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失控了(1v1纯爱)》 第1章梦境 五月,树上的蝉鸣叫得一声比一声长,空气里散发着显而易见的热意。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跪在水泥地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被几个学生会的人围住。 与其说是围,倒不如说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男人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随意地撑着栏杆,低头看着底下的行人。一身寡淡的白衣,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清贵的傲气。右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随着抬手吸烟的动作滑落。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模糊了优越的下颌线,目光向下,神色淡漠得像在审视一群蝼蚁。 他说:“你从这跳下去,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那人浑身一僵,抖得更厉害了,跪着爬到天台边,往下看了一眼。 八楼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半残,又连滚带爬地退回来,对着他一遍一遍地哀求:“不…我错了,远哥!远哥我再也不敢了!” 等来的,却是男人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腿从他手里轻轻挪开。 这人讨厌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被人碰,就会觉得不自在,总会在第一时间避开。 他转过身来,手腕一抬,那根还在燃烧的烟头,稳稳地落在了那人嘴角。 这人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皮肉焦灼的气味比痛觉先一步漫开。 他没有躲,甚至没敢往后缩一步,忍着痛,浑身剧烈地抖动。 “你没有听说过。”周沉远偏了下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看了眼那人嘴角渗出来的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如果长着一张嘴,只会用来胡说八道,那留着还有什么用?” 几个学生会的人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或抱着胳膊,没人出声,脸上反而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笑。 午休的教室太闷,班里空调还坏了,何漫只是想来天台透口气。 推开铁门的瞬间,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霸凌,但眼前的情形,明显性质要比霸凌恶劣太多。 身体的反应要比脑子慢好几拍,不等她有所动作,铁门在身后猝不及防被风关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看见她,周沉远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被撞破后的窘迫。 倒是何漫慌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有些发抖的手背到身后,握紧了门把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是说对不起?她什么都没看见,马上就走?还是什么都别说,直接头也不回地赶紧离开? 不等想出个结果,周沉远正朝她走过来。 何漫没有跑,她想跑,但腿突然不听使唤。 男人走到她面前,个子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阴影从头顶压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汗水,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冷的,像高级沐浴露一样的味道。 他手一伸过来,何漫闭紧了双眼,生怕预期的疼痛降临。 如果周沉远要打她,那么希望他不要打脸,她料想这个男人也不会这么没有绅士风度。 学校的人都说,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打女人。 那只手掠过她身侧,并没有落在她脸上,掌风擦过她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按在她身后的铁门上,轻轻一推,一阵凉风从楼梯间灌上来。 她睁开眼,男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下了楼。 林浩站在人群最边上,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只要何漫在场,周沉远就不会做得太过分,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把人往死里整。 周沉远再疯,会在何漫面前有所收敛。 旁边几个学生会的人见了她,眼神也变了,一改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玩味的笑也收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 毕竟他们做的这些脏事,没必要让她看见。 被真正吓到的只有何漫,她靠在门板上,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坐下去。 地上那人被林浩从地上拽起来,脸上的血已经半干,被烟头烫伤的血印糊在嘴角,“小子,算你命大。” 旁边的人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下次再乱说,就把你舌头割了。” 林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把人拖走。 经过何漫身边时,几个人的脚步明显放轻了一些,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匆匆移开,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小心跟讨好。 晚上回到家,周沉远不喜欢开灯,他住在酒店里,布局也没有太多家具,显得空旷。 墙上挂着几副壁画,同样阴得吓人。 他坐在沙发上,从兜里面掏出一个铁质的烟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根根排列整齐的细烟。 他随手抽了一根,抿在唇间,将火机扔回茶几上。 周沉远没有烟瘾,最近梦到她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身体都在告诉他,在压抑些什么。 他在想昨天做了个什么梦。 梦里是一条走廊,阳光浓烈,空气炽热,她从背后走过来,站在光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濡湿,脸有点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周沉远。” 叫了一声后,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一向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看到她的手抬起来,却并没有闪躲。那手指落在他后颈上,天很热,她的皮肤却是凉的,那凉意贴着他的肌肤,自然地往下滑。脸还在持续靠近,近到他眼里装不下别的,全是她。 两人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谁的更烫。 他拥住了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软,她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扣住女孩的腰往前一带,把她整个人抵在走廊的墙上。 然后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近乎失控的占有,带着压抑太久的急切与偏执。侵占,掠夺,强势地夺走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后颈上,凉凉的,游移的动作说不上是挑逗还是勾引,也许都有,微凉的触感让他愈发失控。扣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她整个人被他死死锢在怀里。 许是他过于生涩的吻技撞到了她的牙齿,突然听见她低低地哼了一声。 那声像在娇喘似的,好听极了。 他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还贴在他怀里,浑身都发软,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听见她问了一句:“周沉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人在黑暗中睁开眼,脑子一遍又一遍回放白天她压下来的触感。 接着是裤头的拉链,被解下的声音。 他用手掌揉搓着龟头圆润的部分,脑海里勾勒出女孩的身形,柔软的胸。 他面无表情,慢斯条理地撸动着不断膨胀的性器,直到呼吸变得粗重,才低低地喘了一声,乳白色的精液喷洒而出。 周沉远静静地望着手心上的液体,幻想自己把这些白浊,一遍一遍涂抹到她嘴唇上。 想看她的脸浸染在情欲中被自己操哭的样子,所以不止一次,产生过想要强暴她的念头,她不愿意也没关系。 这些天,周沉远都是这么过的,想着她,一次次打着手枪。 他不知道自己的耐心什么时候见底,所以在这之前。 她最好不要一次又一次刻意晃到他面前。 勾引他。 第2章雨伞 夜晚,便利店的门开开合合。 周沉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包刚拆的烟。 他没有烟瘾,也不常抽,但今晚觉得不抽,大概率又睡不着觉。 打火机刚从兜里摸出来,正要点燃,余光扫到什么,动作忽然停了。 便利店的伞檐下摆着几套塑料桌椅,店里灯光很亮,女孩坐在最靠边那一桌,面前放了一碗关东煮,一桶泡面。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塑料叉子,把冒着热气的面条挑起来吹冷了才放进嘴里。 火机上的蓝焰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周沉远把嘴里的烟取下。 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给了自己一个在躲雨的理由。 余光里女孩一直安静地低头吃面,偶尔停下来看两眼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烟盒是拆开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眼睛跟长在她身上一样,看见她那刻,就开始不受控。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冲刷着玻璃上的灰尘,水痕一道道从屋檐往下淌,路灯的光浸染在雨夜里。 周沉远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根烟的功夫,也可能是一顿饭的时间。 何漫没看见他,却也全程没抬头,泡面终于吃完了,端起桶开始喝汤。 男人皱了下眉头,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看见她把吃完的泡面,扔进身后的桶里。 这时,便利店的铃铛响了一下,进去两个女生,买了两瓶水,出来时有说有笑。 何漫终于被人声吸引了过去。 四目相对,她像在看认识但又不熟的人,犹豫着该不该打招呼。 周沉远动了一下,先移开了视线。 经过货架的时候,留意到里面只剩一把伞,他把黑伞拿起来买单,这一次走到她旁边。 什么话也没说,伞给她后就走。 “等一下。”她慌忙叫住他,“把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有车。” 他说完就往外走,大雨扑面而来,瞬间把他浇透,卫衣全湿了。 何漫握着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直到看到男人弯腰钻进一辆黑色的车。那辆车掉个头,去了反方向。她认不得那是什么车,却认得那个车标,在杂志上见过。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撑开手里的伞,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过意不去变得微妙又可笑。 第二天,何漫敲了两下学生会室的门,没听见应后,犹豫了一下,直接推开门,进去后她就愣了,虽然之前有所耳闻。 这哪是学生会室,这地方,怎么说都像某个高端会所的休息厅。 落地窗,白色纱帘,深色的红木茶几,上面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具,靠墙是一套看着就柔软的皮质沙发,右侧还有台球桌。 办公桌在窗边上,跟茶几是同一材质的红木,几张座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后,像是会议桌,文件松松散散地堆在桌上边,另外放着几台电脑。 何漫停住脚步,没敢再往里走,落地窗边的座椅上,背对着她坐了一个人。男人的坐姿很懒散,几乎要滑下去,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上去在打游戏。 听见脚步声,这人也没回头。 “找谁?” “找……周沉远。” 这个名字没几个人不认得。 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连人带椅一块转过来。男人长相周正,外套松松散散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深色的T恤,看不出牌子但质感很好,看见她的瞬间,忽然坐直了。 他整个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往桌上一扔,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何漫往后退了半步,男人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笑了。 他叫她的名字:“何漫?” 女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浩没回话,他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饮料,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她满上,回过头甚至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把人往沙发那边引。 “坐,别站着。” 何漫被他这一套弄得不知所措,这人她认得,学生会的副会长,通常都是别人对他恭恭敬敬,现在他这副殷勤劲儿,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浩在沙发上坐下,身子习惯性往后一靠,意识到什么后,又重新坐端正了些。跟昨天在天台上那副打人而又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一样,男人表情柔和了很多,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看了眼她手上的雨伞:“你是来还伞的?” 何漫点点头,饮料也没喝,把手上的伞举了举,“他不在吗?那我把伞放这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身后的男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哎,别走啊!” 何漫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里透着古怪。 “那个……你再玩会呗。”林浩指了指台球桌,又给她拿了沙发旁边的游戏机,“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你想玩什么都有,外面天气这么热,你坐这吹会空调多好。” 在何漫看来他这副明显热情过头的劲儿根本就不正常,指定藏着点什么小心思。 学生会室能有什么好玩的?台球?游戏机?她从来不接触这些玩意,两个人又不熟,光天化日独处一室,多尴尬。 再说她又不是学生会的人,怎么好意思在这叨扰。 “谢谢,我还有课。” 林浩赶紧拦在她面前,脸上笑容有点僵。 这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学生会室,人他还没留住,就这么让她走了,回头周沉远知道了,骂他两句都是轻的,指不定怎么折腾他。 “就坐一会。”他语气近乎哀求,“远哥一会就回来了,你大老远跑来还伞,连面都没见上,多亏啊?” “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她调侃了一句。 林浩来不及否认,何漫已经从两人之间那点缝隙里侧身走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那把便利店标签都没撕的黑伞,拿起手机,给周沉远发消息。 “刚刚漫姐来换伞了,人我没留住,她说有课。”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得到回信,林浩盯着屏幕,感觉后背有些凉。想着下次何漫要再来,他得提前准备好零食、饮料,还有更充分不让她走的理由。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周沉远独独对何漫动心。她不算一眼惊艳的长相,眼睛亮,眼神却很平静,看着温和,实则带着点疏离,长得是挺好看,但林浩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虽然她脸上总是带着笑,看人的时候又有点冷,好像想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学校分两种人,一种家里有钱有权。 她是后者,家境普通,是凭成绩考进来的那类学生。不爱出风头,安安静静,不惹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缺长相出挑的美女,何漫放在其中,不够美也不够纯。 第3章灌酒 课上到一半,周沉远坐在最后一排,手臂搭在桌沿,手指在桌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课本的页数也在正确的位置。 任谁看过来,都会觉得他在认真听讲。 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甚至开始看着窗外的天、鸟,树,明目张胆地走神。 老师也不管他,一是懒得管,二是不敢管。 男人心情本来还算平稳,直到看见对面教学楼的走廊。 自从还伞后,他没刻意去想何漫,这一次是她主动撞进他视线里,身边还站了个男的。 两人站在栏杆边上,男的背对着他,个子不算高,长得一般,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正往她手心里放东西。 隔着这么大一片空地,两栋楼的距离,周沉远看清了何漫脸上的表情。 她笑了。 见她笑了,那男的也跟着一起笑。 周沉远盯着窗外,对面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的视线还落在此刻那个空荡荡的走廊上。 “远哥?” 一旁的林浩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还是没动,像没听见,直到下课铃响。 赵宸跟何漫认识很多年了,小时候同住在一个村,院子连在一块。 那时候赵宸跟着一群小孩满村跑,何漫扎着两个小辫也跟在他后头到处疯。她小时候叛逆,不爱学习,成绩也不好,不爱写作业,一心只想着玩。 后来何漫爸妈离婚,她跟奶奶搬到城里,赵宸以为青梅竹马的情分就这么断了。初三那年,他们家也从村里搬到新买的小区,碰巧何漫租的房子,也在那个小区。 高中的时候两人同校不同班,放学一块走,周末一块去图书馆写作业。 何漫的奶奶上了年纪后体弱多病,大多时候都是在医院里度过。她一个人两头跑时常顾不上吃饭,赵宸经常领着人去自己家凑合一顿。 这一回生,二回熟,加上何漫性格讨喜,又是离异家庭,赵宸的妈看这孩子一直跟奶奶相依为命也是可怜,几乎把她当干女儿一样疼。 高中的时候有同学问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两人都摇头。 太熟了,这恋爱谈不起来,对彼此家庭里的那点破事都了如指掌。 赵宸知道何漫爸妈离了婚,还各自重组了家庭,何漫也知道赵宸家里有个赌鬼父亲,欠了不少债还时常对妻子跟孩子使用暴力。 就是兄妹,比亲兄妹还亲,从小一块长大,除此之外没别的。 周末,包厢里的灯柱交错着旋转,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酒味还有淡淡的烟味,混杂着男男女女的笑声。 几个纨绔子弟散落在各处,喝酒、打牌、划拳,身边都坐着会所的美女。 周沉远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只手握着杯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灯光扫过来,侧脸沉在阴影里。 