软垫倒换了新的,红底碎花的,看起来土气得很。 正打量着,发现凤青一正用一只手倒水,她赶紧走上去,帮她把水倒了。 抬起头,发现凤青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罗夏把头低下了,仍旧不敢认真看她。 凤青一道:“这水是给你喝的,我不渴。” “……哦,”罗夏干巴巴地应了声,攥着杯子不知喝还是不喝。 虽然知道凤青一不可能认出她,但罗夏依然觉得担心紧张,两人的距离这么近,罗夏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你很紧张?” 冷不丁,凤青一忽然问道。 罗夏的心提了起来,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低头间,罗夏看见一袭白衣朝她走来,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同时心里还不忘想到,凤青一一向都不爱穿白衣的,觉得容易弄脏,现在反倒喜欢了,是因为白尘吗? 顿时,五年前那两个相偎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罗夏捏住的茶杯碎了。 碎、了。 罗夏傻眼了。 凤青一反倒哈哈大笑,瞬间冲淡了两人古怪的气氛。 “行了,你也别紧张,我不吃人。”凤青一重新回到桌前,拿起另一只水杯,她单手执起茶壶,水柱落入杯中,然后手握住茶杯,水上便飘起白烟。 竟被她加热了,凤青一的动作很轻松,看起来确实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罗夏心中升起一股挫败,又见茶杯推至她面前,这次不敢用力了,轻轻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稍稍缓解了一点焦躁。 罗夏心道,反正她也不知道是她,正好借着这种机会好好看看人,以后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罗夏鼓起勇气,抬眼看凤青一,后者也给自己倒了杯白水,静静地喝着。 凤青一的模样其实她从未忘记,可是此时人在她面前了,却反倒好像没见过人似的,隐秘而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容颜。 脸尖了点,双颊还是丰润的,她以前就看着很像画上的福娃娃,唇红齿白,如今也一样,秀气的双眉下是杏眼,柔和而多情,眉宇间却有勃勃的英气,凤青一有点美人尖,尖尖上有一小缕头发垂下,毛茸茸的看着很是可爱。 罗夏忍住伸手向上摸的冲动,越看越是觉得喜爱,凤青一的长相不算绝美,但很秀气灵动,白衣也很衬她的气质,与那俗气的仙子称谓匹配得很。 罗夏看的时间很长,就算是瞎子也感觉到了,凤青一忽转头一笑,道:“看够了吗?” 要是刚刚罗夏还会觉得惊吓,如今却胆子大了,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直白道:“没有,师姐很好看。” 第31章 碧柳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是个愣愣的呆姑娘,崇拜凤青一的弟子不知多少,碧柳是凤青一的拥趸自然也不出奇。 果然,凤青一倒是被小姑娘的直白弄愣了,反应了一下倒眉开眼笑起来,道:“那倒是,你看吧。” 窝里的小白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罗夏却很习惯这种久违的厚脸皮了,也轻轻笑道:“师姐怎么不换个地方住?这里应该是师姐的旧居吧?” 凤青一挠挠头道:“没必要,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平时也是睡个觉,闭关也会找个更清静的地方,何况小白——就那只懒猫,也习惯这里了。” 懒猫本猫打了个哈欠,不想理某个家伙。 罗夏故作疑惑道:“师姐这么忙么?那平时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我看白尘师兄就很照顾师姐,你们两人真是般配。” 问出这么冒险的话,罗夏的手心都攥紧了,生怕听到会令人心碎的回答。 凤青一却哈哈一笑,道:“什么般配不般配,你小孩子真会想。” 才不是小孩子。 罗夏不动声色地吐槽,但见凤青一脸上没有露出娇羞之类的神色,心中的大石头又放下了些。 她看了看周围的东西,都是些用旧了的物事,连床帐都微微泛黄了。 罗夏忍不住道:“这些东西都这么旧了,不如我找林管事换了?” 凤青一摇头道:“旧物才珍贵,承载了很多情感,要是换了,就会伤心了。” 罗夏觉得她意有所指,脸上也浮出暗淡的神色,心里不愿看她这般低落,便岔开道:“那师姐应该很喜欢灵云宗外面的景色吧?才会时常在外,碧柳如果有师姐这般厉害,也会向往更广阔的天空。”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凤青一既得意又稍加掩饰道:“外面的景色虽然迷人眼,不过也没空欣赏,我只是为了找个人罢了……” 后面那句话渐渐低落,但罗夏还是听清了,心里就像巨石投进了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你找的人是谁? 找的……可是我? 心里问出了血,可是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既怕她回答是,又怕不是,倒觉得幸好自己是换了一身皮来见她,否则用何面目来面对她? 她如今已然是满身污垢,黑暗透顶,犹如一个带着枷锁的罪人,不该出现在她眼前。 罗夏看向对方,凤青一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怀恋,并没有一丝厌恶不屑,心中便松下一口气,就这样罢,让她以为罗夏是逃跑了,而不是与低劣的魔物一般,满手鲜血,丑恶不堪。 两人双双无语,门外却传来一阵响声。 罗夏不知是谁,正想起身,凤青一先走过去了,单手接过食盒,是送饭的人来了。 这才想起,只有他们内外门的弟子是去大食堂用饭,凤青一是从来不需要跟着大家一起吃的,有自己的小灶,连拿饭的人都不需要,想到这,罗夏直接从凤青一手中接过餐盒,像是生怕自己没活干一样,将饭盘摆好,筷子放在凤青一手边。 凤青一只觉得这孩子挺实诚,真来伺候她来了。 只是这饭只有一份,倒忘了给人叫多一份了。 凤青一将饭一分为二,倒一半在盘子里,自己用勺子盛一半的菜在碗里,用勺子吃饭,筷子依旧没动。 罗夏又是无语,凤青一虽然只有一只手,可是动作依旧灵活稳当,都没来得及阻止,人就把饭分好了,而且是一人一半,不多不少。 菜只有两盘,凤青一却只分了一份菜,另一盘小鱼干却分毫未动,正疑惑间,手边上忽然扑腾起一阵妖风,一只黑黢黢的猫蹲坐在凳子上,神情严肃,一副干饭的姿势。 哦,这盘是它的。 罗夏只好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闷闷地吃着,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凤青一倒没什么反应,她本来也就没想欺负小朋友,让人家做什么,只是她毕竟只有一只手,另一只左手几乎动不了,即使是用勺子舀饭,也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罗夏却像发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凤青一正刮着饭碗边的饭,一只手就帮她固定住了碗,抬眼一看,小姑娘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乖乖巧巧地低着头,为她托住了碗底。 凤青一倒不好拒绝这份好意,便笑一笑,这笑就像个鼓励的信号,“碧柳”越发殷勤起来,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找擦嘴的巾子,还差点抢了小白的鱼干,只是被小白的爪子按下了。 小白除了一张嘴有用,其他都是废物,按住罗夏的猫爪子毛茸茸的,其中尖尖的指甲若隐若现,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凤青一咳嗽一声,道:“那是它的特供,你就别抢它的鱼干了。” 罗夏与小白对视一眼,先收回了手,小白迅速将鱼干吞吃入肚,生怕被人觊觎它的美食。 可惜说话间,凤青一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饭,连这一点活都没了。 罗夏暗自可惜,把碗筷收进饭盒里,放在门外,这样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敲门打扰她们了。 一回头,见凤青一站在床边,扯下腰间系带。 某人的眼睛又亮了。 活又来了! 凤青一单手将腰带解下,另一只手就伸过来了,小姑娘比她矮了一个头,低眉顺眼地为凤青一宽衣解带。 这莫名皇帝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凤青一想了想,道:“我要去沐浴一下,你要一起吗?” 她刚回来,都几天没洗澡了,就想着能好好泡泡热水,歇息歇息。 此话一出,那稳稳当当帮她宽衣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要不是她这衣服坚韧不凡,怕是要被撕成两半了。 至于么……这么容易受到惊吓。 而对于罗夏来说,这哪里是惊吓,这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三十一章 凤青一自从成了金丹期修士之后,便引泉水在山后的一处池子里,只要加热便跟温泉一样了,那个池子不大,不过两个人泡足以。 这算是凤青一作为金丹期修士最为奢靡的行为。 那时她情绪十分低落,但发现泡个热水澡就会舒服很多,让人老是打热水到她房里太过麻烦,加上她喜欢大一点的池子,便自己挖了一个。 那里相当于自己的秘密基地,也不会有人来,隐秘又安全。 她见“碧柳”似乎有些紧张,便安慰道:“不用担心,那里只有我们俩,不会有第三个人发现。” 闻言,“碧柳”的紧张感似乎没有缓解,更加僵硬了。 凤青一猜估计是两人有距离感,毕竟才第一次见面,就约泡澡什么的,有点过于亲密了。 便也不勉强,便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也成,不过估计会时间长一些,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说完,她便走了,小白伸个懒腰,也屁颠屁颠跟过去了,它也是累了好多天,洗澡这事可不能忘了它。 凤青一向前走着,不久便听见身后跟了一个脚步声,心想这孩子可能是生性羞涩拘谨些,不太会表达自己罢了。 她也没有回头看,到了池子边,将衣服挂在掩映的树枝上,只道一声:“自便即可,”便下水了。 热气蒸腾起,更模糊了面目。 凤青一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眼角瞥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眼前游过,是小白。 难道那孩子还是不愿与她共浴? 正想着,肩上忽然搭了一双手,开始试探的按了几下,见凤青一并没有抗拒,便轻柔地揉捏了起来。 凤青一有些惊讶,抬头望去,“碧柳”低垂着眼,跪坐在池子边为她按摩肩颈,手掌与肩颈间隔着一层热毛巾,又温暖又舒适。 察觉到她的目光,还道:“是手法太重了吗?” “不重,”凤青一回答完,才赶紧道:“你不必这样,还是一起下来吧,水舒服得很,又很宽敞,不必担心。” 虽然有人按摩确实很舒服,但凤青一又不是泥做的肉身,没那么脆弱,常年累月锻炼加上灵力的护持,只要休息休息很快就恢复了。 她在前世,只有在按摩店里才找人按摩,还是要给钱的,现在只是手伤不适,让人家帮忙照顾一二,没想到这孩子也太好了一点,真成伺候的小佣人了,说到底,她们都是灵云宗的弟子,不用对她这么殷勤。 罗夏拂开凤青一的手,道:“师姐的左手切不可碰水,还是注意点才好。” “我只是个小小外门弟子,平日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点粗活,可师姐不一样,做的都是为民除害的大事,我帮师姐松松筋骨不算什么。” 过去到现在,她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仅仅只是按摩,又算得了什么? 还为民除害,凤青一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那只推开她的手力气不小,看来那碧柳是铁了心要伺候她了。 凤青一道:“那好吧,就揉一会儿就可以了,你也一起洗吧。” 第32章 罗夏不语,不仅帮她按了肩颈,还帮她解下发带,帮她轻柔地扫去头发上的灰尘,洗头梳发,动作温柔,若不是凤青一知道在她身后的是个小姑娘,还会以为是老道的按摩师呢。 凤青一闭上眼感叹道:“碧柳你真适合做个贤妻良母,谁娶了你就幸福死了。” 罗夏轻轻笑了笑,似乎是在应和她的话。 贤妻良母,做谁的贤妻,谁的良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也不会做什么贤妻良母了。 直到凤青一洗好澡,穿上衣服,好说歹说,也没有把碧柳劝下池子,只好回去了。 回到屋里,凤青一看着碧柳,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罗夏知道,其实哪里需要她的帮助,凤青一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宽慰小姑娘的心罢了,只是还是要走了,心里舍不得。 但罗夏并没有说什么,点点头便出去了。 凤青一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睡个舒服舒服的觉,真的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做的梦也一定会很美。 罗夏并没有走。 她能去哪? 灵云宗没有她的位置,有也只是碧柳的,她不想去。 她转了两圈,又回到凤青一的屋檐下。 今天可真是开心啊,她见到了思念的人,还为她做了一点事,她就在里面睡觉,而自己在门外守着她,就像守财奴守着自己的至宝一样满足。 罗夏在台阶上坐下,夜里是凉的,有风吹过,带着竹叶的清香,有五年没有闻到这种香气了,她以为她忘记了,如今却又回想起来,如果她不是魔物的话,会不会把灵云宗当作自己的家?曾经的“家”已经支离破碎,在记忆中斑驳,而灵云宗却还是清晰的,因为有凤青一,所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就像一个苦苦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一片绿洲,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休憩,以迎接更险恶恐怖的前路。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很满足了。 “吱呀” 门开了,罗夏悚然回头,凤青一穿着单衣,无奈地看着她。 “你怎么……”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两人几乎一齐开口,凤青一叹息道:“进来吧。” 凤青一确实睡着了,可是她还只是浅眠,毕竟是金丹期修士,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她认得这股气息是碧柳了,便没动,以为碧柳落下了什么东西,正等着对方敲门。 结果一直没有动静,还在她屋外坐下了。 这什么情况? 凤青一摸不着头脑,等了许久,终于确定了。 那小姑娘是不想走了。 真是被气笑了。 见过狂热的粉丝,没见过这么狂热的。 她之前觉得碧柳有点像罗夏,后来又觉得不像,现在觉得,真是像极了。 表面平淡,内心执拗,坚持了一件事就不回头。 她一个炼气期都不是的外门弟子,守着她做什么?真的有危险,怕是比她这一扇门都坚持不了多久。 凤青一也不劝她走了,估计也劝不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怎么这么能扛。 她打开门看见碧柳仅着两件薄衣在风里坐着,就觉得这孩子没救了,也不怕被冻死。 人跟着她进来了,凤青一回身,发现小姑娘的脸颊已经冻红了,没好气道:“你在门外做什么?” 碧柳这具身体毕竟没修炼过,一点寒风都撑不住。 罗夏摇摇头,道:“没做什么,就帮师姐看个门罢了。” 看个门?你是狗吗? 凤青一差点说出口,但还是把话憋回去了,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道:“我不用你看门,你该回去休息了。” 罗夏只是摇摇头,也不坚持说什么。 但凤青一从她的眼神中知道,她肯定不会回去休息,赶出去说不定就要躺在她门口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行吧,不回去就不回去,跟我一起睡吧。” 凤青一回头,拿出另一床被褥铺在床上,回头一看,人还是不动。 “怎么?还要我请吗?” 罗夏咬着唇,道:“我还没……没洗漱。” “让你洗的时候怎么不洗?”凤青一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道:“没事,你先去洗了吧,我借你一身衣服。” 罗夏点点头,拿了衣服便走了。 凤青一躺回床上,靠近里侧,模模糊糊睡下了,心里忽然想到:这个时间,水应该很冷了吧,糟了。 肯定把人冻坏了。 凤青一迷糊间想起这事时,就感觉到有一具身体靠近了她,掀起另一床被褥,躺下了。 这么快? 凤青一心里担忧,伸出一只手探进对方的被子中,果然,摸了一手的冰凉。 她微微睁开眼睛,对方的脸近在咫尺,正定定地,定定地看着她。 月华下,有种格外动人的清澈。 凤青一心里嘀咕,小小年纪,就有一双深情的眼睛,将来不可小觑。 不过她也是困了,不想探究对方长相如何,只把人家的被子掀开,钻了进去。 对方还在推拒,凤青一闭着眼道:“小心我的胳膊。” 这话一说,果然就不动了,凤青一小心挪了个位置,将自己的左手放好,右手轻轻搭在对方身上,睡了。 温暖从凤青一的身上传到她身上。 罗夏听见凤青一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缓,双眼紧闭,就在这么近,这么近的距离,她们拥抱了。 她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是没有动,动了,她就要醒了。 她们呼吸相闻,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连最美好,最放肆的梦里也不会有这样的场景,罗夏不忍闭眼,想把这个人的模样一切都印在骨血中,好让她带走,以慰往后余生的寒夜无眠。 第三十二章 这几日罗夏都与凤青一寸步不离,只是除了第一日两人同榻而眠,罗夏并没有再与她睡一张床,反倒在凤青一的床旁支了一张小榻,好在凤青一有需要的时候帮助她。 罗夏这是觉得自己血统不详,不想让凤青一沾了晦气。 第一天是意料之外,之后便不愿了。 只是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自己的,每日罗夏必须借由采办用物的理由跑出去,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再使用传承之术将灵魂转移到碧柳身上,否则很容易出现意外。 这几日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是随着解药研制出来,凤青一的手也渐渐好了,她本来就是因为伤口带着毒才好不了,现在毒解了,伤口也不算什么。 凤青一的手好了,“碧柳”自然也不能继续待在她身边了。 而且,她也该回去了。 其实附身这么多次,她还是第一次,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消耗,越是厉害的传承,越是需要更大的代价,她每日这么来来回回的穿,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用碧柳的皮囊,她根本不可能留着灵云宗。 能跟在人身边如此之久,已经是罗夏的意外之喜了,她原本只是想见见人,却没想到还能跟在身边,得到不少收获。 现在也算得偿所愿,超出想象之喜了。 在离开之时,罗夏并没有与凤青一说什么特别的话,简简单单道别,好像又是一次出外采办。 然后回到自己租住的客栈,解除附身之术。 