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第1章 《无解》作者:荷叶杯【cp完结】 简介: 他是我父亲情妇的儿子 他是我母亲情夫的儿子 谭峥(攻)x沈朝【zhao】立(受) 双视角,t是谭峥,s是沈朝立 标签:be、第一人称 第1章 t “新生开学第一天,广播站就播放《孔乙己》,这学校挺奇葩的。” 这是我姐的原话,也是我的心声。 我在这所奇葩学校度过为期两周的军训生活,期间我一直念着一个名字:沈朝立。 计算机专业,应该是大三,我不太确定。 学校有各省份和直辖市的qq群,我知道沈朝立是s省的学生,开学前就申请加群,可惜并不是所有学生都会备注姓名。 我没能找到沈朝立。 每天晚上,我们会在操场的草皮上做活动,学长学姐在塑胶跑道上慢跑。 经过白天的曝晒,操场上都是塑胶跑道的味道。 这时候,我听到有人说:“沈朝立,一会儿去喝奶茶吗?” 操场有两盏照明灯,管理员只开了一盏,我并不能完全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知道是个瘦削的人,薄薄的一片,长长的一条,头发应该偏长一些,像是半扎起来了。 他朝说话的人摆摆手,手肘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沈朝立。 我紧紧盯着他,想拼命记住他的身影,我看着他跑完一圈又一圈,偶尔会调整蓝牙耳机,离我最近的时候,他的手机提示他已经跑了六公里。 “谭峥,该了你!” 舍友饶冬青提醒我。 我一脸茫然,“该我什么了?” “做游戏呀!” 我完全忘记这回事,不得不表演一个节目,我唱了几句日语歌,唱完以后就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我都拒绝了。 饶冬青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在他怀疑的眼神里,我重复一遍,真的没有。 我寻找沈朝立的身影,他已经不在操场上。 九点钟解散,我们拎着马扎回宿舍,路过超市,我买了支巧克力味的雪糕。 我问饶冬青知不知道计算机学院在哪个宿舍楼。 “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饶冬青的脑子里好像除了谈恋爱没有别的东西,“是不是看上计算机学院的女生了?” 我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考上来的,于是问他是哪个省的,他说g省,我查了一下分数线,比我所在的省份低二十分。 我咬了咬牙,原谅他了。 后来的几天,我没再见到“沈朝立”的身影。 军训结束,正式开始上课。 这座城市似乎很多雨,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五颜六色的雨伞,半黄的树叶粘在地上。 走进2号实验楼,看见大厅里坐着几位学生,我甩掉伞上的雨水。 “沈朝立,你运行出来没有?” 我顿住脚步,看过去。 男生从前往后顺了把头发,我还没看清楚他的眉眼,他就松手了,头发丝丝缕缕落下来,“还没有。” “我明明是直接复制粘贴的,怎么还不行啊!我怀疑我的虚拟机坏掉了。”坐在他身边的眼镜男说。 听他们说话,应该是计算机相关专业,我猜这就是我要找的沈朝立。 这时候又来一个卷发男生,拍拍眼镜男,“我说我的虚拟机是真的坏掉了你信不信?tmd还要重新下载,我真服了!” 眼镜男也暴躁起来,很重地合上电脑,“算了,还是先去吃饭吧。” 沈朝立不动弹,眼睛仍然盯着电脑屏幕,“你们先去,我再试试。” s 二十多年来,后悔的事情有很多,填报志愿选择计算机专业算一个。 此时我坐在实验楼的大厅里遭受虚拟机的折磨。 有人问我对面的位置有没有人,我头也不抬地说没有。 等配置好集群,我才松口气,拧开矿泉水瓶喝水,闭上眼缓了一缓。如果不是阵阵冷风吹着我的脚踝,或许我会睡过去。 睁开眼,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对面的男生身上,他在写题。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所以看得久一些,不甚惊扰到他。他抬头看过来,那是一双很有神采的眼睛。我忽然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是在操场,我听他唱过歌,很好听。 “学长,你要去食堂吗?”他问我。 我坐直,合上电脑,“我不去。” 他点点头,继续写题。 我猜他或许是想向我借伞,否则我和他素不相识,他干嘛要问我去不去食堂。 于是我从电脑包里拿出伞递过去,“你用吗?” 他迟疑着接下,向我道谢,然后收拾书本,“学长不吃饭吗?” “不吃。” “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需要。” 独自留在实验楼,我翻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广播站开始播放音乐没多久,楚湘路过这里向我打招呼,说我怎么又不吃饭。 “不饿呀。”我朝她笑,“你呢,怎么没和男朋友一起?” “他在食堂等着呢,我想吃螺蛳粉,让他先帮我排着。” “谁家谈恋爱一起吃螺蛳粉啊。” “你瞧不起螺蛳粉啊!” 我忙说没有。她拨弄两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抱怨几句天气问题,希望过两天广播站招新可不要再下雨之类的话,便撑伞离去。 学弟回来时,带了杯山野栀子给我,他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所以选择这一款。刚好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口味。 我喝着奶茶,翻着书,听到他问我:“学长,你都在这儿上自习吗?” “嗯。” “怎么不去自习室?” 我反扣住书,回答他的问题,“光照不足,而且太安静了,我不喜欢。” “那冬天呢,冬天在这儿自习也太冷了。” 穿堂风吹着,现在都有些受不住,所以冬天的时候我都去咖啡店。他应该还不了解学校里有很多家咖啡店。 他又问:“哪一家比较适合自习?” “你喜欢嘈杂一点还是安静一点?” “都可以,学长常去哪一个?” “二教一楼。” “学长,咱俩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占位置,你也能给我占位置,我大一的,我舍友才不乐意自习呢。” 这件事谈不上麻烦,我没有拒绝,只是不免感到惊讶——大一明明有晚自习,他竟然还要额外找时间上自习,学习觉悟可真高。 添加好友的请求消息发过来,我点击同意,对方发来一句:【我是谭峥】 我回复:【我叫沈朝立】 第2章 t 当天下午,我去了沈朝立说的咖啡店。 学生很多,但也不算太热闹,每张桌上都摆着书本、平板或者电脑。 我点一杯热可可,价格二十六块,是这家咖啡店常见价格,再贵一点的有三十四、五,如果选择当日的打折饮品,价格在十五块以内。 我猜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应该有三、四千。是我爸给,还是他们家自己的钱?我在心里冷笑,还能分清么。 两天后雨过天晴。此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地上的积水倒映出行人的影子。 我小心避开水洼走,饶冬青问我要不要参加社团或者学生会。 我说不知道,然后给沈朝立发微信:【学长,你参加社团了吗?】 半个小时后才得到回复:【没有】 这个时候,我们在上数学分析课,【为什么不参加?是因为社团很忙吗?】 【懒】 我翻了翻前两天的聊天记录,多是我在问,他每次都精确回答问题,一点题外话也不肯说,真是一点也没遗传他妈妈的轻浮,还是说这个人是在装模作样? 我问:【那你觉得我参加什么社团好?】 又过了十分钟。 沈朝立:【看你擅长什么】 【我擅长数学,应该没有这个社团吧?】 出乎意料的,沈朝立说:【我记得有,你可以打听一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下课后,我才对他说:【我唱歌还不错,不过我也不确定,要不我给你唱一段听听?】 下一节是大英。爬上四教六楼,学生个个都喘着粗气,好在不是专业课不必抢座位,因为实在没有力气。 饶冬青提议应该安装电梯,我笑着说:“这个想法很不错,你快让你爸捐点钱。” “那你不如指望我以后飞黄腾达。” 另一个舍友来插一句:“不行不行,我享受不到这待遇,学弟学妹也别想享受。” 他们走进教室,我站在走廊看手机,沈朝立还没有回消息,我发语音,唱两句歌发过去。 大英课很无聊,我把书平摊在桌面上,翻看四级词汇书记单词,一边转着笔。 第2章 阳光穿过透明笔杆在书上留下光斑,光斑随我的动作晃动,穿梭于英文字母间,渐渐的,我走了神,我晃动笔,试图让阳光折射出彩色光晕。 余光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沈朝立说:【确实挺好听的,你可以参加音乐社】 【不会乐器也可以参加吗?】 其实我更喜欢打网球,对音乐方面一点也不感兴趣,奈何这方面实在有天赋。 沈朝立:【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这个天聊不下去了,便关掉手机,下一刻,屏幕又亮起来。 【或者你试试广播站?我觉得你声音挺好听的】 声音很好听啊。 我想起我爸和那个女人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打字:【谢谢,你的声音也好听的】 说不定叫chuang的声音会更好听。 说来也巧,高一的时候,因为罚背课文,误打误撞被负责广播站的老师听见,她让我进广播站,一进就是三年,所以在申请入广播站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当天就通过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沈朝立,沈朝立说恭喜。 s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天欲望在逐渐下降。遥想当年,我也是任课老师向班主任反应上课爱说话的学生之一。 面对谭峥高频率——或许对我来说算是高频率——的消息,每次回复都会耗费我很多精力,所以我偶尔会刻意忽略,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楚湘发来一张照片,模糊得像几十年前的纪录片截图,她说这是大一学弟,广播站的新成员,长得很帅。 通过她的描述和照片里男人的身形,我确认这是谭峥。 楚湘:【可惜他对我没兴趣/大哭】 我说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帅哥就想和人谈恋爱的毛病。 这时候,班长发消息告诉我得到了上一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让我发过去银行卡号。 发完卡号,我离开资料室,去湖边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闭上眼,感受秋日阳光的温暖,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 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谈话在空气里流动,离我越来越近,突然消失,我睁开眼,看到了谭峥。谭峥站在长椅后面,弯腰看着我,我几乎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我不由自主地屏息。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我,“我还以为学长睡着了。” “没有。”我仍然枕着椅背,目光却落在湛蓝色天空里的白云。 “一起去吃晚饭吗?” 他还在看我,看得我脸热,使我的视线漂浮不定,始终不敢看他,“不吃了。我不饿。” 大约有两秒,谭峥才说:“那我走了。” 离开视线范围,我再次闭上眼,松一口气。 日落西山,风渐渐转凉。 我摘掉手表,看已经结痂的伤疤,扣掉这些痂,露出红肉,血丝丝渗出来,我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下次是不是应该划得再深一点。我用纸巾擦拭,直到不再继续流血,才将手表戴回去。 操场的照明灯亮起来,手机提示我已经跑了三公里。 我不喜欢跑步被打断,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停下来接电话。 心里一阵烦躁,说不清是因为触发了强迫症,还是因为电话另一端是我妈。 天气还不错,今天晴天。 晚饭吃的米饭和红烧肉。 现在在操场跑步。 会早点回宿舍。 我慢慢走着,一一回答我妈的问题。 我妈很满意我的答案,结束通话前,她叮嘱我想吃什么就买,没有钱可以找她要。 我继续跑下去,一圈又一圈,最后筋疲力尽地躺在草皮上,手机显示我已跑了八公里。 “学长心情不好?” 又是谭峥。 运动产生的多巴胺压下心里的郁结,使得我没有迁怒于他。我笑着说没有,然后手撑地站起来,谭峥帮我拂掉身后的灰尘。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无比自然,问我是不是要回宿舍,我说是。 “正好我也要回,一起吧。”谭峥说,“你在几号楼?我在5号。” “2号楼。” 路过超市,我很想吃雪糕,问他要不要吃,他说可以。 我买一块绿豆味的,他挑一块巧克力的,都由我付钱。 回宿舍的路上,他问我在哪烫的头发,我说是自然卷,随我妈。 本想先送谭峥回去,可走到2号楼旁,谭峥说:“学长,你回宿舍吧。” 我向他说再见,他点点头,也对我说再见。 走到宿舍楼门口,我回头望一眼,谭峥竟还站在原地,看向我的方向。 第3章 国庆节不回家,我爸给我打两万块钱。我说有点少。 【两万块还少?你都干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当然什么都想玩一遍,什么都想吃一遍】 他又给我打一万,说我还是个学生,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对于此,我嗤之以鼻,你的钱不给我和我姐花,难道要给情妇的儿子? 我问沈朝立要不要出去玩,他说不去,问他假期干什么,他说要兼职。 【做什么兼职?】 沈朝立:【在资料室整理资料】 应该是勤工俭学。 真奇怪,我爸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他还要勤工俭学?勤工俭学还要去咖啡店? 我对旅游没有兴趣,去各大景点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做纪念就结束。 回到学校将近下午五点,我看见沈朝立从超市出来。 这座城市的夕阳很热烈,简直势不可挡,金色的阳光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流淌。 他在撕雪糕包装袋,我注意到他因为微微用力而凸起的手骨。和这种人做应该会不舒服吧。我看着包裹在衣服里的腰和修长的双腿。 刚拿出来,雪糕就断了,有一半都掉在地上。沈朝立站在原地,盯着那块雪糕看了一会儿,才拿纸巾包住扔进垃圾桶。 他这个人,好像有点呆呆的,但也很容易被看穿,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待人很冷淡。 我走过去,“学长,我请你吃雪糕。” 沈朝立回头看着我,晃了晃只剩下一小截的绿豆雪糕,“不用,我吃着呢。” “不是都掉了吗?再买一根吧。”不由分说,我拉住他的手腕,果然细得吓人。 走到冰柜旁边,我松开他,推开冰柜门,我问他是不是还要绿豆味的,他说是。 扫码付了钱,我说:“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款黑芝麻汤圆的,你吃过没有?我特别喜欢吃。” “我吃过,圆柱形的是不是?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他惋惜地叹声气。 我突然很想笑。 “你也是s省的吗?”他问我。 “不是,我是l省的。” 我问他打算去哪,他说去操场走走。 “那我跟你一起。”我打开蓝牙耳机盒,递过去,“要听歌吗?” 他说谢谢,然后拿了一只耳机,看了下左右,戴在右耳。 他左手腕戴着手表,可能是戴得有点紧,那一处的皮肤有点红。 我点开音乐软件,顺序播放,我喜欢节奏缓慢的歌,正适合散步。我用余光打量他,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蒲公英,嘴唇张开碰到雪糕,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他的喉结滚动,我也不自觉吞咽一口口水。 耳根有点热辣辣的。我问他都喜欢听什么歌。 “你放的歌我都很喜欢。” 嘴可真甜,想必是耳濡目染,也随他妈妈。 s 广播站的男声在读《燕剪西楼》,恰有两只燕子从旁掠过,目光追随着它们直到看不见为止,又落在面前晒太阳的橘猫身上。 这只猫被学生喂养的很富态,简直是缩小版的煤气罐,也不怕生,经常露出肚皮躺在路中间,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故意停在它面前,说:“橘学长,你碰瓷啊!” 手机震动两声,我打开看,是我妈发的消息,一个是本月生活费转账,一千五百块,一个是说忘记给我转钱。 我收下转账,发过去消息:【没事儿,我这儿还有钱】 退出聊天框,又点开朋友圈,每一条都是九宫格照片,有山有海,有高楼林立,也有江南小巷。我划到谭峥发的图片,定位在本地的博物馆。 我一直很想去这个博物馆看看,但又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经过一番短暂的争斗,最终“懒”占据上风。 “学长。” 方才通过机器传到校园各个角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风景要用眼看,声音要用耳朵听,不要通过相机,不要通过除空气以外的各种媒介。 “一起去吃饭吗?” 这是谭峥的第几次询问?我记不太清楚,只知道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重要的是,我确实感到饥饿,急需补充食物。 第3章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掉灰尘,和谭峥一起去食堂。 “学长,你帮我选个鞋子,我有点挑不出来。”他把手机拿到我面前。 看着单价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要高的三双鞋,我也有点选择困难,不过我的困难和谭峥不一样——颜值方面,我倾向于最贵的那一双,但如果选择这个,他会不会认为我有意让他破费。 话又说回来,他既然把这双鞋加入购物车里,那就一定有能负担的能力,我还是选择了最贵的一双,颜值还是很重要的。 他毫不犹豫地付了款。 主校区有十一个食堂,我们走的方向有五个,我问他去哪一个,他让我推荐美食。我最喜欢3食堂的蛋包饭和牛肉汤饼。 “那就去吃蛋包饭吧。”谭峥说。 吃饭的时候,谭峥在看手机,他问我:“学长,你有没有吃过流心的蛋包饭?” “没有。” “那要不要去试试?”他让我看手机屏幕,是一家专卖蛋包饭的饭店。 我猜他是不喜欢吃学校的蛋包饭。 其实并不想去,但我还是答应了,毕竟是我带他吃了他不喜欢的东西。 t 天气预报显示阴天。我们乘坐地铁去饭店。 越接近市区,人越多,我和沈朝立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天在学校湖边,我也闻到过这种味道。 我对香水一直敬谢不敏,这是我第一次闻到让我感到舒适的味道,像天然的花香,我好奇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可他却告诉我他从来不用香水。 那为什么这么香?我脱口而出。听起来有点像变态。 沈朝立看了我几秒,低下头,“我哪知道,你是不是闻错了,也可能是别人身上的。” 他的脸颊浮出一抹微红。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害羞,我故意说:“就是你身上的。” 他没有说话,点击手机屏幕,我不再追问,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越来越浓。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给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让座位。他背对着我站,我看向对面的玻璃窗,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他低头看手机,我也收回目光,十分不自在地垂下眼,再不抬头。 走出地铁站,需要步行近十分钟才走到那家店,店里客人不少,我们选了张双人桌坐下。 我扫码点单,问沈朝立吃哪一种。他说要猪肋排的。 我下单两份加猪肋排的蛋包饭,又从冰柜里拿两罐可乐,我打开一罐放到他手边。 沈朝立又在看手机,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第七天》,我知道这本书,“你很喜欢看书吗?” 沈朝立点头。 “都喜欢看什么书?” 沈朝立说了几本,我都看过,我们家的书房是我妈的基地,也是我和我姐小时候的游乐场。 蛋包饭的味道中规中矩,没有我家那边的好吃。 我问他:“好吃吗?” “好吃。” 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迎合我,从他的吃相里一点也看不出味道好。 他吃得很慢,我吃两勺,他才吃一勺,最后他只吃掉一半,昨天在食堂也是这样。 也许是有意在我面前维持形象,沈朝立每吃两口都会用纸巾擦拭粘在嘴边的酱汁。 我想说你吃太少了,但我说出来的却是你太瘦了。他确实太瘦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点点头。 刚出地铁站,天空就开始飘雨,我们走快一些,雨却越来越急,我把他拽到路边的便利店躲雨。 可能是因为挡视线,他掀起了刘海,头发经雨淋过有些潮湿,很听话地贴在头顶,原来他还有一点美人尖。 便利店应该有雨伞,我本来想进去找找,他却望着灰暗的天空说好想淋雨。 这是什么癖好。不过我还是答应了。 于是正在接受大雨洗刷的街道上,出现两个没有撑伞漫步的男人。 同样淋雨却飞快骑车的男人回头看一眼,大概很不理解我们的行为。 “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沈朝立说,“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太刻意反倒不浪漫。” 我接着他的话说:“那你现在觉得浪漫?和我在一起?” 他看着我,没能说出话。我笑笑,“逗你玩的。” 他也笑,挂在唇上的水珠滑到了下巴。 说起来,早上出来的时候,我是想带伞的,但这意味着我要背个包,又看手机上显示今天没有雨,所以才没有带。 手机。 我提醒沈朝立:“你确定这样走,手机不会进水吗?” 沈朝立一愣,抓住我的手腕就跑,跑得比刚才还要快。 我突然笑起来,笑得没有力气再跑。尽管沈朝立让我不要再笑,我还是没能忍住。 最后我是被他又拖又拽拉回学校的,十分狼狈。 第4章 s 湿漉漉地出现在宿舍,何明安问我是不是受了刺激。 “只是没带伞而已。”我脱掉外套,拿毛巾擦头发。 “你可以发个消息,我给你送伞。”何明安说。 “没在学校,跟朋友出去吃了个饭。” “朋友?”何明安摘下耳机,或许以为产生了幻听,因为除了舍友和楚湘,我没有其他朋友。 床帘唰地被拉开,另一个舍友问:“什么朋友?女朋友?” 为什么不能是男朋友,男性朋友。 他们自动pass这个选项,继续问我对方是哪个学院的学妹。 哪个学院,我还真不知道,但不是学妹,是学弟。 我要换衣服,让他们转过去。 何明安哼一声,戴上耳机打游戏,“都是男的,怕什么啊。” 就因为是男人所以才不舒服。我暗自叹气,很快换上睡衣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又想起外面的大雨,想起谭峥认真问我手机会不会进水的表情,我笑出了声。 突然从隔壁传来声音:“同学,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吗?” 我向他解释:“我没有笑你,你唱得挺好听的。” 于是他再次展开歌喉。 挤沐浴露的时候,我想到谭峥说我身上有香味,也许是沐浴露的原因?我只挤一泵,草草涂抹,让水冲走。 今天洗得比较慢,可能是因为我总在走神,拿走校园卡的时候,机器显示卡里的水费还有二十三,我洗了五块钱。 可见太高兴也不是好事。吹头发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还在微笑的自己。 晚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精神似乎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我戴上耳机,找出一部电影看,电影结束时将近凌晨三点,我仍然没有困意。 拿上放在枕下的小刀和纱布,我悄悄下床,离开宿舍,去公共洗手间。 窗户开着,外面还在下雨,冷风让我浑身一抖,刀划得比之前深一些,血涌出来,反倒让我松口气。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看见手机上有一则快递消息,我换上衣服,洗漱后去快递站,路上遇到学生发传单,是对面一家新开的铜锣烧店铺。 正好我也有些饿,于是先去买铜锣烧吃。 传单上写如果发朋友圈帮忙宣传,可以享受七折优惠。 我拍下店铺照片,配文夸得天花乱坠,买下一个绿豆味的铜锣烧,正要走,谭峥问我推荐什么味道。 【我只买了绿豆味的,你也可以试试别的口味】 我再不敢擅自推荐口味。 吃着铜锣烧,走到快递站,拿到快递,原来是我妈给我买的柚子。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水果,对我妈说了很多遍,她都不听,她坚持认为水果对身体好,所以一定要我吃。 费力把柚子搬回宿舍,和舍友分吃掉,班长在群里发体测时间,我暗叫不好,忘记要体测了。 t 假期结束要进行体测,我们大一新生安排在最后。 这天路过操场,我看见沈朝立和眼镜男一起离开,沈朝立捂着左手腕,手心有一道血迹,我遂即想起手表下那片泛红的皮肤。 自残吗? 不会吧。 他自残干什么? 心理有问题? 他看见我了,朝我很浅地笑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远远跟着,看着他们走进医务室,过了很久,他们才出来。我小心躲在一棵松树后,再看沈朝立的手腕,却是让袖子遮住了。 我没有问他这件事。 晚上我去操场慢跑。沈朝立坐在草皮上,曲起一条腿,头枕着膝盖。他身边坐着一个女生,女生揉了把他的头发,起身离开。 照明灯勾勒出女生的脸,是楚湘。 进入广播站的第二天,我打听开学放《孔乙己》是哪个才子才女想出来的主意,他们说是楚湘楚才女。 楚湘为自己辩白:“这是咱们学校的优良传统,我当年来的时候在放《中秋二愿》,这简直是我的心声。” 第4章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当天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第二天就和男朋友一起去食堂。 可能我的疑惑表现得太明显,她给我发消息:【毕竟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所以才会有人出轨。 我冷笑一声,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装作没看见,又跑了几圈,沈朝立还在那儿孤零零地坐着,再跑一圈,我停下来休息,擦着脸上的汗,看见他躺在草皮上。 我下意识猜测他是不是晕倒,可能是见过他流血,所以过去查看情况。 他呈大字躺着,睁着眼睛。 我坐在他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看星星。” 我抬头望天,只能看见一颗北极星,“你的眼睛是天文望远镜吗?” 他没说话,我看过去,他在笑。 我打开耳机盒,递过去,他拿走余下的一只耳机,说了声谢谢。 风紧一阵松一阵,吹干了我身上的汗,把沈朝立的t恤也吹开了,露出了肚脐。 他没有理会,那截细腰却很碍我的眼。 这算什么,勾引人吗? 我终于忍不住,帮他拉下衣服,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他忽然压住我的手。 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肚子像野火席卷而来,让我心里一慌,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才挪开手。 我为自己的行为找补,叮嘱他小心着凉。 说真的,我对我那可怜的老母亲都没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对一个年长我两岁的男人说,真别扭。 他说谢谢。我在心里骂他是个狐狸精,和他母亲一样天生就会勾引人。 但我不是我爸,我没他那么下贱。 我起身就走。 “谭峥!”沈朝立在后面叫我。 我不管不顾地跑起来,气喘吁吁回到宿舍。 见我这副模样,饶冬青问我是不是遇到了鬼。 比鬼还要可怕。 我坐在椅子上,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一口气喝掉半瓶。 手机锁屏还挂着沈朝立的消息,他说耳机落在他那里,让我去拿,我没有理会。 不仅如此,我刻意避开实验楼和咖啡馆,甚至路过图书馆时也要确认他没有在前面的广场坐着,才敢从中经过。 为什么要躲他,不是本来就打算和他上chuang么。 我不知道。 