林浩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搭在他肩上:“今儿个话怎么这么少?” 周沉远偏头看了一眼,一个淡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神,却让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林浩纯粹是酒意上头,一时得意忘形,也忘了周沉远这个人,最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这时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瓶尚未开封、价格昂贵的酒。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一瓶一瓶放到桌上,动作熟练而谨慎,低着头,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包厢里的任何一个人脸上看。 周沉远本来没注意他。 直到那服务生放完最后一瓶酒,还是没忍住抬了一下头。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个子不算高,脸还算白净秀气,之前上课的时候,在对面教学楼的走廊里见过,给何漫糖那个人。 周沉远一向记忆力不错,但分人。 同在一个学校,赵宸自然也认出了周沉远。他是学生会会长,学校里的人都得敬三分的人物,视线在周沉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垂下头去,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开口的是周沉远,原本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一瞬。 赵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低着头,很清楚在这群只会饮酒作乐的纨绔子弟面前,双方间阶层的差距有多明显。 他连平视的资格都没有:“先生,还需要点什么吗?” 在周沉远看来,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戴着廉价的眼镜,穿着廉价的制服,站在那低眉顺眼的供人使唤,何漫却对这个人笑过。 他把手里的酒放下,“过来。” 赵宸心里看不惯男人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还是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坐这。”周沉远侧了下头,示意自己旁边的位置。 赵宸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回想自己没做错过什么。在学校里他一直安分守己,认真学习,勤工俭学,也从未招惹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先生,我还在上班……。” “坐。” 还是那一个字,整个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谁都听出来这个字底下压着点不太高兴的东西。 周沉远这人,平时说话不大声,也不凶狠,语气越平,了解他的人,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那个坐字砸过来的时候,赵宸感觉心口突然沉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那个人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制止掉他所有反抗的声音。 男人的坐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沙发后面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宸忽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听同班的女生说起过,周沉远的脸很美,但不柔,那是一种富有攻击性的美。 男人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冷硬,五官优越,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侵略性。看人时像在审判,又像在压迫。 他挪动脚步,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缓缓坐下,身子僵硬到仿佛屁股底下有钉子。 周沉远没说话,给了个眼神。 一个穿着紧身小短裙,身材丰满,画着浓妆的女人凑过来,往赵宸身上靠。 “小帅哥,多大了?看你这模样,还是学生吧?这就出来勤工俭学了?” 赵宸长到二十岁,一没谈过恋爱,二没牵过女人手,不抽烟不喝酒,不会嫖不会赌。除了从小一块长大的何漫,没跟哪个女的这么亲近过。 他有些抵触,往旁边躲了躲。 “问你话呢。”林浩在另一头说。 赵宸垂下眼睛,很小声地回了一句:“二十。” “还挺小。”那女的笑了,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来,陪姐姐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 女人笑出声来:“不会喝酒?你来这种地方上班,居然不会喝酒?” 赵宸不说话了,知道这群人在拿他取乐,把开心建立在他的难堪上。他只能忍,这里的任何人,他都惹不起。周围全是看好戏的眼神,事不关己。 周沉远扫了眼他因为紧张一直紧握的双手,拿起桌上的酒瓶,亲自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完,就让你走。” 赵宸盯着酒杯,只当是这群人闲来无聊就想捉弄捉弄自己,一杯而已,忍忍就过了。 他心里涌起一点庆幸,一杯还是能喝的,于是端起那杯酒仰头灌下,一个平日里从来不沾这玩意的人,喉咙里顿时又辣又呛,灼烧又刺痛,没忍住地咳了出来。 周围哄笑声更甚。 好不容易等那股子劲过去,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觉得胃烧得慌,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以走了吗?” 周沉远眼神依然很淡,但嘴角动了一下,他笑了,视线缓缓扫过桌子上一整排还未开盖的酒。 “我说的是喝完,就让你走。” 桌子上有五六瓶酒,洋酒,白酒混在一起。赵宸在这工作有一段时间,知道这些酒度数有多高。 周沉远的意思是,他都得喝完。 在意识到被耍了后,他脸色有些难看,觉得有股血液直冲头顶。 周沉远在玩他。 虽然不知道跟他到底有什么过节?在学校里两个人根本毫无交集,但周沉远就是在玩他,玩他跟玩狗似的。一想到身份不对等,翻涌起来的怒气又像被从头浇了盆冷水。 赵宸没打算不要这份工作,在这一个月的工资是其它地方的两倍,运气好时还有客人给的小费,母亲在辛苦挣钱还房贷跟父亲的赌债,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母亲的身体也不好,看病吃药都需要钱。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念头,没有站起来走人直接辞职的想法。 周沉远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拿到酒杯后,倒是旁边那些个纨绔子弟笑了,像在看一出好戏。 一杯接着一杯,赵宸开始把桌上的酒往自己胃里灌。他喝得又急又猛,只想赶快从这困境中脱离出去,酒从嘴角漏出来,制服都湿了,两杯下肚就面红耳赤,周围的人边笑边起哄。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这酒贵着呢,可别浪费了。” “远哥,你从哪找来这么一只听话的狗。” 他也没去管周围那些笑声,眼眶有些发红,手也开始不听使唤地抖,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但是又不敢吐,只能强压住那股恶心的感觉,眼前的东西和人都开始摇晃。 也不知道怎么喝到最后,只记得某一刻,看见周沉远终于动了下嘴唇,“行了。” 赵宸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扶住桌子才没倒。他想不明白,他根本没得罪过这些人,不知道周沉远为什么要这样。 他倒是深刻明白了在这些人眼里,他大概连条狗都不如。狗被踢了还敢叫两声,但他连叫都不敢叫。 人走了后,林浩才出声:“今儿个怎么为难起一个小服务生,你认识他?” 周沉远这人,他熟,几年同学不白当。他这人性子是阴晴不定,但从来不会无故发脾气。谁惹了他,他动谁,没人惹他,他就当这人不存在。今天这个服务生,倒也没做错什么,林浩心里也疑惑。 “不认识。” “那你这么折磨人家干什么?招你惹你了?” “看他不顺眼。” 这话从周沉远嘴里飘出来,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重要且无关自身的事,仿佛刚刚逼着别人灌了一堆烈酒的另有其人。 其恶劣的程度,林浩听了都止不住地摇了两下头。他在庆幸,还好跟周沉远成了朋友,而不是随时能让他看不顺眼的路人甲乙丙丁。 第4章威胁 何漫拎着垃圾袋从会所后门出来,吓了一跳,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人。 男人背靠着墙,垂着头,身子倒向一边。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见那人穿着跟自己一样的服务生制服。地上有一摊呕吐物,刺鼻的酒气混着垃圾的腐臭飘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两步,直到那张脸从阴影中露出来。 “赵宸?!” 男人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紧皱,整个人跟要死过去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宸动了下身体,眼皮子抬了下,很快又没什么意识的垂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离得近了,何漫才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呛人的酒气,直冲鼻腔。 这怎么喝成这样?还是在上班时间? 两人凭借优异的成绩一起考进现在这个大学,因为学费高,边勤工俭学。这份会所的兼职还是赵宸给何漫介绍的,给的小费多,就是客人难伺候,也不拖欠工资。 赵宸从来不喝酒,他经常对何漫说,他爸就是喝酒喝坏的,一辈子他都不会沾这玩意。 何漫在会所干的时间不长,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那些有钱人脾气一个比一个怪,高兴了赏点小费,不高兴了就拿人寻开心。喜欢看人窘迫、明明受不了还低声下气赔着笑脸的样子。赵宸这人老实,不会拒绝,更不会反抗,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吭声,只会默默忍受。 “你撑着点,我送你去医院。” 何漫咬牙架起他,男人比她高出近一个头,沉得要命。她揽着他的腰,把他手臂搭在肩上,没走两步就踉踉跄跄,险些一起摔倒。 巷子深处,靠着墙立着一个黑影。 周沉远把烟掐了,目光落在前方。两人的身体贴在一块,她正用纸巾一遍一遍擦赵宸头上的汗。 他的视线慢慢移向何漫,穿得什么?白衬衫,看上去像酒店的制服,领口开得低,从侧面看过去,锁骨一览无余。弯腰的幅度大了些,裙摆还往上跑了一截,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不知道是她底裤还是内裤的边。 男人站在巷子里,视线像被钉在她身上,看她搂住赵宸,用那样心疼的眼神,盯着那张让他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脸。 “需要帮忙吗?” 何漫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人从对面的阴影里缓步走出。逆着光,看不清眉目,等那人走近了些,五官才渐渐清晰。 周沉远? 他怎么在这儿。 男人淡淡扫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赵宸:“他怎么了?” “喝多了。”何漫担忧地说,“我得送他去医院,他状态不太好。” “你一个人扶不住他。” 何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周沉远已经伸手架住赵宸的另一边胳膊,把人从她肩上接了过去。 赵宸的脑袋垂下来,正好对上周沉远的脸。醉得迷迷糊糊,却还是认出了灌他酒的人。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身体却僵了一瞬。 周沉远感觉到了,低头看了眼赵宸,唇角极淡地勾了下。 何漫没注意到这些,她只觉得周沉远来得挺巧,也不像学校里传的那样不近人情,还挺热心。 她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 周沉远架着人往路口走,何漫赶紧跟上,想搭把手,男人却侧了下身,不动声色地挡开她的手,“叫个车。” 到了医院急诊室,赵宸被推着进去做检查,何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紧张地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她跟赵宸这么多年情分,自然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走廊另一头,周沉远靠着墙没坐,一直盯着她。 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推门出来,“病人喝得有点多,烈酒刺激胃黏膜,有些胃出血,好在送来及时,已经处理了,没什么大事,人还在昏迷,暂时先住院观察一下,过两天就能出院。” “谢谢医生。”听完何漫松了口气,站起来想去看看赵宸的情况,走了两步发现周沉远还站在那儿,没打算走的意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酝酿了半天:“今天谢谢你。” 这生疏的语气像对陌生人,何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算不上对他多冷漠,但明显在保持距离。和刚才她对赵宸紧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又着急,又担心。 “不用。”他言简意赅。 何漫点点头,转身往病房走。 “何漫。” 这时周沉远从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停住脚步,看见男人从墙边走到她面前。一直以为在对方的世界里,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的名字。 深夜的医院走廊人很少,何漫听见周沉远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挺怕我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 “每次见我,都没好脸色。” 送伞的时候是这样,在学校里偶遇是这样,现在道谢,语气跟对陌生人一样。 何漫不知道怎么接话,周沉远往前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男人却步步紧逼,直到她后背抵住了墙。 周沉远忽然抬手,把她困在了自己墙壁与胳膊之间。 何漫脑子有片刻发懵:“你干什么?” 周沉远没回答,灯光下,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尺,他能清楚看到她的睫毛,嘴唇,锁骨,还有衬衫领口下面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 一直觉得她胸的形状很好看,好看到他想抓住不放,或者咬上去,在上面留下只属于他的痕迹。所以这男人时常产生种荒唐的想法,比如真的摸上去,会是怎样的触感。 周沉远最近一直做梦,梦里全是她,各种各样的她。甚至在他梦里,她多数是没穿衣服的模样。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每次入睡前,他把运动量加到最大,试过很多办法,白天锻炼,晚上跑步,让身体彻底疲惫,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 以为这样,闭眼后,她就不会出现在他梦里。但没用,脑子不受控,身体也不受控。 就像现在,仅仅只是离得近了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下面就起了反应。硬了,涨得他有点疼,很难受。 所以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这是为什么?” “什么?”何漫没明白。 周沉远把身体压下去,呼吸全在她脸上。何漫伸手想推开他,没跟哪个男人靠这么近过,那气息拂在她脸上有点热,睫毛也有点痒。 她把手按在他胸口,像按在一块铁板上,推了几下,男人纹丝不动,只能开口道:“你让开。” 周沉远没动,也没应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何漫压着声音,恼意渐渐浮上来,“这是医院。” 他笑了一下,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她嘴唇上。 “你天天往我梦里跑,我就不能在现实里也骚扰骚扰你?” “什么?” 何漫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周沉远的鼻尖蹭过她脸颊,手也不规矩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两人之间,忽然就没了距离。 “梦里。” “每天,一闭眼就是你。” “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何漫不想知道,只想逃,但他的身体像一堵墙,推不动,也躲不开。 他继续说下去:“梦见我俩在床上做爱,你什么表情,什么姿势,什么体位,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何漫脸色霎时白了,又猛地涨红:“你疯了?!” “是。”周沉远答得干脆,“被你弄疯的。” 他又往前逼了半步,膝盖轻轻抵入她的腿间,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空隙。 她的后背被紧紧压在墙上,无路可退。 “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是一直死死压着的东西,终于压不住,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想跟她上床,想跟她做爱,想把身体里最燥热的那部分狠狠送进她体内,看她因为承受不住而一遍遍哭着喊停,就像梦里那样。 “为什么我的眼睛总跟着你转?”男人死死盯着她,“为什么你对别人笑一下,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为什么你时时刻刻都能左右我的情绪?为什么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看见你碰他,我会这么难受?” 周沉远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一种把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吐出来的宣泄。 何漫看着他的眼睛,浑身发冷,只觉得害怕,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腿开始发软。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脖颈,指尖轻轻落下。她的脖子很细很白,灯光下,能看见皮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这一刻,他几乎想用力掐住,看她挣扎,看她求饶,让她眼里只剩下自己。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暴戾,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眼神是冷的。 “你知道吗?” “那些酒,是我灌给赵宸的。” 何漫眼睛倏地睁大:“你……” “是我让他喝的。”他语气没有一丝愧意,“桌上六瓶酒,喝完才能走。” “你凭什么?!”何漫嘴唇在抖。 “凭什么?”周沉远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凭你离他太近。” 她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更紧了些,“听话,以后,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一字一句,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再让我看见你碰他,看见你对他笑。下一次他再被送进医院,就不只是洗胃这么简单。” 何漫脸色惨白,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秒,他忽然松开手,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极轻、却极具占有欲的吻。 