重新睁开双眼,她已经变回了无妄海天月城城主罗夏,看着碧柳,她给她下了一点暗示,让碧柳记住她这几天都照顾了凤青一,但并不记得细节。 那些细节都是她的珍贵回忆,不允许给另一个人。 让碧柳回去,罗夏独自承受着来自灵魂的枯竭感。 仿佛神魂被万针戳刺,一阵阵刺痛。 她这几天都没有在凤青一面前流露出异样,疲惫累积,到了今天终于撑不住了,罗夏伏在地面,冷汗从头淋到脚,跟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但她一句话都没吭,痛苦到极致,却不露半分。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堪堪醒来,脸白的吓人。 算算时间,碧柳也该回到自己真正的住处,凤青一应该在用饭了吧,她的手好了,也不需要有人在旁边给她托着碗底,给她梳头,给她按摩,自然更不需要有人帮她守门,现在想想,哪怕是看一眼也是奢求了。 罗夏自嘲一笑,看来魔都是贪婪的,她也不例外。 她在房中休息到第二天,就离开了。 回到无妄海天月城,她还是那个冷淡冷酷的城主,仿佛只是出门一趟,没有人知道她还离开过无妄海。 她一贯独来独往,不与手下交流,根本不用跟谁交代,直接飞奔到流月城。 大君见她回来,还将任务完成的这么好这么快,心中也有些讶异,道:“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罗夏需要的奖励已经获得了,何况,她也不需要大君的奖励。 第33章 便只摇头,道:“为大君办事,万死不辞。” 罗夏冷淡的画风大君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在完成了这么艰难的任务后,还是能如此沉稳,颇有大将之风,倒叫他刮目相看。 很早之前,罗夏便很有名了,在流月城的附属天月城异军突起,因为她是个魔物,但偏偏不像个魔,实力强劲,下手果断,可是却不重欲,外界很难找到她的喜好或厌恶,她就像一颗硬邦邦的石头,冷热不侵,大君对这样的人有些把握不住,本想试探一番,却没想到这个罗夏竟如此好用。 此后,大君还让罗夏去做了不少危险的任务,都九死一生的回来了,也有几次离开无妄海,只是罗夏都没有再去过灵云宗,偶尔遥遥一望,听一听关于灵云宗的事,就算是离她很近了。 罗夏每次都说万死不辞,靠着这份不怕死不怕苦的毅力,比大君手下的心腹都要拼命,最终挤掉了大君的心腹,成为了新的亲信。 罗夏也从不要任何奖赏,问就是效忠君上,没有私心,当然她也看起来很无欲无求,哪怕她曾经有过一个人类女子,但这放在无妄海,都放不上台面,约等于无,所以久而久之,大君也将她带在身边,视为信任的手下。 但罗夏并不真的无欲无求。 如果真的毫无所求,那这个人不是圣人,就是图谋更大。 罗夏不是圣人,她真正要的,是大君的位置。 她从知道大君与她的关系那一天之后,心中越发坚定了信念,她其实可以去别的大君的地盘,可以去取代其他大君的位置,可是她知道了眼前的魔的身份之后,她就不愿离开了。 她要一直留在这里,她要亲手杀了这个魔头。 她跟在他的身边,危机更大,挑战更多,实力也增长的更快,更重要的是,罗夏越来越亲近大君,甚至大君有些私事都会交给她做,她可以接触更多与大君有关系的魔,方便她行事。 那一天终于来了。 大君与姬妾对饮,忽然醉倒不起。 无妄海的酒再烈,都不能使身为魇魔后裔的大君醉倒,但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醉意。 “君上!” 姬妾焦急地扑上去,大君反手握住她的手,落下一把匕首。 “你想害我!” 大君目露红光,想将这姬妾挫骨扬灰,但他发现竟然使不出魔力。 正在这时,罗夏推门而入,道:“君上!” 大君回头,道:“你来的正好,这贱人竟想害我。” 罗夏快步走来,一手凝起魔力,向前冲去。 大君来不及惊愣,便被罗夏正中心口。 “你……”但正在此时,大君的魔力恢复了,他猛然推开罗夏,暴涨的魔力如洪水般朝罗夏袭来。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大君,罗夏是打不过他的,即便是受了重伤的魔君,也有些吃力,只能狼狈一闪。 但依然被这全力一击打中了半边的身体,动不了了。 大君眼中猩红的光一闪而过,正要给罗夏最后一掌。 身后忽然一声呼啸,那道短匕凌空袭来。 这神来一笔,将大君的脑壳打了个大洞。 大君回头一望,竟是那倒下的姬妾。 那姬妾本被他打碎了手腕,竟靠另一只手腕的力气投出的匕首,就能打中他,破了他的防御? 姬妾起身,大君发现她的目光神色极像一个人,像眼下这个他信任的手下——罗夏。 “你、你……” 这不是幻象,大君记得那个伏在自己身侧的姬妾,是绝不会有这样冷、又这样烈的目光,他艰难回头而去,罗夏的身体已经倒在地上,本应睁着的双眸紧紧闭起,似乎已经昏迷了,但这不可能,仅仅一掌就将她打死了? 魔姬缓缓起身,她一手不自然地垂下,另一只手从大君的颅骨上拔出匕首,抽出的动作发出极为惊悚刺耳的声音,但她的神情却好似在享受,尤其是看到大君露出的表情。 无妄海的大君,即便是受了这样重的伤,也不会立即死去,却很不得立即死去。 他其实不该这么容易被中伤的,可他却没想到伤他的人,竟是他最信任无防心的。 匕首抽出来了,以极缓慢的速度,洞口流出红的白的液体。 大君的眼皮已经重若玄铁,却还是死死盯住那杀死他的魔……和她手中的武器,那柄短匕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在灯火的映照下,透露出点点的星光,依旧干净如初。 “是、是星铁……” 大君最后是睁着眼睛死的,他也是离开过无妄海的,认出这是修真界的材料,不是无妄海的东西。 还有,他还想问,她到底是谁? 在意识最后消散的瞬间,他看见不远处倒下的罗夏的兜帽一角已经掀开,颈项处那特殊的花纹,瞬间,明悟。 而站着的魔姬眼神却没有看向他,只是注视着手中的匕首,小心地擦拭着。 杀了她最想杀的魔,她并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对着濒死的魔君倾诉泄愤,她只是想要杀了他,可是并不想对他说任何话,不想骂,不想哭,只是享受着这种快慰。 她先是收买了他身边的人,让他们给他下□□,这样不会被察觉,而今日药量已经达到顶峰,必定发作,她令那个姬妾下手,如果不成功,她会立刻出现,而倒下后,依靠附身之术附身到姬妾身上,从魔君的背后投掷匕首。 那柄匕首正是用了凤青一给她的戒环,她取下戒环与玄铁融成一柄匕首,星铁珍贵,且坚无不摧,正好用在小巧的匕首上面,现在杀了魔君,她会想办法把星铁还原出来,重新化为戒环。 她在灵云宗受了凤青一许多照顾,在无妄海了,还得人的恩惠。 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第三十三章 罗夏一战成名,成为新的流月城大君。 众魔看见她脸上的特殊花纹,立即便猜到了她与前任魔君的关系,魔与人不同,面对这种罔顾人伦的残酷事实,越发觉得新大君有魄力,强于自己的父亲。 弱肉强食,这个亘古不变的法则流传于无妄海内,最强的魔,就是正确的,就是完美的,而弱者,则没有任何话语权,哪怕罗夏并不是真刀真枪打败魔君,是使用了阴谋,但这并不影响她在所有魔心目中伟岸的形象,这般不注重亲情,强硬冷酷的大君,真是太了不得了。 罗夏自然不会丢弃战利品——前任魔君的尸体,将对方的力量全部占为己有,实力突飞猛进,原本只是堪堪长到脖子上的黑色曼陀罗花,如今已经蔓延到了侧颊,一朵邪异的花蕾开在了罗夏的眼角处,平添了许多妖异美感。 魇魔是无妄海深渊的一支怀有特殊能力的魔物,到了罗夏这一代几乎所剩无几,第一是繁育艰难,幼崽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不似其他魔物生来便□□强横,反倒极易夭折,后来与无妄海其他魔物杂交才渐渐变多,但在成长起来之前依然非常弱小,强大的魇魔死去后,便无法庇护族群,导致魇魔的后代不得不散落在无妄海各处,连传承都失去了。 这样残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魇魔种群,能力也低弱,前任流月城大君正是找到了曾经祖先的埋骨处才得到的传承,逐渐强大起来,可惜太过轻敌,本也不该被罗夏杀死,偏偏没想到罗夏是自己的后代,竟也会附身之术,被罗夏阴了一道。 罗夏得到了天月城的一切,也知道了魇魔的埋骨处,找到了最完整的传承。 真正的魇魔,是以精神控制为主,可以迷惑他人,控制人心,只是到了罗夏这里血统已经太过斑驳,只能做到把自己的灵魂附在其他人身上,才能控制别人,这种逆天的能力已经弱化许多。 但随着实力的强大,还是可以有一定的迷惑能力,但容颜也会趋于返祖,身上的曼陀罗花纹越发蓬勃生长,罗夏也开始修出魇魔魔相。 她的丹田内没有金丹,但有一头小小的紫黑色魔物,正闭着眼在睡觉,长着两只小角,鹿的尾巴,卧着四蹄,一双黑色的翅膀包裹着身躯,迷你而可爱。 角是恶魔的标志,罗夏现在并没有角,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魔,但一旦修炼出魔相就不一样了,意味着她跟远古魔物的力量越发接近,也意味着,过去的罗夏是人,现在的罗夏是魔。 吸收了血亲力量的罗夏,几乎可以拥有前任魔君的一切修为,假以时日,她这魔君的位置就坐稳了。 …… 灵云宗。 若竹峰小木屋。 凤青一运行完几个周天,身上淡淡的灵气渐渐收回,睁开了双眼。 她做完早课,却没有起身,反倒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发愣。 小白在窝里伸了个懒腰,嘴巴张的老大,揉了揉满眼的眼屎,道:“吃饭了吃饭了!” 每天小白都准时起床——在凤青一起了一个时辰之后,一张嘴就是吃饭,满脑子除了饭就是睡,说好的神猫呢? 第34章 凤青一却没有动,小白在床柱子上使劲扒拉,猫爪子磨的又光又亮,喊道:“快走,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凤青一给了它一个嫌弃的白眼,道:“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一泡热的。” 小白:“粗俗!好好的女孩子……” “好好的公猫,怎么没被阉了。” “哇,你变态,欺负猫!” 凤青一拎起小白的后颈皮,放到自己腿上,摸着它身上的软毛,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那个碧柳吗?” 小白被摸得舒服,眯着眼道:“记得,就那个……那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 凤青一道:“你就记住人普普通通了?” 小白斜斜向上看一眼,道:“不然呢?” 凤青一斟酌了一会儿,道:“你有没有觉得……觉得她很……很特别?” 小白差点从凤青一的大腿上掉下去,睁着圆圆的猫眼道:“特别普通?” 凤青一在小白的屁股上拍了一掌,道:“别装傻充愣,我知道你也一直盯着她看,而且,还有一件怪事……” 凤青一好了以后,忽然就见不到碧柳了,从他人口中知道碧柳已经回自己的住处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她在执行任务回宗之前特意去买了一些特色小吃,本想送给碧柳以作感谢礼物,但当她见到碧柳之后,却觉得碧柳有点怪怪的。 首先是说话有点吞吐迟疑,凤青一正笑说碧柳按摩手法老道,后者却诧异地道自己不会按摩,问起其他一些细节,还有记不住的情况。 这就奇怪了,时间过去并不久,年轻人不该记性这么不好,凤青一于是有意试探她,多问了许多,果然,碧柳就说不太上来了,记忆就像出现了断层。 凤青一将这件事告诉小白,还道:“我以前看碧柳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后来见她,却没了这份感觉。” 小白罕见地沉默了,它耷拉着耳朵,任凤青一在它身上做马杀鸡,好半晌,才道:“你的感觉也许是对的。” “什么叫也许是对的?”凤青一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白把脑袋枕在前腿上,慢慢道:“我在那碧柳身上,总觉得有种违和感……有点像那个人。” 凤青一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小白“哇啦”大叫着掉下地去。 “那个人……是、是她?”凤青一急着便要冲了出去。 小白拦在她前面,道:“冷静冷静!我只是说可能,可能!” 这是灵云宗,凤青一如果说碧柳是罗夏的话,估计又要扣上一顶勾结魔物的帽子了。 如果是别的人说那是罗夏,凤青一不一定会这么冲动,可是如果是小白说的,那她就信了三分了。 小白道:“可那个人确实是碧柳,如果是罗夏,灵云宗的守山大阵不会没有动静。” 凤青一坐了下来,脸上神情怔愣,是啊,她再一次看到的碧柳,确实气息没有错,可是,可是…… 小白受不了她这种表情,好像失了魂魄一样,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找人心切,可这件事不是急能解决的,既然你说那个碧柳像是被修改了记忆,那有可能,当日照顾你的真的是‘她’,只是‘她’用了某种手段,借了碧柳的皮囊。” 罗夏是魔,这种事也说不定不是? 小白与凤青一都觉得这种事太过玄乎,理智是否定的,可是,小白的话无疑给了凤青一一点希望。 你来过是吗? 小夏。 …… 罗夏在无妄海又过了几个春秋,一步步从新晋流月城大君走到众魔君的前列,没有魔敢看轻这个年轻的大君,就好像她本该站在那个位置,本该接受众臣的拜服。 但她依旧是最不像魔的魔君,不耽于享乐,不同于流俗,只沉迷于修炼,最黑暗的斗兽场生死场都有她的身影,靠实力一点一点获得所有魔的爱戴与畏惧,在红月光芒最盛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她的存在,无妄海渐渐流传一个传闻,若是流月城大君出手,绝无生还。 她比最冷酷的魔物还要冷酷,绝不姑息任何一个犯了重罪的魔,也不多听一句劝饶的话,在她的地盘,她的话便是法,到了最后,流月城连带着两座附属城竟成了最有秩序的城池,堪比人界的王城。 残酷而冷血的年轻魔君,没有人能近身,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弱点,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石头,找不到来处,既没有恨,也没有爱,无欲则刚,连一丝缝隙也没有的怪胎。 罗夏坐在自己王城的顶端,漫天的血雨落下。 无妄海也会下雨,但在红月的映照下,就像落了血一般。 这血雨有腐蚀的作用,虽然强悍的魔物并不惧怕,但还是厌烦这种气味,所有一旦下雨,便不会出行,偌大的城就像空了一般。 罗夏却很喜欢,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有静下来独身一人的感觉,她从不会格挡这些雨落到她身上,哪怕雨灼烧时像是要将她的皮肤融化,她也不会挡一挡。 她本就是个罪恶的魔物,无妄海说到底是所有魔的囚笼,既然是囚犯,自然也没有舒服享受的权利。 她平日里就是个行动的机器,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停下来好好思考。 其实她不适合做个挥斥一方的诸侯,只是她爱身先士卒,事事当先,倒像是体恤属下的长官,给了后方莫大的鼓舞,其实她也只是喜欢厮杀的淋漓尽致感,她对魔,无论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都没有任何好感,杀起来的快感是一样的。 在无妄海,罗夏算是最好杀的魔,但凡有人攻城,她都会应下,为了争夺资源,众魔之间也没有平静的时候,可没有魔像她这样频繁,短短几年,已经赢下不少城池。 她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她只是单纯的嗜杀罢了,魔性中的杀性与她本身对魔的憎恶,都驱使着她不断挥起手中的刀。 一切的功绩为她赢得无上的名声。 但即便她这样拼命,已经成为数一数二的魔君,她竟也没有见过魔帝的真面目。 第三十四章 与更新换代频繁的魔君魔侯不同,从很久远以来,魔帝便只有那一个。 见过他面目的寥寥无几,有不少猜测甚嚣尘上,罗夏算是近距离接触过魔帝的人,但让她说出魔帝长什么样,她也说不出来。 魔帝掩映在一片浓厚的白雾之后,就如同覆盖了一层白纱一样,连身形面目都遮挡的一干二净,罗夏仅仅看了一眼,便被那威压压下头颅,再无法抬头打量。 虽然关于魔帝有很多传言,但普遍流传的一种便是,这无妄海其实是镇压魔帝的牢笼。 他们只不过是魔帝的附庸和爪牙,一条大鱼身上带出的小虾与海藻,便是如此,也足以形容他们与魔帝的区别了。 而罗夏有魇魔冢的传承,知道更多一些,传言道,魔帝乃是一条上古魔龙,被剔除了脊椎龙筋,打断了龙角,永世镇压在无妄海之中,无法重生。 剩下的,只是腐烂的皮肉以及灵魂罢了,根本无法离开无妄海。 罗夏想象不出,只剩下腐肉和魂魄的魔物该有多么可怖,又是多么顽强,强撑着不死。 但即便如此,也能令罗夏升起一种无法反抗的压迫感,好像她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拼命,也无法对抗这种庞然大物,光是看着,就已经输了的感觉。 只是魔帝召见她的次数也不多,许多情况下,他们自主行动,倒不必向魔帝请示,似是一个极为宽松的君王,但罗夏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整个无妄海都笼罩在魔帝的阴影下,死去的魔物魂魄将会被混沌的龙气吸收,化为魔帝的力量,可以说,所有的魔物都站在魔口之中,谁都逃不过。 罗夏对魔物虽然也是半分好感都没有,从不怜悯同情,可每次看见魔帝,都会觉得可笑,可笑无论她如何,都不过是为了给魔帝增长力量罢了,魔物可恶,魔帝更罪无可赦。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感到迷茫,觉得自己就像在巨物下的一个蝼蚁,有什么资格向那头巨象挑战?凭她特别头铁? 在无计可施之下,罗夏并没有泄气,起码她表面上依旧冷静平淡,对魔帝指下的命令言听计从,若是论忠心程度,罗夏可以排前三。 她若是装起拼命忠诚来,简直没有魔能出其左右,否则她那“父亲”也不会那么赏识她了,况且,她也确实有才能,比只懂得蛮干的魔物要更加聪敏。 罗夏不怕魔帝不用她,只要需要她,那她就有机会。 也是世事造化,人界将要出一块佛骨,魔帝命她与几位大君一起将佛骨带回来。 同时出动几位魔君,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任务。 不仅罗夏,其他魔君也是神情郑重,不敢露出一点犹疑。 无妄海虽然与外界隔绝,但并不是消息闭塞之地,依旧有消息能传入里面,据罗夏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每年都会有一批魔物离开无妄海,那些魔物实力不强,却偏偏有能力出去,背后没有支持是做不到的,而且,那些魔物都是矮小敏捷的类型,正适合做斥候的角色。 第35章 能突破无妄海的界碑,还不被追杀,如果不是罗夏足够细心,恐怕也发现不了。 佛骨的消息也是外界带来的。 东洲有一小国,名为代国,国内有一寺,名为代国寺,寺内有一僧,名为代宗。 代宗原是一游方的僧人,路过代国,见国民潦倒,国内土地沦为大国征战的沙场,心有不忍,便留了下来,他本精通佛意,又文武双全,驻寺之后,不仅传授佛经,还教民众武艺,让百姓能自保之力,并亲自面见君王,劝说君王重振军队,开垦农田,游说周边小国联合共同抵御大国的侵略,在他的努力下,代国竟一日比一日强,百姓奉他为佛祖转世,代国国君也将他立为国师。 这样一个人,即便到了晚年,也粗茶淡饭简衣陋食过日,是有大智慧大通透的法师。 可以说,先是有了代宗,才有了代国寺,才有了现在富乐祥和的代国,他在代国乃至周边国家享有至高的声誉,但他依旧没有去过锦衣华服的日子,而是安守代国寺,跟着普通僧人一般练功念经,耕种田地,直到再也动不了才肯停下来。 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岁,前些天他预言出了自己的圆寂之日,并说出圆寂之日便是佛骨诞生之时,佛骨诞生,将会庇护代国。 代宗是有大功德的僧人,死后能诞下佛骨,以庇佑代国人,说明他真是轮转十世的大善人。 而魔帝需要佛骨,又是用来干什么呢? 罗夏心中渐渐有了些眉目。 代国有这等的大事,自然瞒不过修真界诸人。 除了觊觎佛骨的歹人,还有不少身怀正义的修士自发赶来,来保护佛骨,一时之间,代国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所在,无数能人异士蜂拥而来。 凤青一也得到了传令,代表灵云宗来代国。 