饶冬青为了体测临时抱佛脚去操场跑步,我没有和他同去,他很奇怪,“你之前也不是经常去跑步吗,怎么又不去了?” “我要为体测保留体力,而且你小心用力过猛到时候肌肉拉伤。” 饶冬青狐疑盯着我,“谭峥,你不会是lu多了吧?还保留体力……” 我给了他一拳,“你才lu多了!” “你怎么知道?” 我哑然。 直男都这样直白吗?性骚扰而不自知。 饶冬青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开玩笑的。” 希望如此。 体测那天是多云,天色忽明忽暗。 在操场结束一千米跑、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就转去体育馆测其它项目。 测身高体重的时候,我看见有女生装了四个手机增加体重,我不禁想到沈朝立,凭他的身段,可能装的比这个女生还要多。 测试坐位体前屈的时候,饶冬青连滑片也碰不到,我眼疾手快,在他背上用力一按,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很艰难地忍住笑,我觉得他忍住尖叫也忍得很艰难。好在滑片动了,虽然差两厘米及格,不过总比没分数的好。 到我了。我推动滑片,衣服慢慢抽上去,我又想起暴露在晚风里的一截细腰,不知道沈朝立的坐位体前屈多少分。 分数高的话,身体应该比较柔软,应该可以摆很多姿势吧。 biao子。 饶冬青揉着一把老腰回宿舍楼,一直抱怨我下手太重。 “下手太轻分数不够啊。”我对他说。 我看见沈朝立站在5号宿舍楼前的玉兰树下看手机,此时云层刚好飘过去,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 他在等谁?等我吗? 沈朝立朝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等他走近我。 第5章 s 我掏出耳机递给谭峥,“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在楼下等你了。” 他拿走耳机,说了一个很拙劣的理由:我没看微信,最近一直用qq。 他不想见我。我知道。 在跟我闹别扭?我似乎没有得罪他。 也许是看见我自残,所以想离我远一点。能理解,我并没有生气。 要离开的时候,他叫住我:“沈朝立。”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加一下qq吧。”谭峥说。 我告诉他账号,很快收到添加好友消息,我点击同意,随后离开,还没走回宿舍,就收到谭峥的消息:【你家不是在s省吗,怎么我们这个群里也有你?】 后面是一张l省qq群的截图。 我简明扼要道:【我妈在l省,放假我去找她】 【哪个市?】 我告诉他,他说放假一起回家。 不明白谭峥在想什么,讨厌我还要和我一起回家,不过以他的经济状况,估计无法忍受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 我没有纠结这件事,专业课老师里的课业够我喝一盅的。 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还能修成正果,我这是山外有山,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人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抔黃土,为何不早死一点,早死早超生啊。 我的目光渐渐挪到手腕上,心思蠢蠢欲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我妈的消息,她又给我买了水果,是南方的红皮香蕉。她去过一次海南,第一次吃这种香蕉,觉得很好吃,所以经常给我买。 我死了,以后谁照顾我妈。我叹声气,给我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继续搞专业课课业。 一连串“error”让我苦不堪言,我发消息向舍友求助,他们没比我好到哪去,甚至还要我帮他们解决“error”。 有人在外面敲窗户,我扭头看,谭峥在外面向我挥手。 我顺了顺被我揉成鸡窝的头发,看着他进店,点一杯热可可,坐在我对面。 他看一眼我点的拿铁,说:“还好没有绿豆咖啡,否则你一定又要点了。” “夏天的时候有绿豆冰沙拿铁。” 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的样子。我笑出了声,心情好了很多。 他拿出高数书写题,我继续攻克“error”。 有时候我会忘记对面坐着人,腿一伸,碰到了谭峥的鞋,我身子一僵,随后不动声色挪回来,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喝一口空气。 日暮降临时,我终于运行成功,并祈祷明天让老师检查的时候也能这样顺利。 “你会打网球吗?”谭峥突然问我。 “不会。” 谭峥好像没听到我的回答,“周末去网球馆吧。” 还没来得及拒绝,他接着说:“两天里挑出一个半天,怎么样” 是问句吗?听起来却很强势。 他笑着看我,晃了晃手机,我看见手机页面停在一家网球馆,竟然没有拒绝他。 t 沈朝立是真的一点也不会打网球,没关系,能接到球再打回来就够了,反正也不是比赛。 两个小时过去,我还没玩尽兴,但没再继续打,因为沈朝立流了不少汗。 我说歇歇吧。他坐在长凳上,拿毛巾的手在发抖。我握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停下来,“你有这么累吗?” “还行。” 说谎。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因为喘气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如果你累了就直接说,没必要迁就我。” 可能是看出我有点生气,他不再嘴硬,承认的确有点累。 “那你还真能忍。”我讥讽地笑一声,松开他。 不能忍怎么能做情妇呢。有其母必有其子么。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再拧开一瓶自己喝。 “你网球打得挺好的。”沈朝立说。 这是事实,但让沈朝立说出来,我却觉得他在说客套话,因为我为了照顾他,根本没有认真打。如果让我高中同学看见,他们估计会嘲笑我打得乱七八糟。 “小学就开始打了。” “下学期体育课就该选课了,你可以选网球。”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继续打球,只是静静坐着。 汗水挥发的时候裹狭着沈朝立身上的香味,扰得我头疼。 到底是什么香,我完全走了神。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直到六点的时候,沈朝立说:“我请你吃烧烤吧。” 总之花的都是我爸的钱,我何必跟他客气。 他领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冰柜摆在门口的位置,我问他要不要喝酒。 第5章 “我不会喝酒。如果你想喝的话,你可以喝。” 我拿了两罐可乐。 我们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前,他把菜单放在我面前,让我选。我选好以后问他够不够,他说够,于是我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沈朝立一直皱着眉,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头,“烟味有点重。” 真是娇气。 “那你吃什么烧烤。”我也没见这种小店有禁烟的。 “这儿的味道好。” 我问他和谁一起来的,他说和舍友。 “我以为是和女朋友。”我装作不经意地提到。 “没有女朋友。” 烧烤全部上桌,我说打包带走,然后和沈朝立一起离开。 刚走出店门,就遇到楚湘和她男朋友。 楚湘惊讶地看着我们,说原来我们认识。她和沈朝立更熟络,所以和沈朝立多说了两句话,才进烧烤店。 我撑开袋子,沈朝立从里面拿五个串。我问:“你们一个专业的?” “不是。” “那怎么认识的?” “一开始是她追我。” “怎么不答应?我觉得她长挺漂亮的。” “因为不喜欢啊,再漂亮有什么用,我不以貌取人。”他笑着看我。 路灯里的沈朝立很像美术馆橱窗里的油画。我别过脸,在心里冷笑,这人还真有原则。 是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女人? 他错愣地看着我,我朝他笑。随口一说,别介意。 s 十月末的晚风已经有冬天的寒意,让我浑身冰冷。我感到很疲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谭峥话里带刺,明明是他约我出来,这算什么,打网球他付的钱,烧烤我出的钱,我又不是专门陪客的。 我没有胃口,把手里的串吃完,便不再吃,最后剩下一些烧烤,谭峥问我怎么处理,我无力地说都扔掉吧,实则心里在滴血,但又实在吃不下去。 看着烧烤被扔进垃圾桶,听见身后有人问:“小哥哥,住店吗?” 我浑身一抖,转身望过去,是站在胡同口的阿姨。 谭峥笑着摆手,“不住,不住。”然后拉着我就走。 我没能反应过来,由着他握住我的手腕走出很远。 他放开我,揉了揉我略长的头发,“她是不是把你认成女的了?” 他总是动手动脚的。 “可能是,明天我去剪一下头发。” “也不一定,说不定见过两个男生开fang呢。” 我感到无比烦躁,敷衍道:“也许吧。”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他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耳边都是谭峥的话。 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女人。 说不定见过两个男生开fang。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发现我是同性恋,所以拿我取笑吗?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爸。 我爸带我去超市,站在熟食区兜兜转转,看看价位表,再看看肉,他喜欢吃猪头肉,但他没有买,买了半只烤鸭,因为我喜欢吃烤鸭。 我是被冻醒的。 睡觉时没有盖被子,暖气片还很凉——没到供暖时间。 我脱掉外套,拉开脚边的棉被盖在身上,躺回去,竟没了睡意。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突然很想见我爸。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里面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相册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点开微信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年前,我戴上耳机,点开语音,一条一条听下去,眼泪打湿了枕巾。 天亮后,我去外面的饭店买一份凉拌猪头肉,我吃掉整整一盘,撑得胃难受。 老板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时不时地看我,可能是因为我一边吃一边流泪。 头很疼,像炸掉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回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我揉揉眼睛,看清来人,原来是谭峥。 谭峥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哭。 第6章 t “我没哭!”沈朝立抹一把眼泪,转身就走,我没有跟上去。他像被风卷起的枯叶,离我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朝立不是有课就是很忙,我没再遇见他。 他在躲我。 为什么?我仔细想了想原因,是因为开gay的玩笑?那他可真开不起玩笑,我也是gay,我不觉得我说话哪里有冒犯到他,便也不再和他聊。 只是在经过咖啡店和实验楼的时候,我总会多看几眼,确定他不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只是想确认他没有骗我,他真的没时间上自习。 甚至产生了怀疑,我真的遇到了沈朝立吗? 答案是肯定的,聊天记录都还在。 这天广播站收到一份投稿,为了鼓励一位参加国考的大四学长,写得很积极向上。 如果政审能筛掉道德败坏的人,或许贪污受贿的官员会更少。 话又说回来,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我爸,我相信过去的他是一个好丈夫。 家里的相册集,我妈一个人的照片就占一半,还有很多用掉的胶卷没有洗出来,那些照片如果不是相爱的人是拍不出来的。但并不妨碍他出轨。 我突然看到了沈朝立,他坐在西操场的秋千上看书。 这节是体育课,我们在跑步做热身。我以为是我看错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我确认一遍,的确是沈朝立。 他穿黑色棉服,戴着暗红色围巾,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老师新教一节八段锦,我做的心不在焉,直到下课也记不住动作,幸好老师每节课都会拍视频发在群里,课下可以再练习。 我望向秋千,沈朝立还坐在那里,我忽然感到很安心,像漂泊的小船终于停在岸边。 我朝他走过去,离他越近,我心里越急,但脚步并没有因此加快,我在他面前打一个响指,“你在看什么书?” 他抬起头,整张脸沐浴在阳光里。 头发似乎还是那么长,风吹开刘海,露出干净清爽的眉眼。 我不明白,这样一汪泉水的长相,竟然能像瀑布一样给人留下热烈的印象。 他抬起书,让我看封面,是《文化苦旅》。 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好像也变成不善言辞的人,我说:“嗯,那你继续看吧。” 我转身离开,看似走得很果断,但其实在走出操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朝立沉静地坐在那里。 s 回头望了望谭峥离去的背影,他这是在向我道歉? 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朋友,社交,我处理不好。 合上书,我把书装进放在地上的书包里,开始荡秋千。 因为常年风吹雨打而生锈的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冷风刮过我的脸,一阵生疼。 犹记儿时,我爸经常带我去公园玩秋千,有一个秋千比较高,我坐不上去,他抱我坐上,我荡得很高。现在我嫌那个秋千矮,他也不必再抱我。 双脚落地,我仰头轻叹,背上包去实验楼。 大四学生忙着实习和各种考试,大一大二的学生在享受大学生活,专业课教室几乎要变成我们大三的专用自习室,如果不是阳光太浅,我也更喜欢在这里上自习。 同学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凑过去,原来是在看班长买的外置硬盘。 “沈朝立,你也感兴趣啊?”谢鸣川看着我,“你电脑配置那么高,应该用不上吧。” 的确用不上,但我没有承认,何必在这个时候招人恨。 我付之一笑,回到座位上,拿出电脑搞课业。 天渐渐冷下来,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暖气片上,我几乎能感觉到身上的寒气瞬间被逼出来。 赶上阳光好的时候,我把被褥拿到外面晾晒。 晾衣杆早被人占据,我抱着被子来到操场,搭在围栏上,很快,操场被一堆五颜六色的被褥包围住,看着这幅场景,我笑了出来,拍下照片发朋友圈,两分钟后,我收到谭峥的点赞。 我拎着电脑包去咖啡店,正巧谭峥也在这里,他在写题,双人桌上摆放得乱七八糟,我没去打扰,另找位置坐下。 t 大概平均三天就能遇到一次沈朝立,但每一次都没有说话。 第一次是在咖啡店,我先到的,沈朝立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放松眼睛,我看着他点一杯咖啡,然后坐在离我比较远的位置。 他没有朝我看过来,也许那个座位是他常坐的,事实上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他没有固定座位,但有固定不选择的座位——有我在的位置。 所以即便是因为来晚而没有空位,他也不会选择和我同桌。 第6章 让一直拒绝和人拼桌的我成为一个笑话。 难怪我爸会因为那个女人的消息魂不守舍,狐狸精也只会生狐狸精,生不出兔子。 这时候,班长发来期末周的安排,最后一场考试在1月7号上午。我给沈朝立发消息,问他几号考完。有十分钟,他才回复说5号。 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来问我,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家的吗。我有些生气,并且把这句话发给沈朝立,不过我觉得语气有点冲,所以把“吗”改成了“么”。 沈朝立回头看我一眼,和那一桌人说几句话,端着咖啡过来,问:“你这里有人吗?” “没有。”我拿走占位置的高数书。 沈朝立坐下,“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考试时间。” “你之前都怎么回家?” “坐火车。” 我查了火车票,要十个小时。 印象里上一次坐火车是什么时候?八、九岁吧,记不清楚了。 “硬座吗?”我问他。 十个小时的硬座我真吃不消。 “硬卧,可以买晚上的车次,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能到。” 幸好。我松口气,“不过我要7号才考完,你等我两天?还是自己先走?” “等你两天吧。” 我让他发来身份证号,我来买票。他的生日是4月20号。 复制粘贴身份证号到购票软件的时候,我说:那边不挤吗?反正我这里也没人坐,你过来坐吧。 沈朝立点点头,“也行。”于是他把电脑搬过来。 这个上午,我的复习效率很高,完成了一整天的计划。我感到有些饿,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咖啡也已经见底,我问他要不要去吃饭。 他说不去,接着从电脑包里拿出充电器,插在墙上的插座上,“你去吃吧,我给你占着座位。” 我走到吧台买两份金枪鱼三明治,回头看见眼镜男站在沈朝立身边。眼镜男一手扶椅子,一手扶桌子,看起来像把沈朝立圈在怀里。 直男都这样吗?或许吧。我高中那些朋友也是整天卿卿我我,甚至挤在一张床上睡,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和同性这样亲密,异性更不行。 我游离在边缘。 在家里也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妈不再提“你爸……”,我爸同样不说“你妈……”,我姐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好像只有我还沉浸在过去的生活。 拿到三明治,我走过去,与眼镜男擦肩而过,我把三明治放在沈朝立手边,“吃点吧。” “谢谢。”沈朝立拆开包装吃起来。 我继续复习明天的任务,不知过去多久,余光瞥见学生手里拎着一把雨伞,我往外看。 “下雪了。” 没有得到回应,我看向沈朝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脸,想到那些令人干呕的聊天记录和照片,连带着他也令我厌恶起来。 沈朝立,如果你妈知道你和一个男人做会怎么样? 我几乎无法想象这样一张白玉兰似的脸染上情欲会是什么模样。 见他半只手缩进毛衣袖子里,我给他披上羽绒服,又在心里骂他是狐狸精,既然冷为什么不穿好衣服再睡,不就是故意等着我帮你么。 他又睡十分钟左右才醒,我没有看他,一直在演草纸上算题。可实际上我也只是重复书写上一个步骤,因为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在想沈朝立有没有发现身上的羽绒服,会不会猜到是我给他披的。 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知道吧。所以他给我买了杯热果茶。 第7章 谭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拒绝了,一是我真的不饿,二是一杯热果茶超出我今天的预算。当然,说理由的时候,我只说了前者。 我不想花我妈的钱,所以向来精打细算,尽量用奖学金。 实训周实在折磨人,好在何明安拿到上一届期末考试试题,使我得以放松片刻,顺利完成期末考试。 舍友陆续回家,我留在学校等谭峥。 七号这天,风和日丽。 图书馆前的广场向来是轮滑社和考研大军的场地,而现在学生陆续离校,考研也告一段落,这里变得空荡荡的。我坐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书。 突然,有人摸了摸我的头发,只有谭峥会这样。 我很喜欢这个动作,这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是个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提高成绩的小孩子。 我抬头,看见谭峥在朝我笑。 我低头看手表,他提前交卷了。 “因为考试题很简单。”他坐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去车站?” “吃完晚饭吧。” 我们的火车是晚上十点钟。 “那今天干什么?” 我想了想,“晒太阳?” “你坐的这个地方晒不到太阳。” “全暴露在太阳里会很热。” 谭峥似乎拿我没办法,没再说话,从包里翻出耳机,和我一人一只。 “你要不要看?”我把书挪过去一些。 他看书比较慢,翻页时,我抓住书页,我们歪着头,一人看一面。 我嘲笑他看书的速度。谭峥对此很不满,“那你就不能等等我?” 我把书塞到他怀里,“那你先看,我休息一下。” 花岗岩坐得我屁股疼,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蓝牙耳机的连接范围内走动。 余光里谭峥似乎没有看书,像在看我,我没好意思确认,也一直没有坐回去。 吃完午饭,又去操场,有学生在这里踢足球。我躺在草皮上,头顶是生长旺盛的梧桐树,摇曳的绿色里,露出零零碎碎的蓝。 我拉了下谭峥的衣服,“你要不要躺下来试试,很舒服。” 谭峥顺势躺下,“沈朝立,你和你舍友也总是这样出来吗?” “没有,我都是一个人。” t 躺在硬卧中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沈朝立的这句话,可能是我因为感同身受而进行美化的结果,总觉得他有些落寞。 高中时期,我也有很多朋友,也许是性取向不同的缘故,我和他们看上去很亲近,但心理上总隔着薄膜,谁也穿不透。 上铺男士的呼噜声打断我的思绪,车厢里的空气黏糊糊的。 侧身朝内睡,窄小的空间很压抑,侧身朝外,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相向而睡,实在别扭,加之穿着厚衣服睡觉真的很不舒服,我翻身趴在床上看手机。 突然,沈朝立站起来,“谭峥,你是不是不习惯?要不要我和你换一下,你睡下面。” 我扭头看他,“不用,我只是还不困。”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和沈朝立一起坐火车,如果坐飞机高铁,我现在应该在家打游戏。 “正好我也睡不着,不如你下来坐我床上?” 这时候坐着总比趴着好。我爬下去,穿好鞋,看见过道窗边的小桌抽屉里还摆着一个空饭盒,简直让人想发疯。 沈朝立问我刚才在上面看什么。 “《寄生兽》,要不要一起看?” 他说好。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连上手机热点,搜索《寄生兽》,把平板放桌上,我和他坐在一起。 我们坐得很近,膝盖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默契地收起腿。 火车停下来,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床号明明在过道小桌下面,却有人拿着手电筒往床上照,晃了我的眼,我扭头躲避灯光,又闻到沈朝立身上的香味。 这味道在浑浊的车厢里简直是救命稻草。 沈朝立,能不能借我靠一会儿? 沈朝立没反应过来,“啊?”惊愕地望着我。 幽暗的车厢里,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不等他回答有效内容,我枕住他的肩膀,一点也不舒服,因为他太瘦了,我抱怨:“你能不能吃胖一点?” 沈朝立没说话,也没推开我。 我们的腿慢慢贴在一起。我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环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又慢慢放松下来。 我想起高中时班上住校的男生说因为晚上太冷,所以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我也想和沈朝立挤一张床,下铺的钱我可以帮他付。 否则这一晚该有多难熬。闭上眼的前一刻,我还在心里感慨。 谭峥! 谭峥! 我被晃醒了。 “快要开灯了,你还是先起来吧。”沈朝立说。 我坐起来,脖子很酸,原来我枕着他的腿睡着了,“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沈朝立把平板递给我。 我收好平板去洗漱,回来时沈朝立又去洗漱,我打开手机看时间,刚好七点钟,车厢灯亮起来,我看着我们睡过的床铺,心想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件事我们闭口不提,也没有问昨晚睡得好不好,肯定是睡不好的,所以在地铁上,沈朝立开始犯困。 第7章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醒来时会看站点。 我问他在哪里下车,我帮他看着,他说出站名,和我是一个站。 难道那个女人就住在我家附近?难道我爸给她买房子了? 我爸到底给了她多少钱! 我气得完全不想理会沈朝立。 到站后,我没下车,我坐到下一站再坐回来。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掉沈朝立沾在我身上的狐骚味儿。 s 我妈不在家,多半在服装店。 我给她发消息说我已回家,然后脱掉羽绒服,躺在床上休息。 昨晚我几乎一夜没睡,卧铺的钱简直打水漂了。 我睡得很沉,我妈打了三个电话我才醒,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睡觉。她发给我一张烧烤店店铺,让我过去吃烧烤。 我吃得少,我妈数落我一番,说我现在太瘦了,让我想起在火车上谭峥说的话,于是我多吃一块羊排。 回家路上,我妈问我:“一个月一千五是不是不够啊?” “够用。” “我听人家说,他们的孩子一个月都花两千多。” “够用了。” “需要钱的时候就跟我说,别不舍得吃。” “我知道。” 来电铃声响起,我妈接电话,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不想听,于是戴上耳机听歌,仍然不可避免地听到我妈说的话:“吃的烧烤……还能吃什么好东西……下次带他去吃,你有没有吃饭……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也是。” 挂断电话,她挽住我的手臂,问我想吃什么水果。 我什么也不想吃,我不喜欢吃水果。 她仿佛听不懂我说的话,把我拽到水果摊旁,买下一挂香蕉和一袋苹果。 我帮她拎着水果,和自己生闷气。 因为补过觉,凌晨一点多我才入睡,睡前一直在想谭峥,想他睡着时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轻轻颤抖的睫毛,想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掌和蹭我脸颊的头发。 脸越来越烫,我踹开被子。 他是同性恋吗? 他喜欢我吗? 不一定吧,就像以前,班上的同学还会在卫生间比大小,枕一下腿也没什么。 说到底,还是我吃亏了。 我郁闷地把被子拉回来。 醒来是早上九点,我去洗漱,看见我妈在厨房择菜,“妈,今天不去店里啊?” “没去,今天中午吃火锅怎么样?” 我说好。 昨晚吃得多,我还不饿,便没吃早饭,我帮她切菜,觉得她准备的菜有点多,她说那个叔叔也来吃。 叔叔。 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叔叔。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是她的出轨对象,是她的情夫。 我深呼一口气,默默切菜,刀起刀落的很多个瞬间,我都想把手腕伸过去。 敲门声响起时,我妈叮嘱我记得叫叔叔,我没有叫。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可我仍然感慨男人儒雅的气质,和我妈,和我,和这间屋子都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和谭峥的一样漂亮有神,他朝我看过来的一瞬间,我很难不想到谭峥。 他俩会不会有亲戚关系?我突然生出这个荒唐的想法。 实际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我妈只叫他“振声”。 他带了牛羊肉、虾、毛肚和鲍鱼,他系上围裙,占据窄小的厨房,我妈在旁边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看上去真像一对夫妻,反倒是一直不肯开口的我才是外人。 