她整个人僵死在墙上,浑身发麻,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危险、偏执、失控。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疯子。 第5章篮球 一晚上,何漫都没睡着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沉远那些露骨而又疯狂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回荡。 第二天在食堂,她打了少量的饭菜,在老位置坐下。 林知意坐在她对面,“昨晚没睡好?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两人同在一个宿舍,夜里何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问,何漫这人,表面永远云淡风轻,却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认识这么多年,林知意早就习惯了。 何漫没说话,她也不追问。 忽然四周安静下来,餐具碰撞的声音变小,有人在低声交谈,目光都不约而同往一个方向看。 何漫抬头,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周沉远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单手插兜,步伐散漫,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侧窗打进来,在他肩线处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明明在食堂,他走进来,却像走秀。 林知意还在旁边挑菜,察觉到有人靠近,看到周沉远在何漫对面坐下,而她坐在旁边,被男人自动忽略。 “下午有空吗?” 何漫筷子顿了一下,听见周围那种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没听见她吭声,周沉远又耐心问了一遍:“下午什么安排?” 何漫依旧没说话,低头用筷子挑出不爱吃的菜。 周沉远自顾自地说:“下午学校有场联谊赛,来看?” “下午没空。”何漫盯着盘子里的米饭。 “为什么没空?” “因为要打工。” “为什么打工?” 她终于抬起头,分给他一个眼神,“因为没钱。” 她想着,这回他总不至于再问下去了,没钱还能因为什么?穷。 周沉远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正面朝上,推到女孩面前。黑色的卡面,金属质感,在食堂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什么意思?” 何漫盯着那张卡,经过昨天在医院对她一系列的威胁恐吓完之后,这是打算开始包养她了? 周沉远也不解释,把卡放那也不收回。他的行为一向不需要赋予什么特定的含义,想做就做。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被别人看了去怎么传。 她说她没钱,他给卡,没别的。小时候每一次在他爸面前说没钱时,他爸也这么做。 这些举动,在何漫看来这无非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跟挑衅,“我不想去。” 即使是不需要兼职的时间段里,她更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图书馆安静看一天书,学习一天,也不愿将她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些无关的人跟事上。 周沉远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男人走后,卡仍然安安静静地放于桌面。 “先收着吧。” 那张卡,林知意只在她哥钱包里见过,也没几个人有,周沉远倒真舍得给。 下午三点,体育馆人满为患。 看台上挤满了人,女生居多,也有来看热闹的男生。今天是联谊赛,本来不是什么重要比赛,但因为学生会那几个颜值担当都上了场,再加上校草亲自出马,硬是把一场练习赛炒成了校园盛事。 何漫跟林知意找了个角落坐下,位置不算显眼,但能看清全场。 “这么多人。”林知意四下看了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开演唱会。” 场下,双方队员正在热身。周沉远穿着黑色的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小腿。他接过林浩传来的球,随手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后,场上的欢呼声更甚。 他的动作很松弛,像根本没用劲。 裁判吹响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然后,全场就看着周沉远一个人表演,何漫不太懂篮球,但她看得出来分数一上来就拉开了。 突破,上篮,三分,抢断。对面防守他的人换了三个,没有一个能拦住他。 每一次周沉远进球,看台上就爆发一阵尖叫。他面无表情,往回跑,继续防守。对面白色球衣那边脸色已经开始越来越难看。 球场上,林浩一边擦汗一边往周沉远方向看一眼。敢情这哥平时打球的时候说随便打打,还真就只出三分力。 往日打球跟散步似的,慢慢悠悠,今天倒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认识周沉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卖力,和对面有仇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想到周沉远这样像什么?开了屏的孔雀。 林浩一边跑位,一边无意往看台上瞄了一眼,他明白了。 某个角落,何漫正坐在那。 比赛结束,毫无悬念的大获全胜。 哨声落下后,周沉远站在场边,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 他往观众席的方向看,穿过躁动的人群,一直走到角落,在两个女生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把手里的毛巾递上去。 “擦汗。” 何漫愣在那儿。 周围忽然安静了,无数双眼睛转过来,盯着她。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听不清,但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什么样的都有。 她没接,周沉远就那么耐心地举着毛巾。 直到被好友轻轻撞了下肩膀,何漫终于反应过来,接过毛巾在男人额头上胡乱擦了两下。 “行了?” 周沉远没说话,表情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把毛巾拿回来,伸手拿走她手里被她喝了一半的水,拧开盖子,仰头,将剩下的水尽数灌进喉咙。 周围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周沉远喝完,把空瓶还给她,甚至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忽然撑在女孩身侧的座椅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 阴影落下来后,嘴唇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住,带着点干燥的气息,一个很轻的吻,离开时却用力咬住了她的下唇。 何漫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周目睽睽下,男人的额头还抵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落到她唇上,又热又重。扣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后,指腹极其克制地碰了下她的耳垂。 亲完,他若无其事转身回到球场上,看得出心情还不错,对林浩还有其他几个学生会里的人说。 “晚上我请吃饭。” 一群人欢呼起来,何漫不知道他这个吃饭有没有把自己算进去,周沉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运动完的男人们出了一身汗,争先恐后地往更衣室里走。林浩走在前头,平时就属他最活跃,在前面吵吵嚷嚷着球赛的事。 周沉远走在最后,领着何漫进了另一间更衣室。里面没开灯,光线有些暗,他也没让她在外边等,当着女孩的面开始换衣服。 看着男人光裸的背部线条,何漫下意识移开目光,往窗外看。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进了怀里。 光线有些昏暗的更衣间里,她被压在男人胸前,后背是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箍着她,前面贴着一个滚烫的身体。 男人的气息落下来,嘴唇重重压上她的。 他吻得又凶又急,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道。撞上来的力度太重,让她的牙齿磕到了下唇,还没来得及皱眉,男人的舌头顶了进来,咸涩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何漫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完全被他夺走,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舌头扫过她的上颚,紧缠住她的舌头不放,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跟渴求。 她手抬起来,捶在他的胸口,每一下都硬到像捶在一块铁板上,实在被他亲得受不了,眼尾泛红,齿间发出一声细微又无助的呜咽声。 周沉远给她一秒换气的功夫,嘴唇退开不到一厘米,拉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很快又重新吻住。气息交缠在一起,喘息声更重,不停交换着唾液。 她喘不过气,手还在捶,力气越来越小。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软,像是要背过气去,男人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撑着。 一连被他咬了两口,嘴唇疼得厉害,她想说什么。 想骂他是不是狗,想推开他,更想逃。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他的衣襟,大口喘气。 第6章利用 林知意站在宿舍窗口,灯光将楼下的路照得发白,几个零碎的身影从门口走过。 两个人从路那头走来,周沉远走在外侧,何漫靠着里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男款外套,袖子长出一截,许是夜晚天气凉,她缩着脖颈。 男人牵住她的手,两人十指扣在一起。 比起他的从容,何漫看上去不太情愿,注意着四周的人,步子慢他半拍,被牵着往前走。肩膀微微缩着,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另一个倒是一脸无所谓,不在乎这是女生宿舍楼下,不在乎这个点有人经过,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女孩走得慢,他也配着她的步子,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头压得有些低,手心也出了汗。 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周沉远停下脚步。 何漫以为,他多少会留下一句“早点休息”或是“明天见”。 可这人是周沉远,主张行动胜过言语,只是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他亲吻的动作很随意,也没有在医院和更衣间时的强势。 然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车没开进来,停在很远的位置,男人往停车的方向走,背影被路灯拉得有些长,这个点回宿舍的人少,路过的几个女生放慢了脚步,见到周沉远都有些意外。 林知意收回视线后,门开了,何漫进来换了鞋,她脱下身上这件不属于自己的黑色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整个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就谈上了?” 等了许久,没听见何漫接上话,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意又笑了一下。 她在想,周沉远这人,好钓,前提这个人得是何漫,何漫勾勾手指,他能像狗一样往前凑。 何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又坐起来。后知后觉发现把周沉远外套穿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明天多了一个见他的理由。 她忽然觉得很累,又很好笑。 逢场作戏累,欲拒还迎累。 看她一脸疲惫,林知意在对面的床铺坐下。 过了很久,才听见何漫开口:“吃饭的时候,碰上钟佳丽了。” 即使她很少主动提,林知意听说过这个名字。 何漫笑了一下,这笑容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她看到我跟周沉远在一块,你是不知道她当时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钟佳丽从小就这样,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什么东西都要抢。明明现在过得比她好千百倍,还是见不得她有一丝一毫超过她的可能。 何漫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嫉妒心这么强,要不是她从中作梗,我不至于在父母离婚时成了被抛弃那个。” 这几年,这些事情林知意听何漫断断续续说起过,却是第一次听她说得这么直白。 离婚后,母亲带走了钟佳丽,很快一个再娶,一个改嫁,然后完全忘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何漫闭上眼睛,自嘲道:“他们忘了还有一个女儿。” 也许不是成心忘了,是压根就没想起来。 窗外的风刮过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何漫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反而平静到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林知意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哥哥很爱她,父母也宠着她。从小无忧无虑,不知道独自成长的过程会是多么艰苦。 何漫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很漂亮,很清澈,有时候看起来很无辜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种,看不见底,什么都藏得住,让人后背发凉的黑。 她坐起身来说:“他们不让我好活,我又怎么会让他们好过。” 记得两年前的雨夜,奶奶病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她走投无路,四次碰壁后,只能去找父母,被拦在别墅外面,连门都没能进去。 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雨下了多久,她就在雨里淋了有多久,最终都没能等到父亲见自己一面,只有佣人一句“他不在家”来搪塞。 接着,她又去找了母亲。改嫁后,母亲找了个很疼爱她,家境也很优越的丈夫,带着钟佳丽一起,住的地方更大,门口依然是铁门拦着。她进不去,不知道自己摁了多久的门铃,还是被下人拦在铁门外。 母亲说在忙,要她改天再来。她说奶奶要死了,母亲沉默很久,最终只有一句。 “你回去吧,我这边不方便,今后别再来了。” 后来钟佳丽出来,说只要跪下来求她,她就愿意施舍。 一想到是奶奶的救命钱,面对她的羞辱,何漫毫不犹豫跪了,但钟佳丽没给。 钟佳丽就是想看她跪,想看她卑微到在她面前弯下膝盖的样子,其实从头到尾,钟佳丽都没有打算要给她钱。 这些事情,林知意都知道,曾经听她说起过。 何漫慢慢地说:“我只是不明白。” 回忆到这里,平静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丝痕迹,染上了一点细碎的哭腔,“明明是他们的妈妈,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可以,在都开始新的人生后,把过去像抛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抛得一干二净。” 他们彻底忘了她这个女儿,忘了奶奶,也当之前那些年的日子,从来没存在过。奶奶成了一个无关人员,并不是他们的亲人。所以即使她百般哀求,依然还能眼睁睁放任奶奶在医院里自生自灭。 奶奶走那天晚上,何漫才高三,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四周静得出奇。 何漫就这么看着她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离开,看着老人家的心电图逐渐变成一条直线,听着那个仪器一直响,记不起自己哭了多久。 林知意坐在对面,眼眶也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何漫深吸口气,把那些难受的东西通通咽回去。 何漫看似在被周沉远追,看似是被强制的一方,实则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置好的局。 周沉远是她早就选好、能利用的棋子。 他的家世,他的背景,他在学校的地位,他爸是什么人,这些事情何漫都悉数掌握了。 周沉远喜欢她,从什么开始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何漫只知道这人能用,会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看着何漫此刻如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神,忽然有点心疼周沉远了,也只是一瞬间。 她又想起周沉远看何漫那眼神,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跟林知南看她的眼神一样。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重了,是压了太久,藏了太深,终于不用再隐藏的执念,充满了理所应当的占有欲。 所以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他是真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何漫接过话,眼里什么感情都没有,“那就让我看看,他对我的喜欢,究竟能失控到什么地步。” 林知意想起何漫过去那些遭遇,她并没有资格去指责她些什么。何漫的心,可能早在那天晚上就死了,掀不起波澜。 所以她换了个问题,她其实不在乎周沉远最后怎么样,她只关心何漫。 “周沉远他是个疯子。” “我知道。”何漫很清楚这一点。 “你招惹一个疯子,利用一个疯子,欺骗一个疯子,你想过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没有?你不可能全身而退。” 周沉远不会放过她,永远都不会。不是何漫利用完了,想走的时候,他就能让她走。 何漫突然道:“知道那天在医院,周沉远对我说了什么吗?” 林知意摇头。 “他把赵宸灌到胃出血,还送他去医院,最后跟我说,我要再跟赵宸有点肢体接触,下次赵宸就不只是洗胃这么简单。” 她简简单单的平述却让林知意后背发凉,“那你还要继续?” 何漫一时没接话,看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她什么都清楚,知道周沉远是真喜欢她,而她只有算计。 奶奶死那天,她在病床前发过誓,那些给她施加痛苦,抛弃她的人,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跟疯子玩多有意思。” “因为我也是疯子。” “从我第一次见到周沉远开始,我就知道这人跟我是一类的。” “他以为他在追我,在强迫我,在控制我,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林知意还是很担忧,犹豫着开口:“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你一直在骗他呢?” “那就让他发现。”何漫无所谓道。 第7章聚会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自从奶奶死后,何漫并不喜欢来医院。 她坐在病床边,低头削苹果,薄一片厚一片的皮,断断续续往下掉。打小她削水果的技术就不好,也不会用刀。小时候都是奶奶削好了切成块,再插上牙签放到她面前。 后来没人削了,她也就不爱吃苹果了。 “都快只剩个核,没几两肉了。” 赵宸靠在床头,看她手里的苹果已经被削得坑坑洼洼。 何漫没搭腔,把削好的苹果剃过去,赵宸接过后咬了一口,嘴上碎碎念了两句,“削成这样你也好意思给我吃。” 但他吃完了,一口没剩。 