本来白尘要来的,但他正好到了金丹期顶峰,将要闭关突破元婴,如果能成,他将成为灵云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由不得不慎重稳妥,便派凤青一去了。 东洲代国寺与灵云宗没太大的关系,只是各宗各派都派了人去,他们也需要派人去应对这种场面,以示佛道友好。 凤青一作为灵云宗年轻一代的代表,自然可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出发前,宗主和白尘来送她,宗主简单叮嘱了几句便留下师兄妹两人。 离灵云宗宗门还有一段距离,白尘边走边道:“你这次去要万分小心,不可鲁莽,必须三思而后行。” 代国离灵云宗有万里之遥,恐怕赶过去都需要几日,若是有什么情况发生,他们也难以过去帮助她,凤青一明白他的担忧,便笑道:“知道了师兄,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门,况且只是去观礼罢了,等佛骨封存好,就回来了。” 虽然观礼只有一天,但大家都是提前几天到达,好守护代宗圆寂,守护佛骨不被歹人夺走。 佛骨封存也不是他们做,天下第一佛宗万佛宗将会亲自封存,所以他们更多只是起一个监督观看的角色,要做的事并不多。 凤青一估摸着也就是去吃两天斋饭就好了。 小白伏在她肩上打了一个哈欠,听和尚念经最枯燥了,它已经提前无聊了。 话虽如此,白尘心中还是有莫名的担忧,如果不是即将冲击元婴期,他也是要跟着去的,看见小白如此逗趣模样,会心一笑的同时不禁觉得自己过于操心,师妹一贯聪慧,哪里需要他婆婆妈妈。 白尘停住脚,道路已经到了尽头了,道:“那师兄就送你到这里了,早点回来。” 这句话有种家人的叮咛味道,凤青一眯着眼笑,洒脱挥挥手,抛下一句,“到时看是我先回来还是你先突破,咱们比比看!”就飞速远去了。 白尘无奈摇头,这丫头有时候挺稳重成熟,有时候又孩子气重,真是好气又好笑。 凤青一打头,身后还有几名灵云宗的弟子,朝白尘微一躬身,也追着师姐去了。 白尘等那一片烟云散去,收敛心神准备闭关去了。 不管怎么说,万一真的等凤青一回来,他还没突破,恐怕会被取笑许久。 …… 无妄海。 罗夏也披着她那身宽大的黑色披风,从头到脚遮盖住,也即将奔赴东洲。 身旁站着其他几位魔君,彼此气势如凛冽的刀锋,这很正常,魔君之间并不是什么友好相处的关系,相反,敌对更适合形容它们。 其中,只有罗夏看上去普通无害许多,但其余四位魔君都没有小看这位年轻的魔君,能这么快速的成为魔君,还被魔帝选为执行这次任务的魔,绝不是可以小觑的小辈。 罗夏半合着眼,听着那几位讨论,一言不发。 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争吵,谁都不服谁,都想凌驾其他人头上,大战一触即发。 用实力说话,这种方式对于魔物来说并不陌生。 随着第一声怒吼,原地掀起狂风。 罗夏心中冷笑,打吧,打死更好,她无不恶意地想着,最后打到一个都不剩,大家都去不成更好。 只是刚打了一会儿,魔帝的命令就到了,这架也打不成了,还被训斥了一番。 重新重振旗鼓,还任命唯一一个冷眼看架的罗夏为首,带领其他魔君去抢夺佛骨。 这下可好,罗夏看着那些魔君要撕了她的眼神,越发觉得自己其实应该上去跟着掺和一脚,不过想想,即使它们这一帮魔君打死了,那也还有其他魔君,魔帝对佛骨势在必得,必然不可能让它们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罢了,她吐出一口气,把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的容颜,一步,迈出无妄海边界,巨大的海潮声汹涌而过,睁眼时,便已经重换了天日。 第三十五章 东洲代国。 国都繁花似锦,人潮拥挤。 凤青一融入人群中,觉得真是热闹得很。 周围的年轻师弟师妹更是乐不思蜀,碍着师姐的存在不敢到处走动,可眼珠子早就四处乱瞄了。 凤青一在灵云宗安静惯了,修行本就是枯燥的事,就算再跳脱的个性,也得磨得平静了,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这人间盛景。 见几个师弟师妹被拘着,便道:“你们四处走走吧,两个时辰后再到代国寺门口见面,千万别走远了。” 几人喜出望外:“谢谢师姐!” 倒有一两个师妹想陪着她,也被凤青一打发走了:“你们就只有这两个时辰可以闲逛了,等去了代国寺,就不能乱跑了。” 代宗圆寂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先让他们放松放松,免得过于紧绷了,凤青一也不是老古板,知道年轻人好动好玩,如果一昧的克制拘束,反倒不好,而且,她也想独自走一走,看一看,人多了她就不得不端起师姐的架子了。 这代国很久以前也是个贫瘠小国,如今看来,却不比繁华国都差到哪里去。 代宗在东洲,且又不是修真门派,与中州的灵云宗本没什么瓜葛,只是佛骨出世,对佛宗乃是大事,为着佛道两家的关系,自然得派些人来庆贺,除了灵云宗,还有其他修真门派也多多少少送了点贺礼来。 凤青一也同样准备了点礼,放在乾坤袋里,到时给了就成了。 佛骨虽然了不起,可对于凤青一他们来说也用不着,大家名门正派的,还能抢来用不成?况且抢来也没用,顶多就赞叹欣赏一番,连愿意跟来的师弟师妹都没几个,这桩事,对于佛门是盛事,对于他们来说就那么回事吧。 对于凤青一来说,佛骨还不如街边的红豆饼来的吸引人。 在她身后的高屋瓦檐下,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了她。 罗夏震惊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 她竟然也来了。 罗夏已经从无妄海赶过来代国,他们隐藏着气息躲进一间客栈中,正在商讨着该怎么夺取佛骨。 当然,说是商讨,罗夏却心不在焉,事不关己一般在角落里发愣。 此次魔帝要他们夺取佛骨,可私心里罗夏却不想拿到,她虽然对魔帝的目的不甚明白,可也知道,佛骨对魔帝来说很重要,既然很重要,她就不能让魔帝拿到。 他们待在客栈已经有两日了,可依然没有行动。 几位魔君各有自己的小算盘,魔帝统治整个无妄海,可在魔君的地盘上,还是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因此魔帝对于大君来说,实在是个碍事的存在,如果不是忌惮魔帝的实力,恐怕几位也不会在这里。 一头生独角,四肢粗壮的魔君开口道:“这佛骨究竟有何用处,非叫我们来取?” “谁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独角魔君怒道:“非月,你个老驴子什么口气!真当吾能容你?!” 非月城城主——长着一张马脸,确实挺像驴,脾气也跟驴一样,又臭又硬,道:“要你个棒槌容我?来打一架啊。” 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很符合魔君的性格。 众魔君都是以所属城池称呼,如果不是私交甚好,是绝不会交换姓名的,在无妄海,记住名字是没有用的,说不准就死了,比起名字,绰号、封号倒较为流传。 第36章 但两位魔君叫嚣的凶,却没有动手。 一是这里并不适合动手,否则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外面的注意;二是这几位大君中,说不准就有魔帝的眼线,若是真暴露了,告到魔帝那里,不得治他们渎职的罪。 所以,这走不能走,还得老老实实待下来,这才叫折磨。 只是几个魔君都不是智计过人的,说了几句就忍不住吵,嚷着冲进代国寺直接将老和尚抢出来。 但一尖嘴鹰钩鼻的魔君立即叫道:“抢人?他会将佛骨给咱们么?说不定就不让佛骨出世了!” 这也说不准,佛门都是嫉恶如仇的,那代宗听说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虽然没有修炼,可这涉及到佛骨,如果真的落在了魔物手里,可能等不及圆寂,便自戕了,那他们不是白来了? 要是弄不来佛骨,魔帝会放过他们? 那尖嘴鹰勾的魔君——勾月看着罗夏,见后者默不作声,直愣愣看着外面,便悄悄走过去,道:“你在看什么?” 罗夏如梦初醒,本倚着窗台的身子站直了,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窗子,看向对方,道:“没什么。” 勾月瞥了一眼外面,似乎也没什么可看的,便也没在意,道:“正说着怎么抢和尚呢,你怎么说?” 罗夏是魔帝指派的头,即便再不想出主意,也不能就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是这样,也太不像平时的她了,等众位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道:“这重头戏还是得在代宗圆寂的时候演,我提议,咱们可以提前去代国寺潜伏,摸清地点情况,再伺机行动。” 现如今,再退出已经不可能了,按理说,佛骨根本不可能为魔物所用,若是担心佛骨对无妄海魔物有克制作用,那最应该做的就是毁了佛骨,何必将佛骨千里迢迢带回无妄海,拿回去干吗?好气死外面的正道? 罗夏这么久待在无妄海,也一直有对无妄海的结界有研究,想要知道这结界是如何形成的?那些魔物又为什么不能离开无妄海? 她出入无妄海好几回了,那界碑对她并没有很大的伤害,究其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身上一半的人类血统,因为偶然间有人类掉入无妄海内,都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当然除了精神失常——不过普通人见了那些妖魔鬼怪都要发疯。 既然人类进入无妄海无碍,说明这无妄海就是为了束缚魔物而设置的,结合魔帝被抽筋扒骨的传闻,那就说明,一定是有人修与魔帝大战之后,将战败的魔帝打落无妄海,并且设下无妄海界碑,其中大部分的能量一定都集中在魔帝身上,魔帝是半步都不能离开无妄海,而其余的魔物却还有能走的。 任是谁被束缚了千年,最想要的东西,一定是自由。 所以,那佛骨,也许就等于自由。 罗夏不知道那佛骨要怎么使用,但她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当她猜出这佛骨的用处的时候,当下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毁了它。 她要毁了佛骨很容易,不管是直接找到代宗,杀了他,亦或是抢到佛骨,毁了它,都是可行易行的方法,最差就是在争抢中划水,让正道拿到佛骨,而他们铩羽而归。 但一个佛骨没了,还会有第二个佛骨、道骨……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冒险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又是如此势不可挡,以至于当它跳出来的时候,她竟不可遏制地想要实现它,哪怕理智在疯狂的叫嚣着这太危险。 此时勾月也说话了,道:“你们说会不会等魔帝拿到佛骨,就能破了这无妄海的界碑结界?让咱们脱离无妄海的束缚?而后可以为所欲为?” 这话太过震惊,除了罗夏一贯面无表情,其余几位魔君都露出不信的神色,可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疯狂的意味,逃脱无妄海的界碑,他们虽然都可以做到,可就算能出来,也只有寥寥几个,面对数量庞大的敌人,他们这些魔物根本不可能战胜,还必须躲躲藏藏,但如果无妄海的结界被破了,所有的魔物都能倾巢而出,到时候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这种猜测过于疯狂,但很刺激,如果是真的,那何必困于什么都没有的无妄海,人界地大物博,对魔物来说,就是天然的狩猎场。 非月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也变了,竟积极的撺掇着大家一起上,齐心协力将佛骨夺到手。 齐心协力,对于这群魔物……罗夏隐在兜帽下的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只是,这更将她逼入一个不能退后的地步。 她一个人,是打不赢所有魔君的,就是她想退缩,也退不了了,她必须要得到佛骨。 而且,要用佛骨做一件疯狂的事。 只是,罗夏想到在街上看见的凤青一,被黑暗粘稠情绪覆盖的心抖了一抖,她去抢佛骨……应该不会被她发现吧? 不,应该不会。 她们都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当然,她见过凤青一,但凤青一没见过如今的她,就算真的狭路相逢,凤青一也不会认出她。 罗夏在心中不断安抚自己,她现在必须要专注目标,不能分心,即便是见了人,也不能暴露。 可罗夏自己也清楚,什么不能分心都只是说说而已,真的看见了人,她真能做到?答案连她自己都怀疑。 到时别落荒而逃就算好的了。 第三十六章 凤青一溜溜达达地逛了许久,才走到代国寺门口。 没想到几个师弟师妹都已经等在门前了。 凤青一赶紧跑过去,赧然道:“你们这么快就到了?等久了吧?” 她还以为年轻人喜欢玩乐,没那么早回来呢,敢情喜欢的反而是她,她真是太不稳重了。 师弟师妹看着这个不稳重的师姐,左手提着一串点心盒子,右手捏着一只糖人,嘴角挂着糖霜,头上还趴着一只明显肚子鼓起的幼猫,嘴上说着“不久不久”,心里却在嘀咕:师姐看起来真不像灵云宗双珠的样子,说是个年幼活泼的师妹也有人相信。 说白了,就是挺幼稚的。 凤青一赶紧把手上的东西丢进乾坤袋,再抹抹嘴拍拍手,咳嗽一声,重新振作起稀薄的师姐威严,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去见见代宗大师吧。” 代国寺挺大,烫金的牌匾高高挂起,听闻是先皇帝亲自写下的字迹,门楼极具辉煌阔气,可入内了却没那么金光宝气,开阔的广场,古拙的雕龙画栋,一排排年份不小的古树栽种在两边,悠远的钟声缓缓传来,荡涤人心。 来往的僧人不卑不亢,并不因为凤青一他们是修士而谄媚殷勤,仿佛只是面对普通的客人,凤青一还注意到他们的衣着都不是簇新的,在这样的日子也没有重新做衣,有的甚至还缝补了不明显的补丁,若不是穷,那真是非常有底气了。 从僧人的姿态便可见一斑。 凤青一对代宗更为好奇了。 圆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意味着死亡,但对于佛僧来说,却是最好的归处。 所以大家都是祝贺,尤其是能诞下佛骨,更是对代宗的无上褒奖。 方丈是个长相很和气的老僧,凤青一将贺礼送上去,是一方砚台,上面流淌着清澈的灵气,光是拿到手里便觉得精神一醒,可见是个好东西。 这东西虽然是好,不过也不算什么,因为这代国寺并不是修真门派,送太好的东西,反而可能引来不轨之人的觊觎,所以不如送点普通的,但还算有特色的物品,方丈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多谢施主。” 凤青一问道:“我们可以去见见代宗师父吗?” 代宗已经早早禅让了方丈的身份,在代国寺深居简出,在代国环境已经稳定下来之后,代宗便很少离开代国寺,在寺内念经诵佛,教导弟子,他本也年纪大了,也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 方丈道:“自然是可以的。” 方丈将他们带到了寺内最僻静的角落,院落里一棵老迈的桂树在吐着芬芳,落了一地淡黄花瓣,到了这里,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安静,且安宁。 本就规矩的师弟师妹更显拘谨,方丈笑笑,道:“师父是个很和蔼的人,很喜欢年轻人。” 来这里的师弟师妹们都知道关于代宗的故事,都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来不得的人物,代宗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小有名气的僧人,因此离开原属的寺庙四处游方,本是要增添些阅历弘扬佛法的,但却自愿留在这连年战乱的代国,并将法号都改成代宗,立下宏愿要救这一方百姓,如今不但代国安稳下来,还有周边的小国也祥和一片,互为联盟,代宗在其□□不可没。 别说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就是他们这些修仙的人都没有这样大的决心,可见那代宗一定有不凡的心性,才能做出这番伟业。 可当凤青一他们见到代宗的时候,却觉得这代宗长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奇异不凡或者仙风道骨什么的。 单纯的一个普通小老头儿,鹤发松皮,脸上挂着一抹慈祥的笑,看起来再平凡不过,但一望进他的眼神里,就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宇宙,豁达、通透。 第37章 见凤青一这些年轻人过来,果然很喜欢,亲自为他们倒茶,还问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 凤青一他们差点吓了一跳,想着这位是快要圆寂的大师,还给他们倒茶,岂不罪过?但方丈却拦住他们,低声道:“师父看到喜欢的人都会沏茶,你们尝尝吧,若是不妨碍,也多陪他老人家聊聊,多谢诸位了。” 看着老人家慢吞吞倒了茶水,凤青一几人如临大敌般恭敬地将茶双手端起,慢慢饮尽,仿佛要从一杯茶水里品出不凡来。 不过代宗却道:“这是寺里的老茶树产的茶,不算什么。” 凤青一等人:“哦……那也不错,不错。” 本以为代宗会问些高深的佛法之类的,害的几人很是紧张,结果只是问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问题,简直就是个邻家老爷爷。 几位师弟师妹都放松下来,陪着说了一会的话,便不敢再打扰了,便向代宗告辞。 一师妹悄悄对凤青一道:“师姐,那代宗大师可真是平易近人,真是看不出他像那传说的样子。” 凤青一回头,代宗还在屋内笑望着他们离开,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有些心酸,低声道:“最伟大的人就是最平凡的人,代宗大师以凡人之躯完成这番伟业,却始终甘于清贫,为国为民,不为己身,我在他身上,真的看见了佛的存在。” 几位师弟师妹默然点头,怀着敬慕的心情走出了代宗的院落。 出来之后,方丈道:“近日来的仙长太多,恐怕空不出几间房间给诸位了,还请见谅。” 凤青一道:“没事,给我们两间就好了,我们只在这里守到代宗师父圆寂结束,佛骨被封存起来就离开了,绝会不给寺里添麻烦,只需要给我们一些水就可以了。” 她带出来的几位师弟师妹也只是筑基的修为,还不到完全辟谷,如今人员众多,还是不要太麻烦代国寺了,吃的东西他们也有带来,斋饭什么的就不必了,说不定还不合胃口,只需要水就可以了,反正只要庆典顺利就好了。 方丈见他们竟然如此好说话,感激地答应下来,便让小沙弥带领几人去房间里休息。 凤青一几人去房间时,发现前方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原来万佛宗已经来了,以万佛宗为首,还有大大小小的佛修也赶来参加这场盛会,相比起来,道修零零散散三五成行,更像是来观光的。 凤青一找到万佛宗的法通大师,跟他寒暄几句,算是为灵云宗露了个面。 法通大师乃是万佛宗三大法师之一,佛法高深,修为也有元婴期,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人,万佛宗派法通算是很高的重视了,但毕竟是佛骨现世,还是要慎重对待,何况还有这许多的修士,这次庆典一定万无一失了,就算有不长眼的歹人来了,见了这情景都得掂量掂量。 凤青一如今已有金丹期六层巅峰,差一层便可突破元婴期,派她来足以说明灵云宗的诚意,法通见了她,面上也露出一些笑意,道:“青凤仙子别来无恙,紫逸宗主可好?” 凤青一笑道:“好着呢,这佛骨出世,宗主便令我立即过来,这不,都不敢耽搁,赶来庆贺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两人说了几句,凤青一便告辞了,让法通大师先行,才带着师弟师妹们去房间里休息。 由于他们来的时间并不早,再加上好的住处要留给万佛宗等佛修,所以便被分在普通的厢房中,凤青一婉拒了更舒服的位置,选了僻静的角落。 一师妹道:“师姐,你怎么选这里啊?又小又闷的。” 师妹打开窗户,好透透风。 凤青一的目光落在窗外垂下的一串玉兰花枝,这季节已经到了秋末,但依旧不算寒冷,东洲比起中州来说,更温暖湿润一些,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她初到这个世界就是在东洲凤国,在那里度过了最迷茫无知的时光,虽然短暂,可那里的“家人”给了她很大的慰藉,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想起来真是个中二黑历史。 