吃饭时,他给我夹了很多肉,说我瘦。我陪笑着吃下去,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很恶心。 吃完饭,我穿上衣服,说出去走走。 胸口盘着一股气,怎么也散不去。 我很想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走进一家正在招聘服务生的烤肉店。 第8章 t 我和高中同学约好在网球馆聚会,尽管早在微信里听他们抱怨学校里的麻烦事,但一见面还是不可避免又听一遍。 他们说起高中时同一届的一个文科生,高考五百五十多分,发挥失常,选择去复读。 “其实我觉得这个分数已经很好了,谁又知道下一年怎样。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谭峥一样,高三一年就提六十分。” 我的光辉事迹直到现在还被他们拿来说,但如果知道我的动机,他们绝对不会羡慕我。 那天我看见我爸坐在电脑前搜索j大分数线,他突然问我的成绩。 他向来秉承快乐教育,从不过问成绩。 五百八。我对他说。 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考的是j大计算机,你看人家这分数,六百四呢。我爸的语气很奇怪,有点羡慕又有点骄傲。 我爸文化挺高的,但文凭不高,他说他小时候很穷,家里有几个弟妹在,尽管他次次年级第一,我奶奶仍然让他辍学,说供不起。等自己做了老板,再提此事,虽是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放下。 后来我在他的聊天记录里翻到,原来他说的是情妇的儿子。 别人家的孩子,你有什么可骄傲的。我在心里吐槽我爸,谁让你不把我生的聪明点。 于是我高三那一年下足了功夫,我觉得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向高三那样认真地对待时间。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得到我爸五万块钱奖金,他给我换新的手机和网球拍,又买了平板和笔记本电脑。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晚上去吃烤肉,负责我们这一桌的竟然是沈朝立。 至于这么拼命么,在学校勤工俭学,现在又打寒假工,我爸那些钱让他妈私吞了? 怎么可能,真要这样,也不必把他接到这边了。 目光不受控地飘过去,落在系着围裙的腰上,空调暖气吹在脸上时,让我想到那日的晚风。 我和沈朝立都没说话,吃到晚上十点,结完账,我和朋友各回各家,说下次再约。 s 没想到会在烤肉店遇到谭峥。 这一桌本该是同样打寒假工的大一学妹负责,但她一定要和我换,“我现在是素颜,碰上帅哥,压力山大。” 我失笑,答应她的要求。 但我同样有压力,却不知何故,我目不转睛盯着烤盘,根本不敢看谭峥。 谭峥喝了些酒,离开时脸颊微红。 “我怀疑他是gay。”学妹一本正经向我八卦。 “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在看你啊!你没发现吗?” 不知道该说她在惋惜还是恨铁不成钢。 “没发现。” 学妹郑重地拍拍我的肩膀,“你完蛋了,你被gay看上了。” 其实我才是gay。当然,我没有愚蠢到向一个陌生人坦白性取向。 回到家是凌晨一点多,我妈竟然还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问她。 “我都睡醒了。”她坐起来,招呼我过去,让我帮忙查个东西。 “查什么?” 她打开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玉镯,“你查查这个值多少钱。”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心里开始烦躁,我指着挂在上面的标价牌,“两万三,不是有标价吗?” “这东西随便写谁知道真的假的啊,你查查。”我妈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 我很想告诉她,比这个价格高的玉多的是,比它便宜的也多得是,只是在网上搜索,根本搜不到准确结果。 但我知道根本说不通。我很疲惫,只好顺着她的意,拿出手机,想起谭峥在一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那时候我还在忙,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我暂且搁置消息,先帮我妈拍照搜索玉镯的价格。 她只看见几百块的玉,没看见旁边还有标价六万块的,她说:“肯定是这种便宜东西。” 我没说话,走回房间。 我不懂那个男人到底喜欢我妈哪一点,也许我妈在他面前隐藏的很好,从不露出这一面给他瞧。 点开微信聊天框,谭峥问我有没有下班。 我回消息:【刚到家】 【这么晚?】他几乎是秒回,虽然问的是一句废话。 我用废话回答废话:【饭店下班就是很晚啊】 【那你早点睡】 店里有个女服务生说你是gay,你是不是啊?她说你看上我了,真的假的啊? 我在心里问他,最后只回复一个【ok】。 第二天学妹全妆来上班,说有备无患,我笑得肚子疼。 t 商场各大牌子的香水小样试了个遍,没能找到沈朝立身上的味道。 路过电影院,看见一部新上映的科幻电影,我买张票,又买一杯热橙汁,要进场的时候,被人叫住了,是高中同学。 她说谭峥,你一个人来看电影呀? 我点点头,拿走一副3d眼镜,找到座位坐下。 第8章 观众陆续进场,有姐妹,有情侣,有家人,唯独没有兄弟,男人结伴看电影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我记得高中时,那三个曾睡在一张床上的男生关系确实很好,好到女生调侃他们是同性恋,他们亲切地抱在一起叫哥哥。却在一次班长维持纪律时,因为班长的一句“你们同性恋啊天天在一起说话!”,差点儿和班长打起来。 笑一笑是可以的,真被人当同性恋,却是不能容忍的,而我这种真的同性恋,从始至终都不敢涉足这个话题,我怕我拙劣的演技让人看出端倪。 电影散场,我扔掉空纸杯,离开商场。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迎接新年,交通拥挤不堪,交警迎来一年里工作量最繁重的时刻,而我,一点也不期待过年。毕竟破镜不能重圆。 回到家,我妈在做饭,我脱掉羽绒服,走到厨房,问中午吃什么,我妈说吃肉丝面。 水流冲洗着手,我问:“我爸回来吃吗?” “不回来,快过年了,他最近经常加班。” 是不是加班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爸在我心里的信任度一落千丈。 今天是北方小年,要吃饺子。 我妈和阿姨包了两笼,一笼三鲜馅,一笼牛肉芹菜馅。我爸下班回来,蒸饺刚好出锅,他再调个蘸料。我们坐在餐厅里,电视机放映着加菲猫,如果我姐也在这里,那就和以前一样了。 吃完饭,我爸说他出去走走。 我妈畏寒,冬天不大愿意出门。 等我爸离开,我借口说有同学找我去公园,实则是跟踪我爸。 乘坐电梯来到楼下,却没见到我爸的人影,我猜他大概率是去了地下车库,于是我跑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等我爸的车开出来,我让司机跟上去。 不知道司机是不是都有过跟踪的经历,总之这一路很顺利,哪怕遇到堵车也没有跟丢,一路追到另一个区的酒店,我又让司机开回沈朝立打工的烤肉店。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基本没有新客了。沈朝立应该早注意到我,他穿着工作服出来,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突然说不出话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我还能拉着他说你妈和我爸苟且这种事吗? 心里的郁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这简直没道理。 我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问:有没有吃饭? “一会儿就吃了,你要来一起吃吗?我们工作餐的分量很大。” “我不饿,份量大你就多吃点。我回家了。”我揉了把他的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 我姐是在腊月二十九到家的,说要去吃烤肉,选中的偏偏是沈朝立那家店。 这一瞬间我感受的是恐慌,我不愿意让沈朝立知道我是他母亲出轨对象的儿子,尽管我并不知道他和我爸是否见过面。 我口不择言说这家店很难吃,换一家吧。 “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吃过很多次了吗?”我姐怀疑地看着我。 我说:“既然都吃很多次了,换个别的店吧。” 我姐笑得很阴险。 小峥峥,不会是有前女友在那里打寒假工吧? 我姐比我大六岁,总把我当小孩子,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叫我“小峥峥”。 “没有,你别胡说!” 于是我们改成了涮羊肉。 我妈坐副驾,我和我姐坐在后面,我闻到我姐身上的香水味,觉得有点头昏脑胀,“姐,你换香水了?” “没。” “那怎么这么难闻。” 我姐说我没品位,还赏我一拳头。 突然很想见沈朝立。我冒出来一句话:“姐,你说如果真有狐狸精的话,应该长什么样?” “范冰冰那个样。” 我无话可说,“男狐狸精呢?” “性转范冰冰。”她找出范冰冰短发大背头的照片让我看。 我又想起那日雨里的沈朝立,虽然这两个人并不是一类长相,沈朝立跟“狐狸”简直不搭边,但就是和狐狸一样勾人。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他就是和他母亲一样工于心计。 又堵车了。 我爸说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出门,不至于还没到饭店就饿死了。我妈在旁边笑,开始讨论明天的年夜饭怎么吃。 我喜欢吃鱼,所以只点一道清蒸鱼。 我望向挂在树上的灯笼和彩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经过,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我仍然认出是沈朝立,可能是因为拉毛线帽时露出的瘦可见骨的手。 总之我就是知道那是沈朝立。 他今天不打工?可能是白班。 街道仍然水泄不通,我说:“我看见一个朋友,我去和他说两句话,能走的话直接走就行,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推门下车,风吹得头疼,我默默跟在沈朝立后面,等彻底看不到我家的车,我才追上去。 第9章 s 我妈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我知道这个牌子,没有两千块下不来,她从不买这么贵的衣服,我猜是情夫买的。 我不想要。 过年呢,买一件新衣服很正常啊,你今年冬天都没添衣服。 我不想要。 为什么不想要? 就是不想要! 我出门去。 想不明白我妈为什么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和情夫来往,也许是认定我不愿意说出口,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的底线。 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她用情夫的钱给我添置衣物,让我觉得我像在逼良为chang。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冷风里。 不如死掉算了。我又在想这件事。 怎么死呢?跳河吧,我不会游泳,儿童公园就有河,离这里不远。 “沈朝立!” 身后有人叫我。 这么好听的声音,我知道是谭峥。我回头看,果然是他,我朝他笑,笑得应该很傻,不过我戴着口罩,他也看不出来。 “你要去哪?”谭峥问。 “去公园。” “我想去买个口罩,你先跟我过来。”他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带进路边的药房。 买到口罩戴上,要走时,他让我站上药房门口的体重秤,体重秤显示113斤。 “你能不能多吃一点。”他按住我的头,摇了一下,“不吃饭长不高。” 他的语气很像长辈,这孩子有点早熟。 “我不长了。” “还长的。”谭峥坚持说。 北方的冬天很萧条,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将月光都切碎了。 真想让它把我也切碎。 这个时间可能都在家准备晚饭,公园里没什么人,现在是跳河自杀的最佳时间,可惜谭峥还在我身边。 走在河岸边,一个老太跨桥从河对面走过来,牵着一只小白狗。 木桥很窄,我和谭峥并肩走,羽绒服贴在一起产生摩擦声。 猝不及防的,我的手碰到他的手,我把手缩进袖子里,他却来勾我的手指,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沉默着在公园里散步,我没带手套,手暴露在冷风里,快要被冻僵了,但我心脏泵血的速度好像比平时快很多,以至于我浑身滚烫。 最初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后来是一男一女,女人身边放着一束花。 “你真的没有用香水吗?”谭峥突然问我。 “真没有。” 走出路灯的照明范围,他抱住我。 ——但是很香,也很好闻。 我僵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便没有动作,可他越抱越紧,手扣住我的头,脸贴着我的脸,我突然很想哭,仿佛倦鸟回巢,于是我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 人说有妈的地方就是家,可我觉得我妈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谁能给我一个家。 我也紧紧抱住谭峥,像落水者抱住浮木。 隔着口罩,谭峥吻了我一下。我们摘下口罩,冰凉的唇贴在一起,温热柔软的舌尖触碰,交换津液。 过去我总认为接吻是件恶心的事,可现在的我却食髓知味,怎么也尝不够,我情不自禁圈住他的脖子,他也按住我的头,加深这个吻。 路人的交谈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在黑暗里接吻、喘息,像在偷情。 心跳得很快,心脏仿佛要炸掉一样。风好像把我的氧气都卷走了,我感到呼吸困难。 谭峥的手机响了一声,救下我的命。 退回安全地带,我们抵着对方的额头,微微喘着气,呼吸打在对方的唇上。 谭峥看了眼手机,没有说话,逃似的离开,留我在这里。 我摸了下湿润的唇,回味刚才的感觉。 我清醒地知道谭峥不是我的归处,可人生苦短,我为什么不能任性一点。 t 大年初一零点,外面是此起彼伏的烟花炮竹声,像夏末的蝉鸣,拼命喊出绝唱。 第9章 我在这惊天动地的嘈杂声里祝沈朝立新年快乐,沈朝立说同乐。 我滑动聊天框,空荡荡的,生硬尴尬的对白,让人不忍卒读。 关掉灯,躺在床上,我静静等着鞭炮声过去。 喧闹后的宁静像未知的深海,很怕突然来一声响炮打破睡意。 此时没有什么惊扰我,我仍然睡不着。 我在想沈朝立,思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碰我的手,抱我那么紧,勾引我吻他,却什么也不说。 和谁学的路数?他母亲吗?也难怪,biao子生出的孩子,能是多好的人。 我在这忿恨里睡去,醒来后要去拜年,留在爷爷家吃午饭。 我姐还没有结婚,在催婚的缝隙里拿到压岁钱,沾沾自喜朝我晃了晃红包,我向她伸手,“恭喜发财。” “咱俩是同辈!”我姐在我手上拍一巴掌,然后从果篮里抓一把坚果放在我面前。 我拿夹子剥榛子,剥开一个还没来得及吃就让我姐抢走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如此,“你就不能自己夹?” 她开始描述她那双纤纤玉手不是用来做这种活的,一边让我别废话快点剥。 “那你就吃腰果。”我不愿意被剥削,换成了巴旦木。 没多久,婶婶拿着手机来找我姐,“嵘嵘,你看这个男生长得怎么样?” 这谁啊?怎么长这么丑?我姐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 我看见我爸从后门出去,同时把手机放在耳边,不知道是在给谁打电话。 我从侧门出,来到后院,听见我爸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今天阳光好,你带你儿子出去转转,别闷在家里。” 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回到客厅。阳光确实很足,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落地窗上的人像窗花笑容灿烂,如果是沈朝立,或许也会这样高兴。我想起他一笑起来就眯成月牙的眼,亲吻那天他一见到我就在笑,也许从那一瞬间他就打算要和我接吻。 他母亲不知道他喜欢晒太阳吗?这样的天气躲在家里对他来说简直是浪费生命。 我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没有回复。 “看什么呢?交女朋友了?” 吃饭的时候,我姐凑近来问我。我摁灭手机屏,说没有。 下午四点我们一家在逛商场,沈朝立才说他刚下班。 太阳已经落下一半。 我让他来四楼的电影院找我,又对爸妈谎称和同学一起吃饭,让他们先回家。 将近一个小时,沈朝立才到,他拎着两杯奶茶,还戴着毛线帽。我拿掉帽子,他的头发像满天星一样炸开,我想给他捋顺,但因为静电,我无计可施,只好接过奶茶,把毛线帽还给他。 “看什么电影?”我问他。 “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那就《熊出没》吧。” 定的太晚,没有连座,我问他选哪个座位,他指了一个靠前的。 六点多入场,我们在场外等。商场暖气很足,沈朝立脱掉羽绒服抱在怀里,我坐得离他很近,手放在他腰上,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和烤肉味。 沈朝立轻轻推我一下,“你坐远一点,我身上都是烤肉味儿。” “但烤肉味也挺好闻的。” 沈朝立脸红了,他真的很容易害羞。 “看完电影吃什么?你吃不吃寿司?”我知道商场里有一家日料店还算可以。 “都行。”沈朝立喝着奶茶小声说。 “那你少喝点奶茶,否则等会儿吃不下饭。” 突然意识到我还没有沈朝立的电话号码,于是向他要来手机,他的锁屏密码很随便:123456。 “最危险的密码就是最安全的密码。”沈朝立说。 我笑出了声,觉得沈朝立很可爱,所以亲了下他的脸颊。他“欸”一声,四下环顾,控诉我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我就又亲一下。 我把指纹保存在系统里,拨通我的手机,存下号码,这才还给他。 看电影,坐不坐在一起都可以,我知道我是和沈朝立一起来看的就够了。 散场时,沈朝立的那杯奶茶还有大半杯。 我带他去日料店,点一份寿喜锅,余下的是寿司刺身天妇罗。 诶,谭峥,你看没看过四月一日? 铺在寿喜锅上的牛肉开始变色时,沈朝立突然对我说。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是因为喜欢看电影?还是因为我请他吃日料?还是和我在一起? “看过。” “我就是因为看那部番才知道原来寿喜锅也分关西和关东,咱们吃的是关东口味的。” 我记得四一喜欢吃关西口味,“下次请你吃关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我是这个意思。 后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的都是动漫里的事。我看他很喜欢吃寿喜锅,又点一份乌冬面和两盘牛肉,最后的结果是剩下一份寿司和半份刺身拼盘,谁也不肯再吃。 我哄着他吃掉刺身,打包带走寿司。 他说很撑,我们在商场闲逛,玩了抓娃娃机。每次都是差一点就成功,我怀疑沈朝立是故意的,我让他抓上面那个娃娃,他不听,还让我不要干扰他。于是我压在他手上操作,果然一次就得到那个娃娃。 “我说了让你抓这个!”我把娃娃塞他怀里。 他只是抬头对我笑。我就又亲他一下。 我没办法和他在同一站下车,所以进站前我把他拉到角落里接吻。 第10章 s 把打包带回来的寿司放在冰箱里,我躺在床上,抱着谭峥抓到的娃娃。 其实我不想要这个娃娃,任何事都不能太圆满,就像月圆之后必定开始残缺,于是我又拿出小刀,划开手腕的伤口,我沉迷于这种疼痛,想要划得再深一点。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我拿过来看,是谭峥打来的电话。 我按下接通,看着血慢慢流进垃圾桶,滴在白色纸巾上,像在雪里绽放的红梅。 “沈朝立。”谭峥叫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故意不说话,引他多叫几声,听他越来越急,我才问:“干嘛?” 谭峥埋怨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胡诌:“信号不好吧。” “鬼才信。” 我笑起来,“那你信不信?” “不信。” 我开始无理取闹,“你怎么能不信我,我很伤心,你知不知道。” 谭峥在那边笑。 突然很想哭,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有个人能听我说无厘头的话。 谭峥说:“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 “你给我读书吧。” “你想听什么?” “《倾城之恋》,可以吗?” “我还以为是安徒生童话。”我打趣他,“你先等一等。” 打开平板,我翻出早下载过的电子书,慢慢读下去。谭峥一直没有打断我,直到我读到——我忘了问你一声,你爱我么——的时候,他说:“沈朝立,我困了,睡吧。” 挂断电话,手腕还在流血,我想办法止住血,用纱布包住手腕,沉沉地睡过去。 又过几天,谭峥约我去吃关西口味的寿喜锅。 吃饭时,他说让我开学后和他同居,我不愿意,我和他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在没有经济基础前就同居实在不可取。 但我没有说原因,无论他如何问,我都说想住宿舍。 或许他是察觉到我的顾虑,所以说:“房租水电我来交,你住过来就行。” 我失笑,小声问:“你这是在包养我吗?” 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说生气也谈不上,他还给我夹牛肉,但我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明显变得低落。 我喂给他一块福袋,“开玩笑的,我真的不想在外面住。” “你确定要住男生宿舍?” 起初确实很不习惯,夏天时有男生赤裸着上半身走来走去,可我又不是动物,随时随地看见个男人就能发qing。 我调侃:“如果老师让我住女生宿舍,我也不介意。” 他似乎被我气笑了,只好放弃,又问我什么时候实习。 “大四。” “实习的话,在学校那边实习吧。” 我意识到谭峥似乎很没有安全感,为什么?因为难得遇到一个同性恋? “再说吧,还有半年呢。” 我真的没有想实习的事,不过多半是在学校附近,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就是如此。 谭峥似乎不满意我的回答,这一次他吻得很凶。 我靠在他肩上直喘。我紧紧抱着他,擅自抱了很久。 t 开学时间是2月16号。沈朝立说返校坐高铁,我说好,于是订好当天的高铁票。 我猜他是为了迁就我,【你哪天白天有空?】 【明天】 我带他去吃冰淇淋锅。 第10章 今天他穿的羽绒服我也有一件,那是我爸给我买的。 他的这一件呢,谁买的?一定不是他自己买的,回家要坐十个小时硬卧的人,怎么会花将近三千块买羽绒服。 是我爸给他买的吗?他们见过面了吗?我爸竟然能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 “你怎么不吃?”沈朝立问我。 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我没说话。 他叉住一颗巧克力味的雪球送到我嘴边。我喂你啊。他笑着说。 我看着他的笑脸,握住他的手腕,朝着雪球咬一口。我没松手,就着他的手吃完这颗雪球。 这时候,我看见我妈的同事携女儿一起进来,她们和我打招呼,我礼貌回应。 或许是认为有我的熟人在,沈朝立没再说话。吃完冰淇淋,我们离开,在街边散步。 我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往前走。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朝立问我是不是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你去问问你亲爱的母亲! 我说:“没有不高兴。” 或许是有意让我心情好一些,也可能是对这些天我请客的回礼,他稍稍走到我前面一点,歪头看我的神色,“你都喜欢去什么地方?今天我请你玩。” 他近乎天真的神情,真令我感到厌恶。 我喜欢去酒店,想玩你,你也能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出口了。他的笑意渐渐消逝,我不想见到我不愿意看见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也不管此刻的我们就站在人流量很大的商业街头,我抱住他。 我没有道歉,没有说安抚的话。我讨厌沈朝立。 沈朝立却没有抱我。 我松开他,他拿出口罩戴上。 冷风萧瑟,直到烤肉店外,我们没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再抬头看我一眼。 s 可能是我在外面吃饭的频率太频繁,我妈问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她在这方面一向很开放,高中的时候,她就曾看出来我们班一个女生喜欢我。她说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的,如果我也喜欢,可以在一起试试看。 在那个家长和老师谈爱情色变的年纪,我妈这么前卫实在令我惊讶。 我说我没交女朋友,对方是男生。 我妈说多认识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一定要我穿上那件新羽绒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好像有了这件衣服,对方就不会看扁我。 不知道该说我妈精明还是愚蠢,利益置换难道也不明白?如果我用这种方式获得对方的关注,那么对方也一定会想办法从我身上得到好处。 我有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 而且我不想变得这么市侩,不想变得和我妈一样,我想坦诚一点,就算有时没有勇气说出实话,也不想这样有心机。 春晚小品不是说过么,用谎言试探得来的结果一定是谎言。 和我一样,谭峥也很坦诚,他说他想和我做爱i。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抱我亲我想和我同居,怎么可能不想和我做i,从他第一次说我身上香的时候,应该就这样想过。 我不排斥这件事,有情yu很正常,但我仍然有些难过,也许是因为至今为止,我没有产生过做i的想法,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真的只是喜欢而已。 也许这也是一种置换,我从他身上获得情绪,他在我身上释放yu望。 我有什么呢?我有这张脸,我有这具身体。 第11章 t 小区里的海棠树缀满了雪,阳台上的茉莉花还郁郁葱葱的。 我坐在豆袋沙发上打游戏,朋友问我开学时间,我告诉他,他说他比我晚开学一周。我们都抛弃他不参团,他求爷爷告奶奶,我们才高开低走,然后力挽狂澜艰难赢下这一局。我不禁为对手感到惋惜,总有一种虐杀的感觉。 我退出游戏,点开沈朝立的聊天框。 他仍然有问必答,只是语气似乎冷淡很多,我不能确定,但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我说了那样的话。 拿上网球拍去网球馆,一个人打了四个小时,头发都让汗浸湿了,我躺在地上直喘气,一点也不想动,我想到沈朝立打网球的笨拙模样,笑出了声。 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生出回声,我感到无边无际的寂寞,我默默收起球拍回家。 路过花店,我想到公园长凳上从男人手里接下花束的女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进去买了两束花。 高二学生没开学,我妈还在放寒假,不是看书就是织围巾,总之一刻也不肯闲。 我把大的一束送给她,里面有水仙,她喜欢水仙。她问我另外一束给谁,我说买一送一,给我自己。 “我看我的这一束才是送的。”我妈说。 我笑起来,“那花店老板要赔死了。” 我坐在她身边剥核桃吃,“妈,你跟我爸二十多年,不腻吗?” “怎么会腻。” “我觉得我没办法和一个人相处这么久。我连我初中同学都失联了。” 前两天在奶茶店,遇到一个面熟的人,他主动和我说话,我应付着,一面在心里回忆他的名字,直到最后也没想起来,不过零零碎碎的记忆告诉我,过去有段时间我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我妈说:“不一样,你不会跟你姐失联,再过三十年都不会。” 