何漫看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是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要比那天晚上好很多,她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 赵宸进医院这事,说到底是因为她。周沉远在会所灌他酒,不是赵宸做错了什么,就因为跟她走得近。 他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被灌酒灌到胃出血,现在人躺在医院里,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撞周沉远枪口上。 但他这人也不记仇,记了也不能怎么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漫心里对他充满愧疚,会所那份工,也是她先知道周沉远经常跟朋友在那块组局,为了制造机会偶遇,才点头答应了赵宸的推荐。 “想什么呢?”赵宸见她不说话,歪头看她,“冷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何漫没吭声,他手先凑了上来,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又能生龙活虎。” 何漫身体一僵,从前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赵宸比她高,从小就爱摸她的头,次数多了她也烦,但习惯了。 她脑子里闪过周沉远的脸,还有他的警告,下意识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赵宸愣了,手悬在半空,又讪讪地收回,也没多想。他这性格就这样,马大哈一个,每天傻乐呵,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被针对了也不会去想原因。 看他这样,何漫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我走了,还得去打工。” “明天给我带点好吃的过来。”赵宸目送她离开。 何漫没应话,推门出去,看见周沉远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她吓了一跳,男人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只手垂着,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被他这么直直看着,何漫慌了一下,顺手把身后的门带上,还恰好挡住门上的窗户。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刚刚赵宸摸她头那一下,他看见没有? 周沉远表情没变化,站直身体后,他把手里的烟收起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何漫被他拉着往前走,“去哪里,我还要去打工。” 她想挣脱,男人劲太大。被他塞进车里的副驾,开了一段后,她才发现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到底去哪?” 对他一言不发就拽人的行为,说不上是抗拒还是抵触。 许久没听到回话,何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她发现问了也没用,周沉远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不会提前打招呼,也容不得她拒绝,上次球赛的事她就看出来了。 车子停在高楼前,她跟着周沉远进去,上电梯,出电梯,男人只是无言牵住她的手,没话讲。 门推开时,里面的声音顿时涌了出来。一个套房,沙发上坐了一群人,站的站,坐的坐,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划拳。 台上有人在唱歌,音响很好,唱得也挺好听,底下的人举着话筒起哄。 周沉远牵着何漫的手走进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些明目张胆的打量跟注视,余光里都带着种不经意的好奇。 何漫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圈子,沙发是真皮,茶几上摆着很多价格昂贵的酒,在场的每个人都穿得很好看,没有刻意打扮,而是随手一套就很贵的气质。 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很格格不入,不是自卑,而是清楚认知到不在同一个阶层。 周沉远拉着人在沙发角落坐下,没去跟任何一个人主动打招呼,也没当众说起何漫的身份,明目张胆领着她进来,却已经是一种清晰的宣告。 沙发上有几个何漫见过的人,学生会的。林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杯酒,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看见何漫,他愣了一下,冲她点了下头,笑容里带点客气,正儿八经的。 何漫也赶紧点点头。 她又扫了周围一圈,都是学校里的面孔,个别的她不认识,但气质一看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还看见了钟佳丽,她坐在沙发另一头,离得有些远,旁边靠着个男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钟佳丽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妆面很精致,笑起来很好看。 她也注意到何漫,笑容显而易见僵了一下。 何漫收回视线,全当没看见。姐妹两个,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像陌生人。 没坐一会,何漫就觉得不自在,人她都认识,但不熟。聊的东西她插不上嘴,用的东西她也叫不出名字。她们聊奢侈品聊大牌,背着十几万的包,穿着几万块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 她干巴巴地坐在这,像突然被放进一个不属于她的圈子,融不进一点。 周沉远离开一会后又很快回来,手里多了杯果汁,还有几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些蛋糕。 他什么话也没说,把果汁放在她手上,蛋糕也推到她面前。坐回她身边后,肩膀自然而然地靠着她,手搭在她后边的沙发靠背上,姿势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也不去玩,不去跟人聊天,也不喝酒,就坐在这,陪她。 何漫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她从未跟他说过她喜欢喝什么,就连昨天的饭局,摆在她面前也全是她爱吃的菜。她不喜欢的配菜,在盘子里都找不着影。 何漫忽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也许周沉远对她的感情,比她预想要深。 “别紧张。”男人的声音从她耳边压下来,“都是熟人。” 确实都是熟人,她在学校里都见过,换了个场合,换了身打扮,就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 钟佳丽全程坐在那头,脸上挂着笑,应付身边的男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余光,一直在何漫这边。 看着周沉远的手搭在何漫身后的沙发上,看着他偏头不时跟何漫说什么。 看着周沉远的眼睛,长在了何漫身上。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周沉远最讨厌别人碰他。可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自然而然搭在何漫的肩上,哪里有半点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样子。 她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这么执着,这个圈子里的人,说喜欢自然也有几分真心实意,但不是非这个人不可,正因为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美女,没有男人能做到自始至终眼里只有一人。 周沉远做到了,他以前不爱看别人,本来也不合群,他现在眼里装得全是何漫。 这时周围不小的议论声也压了过来。 “远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哪次不是这么安静?” “不一样,他以前是不爱说话,但今天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旁边那个。” “那谁啊?没见过,女朋友?” “远哥也能有女朋友?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吗?” 钟佳丽的手指握紧了酒杯。谈谁不好,对象偏偏是何漫,她最看不起,也最厌恶的人。她把酒全灌了,喉咙一阵刺痛。 何漫坐了一会,许是喝了杯果汁,小声靠在周沉远耳边说:“我去下洗手间。” 周沉远作势也站起来,何漫按了下他的手臂,“我自己去,我知道在哪。” 周沉远看着她,听话的又坐下了。 从洗手间出来,何漫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钟佳丽就站在她身后。 “我跟你说过什么?”在没人的空隙,她也不藏了,脸上没了笑,心里压着一股火,“在学校没事不要在我眼前晃,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 何漫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我想来的,是周沉远半拖半拽,把我弄来的。” 钟佳丽冷笑一声,“半拖半拽?何漫,你装什么,你什么人我能不知道?” 何漫没说话,却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时间,开始倒数。 “你从小就这副德行。”钟佳丽往前走了两步,“你就会装无辜,装可怜,搞得谁都对不起一样。” 何漫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 这副样子让钟佳丽心里那股子火更盛,“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这是你能来的场合?” 何漫抬起头,也不反驳,嘴角动了一下。 钟佳丽一看见她笑,那火一下子全上来了,看她一副从头到尾都无辜的表情,现在还笑得这么挑衅。 “你笑什么!” 她伸手推了一把,何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外墙。 倒计时一结束,周沉远站在不远的地方,眼底有种一沉到底的黑。他没有看何漫,而是看了一眼钟佳丽。 女人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看见周沉远出现,脸一下子就白了。 钟佳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在男人没发话之前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走得又快又急。 周沉远站在何漫面前,扶住她肩膀,语气听不出情绪,“她推你了?” “没多疼。”何漫摇摇头,没否认钟佳丽推她这事。 男人的手掌很热,包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何漫被他拉着往回走。 从她离开座位,到他出现在洗手间门口的时间,才过了五分钟。 她想对了,周沉远就像一条有分离焦虑的狗。 第8章亲吻 何漫醒来时,头有些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光线柔和得让人发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 她酒量不差,聚会上有人递了杯洋酒过来,尝了一口,后面的事情就断了片。 不知回想到什么,她猛地睁开眼,迅速坐起来,着急忙慌看自己衣服,是完整的,衬衫还穿着,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警报顿时解除,一抬头。 周沉远就坐在床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何漫吓了一跳,本能地把被子拉到身前,盖住胸口。 看她警惕的动作,周沉远只伸出手,把她睡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何漫身体一僵,习惯不了他这样的亲昵,脖子下意识缩了一下。 “醒了?”男人只是轻飘飘一句。 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冷风呼呼地对着吹,她发现自己衬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两颗,锁骨露在外面,感受到凉意,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两下。 男人一站起来,何漫才注意到他坐的位置,床面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从痕迹上来看,周沉远坐了很久,可能从把她放到床上那刻起,就一直坐在这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这认知让何漫有些毛骨悚然,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开口:“这是哪?” “酒店。” 也没多余的解释,周沉远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脱衣服。动作再自然不过,没把她当外人。衬衫脱下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肩胛骨的线条很流畅。 他把衬衫随手扔在一边,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T恤,“你再休息会,我洗个澡,然后送你回宿舍。” 说完他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偏过头。 “饿了就点客房服务。” 浴室的门关上后,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何漫坐在床上,开始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跟普通的酒店又有些不同,太有生活气息。 客厅,卧室,独立的衣帽间,桌上摆着几本翻过的书,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显然,这是周沉远经常住的地方,他不回家住,外面都说他跟父亲关系不好,似乎所言不假。 何漫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她翻身下床。 墙上挂着几幅画,并非流水线一样的装饰画,底下有英文的署名。 颜色都是灰调的,深海中的帆船,黑色的海面,像随时会把人吞进去。 飘零的黑色羽毛,一片一片没有根的往下坠。 一只猫蹲在窗台上,背景是暗色的,可它的眼睛是金黄色,亮得有些瘆人。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飘窗上,周边的环境像处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在抖,像是在哭。 何漫站在这些画面前,觉得心口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呼吸不过来。 没有疼,只有一种无法诉说的窒息,她能感觉到画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压抑,那种悲伤,那种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的绝望。 她觉得喘不上来气,只能强迫自己的视线从这些画上移开。架子上的玻璃面就像反光镜,照出她这整个人。 她发现自己锁骨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被人用嘴唇深深吮吸出来的印记,又把领口往旁边扯,脖子上也有,一串一串,摸上去还有些疼。 她脸色白了白,赶紧把扣子一颗颗扣上,扣到最上面,最保守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周沉远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T恤的领口,晕出深色的小点。他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便扔在一边。 何漫点了餐,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存心,桌上摆着几盒炸鸡,可乐,薯条,还有两杯冷饮,全垃圾食品。 全是周沉远平时不会碰,更不会吃的东西。 何漫就是故意的,她现在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自己都嫌埋汰,周沉远总不至于凑过来亲她。 男人扫了眼桌上的东西,什么都没说,在她旁边坐下。何漫正低着头搅动冷饮里的冰块,刻意发出碰撞的响声,房间里太安静,她怕尴尬。 周沉远注意到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以为她冷,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何漫其实不饿,但她知道这嘴就是不能闲下来,只要嘴在吃东西,手上有动作,就不用面对他的目光,吃东西的速度也刻意放慢了许多。 周沉远坐在她旁边,没什么表情,就看着她吃,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是不是挺怕我?” 刚咽下去的东西似乎卡在了喉咙里,何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才顺了气。 “那些传言。”周沉远主动解释,“都是误传,我是不爱说话,但性子没有他们说的这么暴躁。”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赶紧点了下头,敷衍到也不知道对这番解释听进去几分。 周沉远也没再说什么,突然往她这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上她的,但还嫌不够近,忽然伸手,把她从旁边的位置抱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何漫整个人僵住了,手里还捏着块炸鸡,满手的油,怕弄脏他的衣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放。于是就这么举着手,像被定住了一样,这个姿势太暧昧,她能感觉到男人腿部肌肉的硬度,结实,硌人,反正坐着不太舒服。 但有一个更不舒服的地方,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感觉他胸膛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沉远的手放在她腿上,掌心很热,贴着她的肌肤。何漫开始后悔今天穿的是短裤,大腿露在外边,男人的手就这么自然地搭了上去。 何漫头皮一阵发麻。 头顶男人的声音压下来。 “今天洗手间那个女人。” 对无关人员,见多少面周沉远都记不得名字,“她为什么推你?” 这男人太精明了,她主动解释会显得很刻意,何漫在想该怎么回答,想来想去,不如让他自己去发现她跟钟佳丽的关系。 她不吭声,他也没再问,手从她腿上移开,伸向她的后背。何漫被他摸得一激灵,差点从男人腿上弹起来。 “你摸哪呢?!” “看你后背有没有伤。”他的表情很无辜,“万一青了呢?” 何漫信他才怪,她越躲,周沉远越要碰,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在她背后游走,指腹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皮肤上。从腰,到整个后背。 “周沉远!” 听见这声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声音都染上点笑意,特乖地念了一声:“嗯。” 他发现自己性子没这么恶劣,对上何漫,就什么都不一样了。以前他总觉得逗人玩这种事情无聊,又浪费时间,现在他理解了。 不是逗人玩有意思,是逗她玩有意思。 何漫往后躲,挣扎两下就开始重心不稳,周沉远的手及时扣住了她的腰,但惯性太大,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地毯的毛很厚,没摔疼,但她被男人压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周沉远撑在她上方,呼吸变得有些重,头发还没干透,发梢上的水滴在她脸颊上,激起点凉意。 何漫伸手推向他,满手的油也不知道该推他哪里,她喉咙有些干,嗓子也发紧:“你起来……。” 周沉远低下头,作势要吻她。 何漫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有些异常,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不喜欢周沉远的亲昵,于是头偏了下,想躲,不让亲。 