虽然留了一封家书说去修仙了…… 啊啊啊,希望看见信的人不会想要打死她。 其实也可以回家的,但修仙的人最好是与俗世隔绝,不管怎样,她也是要脱离生老病死的修真者,最应该的就是拔除七情六欲了。 但是,凤青一想想,她其实本来也没想真的修炼成仙,如果非要说的话,她也只是被迫走上这样一条道,虽然不是出于初心,可她也不是随便敷衍的个性,在修炼上很努力刻苦,一方面是担心被天命之子远远抛下,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好胜心,不甘服输罢了。 所以她没必要抛弃七情六欲,真的做一个高冷的神仙。 只是她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真要回去倒迈不出脚了,好像总有种种理由牵绊住她,想去看看那些父母亲朋,又害怕去见他们,心态可以说非常矛盾了。 听见师妹的声音,凤青一收回远眺的视线,道:“你没发现,这里离代宗大师所住的位置最近么?” 师妹抬头,这才发现,他们所选的房间,正好在厢房院落的角落,从这一角望出去,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代宗大师的屋檐,若是登高望去,恐怕能将代宗大师的环境一览无遗。 第三十七章 凤青一打的主意就是这个,她就是看见这个房间离代宗大师的院落最近,才主动要过来的。 虽然有许多佛修和道修都在这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也不必这般警惕,就算真有歹人不知死活非要来抢佛骨,也肯定无法靠近代宗大师,她大可安心待在自己屋子里,等待庆典结束,但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太消极了。 既然是说要守护佛骨,那总得少少尽一分力才好,她也懒得跑来跑去,那就待在自己的房间观望观望就好了,等一切顺利她就可以离开了。 再过两天就是代宗大师圆寂的时候,这几天的戒备倒没那么紧张,毕竟等佛骨真正出世的时候,才最应该严加看管,大家都放松的到处走动,互相招应。 来找代宗大师的人也不少,都是来跟大师说几句话,连凤青一也来了两次。两次交谈,都觉得这位大师并非常人,只是遗憾相识在即将圆寂的时候,但对于佛门中人来说,代宗大师并不觉得遗憾,反倒显得十分平和愉悦,凤青一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守护大师的最后一程。 于是到了圆寂的前一晚,代宗大师会在第二天的凌晨圆寂,在那个时候是戒备最森严的时候,便是现在,也已经不准其他人进入代宗大师的院子了。 凤青一吃完晚饭,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眺望着,她并没有辟谷的习惯,依旧会吃食物,不过她不喜欢吃寺里的斋饭,所以没有跟着师弟师妹一起去吃,而是吃自己从灵云宗带来的干粮,其他人都在屋内休息,而她早早用完饭,在屋顶上吹风。 小白趴在她肩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看应该没有不长眼的来抢佛骨,那玩意又不能吃也不能炼的,拿来干什么?” 凤青一却道:“佛骨蕴含着无上的佛法,对佛骨感兴趣的,除了佛修,便只能是魔修了。” 小白道:“魔修拿来干吗?挫骨扬灰?” 凤青一笑,道:“自然不是,你知道魔物的厉害,若不是魔物数量不多,恐怕人修都不是对手,但佛修对魔物有极大的克制作用,他们手上的法器也是有很强的攻击力,有时候遇到难打的对手,还要去请佛修来应对,可若是魔物有了佛门的宝器,不仅是削弱了正道一方的实力,还能反过来对付我们。” 小白道:“所以会来抢佛骨的,是魔物了?” 凤青一嗯了一声,目光映着下方的树木、灯火,道:“可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遇到小夏。” 话题突然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小白一时转不过脑筋来,然后才想到,一定是魔物让凤青一想到罗夏了,再一想这次出行,也是涉及到魔物,凤青一这些年来基本接到的任务都是跟魔物有关的,有时并不需要她出动,她也还是去了。 灵云宗其他人倒没有多想,甚至觉得凤青一是觉得被好友所骗,所以对魔物深恶痛绝,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赶过去确认,但白尘、紫竹和小白却是知道内情的,小白知道的更多些,知道凤青一内心的深深愧疚,因此跟着凤青一一起东奔西走,好辨认天命之子的踪迹。 两人都不说话了,忽然,东北方传来呼喝声,火光冲天。 有情况! 凤青一站了起来,还真的有胆肥的小贼来了! “要过去吗?”小白问道。 “先别去,这里才是重中之重,咱们在这里守着。”凤青一担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镇定地跟师弟师妹们交代几句,让他们别乱跑,小心警戒。 在众人的目光放在东方时,西方又起了火光,再然后,是北方,南方。 四处都起了战事。 凤青一越发觉得棘手,看来来的不止一个,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敌人还不弱。 第38章 一道金光落在她身边,是法通大师。 法通沉声道:“是魔物,而且起码有金丹期五层以上的实力,看来这次它们是非要抢佛骨到手,老衲已经派人去万佛宗求援,如今必须在此挡住它们!” 凤青一心头一跳,金丹期五层,她都只是六层巅峰,已经算来代国寺修士中的顶层实力了,往日就算有魔修来犯,也绝不会一起而来,更别提修为都在金丹期五层以上的。 “来了几个?” “目前是四个。” 凤青一稍微松了口气,只有四个,情况总不算太糟,就说不可能一下子聚集这么多高修为的魔修,她道:“那我们分头迎击?” 法通的神情却不轻松,道:“它们的实力只是老衲估计的,很可能,不止金丹期五层,况且,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否还有同伙藏了起来,所以,不能离开此地,必须死守,老衲已经命大家兵分四路,尽力拖延,争取时间。” 如今离代宗大师预计的圆寂时间大概还有两个时辰,而去万佛宗搬救兵一个时辰就可以了,他们只需要拖延一个时辰就可以了,凤青一点头,与法通分立两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凤青一站的位置正好在树木的阴影处,若是魔物从大门口进来,一定无法看见她。 结果,魔物没有从大门口进来,是直接□□跳进来,正好落在了凤青一前面。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那道漆黑的身影亦是一愣,下意识朝凤青一出手。 凤青一冷哼:“找死。” 凤青一袖中的短刃“泣雪”立时冲黑影而来,亮光照亮了凤青一的眉目。 短刀没有砍中对手,因为对方忽然间收手了。 “嗯?”凤青一心中一愣,但下手不停,朝对方直冲过去。 这个时候应该要还手了,凤青一紧紧盯住黑影,可偏偏对方一直后退,不肯跟她交手似的。 真是古怪。 更古怪的是,对方直接飞出了这座院子,朝后山森林中去。 这个时候应该放弃追捕,毕竟她的主要任务是看守代宗大师,就算对方再奇怪,也不能追上去, 凤青一正是这样想的,此时肩上的小白几乎是惊跳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在凤青一耳边飞快道:“是她!” 是她?! 那个她对于凤青一来说等于晴天霹雳,如果是其他人告诉她,凤青一可能不会相信,但小白的感应是绝不会有错的,否则凤青一不会次次都带小白出门。 在匆忙中,凤青一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身形面貌,根本不可能辨认对方是谁,但小白就不同了,只要罗夏离它不太远的距离,它就能清晰辨别出来。 下一刻,凤青一毫不犹豫追了上去,还对身后的法通大师道:“大师你留在这里,我去追!” 这个时候法通大师是绝不会跟着她去的,所以凤青一也不担心他会跟上来,只一心一意追着那离去的身影。 对方逃离的速度极快,如果不是小白尚且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凤青一便要跟丢了。 凤青一发现对方的行迹始终是环绕着这座代国寺的,并没有朝远处奔去,心里的大石不断下沉:她真的是要抢佛骨吗?她为什么要佛骨?为了对付他们? 前方已经能看见人的影子,凤青一再不犹豫,捏起法诀,无数藤蔓从地面疯长,袭击了对方。 凤青一并没有想伤害那人,因此只让藤蔓抓她,可没想到那人太厉害了,三两下便躲了过去,即便是抓住了脚腕,下一刻也震成碎片。 但好在还是阻碍了对方往前跑的速度,凤青一已经拉近了距离,此时已经远离了人群,四周只有树木,便没有顾忌地喊出声:“小夏!” 这一声喊出去,对方跑的更快了。 果然是她。 凤青一又喊道:“我知道是你!别逃了!罗夏——” 那魔确实是罗夏。 她当日在街道上看见凤青一,便想到凤青一也来了代国寺,罗夏不愿凤青一发现她,但这一趟浑水她不得不淌,于是便使计让四位魔君从代国寺的四个方位进攻,好掩盖她偷偷闯入代宗院子的目的。 她已经提前附身过来看清了地形,自然不会找错位置,也大概知道寺里有多少修士,实力如何,她本以为按照惯例,凤青一只是作为看客来代国寺,即使出于一部分的正义心,顶多也是去四个方位之一,而不会留在代宗附近,代宗那里很可能只有一个法通,一个元婴期的佛修,罗夏还是可以对付的,但凤青一只要去找其他魔君,却没那么容易战胜对方,必将消耗不少的时间,这个时间,足够罗夏打败法通,找到代宗。 而之所以罗夏并没有在代宗圆寂之后才攻打代国寺,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当然,对着其他四位魔君,她的理由是担心对敌时浪费太多时间,耽误了最佳时期。 这最佳时期是什么时期,罗夏语焉不详,反正也没什么好主意,几位魔君自恃魔力强悍,不惧几个人类修士。 但罗夏并没有告诉他们来此的佛修和道修数目不少,也有好几位金丹期的,想要短时间结束战斗,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没想到,凤青一出现在代宗的院子里,还一眼就发现了她。 大大的不妙! 罗夏瞬间被打乱了情绪,下意识往外逃,天色暗淡,凤青一却一语就道破了她的名字!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第三十八章 给罗夏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伤害凤青一的。 逃,唯有逃。 但对方穷追不舍,罗夏脑中的冷静、计划,顷刻间化作乌有,唯恐自己露出一点容颜,她半张脸上是妖异的黑色花纹,看起来异常邪气,她甚至将自己的兜帽盖的更紧,深怕奔跑间狂风将她帽子吹掉。 但在这密林中要跑快没那么容易,除非将树木都撞断,或者飞上上空,可在这个时期,她又怎么敢大张旗鼓,引起众人的注意,而凤青一不知为何,总甩不掉,本以为躲过去了,她却义无反顾地朝她这个方向而来。 根本甩不掉! 身后传来风声,应该是凤青一发出的攻击。 罗夏想都不想,伸手向后,便要推出去,余光中却见一人形飞来,她惊吓间收回了手。 飞来的赫然是凤青一! 凤青一竟然以身作剑,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这样一来,也很容易被对手打中,哪有人会这么蠢,自己肉身冲过来,手上更没有一把武器,显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凤青一其实也做好了准备,可能会被罗夏打中,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直追不上,一直咫尺天涯,让她再也无法冷静。 她相信,罗夏是不会伤害她的,更相信,罗夏不会真的打中了她,会一走了之。 凤青一是以毫无防备的姿态扑过来,罗夏收回手,魔力冲撞在自己体内,脚下便无法继续向前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敞开自己的怀抱,让凤青一落入自己的怀中。 “砰!” 罗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主要是被自己的魔力反弹的,她稳稳的接住了人,两人都站住了。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从臂膀间传来,罗夏立即如触电般松开了手。 ……但她松不开。 另一个人将她的手牢牢钳住了。 若是用力的话,未必不能挣开,但罗夏的身体仿佛变成棉花做的,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终于抓住你了。”凤青一说。 林中光线暗淡,但这挡不住凤青一的目光,但她依旧看不清藏在兜帽下的人什么模样。 凤青一可以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她按捺下颤抖的手,缓缓伸向眼前人的兜帽。 此时的挣扎忽然大了,眼看便要挣开凤青一的手。 凤青一厉声喝道:“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随着这一声话,凤青一已经劈手将对方的帽子扯了下来。 帽子落下的瞬间,人已经飞快转过头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凤青一已经看清了一切。 乌黑的发落下,苍白阴郁的容颜暴露出来。 半边脸上勾画着妖异的花纹,无端为眼前人的容颜增添了些许邪气。 但那张脸,那双眼,确确实实的的确确是罗夏! “果然是你,”凤青一听见自己声音里些微的颤音,但渐渐,她又冷静下来,说话时不再抖动。 她冷静道:“那个时候,照顾我的人不是碧柳,是你吧?” 凤青一的话虽是问,但语气中更多的是笃定。 罗夏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问的是这个,诧异地回过头,还没说话,便看见了凤青一眼中的了然。 她在试她? 本来凤青一还只是猜测,但现在看罗夏的表情,已经证实了当日的碧柳,就是罗夏改扮的。 凤青一说:“虽然我是猜的,但看来没猜错?我后来还找过碧柳,她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护山大阵没有排斥你,说明你是用的碧柳的身体,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真的很了不起。” 第39章 罗夏并没有觉得了不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种被揭穿的羞恼,但她还是不说话,凤青一是猜对了,但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证明她就是碧柳,她就打死不承认。 凤青一没有说的是,她最大的证据是小白,小白从没有搞错过,即便小白平时除了吃喝睡觉一无是处,但在追踪罗夏这件事上,从没有错过。 小白说那时在碧柳身上察觉到有罗夏的存在,它也是在观察了很久之后,才将这个消息告诉的凤青一,但已经来不及求证,罗夏已经离开了碧柳的皮囊,但谈论起来,小白依旧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所以才没有早早告诉凤青一。 但凤青一与罗夏当年那是多么好的交情,到了现在,凤青一也能从罗夏脸上看见答案。 既然罗夏还把她放在心上,还将她当作极好的朋友,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照顾她,当然,也可能不是特地为了照顾她,但来找她,那是不用怀疑的,回想那几日,都能感受到那一片小心翼翼冰雪般的心意,她相信那片心意并没有改变。 凤青一握住那冰凉的手,这手指变长了,手掌却还是薄薄的,指尖修长,光是看手,也能看出主人薄凉冷清的性情。 但手心的老茧厚厚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凤青一止不住地心疼。 那枚熟悉的戒指,依旧戴在她的指间。 “你……为什么不回来啊?”凤青一一开口,一滴热泪便落了下来,打在罗夏的手背上。 罗夏怔怔抬头,张着口,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要说什么? 说她是个魔?是不可能回灵云宗的。 说她冷血无情,无恶不作? 说她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罗夏了? …… 凤青一毕竟也不是脆弱的人,主要是与罗夏久别重逢无法克制心情才流泪,很快她自己擦干了脸,略显粗鲁的动作还将眼角擦出两团红晕。 她抬起脸,道:“你现在是想做什么?抢佛骨干什么?” 罗夏垂下头,终于开口了,却是:“无可奉告。” 凤青一终于气急,手高高扬起,厉烈的风声在罗夏耳边刮起,但终究没有拍响这个巴掌。 离罗夏眼睫两指处停了下来,而罗夏分毫未动。 “你不怕我打死你?!”凤青一又是气又是心疼,还是把手放下了。 这一巴掌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是不能打死人的,罗夏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就像当初与凤青一一起站在灵云宗时候一样。 这点笑意转瞬即逝。 凤青一道:“小夏,你回来吧,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好不好?” 罗夏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知道我是魔,何必自甘堕落,与我为伍?” “这不是自甘堕落,”凤青一终于找到了人,心坎的话恨不得全部脱口而出,“当时是我没有办法救你,所以这些年来我拼了命修炼,拼了命找你,可就是找不到你,如今找到你,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罗夏惨淡然一笑:“你是仙,我是魔,我们根本不是一条道上走的,你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说完,罗夏猛一闪身,落到了凤青一的前方。 罗夏的修为比她高。 凤青一如今确认了,但她并不肯罢休,提剑于胸,道:“你如果要抢佛骨,就先踏过我的尸首吧。” 罗夏沉沉地望着她,目光中是明灭不定的光,“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为何还来逼她? 凤青一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出你的目的吗?若你连心也堕落为魔,那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会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你啊,小夏——” 她是为了拯救她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可是要拯救的人已经无药可救,她又能怎么办?大概只能同归于尽了吧。 一边是正义所在,一边是最想拯救的人,凤青一的道德不可能让佛骨被魔物抢走,她不能纵罗夏成魔妄为,罗夏是个魔,她并不在乎,可天下百姓被魔物所害的不知凡几,佛骨是重要的佛门至宝,她不能让它被罗夏夺走,既然罗夏真的无法挽回了,那她希望,是她动的手。 她不要罗夏落到别人的手中。 她要阻止罗夏犯错。 罗夏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凤青一冷哼:“是不是对手还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凤青一确实不是对手,即便是罗夏有意相让,也没有打赢的希望,但越是如此,凤青一就越不肯放弃,甚至可以说是愈战愈勇,她越这样,罗夏却越是心惊肉跳,因为除非她下重手,否则就不能使凤青一停下来,但要下重手,她又如何做得到。 “你别再动了!”罗夏齿间几乎要迸出火花来,狠狠钳住凤青一的双手。 凤青一可不理她,她手不能动,脚却向后倒去,狠狠踢中罗夏的小腿,她这般用力,仿佛玉石俱焚般拼命,可眼神却始终是绝望的、决绝的,映进罗夏的眼中,后者不由松了手。 