所以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剩下亲情了?所以这就是我爸堂而皇之出轨的理由吗? 突然很想问她知不知道我爸出轨这件事。可话又说回来,相处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异样。 我喂她两个核桃仁,眼神扫过她的白发,这一刻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拿着花回房间。 晚上十一点,我穿上羽绒服在房间里坐着,热得出了一身汗,我反反复复拿起那束花。 到底要不要去找沈朝立? 我抛硬币决定,一次反一次正。到底要不要去? 直到十二点,我终于下定决心悄悄离家。 烤肉店打烊是凌晨一点,沈朝立疲惫地打着哈欠,看见我在外面,他愣在原地。 我上去拉住他就走,转身的一瞬间,把藏在身后的花塞给他,小心翼翼不让人发现。 毕竟男人送男人花,太奇怪。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见沈朝立还在低头看那束花,于是提醒他:沈朝立,回家了。 他仿佛大梦初醒,呆呆地“哦”一声。 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哪,我对沈朝立说:“先送你回家。” 沈朝立说出一个旧小区的名字,离我家不算近。 我握住他戴着手套的手,扭头看窗外,映在车窗上的沈朝立在低头闻花香,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看不清楚,可我握住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回握。 直到下车,我才松开他。关车门的时候,他对我说:谭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这是在赔礼道歉。我在心里想。谁要向他道歉,我只是在给我妈买花的时候看见了向日葵。 等车再次启动,我给沈朝立发消息:【今天元宵节,晚上出来吧】 s 看着谭峥发来的消息,我没有立刻回复。 站在家门口,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声音,我轻轻开门,见客厅没有开灯,才松口气,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把花放在桌上,换上睡衣,才对谭峥说:【好】。 该怎么处置这束花?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我不舍得扔,也不想让我妈看见。 晒干吧。晒干后带走。 我拆开包装,把花摆在窗台上。 睡醒后,我向老板辞职,老板给我结算了工资,足够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我告诉我妈晚上和朋友出去玩,我妈答应了,问我还有没有钱,我说有。 “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又白了?”我妈照着镜子,拨弄鬓边的头发。 我看了看,是白了。 “今天再染一染。” 我突然可怜起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她也年轻貌美过,也苗条时尚过,现在却被生活蹉跎成这般,如果没有生下我,也许她不会活得这样艰难。 生活费可以在学校兼职赚,于是我用工资给她买一部手机,教她怎样用nfc坐公交和地铁——她以前的手机没有nfc功能。 她一边埋怨我给她花钱,一边说这个功能真方便。 我心里很高兴,又不免会想,如果没有我的话,她或许会过得更好。 如果没有我的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谭峥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去灯会。 元宵节灯会人声鼎沸,各路小吃云集,小吃摊前摩肩擦踵。 我和谭峥每一种都买一小份分吃,看起来谭峥很喜欢吃烤鱿鱼和芝麻馅的汤圆。 一面吃,一面猜灯谜,我在这方面很擅长,没联网的状态下一口气猜对二十个,而谭峥只猜到三个,连奖品边都碰不到,我说他笨。 第11章 领到一只精致的球形镂空花灯,我把花灯送给谭峥 谭峥夸我很厉害。 我得意地摸了摸鼻尖,故作谦虚:“还好吧,本来我想赢《红楼梦》的。” 他笑着捏了下他的后颈,我缩起脖子说他的手很凉。 突然人潮往两侧涌动,我后退一步。他搂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抬手挡住前面还要往后退的男人,男人回头看看我们,说声对不起,站在原地。 只见两队人舞着花灯的从中经过,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没看花灯,在看一个孩子,那孩子坐在父亲肩上鼓掌。 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的中秋节,也有猜灯谜活动,也是人山人海,兑奖区比超市鸡蛋打折区还要拥挤。 我爸个子不高,才刚过一米七,拿着我写的答案,费力挤进去,我在外面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但他没让我等多久,很快从里面挤出来,浑身是汗。他拿着一个硬皮本和削笔器走玉烟到我面前,夸我很厉害,都猜对了。 “沈朝立!” 谭峥叫我的名字,我回头,看见他拿着手机对准我,应该是在拍照。 眼泪唰地落下来。 谭峥收起手机,错愣地看着我。我抱住他,也许有人在看我们,但我仍然抱得很紧。 他轻轻拍我的背,不再问我为什么哭。 平复心绪,我松开他,擦掉眼泪,说:“刚才你是不是拍我了?” 他不承认,说没有,然后握住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琳琅满目的花灯,有十二生肖,有二十四节气拟人图。 我让谭峥站在蛇旁边给他拍照,他把我带到兔子旁。我站得有点久,问:“拍好了没有?” “拍好了。”他重新握住我的手。 在前面走着的,是情侣,是夫妻,是老伴。 我们十指交握,没看彼此,像一对心有灵犀、情投意合的情人。 秘密情人。 似乎遇到了熟人,谭峥挣开我的手,和男人说话。 这一瞬间,我有些心软。 其实他只是难得遇见一个同性恋,想尝一尝xing的味道,我何不成全他,就像刚才,他也无声地任我抱了那么久。 这条长街,我们走到了尽头,从分手的那一刻,我们没再握住对方的手。现在,他再次拉住我走进黑暗的角落,暗到路人分不清我们的性别,我们在这里接吻。 谭峥,开学提前一天出来吧,去酒店。 第12章 t 房号是1206,两张床。 我洗一遍茶具,泡上茶,站在落地窗边远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我爸和那个女人做i的酒店。 我叹声气,在房间里走一圈,打开电视机,坐床上找一部电影看,但完全看不进去。 时间过得很慢,我时不时翻看手机,沈朝立说他三点到这里。 我爸是不是也会像我这样,焦虑地等着一个人。两个有家室的人,对于偷情这件事是如何开口的?我很难想像。 仁义礼智信,我爸还有什么呢? 幼儿园时背的《三字经》《弟子规》《论语》,是不是在长大后就会自动被抛掉脑后? 过去那些生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敲门声响起,心跳突然加快,我握住门把手,紧张得像揭开新娘的盖头,我长舒一口气,打开门,沈朝立站在外面。 我帮他把行李箱拉进来,推到角落里。他摘掉帽子,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和我面面相觑。 现在该做什么?是不是应该先洗澡?太快了吧。 我看着他的脸慢慢变红,把他带上床,我递给他一杯茶,让他靠在我怀里,看完这一部电影。 我抱着他像抱一具骨头,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放在他凹陷的肚子上,只有这里还算软乎的。 电影结束,我说去洗澡吧。然后拉着他走进浴室。 “一起洗?”沈朝立问我。 “一起。”我和沈朝立站在花洒下,我看见他手腕的伤疤,只有一条,还很新,我猜他一定反反复复划这一处。 “为什么要划这个地方?”我看着他。 他抽回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我抱住他,和他接吻,擦干泛着粉色的身体,抱他上床,掰开他的腿,压在他身上。 双腿挂在我腰上,手臂圈住我的脖子,情yu将一朵白玉兰染成了桃花。 他很害羞,不肯叫出来,我撞得厉害,他断断续续地哼出声,在他失神的时候,我拍下他的脸,显出形状的腹部和我们连接的地方。 平坦的胸脯让我想到那些照片里的波涛汹涌。我把他翻过来,看见他颈后的小痣,这颗痣在我眼前晃,是狐狸精引我入局的钩子。 狐狸精!biao子! 我在心里骂他,说出来的却是沈朝立的名字,一遍,两遍,我骂他几遍,就叫他几次。 没有二两肉的臀部被我撞红了,那双手紧紧抓住枕头,他咬得我很紧。 谭峥……谭峥…… 他在叫我的名字。 两具赤luo的身体汗津津的交叠在一起,他大口喘着气,好像死里求生一样。 我滑出来,躺在他身边,撩开他脸上湿答答的头发,分不清那是汗还是花洒里的水。 手指慢慢往下滑,滑到他湿润的嘴角,我拨开唇瓣,挤进牙齿,碰到舌尖。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失了焦,舌尖却主动舔舐我的手指。 我怀疑他是那条哄you夏娃的蛇,我收回手,坐起来。他像打翻的牛奶瓶,流出我的东西。我站在地上,拉住他的脚踝再次挤进去,不理会他的求饶,勾住腿弯抱起来,他仰起脖子,头枕在我肩上。 我站在全身镜前,看他摆动的腰肢,真像一条蛇。 他却不肯睁眼,颤抖着说:“谭峥,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能站稳吗?”我一面说,一面让他站在地上。 他双手按住全身镜,仍然站不稳,眼看他要滑下去,我捞住他的腰,把他按在全身镜前,他叫了出来,比gay片里的人叫得还sao。 你知不知道你妈和我爸经常出入这里,说不定还在这个房间里做过。 你知不知道你妈扭得很风sao,你也是。 biao子的孩子也是biao子,沈朝立,你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可我却像离不开他似的,换了很多个姿势。我怀疑沈朝立给我下药了,那解药呢?解药在哪里。 s 我们做了很多次,根本数不清楚。 醒来后,我躺在他怀里,稍一动弹,就浑身酸痛。 环在腰上的手紧了紧,谭峥问:“醒了吗?” 我向他抱怨:“谭峥,我的腿好像废掉了,我应该前天约你出来的,今天赶不上高铁了,你说怎么办啊!” 谭峥亲吻我的后背,“赶得上。”他按了按我的肚子,问我饿不饿。 突然想起昨晚他压住我的手按在我肚子上,让我感受他进出的频率,我咬了下被子,小声说有点饿。 “吃什么?” “想吃油条。”我转过去,面向他,“但是我想先去卫生间,你扶我去好不好?” 谭峥坐起来,我看见他背上被我抓出的红痕,不免红了脸。 他套上裤子,扶我坐起,我让他先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他给我穿好衣服和拖鞋,搀我进卫生间。 动作很温柔,和昨晚一点也不一样。 我双手扶住洗手池,这个姿势让我浑身一抖,昨晚我们在这里也做过一次,面前的镜子里映出我脖子上的痕迹,真吓人。 我有点恍惚,仿佛看见昨晚我留在镜子上的手印。 谭峥帮我拆开牙刷,挤上牙膏,关上门,“有事再叫我。” 简直事无巨细。 我漱口刷牙,看见腕上的伤疤。昨晚谭峥一直摸这条疤,亲吻这里不止一次。他问我为什么要划伤自己,我不肯说,哪怕高chao的时候,我也不肯松口。 洗漱完,我叫他过来,他已穿好衣服,他抱起我,把我放床上,然后去洗漱。 回来后,他枕着我的肚子,抚摸我的腰,我让他摸得浑身酸软。 “跟我一起出去住吧。”谭峥说。 我没说话,摸他的头发和脸颊,他坐起来,对着我的头发一顿乱揉,揉得乱糟糟的,我笑起来,疲惫地闭上眼。 谭峥伏在我颈窝,“如果我还想做怎么办?”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有点不舒服,“那你叫我过去就好了。” 沉默片刻,他问:“沈朝立,你是不是狐狸精化成的?” 我惊讶道:“什么?” “为什么你身上那么香?”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还想说你是不是狗变的,鼻子这么灵。” 他啃食我的唇,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伸进我的裤子里,我忙按住他的手,推开他,向他求饶:“不行了,真不能来了。” 第12章 “那好吧。”他看起来很失落,安静地抱住我。 不多时,外卖到了。 他拉开窗帘,天刚亮,外边雾蒙蒙的,连对面的大楼都看不清楚。 我打开手机看时间,现在才早上七点多,难怪这么困。 我挪到沙发上,看着他点的早餐,“冬天吃绿豆粥啊。” “不想吃的话,你吃我这一份。” 谭峥把南瓜粥放在面前,去拿那盒绿豆粥,我挡住他的手,“想吃。” 我吃了两根油条、半盒粥就饱了,然后躺在床上睡回笼觉,“谭峥,我再睡一个小时。” t 收拾掉饭盒,我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和昨天lang叫个不停的沈朝立简直判若两人。我点开手机相册,翻看昨晚拍的照片,看得浑身发热。 我本打算把这些照片发给我爸的情妇,但我改了主意,把照片全部删掉,连同备份也删除。 因为和沈朝立做很舒服,我得多做几次。 玩腻了再发。 我放下手机,吻了下沈朝立,又吻一下。 我像第一次接吻时那样,小心翼翼把舌头伸进去,沈朝立哼一声,皱起眉,推了我一下。 我松开他,他说:“你先别闹,让我睡一会儿。”我笑着抱住他。 第13章 t 十一点的高铁,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高铁站。 我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沈朝立在后边慢慢跟着。 他很会撒娇,他会说:谭峥,我好困,谭峥,我的腰好酸,谭峥,你走慢一点好不好,谭峥,我坐在箱子上你推我吧,谭峥……谭峥…… 我嫌他烦,笑着问:“你叫魂啊!” 他歪头看我,“谭~峥~” 上车后,我把箱子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去找座位,沈朝立站在他的位置上朝我招手。 高铁启动时,有个女生来找沈朝立,送他三包奶皮酥。他说这是他同学,比我们早上车两站。他撕开包装,送到我嘴边,我不想吃。 我扫过他的手腕,想到楚湘,想到卷毛男,想到眼镜男,他们对沈朝立似乎都很不错,为什么你还要自can? 因为家庭原因?可你的家庭不幸福,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你要死,为什么不划得干脆一点,在这儿半推半就,是为了让谁注意你?为了让谁可怜你? 我握住他的手,闭眼休息。 开学后,我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公寓,在网上购入一些物品小小布置一番,收拾行李搬过去。 “你也要搬走啊。”饶冬青摘下耳机,说起社团里的学长和女朋友在外面同居,然后控诉他们:“这还有心思学习吗!” 我知道他是羡慕嫉妒,“你一个单身狗不也没心思学习么。” “听你这语气,你是有了?” 突然想到了沈朝立,我说没有。 可能是我回答慢了一拍,他抓住这个空档阴阳怪气地“诶呦”几声,“哪个院的?” “我说了没有。”我合上行李箱,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水。 “我又不挖你墙角,就是看你女朋友有没有好看的姐妹给我介绍。” 我重申一遍我没有女朋友,饶冬青这才消停下来。 收拾好行李,买了一辆自行车,我问沈朝立现在在哪,他说在学校的湖边。我骑车过去,沈朝立坐在长椅上看书。 长椅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柳树树荫里,他自然在阳光下。 那么喜欢阳光,为什么还要划伤自己。 走到他身后,我揉一把他的头发,他抬头倒着看我,我弯腰在他唇上亲一下,他四下环顾,生怕让人看见。我说没有人,然后把门禁卡放在书上,“我搬出宿舍了,带你去认个门。” “现在吗?”他问。 “等你看完这一章也行。” “很快的。”沈朝立收起门禁卡,低头继续看书。 我坐在他身边。 柳树还没有发芽,阳光遮得不严实,我摊开手,光斑在我手心上浮动,柳枝的影子想要勾住沈朝立,可沈朝立坐得远,偏要和它泾渭分明。 沈朝立仿佛忘记我的存在,我看他从第九章 看到第十二章,风都凉下来,他还在看。 在即将开始第十三章 的时候,我按住他的书。 沈朝立,跟我回家。我说。 他这才合上书。 我让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他摇头,“出了学校再坐吧。” “那我还买车子干什么。” 我们学校面积很大,校车都有很多辆。 见他还是难为情,我又说:“我们班有人买了个二手三轮电动车,一个宿舍的直接一锅端,这有什么。” 他这才坐上来,笑着问我真假。 “当然是真的。” 饶冬青天天蹭车,当然蹭车的不止他一个,我合理怀疑那辆车严重超载。 车子停在车棚里锁好,这里没有人,我抱住他,闻他身上的味道。 可没抱多久,他就推开我,说有人来,我只好先带他上楼。 他脱下羽绒服放在沙发上,环顾一周,走到阳台看我买来的茉莉花,戳了下花朵,“离学校还挺近的。” “那你要不要搬来住?”我给他倒水。 他转过来,目光落在二楼的浅黄色印花床帘上,“你这里只有一张床吧?” 我不能明白沈朝立的意思,都已经睡过了还计较这些,难道对他来说,做i和吃饭一样平常?他可以和别人一起吃饭,也可以和别人做i。 “咱俩为什么要睡两张床。”我把水递给他。 他微微抬头喝水,却不看我,那扑闪的睫毛引you我去吻他。 我拉上窗帘,亲吻他,在他情动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搬来住,他仍然说不要。 我不再理会他,把他扔在那儿,去准备晚饭。 沈朝立却从背后抱住我,脸蹭着我的后背,叫我的名字,我转身看见他浑身赤luo。 我把他拉到沙发上,让他坐在我身上,他挺起胸膛,等着我去吮吸,他仰起脖子,等我去亲吻,他就是披着兔子皮的狐狸。 他眼里流的不是泪,是混着qing药的酒。 沈朝立,沈朝立,我讨厌沈朝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qing药。我是中了他的蛊。 s 晚饭是番茄炒蛋、菠菜鱼丸汤和大米饭。 番茄炒蛋好像没怎么放糖,很酸,我喜欢糖放多一点,鱼丸汤又有点咸,汤应该还是淡一点比较好吧,大米饭太黏糊,应该是水放多了。 也许这就是谭峥的口味,和我一点也不一样。但整体还是好吃的。 晚饭后,我想回宿舍,谭峥不答应,一定要让我留宿,如果我不主动留下来,他就被动让我接受——他说他c到我不能下床。 我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拉下我的手,“那你能不能住一晚?” 我同意了。 学校有门禁,我在宿舍群里发消息,说今晚不回家,迎来另外三人的集体轰炸,质问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我把手机拿给谭峥看,“你说这怎么办?” 谭峥看了一眼,“你就说和男朋友住一起。” 说完,我们都沉默下来,看着彼此。 我知道他是无心之言,笑了一下,“你要出柜别带上我。”然后回复和朋友彻夜打游戏,他们当然不信,但我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我坐在床上看书,谭峥躺在我身边,手臂环住我的腰。 “沈朝立,读书给我听行不行?” 我捏了下他的脸,“你听听我这嗓子,还读呢。” 话音刚落,谭峥又吻上来,脱我的裤子。 这一次他格外凶,直接进来,力气也大,像在发泄,任凭我如何求饶他也不肯对我温柔一点,我咬在他肩上,他变本加厉。虽然后面我也渐渐感到快乐,但并不能抵消前面的痛苦,我不知道我哪里惹怒了他。 事后他轻轻搂住我,叫我的名字,我拂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他识趣地没有碰我。 第二天他起得比我早,还准备了早饭,我只喝一碗粥便回了学校。吃饭时他看我数次,也许是想聊昨晚的事,但始终没有开口。 上午没有课,我神色倦怠,趴在咖啡店的小桌上。 楚湘说我一看就是纵yu过度。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喜欢满嘴跑火车,我一定恼羞成怒。 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突然想到谭峥,于是坐起来,问她:“我身上是不是很香啊?” 楚湘愣了一下,“你不会是在勾引我吧?” 我翻了个白眼,“有人说我身上很香,但是我闻不到。” “那他可能是在勾引你。”楚湘托着脸,“男的女的?” 好像说哪一个都不合适。 “你管那么多呢。” 楚湘笃定道:“那就是男的,多半还是个gay。” 她应该去当算命先生。 第13章 “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楚湘说。 谭峥喜欢我吗? 未必吧。 可能只是喜欢我的身体,就像昨晚,他只顾着自己快活,丝毫不管我的死活。 咖啡没能消减我的疲惫,我很快入睡。 隐约听到谭峥的声音,我动了动眼皮,睁开眼,似乎是广播,他在读《小王子》。 “……是的,我是爱你的。花儿说。你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的错。” 他似乎停顿了一秒,又接着读下去。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离开咖啡店,走到实验楼,何明安刚好从教室出来,要去食堂,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摆摆手,说吃过了,他独自离开。 就在此时,我接到谭峥打来的电话。 我没说话,等着他开口,大概有三秒,或许更长,他才说:“沈朝立,你有没有吃饭?” “吃过了。”我仍然这样回答。 谭峥“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挂断电话。 挂得很快。 这件事令我感到头昏脑涨,下午的课完全不在状态,晚饭也没吃,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看着摆在床头从家里带来的干花,睡着了。 第14章 t 选课的时候,我在上早八。我运气不错,第一次就成功进入选课系统,选到了网球课,又挑选三个感兴趣的选修课提交。 有学生和我一样一次成功的,也有学生死活没办法进入系统,最后剩下几个不太好学的课程,比如瑜伽,我一个舍友就选了瑜伽。 下节课要换教学楼,饶冬青坐上我的自行车后座。 “你不是一直坐三轮吗?”我问他。 “三轮太挤了,偶尔享受一下单人座也挺好。” 饶冬青一米八二的个子,一百四十斤,正常体重,但比沈朝立重太多,我没有准备,差点儿摔倒。他说我虚,我故意不认真骑,七拐八拐。他抓住我的衣服,大吼:“谭峥,你行不行,不行我来骑!” 我不再逗他,一路平稳地骑到2教楼下,看见沈朝立趴在咖啡馆外的小桌上,电脑屏幕上的字母一行又一行往上跑,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我让饶冬青帮我占位置,我走过去,坐在沈朝立身边。 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窗口,一片空白。 沈朝立翻了个白眼,我一时不能确定是因为我的出现还是代码没运行出来。 他眼下乌青明显,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看了眼手表,合上电脑装进电脑包里,他径直走开。 我叹一声气,上楼去。 我知道我应该向沈朝立道歉,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只是生气他让我找别人。但一想到他是我爸情妇的儿子,我没办法拉下脸。 体育课安排在周五,网球在西操场训练,墙上画着九宫格,考试要求指哪打哪。 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不过第一节 先练习挥拍,我们挥了一个小时,才可以自由活动。 已经有学生跃跃欲试,拿网球打九宫格,有一球没接住,我给打回去,后来我们一人一拍,按顺时针打下去,一直打到下课。 他叫方钟云,找我要联系方式,说有时间一起约着打球。我们互加好友,收起球拍,离开西操场。 路过湖边的时候,我往长椅那边看,沈朝立不在那里,不在2教的咖啡店,不在实验楼,也不在东操场。 回到公寓,我躺在沙发上,看向摆在二楼的那张床,那里似乎有一道影子,沈朝立的影子,突然使我想起去酒店的那一天。 峥峥,那个花灯不带着吗?要走的时候,我妈这么说。 花灯?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球形镂空花灯,“我带它干嘛。” “我还以为是你小女友送的。”我妈以她过来人的经验说,“带着就当看见你的小女友了。” 我没有中我妈的圈套,“首先,我没有女朋友,其次,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想见谁还不是一个视频的事儿。” 我妈摇头直叹。 我上楼去,抱住他盖过的被子躺下来,那上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手机响了一下,我立刻拿出来看,原来是班长在班群里发的消息,说有一场讲座要听,明天下午2点在3号礼堂集合,下边是一连串的【收到】。 我刚发过去消息,舍友就在群里抱怨讲座打乱他明天的计划。 退出微信,点开相册里的视频文件夹,找到元宵节那天拍下的视频——沈朝立站在兔子花灯旁问我有没有拍好。 视频很短,只有二十一秒,我看了很多遍。 s “沈朝立,你打算保研吗?” 去教室的路上,何明安问我。 “我不打算读研。” 我想尽快工作,不再花我妈的钱。 何明安松口气,“那太好了,我的竞争对手又少一个。” “你放心啦,就凭你的奖项和学分,保研名额里一定有你,否则我一定认为是老师有眼无珠。” 何明安笑着说:“希望如此。”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掠过,是谭峥,他骑着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小路上。 下课后,竟然下起了雪,这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 我戴上羽绒服帽子,离开实验楼,心里还惦记着课上发现的bug,虽然能运行出结果,但还是有一个无关紧要的bug。 “无关紧要”是何明安说的,他说只要能运行出来就好,不要管这个bug,说不定没有bug的时候,你就运行不出来了。 我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已走到宿舍区,我看见谭峥从里面骑车出来,本想装作没看见,他却停在我面前,“沈朝立。” 我看着他。 “晚上有空吗?对面新开了家奶茶店,要去吗?” 一定又想做了吧。尝到一点滋味就总想着。把我当什么了。 也许是怕我不好意思拒绝,谭峥说:“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我仍然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他拉住我的手臂。 “沈朝立,真的没时间吗?” 语气里有点请求的意思,我堪堪忍住笑意。 奶茶店有一只金毛,高度到我的膝盖,我买一只烤肠喂给它。 别人在这里打游戏、约会,我在这里做课题,谭峥坐在我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看起来很像我冒犯他一样。 没多久,有女生找我要联系方式,我摆摆手,礼貌拒绝。 “是有女朋友了吗?”女生问。 “没有,我就是,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我很抱歉地朝对方笑。 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我扫一眼谭峥,他似乎在笑。 这一晚他都没和我说话,直到十点多打算离开的时候,他才说:“今晚去我那里吧。” 看似在征求我的意见,可他又像白天时一样,拉着我不让我走。 雪还在下,来的时候没有骑车,他帮我拎着电脑包,我双手揣兜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他说公寓里没有水果,打算买一点。 我陪他去路边的水果店,他买了香蕉和沃柑。我又挑几个柠檬,说可以做柠檬水喝。 离开水果店,谭峥左手拎着电脑包和水果,右手来牵我的手,放在他羽绒服口袋里。 “很沉,把电脑还我吧。”我伸手去拿,他不给,低头亲了我一下。 我抬头看他,他含住我的唇。 回到家,他抱着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电影,我用纸巾垫着剥沃柑。 “咱们学校有杏树,你注意到没有?就在图书馆前面,到杏子结果的时候,那里就有很多人摘。” “好吃吗?”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不好吃怎么会有人摘。” 汁水泵出来,我回头看他,帮他擦掉脸上的汁水。 我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直笑,渐渐的,我察觉到他起了反应。 我说:“谭峥,你能不能对我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谭峥说得很快,他抱住我,“对不起。” “其实也没有这么难,是不是?” “是。”