他的手强硬地扣住她下巴,不让她动,然后深深吻了下去。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嘴唇压下来的瞬间,舌尖就急不可耐顶开了她的唇瓣。 何漫有些挣扎,男人的指腹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舌头钻进她的口腔,她一直在往后缩,他舔过她的上颚,又缠住她的舌,像麻花一样勾在一起,搅动,吮吸,缠吮间发出湿漉漉的水声。 他的吻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标记,不温柔,太强势,太占有,侵略性太强。 何漫脸红到了脖子根,根本招架不住,呼吸全被他吞掉了,喘不上来气,喉咙里发出细碎,像呜咽一样的呻吟。 周沉远听见了,退出来一点,在她嘴唇上厮磨了会,给她换气的功夫,然后重新卷住她的舌根,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领口的扣子被他扯开两颗,指腹蹭过她锁骨上那些红色的印记。 静谧的空间里,粗重的喘息、唇舌交缠的水声愈发响烈,一次又一次毫无遮掩的放大。 激烈的吻仍然在持续,不断交换唾液的同时,周沉远的手掌突然游移到了何漫的颈部。 男人的整个手掌贴合着她的脖颈,虎口卡在她致命的喉咙下方位置,指间微微收拢,搭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丈量她脉搏跳动的频率。 何漫的呼吸停了一瞬,周沉远并没有施加压力,她的脖子很细,他的手掌很宽大,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那种弱点完全被包裹住的感觉,却比他此刻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来得窒息。 现在只要他想,只要他稍加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让她窒息而死。 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慢慢地吮,细细地品,舌头在她的唇瓣上慢慢描摹,像在作画,绘出她唇部的线条,她嘴唇的形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她的。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融进了点她的气息,她的味道,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嘴唇隔着一厘米不到的距离,若即若离,意犹未尽。 何漫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喘不上来气哭的,还是被压制得太狠。 此刻瞳孔里被迫全是周沉远的影子,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泛着水光,唇瓣微微张着,不停地喘。 周沉远盯着她那张被自己吻到失了原形的嘴,没忍住,也不想忍,又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第九章血腥 周三下午,何漫发现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露珠,像被人刚从枝头上剪下来,淡色的包装纸裹着花身,刺被剔得干干净净。 玫瑰下面压了张卡片,折痕整齐。 展开后,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看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情书。 何漫把纸张重新对折,没有多想,只是将花放在一旁,低头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折角的页开始认真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那支玫瑰安静地躺在桌角,转眼已经被她遗忘。 下了课,她从教室里出来。 周沉远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原本男人低着头看手机,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银色的素链勾勒着锁骨。 感应到何漫的目光,他抬起头,视线从手机里移开。 以前这男人还会装一下,装作刚好路过。 这些天他索性不装了,直接走过去,当着走廊里所有人的面,牵住她的手。 周围不少人经过,目光一扫过来,何漫本能地想抽回手,她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 但周沉远握得很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眼神道不清的暧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恋人氛围。 何漫放弃挣扎,索性让他牵着。 这些天,周沉远几乎一直陪着她,上课时,无关他的专业课也坐在何漫身边旁听。 他课本都没翻开,目光也没在黑板上,就那么坐着,更多时候在看她。 何漫不知道他在听什么,那种目光,从最初的偷偷摸摸,变成了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的注视。 休息的时候,他会带她去学生会的休息室,那里比图书馆安静,比图书馆人少,不用抢座位,她可以专注学习,写课题,做作业。 周沉远依然坐在她旁边,没点自己的事。 一来二往,学生会的人都认识了何漫,林浩这人风趣,平时也爱打打闹闹的开玩笑,见了何漫会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口叫她“漫姐”。 何漫第一次听的时候愣住了,没应。 林浩比她还虚长了几岁,读大四,他一起头,学生会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效仿,开始跟着喊。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周沉远坐在何漫对面,把她不爱吃的东西挑自己碗里,像情侣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互动,她吃不完的剩菜剩饭他从不嫌弃,晚上再送何漫回宿舍。 女孩就这么被男人抵到宿舍楼门口的墙上,后边是冰冷的瓷砖,前边是他滚烫的身体。被动承受他密密麻麻落下来的吻,她想推开,怎么也习惯不了,何况这是宿舍楼下,随时都会有人经过。 但周沉远吻得太深了,吻到她双腿开始发软,手指在他胸口欲拒还迎地推着,挤着。 每次亲完分开,何漫都觉得嘴肿得不像是自己的,摸了下还疼,敢怒不敢言,气鼓鼓地上楼了。 最近周沉远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进去,又深深忍住了。 周五这天,周沉远一如既往来教室门口接何漫,看见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人站在走廊拐角,个子不高不矮,长得不丑,拎着个纸袋的盒子,正往何漫手里递。 她没接,不太确定这人是谁,好像在哪见过,但不熟。 何漫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好意。那男生脸涨得通红,把纸袋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跑。 袋子里是个小蛋糕,包装很精致,上面还系着丝带。 她本来没想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抬头。周沉远像鬼一样出现了,无声无息。 何漫本能地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几拍。男人表情没有变化,但空气似乎变冷了,她下意识地把纸袋藏到身后,多少有点掩耳盗铃。 周沉远扫了眼她藏在身后的手,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一句:“一个赵宸,一个他,还有谁?” “我不认识他。”何漫赶紧解释道:“我真不认识他,不熟。” 周沉远没接话,握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身边,力道比平时大。 何漫跟在他身后,也没敢说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她被带到学生会休息室,推开门那一刻,桌上摆满了小蛋糕,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款式,花色,琳琅满目。芝士的,慕斯的,水果的,巧克力的,奶油的,堆满了整张桌子,像一个小型的甜品展。 周沉远道:“你不是爱吃吗?” 何漫看着他,又看向那一桌子蛋糕。 “吃。” 这个字压下来,何漫头皮一阵发麻,周沉远脸色实在吓人,他没有暴怒,表情很平静,却沉得像暴风雨来之前一样可怕。 她只能坐下,拿起一个小蛋糕,拆开包装纸后,咬了一口。 她吃得很慢,周沉远坐在对面,也没有催她,就看着她。 奶油又甜又腻,吃了两口,何漫胃里就直犯恶心,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胃里翻涌得厉害,停下来调整了呼吸,周沉远的脸色并没有缓解,她只能强迫自己拿起第四个,这回才咬了一口,似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到垃圾桶旁边,先前吃的全吐了。 奶油的味道从胃里反上来,又酸又涩,腻得她想哭,一连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 周沉远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也没递纸巾,也没像往常一样安抚。 何漫蹲了一会才站起身来,脑袋有些发晕,眼眶红了,唇色也有些白。 “我以后再也不收别人东西了。” “我发誓。” 周沉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冰山裂出丝痕,但不是软化。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奶油。是警告,也是威胁。 “记住你说的。” 何漫以为这事就算彻底过了,第二天林知意来找她,脸色不太对,说是那天送她蛋糕那个男的,被人带到学生会去了,就下午的事。 学生会的地界一般普通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很难再出来。 何漫的心沉了一下,赶到学生会室的时候,门虚掩着,推开后,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趴着一个人,姿势半跪着,歪倒在地上,校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有,顺着额头往下淌,从一张已经血肉模糊的面孔上来看分不清是鼻子还是嘴角在流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不已。 房间里还有别人,林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根沾着血的铁棍。江霆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还有两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学生会熟面孔,手里握着淌血的凶器,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而周沉远。 他坐在沙发上,腿交迭着,手上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坐着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人。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格外冷硬,唇线紧抿着。他的身上、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但何漫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像在看一件甚至不值得他亲自去动手,不值得他费任何力,只配被打残亦或是打死拖出去扔掉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那么游刃有余,眼神睥睨,高高在上。和平时对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何漫推门而入那一刻,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林浩看了眼周沉远,下意识将拎着铁棍的手往后藏,又叫人把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架起来拖出去,那人的腿无力地垂着地上,留下一路暗红色的血迹。 “行了行了,都先出去。” 做完这些,林浩还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在场的人都离开,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血腥味还在弥漫,地上的血迹也还未清理,在白色的地砖上格外刺目。 对上何漫的目光,周沉远的眼神开始有了温度,除此之外,既没有心虚,也没有愧疚。而是一种即使被何漫看见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沉远靠回沙发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碰你了。” “他没有碰我,他把东西塞给我就跑了!” 那天他分明就看见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碰了你的手。”周沉远重复一遍。 何漫嘴唇在发抖,并非害怕,而是生气,“就算是这样,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别人碰了我的手,你就要把人打成那样?”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没有!东西是他硬塞给我的,你明明看见了!” “结果一样。”周沉远说。 何漫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男人不是不讲道理,是根本听不懂道理。 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自己的说辞,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别人碰了她,就要付出代价,而她收了别人的东西,就理所应当要被惩罚。任何解释在他面前都成了借口,显得苍白无力。 “你就不怕把人打死吗?” “无所谓。” 犯不犯法,进不进局子,蹲不蹲监狱,这都他自己的事。周沉远的手指从她耳垂滑下来,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会处理。” 这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何漫忽然想起林知意说的话。 “周沉远是个疯子。” 到今天,她才有个清晰的认知。他是,他一直都是。目光下垂后,何漫又看到了地上那摊还未干涸的血迹,想起那个男生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想走,周沉远会怎么对她? 她的下场,是否跟刚刚被抬出去的那个人一样。 第10章训狗 两人开始闹别扭,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氛围。 何漫不打不骂不闹,就是刻意冷着周沉远。 她开始以忙碌为由躲避各种见面,会给学生会的人带奶茶带咖啡,谁都有份,唯独少了周沉远这杯。 聚餐的时候,周沉远会照常带着何漫一起,但她不再坐在他身侧,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周沉远旁边的位置空了,何漫不坐,也没人敢坐。 包间里气氛压抑得吓人,林浩平时话最多,今天一句也没吭声,光吃饭。江霆也是低着头,离周沉远太近都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筷子都不敢多伸。 学生会其他几个成员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比起他们内心的忐忑跟不安,何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完就站起来。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凳子被踢飞出去的巨响。 她脚步停一下,也没回头。 此刻学生会的休息室里,林浩靠在沙发上,两只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周沉远站在窗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从吃完饭何漫走了后,他就这个姿势,快半个小时了。 淘汰了两局游戏后,林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吵架了?” 周沉远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何漫没跟他吵,也没跟他闹。当着他面一直冷脸,敢这么漠视他,何漫是第一个。 这之后学生会何漫也很少去,打电话不接,发信息在忙。 没听到男人接话,林浩也见怪不怪,内心斟酌了一下才继续道:“远哥,吵架了你得哄,光在这站着有什么用。” “女孩子都得哄,漫姐就是生气了,道个歉认个错,哄哄就好了。” “怎么哄?” 周沉远转过身,把没抽的烟收回盒里,神色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很纯粹、近乎茫然的困惑。 林浩愣了一下,他跟周沉远认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从不道歉,从不低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弯下腰,林浩实在想象不出他会对谁低声下气的样子,觉得那画面感太违和。 虽然林浩这个人看上去不太正经,心思其实不坏,恋爱也就谈过一次,对象也就一个。高中的白月光装在心里好几年,前两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抱得美人归。 他哄女朋友的方式无非是带她出去逛街吃饭,买她喜欢想要的东西。不知道买什么,砸钱,专买贵的就对了。每次送个包,送条手链项链什么的,他女朋友就很开心。 “女人好哄,钱砸到位了,就什么都好说。” 周沉远没说话,表情半信半疑。 “女孩子总归是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你那天就不该当着漫姐的面那样。我们一帮糙老爷们,打打杀杀都习惯了,但哪个女孩见了那种血腥的场面不害怕?” 林浩继续道:“换句话来说,漫姐这样也是在意你。不希望看见你总打人,用暴力解决问题,她怕你出事,怕你进局子。” 男人话本来就少,林浩也没指望他句句有回应,但注意到他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似乎缓和了些。 夜晚,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林知意站在窗前,看见周沉远在宿舍楼下,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男人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几乎融进夜色里,指间的烟烧出火星,手机屏幕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站在那儿,不走,也不上来。 何漫放在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人侧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书,像什么都没听到,神色自若。 楼下的黑色影子跟雕塑一样站了快一个小时,林知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不下去?” 何漫摇头,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不去。” “他都站了一个小时了。” “那就站着。” 在林知意看来,何漫这样冷着他,不仅不会让周沉远反思到自己的错误,反而会触发这男人更深的不安和占有欲。 周沉远跟林知南属于同类,她见多了疯子失控起来的样子。况且他的思维逻辑本就异于常人,越疏远,越会激化他的情绪。 “你再不下去,他大概率会直接冲进女生宿舍。他这人就这样,目无法纪,太过自我,肆意妄为。” “那就改改他这臭毛病。” 何漫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神色淡淡的,“你就是太沉不住气,才会被你哥拿捏得死死的。” 林知意突然想到那个男生,玫瑰,情书,还有被塞到她手里的蛋糕。 她在想这是不是也是何漫设的一个局,故意试探周沉远的底线,刻意让他吃醋。 她眼神一过来,嘴还没张开,何漫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这么变态。” 那些事情都是意外,她不至于牵扯一个无辜的人进来。 