凤青一抓住这个机会,将罗夏掀翻在地。 凤青一一开始还用了灵力,但罗夏不知是因为不想弄出太大动静,还是不想伤了凤青一,至始至终都是躲着,没有用法术,两人渐渐都像凡人斗殴,变成了肉搏。 “泣雪”剑悬在罗夏头顶,距离她的瞳仁只有几厘米。 凤青一看着罗夏,她眼中映着雪光般的一点,还有凤青一的脸。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她还这么冷静,仿佛凤青一拿捏的不是她的性命,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凤青一几乎是痛恨的看着她:“你到底有没有心?!”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凤青一真恨不得一剑刺死她,好结束这种无休止的折磨。 第三十九章 寂静的林中只余下凤青一的喘息声,她恨恨地看着罗夏,道:“你是不是宁愿死,也不想跟我说实话了?” 罗夏仰面躺在铺满枯叶的地上,雪肌乌发,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美丽,连她半张脸上的妖异的黑色图纹都只是为她增添了别样的风情,凤青一杀过不少魔物,但从未见过这样扰人心神的妖精,她虽说着狠话,但却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一点下手的勇气,心中的绝望逐渐没顶。 凤青一起了身,用藤蔓将罗夏捆绑起来。 罗夏并没有抵抗,她就像放弃了挣扎一样,任由摆布。 藤蔓将她牢牢捆住,将她的右手向前递出。 罗夏此时才发现有些不对。 凤青一的“泣雪”剑正握在手中,剑尖朝向自己。 “青一!”罗夏猛地瞪大双眼,四肢却被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自杀?”凤青一冲她一笑,下一刻,剑尖刺穿心扉。 一边的小白立即惊地一蹦三尺高,叫声尖的不像一只猫发出的。 凤青一确实不是要自杀,她勾起一丝心头血,在罗夏的手腕上划下一刀,两人的血液相连,逐渐在空气中勾画出一幅诡异的图阵。 凤青一的动作很快,那点心头血就像墨一样源源不断,随之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这心头血不比寻常血液,消耗了是很难恢复的,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随着图阵的越发完整,罗夏已经完全挣脱了藤蔓的束缚,想要破坏空中的图阵,却发现完全做不到,这图阵已经融入了她的血液,凤青一的心头血正源源不断涌了过来,就算罗夏将那血气打断,更多的心头血还是不断汇集进来,这幅图,从开始了就不能停下,直到完整为止。 罗夏的手在空中徒劳挥舞着,口中喊着:“停下,求你了,不要……” 凤青一画下最后一笔,脸色已经像金纸一样苍白,那图阵此时旋转发亮,然后不顾罗夏的抗拒融入了她的体内。 小白在一边看着早就急得不行,结果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连忙扑过来道:“你怎么了?那玩意是什么东西?” 小白从未在罗夏面前开过口说过话,但此时它也顾不上这些了,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个了,罗夏明明只是流了一点血,但看起来却像受了重创。 她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痛苦道:“你这又是何必?” 小白这才发现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它左看看右看看,抓着凤青一的裤脚不停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凤青一靠着身后的树干缓缓坐到地上,小白扑到她的大腿上,猫眼满满都是关切,她摸了摸小白柔软的毛发,笑看着罗夏,道:“是个好东西。” 罗夏痛苦地抱着头,恨不得立时死了算了。 但她现在不能死了。 凤青一缓了缓,才解释了出来。 那画的不是普通的图阵,而是一种血契,是同生共死的血契,但却是一种单向的血契。 第40章 罗夏是契主,凤青一是契奴,这不是一个公平的契约,契奴消耗心头血,契主却只需要一丝血液,换来的是契奴的绝对服从,凤青一从今往后,都与罗夏生死共存,罗夏生,凤青一生,罗夏死,凤青一死。但凤青一的生死,却与罗夏无关。 没有人愿意结这种契,倒是有情谊非常深厚的伴侣会结双向的血契,但必须要双方都一致的意愿,而单向的血契,只发生在有深仇大恨的两人身上,一方俘虏了另一方,让对方立下这种契约,从根本上剥夺了后者的一切权力,用性命来保护契主。 凤青一知道罗夏是不会情愿跟她立下双向的血契,即便是双向的血契,真的有情缘深厚的伴侣也是很少确立的,因为真的爱对方,是不会希望当自己离世,还拖着另一个人一起离开的。 所以凤青一也没有跟罗夏多说一句,直接就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她是不会放开罗夏的,罗夏也别想摆脱她。 凤青一笑道:“这下你想做什么坏事都不能瞒着我了。” 这种生死契有一个好处,就是契奴对契主的方位能掌握得一清二楚,不会以距离的长短产生影响,凤青一最想获得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这个。 “你这又是何必?你这又是何必……”罗夏却依然接受不了般在那说着,眼神更是透出一丝疯狂的猩红。 她本要去做一件九死无生的事,她本可以那么坚决的去做的,但凤青一突如其来的血契却令她无所适从,她若是死了,凤青一也绝对会死,这是她不能容许的。 凤青一平静地望着她,道:“小夏,当初你被宗门判处死刑,幸好能逃脱出去,那个时候我就发誓如果还能找到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但如今你已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邪恶魔物,要夺佛骨,我不能背叛宗门、师父和师兄,也不能抛下道德正义,违心为你做任何坏事,既然无法劝阻你,那我唯有跟你一起死了。” “我不会杀你,不会保护你,还会暴露你的行踪,你无法抢佛骨了……如果你被人杀了,那我们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说完,凤青一再不去看罗夏的反应,她知道自己做的自私,罗夏身世坎坷,心性也染黑扭曲,宗门又给不了她任何庇护,还要杀她,自己这个最亲近的好友更是做出这种事来,她仇恨一切、报复一切都是应该的,但凤青一还是不后悔,当初是她没有履行承诺,没有拯救罗夏,如今只有陪着她一起去了。 若是还有下一世…… 下一世还是换个人来拯救小夏吧。 凤青一苦笑着摸了摸身边哭成个泪猫的小白,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任务失败后的惩罚,可惜了,都怪她太没用。 凤青一望着蓝丝绒般的夜幕,手中已经握住了传信符,只需要自己轻轻一捏—— 黑影徒然挡住了她的视线,下一刻,一道有些冰冷的怀抱拥了上来。 凤青一当即就愣住了。 这是小夏……在抱她? 许是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本该强撑着的罗夏放下了沉重的面具,抱住凤青一的同时,低低的泣声也一并传入她的耳中。 凤青一怔怔地望着前方,连手都忘了伸出来,任由对方抱着她,小夏……哭了? 从遇见罗夏到现在两相对峙,凤青一几乎没有看见过罗夏崩溃的面容,她好像一直都是冷静的沉稳的,却从未想过,她还会哭。 一时间,人和猫都挂在她身上嚎啕,凤青一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样。 不过这只是错觉,凤青一又不是身患绝症,只能说罗夏和小白的反应太过夸张罢了。 凤青一抚着罗夏的长发,心中感叹这发丝的质感,将人的头抬了起来,红红的眼角,抿着红红的薄唇,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只是罗夏不愿凤青一看她的脸,稍一扳正便立即侧过脸,只留没有黑色花纹的脸朝向凤青一。 凤青一只是笑了笑,道:“你这反应真可爱,之前跟个酷毙了的杀手似的。” 罗夏如今也没闭着嘴不说话了,眼角瞪着她,道:“你不该画那血契。” “是是是,是我的错,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搭理我啊,”凤青一道:“快别斜眼瞪人了,小心变成个斜眼怪。” 罗夏深吸一口气,把头扭过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凤青一,道:“你不该跟我绑在一起,我是……不详的人。” 凤青一拍了拍她的脸,“是不是不详我心里有数,反正就跟你绑一起了。” “你!”罗夏恨她这不正经的姿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会死的!我死不足惜,你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人等着你!” 凤青一托着腮欣赏她气急败坏的神情,笑道:“是吗?那你就不要死了,我们一起活着。” 罗夏仿佛一只充满气的河豚,就快要爆炸了。 凤青一这才正色道:“小夏,别抢佛骨了,我们回宗门吧,不要扯进这种事件中,如果你不愿意回去,那我们走的远远的,隐姓埋名,不要被人发现,人间没有那么多修士,我们能找到一片安乐的土地好好活着的,这样不好吗?” 罗夏看见她眼中一片赤诚,她是真心的,心下顿时抽痛起来,很想点头答应,但却要硬着心肠回道:“不好。” “为什么?”凤青一追问。 “因为……因为我要拿到佛骨。”罗夏看见凤青一眼中的光迅速陨落成灰烬,不忍地别过头,道:“我要杀了魔帝。” “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凤青一立即抬起头来,问道:“所以你不是要助纣为虐,而是要除魔卫道?” 罗夏提醒她:“我也是魔。” 凤青一道:“除恶魔。” 魔也分好坏? 罗夏叹了口气,她如今是不能不顾自己的生死了,最主要的是还要保住凤青一的性命,反正凤青一也会知道自己的行踪,再瞒着她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行动,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第四十章 罗夏将自己如何从灵云宗逃走,又如何到了无妄海,通通说了出来。 不过她并不是事无巨细,只是将她目前的状况大致说了一下,尤其是她在无妄海做的事情更是简单带过,只说了这次是魔帝钦点他们几个魔君来抢夺佛骨,势在必得。 凤青一的神情在听的过程中变换了好几次,握着罗夏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罗夏任由她慢慢消化,也不开口。 凤青一沉默了许久,才道:“真恨我不在你身边。” 罗夏淡淡道:“你在那根本活下去,数量众多的魔物会立刻将你撕成碎片。” 虽说是实话……凤青一还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道:“反正我就会拖累你,所以你才抛下我不要我是吧?” 罗夏神色一呆,这都哪跟哪?她是说凤青一是人类,更是修士,很容易被魔物发现,更何况那是她不要她吗?她明明是无处可去逃跑好吗?当时凤青一根本没在她身边,从何谈起抛弃一事? 但罗夏毕竟在凤青一身边被“欺压”惯了,又是个话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词。 反倒是凤青一很快放弃了这个话题,思忖了一会儿,道:“所以你是在领悟了魇魔的传承之后,附身在别的弟子身上发现了破解阵法的办法,才逃出来的?” 罗夏点头,凤青一果然发现了重点,道:“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那魔帝的实力深不可测,以我的修为无异于以卵击石,要想给予魔帝重创,可以从佛骨入手。” 接着,罗夏便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凤青一听。 那个计划很简单,但只有她才能做到,那便是使用魇魔的传承,她将魂魄附身在代宗身上,在代宗尚未圆寂之前,在佛骨还未形成之时,给代宗的一段脊骨烙下诅咒印记,等佛骨出世,便无人可以看出异样,等她将佛骨带到魔帝身边,就可以给魔帝一击出其不意的重创,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让魔帝就此一蹶不振。 这也是为什么罗夏要提前来代国寺,而不是等佛骨出世之后再抢夺,否则等佛骨出世,她就做不了手段了。 凤青一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时间不早了,罗夏眼中也现出了些许焦躁,她想赶紧去找代宗,晚了就来不及了。 凤青一干涩地道:“你这样做,岂不是坏了代宗大师的声誉?” 佛骨牵系着佛宗的颜面,如果被发现佛骨被做了手脚,岂不是给代宗的脸上抹黑,让他死了也不瞑目? 罗夏不在乎什么声誉不声誉的,只道:“这是我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何况,就算佛骨安然无事,也不过是给那些和尚多了个炫耀的添头,为什么不给我,让我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罗夏知道凤青一心善,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慰凤青一罢了,并非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是所谓的有意义的事,只不过正好她做的符合正道人士的道德罢了。 第41章 凤青一点头,“你说的没错。” 她并不是那种固执的人,自然知道罗夏说的是对的,佛骨就算给佛宗,也并不能起到什么很大的作用——起码不能与重创魔帝相比,但如果交给罗夏,却不一样了,她只是想到那个无论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依旧能安然面对现状的代宗大师,对他而言,能在死后诞出佛骨,是对他这一生舍己为人最好的赞誉,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安乐的接受死亡吧。 在他死前,被人夺了□□,玷污佛骨,他会怎么想呢? 罗夏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凤青一拉住她的手,罗夏的视线自高向低看,竟从凤青一眼中看见了一丝祈求,凤青一道:“起码,我们将这件事告诉代宗大师吧,别让他死了都不明不白。” 罗夏沉默,才道:“如果他不愿意呢?” 凤青一道:“……那便随你。” “好。” 两人在这林中耽误了些时间,但并不算太久,凤青一回到代国寺,发现东北两处的火光已经比她们离开的时候更接近了,便知道那里恐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罗夏看出她的想法,道:“你们撑不了太久的——如果没有救援的话,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等其他几位魔君来到,她们就做不了什么了。 凤青一这才清晰地认识到,魔帝对佛骨的执念是多么强大,不说没见到的几位魔君,就算是罗夏一人,她都对付不了,当然,凤青一不知道的是,罗夏比其他几个魔君更强一些。 无妄海魔君虽然有十二,但实力也有参差,何况,无妄海并不适合修炼,那里是个被封闭的囚笼,灵气斑驳,资源贫瘠,就算再天赋异禀,也比不得外界的得天独厚,所以真正强大的魔物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当猜测出佛骨可能令魔帝打破无妄海的界碑时,那几个魔君会这般积极疯狂,若是能逃脱那个囚笼,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止现在这种程度。 好在大小道宗佛宗都派了人来,不然就算这人海战术,也用不出来。 凤青一先进了代宗院落,法通还守在这里,见凤青一回来时一身狼狈,便忙问道:“那魔呢?” 凤青一摇头,道:“逃了,担心这里出事,不敢再找赶紧回来了。” 她如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伤口,但衣服头发上还是沾了灰土,法通点头,道:“如今东北火光更近,怕是不妙。” 他们虽然放了信号,但终究担心救兵来的太迟。 凤青一也挺担心,不过她如今担心的是救兵来的太快,正好道:“那我去那里阻挡一下,这里就交给大师了。” “也好,”法通道:“多谢青凤仙子了。” “不用,”凤青一说完,人就闪了。 凤青一闪完,罗夏便冒了出来,一身黑衣如同鬼魅,法通大喝着上前迎战,两人斗成一团。 如果两人要斗法的话,一时半刻是不能解决的,时间已经不够,罗夏并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缠斗两招,便用魇魔传承附身在了法通身上。 元婴期修士的魂魄非常强悍,但罗夏如今也不比从前,压制一会儿还是做得到的,她拖着法通的肉身一路向外跑,竟然跑到了快解决战斗的勾月魔君那边。 勾月正是在东边,已经快要接近寺内的中心,这法通突然飞了过来,简直就是打乱了方寸,下意识便一掌打了过去。 而罗夏,已经在这个时候解除了附身之法,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体内。 凤青一早已回来了,守着罗夏的身体,见人动了,赶紧道:“你没事吧?” 刚刚罗夏就突然倒了下去,凤青一远远盯着,虽然知道这是罗夏跟她说过的一种传承,但还是吓了一跳。 罗夏自然没事,不过这一醒来就能看见最想见的人,这感觉还是挺与众不同的,毕竟过去她都是自己单打独斗,而身体的存放就很成问题,现在有了凤青一,就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好像风筝有了线,心中有了牵挂的感觉。 凤青一扶起罗夏,打开了那道一直紧闭的房门。 代宗正坐在蒲团上,像每一次接待她一样,那般平和宁静。 凤青一吸了一口气,将门关上,慢慢接近了代宗。 这个时候,依稀还能听见外界的交战声,凤青一身边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黑色的长袍,散发着幽暗的气息。 代宗却好像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似的,笑着看着她,道:“你又来了,还带了新朋友。” 凤青一安静地在代宗面前坐下,道:“这不是新朋友,是我……好不容易找回的沧海遗珠。” 代宗笑眯眯地道:“那你要好好珍惜啊。” 凤青一也笑着“嗯”了一声,但笑容里已经藏了悲伤的意味。 身边的人并无动作,凤青一知道她是在等她,深深从鼻腔中吸入一口气,仿佛能给予她更多的勇气,递出那杀人诛心的刀。 “这次来见大师,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师恕罪。” 凤青一深深俯下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罗夏的手拉住她,却拉不起执拗的人。 凤青一双目正视着代宗,将罗夏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代宗要打要骂都由她来承受,是她同意罗夏的计划的,她也是同伙,帮助罗夏,无论如何,也算是对正道的背叛,这把递出的刀,同时也是插入自己的肺腑。 代宗迟迟没有动作,脸上温和的笑却也收了起来,神色肃穆,但眉宇间依旧如平和如初。 这种平和的气质,好像无论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无法惊动他。 凤青一想,这样的人才适合修仙炼道,就算是自己的师兄,也没修炼出这样的气质,看着他,就好像面对着山间的清泓,峰顶的明月。 心中也越发觉得愧疚。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断了凤青一的思绪。 只见代宗一笑,道:“施主何必难过愧疚?这倒是给了贫僧一个最好的死法,为众生来,为众生死,死得其所。” “多谢大师,”凤青一又一拜,青石板中洇下了一滴泪。 第四十一章 接下来的事就与凤青一无关了。 