谭峥说,“对不起,上次是我的错。” “那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谭峥没有回答我。 第15章 t 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我摸到手机看时间,早上八点多。我渐渐清醒,闻到白米饭的香味,听见敲击键盘声,我掀开被子下床,拉开床帘。 沈朝立没有走,在楼下沙发上看电脑。 我走下楼,沈朝立回头看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清了清嗓,走到窗边往外看,雪已经停了,窗边的茉莉花叶子上粘着水珠,应该是沈朝立浇的水。 沈朝立放下电脑,“我做了柠檬水,还热着,你洗漱完可以喝点,我还做了大米饭。”他一面说,一面打开冰箱,“吃什么菜?”他拿出一根茄子,“烧茄子可以吗?” 第14章 “都可以。” 洗漱的时候听着外面的切菜声,沈朝立翻找冰箱问我吃不吃茄子的画面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像回到家里。 高三一年,我忙于学业,过年的时候都在刷题,鲜少和爸妈说话,只有我姐会跟我犯贱逗我玩。至于从前,都把这种场景当成一种习惯,现在一个人住的时候,又开始怀念。 可我再见到我爸,却没办法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我清楚地看见表面很温馨的家庭里出现的窟窿,所以任凭他们再如何“恩爱”,我也不觉得。 我和沈朝立又何尝不是如此,xing只是连接我们的丝线,很容易就会断。 和谁结婚都可以,和谁做也都可以,这辈子除了血缘,没有谁是谁的唯一,没有谁和谁是一辈子绑在一起的。 说不定哪天我爸和我妈把事情说开,他们就会离婚。也不一定,他们还有两个孩子,还是血缘问题,我和沈朝立没有血缘,我们也没有孩子。 我喝了一杯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很像外面卖的柠檬水。烧茄子里放了小米椒,很好吃,他的手艺比我的好,只是米饭有点干,不过他做了蛋花汤。 这似乎就是他的口味,我决定下次再做米饭时少放一点水。 “今天什么打算?”我问他。 他指了下电脑,“继续搞代码。” “计算机专业这么忙吗?” “是我太菜了。我之前对这些专业完全不了解,误打误撞选的计算机,刚开始觉得挺好玩的……” 我好像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向我抱怨学习计算机的难处,我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后来他问我:“你的专业呢,学着怎么样?” 我是数应专业,“挺好的,我在数学方面一向很擅长。” 他长长地叹一声气,我笑出了声,喝了几口蛋花汤。 吃完饭,我去刷碗。他坐回沙发敲键盘,我在书桌前练题,我写完了,他还在搞代码,我让他在桌上写,我趴在床上打游戏,两局结束,下边的声音还没停。 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我站在楼梯口,说:“休息一下,出去转转吧。” 学校不远有个商场,商场三楼有电影院,我在网上查看电影票,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电影,他选了一个科幻电影。 这一次我们是并排坐的,我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 电影结束,又去地下一楼采购,我买了面包、牛奶和酸奶,还有很多盒蓝莓,多到沈朝立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我说:“你一天吃一盒。” “不用。”沈朝立把蓝莓放回去,我拉住他的手,“沈朝立,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我也吃。” s 这是我第一次吃蓝莓,味道中规中矩,但价格一点也不中规中矩。 我转给谭峥一半蓝莓的钱,他不收,我夺过他的手机,点击收款,又威胁他:“你要不收,以后就别碰我。” 可想而知,效果很显著。 我想让我妈也尝尝蓝莓的味道,但很怕我妈以为是我喜欢吃,所以经常给我买,只好作罢。 下午我回到宿舍,舍友说我天天夜不归宿。 满打满算才两个晚上,让他们说得这么夸张。 谭峥每天都会给我送蓝莓,让何明安碰见过几次。 何明安问我这是不是我亲戚。开学当天,谭峥送我回宿舍,还吃了何明安从家里带的牛肉干。 我点点头,“我表弟。” 三月末,宿舍楼下的白玉兰还是花骨朵,我拍下照片发朋友圈,问春天在哪里。谭峥评论:春天在你的眼睛里。 还没来得及回复,我妈就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考研的打算。 她小学文凭,哪里知道“考研”这种事,一定是听顾客说的,或者是情夫。 我说我没有这个打算。 “你想考的话就考,文凭高以后也好找工作,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妈总是这样说。 她什么也不懂,但一直尽力给我最好的。 大一开学前,我妈知道计算机专业要用配置好一点的电脑,所以毫不犹豫买下当年d品牌游戏本最新款,尽管付钱的时候很狼狈。 所以我的电脑一直被谢鸣川诟病——我是贫困生,贫困生怎么能用这么贵的电脑。 “我知道。” 眼眶微微发热,我眨了下眼,落下两行泪,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让我妈听出来。 挂断电话,谭峥的消息跳出来,问我要不要去公园,我让他在学校西门等。 公园就在学校西边,很近,他没有骑车。 “怎么了?”谭峥歪头看我,“眼睛有点红。” “没事儿。”我含糊过去。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洗好的蓝莓给我,我吃一些,喂给他一些,走到公园的时候就吃完了。 这个时节的北方还是很萧条,目光所及的绿色都是常青树。 大爷在空地上抽陀螺,我们循着鞭声过去,他问我要不要玩这个,我不会玩,怕抽到人。 “那你会不会玩空竹?” “我只会玩最基础的。”我两手比划着。 谭峥在摊子上挑一只空竹买下来,“我们小学还有空竹比赛,那时候整个学校都在玩。”他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接下竹棍。谭峥让我试着抛上去,我依照他说的,但我没接住,空竹摔在地上,朝陀螺滚去,大爷一直“欸欸欸”地叫唤,我也“啊啊啊”地叫,忙去追,到底是没追上,空竹和陀螺撞在一起,都停下来了。 大爷一跺脚,“诶呦小娃娃,你要玩就去一边玩嘛。” 我向大爷道歉,拿走空竹扔给谭峥,谭峥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肩上,笑个不停。 “你不要笑了!”我用手肘捣他。 他反倒来捏我的脸,“沈朝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等我说话,他唱起来:“八戒,八戒,傻得可爱。” 我踢了他一脚,追着他打。 谭峥一边逃,一边拿出手机对准我,我猜他又在拍照,于是用手挡住摄像头。 他用空竹压下我的手,说:“这里是校园广播电视台,这位同学,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 我笑他幼稚,抬手挡住脸,大步往前走,变相配合他:“对不起,不接受。” “哇,这个学生好大牌!”他追到我前面,倒着走,“同学,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想打人。” “打谁?” “打你。” “我是谁?” 我看着他,说:“谭峥。” “打人是不对的,同学,你应该多看看《今日说法》。” 我也拿出手机,对准他,“同学,你现在什么心情?” “我很快乐。” “为什么快乐?” 我与手机里的谭峥对视,他说为今天明媚的阳光。 我转过去,拍波光粼粼的湖面。 再回头看他,他吻住了我。 第16章 t 从公园回来,沈朝立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问他中午吃什么,他想吃冒菜。 其实我不想让他吃辣的,我不确定他的伤口是否痊愈。 我记得上次做i时,他的伤口仍然很新。他在背着我自残,可我却不能问,就算问也没有用,他不会告诉我。 “真的想吃冒菜?”我再次询问。 “想啊,吃完一份,身上热乎乎的,多舒服啊。” 我便顺着他,点两份冒菜吃。 冒菜又热又辣,他吃得直冒汗,我说:“能吃吗?不如再吃点别的。” 他摇头,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说:“不用,一点也不辣。” 我觉得很好笑,夹宽粉的时候,宽粉从筷子上滑下去,汤汁溅在脸上,他给我擦掉了,让我小心点。 电视机在我后上方,播放的是《猫和老鼠》。 看着动画片,沈朝立吃得更慢了。 我问他下午有什么打算,他说上自习,还未等我说话,他继续说晚上也上自习,不去我那里。我就这么饥渴? 不过后来几天都没有做,我确实有点想,但沈朝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看起来总是很忙,我也一直没有提。 这天中午在广播站,我读的是《文化苦旅》里的《寺庙》这一节,结束后播放歌曲,进入下一个栏目。 离开广播站,我看见沈朝立蹲在灌木丛边逗一只小白狗。 我拿掉粘在他头发上的叶子,“你在等我?” 沈朝立站起来,“我请你吃饭吧。” 我骑上车,他又说:“咱们走着过去吧。” “你不饿就行。”我推着车子走在他身边。 默默走一段路,沈朝立才说:“你刚才在广播里唱的那几句歌很好听,你能不能再唱一遍?” 原来是想让我给他唱歌。 他说的那几句是李叔同写的《送别》,这首歌很短。 第15章 唱完以后,我问他还想听什么。 s 我说什么都可以,说他唱歌很好听。 他很得意地笑,“那当然。” 他又唱了几首,我一个劲儿夸他,夸得他发悚,问我是不是有事求他。 “没有。”我很真诚地看着他,“我就是单纯喜欢听你唱歌。”这是实话。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我感到很新奇,他竟然还会脸红。 于是我夸了他一路,什么玉树临风、仙人之姿都说出来,他顶着红扑扑的脸颊,捏我的脸,“沈朝立,你正常一点!” 我只是笑。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很高兴的样子。”谭峥问我。 “因为我被老师表扬了!老师留的课业,我做的最快!”我知道我现在很像一个小学生,二十岁的人,还会因为老师的一句夸赞而高兴得不成样子,实在幼稚。 谭峥睁大眼,比我还要夸张,“这么厉害啊!”他话音一转,“那要不要今晚去我那里住?” “不行,我还有课业没完成。” 谭峥便不笑了。 我教育他小小年纪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我年纪不小了。” “那你也要为我着想一点吧,你是没关系,等我年纪大了,我怎么办?” 我简直脱口而出。 可等我年纪大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何必为我着想。 在他说话前,我又问:“中午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想吃油泼面。 我给自己买一份炸酱面,吃完便回了宿舍。 人不能太高兴是真的,这件事以后我必须刻进骨头里,现在我得意忘形,下午就遭了报应。 舍友发给我一张表白墙截图,有人匿名投稿说我有艾滋病,还发了几张我和谭峥的照片。 我呆滞在那里,好一阵儿没有反应过来。 我反反复复读那些话,提取关键词:“艾滋病”,“同性恋”,“沈朝立”,“谭峥”。 直到何明安的消息跳出来,问我谭峥不是我表弟吗? 我只好解释那是骗他的。 【所以表白墙说的是真的?】 【不是,我没有艾滋病,但我确实是同性恋,夜不归宿那几天,我都和谭峥待在一起】 何明安回复一个【嗯】,我便不知再如何解释。 我把我的话发到宿舍群里,另两个舍友也都回复【ok】。我知道一面之词不可信,所以打算第二天去医院抽血做检查。 对于这件事究竟是谁曝出来的,我毫无头绪,我怀疑是谢鸣川,我只知道他看我不顺眼,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冤枉人。 楚湘也给我发消息,说造谣的人不得好死。我反倒安慰她,让她消消气。 【没想到谭峥竟然是你男朋友,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我说】 因为根本就不是“男朋友”,怎么和你说。 我找到一个叹气的表情包发给她,她说:【安啦~大学生思想最先进了,异性恋ok,同性恋ok,双性恋ok,无性恋ok,一切都ok,就是艾滋病不ok,解释一下就好啦!】 我很感谢她。 只是不知道谭峥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会怎样?我脑补出一部狗血剧,把自己逗笑了。 也许是心理原因,回宿舍的路上,总觉得很多人在看我,我低下头,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要跑起来,一步两个台阶上楼,冲进宿舍。 舍友在打游戏,看了我一眼,一如往常:“我买了一箱坚果,放你桌上一袋。” 我吸了下鼻子,他又看我一眼,说:“不用太感动,等会儿教我写作业。” 第二天我去医院抽血,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接到谭峥的电话。 t 知道消息时,我和方钟云刚打完网球。 “谭峥,这个是你吗?”方钟云突然问我,并拿手机给我看。 照片里我骑车载着沈朝立。 “是我。” “他们说你们是同性恋。”方钟云退出照片,返回原界面,是表白墙匿名投稿,“说沈朝立有艾滋病。” 他没有说完,投稿上说就因为沈朝立有艾滋病,所以才会割腕,为了传播艾滋病,说沈朝立是反社会人格。 照片也不止那一张,不过都没有亲密行为。 可是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照片上我自己的表情,我从来不知道我还会流露出这种情绪。从前出现在我爸的脸上,那时候他面对的是我妈。 “谭峥?”方钟云叫醒我。 投稿时间是昨天中午,已经过去24小时了。 “他没有艾滋病,这是诽谤。”我下意识反驳不对的地方,相当于默认其他猜测。 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沈朝立有没有艾滋病。 我收拾了球拍匆匆离开,一边给沈朝立打电话。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可我更想见沈朝立。 沈朝立很快接通,我问他在哪。 “有事吗?”他的语气很轻快,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平息心绪,“是有点事,你在学校外面吗?” 听起来像在走路。 “是,我在逛街,等会儿我去你那边,行吗?” “行。” 我回家等他,饶冬青也问我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想回复,我脑子里很混乱,突然想起刚才一扫而过的评论区: 【我就知道同性恋这个圈子很乱】 【没有同性恋,艾滋病患者能少一大半】 【这不就是两个病原体么/微笑】 没必要这样一棍子打死吧。好像只要和性传播有关的病种,总会将源头对准同性恋,即使还有其他传播途径。 异性恋就一定不会滥交吗?同性恋也有正常恋爱的吧。 半小时后,我才对饶冬青说:【没有艾滋病,但我确实是同性恋,所以才搬出来】 饶冬青没有回复。 日落西山,沈朝立还没有到,我反复点开聊天框,终究还是颜与没有催他,起身去做晚饭。 冰箱冷藏区里有我事先拿出来解冻的排骨,我打算做排骨山药汤。 焯好排骨,倒进电饭煲里,我切三根山药放在盘子里,清洗案板和菜刀,沈朝立刚好回来。 我装作无事发生,“晚上吃排骨山药汤怎么样?” “可以。”他换上鞋,低头从我身边走过,摘下书包,脱掉外套,“谭峥,你看表白墙了吗?” “我没有加表白墙,不过我从朋友那儿看见了。”我说得很细致,像在解释,我有什么好跟他解释的,应该是他和我解释。 他卷起左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我。 ——谭峥,我今早去做了检查,我没有艾滋病。 他让我看他手臂上抽血留下的针孔。 第17章 s 说话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发抖。 谭峥看一眼检查报告,问:“排骨有点少,三根山药够不够吃?” 他信我说的话。 我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如果我真的有病怎么办?” 谭峥搂住我,“那也没办法啊,咱俩都做这么多次了,我也逃不掉。” 他说的不错,如果我真的有艾滋病,他也跑不掉,我们都得死,我有没有得病根本不重要,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可我仍然很高兴,我吻他,脱他的衣服。 我能给他什么?我只有这张脸,只有这具身体,我只能给他欢yu。 t 没想到辅导员会因为这件事找我谈话,中心思想是对我进行心理疏导,或许是怕我寻短见,尽管我告诉他没有艾滋病这回事,他仍然说有困难可以和他说。 我是同性恋,但并不意味着我需要额外帮助,这和将我划为“异类”有什么区别。我知道辅导员是出于好心,可我真的不需要帮助。 这件事对我影响不大,说到底是我不在乎,不在乎同学的疏远和冷眼,不在乎时而登上表白墙控诉能不能不要让我在食堂吃饭,不在乎偶尔收到的骚扰短信和电话。 不知道是谁泄露我的联系方式,但学生时代似乎总是没有隐私,从小到大填写信息的时候都会要求填写父母的职业。 所以只要你想,连家庭住址都能问清楚。 但是沈朝立比较排斥在学校和我亲近,他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环顾,拿书挡住在眼下,小声问:“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向他伸手,“手机拿来。” 他把手机交给我,“会有人说闲话。” 我点开短信软件,让他看我意料之中清一色的骚扰短信,“都这样了,还怕人说闲话?” “你也收到了?”沈朝立把书放在腿上,眼下睫毛的阴影像一把竹扇,伞骨根根分明。 “嗯。” “都怪我,把你连累了。”沈朝立很抱歉地笑。 第16章 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那篇投稿真正针对的是沈朝立。 我把手机还给他,揉揉他的头发,“是啊,你连累我了,你怎么补偿?”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几声,我打开看,是我爸给我转的生活费,我点击收款,我爸说我只有在收钱的时候手最快。 我在心里冷笑,不多收点你的钱,难道要让你把钱都给情妇? 可此时的我却和父亲情妇的儿子在一起,甚至盘算怎么给他过生日。 谭峥啊谭峥,你可真是个混蛋。 那我切腹自尽吧。我好像听到沈朝立这么说。什么?我看着他,心里一紧。沈朝立,你刚才说什么? s 谭峥神情严肃,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说着玩的。” 他放下手机,抱住我,我不得不提醒他操场有很多人,他却不听。 我甚至有些怀疑匿名投稿是他做的,当然我知道不是他,但也给他带来很大便利,比如此时光天化日之下抱我。 “你们两个好歹收敛一点吧。”楚湘蹲在我身边,长裙摆铺在草皮上,手指压住耳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异性恋都没你俩这么张扬。” 我推开谭峥,楚湘歪头看我,“你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我反驳:“你话怎么还这么多?”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楚湘打量着我,“你看着是长点肉了。” “有吗?” 楚湘又看谭峥,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幸福肥么。不说了,我不打扰你俩了。”随后溜之大吉。 我替她解释:“她说着玩的,就是这个性格。” 谭峥捏了捏我的手臂,“感觉还是很瘦。” 我抽回手,“不要动手动脚!” 下一刻,他按住我的头吻上来,在我有所反应时,又很快松开我,抱住我的头。 “谭峥,你有病啊!”我怒骂他,感受着他笑起来时震动的胸膛。 他这样做,真的会让我觉得,我在谈恋爱。 谭峥说想吃蟹黄面,让我过几天陪他一起去吃,我说好。 那天下着小雨。 蟹黄面的味道很好,一份九十块钱,我吃一口,罪恶就多一分——我爸直到去世都没吃过这么贵的面条,这一份面足够我爸吃好几顿猪头肉,而我妈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大半辈子过去都没有自己的家。 吃完饭,我和谭峥逛商场,他想给我买双鞋,我不要,想买电脑键盘,我也不要。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你必须要一个!谭峥很不讲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买东西。 他选了一件白衬衫,三百块,我收下了,对他说谢谢。 我心知必须带他离开商场,谁知道他还要做什么,“附近有一条杏花道,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带他过去见识见识。 雨把花都打落了,整条路都是杏花味,夹着清凉雨气的杏花味。 我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 我撑着去年谭峥借过的那把雨伞,走在马路牙子上,我平衡能力天生就差,走得歪歪扭扭。 谭峥忍不住吐槽我:“你的运动细胞估计都转化成脑细胞了,连个马路牙子都走不稳。”然后接过装衬衫的纸袋子。 我瞪了他一眼,“还好今天下雨。往年这个时候很多人,你运气不错。” 前面有女生在拍照,我不想闯入镜头,于是走到谭峥外侧,“你唱首歌吧。” “你想听什么?” “《i still believe ~ため息~》。” 他在雨里徐徐唱着,有一句没想起来,索性哼到了最后。 我笑他连词都记不住。 他低头搜索歌词,没注意路,往我这边走了一点,雨伞相撞,又各自分开,伞面存蓄的雨水哗地落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在看手机,我便凑近问:“找到歌词了吗?” “找到了燕鱼。”他摁灭手机,我没看见歌词。 “你怎么不好奇我怎么也不问问你会不会唱这首歌?”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是啊,你怎么也不问?” “其实我早见过你,在你军训的时候。” “是么。” “那时候你就是唱的这首歌,你记不记得?”我看着他的侧脸。 “记得。” “是不是做游戏输了?” “嗯。你军训的时候,有没有被罚?” “没有,我脑子很灵光。” 正是因为我没有才艺可以表演,所以我把高考冲刺的劲头放在做游戏上,若非如此,我觉得我可能会被同学笑话四年。 他捏我的脖子,说他也很聪明,“你会唱歌吗?我没听你唱过。” “我不行,十级跑调选手。谭峥,我给你拍张照吧,难得人少。”我拿出手机,小跑几步,雨水溅在鞋面上。我转身,风刚好吹开额前的碎发,视野开阔,视线和焦点都对准谭峥。 吃过晚饭,谭峥让我在公寓等他下晚自习。 我坐在书桌前看电脑,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有人敲门,说有外卖。我打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 我看日期,原来谭峥一直过的是阳历生日。 第18章 t 漏掉的歌词是“君がいなくたって 毎日に埋もれて”,我不想让沈朝立看见。 沈朝立说他在我军训时见过我,当时我唱了一首歌,问我记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 他问我是不是做游戏输了。 的确输了,因为当时只顾着看他。 沈朝立什么都不知道。 到家的时候,蛋糕完好无损地放在茶几上。 沈朝立在看电脑,可能是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看过来,对我说:“回来啦。” 我心里一颤,突然觉得这就是家,我和沈朝立的家。 我过去抱住他,闻他身上的香味,良久,我才问:“怎么不拆蛋糕?” “想等你回来。”沈朝立合上电脑。 我帮他拆蛋糕,插上蜡烛点燃,给他戴生日帽唱生日歌,很像幼儿园老师哄一个小朋友。他闭眼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沈朝立,生日快乐。”我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在接吻的间隙,他说谢谢你。 这夜里沈朝立简直对我百依百顺,任凭我如何作弄他,他都受着。 可我却不高兴,一个生日蛋糕就把你收买了?别人给你一个生日蛋糕,你是不是也这样。 “沈朝立。”我捏住他的下巴,“睁眼看着我。” 他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脸颊红得不像话。 我是谁?我问他。 谭峥。沈朝立说。你是谭峥。 我伏在他身上,埋在他身体里,一点也不想出来。 他推了推我,说去洗澡。洗完澡,吹干头发,我抱着他睡觉。 可夜里醒来却没捞到人,我下床去寻,却见沈朝立坐在沙发里,也没看电脑。 “你不睡觉坐那儿干什么?”我揉着眼睛坐过去。 他转头往我怀里钻,环住我的腰,“我做了一个噩梦。” 那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顿时让我醒过来,我把手搭在他身上,“梦到什么了?” “太吓人了,不想说。” 我直觉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想对我说。 我没有逼他,轻轻拍着他,像哄孩子睡觉那样,直到他睡着。 我抱他上床,看见露出袖口的左手腕,一行血挂在那儿,像一条索命的红绳,等黑白无常来钩他的魂。 我该怎么救他,他不告诉我一切,我该怎么救。 s 我梦到了我爸。 在梦里我被人欺负,是我爸来救我的,他打架很厉害。我抱住他大哭,说我以为他扔下我了。 他真的把我扔下了。 梦里我爸的模样是他酗酒前的样子,实际上在他酗酒后,直到去世,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他,而在他去世前一年,他的手机号都在我的黑名单里。 对于那一晚的事,我们都闭口不提。 说好五一出去走一走的,但我不合时宜的感冒了。 晚上察觉到不舒服,我跑到沙发上去睡。 天亮后,谭峥训斥我:“都怪你不好好在床上睡,高烧了吧。” 我裹着毛毯,有气无力地反驳:“不是,我是发现感冒后再下来的。” “怕传染给我?” “都怪你抢我被子。” “我什么时候抢了,你做梦呢吧。” 他出门买退烧药,走时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说有点头疼。 我本想给谭峥做早饭,但实在没力气,便安静等他回来。 他做了小米粥,煎了几张葱油饼,我胃口不大好,不想吃饭,他便端着碗喂我粥,说里面放了葡萄干和红糖,多少吃一些,吃完才能喝药。我喝了半碗,说什么也不想再吃。 第17章 吃了退烧药,他抱着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剥开橘子,喂我吃几瓣。 说实话,只有我爸妈才这样照顾过我。我觉得我有点离不开他。 药里也许有助眠的成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似乎问谭峥是不是喜欢我,但我没听到他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问过。 醒来时,我身上压着一床厚重的棉被,再睡下去,估计直接能上西天。 我坐起来,谭峥坐在玄关拆快递,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 我喝了些水,帮他一一整理好包装袋,他摸我的额头,“不烫了。” 我打开他的手,“你的手干不干净啊,就摸我!” 他轻轻踢我一脚。 我却笑起来,他问我傻笑什么,我摇摇头,不告诉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刚才的相处,很像生活许多年的夫妻。 为了感谢他照顾我,我说:“中午我来做饭吧,你吃什么?” “都行。” 我打开冰箱看都有什么菜,“菠菜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吃饭的时候,谭峥再一次问我:“你真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暑假要实习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谭峥看起来很惊讶,“暑假?你不跟我一起回家?” “不回了,到时候买票买你自己的吧,我送你去车站。” 他没再说话,默默吃完饭,去刷锅洗碗。 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我想了想,不如下学期搬来?反正我们现在和同居也没差别,刚好我有实习工资,可以付一半的房租。 这时候我妈打来视频通话。我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妈。寓家 吃的菠菜鸡蛋面。 在朋友家,我朋友在学校外面住。 “砰”地一声,谭峥摔门离去。 “怎么了?什么声音那么响?”我妈问。 是我朋友,他出去了,可能是今天风有点大,门关的响。 我知道,我每天都吃苹果。 我妈翻转摄像头,拍她吃的铁锅炖,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情夫。 