何漫想到那天蛋糕的事,勾起些不好的回忆。 “我现在看见蛋糕就想吐,只许他拿捏我?我就不能晾着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一颗心悬着下不来。” 鉴于一个圈子里一起长大的情分,生活上多少有些碰撞,林知意看了眼楼下那个还在等的人,也多少对周沉远有些了解。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活过来的,他爸教他的就是拳头要比道理有用,他改不了。” “我没打算让他改。”何漫放下书,坐起来。 “那你在做什么?” 何漫笑了一下,“训狗呢。” 她哪有本事让一个疯子做回正常人,两人之间谁在上谁在下,不是周沉远一人说了算。太自我,太肆意妄为,这是他身上最大的一个臭毛病。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周沉远收敛对她的占有欲,更不是他的一句道歉。在周沉远的逻辑里,他所做的那些事没有错。他觉得在保护她,在捍卫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认错,因为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了。 但没关系,他得听话,这样她才好掌控。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先低头服软?” “他会。” 何漫靠在床头,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继续看。 周沉远会害怕,他不会觉得打人有什么错,但他会害怕失去她,这才是何漫真正想要的。 旁边的手机振了又振,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更大了,窗台兰花的香气被吹散。 何漫的目光没有在字上,楼下男人指间的火星一直亮着,身影在夜色里说不出的落寞。 第11章受伤 晚上九点的时间,图书馆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灯还亮着。 白光打在桌面上,何漫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书和笔记本,她笔尖落在纸上,反复涂改。思绪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怎么也集中不了。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于是合上书,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回宿舍。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何漫拿起来,是林浩发的消息。她平时跟周沉远走得近,跟学生会的几个人加了联系方式,但很少联系。看到林浩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她还有些意外。 林浩说周沉远进了医院,脑袋被人开瓢了,缝了好几针。 何漫盯着那行字。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色很浓,风也有些凉,出了校门口,何漫就赶紧拦了辆车。 推开病房门,她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 周沉远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还在往外渗出淡淡的血迹,左颧骨有一片青紫,嘴角破了一点。 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敞着,显得他比平时更精瘦了些。 手也受伤了,此刻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可能是因为失了些血,唇没什么血色,脸色也发白。 男人眉眼本就精致,染上病态的苍白后,竟生出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林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来了,赶紧起身让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跟周沉远一块在酒店吃饭,跟人起了点争执。对方先动的手,周沉远大意了,没闪躲。 何漫也不知道他这算严重还是不严重,“怎么回事?” 她本想问清楚事情经过,周沉远轻描淡写一句:“就打了一架。” 好像这会受伤的不是他,脑袋被开瓢的另有其人。 林浩从一旁插嘴:“伤得挺严重了,到医院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后脑的伤口缝了好几针,胳膊也差点伤到了筋脉,手也骨折了。” 何漫走到床边,还没站稳。周沉远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过来,拉住她的手腕。他受伤了,没什么力气,但那几根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抓住了就不肯松。 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白皙的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周沉远眼睛里有血丝,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也可能是失血过多。但他的目光是亮的,有一种猎物上钩后的餍足。像他房里被挂在墙上那只猫。有些渗人,有点病态,也有点疯狂。 “何漫。” 他并没有道歉,而是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消气。” 但他的态度里,带着一种何漫没听过、近乎笨拙的生涩跟示弱。 何漫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本想再冷落他几天。 转眼周沉远把自己弄进医院,说着一句:“我怕你再也不见我。” 林浩十分有眼力见的把空间留给两人,出去时默默带上了病房的门。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周沉远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男人是真狠,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对方酒瓶子砸下来的时候,他故意没躲,还迎了一下。就为了让何漫主动来见他,给双方之间的冷战一个台阶下。伤口要是再深点,也不怕把自己命搭进去。 四周很安静,窗外的风吹着树枝,沙沙地响动。 周沉远的手一直紧紧扣在何漫手腕上,不肯松开。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开始没话找话:“疼吗?” “有点。”他说完接着又补了一句,“习惯了。” 何漫没细想这句话,病房里太安静,她觉得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有点尴尬,林浩看样子也已经离开不会再回来。 周沉远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就是爱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不开,像装不下别的,眼里只有她。 何漫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拿过一旁空了的水杯,“我去给你接杯水。” 她匆匆地走出病房,接水的地方在走廊尽头。何漫站在饮水机前,想到周沉远那个眼神,脑子里有些乱。 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个男人,深灰色的剪裁考究的西装,看不出牌子但一眼就知道很贵。 男人的脸和周沉远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眉眼,下颌线。五官很优越,但他的气质和周沉远不一样。周沉远是冷的,但这个男人,即使不动声色,但光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旁边站了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像是助理,也或许是秘书。 不知道两人在何漫去接水的功夫说了什么,看得出气氛有些僵硬,她握着水杯,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该进去打招呼,还是该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周沉远的身上一直停着。看到他额头上还渗血的纱布、脸上青紫的淤痕,嘴角的伤。他眉头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冷漠的平静。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何漫:“女朋友?” 这眼神没有恶意,却是来自权利的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审视。何漫没由来开始心慌,握住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已经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质,很难再碰到第三个。 于是她张了张唇,笑着冲男人点了下头:“叔叔好。” 而对先前那句女朋友的提问,周沉远没有否认,却也没有主动介绍。明明是父子,中间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没话讲。本来周沉远也不是话多的性子,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外露,光看脸根本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正常父子看到儿子伤成这样,会第一时间问孩子的伤。 但周沉远的父亲问的是:“谁打的?” 周沉远嘴角动了一下,何漫都没怎么见他笑过。但那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讽刺。 男人看了他几秒,也没再问,而是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人还没走远,何漫听见声从走廊里响起。 “查清楚是谁打的。”男人在问他旁边的秘书。 而对于这事,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早已经在来的路上就摸清了事情的经过。 “是秦家的少爷,喝了酒有点犯浑,跟少爷起了冲突。” 但有件事,秘书没说。他故意没还手,像是刻意挨着这些打。 男人揉揉眉心,也没说别的:“那就让他这辈子,都在监狱里蹲着,别出来了。” 秘书应着,仿佛这样的事已经处理过很多回,习以为常。 何漫不知道周沉远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看那个男人刚才的反应,没有关心,没有责怪,她以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可听着外面走廊里传来的那些话。 现在看来,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 他没有说那些没有用的嘘寒问暖,但动了他儿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第12章噩梦 何漫想到了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忽然觉得,周沉远跟他爸爸的关系,也不像外面说那样差。 说话声远了,也没再听见外面的脚步,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漫站在进门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我一下。” 周沉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何漫回过神,把水杯放下后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臂。他下了床,腿有点软,但知道她扶不住,也没把全身的力气往她身上压。何漫觉得他压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有些沉,手放在他腰上,虚虚地搂着。 “做什么?” 周沉远挪着步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上厕所。” 何漫小心翼翼地扶他到门口,打算松开手,周沉远却没把胳膊从她肩上移开。他右手缠着纱布,伤得重没法动弹,左手也不太方便。 “手不方便,你得帮我把裤子解开。” 何漫那双眼睛倏地睁大了,看了眼他曲着的胳膊跟头上的伤,想了想也觉得于情于理。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手往下伸,摸到男人病号裤的松紧带,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手指有点止不住的发抖,带子往下拉了点,就停住了。 何漫寻思着带子都解开了,裤子也得给他往下拽点。洗手间的空间不算小,挤进两个成年人位置还是不太够,她侧着身子,尽量不碰到他。 她捏住裤子的两侧往下褪了点,手上没个分寸,没掌握好力度,裤子直接滑到大腿根,里面只剩一条纯色内裤。 何漫无意瞟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行了。”匆匆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周沉远在后面说:“内裤不用脱?” 何漫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他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 “你那不是还有一只完好的手吗?” 男人靠在洗手池边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何漫从来都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见过太多他的面无表情,见过他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看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硬忽然散了。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温暖的水。 何漫盯着那张脸朝自己逼近,愣住了。 男人弯下腰,唇落在她的耳朵上,呼出若有似无的气息。 “内裤不脱,要怎么尿?” 他的气息一压过来,何漫脸更红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身上的药味很浓,却遮不住他原本身上那股子清冽好闻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不是没手,你自己脱。” 她转过身,逃一样出了洗手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 何漫站在洗手间门口,背靠着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脸。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她记得自己原本坐在椅子上,靠着床头柜,周沉远不让她走,她就寻思着撑到天亮,眼皮越来越沉。 她做了个梦。 奶奶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择着从地里摘过来的蔬菜。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笑吟吟地看着她。 “漫漫,过来。” 何漫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低头看,脚底下是黑色的泥,黏稠的,正在慢慢往上漫。她拼命想把脚拔出来,但越挣扎陷得越深。奶奶还在笑,但她的脸开始变模糊。 “奶奶!” 她想喊,喊不出声,也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 画面接着一转,是奶奶躺在床上,脸上被蒙上白布的情形。 何漫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很暗,橘黄色的光晕蔓延开来,她的心跳很快,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后背也是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透出些凉意。 她的手被人握着,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那边传过来,很温暖。 周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概是她惊醒那一刻。他侧着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石膏还挂在脖子上,纱布还缠在头上,但他的目光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做噩梦了?” 何漫没说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住周沉远的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不大,细细密打打在玻璃上。 何漫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的手指还紧紧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松开,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太安静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沉远让她想起了去世那天的奶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害怕起医院的氛围,夜晚太安静,说不上的怪异,还有这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周沉远也没问她梦到了什么,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或多或少。他侧过身体,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半边床。 “到床上来睡。” 何漫没动,神色有些不自然。周沉远也没催,就那么侧着身体,给她留着旁边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显得很小。 她突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我?” 周沉远蹙起眉,答了一句:“不知道。” 何漫以为他会找个理由,漂亮,可爱,或是别的什么。 周沉远的手指在她手心动了一下,拇指蹭过她的指节。 没有具体理由,只是一种本能的、非理性的情感。 第13章质问 何漫完全忘了医院里还有赵宸这茬。 一大早,她去给周沉远买早餐。怕大少爷嘴刁,绕了远路,去有名的大牌连锁店买了包子、粥,拎着往回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漫!” 她停住脚步。 赵宸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见她,眼睛一亮。 他穿着病服,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笑嘻嘻地朝她跑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宸看她手里拎着几个早餐袋,“这么客气,一大早的就来看我这个病人。不过我胃好得差不多了,下午就能出院。” 他说着,伸手理所应当地接过袋子。 何漫没松手。 赵宸扯了两下,她还是没松手。 看她还不松,赵宸抬头看她:“怎么了?” 何漫的手指紧紧抓着袋子,这早餐是给周沉远的,赵宸吃了,周沉远吃什么?但是再不松手,赵宸这个马大哈也要看出问题。 于是她极其缓慢,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指。 赵宸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你现在对我都这么舍得了?” 这早餐还挺丰富,包子、粥,还都是大牌连锁店里的。 何漫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赵宸这头已经啃上包子了,“走啊,去病房里坐坐。” 何漫神色有些不自然,敷衍道:“不用了,一会还有课,我得回学校。” 赵宸咬了两口包子,也没说什么:“行,那你回去小心点。” 然后端着水杯、拎着早餐回病房了。 何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只能重新去给周沉远买一份,回来的时候怕撞见,换了电梯,刻意绕了远路。 