她以为两人守护为由,退出了房外。 其实以修仙者的感应来说,就算不用出来也可以感应到有没有人接近,这不过是凤青一为自己找的借口,她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即使是以为了天下苍生为理由也是一样。 都是牺牲了一个人的性命、声誉。 没想到这次来观看庆典的,结果却成了这种结局。 凤青一心中自嘲,却还是尽心尽力的做好看守。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已经差不多接近预言的圆寂时间了。 凤青一也开始紧张起来,难道失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已经出来了,再回去恐怕会打扰到罗夏,这时火光更盛,这动静,是救援来了! 法通大师看来是争取了一些时间,没有让那些魔君杀过来,只是看这情景,也不知道谁会最先赶过来! 屋内忽然爆出轰然的响声,气浪将窗户都撞了出去。 凤青一终于不用煎熬了,她站在窗边,看向屋内,代宗已经消失了,地面只残留一些灰烬,罗夏捂着唇,暗色的血液从她手掌滑落。 凤青一冲了进去,焦躁道:“怎么样了?” 罗夏摇摇头,道:“没事。” 她打开另一只手,手中躺着一段金灿灿的东西,片刻后,金光散去,是佛骨! “成功了,”罗夏道。 这时间,比代宗预计的圆寂时间还早一些,恐怕是因为罗夏对佛骨做了手脚,导致佛骨的诞生提前了。 附身在代宗身上并不难,但给佛骨烙下诅咒咒印却太难了,罗夏燃烧自己的神魂才在佛骨成形之前烙下,而佛骨出现后,那段烙印却好像消失无踪一般,一点痕迹也看不见。 这当然不是消失了,而是隐藏起来。 就算是再有能力的人,也无法从佛骨上看出一点端倪。 这招端的是高妙得很。 但两人谁也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因为真正的考验,这才刚开始。 罗夏看向佛骨,果然是一段脊椎,再联系魔帝被抽脊挑筋的传闻,更肯定了这段佛骨是魔帝要放入自己体内的,一旦佛骨被放入魔帝体内,便等于上了罗夏的当。 “我们走吧,”罗夏摇摇晃晃起身,她耗费了神魂,如今战斗是不能了,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你走吧,”凤青一道。 罗夏猛然回头,“你……你不跟我走?” 她不是说不会放过她的吗?为什么? 凤青一微笑道:“我不能走,我代表的是灵云宗,如果走了,等于跟魔物勾结,陷灵云宗于不义。” 她跟法通说去帮助其他人打退魔物,可并没有去,等法通回过神来肯定会质疑她,她这一离开,灵云宗找不到人,佛骨又消失了,难道不可疑? 第42章 况且,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可是,可是……”罗夏此时恨自己笨嘴拙舌,竟说不出一句劝动的话。 凤青一颇有大将风度道:“你走吧,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你千万别自作主张,自己去单挑魔帝,你要记住,你不止有自己一条命,还有我的命,万事都要谨慎,一定一定要等我一起商量。” 她强调着“一定”,眼神中饱含深意,罗夏知道她是劝不动的了,如今两人绑在一起,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随意行动,弃凤青一不顾的了。 “那……你保重,”罗夏抿着唇,再不说什么,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凤青一的视线。 凤青一轻笑道:“你自己才要保重……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又把我丢下了。” 小白从角落里走出,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凤青一想了想,拉开自己宽大的衣袖,道:“先把你放进我的乾坤袋里好了,快点进来。” 乾坤袋不能放活物,不过小白体质特殊,不在放不进的范围。 小白白了她一眼,道:“又想支开我……哇呀——” 被凤青一一把抓住命运的后颈皮,扔进乾坤袋里。 “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凤青一张望着四周,人声已经渐渐近了,战斗声开始远去,想来是罗夏发出撤退的信号,魔君都撤了。 看来是没有危险了。 凤青一轻叹出一口气,举掌在胸,砰然打在自己身上。 “噗!” 一口血吐了出来,凤青一估计起码打断了三根肋骨。 然后取出“泣雪”剑,直接扎在自己腰腹上。 血哗啦流了一地,不消片刻,人也开始晕了。 这下应该够惨了,凤青一满意倒地,在失去意识前,听见有人推开了门,喧闹声传了进来。 “代宗大师圆寂了,佛骨消失了!” “这里有一具尸体!” ……特么你才是尸体。 凤青一彻底晕了过去。 …… 凤青一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灵云宗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若不是脸色苍白,还真是看不出受了伤,她这毕竟是外伤,用了灵丹妙药很快就能好。 凤青一很快了解她昏迷之后的事情,外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代宗大师圆寂之日惊现五位实力深厚的魔物,并将佛骨夺走,万佛寺已经下令必须找到那些魔物,将佛骨夺回。 比起佛骨被夺走这件事,更令人恐惧不已的是,突然出现的几个魔物,这肯定不是偶然的情况,一定是有预谋的行动,四个魔物分散众位修士,第五个魔物趁机将佛骨偷走,还将许多修真者打成重伤,死了几个。 一直以来,魔物都是不成气候的单打独斗,实力也是参差不齐,一时间突然涌出五位实力强悍的魔物,它们是哪里来的?抢夺佛骨又有什么用途?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只是佛宗的事了,牵涉到不少修真门派,更从当日在场的修真者确认,来的都是天魔,各个凶悍异常。 天魔,一定是出自神秘的无妄海,难道无妄海的魔物可以在外界肆意流窜了吗? 这无疑令人非常恐慌。 凤青一醒后,宗主等人也来找过她,只推说是被控制了,身不由已,也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凤青一的话并不令人起疑心,因为同样被控制的人还有法通大师,据他所说,也是突然身不由己,跑到另一个魔物身前,说明袭击他们的魔物有非比寻常的手段,可以控制人的身体,想来一定是凤青一被控制着自残了。 在她受伤期间,不少人都来看望她,但白尘没来,他还在冲击元婴期,凤青一也交代千万不要惊动师兄闭关。 佛骨被抢之后,许多人都猜测魔物是否还有其他行动,却一直风平浪静,那些魔物好像蒸发了一般。 但这更从侧面证明了,那些魔物都回到神秘莫测的无妄海,才会找不到痕迹。 就算是凤青一,也只能大概感应到罗夏身处西陲的某处地方,具体在哪里却感应不到了,其中肯定有一个结界阻断了她们的感应。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直到凌云峰涌出异象,手臂粗的惊雷贯通天地,雨水轰然倾泻。 是渡劫的异象! 凤青一在若竹峰远远看着,心中却不担忧,凭白尘的资质和心性,肯定能度过这一关。 事实也确实如此,数十道雷电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狠,连凌云峰的人都不敢留在原地,忙躲了起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劫云才慢慢散去,祥瑞的白光从天而下,象征着一位修士成功渡劫,一位新晋的元婴期修士诞生。 凤青一听见身边的人在激烈的讨论着,心中微微一笑,白尘师兄是雷灵根的修士,这雷电交加的场面固然可怖,但对白尘而言,大概也是受用的吧。 上次凤青一境界不稳突破金丹期的时候,便是白尘在身边护法,才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雷灵根是极为少见的变异灵根,每一次的渡劫,都是不断强悍自身的磨练,一旦得道,便前途不可限量。 灵云宗又添一位元婴期修士的消息,很快便会不胫而走。 如今若不是这涌现五名天魔抢夺佛骨的新闻在前,还是很适合开个庆典的,不过想必这些天师兄会很忙,又要巩固修为,又要应付大家的围观祝贺,她还是过段时间再去找他吧。 凤青一的外伤虽然好了,但毕竟失血过多,暂时没有乱跑,一直待在自己屋内休养,也回避了更多人的看望,倒是自己的师父回绝不得,总要来看看她这副惨状好了没,拧起的眉峰好像很想把她回炉重造,想到醒来的时候被师父指着鼻子骂的场景,心中不禁害怕。 紫竹师父对她很好,这让凤青一想到如果被紫竹知道了她和罗夏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打断她四条狗腿。 原想着没那么快,结果白尘三天后便来找她了。 凤青一从床上坐起,手里的书滑落在地,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时间,怕是刚稳定好修为,就来找她了吧。 白尘的气色不错,雷劫看来都被他化解了,他道:“听说你受了重伤,便来看看你。” 凤青一摸了摸脸,道:“现在没事了,这不好好的嘛。” 白尘皱眉,道:“还好好的,听说你都被扎了个窟窿血流不止,要是没人救你,你岂不是死了?都叫你自己多加小心,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魔物控制了?你有没有看清那魔物的模样长相……” 凤青一扶额,仿佛看见了紫竹师父附体,这师兄追问不休的,这么多问题一拥而上,叫她怎么回答? 第四十二章 白尘问的问题虽多,但无非都是这些天师父宗主们问过的,凤青一可以照常回答“不知道”“看不清”……三两句忽悠过去即可。 但凤青一并没有打算这么说,她之所以没有早早找白尘庆贺,就是想要一个和白尘独处的机会,她要告诉白尘真相。 这个决定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在她身边最亲近的,只有白尘紫竹两人。但紫竹师父乃是正统修真人士,深恨魔物,思想较为固执一些,若是告诉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但白尘不同,两人在灵云宗一起成长,三观相近,既有大局观,又有自己的主见,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很有容纳度的人,不会轻易否定邪异的观点,凤青一在他身边很放得开。 她要告诉白尘,不单单是为了倾诉,更是为了寻求帮助,靠她和罗夏,真的能阻挡魔帝突破无妄海的界碑吗?她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罗夏的行动失败,那凤青一也肯定得跟着罗夏一起去了,无妄海的事情也就被掩埋起来,对于正道将是个莫大的打击。 凤青一鬼鬼祟祟起身,将门紧紧关好,连窗都没有留一点缝隙。 她倒没必要做这些琐碎的工作,以她和白尘的修为,就算有人来也能轻易发现,凤青一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拖延时间罢了。 她还请白尘坐下,慢慢泡了一壶茶,双手端上。 这般殷勤小心,白尘忍不住狐疑地看着她,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凤青一道:“还请师兄喝点茶,千万别激动,听我慢慢说点事。” 白尘听了她的话,喝了茶,温润的茶水确实有安定心神的作用,不过疑问却是更多了。 凤青一看看头顶的横梁,看看脚下的小白,再看看自己的指甲,在说正事之前,身边的无数事物突然都充满了吸引力,比如她的指甲好像不太平整,应该拿个挫子挫挫指甲。 但白尘正盯着她不放,看来是躲不过了。 凤青一终于没敢继续拖延,硬着头皮,把自己遇到罗夏,再到帮她取得佛骨,最后自己自残的事都告诉了白尘。 这些事越说到后面,就越是说的胆战心惊,因为面前的师兄不断散发着的凛冽的死亡射线。 第43章 说完最后一句,凤青一已经差不多趴到桌底下去了。 “咔嚓。” 凤青一偷瞄,师兄手中的杯子已经直接被捏碎了,桌面也渐渐出现龟裂的纹路。 啊啊啊啊妈妈救救她!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白尘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他从来没有对凤青一说过这么重的话,如今却好像恨不得把人吃了一般可怕。 “过奖、过奖,”凤青一扒拉着桌沿,还有心情跟师兄说冷笑话。 白尘一拍桌子,瞬间桌子化为齑粉,凤青一猥琐地趴在原地,有苦难言。 她就说不该告诉他们吧?现在好了,下一个化为粉末的就是她了。 白尘毕竟是个极沉稳极大气的人,在灵云宗主持过不少大事,被宗主和诸位长老视为灵云宗的下任宗主,就说明他是个很细心很有能力的人,他虽然怒极,却还是按捺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莽撞的爆发,甚至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他在屋内不停的来回踱步,宣泄着自己无处可去的怒火,凤青一不敢挡在他面前,免得被师兄一脚踹走。 白尘也不看凤青一可怜兮兮的脸,怕自己忍不住就揍上去了。 “你可真是、可真是……”白尘指着凤青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数粗鄙之言在他脑海中翻滚,但他是个文明人,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师妹,说不出口。 凤青一听着他“真是”个没完,赶忙诋毁自己道:“是是是,是我鲁莽,是我混蛋,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忏悔……” 白尘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但终究火气退了一点,理智和冷静重新占据他的头脑,开始重新思考起来。 凤青一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一时间还没有好好梳理,光顾着生气了。 他走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只是视线依旧不看凤青一。 凤青一知道师兄这是终于冷静下来,心下微松了一口气,却听师兄问道:“你那血契是怎么回事?是她逼你立下的?” 罗夏愿意与凤青一合作就是因为那个血契,这个事不能不提,凤青一也只是含糊一说,就被师兄抓住了重点,顿时心里发苦,不敢隐瞒,只好说了出来。 白尘顿感无力,震惊和生气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开始下降,如今再想发脾气,已经有那个心没那个力了,好一阵消化,才堪堪开口:“幸好你先告诉我……”不然紫竹峰主和宗主得生生气出凌霄血来。 凤青一讨好地凑过去,道:“就知道师兄见多识广,心胸开阔,处事不惊……” “去去去,看见你就烦,”白尘一挥手把她赶开了。 凤青一与小白蹲一个猫窝,可怜巴巴看着师兄。 白尘一边思忖,一边将没明白的事情问了凤青一,一点一点的将所有原委都理解清楚了。 知道了罗夏将要做的事,白尘反倒没那么生气了,神色也凝重起来,道:“若是如此,这罗夏也倒干了件好事,但我们对无妄海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万一这罗夏只是忽悠你,好骗你取佛骨,我们岂不是上了她的当,做了她的帮凶?” 凤青一道:“应该不会,师兄,你不知道,小夏明明可以打败我的,但最后关头她放手了,任我取她性命,而且她一直都不肯说出拿那佛骨是做什么的,如果不是我用那什么呃……血契,她还一直执拗的坚持自己是个邪魔外道,根本不愿意我把她往好处想,她这分明没想利用我。” 白尘瞥了她一眼,道:“我就提了一句,你就巴巴给她说十句好话,这感情,真是好得很啊。” 这话听着……酸不拉几的。 凤青一嘿嘿笑几声,不敢再说什么了。 白尘也不是小气吧啦的人,只是说说罢了,如今从凤青一口中知道这些重大的消息,哪怕是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接受和分析。 凤青一倒不急,只是接着道:“小夏已经回到无妄海去了,我一时无法掌握她的情况,但已经说好,等她抽出空来,会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她答应我不会自作主张。” 白尘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们与罗夏来个里应外合,一起对付无妄海的魔帝是吧?” 凤青一佩服道:“师兄英明神武,猜的一点没错。” “你拍我马屁也没用,到时紫竹峰主知道了这些事,我可不会帮你。”白尘双手环胸,冷酷无情地道。 “别啊师兄!”凤青一哀嚎道,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师父了,没有白尘在一边劝着帮着,她一定死翘翘。 白尘不理她,凤青一做的事确实太令人生气了,他没有动手揍她已经是非常人的忍耐力了,现在都还觉得手痒痒的。 白尘道:“如今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等罗夏与你联系之后,我再与宗主详细汇报,如果真要与罗夏合作除去魔帝,恐怕一个灵云宗还不够。” 凤青一正色道:“这我自然知道,现在不过是先行与师兄通口气,商量一下,师兄你心思缜密,处事不惊,这事儿我谁都不敢告诉,就先跟你说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拍起彩虹屁来。 白尘冷哼道:“如果你立下血契之前也跟我商量一下就更好了。” 凤青一:“呃……这不是,来不及嘛。” 白尘道:“其他的事也就罢了,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跟罗夏立那血契?她若是不肯说,你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再不然,你把她绑了送到灵云宗,用些强硬的手段,也许能撬开她的嘴。” 这是白尘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开始凤青一还有些遮掩,但白尘一猜就知道,罗夏是不可能与凤青一确立双向的生死契的,这血契,必然是凤青一单方面立的,为了掌握罗夏的行踪,不惜做罗夏的契奴?这实在无法理解。 因为这,白尘也无法对罗夏产生好感,即便罗夏要去做的事是九死一生的,是有利于所有人类的好事。 凤青一眼神漂移,嘴里道:“是吗?当时没想到,就下意识……” 白尘不满她这态度,语气强硬道:“下意识?到底是怎样的下意识,才会令你做出这样冲动的决定?青一,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是很充分。” 他又道:“你会为了旁的什么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就为了留下那个人吗?那罗夏与你情谊深厚,你为了找她这些年师兄和紫竹峰主难道不知道?只是都看在眼里不说罢了,但我竟然不知道你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他也无法做什么,毕竟白尘也没想到派凤青一去代国寺竟能偶遇罗夏,只是心中痛惜罢了。 凤青一听出白尘话里的沉痛,可以理解自己的做法确实伤了这些真心对待她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不敢先跟紫竹师父说的原因,她帮罗夏夺取佛骨这件事都可以排在后面,首先担忧却的是她立下的血契。 凤青一叹了口气,道:“师兄,我也不瞒你,在那一刻,我是想要跟她一起死的。” “那种浓烈而绝望的情绪淹没了我,虽然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后悔。” 第四十三章 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最后白尘也没有继续追问。 凤青一没有问师兄要如何打算,心里却很放心,因为师兄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她继续在自己房中休养,等待着那一个人重新出现的那一天。 …… 只是本以为还要等上些日子,却只过了半个多月,凤青一便在感应到了罗夏准确的位置。 “咦?小夏那边就好了吗?”凤青一这般想道,当初还想魔帝拿到佛骨,也该需要时间将佛骨化为己有,然后再计划后续事宜,罗夏正是需要将魔帝的计划打听清楚,并且在其中扮演不小的角色,否则怎么做好一个出色的内应。 难道罗夏已经将这些都打探好了,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凤青一感应到罗夏的时候正是夜里,想着小夏应该第二天才会启程朝她这边赶来,估摸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也没那么快到达,等第二天中午她再从灵云宗出发去找小夏,应该就差不多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罗夏的位置已经到了灵云宗山下。 凤青一顾不得别的,提溜起小白往肩上一放,飞下了灵云宗。 在山下小镇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她见到了正在喝茶的罗夏。 罗夏的模样已经变了,她用了法术将自己的容颜改成普普通通的样子,不过这在修真者面前却无法掩盖,很轻易就能发现这种不自然的地方。 凤青一没有声张,缓缓走过去,小小的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 茶摊上只有三两个赶路的行人,罗夏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可凤青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她身前放着两只茶杯,一杯是她的,另一杯罗夏推了过去。 罗夏眼里泛出一点笑意,道:“想早点见你。” 凤青一要接过茶杯的手顿了一顿,讶异在她脸上越发放大,这种模样,好像回到了当初她们都在灵云宗的时候,罗夏虽然表情不多,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情绪,凤青一也笑了笑,道:“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第44章 罗夏点点头,她回到无妄海,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宽大的兜帽掩盖住一切端倪,周身的气息幽暗阴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的那个位置,突然有了落脚点,有了坚固的基石。 两人默默喝完了茶。 凤青一将罗夏拉到无人的地方,神情紧张问道:“可是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要行动了?” 罗夏眨眨眼,道:“没有。” 凤青一吃惊,道:“我见你这么早便赶过来,以为是有要事找我,那是你的计划出了问题?需要我的帮助?” 罗夏又是道:“没有。” “那、那……”凤青一那不出来了。 罗夏垂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道:“我只是想来见见你,不可以么?” 什么叫一箭穿心。 凤青一本以愈合的创口,忽然又涌起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有一只小手在心口那个位置挠啊挠,叫她痒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真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凤青一摸着滚烫的耳根,左右四望,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不会有人发现的,”罗夏淡然道。 她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强大的力量给予了她强大的信心,哪怕是在这当初让她几乎死去的灵云宗山下,她也不害怕,她甚至开始敢直视着这原本不敢接近的人,并不觉得能有谁能阻挡她。 她望着凤青一泛着桃花红的脸颊,不敢接近,只是担心会被对方抗拒,会被厌恶,如今知道了对方的心意,那中间的千山万水都被一一抹平消失,她和她,本来就不遥远。 凤青一只以为她是说可以像上次一样附身在别人身上,就不会被发现了,乐道:“你上回也太大胆了,要不是小白,我也被你糊弄过去了。” 小白“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拍在凤青一脸上。 罗夏这才发现,小白的尾巴整根都变为了白色,奇怪道:“它的尾巴……怎么变成白色的了?在代国寺的时候,它好像说话了……是吧?” 小白和凤青一的身体齐齐一僵。 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小白在凤青一立下血契的时候说了人话,现在还欲盖弥彰在那里喵喵叫,罗夏都还记得呢,至于它的尾巴…… 当时从代国寺回来后,凤青一和小白惊喜的发现,小白的尾巴开始变白了,本以为任务已经完蛋了的情况下,那些开始变白的毛毛简直让他们喜出望外,这是意外的收获啊,还以为罗夏已经不能被拯救了,如今看起来,还是有希望的啊。 不过这解释起来太困难麻烦,凤青一随便胡诌道:“小白它是个奶牛猫,它爹是白的,娘是黑的,它经常变换着毛色,这样就像养了两条猫一样,哈哈哈是不是物超所值?” 罗夏看了她一眼,道:“那它会说话是怎么回事?” 汗…… 这个时候说小白的双亲其中之一是鹦鹉还来不来得及。 小白这时蹦出来,道:“其实我不是一只凡猫,我是一只神喵。” 骄傲挺胸。 凤青一差点栽倒,还神喵,你除了吃喝睡觉扑蝴蝶之外,你还做个哪一件不凡的事? 显然罗夏也这样觉得,就她每次看见小白,都没发现它有哪一点神了,所以在小白没开口说人话之前,完全没怀疑过它是不是普通的猫这个问题。 小白接收到她们一个两个怀疑的目光,不忿道:“我不仅会说话还能听懂人话,而且还什么都能吃——当然小鱼干是最爱!还有你们看,我还会直立走路……啊臭流氓!” 凤青一与罗夏的视线自然而然朝小白的下半身看去,小白被吓得赶紧四脚朝地,尾巴牢牢卷着自己的屁股,目露恐惧。 “女孩子家家……却这么变态。” 凤青一扶额,道:“那也没你变态……况且,你那些技能算什么了不起的,顶多就是怪异一点,那你也就是一只怪猫,不算神喵。” “你才怪,你全家都怪……”小白扑起来挠她。 “呵呵,”能挠到才怪。 两人与一猫在野外闹了半天,便也分手离开了。 凤青一抱着小白目送罗夏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再也看不见才回返。 来时匆匆,去时慢慢。 凤青一并没有赶着回去,而是与小白漫步在街头,她一身白色灵云宗弟子服走在外边,不少擦肩而过的人都朝她拜了拜,对普通人来说,凤青一就等于仙人一般的身份。 小白低声道:“再见面时,就是对付魔帝的时候了吧。” 凤青一道:“嗯,到时便是正式开战了,罗夏怕是不会亲自来了,她会递出消息出来,我们再配合她行动。” 小白虽然没心没肺一只猫,但此时却显得很忧愁,道:“会顺利吗?她会不会被发现?万一无妄海真的被破了,那这天下岂不是会生灵涂炭?” 凤青一低头笑道:“你还担心天下苍生啊,你整天担心的不就是小鱼干够不够,后山的蝴蝶多不多吗?” 小白闻言不轻不重地挠了她一下,心虚道:“那是个人小事,我偶尔也是会关怀一下众生大事的好吗?别把我当作一只好糊弄的小猫咪。” “是是是,你不是一只小猫咪,你是一只老猫咪。”凤青一在小白恼羞成怒之前又道:“你说的都是有可能的,但我们现在也只有相信她,相信师兄和大家了。” 小白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何必呢?你大可破坏了罗夏夺取佛骨的计划,我们就不必这般担惊受怕了,反正魔帝短时间内也出不来无妄海,那些乱糟糟的事也可以与我们无关。” 他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又不是真的来拯救苍生的。 如果他们就这样冷眼旁观,不去干涉的话,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顶多魔帝过许多年真的从无妄海跑出来了,反正现在无妄海的界碑还很坚固,当然界碑的作用会慢慢削弱,就比如现在能跑出来的魔物越来越多一样,但那又怎么样呢?能跑出来的魔物到底还是少数,还是无法搅动天下的局势的。 此时凤青一已经走到灵云宗宗门外,望着白玉石上雕刻的“凡人成圣,普度众生”的字样,她当初抱着完成任务的目的来到这里,并没有认真端详这些东西,也并没有把罗夏以外的人放在心上,现在再看,心态已经全然发生了变化,她无法无动于衷了。 她踏出千级阶梯的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当初那么长,那么困难的试炼如今已经轻而易举,哪怕是这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她一步便可以到达,但她是否也可以放下作为凡人的那颗心? 小白正久不等到她的回答,只以为她不想说了,日光正盛,打盹正是时。 它团着身子要睡着时,恍惚听见了凤青一的声音:“看到的,不能闭上眼睛;能做到的,不能不去做。她不想放弃,我也……不想。” 第四十四章 日月如梭,凤青一收到第二次罗夏的消息了。 而她开花的屁股,也终于养好了。 在罗夏第一次告诉她佛骨已经成功被魔帝吸收炼化的时候,她便通知了白尘,让他与紫逸宗主好好商谈了,这不是一桩小事,必须在前期就做好最全的准备,首先便从灵云宗开始。 至于她,首先从师父那边坦白。 不出意外的,她被师父揍得哭爹喊娘。 在无数次指天发誓再也不这么冲动之后,师父才放过了她,但还是留下了不少折磨她的作业,例如罚抄藏经阁的书,头顶香炉扎马步,直到上面的香灰落尽…… 那书堆到了屋顶,那香炉粗的跟手臂一样,外加她一直剧痛无比的屁股,连小白的小鱼干都被克扣了,一时间小白哭得跟凤青一一模一样。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屁股好了,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屁股曾经肿的跟小山似的,没有人! 而第二次罗夏的消息,也是汇聚天下修真门派的一个信号。 这次灵云宗邀请各大门派的宗主和掌门人齐聚一堂,而凤青一与师父师兄一同出现。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与罗夏夺取佛骨的事道歉。 这事自然掀起轩然大波。 万佛宗当先发难,质疑灵云宗与魔物勾结。 但更多的人是猜测灵云宗是大义灭亲,将凤青一推出去撇清自身。 紫逸宗主没有开口,只是让凤青一自己解释。 凤青一不惧这么多大能的威压和质疑,缓缓将真相说出,但并未说出罗夏的传承之术,只说罗夏是卧薪尝胆,是他们派去魔域的间谍。 这话一出,又是许多人不相信。 凤青一从袖中取出一片布衣,上面以血为墨,写了一些文字。 这血书当然就是当日圆寂的代宗大师亲手写的,在凤青一离开房间时,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一片,写了几句交给罗夏,让她转交给凤青一,就是为了万一遇到状况,就可以用这片血书解释他当日并非是被逼迫,而是心甘情愿将佛骨献出去的。 第45章 佛骨虽然是代宗的一段脊骨所化,但其实已经不算是个人的私有物了,而是归于整个佛宗的至宝,他擅自处置,其实也是无法服众的。 但确实可以作为证据,让凤青一脱身。 凤青一拿到这片布衣时,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动,哪怕到了那一步,代宗大师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还是没有怪罪她们,并为她们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片心意,令她无以为报。 如果她们没有事先告诉代宗,那将得不到这片血书,后续也许会多了不少麻烦。 白尘和紫竹再怎么信任她,也不得不觉得凤青一是被魔物迷惑,又谈何配合? 这片血书的出现,泯灭了不少质疑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修真界的大能,如果不是真的代宗大师的手书血迹,怎么能看不出来? 只是对于罗夏这人……魔,还是无法完全信任。 凤青一也不急,只是道:“此时只是给诸位前辈一个心理准备,若是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需得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御敌。” 那一步是指魔帝冲破了无妄海的界碑,他们不仅要面对魔帝,还有无妄海无数的魔物。 紫逸宗主道:“无妄海在哪谁也不知道,过去虽偶有魔物现世,但都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相信大家都有所感觉,这些年来天魔频现,想来必定是界碑力量衰弱,若是不管不顾,百来年便被冲破,为了后世苍生,我们责无旁贷。” 有人道“那我们既然有内应在无妄海,为何不直接将界碑加固,令魔物无法逃出牢笼?” 凤青一这时开口,道:“那界碑是在无妄海之内,外界无法看清界碑所在,我们修真之人无法进入无妄海,自然更无从谈起加固界碑,若是只能等待界碑自行失效消失,对苍生来说,必定是一场劫难,到时更无法估计后果如何。” 那无妄海的界碑也是一个让凤青一百思不得其解的玩意,既然是为了防止魔物逃脱,为什么不设置在外界,让修真者看着好防备,又为何千百年来都没有告诉外界无妄海的所在。 不告诉外界无妄海的位置,是为了里面的魔物不受到伤害? 难道是希望人魔互不干扰,双方都能和谐共处? 凤青一思来想去,便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位上古大能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也许也像罗夏一样,既有人的血统,又有魔的一半,只是不像罗夏一般果断罢了。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最终也没有迎来双方都能和谐相处的局面,最终也还是要兵戎相见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无妄海的界碑给了凤青一灵感,如果能汇集所有大能的力量,也设置类似这样的东西,放在外界,让修真者看守,这样岂不是不用屠杀无妄海魔物,还能继续圈禁它们,给予外界安全感? 只是这其中还有凤青一不知道的一点是,其实无妄海内部也是找不到界碑的,但所有魔物都知道有那一个东西在禁锢着它们,这点罗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否则,为何没有魔去找到那个界碑,然后毁了它? 凤青一将这个思路说出来,但听者却不全赞同,一半人认为魔物肆虐,不应该留它们性命,另一半人则持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该随意滥杀的看法。 说法各异,倒也没有争吵,场面颇为平静,凤青一知道大家其实对她的话并未全信,一切还是要看那无妄海是否会现世,无妄海几乎已经成为传说,若不是时常有魔物骚扰,估计传说都要湮灭于时光中。 但这不妨碍凤青一的计划,她本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到了那个时候,大家能有个准备,齐心协力就好,不至于手忙脚乱,溃不成军。 紫逸宗主最后也道,一切还需见机行事,凤青一的新界碑思路也可以作为保留的计划,如果发现事态难以控制,他定会与众位宗主掌门一起立起新的界碑。 只是灵云宗是站在凤青一这边的,他们选择了相信,其他宗门即便半信半疑,也分出了人力来协助灵云宗。 凤青一便将西陲之境的人全部转移,能迁移多远便多远,以免万一发生战火,伤到了无辜凡人。 光是这事便花了大量的时间,如今时间紧迫,从罗夏的消息中可以得知,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并且花费不少灵石灵力设下防护阵法,以防止有人误闯其中,灵云宗如此费心费力做这些事,便是不相信的宗门,此时也是相信了大半,纷纷于门下弟子叮嘱,恐怕西陲将要发生大事,与天魔有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凝重紧绷的气氛充斥在天地间,星象也现出不详的轨迹,修真界人人自危,望着铅云密布的西边,压抑感如巨石般坠在心间。 凤青一并没有远离西陲,她到了罗夏曾经说过的过去的家、村子,那里早已遗忘有过一个被认为不详的女孩,村民们依旧过着贫穷狼狈的生活,呆滞的目光望着凤青一等人,不愿离开这片土地,男人凶悍,女人软弱,凤青一看见一个黑脸的女孩,抱着比自己没小多少的弟弟,神情淡漠,小小年纪却失去了希望的模样,让她不由想到罗夏。 小夏以前也是过的这样的生活吗? 罗夏应该没有弟弟,但恐怕不会比这个女孩好到哪里去,可能受到更多的欺负,更大的委屈,她挣扎着活着,离开了这里,独自一人走到灵云宗,灵云宗后来也抛弃了她。 她离开了灵云宗,去了无妄海,是带着怎样的绝望和怨恨,凤青一看着小白白色的尾巴,心中觉得这样的罗夏还愿意相信她,还愿意去给她拯救的机会,那她也绝不能辜负了她。 现在罗夏的消息已经没有了,凤青一猜是无法传送出来了,她担心罗夏的处境,也无法把控现在的局势,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交给可怖的时间,交给命运。 但她并不觉得恐惧,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身影的存在,即便她现在不在她的身边,但凤青一知道,她们俩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不觉得孤单。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第四十五章 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起码在凤青一看来,她不过堪堪将百姓转移走,天边便起了动荡。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忽然泛起波纹,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冲撞着、咆哮着。 明明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听不见什么声音。 但那种无法言语的恐惧却从所有人心中升起,不需要谁的提醒,负责防护阵法的弟子立即冲到自己的位置上,激发阵法,以面对那可怖存在的冲撞。 早已有弟子传递出去求援的信号,各宗各派早已设下传送法阵,不消半个时辰,一支又一支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队伍凭空出现,落地后,纷纷露出惊惧的神色。 “那、那是什么……” 紫逸宗主率领灵云宗弟子已经赶到,与凤青一并肩,道:“怎么回事?” 凤青一道:“恐怕,是魔帝。” 紫逸宗主神色沉的要拧出水来,道:“如今已经看见无妄海的位置了,快令罗夏催动佛骨上的诅咒咒印,千万别让魔帝出来,否则恐怕没有人能阻挡魔帝。” 凤青一此时却道:“不知道她在哪,她此时应该会与我们会合,可是一直没见到她。” 罗夏曾经与她说过,魔帝被掩盖在一片浓雾之后,完全无法看见真身,只有等到魔帝决定破除无妄海的结界时,才会亲自现身,那个时候,她便催动佛骨,重创魔帝,可如今魔帝都快要撞开结界了,罗夏却依旧没有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凤青一此时安然无恙,说明罗夏也还活着,难道是佛骨没有作用? 因为无妄海的结界还存在,凤青一依旧无法感应到罗夏的位置,只能焦急地看着。 透明的屏障仿佛裂开的冰面,丝丝黑雾从里面溢出,随着裂隙越来越大,一道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般缓缓出现,无数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那道颀长黑暗的身影四周落下小小的尘埃,仔细一看,那不是尘埃,而是魔物!