一定要把我逼疯吗?我很想问她,但看她这样高兴,我说不出口。 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就这么高兴吗? 挂断电话,我瘫倒在沙发上,疲惫得好像刚打过一场仗。 t 我听到沈朝立叫了一声“妈”。 他们在视频通话,我换上鞋拿着门禁卡离开。 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点一点上爬,我问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和父亲情妇的儿子做,还想和他同居? 谭峥,你是不是疯了? 电梯门开了,镜子照出我微微泛红的眼睛,我突然想起表白墙上那些偷拍的照片,一点也不像我。 我怎么能露出那样的表情,我怎么能因为沈朝立生病而感到心疼,我怎么能听到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而感到呼吸紊乱。 我怎么能! 我爸手机里的照片和沈朝立瘦弱的身躯在我脑子里打架,我烦躁地踹一脚小区的松树,把刚走出单元楼的大爷吓了一跳。大爷绕着我走,像躲一条疯狗。 走进商场,我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肉禽,想着晚饭吃什么,想着明天吃什么,挑了许多,到最后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没带手机也没带现金,便原路放回,折返小区,沈朝立拎着一堆快递袋子和垃圾袋出来。 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阴凉里眨眼缓一缓,才走向垃圾桶扔垃圾。 我站在原地不动弹,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模糊,他问我怎么了,我抱住他,说:“本来想买鸡胸肉做宫保鸡丁的,但是没带钱。” 他笑我傻。 我们又去一次商场,他付的钱,我做的菜。 第19章 t 第二天,沈朝立精神好了很多,我们去博物馆。 “学生证带了吗?” 地铁门关上时,沈朝立突然问我。 “带了。”我从兜里拿出学生证让他看。 他拿走学生证,在我面前翻开,“高考准考证上的照片吗?还穿着校服。” “嗯,你的呢,让我看看。” 他把学生证递给我,我故意说:“好年轻啊。” 照片上的头发比现在短很多,看起来确实很稚嫩。 “你也太夸张了,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才拍的。”他夺走学生证,却没把我的还给我。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他推开我,让我正经一点,小心影响市容。 我不乐意。我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影响市容! 他说我是本市市花。他还我学生证,又要身份证。 “你搞人口普查吗?” “我就看看。” 他说我小时候更可爱一点,现在看起来太冷,有点不近人情。 我捏他的脸,“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表情有多臭。” “那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不一样。”沈朝立想也不想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时候,倒让我愣了一下。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记得。 沈朝立说过他的脑子灵光,记得这种小事自然理所应当。 我抱住他,“我玩不过你。” “什么?”沈朝立没听懂。 我没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来到博物馆,买下一套明信片用来盖章,我们跟着讲解员走,沈朝立听得很认真。讲解员讲完,他甚至会再给我普及一点关于文物的小故事。 “你怎么懂这么多?”我忍不住问他。 “小时候一到周末就跑去新华书店,什么书都看。” 我夸他很厉害。真心的。 逛完一圈,离开的时候,我拜托一个游客帮我们拍照。 我们站在博物馆门口,沈朝立拿着九张明信片摆在胸前,头朝我倾斜一点。他说我看起来比较严肃,因为照片里的我没有笑。 突然,我姐的消息跳出来:【小峥峥,你猜我在哪?】 我点开消息回复:【我管你在哪】 “小峥峥。”沈朝立突然这样叫我,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我姐,你别学她说话。” 沈朝立笑道:“但我是你学长啊,小峥峥。” 我也笑,“学长,你在床上可不这么叫我。” 他叫我“谭峥”,有一次我逼着他叫一回“哥哥”。 他摸了下鼻尖,低下头,没说话。 我姐又发来消息,是一张本市的机场照。 走到墙边,我打过去电话。 你真来了? 咱爸妈?你没骗我?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你们别来找我,我可不管你们。 没空。 我挂掉电话。 沈朝立走过来,“是不是有事?” 我说没有。 我们在附近的古玩街转一圈,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只小猫,最后说:“我看着像一堆破铜烂铁。” 我伏在他肩上直笑。 吃过午饭又去动物园,沈朝立拍下很多照片,说运气不好,熊猫都在睡觉。不过他买了动物园的周边做纪念,还喂长颈鹿吃草。 我却心不在焉,生怕遇到我爸妈,尽管体力不允许他们在落地当天跑动物园来。 回到公寓,我才松口气,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剩下的三天还是留在家比较好。” 沈朝立端着两杯水坐过来,“在家玩什么?” 我拉住他的手。咱们做三天三夜吧。 沈朝立立马站起来,我没放手,反倒用了些力气,他便又摔回来。 “你疯了!”他这样说我。 我坐起来吻他,扒他的衣服,心想我确实疯了。 沈朝立,我是疯了! 三天三夜是不可能的,吃不消。白天在图书馆看书,晚上在操场跑步,要健康生活。 我爸妈离开前,让我过去吃个饭。 我妈问我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叫也不肯出来。我谎称忙六级考试,随即看见我姐默默翻白眼。 我不想见我爸,不敢看我妈,多亏我姐这个话唠,不至于太冷场。 送他们到机场,我姐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心病。 我深深叹一声气,她在我背上来一巴掌,”小屁孩一个,天天垂头丧气的。” 突然想起她单身二十多年,我来了一句“你不懂”,于是又挨了她一脚。 她会错了意,说:“钱不够就找我,姐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 “小钱有多小?” “二、三十吧。” 她嘴里就没吐出来象牙过,起码对我没有。 我摆摆手,“你还是快走吧。” 谁也没办法帮我。 我和沈朝立的课题无解,任凭再厉害的数学家也解不出答案,可圆周率也一直没被放弃过,不是吗。 穿学士服的学长学姐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辗转于学校各个角落换着花样拍毕业照。 第18章 明年这个时候,沈朝立也会穿上学士服。 如果能再晚两年遇见,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只是那样的话还会有机会认识吗? 目光落在面前的沈朝立身上,他一脸深沉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沈朝立怎么能和圆周率比,圆周率是死的,他是活的,他不仅是活的,还想寻死,却又不敢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划开那道伤口。 或许是见我迟迟不动笔,沈朝立连续瞄我数次,终于开口问我在想什么。 他的脸色缓和些许,或许又搞定一个课业。 其实他真的很好懂,但又很难懂。 我一眼就能看穿他有事瞒我,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窥视到底是什么事。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跟我解释昨晚的事。”我是说昨晚他在卫生间割腕被我发现的事。 我突然出现吓到了他,伤口划得深,怎么也止不住血,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不如就让它流着吧,谭峥,我写好遗书,不会麻烦你。” 我怀疑他吃错了药,当即想给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手,没忍住嘴。 “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我嫌你恶心。” 我气急,说出这种话,带他去医院缝针。因为血液不流通,缝针的时候,他的手掌变成了紫色。 沈朝立保持沉默,仍然盯着电脑屏幕。 “不打算告诉我吗?”我勉强维持冷静。 s 要我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我爸因为做生意失败,加之发现我妈偷情而酗酒, 告诉他,当年我以为我爸污蔑我妈而和他大打出手, 告诉他,我爸每天给我打电话骂我妈, 告诉他,我爸猝死前一天给我发微信让我好好吃饭,可我没有回复, 告诉他,我妈把我接过去以后,我发现她确实有在出轨。 告诉他,这些年错的一直是我。 这些不堪的事,要我怎么说出口。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为什么我犯的错完全没有回头路可走。 “谭峥,别问了。”我闭上眼,心口一阵绞痛,头也疼得厉害,手腕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反正咱俩只要上床就行,问这么多没意思。” 我仍记得我拿到三好学生奖状回家看到的满屋狼藉,我爸坐在其中,手里握着酒瓶。我仍记得六级考试结束估分六百五以上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小雨,我坐在宿舍吃麻辣烫,接到老家亲戚的电话,说我爸猝死。 大概老天爷也觉得我恶心,所以不愿意让我感到幸福。我害怕“幸福”。 听到挪动椅子的声音,我睁开眼,谭峥已不在我面前。 第20章 s 合上电脑,我趴在桌子上,看着露出袖口的纱布。昨晚如果不是谭峥,或许我真的会死。但是割腕太疼了,怎么才能死得干脆一点。 在没死掉的日子里,我还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要学习、吃饭、睡觉、兼职,没有谭峥,我过得也很忙碌充实。 三个舍友也很忙,考研和保研的都是神龙见尾不见首——早起见不到人,只有晚上能见到,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准备毕业即工作的,忙着参加竞赛参加项目,好让自己在面试时更有竞争力。 人这一辈子啊,在忙忙碌碌里生活,在忙忙碌碌里死掉。图什么呢。 六月初的一个雨天,我收到实习offer,是本市一所软件公司,学姐推荐我去的。她说这家公司活少钱也少,工作没有含金量,最适合准备考研考公,她知道我有考公的准备。 说来也巧,这天晚上,一个舍友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来,另两个舍友也打算休息一晚充充电。难得晚上八点的时候,全员都在宿舍,他们带着我打游戏。 何明安问我怎么最近天天在宿舍,男朋友去哪了。 被调侃得多了,“男朋友”这种称呼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不接受也没办法,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们:不是男朋友,是pao友。不好听。 “吵架了。”我佯装叹气,“男人心,海底针呐。” 于是我得到他们的集体反驳:你不是男人啊! “红buff!红buff!”我大喊,岔开这个话题。 直到凌晨两点,我们才休息。 听着外面的雨声,我睡不着,可能是打游戏太亢奋。 翻个身,我看见装在相框里的干花。我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因为我想念公寓里那张床,想念谭峥的拥抱。 我想给谭峥打电话,但又怕他问过去的事。 我只能紧紧抱住被子。 第二天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问我约不约pao,给我钱。 我心情不好,问他能给多少,他说一晚上五百。 “没钱还出来piao,没个两、三万别来找我。”我挂掉电话,拉黑号码。 这些天,除了我妈和骚扰电话,没有其他人打进来,除了我妈和群消息,也没有其它聊天框弹上来。 这种感觉也不错,我不用因为吃几十块一斤的蓝莓、穿成百上千的衣服而感到罪恶。 晚上我在宿舍刷行测,有人叫我,“沈朝立。” 我回头,是谭峥。 谭峥站在宿舍门口,脸颊有伤,“跟我出来一下。” 犹豫片刻,我还是放下笔,换上鞋,拿上手机跟出去。 舍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俩别吵架,好好的啊!” 我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 谭峥默默走在前面,我跟他下楼,闻到浓郁的酒味。他还要继续走,我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谭峥停下来,回头看我,“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 语气很冲,他在生气,我避开他的问题,看他脸颊的伤,“你和人打架了?” 他不说话,拉住我的手,一路带我回公寓,把我压在墙上吻。 我尝到他口中的酒味。 他把我咬出了血,我推开他,说疼。 “疼?”谭峥继续吻我,脱我的衣服,“沈朝立,这你就嫌疼了?” 我突然感到恐惧,害怕他像那一晚直接进来,忙阻止他的手,“谭峥,有话好好说。” “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谭峥怒目圆睁,“三万块一晚,你在外边要价这么高,我怎么不知道?” 脑子像烟花一样炸开,我感到头昏脑涨,不知道谭峥怎样听说这件事,我解释:“那是我随口说的。” “你会的花样是不是很多?我给你三万,你好好伺候我。”谭峥又来亲我。 我因为他侮辱人的话而恼怒,却因为他的眼泪而再度心软。 他抱我上床,亲吻我,抚摸我,他在我耳边抽泣。 “沈朝立,你让我怎么办?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t 第二天早上,沈朝立在我怀里。 他说只要和我上床就可以。 当时我很生气,后来想想,也许是为了报复我那句我嫌他恶心的话。 错都在我,道个歉也没什么。 道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对方是沈朝立,我仍然说不出口,如果能像上次那样,他要求我说“对不起”,我能从善如流,可这次他没有说。 我抓住他的手腕,摸到还没取下来的纱布。他挣开我的手。 “醒了吗?”我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揉了两下,“饿不饿?” 他摇摇头。 昨晚我做的并不凶,只是最初吻他的时候有点过火,他在生我之前的气。 算了,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沈朝立。”我亲了下他脖颈后的小痣,“好好活着,行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手上。 s 杏子熟的时候,是六月中旬,谭峥爬上树摘了很多,用帆布袋装着。 他送我回宿舍,我问他有没有买好回家的票。 “没有。” “怎么还不买?” 寒暑假最难买票。 “我朋友暑假要来这边玩,让我陪他。” 我点点头,把装着杏子的帆布袋挂在车把上,“你带回去吃吧,我都吃两年了。” 谭峥推着自行车,调转方向,我拉了下他的衣服,“谭峥,月初的时候我通过面试了,七月中去报道。” 他回头看我,“哪里的公司?” “本地的。” “那你要去我那里住吗?” 我笑着问:“方便吗?” 谭峥也笑,“说得好像没住过一样。” “什么时候搬?”他问我。 “等期末考结束吧。” 我比他提前三天结束考试,我不想麻烦谭峥,所以每天带回来点东西,前一周就在公寓里住下了。对于此,舍友说有个对象就是好。 我只是笑。 行李箱平铺在地上,我拿出此时穿不上的秋装叠起来放进衣柜,下楼时看见谭峥拿着装干花的相框,我感到很羞愧:“我是觉得那束花挺好看的。” 第19章 他没说话,把相框放回去,继续准备期末考。 我不缺追求者,我知道过度展示自己的感情于对方而言有很大压力,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让干花躺在行李箱里。 吃饭时,我说起房租的事,想和谭峥五五分,谭峥只让我付一日三餐的钱。 我说:“我好歹实习了,我出一半吧。” “我也有工作,我去做家教,帮学生补数学和物理。” 这件事谭峥从来没提起过。 我愣了一下,“在这儿?” “嗯。我暑假不回家,过年再回。” 我感到好奇,以谭峥的经济水平,完全没必要做兼职,但我没有多问。 第21章 t 在看见那束干花的时候,我以为沈朝立会说“我喜欢你”,但是他没有。 沈朝立搬进来以后,随处可见他的痕迹,比如放在卫生间的洗面奶和面霜,我偷偷挤出一些抹在脸上。 电饭煲里做着绿豆粥,床上的人还没醒。 期末考结束,他变得很懒,能躺着绝对不坐着,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床上,他说是因为实训耗尽了他的脑力和体力。 期末周时,沈朝立的确暴躁很多。 他多次扬言要砸掉电脑,郁闷片刻又重新打开继续搞实训,偶尔会熬一个通宵,如果还没搞出结果,会窝在我怀里说自己好笨。 我坐在沙发里看沈朝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阳光慢慢从纸张上退出去,再抬头已是乌云密布。 沈朝立下楼,走到窗边往外看,“今天我起这么早吗?” 我笑着说是阴天给你的错觉。 “阴天啊,本来我今天想出去的。”他嘀咕着从我身边走过。 那可真是活见鬼了,我冷笑一声,合上书去炒菜。 吃完饭,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沈朝立关掉空调,推开一点窗,凉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比空调冷气让人觉得舒坦。 清洗过碗筷,沈朝立又洗了些樱桃端过来,坐在我身边看我打游戏,他喂给我一个樱桃吃,说今晚想吃火锅,在家里吃。 “那下午去买食材。” 等待复活的时间里,我问他要不要打游戏,他摇头,拿了书来看。他看得入神,一坐就是三个小时,最后我把他拉起来问他到底还要不要吃火锅,他说要,但坚持看完那一章节才肯上楼换衣服。 沈朝立买了很多火锅丸子,多到我知道我们一定吃不完,不过好在能放冷冻,可以留着吃下一顿,我减少了不大能存放素菜和海鲜,多买了些牛羊肉,又带一瓶酒回去。 原来沈朝立不敢看海鲜,虾在袋子里跳动的时候,他大叫着跑开:“为什么还是活的!” “难道我要买死虾吃吗?” 他以为我买虾是因为我会挑虾线,我以为他会,因为他看起来很会做菜。这件事是我失算了。 我只好上网搜索视频,幸好买的虾不多,我抓住虾尾巴拿到沈朝立面前晃,他像触电一样抓起一把茼蒿打我,甩了我一身的水。 我们把锅和菜都端上桌,他特意坐得离虾和鲍鱼远一点。 我喂他吃鲍鱼,他不吃,喂他吃虾,他也不吃,我以为是他害怕,可我都已经给他剥好皮了。没办法,我又喂他牛羊肉,他也不吃,他只吃丸子和素菜。 我还是第一见有人吃火锅不吃肉的,下次不买了。 沈朝立不愿意喝酒。 我劝他:“度数不高,挺好喝的。你滴酒不沾,以后和同事聚会怎么办,让人迁就你给你点果汁?” 他这才试着喝一口。 “味道怎么样?”我问他。他说一般。 他每喝几口,我就慢慢给他续上,他让我也喝,我说喝着呢。但其实每一次碰杯我都只是润湿一下嘴唇。 那瓶酒,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但他看起来也没怎么醉的样子,虽说度数真的不高,我有点不相信他是第一次喝酒。 我刷碗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站着,“谭峥,你长得真好看。” 我笑出了声,“你才知道啊。” 他摇头,“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了,你唱歌也很好听。” “你说过了。” “就是脾气不好。” “没有吧。” “有。” 我顺着他,“那就有吧。” “你说你嫌我恶心。” 我一愣,擦干手,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没有,我不恶心你。” 他没说话,垂着眼。 我突然后悔灌醉他,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清醒后只会记得我嫌他恶心这件事。 “沈朝立,我那是气话,不是真的,你忘掉好不好?” 他打了个酒嗝,锤两下胸口,“心口有点热。” 我给他倒杯水,他不喝,叫我“小峥峥”。 “不准这么叫我!”我揉搓他的脸,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沙发上。 他靠在我怀里,闭上眼。 我问:“沈朝立,你为什么自残?” 他没有理会我。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不做声。 “你喜不喜欢我?” 他仍然不说话。 他酒品很好,即使是喝醉酒也很能管得住自己,总之什么也不肯说。 是不肯说,还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 为什么偏偏记着那句话。 外边的雨还在下,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 我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心想如果有后悔药的话,我一定不要来这所学校,一定不要认识沈朝立。 s 上班第一天,我穿的是谭峥送的衬衫。 吃早饭时,他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悚,我很没底气地说:“买来不就是穿的吗!还是说我不适合穿衬衫?” 他摇头,“挺适合的,好看。” 我换上鞋,拎着电脑包,开门要走时,谭峥突然叫住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蓝莓和水果萝卜放在袋子里递过来,“中午回来吃饭吗?” 公司离学校不远,坐公交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我不知道公司的时间安排,“不一定,回来的话我提前给你说。” “那晚饭吃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做猪蹄汤吧。” 突然觉得谭峥很像留守儿童,我忍住笑意,抱了抱他,闻到熟悉的面霜味。 难怪我觉得面霜用得快,原来是谭峥在偷偷用。我没有戳穿他。 如学姐所说,工作任务的确很简单,打印文件,整理文件。因为是入职第一天,我没敢带卷子来,于是闲的时候用软件刷题。中午休息时间比较短,十点多的时候,我给谭峥发消息说中午不回家。 不回家…… 我看着这三个字,没来由地笑起来。 家?我和谭峥的家?那里是我的家吗? 真是好笑,我把一间公寓当做我的家,那这个和我毫无瓜葛的男人是谁?家人? 【你在那边吃什么?】谭峥的消息打断我的思绪。 【有员工餐】 午饭是一碗番茄鸡蛋面和一个肉丸子,我拍下照片发给谭峥,问他吃什么,他说他也吃鸡蛋面。 “在给男朋友发消息?” 我一愣,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有点面熟,应该是同学院的学生,“不是。” 他坐在我对面吃饭,说食堂饭菜口味一般,还没学校食堂好吃。 我点点头。 他问我大四什么打算,考公还是考研,我说考研。 “考哪?” “考北大。” 他笑了一声,“沈朝立,坦诚相待不好么,何明安说你考公。” 我一阵头疼,“那你还问我。” “你打算去哪工作?” “北京。” “刚好我家就是北京的,你跟我走吧。”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男人笑道:“你不是说三万块一个晚上吗?我付得起,你跟不跟我?” 我也笑,“你不怕我有病啊?” “我信你没有病。” “但我觉得你有病。”我指指头,“这里有病。” 我离开食堂,好在下午,他没来找我。 下班回家,我看见茶几上多了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有两枝向日葵。 谭峥抱住我,问我工作累不累。 “不累。” “同事都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除了那个神经病。 我拍拍他的背,“吃饭吧,我好饿。” 谭峥盛出猪蹄海带汤,连同凉拌菜一起端上桌。 我打开电饭煲,盛两碗米饭,米饭粒粒分明,再不是黏黏糊糊的。 我说:“食堂饭菜味道一般,没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的手艺,毋庸置疑。” 第二天,那个男人来找我打印文件,我扫了眼他的工牌,姓陈。 陈先生没说话,只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赤裸裸地打量,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第20章 去卫生间的时候,他也要跟着我,故意叫我的名字,第一次不甚看见他露在外面的生殖器,后来再不理会他。 我突然想到一个词:职场骚扰。 我不禁感叹,何明安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人不可貌相,高等教育没办法筛掉人渣。 周末天气好,我们把被子抱下楼晾晒,谭峥拉我去公园散步,问我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可以。” “感觉你不太高兴。” “因为题好难。”我随便找了个借口,“等你准备考公的时候就知道了,老师写数量题的时候,几秒一个答案,我还要计算,算出来也不一定对,这就是差距啊。” 他揉揉我的头发。 我叹声气,指着那些在阳光里打太极、耍剑的老头老太,“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未来的社保。” 谭峥搂着我笑。 我自己也笑了,“说真的,我可真羡慕他们,退休早。希望下辈子我能当只富贵人家的猫,吃了睡睡了吃,还不用担心被宰。” 谭峥很扫兴:“但是会被绝育的吧。” 第22章 t 沈朝立说他在为数量题苦恼。 他大概忘了,前两天他还向我炫耀数量题做的又快又准。我见过他做题,速度和准确率同那些老师没什么区别。 敷衍我也不动动脑子,哪怕说图推我可能就信了。 沈朝立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什么也不肯对我说。 爆出来同性恋的时候,没有立刻告诉我,自残的原因不告诉我,准备实习也不告诉我,现在遇到难事还是不告诉我。 我只是他上chuang的对象,除此之外,我在他生活里没有担任何角色。 我知道一定是公司里的问题,所以有空的时候,我去接他下班。 刚好这天下雨,我接下他的电脑包,问他要不要淋雨回去,他说电脑会进水。 “真可惜。”我笑着说。 转身要走时,看见站在公司门口的男人,有点眼熟。 路过烤鸭店,沈朝立想吃烤鸭,我们买了半只回去,到家后,我才想起那个男人是谁。我在酒吧见过,说沈朝立三万块一晚上的男人。 盛好饭菜,坐在餐桌旁,我问沈朝立:“公司同事都好相处吗?” “好相处啊。”沈朝立神情自若,拿起筷子夹一块烤鸭放在我碗里,“你怕我受气啊?” 我端起碗吃饭,“电视剧里不是都有这样的情节么,老员工故意让新员工做很多杂事。” “没有,真要这样,我就辞职走人,我又不是吃素的。”沈朝立吃一大口烤鸭。 我怀疑地看着他,“但是你吃火锅的时候,就是吃素。” 沈朝立一愣,“那是例外。” “为什么例外?”我很好奇。 沈朝立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要知道吗?” 他这样说,我有点不想知道。 但是他又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很快速又很无奈地接着说:“实话告诉你吧,是因为我们家很穷,这些丸子很贵,每次都只买一点,吃不过瘾,长大后就一直惦记着。至于肉嘛,你知道的,小孩子就喜欢吃点不健康的东西,所以我对火锅里的肉没太大兴趣。” 没太大兴趣也不至于一口也不吃,更何况我都喂到嘴边了。 我没有刨根问底,相信事实如他所言,不吃就不吃,又不是多大的事。 但我仍然担心那个男人动沈朝立,哪怕当日我喝了酒,我仍记得男人说的下流话。 晚上睡觉时,我握住沈朝立的手,说:“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沈朝立似乎很不当回事,“我知道,你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 我不喜欢他拿年纪说事,我姐比我大六岁,可她看起来只有六岁,“是啊是啊,我小小年纪,cao到你失jin。” 沈朝立红着脸锤我一拳,“你能不能文明点儿!” 我当然可以文明一点,但他还是老样子,嘴硬,心也硬,他把门都关上,任我怎样敲门,也不让我进去,他自己也不出来。 下班回来,他躺在沙发上,说好累。 