等她满头大汗地推开周沉远的病房门,男人已经下了床,步子停在门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喘着气解释道:“就人、人有点多,排队耽误了一会功夫。” 周沉远看她额头上全是汗,刘海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红,胸口还在起伏。 这样子不像是出去买了个早餐,而是绕着医院跑了两圈。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下午赵宸就出了院。 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室友说他心大,住院跟度假似的,回了宿舍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赵宸解释道:“一点小毛病,已经好了。” 他这人本来也不藏事,从小就这样,被欺负了笑笑就过了,甚至都忘了周沉远这个人,也忘了被灌酒这茬。 但这些天,他在学校里听到了些风声。食堂里,教室里,到处都在议论。关于周沉远和何漫的,他想不听见都难。 说两人谈恋爱这事,赵宸没信,听到只是笑笑。 周沉远那种人,高高在上的,怎么可能跟何漫扯上关系?她最讨厌那种人。 直到这天,一个跟他玩得好的同学凑过来,表情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赵宸,你女朋友被人抢了。” 赵宸皱了下眉:“别瞎说。” 他跟何漫不是那种关系,就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兄弟。可能何漫也没把他当男的,纯当闺蜜了。生病了吆喝他买感冒药,生理期指使他买卫生巾。 那同学见他不信,拿出手机,随手翻出几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远距离拍的,但能看清人。食堂里周沉远和何漫坐在一起,两人一起进出学生会室,周沉远把何漫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最后一张,女孩被摁在墙上,被动地承受着男人的亲吻,手指紧紧抓着他两侧的衣领。 赵宸盯着最后那张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连带着没好全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他跟周沉远有过节,在医院经此一遭都是托这个男人的福,一条命都差点过去。赵宸是不记仇,但如果这些事是真的,何漫跟周沉远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她跟谁谈恋爱都行,那人不能是周沉远。 周沉远冲动,暴戾,藐视人命。这样的人,有真心吗?谈起恋爱来,又哪来的真心? 赵宸决定自己亲自去问。 下课铃响了,他站在何漫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但他没看见何漫。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林知意:“赵宸?” “你怎么在这?” 赵宸脸色红了红,看见校花就有些紧张,别提她还主动跟自己说话。 “找、找何漫。” 林知意温柔地笑了笑:“这节课是选修,何漫没报这门课,这个点,她应该在图书馆。” 赵宸又去了趟图书馆,何漫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书和笔记本,正在做题。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宸,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出的院?” 赵宸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坐下:“你送早餐那天下午,我跟你说过了的。” 何漫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当时心不在焉,没注意听。 赵宸看她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再也不见从前稚嫩的影子。她小时候长得就挺好看的,五官长开后,要比从前还漂亮太多。 “何漫。” “嗯。” “你跟周沉远是怎么回事?” 何漫停了下笔,她抬起头,赵宸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一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罢休的认真。他从小就这样,问不明白的是,依旧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怎么回事?” “全校都在说,你跟周沉远,在谈恋爱。” 何漫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道:“你别管了。” 赵宸就是不明白,“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灌我酒那人?那天在会所我也没有得罪他,但他就是在刻意为难我,玩我跟玩狗似的,我命都差点丢了。” 何漫脸色变了一下,听见赵宸又问:“你喜欢他?”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赵宸更不理解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跟他有所牵扯? 何漫盯着手里的笔,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不把他牵扯进来也是件好事。 “你就别管了。”她重复了一遍。 赵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一纨绔子弟。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学生会那群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能不能小点声?” 何漫扫了一眼周围,图书馆里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学校里人多眼杂,多得是学生会的眼线。到时候谁再打个小报告,在周沉远面前参赵宸一本,他怕是还得再进一次医院。 赵宸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认识何漫十几年了,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心里总是藏着那么多事,从来不告诉他。 她总是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撑着,一个人做决定,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作朋友。 想到这,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异常刺耳,在安静的图书馆内清晰回荡,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章致歉 赵宸是个单细胞生物,思来想去,他怎么都不觉得何漫像是喜欢周沉远的样子。 她那个人,他太了解了,不会撒谎,对于回答不了的事,她最多沉默。 何漫说不喜欢,那就是真的不喜欢。不是欲拒还迎,更不是口是心非。 那她为什么跟周沉远在一起? 赵宸想来想去,理所应当觉得何漫是被威胁了,于是他打算直接去学生会找周沉远。 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学校里,他不信男人能把自己怎么着。 何漫听到风声的时候,也顾不得正在上课。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座椅,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往她这方向看。 她甚至没有跟老师知会一声,出了教室就一路在走廊上狂奔,过路的人都抬头看她,撞了人她也没停下道歉,上体育课跑八百米都没跑出这样快的速度。 她想起那个浑身是血被拖出学生会室的男生,怕赵宸那个单细胞生物真把周沉远惹毛了。 男人平日里看着冷静克制,骨子里的占有欲跟掌控欲太强。 然而推开学生会的门,却是一副她没有预想过的景象。 赵宸完好无损地站在周沉远面前,身上没有伤,脸上也没有血,甚至衣服都没有乱一下。 周沉远坐在张黑色转椅上,姿态随性,脖子上挂着石膏,左手搭在桌子上,手里握着一只白瓷的茶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面具底下藏着的狠,何漫比谁都清楚。 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人,分散地站在各个位置,手上都有自己的事。她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往她的方向扫。 赵宸回头一看见她,眉头拧得更紧。 不知道在她来之前两个人说了什么,何漫没听到,但气氛没她想的这么剑拔弩张。 周沉远的目光从女孩跑乱的头发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再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眼睛上,嘴角扯了个很轻很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赵宸面前:“我知道你因为那天灌酒的事还记恨我,我以茶代酒,为那天的事情给你赔个不是。” 男人端起茶杯,仰头把里面的茶水饮尽。态度端正,语气诚恳。 他这歉道得太有诚意,头都不带低一下,眼神还是这么高高在上,何漫一来就开始装模作样,早干嘛去了? 赵宸并不领情,直白了骂一句:“虚情假意。” 就是他这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让人莫名觉得反感。 房间里像看好戏一样的几个人听到这里,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角动了动,笑了笑,没说话。 周沉远没有恼火,将茶杯放回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赵宸这个没脑子读不懂气氛的单细胞生物,还在逞一时之快继续骂:“你不过就是出生好一点,家世比我们好一点,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背地里还不是人渣一个。” 这时站在离赵宸不远地方的两个人,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其中一个男生甚至不耐烦的轻轻啧了一声。 谁给他的胆,当着周沉远的面开始叫板,当事人都没有发话,他们也只好忍着。 他左一句右一句,全是肆无忌惮攻击周沉远的话。何漫心里像在坐过山车,从没这么不安忐忑过。 赵宸此刻脑子里全是那些在会所里看到的画面。他打工的场所,是这座城市里数得上名号的高端会所,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角色。 学校里的这些风云人物,到了那里,才算是露出了真正的底色。 他没少以送酒的名义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富家子弟,这些人表面上在学校里面装得斯斯文文,人模狗样,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就开始卸下假面。 他永远记得那个曾经推门而入的场景。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散坐着几个男人,身边都贴着一两个年轻女子。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混合着香烟和香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奇异的微甜气息。 女人们都很年轻,漂亮,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有的跪在男人脚边的地毯上,端着酒瓶,小心翼翼地斟酒。 还有两个没穿衣服,身上一丝不挂。纤细的脖子上套着黑色的皮质项圈,连着细长的锁链,另一头被男人握在手上随意把玩,像牵着一只宠物。 她们的眼睛被布条蒙住,嘴巴也被小球一样的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链条被扯动时,她们发出难受的呻吟,却只能顺从地在男人脚边爬动、打转。 虽然早就知道这群富家子弟平日里玩得花。但亲眼看见,赵宸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放下酒水,退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那一刻,里面传来阵阵男人低低的笑声,喘息混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 学生会这帮人,在学校里一个个光鲜亮丽,人模狗样。 到了这里,就是这样一副嘴脸。 赵宸并不确定,周沉远有没有参与其中,但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能跟那帮人混在一起,还作为学生会的会长,他不可能是干净的。 他怎么会让何漫跟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这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坠进另一个深渊。 被灌酒的事情,赵宸可以不在意,他不记仇。何漫跟谁谈恋爱都行,这人不能是周沉远。 所以他转头看向何漫,固执地道:“你到底是不是被威胁了?” 何漫深吸一口气,更多是注意周沉远的脸色,“不是,没有。” “那他……。” “赵宸。”何漫提高嗓音,带着一种男人从未听到过的严厉跟斥责,“你有完没完?”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他说过话,赵宸愣了一下。何漫自己也意识到了,低头平静了下情绪,但话里还是带着一种怎么都藏不住的焦急。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事你就别管了行不行?” 好好上他的课,继续他的生活,别趟这浑水。 “如果连我都不管你了。”赵宸就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还有谁能管你?” 第15章放手 十二岁那年,她被父母抛弃,两年前她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而赵宸,从何漫还是扎着两条辫子跟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开始,就一直站在她身后。 先前赵宸骂得那些话,周沉远都能忍,此刻听着两人这些对话,微微蹙起眉。 在旁人看来,那不过是基于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之间的关心跟争执,但那些语气,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男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他脸色变了变,所有平和的表情被一瞬间抽空,像湖面结了冰,又裂开道缝。温和没了,从容也没了,连装都懒得再装。 这时赵宸还在说:“何漫,别这么作践自己行吗?” 他所有的无力都化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犯得着和这样的一个人渣搅和在一块?就因为有点臭钱,脸长得好看? 这几个字落进周沉远的耳膜里,让他先前忍着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压制的理由。 没人能当着他面这么说何漫,谁都不行。 赵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右手还打着石膏的人能使出来的力气。 周沉远甚至脚步都没有向前挪动一分,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终于失了耐心的捕食者,轻描淡写地对猎物伸出了爪子。 赵宸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男人指尖的力道还在不断收紧。 “周沉远!” 何漫惊呼一声,扑上去就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胳膊,“放手!你快放手!他没有那个意思!” 周沉远看都没看她,目光定在赵宸逐渐变得铁青的脸上,眼神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 赵宸的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一个字,本能用手徒劳地去掰那只钳住自己脖颈的手。但双方之间的力量太悬殊,周沉远仅仅是一只左手的力气,赵宸用两只手都掰不开。 看到赵宸的眼白都开始泛红,嘴唇也发紫,整个人因为缺氧开始抽搐,何漫都快急疯了,指甲陷进周沉远的手臂里,声嘶力竭地喊他名字。 “你放手啊!别这样!周沉远!他就那个脾气,一生气就口无遮拦,越生气嘴上越不把门!” 何漫不是没被赵宸这样骂过,说到底也只是关心她。第二天赵宸又会跟个没事人一样,主动跑到面前示好。他没有恶意,也没什么坏心思。 周沉远纹丝不动,旁边看戏的几个人也没有上前阻止。 看着赵宸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挣扎也越来越弱,何漫都快急哭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双手捧住周沉远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然后闭上眼睛,直接亲了上去。 碰到嘴唇那一瞬间,周沉远的身体怔了一下,掐着赵宸脖子的手松了半分。他挣脱开男人的手劲,猛地咳嗽了几声,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见情势缓和,何漫就想退开,晚了。 周沉远的左手从赵宸脖子上收回来后,下一秒就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的发间,将她的头牢牢固定住。 少了唇齿相依的步骤,舌头抵开她的牙齿便长驱直入。呼吸全被夺走了,何漫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手忙脚乱地推男人的胸膛,推不动他的身体,也不敢用力去推他打着石膏那只右手。 周沉远的舌缠住她的,吻得又深又长,侵略性十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嚼碎了吞肚子里。 何漫被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娇吟,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泛着湿润的光。 喘过气来的赵宸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一幕。 何漫被周沉远箍在怀里,男人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得旁若无人,吻得肆无忌惮。 女孩的手用力攥着他胸口的衬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软,最后只是虚虚地抓在男人的胸前,耳尖红得像柿子。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周沉远身上。分开时,两人的嘴唇之间拉开一条亮晶晶的银丝。 周沉远的手指缓缓擦过女孩湿润的下唇,把那一点水光温柔抹去。呼吸不太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沉得像深水。 他说:“以后别这样。” 他喜欢她亲他,但不能为了别人亲他。 何漫靠在他怀里没说话,赵宸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脖子上被掐出一圈瘀痕,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明明最疼的地方是脖子,却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恶心,是难以置信,是失望。 还有一种他从来不敢承认,潜意识压了很久,也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一种感情。 赵宸慢慢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握紧了拳头,脚步发虚地一步步走到门口。 学生会室的门关上后,走廊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没哭,就心里堵的难受。 何漫没有在周沉远怀里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热,还是没忍住。 察觉到颈间的湿意,男人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左手还稳稳地搂着她的腰。 “别哭。” 她能放肆在他怀里哭,他会是她一辈子的避风港,却不能为了别的男人哭。 