只是身形相差太大,仿佛是尘埃般渺小。 魔物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中抢出,一落地便与众修士交上了手。 小小尘埃如何与庞然大物相提并论。 紫逸宗主完全没有把那些魔物放在眼里,他和其他宗主掌门的视线都牢牢锁住魔帝身上,各式的法术已经丢在了魔帝身上。 战斗开始了。 无妄海的一角开始出现在世人眼中。 如同海上燃起的大火般的奇异景象,以及从海里爬出的诡异魔物。 胆小者已经开始退缩,但更多的人却在向前。 凤青一从未见过这么多魔物一起倾巢而出的场面,几乎要引起生理的厌恶,但她不能退,她还要寻找罗夏。 第46章 白尘已经擎着剑在前方厮杀,凤青一也持“泣雪”剑上前,白尘看了她一眼道:“你赶紧去找罗夏。” “好,”凤青一看了一眼正攻击魔帝的宗主等人,有了这些修真界顶尖实力的大能在阻拦魔帝,魔帝一时间竟被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凤青一知道这是暂时的,魔帝并未受到重创,这等上古魔物,与它同等级的几乎已经死尽或是消失,它的□□虽然不全,但灵魂却极为坚韧,冲天的魔气搅动风云,黑色的雾气将魔帝的真身遮掩起来,头颅上两只灯笼般的光源散发着寒光。 连紫逸宗主都没料到魔帝这般可怕,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劲体魄加上漫长时光凝练出来的修为,不是他们这些仅仅在天地间修炼了几百年的凡人能斗的过的,这一点,在众人齐齐施法之后得出的结论。 找到罗夏,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何找到罗夏,连小白都不能了,凤青一早已将小白收入乾坤袋中,她只身冲入了弥漫的雾气中。 是的,她在魔帝身上,寻到了罗夏的气息。 凤青一绕着魔帝的躯体飞行,近了,才看清这片雾气下是森森的白骨。 从远处看,魔帝就是由雾气构成的黑色魔物,长长的躯体,森冷阴寒的气息,光是靠近,身体都要被冻僵了一般。 是力量的压制,更是心中的恐惧,令凤青一升起无法抵挡的念头。 凤青一极力压抑着恐惧,在那片黑雾中搜寻,除了白骨,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就在前面,凤青一盯着一点,终于接近了魔帝头颅下的一段部位,一具人体被黑色丝线缠住四肢,丝线上不时划过红色的光,仿佛在传送着什么。 是罗夏! 凤青一认出了那个人,这时才看清,在罗夏身边还有不少相同的躯体,只是有些不似人形,凤青一一时间认不出来罢了。 那些被黑色丝线缠住的,都是无妄海的魔物! 突然间,凤青一明白了,魔帝是将它的手下魔物都吸收在自己的身体内,作为自己的力量,那些已经变成灰色木炭般的颜色,几乎融入雾气中的,都是已经被吸干了血肉力量的魔物,它们都死了。 而罗夏的面色也极为苍白,她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也只是因为她比其他魔物稍强一些罢了,况且她当时也已做了些准备,并没有太过靠近魔帝,将要远离无妄海去给凤青一消息,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魔帝忽然发难,将她们几位魔君和许多魔侯、魔物席卷过来,罗夏四肢已经被缠住,动弹不得,像她这样的勾月等魔君也还保留一口气,只等魔力被吸收殆尽,血肉被吞噬罢了。 凤青一不停叫着罗夏的名字,但罗夏始终没有回应,凤青一知道她是昏迷了,情况极为危险。 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立即传音呼唤白尘,并且让宗主他们尽量拖住魔帝的注意力,绝不能阻碍他们救罗夏。 白尘来的极快,还带来了几名都是金丹期的弟子,凤青一看他们服饰,不仅有灵云宗的,还有其他宗门的,大家没有多说话,目光对视,便各自站好方位,朝罗夏的位置发动攻击。 罗夏被困在魔帝的身体里,凤青一等人便是要在魔帝的身体上撕开一个口子,将罗夏拉出来。 他们几人的攻击令魔帝十分恼怒,魔帝不断转折扭动,都无法摆脱他们的攻击,同时还要躲开魔帝不时纠缠的魔气,凤青一劈开那些缠绕的黑色丝线,像是一只钻入庞然大物的小虫子,在里面不断搞事,几个小虫子就可着那个部位钻着,就算魔帝的防御再怎么强大,也被他们钻出了个洞。 凤青一将罗夏从魔帝的身躯上撕扯下来,飞速放到地面,罗夏的经脉中魔力已经枯竭了。 再晚一些,恐怕连骨头都要找不见了。 凤青一一边庆幸自己与罗夏缔结了血契,一边将自己的灵力传给罗夏。 她曾经在秘境中得到的《菩提手卷》中可以传递给他人灵力,况且罗夏也曾在灵云宗修炼过,对她的灵力并不排斥,终于在凤青一不懈的努力下,罗夏醒了。 此时魔帝已经从无妄海中出来了,无妄海的结界被破开了,但并没有整个崩溃,魔帝体内的佛骨大大削弱了无妄海界碑的力量,佛骨的力量中正圣洁,无妄海的结界只对魔物有压制作用,尤其是魔帝,但魔帝此时却不是纯粹的魔物,它还有佛骨的力量。 魔帝在上古大战中被抽离了脊骨,只能畏缩在无妄海的深处汲取力量,但失去了对龙类极为重要的脊骨,是无法游动的,如今用佛骨为根基,塑造出新的脊骨,才有了真正离开无妄海的能力。 在离开前,它还需要吸收大量的魔力供它使用,而依附它而生的数量众多的魔物,便是最好的力量来源,因此,它无情的将罗夏等魔君吸收,一举冲破了无妄海的结界。 不该有任何东西阻碍它…… 它张开口,愤怒的龙息将远处的森林燃烧,黑色的火焰无法被熄灭,直到燃料被烧成灰烬。 完全不是对手…… 紫逸宗主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望向其他宗主掌门的目光里,满是绝望和决意,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哪怕是把他们填进去,也绝不能让魔帝离开这方土地,这般可怕的力量,会给整个沧澜大陆毁灭性的打击。 “诸位……” 紫逸宗主刚开了个口,忽然就顿住了。 他耳边已经听见了白尘的声音,视线向下,罗夏被凤青一扶着缓缓升在半空,前者似是极为虚弱,但手上却不停,一个繁复的法诀在她手中出现。 催动佛骨上的诅咒咒印需要极大的力量,凤青一的灵力全都注入罗夏体内,佛骨与罗夏的神魂相连,一旦催动,便是痛及灵魂的感觉。 与此同时,魔帝也发出恐怖的吼声,这不是任何一种生物能发出的声音,仿佛嘶吼的风声,撕裂着众人的耳膜,魔帝后背的部位,开始有一段脊骨发出金光。 那段金光竟撕开了黑雾,最后炸裂成碎屑。 魔帝本挺立的巨大身躯猛然萎顿下来,长长的躯干仿佛长虫一般在地面滚动扭曲,众人不敢留在原地,远远飞起。 而被魔帝带出的魔物却没那么幸运,被魔帝碾压倾轧,死无全尸。 但这还不是结局,因为那些魔物的血肉力量以肉眼可见被魔帝吸收,魔帝虽然受到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况且它还没有死。 紫逸宗主沉声道:“诸位,一起合力,铸起新的界碑!” 他们要给这被打开一个口子的无妄海重新圈起结界,将魔帝封印在无妄海,永无离开之日。 第四十六章 一道界碑被竖立在烧焦的土地上,上书三个字:“无妄海”。 以这道界碑为界,不允许任何人踏入这片土地,修真界众门派将设定新的规矩,派弟子看守此地,一旦界碑发生任何问题,即视作最紧急的大事汇报给各派,并且每年将加固结界的力量…… …… 一场本该席卷这个大陆的危机就此了结。 在其中起不可或缺的作用的罗夏,此时正在灵云宗。 灵云宗晓寿峰,还是原来的山洞中。 只是这一次,洞口并没有人严加看管,也没有禁锢的阵法,罗夏虽然依旧虚弱,但并不是不能动,但她既没动,也没逃,就躺在山壁掏空做成的囚笼里,看上去倒像闭目养神。 为了将罗夏放入灵云宗内,连灵云宗的护山大阵都因此关掉了。 这样一来,显得分外古怪。 凤青一倒是两头跑,每天骚扰宗主,让宗主放过罗夏。 宗主不堪打扰,让白尘去应付。 白尘找到凤青一,道:“你干什么呢你?” 凤青一道:“让宗主放了小夏啊。” 白尘神色古怪,道:“这不是还在商讨中吗?你这一天天的,伤好了吗?这么蹦跶,紫竹峰主怎么不管管你?” 凤青一哼道:“我伤都好了,师父也没管我,说明他老人家也希望放了小夏。” “这不是你说放就放的,罗夏是魔,是不可定数,虽然她也确实站在我们这一边,但从来也没有过先例,灵云宗内还需要时间商量如何处理罗夏的事。” 白尘的话不是敷衍凤青一,确实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放了吧,不放心,不放吧,难道就囚禁她一生?灵云宗抓到魔物都是就地格杀,罗夏这种情况,杀是不能了,但究竟需要如何处置还需要时间讨论,护山大阵也不能长时间关闭。 凤青一道:“我知道宗主很犹豫,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远远走开就好了。” “走?你们要去哪?”白尘问。 “带她去我家,”凤青一抬头挺胸,“反正我也这么多年没回去了,有我看着小夏,你们还不放心?” 白尘看着她,道:“你这实力,别被人吃了……不过确实可以。” 凤青一收起吃人的嘴脸,“算你识相。” 第47章 “那你也别老找宗主,你知道宗主心软,其实心里也是不愿意为难罗夏的,不然也不会撤了那一些看守和法阵,过段时间应该会有结论了,估计会让罗夏隐藏魔物的身份,最好莫过于让罗夏‘死’在那场大战中,这样也算给了外界一个交代。” 白尘不愧是下任灵云宗宗主人选,思路清晰,判断准确,罗夏魔物的身份确实是个隐患,但如果她“死了”,那这种害怕担忧就会随之消失,虽然当时除了紫逸宗主,还有其他几位修真门派的宗主掌门,但既然紫逸宗主敢做出承诺,相信其他人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灵云宗放出的消息。 但放过罗夏,还要搭上一个凤青一。 凤青一可以说是灵云宗养大的亲闺女,宗主和紫竹也是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品性正直,虽然跳脱了些,但绝不会助纣为虐,就算是变成了所谓的契奴,可也不会放任罗夏作恶。 而从罗夏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也是极看重凤青一,怕是把全天下人捆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凤青一,绝不至于伤害凤青一,有凤青一看着她,比任何牢笼阵法都管用。 放过罗夏,更重要的是因为罗夏在关键时刻站在了正道这一边,否则说什么师门之情同胞之爱都没用,因为这一项功劳,灵云宗可以网开一面。 罗夏听见紫逸宗主对自己的宣判,沉默地朝他一拜,无言地感谢。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灵云宗对她更多的宽容仁慈,为了护下她,灵云宗必须担任更多的压力,而她是不可能留在灵云宗的,相应的,凤青一也必须跟着一起离开,凤青一对灵云宗的重要性,几乎等于第二个白尘,假以时日,凤青一必然会站在一个更重要的地位,但此时此刻,灵云宗为了她,还是这么做了。 罗夏没有问宗主这样值不值得,或者为什么不干脆束缚囚禁她一生。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灵云宗对她还是念旧情的,不管这旧情是愧疚,还是其他……她都感激。 当日灵云宗要处死她,只是因为她是个魔物,如今她还是魔物,却放过了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他们也是不忍心的?也是不愿意的?也是……想过护佑她的? 罗夏在灵云宗待了五日,便被扔了出来,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凤青一。 虽然凤青一被丢出来时,紫竹和白尘、宗主都是横眉竖眼的,但偏偏一人一个乾坤袋给的大方,明明嘴里说的是不要回来,眼里却是敢不回来试试。 罗夏被放出来连灵云宗弟子都不知情,只当罗夏真是死了,所以即便是送行,也是偷偷摸摸暗中进行的,三四人又是笑又是骂,却许久不见说分手,也是时日不早了,才依依挥手告别。 凤青一见师父的眼圈都红了,笑骂道:“又不是嫁女儿,哭什么哭!” 紫竹狠狠一抹眼睛,也骂道:“哪里哭了,一滴泪水也没有,你那是眼花了,快滚快滚!” 凤青一嬉笑着回头,蹦蹦跳跳走远了,罗夏见那三人的身影都不见了,才听见前方那人低低的抽泣声,偏偏也是要强,不肯被人看见,哭声渐大了也不回头,猛往前冲,像一只撒开腿的脱兔,全然不顾身后的人能不能追上。 金丹期修士靠双腿能跑多远? 答案是很远。 其间撞开了枝桠灌木无数,惊扰无数飞鸟走兽,靠着灌入肺中的一口气,一骑绝尘。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跑回东洲,罗夏远远追着她,见动静没了,左右四顾,发现人正扑在一棵树上嚎啕。 泪水已经被风吹干,哭声倒是挺洪亮的。 在师父面前不敢哭,只能躲起来哭的像个孩子,罗夏抚着她的背,怕人哭岔气了。 好不容易停下,凤青一睁着一双桃子眼,双眼无神道:“我是不是很难看?” 罗夏点点头,又摇头,道:“在我眼里不难看。” 凤青一又哭,“那就是很难看!” 罗夏说不出劝慰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些水来,递了过去,道:“喝点水再哭。” 凤青一一把夺过水壶,仰脖牛饮,水都从她衣襟滑落,一壶水都被她倒光,眼泪也没有了,干巴巴的睁着肿胀的眼皮,道:“还要。” 两人就原地露营。 凤青一没动,她把小白放出来了,人抱着猫,猫抱着人,四双眼睛里都是发怔。 凤青一:“师父没了。” 小白:“小鱼干没了。” 凤青一:“师兄也没了。” 小白:“发福蝶也没了。” 凤青一:“宗主也没了。” 小白:“睡觉的小窝窝也没了。” 哇呀—— …… 罗夏听着这一人一猫痴呆的对话,在边上忙碌着。 她去找了干净的水源,煮着热水,逮了只山鸡,宰了两条鱼。 鱼塞进小白的嘴里,吧嗒吧嗒。 水递给凤青一,咕噜咕噜。 罗夏做这些活很快,倒也令她回想起第一次遇见凤青一和小白的时候,似乎也是她在忙活,这两只在不知道干什么,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两只还是在不知道干什么,她在忙活。 兜兜转转,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强大了,但似乎也没改变什么。 其实她一直渴求的强大,也许也只是为了像现在这样,有能力庇护她们,能为她们做一些事,然后守着她们,到很久很久以后,到一切的终结。 -------------------- 作者有话要说: 呃,如大家所见,完结了。 我知道我知道,完结的太快,文太短……挠头,其实吧,这篇文主要不是想要写剧情,在剧情方面作者君是个废物,写这篇,是为了写情,但是也并不直白,主角两人其实并没有完完全全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她们什么时候捅破,会不会捅破就交给她们自己了,这是属于她们的故事,但大概率是童话的结局了。当初之所以写这文,是为了我心中的一对cp,因为对他们的感情太深,所以都倾注到凤罗两人身上,但是其实凤罗是凤罗,cp是cp,他们并没有太多相似点,情节上更是毫无干系,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我是在写他们,写他们的恨,他们的爱,那孤注一掷的绝望,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渴望救赎的心。 说完这些,更多的还是感谢大家的喜欢,其实还有许多许多想写在文中的情,想说的话,都汇成一句:谢谢你们。 然后就是,有缘再见吧:d p.s.还有一篇无厘头番外。 第四十七章 这一切还要从她们回到凤国说起。 不不不,应该说,是从凤青一吃下那颗神树果实说起。 罗夏直到现在,还无法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凤青一是凤国安宁王的庶女,上有嫡姐,下有嫡妹庶弟,一大家子人早已分了家,凤青一乍然回来,自然是跟自己的父王住一起。 嫡姐已经继承了安宁王的爵位,凤青一回来当然也不是来争家产的,诸位姐妹之间也算融洽,便将凤青一安置在一座无人的院落,罗夏自然跟凤青一一起。 老安宁王与凤青一的生母莫夫人见到女儿还能回来,自然又是泪洒当场,才知道这个女儿竟然真的如离家出走的信中所说,去修仙了,但凤青一也不说自己已经是金丹期,只说学艺不精,被放下山去行侠仗义了。 到这里,罗夏还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直到嫡姐的爱妃出现,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国家,女子相恋成婚是正常的,女子结合是可以怀孕的,看见两个貌美的女子相拥的模样,一时间差点愣在当场。 出了门,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女子搂抱在一起,还有两个大男人也手牵着手,更别提手里抱一个,肚子里揣一个的辣眼景象。 凤青一虽然离家多年,但她在穿越这个世界之初的时候已经受到过惊吓刺激了,对这种场面适应良好。 她带罗夏去看了神树,据她所说,这株生长在皇都的神树,树阴足以覆盖大半国都,是所有凤国人的母亲,每个归来的孩子都要去看看它,告诉它,她们回来了。 若是有情人,便可以在神树下祈求一枚果子。 她们在树下说着话,罗夏便被一枚果子打中头,凤青一惊奇地捡起来,面朝神树拜了三拜,告诉罗夏,她从来没有捡过神树的果子,这次真是意外。 凤国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想不到的场景。 比如女子在码头抗沙袋,男子在裁缝铺织衣,女子的脾气也有比男子火爆的,男子亦有温柔如水的。 罗夏看的稀奇,这里没有性别的刻板印象,男女皆可出仕,商业贸易也很繁华,但无论这里的男女走的再远,都要回到这里,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凤青一带着罗夏,两人在皇都中逛街,品尝美食,没有人对罗夏脸上的图纹投以异样的目光,反倒是见到她们两人牵着手,会对罗夏口称夫人云云,倒叫罗夏不知如何回应。 第48章 在凤国的生活实在很快活,直到有一天,侍女掀开屋帘惊喜地对她道:“二小姐有了!” 罗夏正喝着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小白也吓傻了,没躲过去,被茶水喷了个正着。 凤青一摸着平坦的肚子走进来,道:“亲爱的,我有了,是男孩。” “哦、哦哦哦……”罗夏手足无措地起身,不知该扶着凤青一的手,还是该摸摸她的肚子,男孩?她有了? “孩子的父亲……”半晌,罗夏终于想起了这事。 凤青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死鬼,这是你的!” “我的?!”罗夏睁大眼睛,“什么时候有的?” 凤青一依偎在她身上,就像一块黏糖一样粘腻而甜蜜地道:“就是那一夜,我把那果子吃了下去,这不就有了。” 那一夜? 罗夏拼命地想,到底哪一夜?她不是在下面……不是,她们就只是喝了一点酒而已啊。 一天天过去,凤青一的肚皮越来越大。 罗夏兢兢业业的做好一个“未来父亲”的责任,凤青一的一切都不假于人手,把人和猫养的白白胖胖的,但面对着那日益耸起的肚皮,还是不敢相信,她们怎么就有了? …… 罗夏站在产房外,听见凤青一在里面翻滚嚎叫。 “不生了,我不生了!” “我要死了!罗夏!下一个你来生!” …… 罗夏在屋外听着冷汗涔涔,几次想要进去,但都被下人拦住了,说怕冲撞了胎神,孩子不出来了,最后在里面的人一声高亢的尖叫,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二小姐生的是个男孩!” 有人抱着襁褓出来,掀起被盖,罗夏定睛一看! 竟然是凤青一的脸! 还在说着:“下一个你来生。” 突然间,周围的人都在重复着一句话:“下一个你来生。” “下一个你来生。” “下一个你来生。” “下一个你来生。” “下一个……” …… 呼—— 罗夏猛然弹起身,此时屋内昏暗,原来都是一场梦。 那颗砸中她脑袋的神树果实还好好的放在桌子上,根本没有被吃。 罗夏伸手抹了一把汗,什么嘛,都是她在做梦,还真以为…… 身边的人发出一声嘟哝,翻了个身,露出一张清灵的小脸。 罗夏想起白天这人吓她,说要把果子给她吃了,结果害的她做出这样一个梦来。 真是害人不浅。 罗夏给她盖好被子,也缓缓躺了下去。 至于那颗果子,就先放着吧。 会不会吃,会给谁吃,她也不知道。 反正未来的事,还长着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