我解下围裙,盛好饭菜,来到沈朝立身边,想亲他,他却躲开了,推开我说想先吃饭。 这晚他早早上床睡觉,没有刷行测,我觉得很奇怪,但没有问。 第二天我关掉闹钟,打算起床做早饭,又被沈朝立拉回去,他问:“你今天要忙吗?” “不忙。”我今天没有课。 他闭着眼,说:“那就再睡会儿吧。” “你不上班?” “辞职了。”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我怕是因为那个男人,我怕那人对沈朝立做什么。 “太累了,和学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可能是看我是个男的吧,我都没时间刷题了,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我信以为真。 其实他现在想要的无非是一份实习证明,别说一份,就是一百份,我和我爸说一声,他也能立马开出来。但这些于他而言,都没有用。 于是八月初的时候,沈朝立入职第二家公司,通勤时间更长,工作更忙,回来后他又要准备公考。 我知道他没对我说实话,他总是这样,有事情一直憋在心里。 也许是因为告诉我也没有用。我为我的无能而感到自责,于是我把家教赚来的钱都用在沈朝立身上,给他买吃的,买用的,买穿的,不是用父母的钱,我花着很安心。 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沈朝立说要给我露一手:做锅包肉和啤酒鱼。 “你敢碰鱼吗?”我嘲笑他,然后坐在玄关拆快递。 “你傻吗,这和虾不一样,可以让鱼贩处理好。” 我被反将一军。 我在网上买了一些坚果,两顶棒球帽,两个抱枕和……一双球鞋。 球鞋不是我买的。 “沈朝立,你买鞋了吗?这里有一双鞋。” 他还在沙发上看书,阳光把他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给你买的,你试试。” “给我买鞋干什么?”我拆开包装袋。 这鞋是我常穿的牌子,新出的款式,一双能抵沈朝立这一整个夏天的衣服钱。 “你生日啊。”沈朝立笑着说,“你不会自己都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早上醒来就收到我爸妈和我姐的转账。 我只是不想让他因为给我买生日礼而超出预算,所以在给他买生日礼的时候,我都不敢大花钱。 这个人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思! 我忿恨地瞪他一眼,试了试鞋,刚好合适。 我把鞋子放好,走过去抱住他,“沈朝立。” 沈朝立摸摸我的头,“生日快乐啊,你又长大一岁。”然后又翻一页书,像在敷衍一个孩子。 快点长大吧,我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要长大过。 “别忘了收拾掉快递包装,等会儿出去买鱼,正好带下楼。”他提醒我。 出门时,我换上新买的球鞋,来到楼下,沈朝立问我鞋子穿起来怎么样,我说很舒服,然后亲了他一下。 我妈突然打来电话,我现在最怕接到她的电话。 接通后,我自觉离沈朝立远一点。 吃锅包肉和啤酒鱼。 面条吧,长寿面嘛。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真的只有我一个! 第23章 s 谭峥说打电话的是他妈妈。 听他回答的话,他母亲似乎是嫌他吃得太简单,于是我决定多买一斤牛腩。 “太多了,咱俩吃不完。”谭峥对我说。 “你过生日嘛,寿星多吃点。” “是寿星不是猪!” 可惜只有牛腩做的比较完美。 锅包肉没有炸好,火开得有点大,炸得有点老。 啤酒鱼做的一般,没有我爸做的好吃。 我最喜欢吃我爸的啤酒鱼,小时候他说等我长大了,就教给我,可我现在长大了,他却不在了,我想让谭峥也尝尝那样好味道的鱼,尝尝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谭峥,露一手没露好,怎么办啊。”我向他哭诉。 他尝一块锅包肉,说:“我觉得挺好吃寓.的。” “你就安慰我吧。”我把菜端上桌。 “真的很好吃,你也太挑了,这你要说难吃,那就没有好吃的菜了。” 他说的真夸张,但他确实吃了很多,最后只剩下牛腩没吃完,他怪我一定要做牛腩。 我把牛腩放冰箱里,第二天早上拿出来加热当早饭。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平淡到我希望永远这样过下去。 国考结束,楚湘约我吃涮羊肉。 她简单估分后,认为自己一定没办法进面试,于是继续准备省考,省考后还可以考编制。 听完她的计划,我只觉得人这一生就是用无休止的试卷铺成的。 第21章 “好累啊。”我不禁感慨。 楚湘笑,“请你吃顿肉,还能把你吃累,你太没出息了。” “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楚湘捞起一筷子羊肉,“你和谭峥怎么样啦?他可比你小两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没有。”我直言,“我们又没办法结婚,现在都还很年轻,如果以后后悔怎么办?还是先考虑自己吧。” “你和我男朋友还真像。”楚湘顿了一顿,“前男友。” “怎么分手了?” “他考研,我考公,各过各的,分了呗,我再找个帅哥。”楚湘叹气,“但是很不服气,竟然是他跟我说分手!真想把他追回来,让我甩他一次,你快劝劝我。” 我失笑。 “但是你这样想,以后是找不到男朋友的。”楚湘又下一盘羊肉,“两个人过日子,不想着对方,怎么能过得下去,你这样的人适合单身。” 也许她说的对。 可我和谭峥不是过日子的关系。就算是,以后后悔怎么办。 就像我爸妈这样的结局,最后受累的是三个人。 当然我和谭峥不会有孩子,分开也会比我爸妈果断。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少年。”楚湘说。 我看着她,“你是不是有点醉羊肉啊?” 回到家,我和谭峥躺在床上看电视,我还想着楚湘的话。 以后,我和谭峥有以后吗? “沈朝立,你有没有想过出国?”谭峥突然问我。 出国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你想出国吗?” “有这个打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你工作最低年限结束后。” 我很想笑,如果我考公成功,为什么要辞掉工作去国外开启一段完全未知的生活。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嗯,你去吗?”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考公有多难,你又知不知道,我的家庭和你的家庭没办法比较。 谭峥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我:“你不想去吗?” 我也没有回答他,吻了他一下,“先看电视吧,以后再说。” 可他不依不饶,每隔几天就要问我一次,扰得我心烦意乱,“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个啊,现在我回答你,我不想出国,这件事就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他冷笑,“什么人生规划?娶妻生子吗?” 我合上书,看着他,“那你呢,你为什么想出国?” “我喜欢国外的环境。”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 谭峥看起来很生气,质问我:“你说我为什么要带你?” “我怎么知道。”我缓缓垂下眼,“即使是国外,也有干净的同性恋吧。” 他猛地站起来,“你把我当什么?” 我闭上眼缓了一缓,再度睁开,心平气和地说:“chuang伴啊,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只想跟我上chuang吗?” “沈朝立,你有病吧!你对你床ji就这么自信?” 我瞪着他,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来,“那你说你把我当什么?” 他却不说话。 我一阵恼怒,站起来,“谭峥,你说你为什么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你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国,你只会问我,那你呢?你怎么想的?你把我当什么?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我什么事都要顺着你吗?” “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当什么!”他气得在客厅里踱步,“我把你当男朋友!我把你当我这辈子要一起生活的人!我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别人这样!可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承认,一定要让我说出来!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我逼你?”我不知道是我失聪还是他脑子有问题,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重复他的话,“你说我逼你?” 我越想越气,死死盯着他。 如果我的眼睛是一把枪,是一把刀,他已经千疮百孔,失血过多而死,“我就这么拿不出手?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对我说一句喜欢?” 他同样瞪着我,“你也没对我说过,不是吗?那你凭什么要求我说!是你允许我吻你,允许我上你,是你主动勾引我,你这么随便的人,你说你哪一点值得!” 我勾引,我随便,我不值得。 “好,好。”我笑着点头,“原来我在心里就是这种人!” 我简直要疯了。 我现在歇斯底里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定很难看。 我感谢谭峥让我意识到原来我还有这样的一面,“谭峥,原来你这么看不起我。” 第24章 t 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和止不住的眼泪,我却还是说完了这些话。 我愣愣地站在那儿,沈朝立摔门离开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到底都说了什么。 那些话是我用来催眠自己、麻痹自己的,我不想承认我喜欢沈朝立,这相当于我背叛母亲,纵容父亲婚内出轨,我不能容忍自己对沈朝立动心。 可我就是喜欢他!我没办法再骗自己,我就是喜欢沈朝立,就是爱他!我想带他出国,把他藏起来,远离我们的家庭。 我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大脑短路再也无法思考接下来到底怎么办,我喜欢沈朝立,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办! 沈朝立…… 此时我终于意识到沈朝立出门时穿得有多单薄,我打他的手机,手机铃声从楼上传过来,我穿上衣服,拿着他的羽绒服去找人。 说来也好笑,这件羽绒服就是和我同款的那一件。 我真是恨死了。 找不到沈朝立,沈朝立不在小区。 穿那么薄,他能去哪。 我跑去商场,从地下一楼到五楼挨个找一遍,都没找到。 他没带身份证,不可能去楼上的酒店。 还能去哪。 在外面吗?怎么可能,外面那么冷。 割腕都能做,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又跑向公园。这样寒冷的天气,我竟然满头是汗,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害怕、焦急,我跑得比中考一千米还要快,似乎又感到氧气供应不足导致肺部过载的痛苦。 我念着他的名字,目光辗转于各种面孔间,最后在亭子里找到我想见的人。 他坐在那儿瑟瑟发抖。我给他披上羽绒服,“跟我回家吧。” 他不应,把衣服扔在地上,起身就走。 我拉住他,抱住他,他想要挣脱我,“我错了,沈朝立。我错了。” 他不动弹,低着头。 我继续说:“我那是气话,我不是那样想的。沈朝立,你信我,我不是那样想的,你跟我回家吧。” “谭峥,你没必要这样,你这么看不起我,我走就行,我再找一个房子住就行。”不知道是哭得太厉害,还是被冻得,他的唇在发抖。 “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我真不是那么想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看不起的是我自己。”我怕他又跑,便一直拉着他的手腕,弯腰捡起衣服,给他穿上,“沈朝立,我喜欢你,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裂开一块,里面是腐烂的,我正视感情,对不起良心。 我把他领回家,生怕他再离开,一直抱着他不松手。或许他是累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在我怀里睡着。 我看着他被风吹红的脸颊,在心里问他:如果你是我呢,你会怎么做? 这件事我没办法和他商量,我没有这个勇气。 但只要沈朝立好好的就好,什么事都能往后挪,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 s 如果不是河面结冰,我真的会跳下去。 我太冲动了,没有带手机,我应该拿上手机一走了之。 我又被谭峥带回家,又躺回他怀里,我太累了,挣不动他。他一定在心里嘲笑我是个贱人,任他如何侮辱,还是能轻易哄回去的贱骨头。 夜里我似乎又高烧了,他给我擦身体,我不要他碰,他向我道歉,我不听。 道歉有什么用,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对我爸道歉,我爸能活过来吗? “谭峥,你不用费心思,我明天就走。”我迷迷糊糊地说。 湿热的毛巾贴在脸上,谭峥说我去哪他就去哪。 “我去死,你去死吗?” “你死了,那我也去死。” 我笑他傻,“你别以为我不敢死,我只是还想照顾我妈,如果不是我妈在,我早就死了。” 他吻我,我用力推开他,头疼得要命,“传染给你怎么办。” “你爱我吗?”谭峥问我。 “我不爱。” “没关系,我好好照顾你,你会爱我的。” “谭峥,没意思,世界上是没有爱的,你相信爱这一说吗?你要想听我说我爱你,我可以说一万遍,可我不爱。就算现在是爱的,几年后就不爱了,人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永远爱一个人,换一个人,你也可以爱上。” 第22章 就像我妈,就像我妈的情夫。 当年他们不爱伴侣,怎么会结婚,但他们现在爱上另一个人,又为什么不离婚重新组建家庭? 爱这个东西,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张脸,只有这具身体,只有我的爱,爱于我而言,却是最宝贵的东西。 我现在是爱的呀,我是爱谭峥的。 我听到谭峥在抽泣,我伸手摸他的脸,摸到一把泪。 他抓住我的手,“我要说我能爱你一辈子呢?” 教堂的神父大概听惯了这些话。 “你才十九岁,谈什么一辈子?你长命百岁,才人生的五分之一。” “那你呢,你又比我大几岁?” 我不想再说了,“谭峥,我很困,我想睡觉。” “睡醒了,你还走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谭峥,我没有家。” “我给你一个家,你来我这里,好不好?” 天真,天真。 才两岁而已,代沟这么大吗? 简直无法沟通。 我合上眼。 谭峥在我耳边说:“沈朝立,我能爱你一辈子,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 他说:“你跟我过一辈子,你一定会信的。” “我不值得,我不配。” t 他说他不值得,他说他不配。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为我的口不择言。 我坐在书桌前,什么也没做,只是干坐着,坐到早上的闹钟响起。 铃声比平时响得要久,等闹钟被关掉,我说:“请一天假吧,你休息一下。” 沈朝立在床帘另一边“嗯”了一声,床上便没了动静。 做好地瓜粥,我等他起床一起吃饭,直到上午十点钟,也没见他人影,我上楼坐在床边,摸他的额头,却见他合着的眼皮颤抖一下,“醒了吗?” 沈朝立没有理会我。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还是没动静,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醒了,“今天是冬至,我想包饺子,你吃什么馅的?” 沈朝立还是不做声。 我拥着被子抱住他,“昨天的事,是我不对,那不是我的真心话,你告诉我你怎样才能信?” “谭峥。”沈朝立叫我,“我说我爱你,你信吗?” 我怔愣地看着脸色蜡黄的沈朝立。 他朝我笑,“我真的爱你,你信不信?” 信不信,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不敢信。 我闭上眼,眼泪滚下来。 第25章 t 沈朝立叹声气,推了推我,“我想吃猪肉芹菜饺子。” 我擦干泪,凑过去吻他,他推开我,说还病着,也没刷牙。我置若罔闻,一直吻他。 “那我去买肉馅,锅里有粥,你先吃着,等我回来。”我抱住他,伏在他颈侧,“等我回来。” “我又没其他地方住,还能跑哪去。你快去吧。” 很快买了猪肉末和芹菜回来,看见沈朝立在喝粥,神色倦怠。我松口气,也给自己盛一碗。 我问他会不会做饺子皮,他说不会。 “那还是上网搜一下吧。”我有点后悔没有买现成的饺子皮。 他笑起来,“我会的,我擀皮,你来包。” 吃完饭,我让他再去睡一会儿,他摇摇头,说要做毕设。 没开灯,灰蒙蒙的天色像团雾包裹着正为毕设苦恼的沈朝立,突然有点不真实。 “沈朝立。”我叫他的名字,用很轻的语气,怕把雾吹散,沈朝立也就跟着雾走了。 他回头看我,等我说话。 原来不是梦。我摇头说没事。 下午我去上课,这是本学期最后一周,没有新内容,只是复盘这学期做过的题目。我总是担心沈朝立会离开,每隔半小时就要给他发一次消息,一旦他回复迟一些,我就会一直发。 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打来视频通话,我戴上耳机,听见他说:“谭峥,你烦不烦啊!” 背景还是我和他的“家”,我在这边笑,他说我笑得很傻,他要做毕设,让我不要打扰他。 放学已经接近六点,我赶回去和沈朝立包饺子。 在我择芹菜叶清洗芹菜梗的时候,沈朝立已经揉好面团。我在这边剁馅,他在那边擀皮。最后是我俩一起包的,他包的好看,我包的很丑,他包得快,我包得慢,我学他包饺子的手法,包得越来越慢。 “只要皮不破就行。”沈朝立说,“不要偷懒。” “我没偷懒。”我放弃让这个饺子站起来的想法。 我调了酱汁,放了很多蒜末,很辣,沈朝立用掉很多纸巾擤鼻涕。 刷牙也刷不净蒜味,接吻都是蒜的味道。 我说,咱俩现在是臭味相投,你只能和我过一辈子。沈朝立没有理我。 s 谭峥像变了一个人,每天都要对我说“我爱你”、“我喜欢你”,可他却不让我说“我爱你”。 他躺在床上,躺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你不要说,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但你别说出来。” 我感到好笑。你真的知道我是爱你的吗? 我当然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接吻,你不爱我,怎么会和我接吻。 那这么说,当时你是爱我的? 是,我爱你。 我以为你只是想试一试接吻的感觉。 你是吗? 我是。 如果接吻不算,那就是元宵节你抱我的时候,我记得你哭了。 因为我想到了我爸。 第一次做的时候。 那是同性恋之间的取暖。 寒假返校,你为了迁就我坐高铁。 那是因为不想让你枕我的腿。 你带走我送的花。 我说过,是因为花好看。 你瞒着我去抽血做检查。 我要还我自己清白。 你不要说了,你总有理由,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那你呢,你怎么证明你是爱我的? 我想带你出国。 像带走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不一样,这意味着我的人生规划里有你。 就不怕我水土不服? 我生存能力很强,有我在,你不会水土不服。 这种爱能持续多久? 一辈子。你信我,我一辈子爱你。 我不信,怎么办? 那咱们签协议,如果我不能一辈子爱你,那我也必须无条件养你一辈子。 你现在就死,我就信你一辈子爱我。 那你杀了我吧。 我杀了你我也要坐牢,你自己去死。 谭峥下床,推开窗户,“这里是十五楼,跳下去必死。” 他一条腿跨过去。我把他拉回来,关上窗户,抱住他,“不出国就不能爱我?” “不出国我也爱你。沈朝立,你要信我,我爱你是无条件的,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会有人这样说吗?谭峥是个很奇怪的人,连告白也比别人奇怪。 “你爱我吗?”谭峥问。 我抬头看他,“我爱你,你信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别过脸,“算了,你不要说这句话,听我说给你听就好。” 我忍俊不禁,“那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有你的原因,这样你信了吗?” “我信。”谭峥低头吻我。 可你却说我不配。谭峥,任凭你如何爱我,在你心里,我都不配。 原来爱一个人要这么累。 我不是一个精力很强的人。 t 期末考试后,我陪沈朝立住到他实习期结束。 国考笔试成绩已经公布,他是第一名,同时也顺利拿到实习证明。 我们把冰箱里剩余的火锅丸子和青菜都清理掉,第二天启程回家。 路上我一直握着他的手,我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心里很高兴。坐地铁的时候也是这样。 最初空位很多,后来人满为患,我给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让位置,站在沈朝立面前,仍然牵着沈朝立的手,直到沈朝立下地铁。 我不怕被熟人看见,我就是喜欢沈朝立,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到家后,我给沈朝立发消息。 元宵节时的花灯就挂在我床头,我拍下照片发给他,问我抓的娃娃还在不在,沈朝立便发来娃娃的照片。 他的被褥是浅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 晚上我妈做的清蒸鱼、水煮肉片、油焖大虾、油菜炒蘑菇,麻辣豆腐和凉拌茄子,我拍照发给沈朝立,沈朝立说看起来手艺很好。 【寒假我向我妈学,学会了回去给你做】 他发来他做的锅包肉,说比给我做的好吃。 我说:【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第23章 “看什么呢。笑那么欢。”我妈给我夹一块鱼肉,“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没有。”我放下手机。 “要真谈恋爱了,发来照片让我看看。” “你看什么,你不同意我还能分手啊。” 我妈一脸鱼上钩的得意表情,“哦,那看来是真有了。” “八字还没一撇。”我胡诌。 “小姑娘眼光还挺高,我儿子这模样,谁不喜欢呀。” “你这是看习惯了。” “你这还谦虚起来了?” 我只是笑,没多说。 就凭我对沈朝立说的那些话,他还能跟我和好,我真是烧香拜佛了。 可话又说回来,我们真的和好了吗?不,不,我们真的好过吗? 我仍然不知道他自残的原因,如果下一次我没看住他,他真的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怎么办。 吃完饭,我给他打电话,他很快接通,我说:“沈朝立,我爱你。” 那边停了一停,“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但我还想说。去年我让你读《倾城之恋》,只是为了听你说一句我爱你。” “原来你蓄谋已久。”沈朝立说,“那你现在不用费心思了,我可以直接说,我爱你。”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感觉很不真实。” “为什么?” “你毕业了,咱俩就要异地了。” 沈朝立在那边笑,“你还说你爱我一辈子,区区异地,你就怕了?” “没有。” 我是怕沈朝立不爱我。他真的爱我吗?生病时,他说过他不爱我,我该相信哪一句话。 换言之,我一直让沈朝立信我没有看不起他,信我是爱他的,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不知道我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如果有后悔药,我一定在动情时就对沈朝立说我爱他。 “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沈朝立宽慰我。 可我竟然又开始流泪,“沈朝立,我是真的爱你。”我该怎样才能让他相信。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朝立,你什么也不知道。 “大儿子!吃不吃榴莲啊?”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沈朝立说他不吃。 那是他母亲,是我爸的情妇。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吧。”我挂断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爸情妇的儿子。我还是没办法面对这个事实。 第26章 我当然相信谭峥是爱我的,我只是不相信他会爱我一辈子而已。 放下手机,我抱着娃娃趴在床上看书。 我妈推门进来,放下一瓣榴莲,“吃点榴莲。” “我不想吃。” “榴莲很贵的,吃点呗。” 我坐起来,看着她,“妈,如果我让你吃辣条,你吃吗?” 我妈最不喜欢吃辣条。 “所以啊,我不喜欢吃水果,你干嘛总逼我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饿不死我自己。” 我妈只好端走水果。 我叹声气,合上书去客厅,“妈,如果我出国工作,你愿不愿意?” “出国啊……”我妈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太远了吧。” “还好吧。”我靠墙站,“一年回家一次,坐飞机也很快的,我要在外地工作,也一年回来一次啊。” “但是,有什么事也联系不到人。” “怎么联系不到啊,不是有手机吗?” 而且你不是有情夫么,离开老家这些年,也没见你往家里打过几次电话。 “你不是准备考公吗?”我妈问。 “考公很难考啊,我也不一定一次就能考上。” “我觉得还是太远,最好不要出国,人生地不熟的。” 可我在外地工作也是人生地不熟。 我知道我妈不想让我出国,说再多也没用,便不再说。 第二天我被谭峥叫出来,他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远远望着他,他没有看手机,双手揣兜,在踩地上的石砖,来回走,像个小孩子。 其实他就是小孩子,虽然只比我小两岁,但我高三的时候,看高一新生就像小孩子,同理,大四的我看大二的谭峥,也像看小孩子。 可能是我过得太疲惫。 他看见我了,我快步上前,他抱住我,说:“沈朝立,我爱你。” 我推开他,“让邻居看到怎么办?” 他笑着拉住我的左手,解开表带,看我手腕的伤疤,再把手表戴回去。 我有些心酸,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不觉得累吗?我握了下他的手,“你不是让我好好活着么,我以后不会了。” 他点点头,说:“我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蛋包饭。” 他说这家饭店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厨师是个日本人。 坐在吧台边,能看见整个做饭过程。厨师说中文有本地口音也没有,我猜他是和本地人学的普通话。他向谭峥打招呼:“带朋友来吃饭啊。” “男朋友。”谭峥笑着说,“两份,老样子。” 厨师看了我一眼,笑着点头。 我踢了谭峥一下,“你干嘛和他说?” 谭峥又加一句:“老板,帮我保密啊,别告诉我爸。” 老板答应得很爽快。 谭峥凑到我耳边,说:“老板也有男朋友。” 我点点头。 “不过应该叫先生。老公?”谭峥皱起眉,“老婆?叫什么好像都不合适。”他碰碰我的手臂,“以后咱俩结婚,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向别人介绍你啊?” 结婚。真是个令人恐惧的词汇。 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说得红了脸,“正经一点。” “我很认真。” 明明就是嬉皮笑脸的。 我顺着他的意,也认真想了想,“就说先生啊,怎么样?我觉得挺合适的。” 谭峥也赞同:“是个比较文雅正式的称呼。老板,纠正一下,这是我先生,记得保密。” 我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我笑,说我很可爱。 蛋包饭很快端上来,我试了试味道,很好吃。 “独门秘方,不传外人。”谭峥神神秘秘地告诉我。 我的胃口很小,吃不完一份,谭峥吃掉了我剩下的饭,说不能浪费。 天很冷,我们去逛商场,拍了很多张大头贴,一人一半,又去电影院看电影,他还想请我吃晚饭,说吃泰餐。我拒绝了,说晚上要和我妈一起吃。 “以后早一点预约!”我笑着对他说,“我业务很忙的。” 他说好,捧住我的脸,吻了我一下。 他送我回家,在小区外,我看见我妈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走在路边。 “那是我妈。”我对谭峥说。 谭峥突然拉住我,我回头,他在看手机,他说:“我这边有点事,我先走了。” 不等我说话,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接下我妈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啊,这么多。”我看见了羊肉卷。 “晚上吃火锅,买的菜。”我妈很喜欢吃火锅。 “咱俩吃买这么多啊。”我在试探她的情夫要不要来。 “你多吃点啊,你看你瘦的。” 看来的确只有我们两个。我松口气,“我朋友都说我胖了。” “胖什么呀,还是瘦的。” 我妈给我夹了很多肉,我都扔回锅里,“我不想吃肉。” “不吃肉怎么能行,这不是假羊肉,这是真的,你叔叔他们家吃火锅都在这里买肉。”她又放我碗里。 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喜欢吃,我才不想吃。 “妈,你想吃,你就多吃一点,我真不想吃。我一吃就想吐,你要想让我吐,那我就吃。”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叹声气,“随便你。” 她这样一说,好像错的都是我。可我还是固执地把肉都放回锅里,让我妈捞走了。 吃完饭,我拿纸巾擦嘴。我妈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你出国,所以在跟我生气?”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却见她委屈得仿佛要哭出来,“妈,我就不能有点我自己的喜好吗?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吃水果,喜欢吃肉,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我好像也开始崩溃,到底要让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妈,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说我不喜欢!不喜欢啊!” 我不想再见她委屈的表情,转身回房间,锁上门。 我趴在床上,撕扯头发,扯开表带,翻出枕头下的小刀。 好好活着,行么? 我突然想到谭峥的话,气急败坏地扔掉小刀,锤我的头、大腿、膝盖,我不停地在我身上发泄,最后抱住那个娃娃流眼泪。 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浑身酸疼,我躺在床上,窗外是漆黑的夜。 我又开始自责,为什么在我妈面前,情绪会这么容易失控,其实她只是想对我好,我不该吼她,她已经够苦了。 第24章 我叹一声气,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捏起掉在被子上的头发扔进垃圾桶,再捡起地上的小刀收进抽屉里,我站在窗边往外看。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可能会半身不遂,还是算了。 深呼吸几次,压下寻死的冲动。 我得活着,我得养我妈,谭峥也让我活着。 父母和孩子往往不会冷战太久,只需要一句“想吃什么饭”就能破冰,以前是爸妈对我说,现在是我对我妈说。 这几天,谭峥没有约我出去,但每天还是会说“我爱你”,很烦人,但我确实很高兴。 做毕设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再做个寒假兼职,我妈突然进来,坐在我床上,要跟我说点事。 我尽量不去看她,以免再失控,“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说想出国么,你自己一个人出去?” 我看着电脑上的代码,反复点运行按钮,再关掉网页,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我一个朋友,也想出国,我应该会和他一起。” 我妈点头,搓了搓手,“出国……也行,你想出国也可以,你这个专业,在哪发展都能发展好,优势挺大的,想出国就出国吧。咱老家那个亲戚,他儿子不也出国么,赚了大钱,又是买车已是买房的。” 我惊讶地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突然答应了?” 但没高兴太久,我妈说:“你那个叔叔说的呀,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见识见识。他说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见多了,慢慢就知道了。” “嗯。”我再笑不出来,继续看电脑。 “那你写作业吧。早点睡觉啊,别熬夜。”我妈关上门,出去了。 这一瞬间,我真想砸掉电脑,但这么贵,我舍不得。 合上电脑,我躺在床上。 真是要疯了。 谭峥在干什么? 此时此刻,我很想听谭峥说话,又怕他问我太多,只好作罢,我点开手机相册,看谭峥的照片,点开在公园里拍摄的视频。 “同学,你现在什么心情?” “我很快乐。” “为什么快乐?” “为今天明媚的阳光。” 视频很短,我看了很多遍。 第二天,我坐地铁去海边,阳光并不明媚,海面是灰蓝色的。冬天的海风冰冷刺骨。 紧紧裹着我自己,走在沙滩上。 往好处想。沈朝立,你可以出国了。 可我宁愿不出国,也不想让我妈把我的事告诉她的情夫,我也有隐私。 往好处想。沈朝立,你可以和谭峥一起出国。 谭峥。 回家的地铁上,我看见了谭峥。 第27章 t 和朋友从网球馆出来,坐上地铁,打算去吃泰餐。 沈朝立也在车厢里。他低着头,站在无障碍区。 我走近,他抬头看我,顿时睁大眼,一句话也不说就抱住我。 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密,可不是他的作风。 “怎么了?”我轻轻拍他的背。 他把头搭在我肩上,“有点累。” “干什么去了?” “去海边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你去海边?”我扶住他的头,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我心里一紧,忙去摘他的手表,伤疤没有裂开,我松口气,说:“海边那么大的风,没把你吹傻吗?” 他朝我笑。 我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都是温凉的。 “谭峥,你陪陪我好不好,去酒店陪陪我。”他和我撒娇。 “好是好。”但我不得不提醒他:“但是我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 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我笑着说:“我被迫出柜了,你知道吗?” 沈朝立站直,惊慌地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仍然不忘反驳我的话:“你已经出过了。” 我拉住他的手,转身对我那些欲言又止的朋友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沈朝立。” 用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才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实,其中一位说:“那些年我拉着你一起上厕所的日子都算什么!” 我让他放心,能看上他的人必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很显然我不是。 他说他相信我的人品,就是怕我对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我恨不能把糯米饭扣他脸上。 这顿饭我把沈朝立也带来了,他吃得不多。听了我朋友的话,他在旁直笑。 我很不满意,搂着他说:“你笑什么,他在调侃你老公!” 沈朝立掐了下我的腰,垂下头。 我那些朋友一个劲儿阴阳怪气起哄:“老公~” 我说:“是先生。” “先生~” 吃完饭,我问沈朝立是不是真的想去酒店,他说是,我回家拿身份证。 第二次来到酒店,我们单刀直入,没再像上次那样扭捏。 我看见他身上有青紫的痕迹。 他说不知道磕哪了,可能是太瘦了,太瘦的人就是会无缘无故有伤。 我给他擦头发的时候,他说:“我和我妈说了出国的事,她不答应。” 我心里一沉,“你这么听她的话啊。”把毛巾拿到一边,我坐下来看着他。 “如果是你妈不答应的事,你会做吗?” “看情况吧,如果是我真的很想做,我一定会做。” 一滴水珠蓄在他的发梢上,我伸手揩掉。 他说:“如果我不是很想出国呢?” “那就不出国,我留下来。” 这道命题一定还有别的答案,我不信只有出国这一种办法。 他突然笑起来,吐了吐舌头,“我妈是不同意,但凭借我三寸不烂之舌,把我妈说动了。” “诶,你骗我!”我把他推倒在床上,挠他痒痒。 他笑着滚到床头,浴巾已扯掉大半,露出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 他盘腿坐好,拢了拢衣裳,脸颊浮现一抹红,他微微歪头,轻佻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种神情,真像只狐狸精。 他问我:“谭峥,你看我多爱你,你信不信?” “我信。”就算是狐狸精,我也认了。 可我如果问,以前那些都是气话,你会不会信我? 我不敢问,我怕他再想起来。 我咨询我姐:【如果你口无遮拦无意中伤人,怎么挽回】 【无意?骗小孩呢,要没想过,怎么可能说出口】 我姐不愧我姐。,戳我心口是有一套的。 【重要的是怎么挽回!】 【看对方记不记仇,记仇的话,你这辈子就完了,不记仇的话,多对他好,慢慢就好了,破镜不能重圆啊老弟,珍惜眼前人/奸笑,有没有照片,发给姐姐看看】 沈朝立不仅记仇,还是个爱翻旧账的主。 我这辈子确实完了。 他想学打网球,我带他去网球馆,让他用我的球拍,教他一周,他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实在没有运动细胞,明天还是去图书馆吧。”我说。 他用球拍打我,“你一点耐心也没有,以后最好不要碰老师这个职业。” “确实。”我坐在凳子上,“我妈是高中老师,就很有耐心。她很喜欢看书,喜欢有文化的孩子,她见到你,一定很喜欢你。还有我姐,我姐就喜欢看帅哥美女。” 沈朝立低头笑笑,坐在我身边,“那你这脾气,是随你爸?” 我爸…… “我这脾气?”我及时反应过来,“我什么脾气?” “很臭。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带我打网球的时候,好像故意找我发泄脾气一样。” 说真的,我不记得了。我自认对他从始至终都很不错。 “咱们以后不翻旧账了行不行?”我向他求饶。 沈朝立放下球拍,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我,“看我心情,还要看你表现。” 我喝了水,站起来,“别偷懒,快来练习。” 我准备公报私仇。 s 谭峥说他母亲和姐姐见到我,一定会喜欢我,那她们会喜欢我这样的家庭吗? 我这样的家庭……配不上。我知道,我不配。 我这个人都不配,更何况是这么残缺破败的家庭。 我轻轻叹声气,继续准备国考面试。 这个寒假,我没有做兼职,除了准备毕设和公务员面试,就是和谭峥厮混。 他带我吃西餐,我完全不会用餐具,也不知道用餐礼仪。谭峥一件一件教我,他说和他一起吃饭,随便怎样都可以,哪怕用勺子吃牛排都可以。然后他真的把牛排切成小块,倒进蘑菇汤里,用勺子吃。 不过我应该不会去第二次,刀叉触碰盘子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 他带我去溜冰,他说他爸很不地道,教他学溜冰,说好的不松手,还是松开了,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他说他不松开我,就真的没有松开,不过我的运动神经的确很糟糕,很让谭峥费心。 第25章 “你体测都是怎么过关的啊?”他忍不住问我,“不会是贿赂体院的学生吧?” “你说什么呢,我是靠我自己,我一千米、坐位体前屈和肺活量都很不错的。” “我觉得你肺活量一点也不好。”说完他就吻上来,又说我坐位体前屈确实不错,我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是忍住了。 他还带我去酒吧,他买了很多种酒,让我尝味道,我喝不出不同,但我知道我后来喝醉了,我记得我们在洗手间里接吻,醒来时在酒店,我在谭峥怀里。 这些地方我以前从未涉足过,回到我和我妈的出租屋,好似浇下一盆冷水,我被打回原形,我和谭峥不是一路人,至少现在不是,不过我可以努力多赚钱,向他靠近一点。 开学前回到公寓,我把干花拿出来摆在电视柜上,又在床上挂一根细绳,用木夹夹住我和谭峥拍的大头贴,我问谭峥好不好看,他说好看。 我的面试很顺利,一战上岸,但我的论文被打回来四遍。 “我就不信这一次还不给我过!” 我颤巍巍提交论文,求爷爷告奶奶,拜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肚子咕噜噜响。 谭峥在做水煮肉片。 “还没做好吗?我好饿。”我走过去,脸颊蹭着他的胳膊,“谭峥,我好饿,我好饿。” “很快就好,你先盛饭。” 我打开电饭煲盛两碗米饭,过不久,谭峥便端上水煮肉片,我直咽口水,他本想再煎个豆腐,做葱烧豆腐,我等不及,就让他小葱拌豆腐了事,一热一凉刚刚好。 吃得有点撑,我捏捏肚子上的肉,说:“我长胖了,你有没有发现?” 谭峥点头,“摸着手感是好了一点,你之前太瘦了。” “多亏你手艺好,再接再厉。” 谭峥看穿我的心思,哼一声,“我看你就是懒得做饭。” “我最近很忙的,我初稿加二稿一共修五次了,搞得我焦头烂额,等我毕业了,我天天给你做。” 他拥我入怀,手放在我肚子上,“你毕业后,就要去外地工地工作了。” “是啊,我工作就有钱了,我养你好不好?”我勾他的下巴,“小峥峥,我包养你啊。” “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我很便宜的,性价比超高,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谭峥蹭我的脸颊和脖子,呼出的热气让我浑身发痒。“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怎么闻都闻不够。” “没沾你身上点吗?” “完全没有。” “诶呀。”我很夸张地叹气,“那我的身体乳、沐浴露、洗发水什么的,你都白用了。” 他一直笑。 我安静躺着,没有说话。他歪头看我,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我知道谭峥是有点草木皆兵,这样可不行,“谭峥啊,你得习惯,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有点过分,我只是偶尔会玩性大发撒个娇,毕竟总跟一条咸鱼似的,太无趣。 “我知道。”谭峥亲了下我的耳朵。 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小时候的话唠成分又冒出来了,从前我也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偶尔会不分场合地发神经,频率有可能比“偶尔”要高一点,否则人对我的印象不会是叽叽喳喳的。 第二天下午,我的论文又被打回来。 心灰意冷地瘫在沙发上,我给谭峥发消息,让他回来时带块雪糕,然后继续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 谭峥一进门,我就大叫起来,“谭峥,我的论文又又又~没过!我一世英名,居然毁在论文上!我怀疑老师说有的学生改都不改就再次提交糊弄他说的就是我。” 我忽视他敞开的手臂,只拿走手里的雪糕。他搂住我的腰,把我拽进怀里,“我给你带雪糕,你怎么感谢我啊?” 我亲了他一下,他才松开我。 他买了一袋子绿豆味和巧克力味雪糕,我拿走一块绿豆的,把其它的放进冰箱,继续搞论文,这一稿终于过关,当晚我又做一回锅包肉,又没做成功。 “我怀疑是锅有问题!”我对谭峥说。 谭峥冷笑,“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其实和上次我给你做的差不多,上次你说好吃,这次你就有意见了?” 他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是好吃。” 休息两天,便进入终稿进程,我继续敲键盘,谭峥在洗澡,我去拿雪糕吃,听到茶几上谭峥的手机响了两声,我刚好路过,看了一眼。 第28章 t 沈朝立会突然大叫,又突然安静,他说他喜怒无常,但我觉得他很可爱。 在终稿第三次打回来的时候,他摔在我身上,压住我,大喊:“不活了!” “你二稿不是改了五六遍么,这算什么。”我安慰他。 他不动弹,我以为他又“没电”了,哪知他突然蹦出来一句:“谭峥,如果我真的不活了,你不会殉情吧?” 我一愣,放下手机,把他从我身上拉起来,却见他笑眯眯看着我,似乎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是啊,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沈朝立叹声气,“我替你爸妈不值啊,花那么多钱那么多心血养的儿子,被我才认识一年的人拐走,你良心呢?”他戳我的胸口。 “但以后的几十年,我得和你过啊。”我抱住他,心里很不安,“你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 “废话,我这是快被论文折磨死了,等你大四的时候就明白我的心情了,到时候别对我哭论文难。”沈朝立推开我,“我得再去修改修改。” 我无心恋战,直接退出游戏,虽然多半会被队友骂死。我看着坐在书桌前为论文苦恼的沈朝立,沈朝立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他看我一眼,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我半真半假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想多看看啊。” 他朝我笑,可这笑容太过悲惨,也许是因为眉头还皱着。 “你别笑。”我对他说,“有点瘆人。” 他就瞪我。 睡觉前,我说:“沈朝立,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早知道就不跟你开玩笑了,你总疑神疑鬼的。”他背对着我睡。 我看着他仍然瘦削的肩膀,在上面亲了一下。 他又做一次锅包肉,做得很成功。他说他父亲很会做啤酒鱼,可惜他没学到手艺,“过年烧纸钱的时候,我让他给我托梦,但是一直没有,这人拿钱不办事儿!” 他真的很可爱,我揉捏他的脸,怎么也揉不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我说:“可能是因为你爸知道你要给我做,才不给你托梦,你爸可能不喜欢我。” “那你可要加油啊。” 我决定再对他好一点,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我觉得我已经尽了全力,那我就把时间延长,我这辈子都要对他好。 他领到学士服,穿给我看,让我给他拍照。 看着手机里笑得很灿烂的沈朝立,我突然很想落泪,他要毕业了,我还在上学。 他说他爱我,真的爱我吗? 余下这两年,我们会好好的吗?我该怎样对我爸妈介绍沈朝立? 都是问题。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得这样艰难。 沈朝立抛起学士帽,我不停地按下快门。 “这帽子砸到人很疼。”沈朝立走近我,“我一直以为是比较软的,你要不要试试啊?” 我以为他要拿学士帽打我,便躲了一下,哪知他是让我戴学士帽。 他看着我,眼里是无限的缱绻,他说真好看。 第二天拍毕业照,沈朝立说上午会在图书馆前的广场集合。 我上午有课,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不大舒服,心口很闷,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 昨晚沈朝立修改论文到凌晨,我一直陪着他。 我给沈朝立发消息,说以后要早点睡觉,否则对身体不好。但沈朝立没回复,大概是在忙。 下课后,我去广场找他。 这天阳光很好,正是因为太过热烈,有学生抱怨根本睁不开眼,拍照成片一定不好看。 这里都是穿学士服的学生,不止一个班,人很多,我没看见沈朝立。 曾在高铁上遇见过的学姐找到我,问有没有见到沈朝立,他还没有到,发消息也不回复,电话也打不通。我说没有。 我给沈朝立打电话,没有人接。 心里越发不安,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我骑车回公寓,看见单元楼下围着很多人,楼上也有人开窗往下看。 看着那群人,我听到有人说“跳楼”。 我停好车子,挪过去,一步一步挪动着,拨开人群挤进去。 千万不能是沈朝立,千万不能,千万不能! 第26章 都是血。 地上的人面目全非。 我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如果换成是别人,我可能会被这幅场景吓出心理阴影,但这是沈朝立。 他穿着我买给他的衣服。 错不了。 这具身体,我每晚都抱着,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沈朝立,沈朝立,你醒醒啊,你别逗我了,一点也不好笑。 今天拍毕业照啊,你快去啊,他们都等着你呢,等会儿你们班长可要发脾气了。 我说,你别睡了!沈朝立!你给我起来! 沈朝立,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你醒醒,沈朝立,你醒醒啊。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跳楼,你不爱我,我走就好了,你赶我走就好了,你不想出国就不出国,你想怎样就怎样。 沈朝立,你这个混蛋,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你答应过的。 你醒醒啊,你快点醒过来! 滚!别碰他!你们别碰他! 你胡说!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只是睡着了,他会醒的! 他会醒的。 (完) 第29章 在警察局见到谭峥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墙角,真像一条丧家犬。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会拍照纪念,嘲笑他:小峥峥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也太逊了吧! 可他用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时,我心里一阵抽痛,我从没见他这样过,任凭我如何叫他,如何摇晃他,他也不开口说话,像只木偶人,一点生气也没有。 但是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净,一直流,眼睛红肿着,抹眼泪的手上还有齿痕。 警察说他多次想自杀。额头上的血就是结果。 他们要给他包扎,他不应,挣扎得厉害,实在没办法。 我们把他带回酒店,不敢让他独处,我和我妈轮流看着他——他不想见我爸,见到就发脾气摔东西打人。 沈母说要带走沈朝立的骨灰。谭峥这才有了反应,他死活不答应,说沈朝立是他的,死也是他的。 我爸打了他一巴掌,他瞪着我爸,扯着一把哭哑的嗓子歇斯底里:“都怪你!如果你不和这个女人偷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都怪你!”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们好了很多年,我一直没有说。我不知道谭峥也晓得,我突然有一个猜测,这件事或许是谭峥和沈朝立相识的契机。如果我知道他发现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劝他,如果他真的要和沈朝立在一起,我也一定会帮他们。 我妈神色平静,她多半也是知道的。夫妻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哪怕是子女也比不上。 沈母低头不语。我爸抬手又要打谭峥,让我妈拦住了。 谭峥指着自己,“打啊!你打啊!今天就算你把我打死也没用!谁也别想带走他。” 这孩子发起疯来,警察都没辙。 骨灰盒还是落在他手里,他把脸贴上去,说:“沈朝立,跟我回家。” 我从没听过他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小时候求我分他点零花钱时的也不一样。 他一定要回他们住的公寓,不让我爸和沈母踏足。 我说,总要把他葬了吧。 “葬什么?他没死,我告诉你,他没死!”他对我一顿吼,然后抱着骨灰盒坐在沙发上。 看他这样子,我也很想哭,不想让他瞧见,扭头擦了擦眼泪。 这几天他几乎滴水未进,我问他想吃什么,他只是摇头。 他抱着骨灰盒上楼睡觉,却停在书桌前,拿起一张纸。 见他的神色不对,我猜想那或许是沈朝立给他留的信。 谭峥放下纸,快步去厨房,提刀要出门,我挡在玄关,问他干什么。 他要杀死那对狗男女,给沈朝立陪葬。 “那你先杀了我吧!”我不能让他出这个门,我相信他说到做到,我不能让他把自己毁掉,“谭峥,你杀了我吧。” 谭峥几乎咬牙切齿,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情绪,仇恨的情绪。 我们对峙了一会儿,谭峥扔下刀,“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他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骨灰盒,嚎啕大哭,“姐,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那张纸,我看过,只有寥寥几行字: 谭峥, 我是你父亲情妇的儿子,意外吗? 你爱我吗?可惜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 你现在伤心吗?这是你应得的,你说你恶心我,你说我不配,你说我不值得,所以你也只配这样的结果。 恨我吗?恨我吧,谭峥,恨死我吧。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嘲笑你,嘲笑你愚蠢,这样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所以,谭峥,你恨我吧。 这张纸布满了褶皱,不是谭峥做的,是沈朝立,他大概也很纠结,该留怎样的遗言给谭峥。我几乎能想象得到,一个男人在自杀前苦思冥想如何劝爱人不要殉情。 沈母想把沈朝立带回老家,谭峥不答应,说要把他葬在本市的公墓,钱不用沈家出,还要在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就写谭峥的先生。 沈母是个老派人,认为叶落归根。我知道谭峥是不肯罢休的,我爸妈不好出面,便由我来劝说,好说歹说,她总算答应。 第30章 谭嵘不能请假太久,葬下沈朝立便匆匆赶回单位。我不能因为谭峥一个人放下学校那么多学生,让保姆看着他,我也不放心,只好把他送到他祖父那里,每天下班我都去看望。 至于振声,我不让他再见谭峥,至少在谭峥走出这段阴影之前,他不能见谭峥,可我没想到,以后的几十年,谭峥都不要见他。 先说这里。谭峥把他祖父祖母折磨得够呛,二老想办法哄他吃饭,他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房间没开灯,他在看电脑。 那是沈朝立的电脑,他把沈朝立的所有东西都带回来了,谁也不让碰。 “在看什么?”我问他。 “沈朝立的毕设。”他回头朝我笑,“他的终稿通过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只有说起沈朝立的时候,他脸上才有点光彩。 “你不知道,他被毕设搞得整天发疯,大呼小叫的,我都怕邻居投诉我们扰民。但是他特别聪明,国考一次上岸,比我姐还聪明。” 这让我想起谭峥小时候,他每天放学都会和我说学校里的事,神采飞扬。 我心里很酸,眼睛有点模糊,“你姐知道你这么说她,又该揍你了。” “实话实说啊。”谭峥拿出手机给我看沈朝立的照片,“这个就是他,长得特别好看,是不是?” “好看。”我抹了把眼泪,“长得比你还好看。” “那当然。”他语气骄傲,“他读书很多,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他。我都想好了,我把他带回来让你和我姐见见,然后我就带他出国。” 我摸摸他的头,“我很喜欢他。其实我见过这个孩子,只是没说过话。” “什么时候?在哪见的?”他急切地问我。 我想了想时间,“前年的时候吧,在新华书店,他坐在地上看书。” 很厚的一本书,就是因为太厚了,我才多看他几眼,没想到会是我儿子的爱人。 我对谭峥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好好活下去,你要替他活下去。 “我知道,我不会死的,他不想让我死。”他突然笑起来,笑得很幸福,“他说他要包养我,正好我比他晚投胎,他就能包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