何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是,我是被你给吓到了。” “你这人怎么老这样,动不动就打人,掐人。是谁上回当着我面说自己没有这么暴力?哪天你要是对我有怨有气了,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掐我?” 周围看好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林浩最后一个往外走,门关上之前,正好看到周沉远微微偏头,嘴唇贴在何漫的耳朵上,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那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吓唬你了。” 第16章做局 五彩斑斓的光柱在天花板上慢慢旋转,空气里混着酒精跟各种甜腻的香水味,音乐声震耳欲聋,弄得人胸口有些发闷。 赵宸坐在吧台上,面前摆着杯没动的酒。 他本来没打算来这种地方,但今天同学找,加上这两天心情不好,就顺水推舟。 之前他从不踏入这些场所,总觉得不干净,也没喝酒这习惯。他见过太多次他爸喝醉酒后的样子。骂人,家暴,摔东西,一下变得六亲不认。 赵宸始终觉得喝酒容易坏事,乱性不说,还会放大一个人的欲望、暴戾。 这两天他连上班都心不在意,脑子一团乱,总想到周沉远跟何漫在一起这事,想到那天两人吻在一起,心里难受,堵得慌。 今天难得跟舍友一起出来放松放松,他只打算陪同,利用环境换个心情,没想喝酒。 “来一杯?”他朋友见他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 “不喝,” “来都来了,别扫兴。” “就一杯而已,坏不了事。” 赵宸不接话,他不是想喝酒,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看着别人热闹,兴许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舍友也不催,自己慢慢喝着,偶尔跟旁边的两人聊几句。 舞池中央的男女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身体,发出热烈的狂欢与尖叫。 看着毫无距离感贴在一块跳着热舞的男男女女,赵宸脑子不受控地又开始回放周沉远跟何漫接吻的画面。不懂何漫为什么偏偏选了那种人,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赵宸还记得当时两人一块在阳台上吹风,女孩靠着栏杆,风吹起她的发丝,而她的目光却停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球衣在烈日下挥洒汗水。 当第一次发现她一直看着周沉远的时候,赵宸根本就没当回事,当时他只无心开了句玩笑:“你少犯花痴。” 何漫眼睛弯起来,笑了。 先前赵宸点了杯可乐,这会已经喝完了,冰块融化后,寡淡无味。 越洋去搭讪完回来,手里端着两杯酒,还是老样子一杯放到了赵宸面前。 今天这男人实在憋得慌,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压抑死了。索性端起那杯酒,犹豫了一下才仰头灌了下去。 都说酒这玩意是好东西,喝掉就能让人忘掉想忘掉的东西。 酒液灌进喉咙,带着灼烧的辛辣感,一路烧进了胃里。 赵宸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眼角被冲得有两滴泪水。旁边的男人见他终于喝了,眼神在暗光处亮了一点,嘴角压不下去的微微翘了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赵宸没注意到舍友的表情,一杯酒下肚后,胸口的压抑好像轻了一点。 所以他开口道:“再来一杯。” 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给他倒了第二杯。 这时另外两人也凑过来劝酒,赵宸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心口那块压着他的石头轻了一点。胃不舒服,喉咙也不舒服,但心里舒服些了,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几个人看到他接二连三地把酒往下灌,一点防备感都没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笑容在灯光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 赵宸撑着头靠在吧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上还沾着酒液,几缕碎发有些乱地垂在额前,衬着一张被酒精晕染成桃红的脸。 周围音乐声太吵,让他的头开始一阵一阵发疼,胃里翻涌得像在坐过山车,意识也慢慢模糊。 这时越洋忽然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宸哥?你醉了?” “我送你回宿舍吧?” 赵宸摆摆手,舌头跟打了结一样,一句“我没醉”都说得含糊不清。 越洋笑着摇摇头,其他两人一左一右地站起来,把醉得迷迷糊糊的赵宸从吧台上架起来,并没有往出口走。 赵宸整个人脚尖拖着地面,视线里模糊一片,想动,腿却像是被灌了铅,只能任由他们拖着走。 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带进了一条走廊,灯光比外面要暗许多,暧昧的氛围交织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某种香水跟各种鲜花的味混在一起,闻得久了让人头更昏昏沉沉。 越洋刷了卡后进去,将人放在床上。 赵宸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那里。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酒精却把他所有警惕性都消除了,不对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悠一圈,又模模糊糊地被吞了。 周围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个声音,其中夹杂了点心照不宣的笑。赵宸觉得头疼得厉害,意识也逐渐下沉,说不出话,睁眼都费劲。 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然后渐行渐远。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赵宸眼睛睁开条缝,视线里是模糊的天花板,吊灯的灯刺眼得让他发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接着是门锁又重新转动的声音。 几个穿着小抹胸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躺到赵宸的身边。 她们穿着很短的裙子,甚至算不上裙子,露着胸包着臀,就像一块布松松地挂在身上。 靠赵宸最近的女人忽然伸出手,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指尖隔着T恤的布料落在男人胸口上缓缓游移,动作间充满了说不清地挑逗跟勾引。 另外两个女人也贴了上来,一个跪在他身侧,手指从男人的手腕一直到小臂。 另一个慢慢爬到男人的腿边,沿着小腿往上,将他的裤子缓缓往下褪。 赵宸脑子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清醒了一瞬,命根子被握在女人柔软的手心里。她掌心又湿又热,极具有技巧性地上下套弄起来,激得他小腹涌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快意。 放在他胸口的手也开始往下移动,指尖滑过他有些紧绷的腹部,将他衬衣的扣子一颗颗向上解开。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带着湿润跟发烫的温度,一点点往上移动。 赵宸呼吸彻底乱了,这些女人的手跟嘴唇总是精准落在他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他觉得浑身上下像被热气包裹着,尤其小腹下方那个最让他难以启齿的地方涨疼得厉害。 那只原本在他腿间撸动的手忽然被抓住了,赵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即使瞳孔因为酒精的缘故依然无法聚焦,却凭借本能跟骨子里的矜持紧紧攥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那女人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吟,她也没抽回手,而是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妩媚的姿态,艳红的嘴唇直接对准男人的薄唇吻了下去,另只手不慌不忙地去解开自己抹胸裙的拉链。 肩带从女人肩膀上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她没有穿内衣,饱满的雪峰就这么露了出来,在空气中颤动。 赵宸猛地别过头,企图避开女人的亲吻,可这些女人对他的撩拨愈发肆无忌惮。他躺在床上,衬衣向外敞开着,胸口上,小腹上,到处都是女人的口红印。 燥热的感觉在他血液中奔腾,往骨头缝里钻,身体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动,又热又痒,小腹下面似乎团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每个毛孔都在渴望着一种不知名,也从来没尝试过的东西。 身下的东西像突然被什么包裹着,又热又湿又滑,是女人的口腔。那唇贴在他阳具上,含住后柔柔地吸吮,舌尖滑动着,缓慢地开始上下吞吐。 赵宸从嘴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意识在酒精跟快感中不断往下坠。 房内并没有主灯,角落的灯将室内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周沉远坐在皮质的沙发里,被石膏固定住的右手搁在扶手上,左手握着手柄,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发出细细的打斗声。 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通知栏的消息不停闪烁,一下又一下。 他分心扫了眼屏幕,有人一直往群里发视频。几具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各种体位,连缩略图都十分露骨。 他蹙起眉,放下手柄后,点开群。 视频是连着发的,一连好几个,昏暗的光,凌乱的床,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被男人压在身下,长腿被向外分开成M字形,丰盈的臀部下,粗大的肉棒已经半截插进了她粉嫩的小穴,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在镜头里一晃一晃。 男人伏在她的身上,动作不太自然,眼神迷离,抽送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只剩本能的僵硬。 他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没有焦点,眼皮子垂着,整个人像是被药物驱使而抽走大部分的意识。 镜头给了两人隐私部位一个特写,男人粗大的肉棒涨得近乎发紫,青筋盘踞,被女人红润的穴口一点点吞进去。 那入口太小又太紧,被撑开到几乎透明的程度,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只是一下又一下凭借本能而发泄,又像是被某种药物控制了。 两人结合处一片狼藉,乳白色的液体在抽插的动作间不断从女人的穴口飞溅出来,拉出细长又淫靡的丝,顺着她大腿内侧,滴落在床单上。 不管两人换了什么姿势、体位,镜头都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画面。 周沉远看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群里有人在起哄。 视频还在分段持续发送,男人发出声混乱的低喘,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暴。女人的腿缠住他的腰,脚后跟抵在床单上,被操得实在受不了,拔尖似的淫叫起来,那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沉远按下暂停键,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安静了几秒后,打开通讯录凭借记忆找了个没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疯了?” 那边停顿了一下,笑着说:“远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碍于面子又不好动手。” “这事我帮你搞定了。” 那边的声音轻佻又戏谑。 “保准赵宸这人没法在学校混了,会自己滚得远远的。” 周沉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擦干净后的玻璃反光得如同一面镜子,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对面还在说什么,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生气,也没恼火。 第17章跟谁 六月的天气开始越来越热,空气里蒸发着热浪,蝉鸣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女生们纷纷换上了短裙,而大多数男生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跟短裤穿梭在校园里。 林浩正站在学校的主道上,叉着腰,天气炎热,只能用衣服的下摆给自己制造一点凉风,仰头看着面前这棵老槐树。 “往左,不对,往右,过了过了……再往回一点。” 梯子上的男生手里举着一条红色的条幅,胳膊都酸了,“不是,浩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林浩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就那个位置。” 几个人在布置校庆现场,过两天就是南风五十周年校庆的日子,整个校园里都在张灯结彩,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彩带和气球。 这些事情都在学生会的职责范围之内,不管是布置现场,还是采办物资。别说周沉远现在右手还打着石膏,他就是没受伤,也从来不爱管这些闲事,就理所应当落到林浩身上。 这也是个被家里宠惯了的人,不仅颐指气使地让别人干活,身后还得有人给他撑伞遮阳。 “林浩。” 忽然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何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课本。明显是路过看到他,顺道上前打个招呼。 女孩穿着一条米黄色的碎花裙,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被热风吹到脸上,偏头把发丝别到耳后,烈日下有些睁不开眼。 “哟,漫姐。”林浩笑了笑,“打算去上课呢?” 何漫抬了抬下巴,看了眼树上的彩带,“你在做什么?” “布置现场呢,过两天就是校庆了。”林浩摇摇头,倒也还算贴心地拿过身后的伞,两步并三步走到何漫面前,将女孩一同纳入阴影下。 “校庆?”她重复了一遍。 林浩听出她话里的疑惑,解释道:“你不知道吗?过两天就是学校的五十周年校庆,学校每年都会大张旗鼓地办。” 何漫是这一届的新生,没见过也正常。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没入学。 林浩叉着腰,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南风的校庆总是比一般学校更隆重些。” 富家子弟多,家长都会参加,与其说是校庆,倒不如说是大型的商业活动。对于他这种出生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这背后的意义早就心知肚明。不是真心庆祝学校建校多少年,而是给一些有权有势的家长们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听完这些解释,何漫抱着课本的手慢慢收紧,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她抬起头,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问:“所有家长都会来吗?” “基本上吧。”林浩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被这空气里的热意逼得直冒汗,“你也知道,南风这帮人的家长,平时都忙得要死。” 他斟酌了下措辞,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像有些家庭呢,家长之间的人脉关系比什么都重要。平时你想约一个局长吃饭,约一个老总谈个项目,你不一定能够见到人家,也没那个面子。” “但校庆就不一样了,家长都是来参加活动的,名正言顺,说不定这酒过三巡,名片一交换,生意就成了。” 与其说校庆是为了庆祝学校生日,倒不如说是家长在抓住机会结交更多位高权重的人。毕竟平时见一面都难,只能借着这样的机会。 何漫睁大眼睛,懂了。 她那个再嫁的妈一定不会错过这种攀龙附凤的机会,带着钟佳丽一起。 何漫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当年她抛下自己带走钟佳丽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后来听说她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又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在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何漫会想这个女人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想起老屋里还有一个被她遗忘的女儿,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 她把手上自己没拆封的冷饮递给林浩,笑着说了句:“辛苦了。” “还是漫姐对我好。”林浩也没客气,插了吸管就猛灌了一大口,凉意席进胃里,浑身的热意这才散了不少。 “对了,校庆那天你要没事的话也可以来转转,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表演。” 何漫说:“行。”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沉远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了。 男人靠在树干上,刻意找了个阴凉的角落,低头在看手机,半边脸被夕阳照得发亮,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素描。 何漫盯着这一幕。她从来不否认周沉远长得好看这个事实,不是刻意抓人眼球,而是一眼惊艳。眉骨高,鼻梁又直又挺,不笑的时候挺冷的。 但何漫见过他笑的样子,笑起来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痒的意味。 这次只有两个人,所以何漫选的地点,是在南门外面巷子里的一家大排档。位置不算好找,但生意好得出奇。 店老板满头大汗的站在烧烤架前,底下的炭火被扇得通红,食材在铁架上被烤得滋滋冒油,升起的白烟飘着孜然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门口摆满了折迭的桌椅,几乎每一桌都是客满,环境音很嘈杂,有喝酒碰杯的笑声,汽车的鸣笛声。 附近一圈都是夜宵摊子,周边都是烟火的气息。有城管在巡逻,喇叭声一阵一阵地喊严禁摆摊。 周沉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动,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衣,布料看上去就贵,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跟项链。 下面是白色的裤子,身影清清冷冷。因为伤还没痊愈,脸色还有些苍白,神色平静,在光线下有种脆弱的病态美。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老板娘招呼的时候小心翼翼,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给他倒水。用抹布把桌子擦干净了些,又转头去拿了两个看上去最干净的酒杯放到桌子上,另外送了两瓶啤酒。 店里的规矩是凡事新客都会送两瓶酒,但她不确定这位看起来富贵人家的少爷喝不喝这种东西。 何漫点完菜回来,看他坐得端正。别人都是随意往椅子上一摊,翘着腿,侧着身,什么姿势都有。 他坐起来的姿势都跟别人不一样,脊背挺得直,肩膀自然展开,倒也不像是在拘着。 是那种看上去家教不错,很有素养,有内而外散发的贵气。 “别老冷着脸,这店都经常来,味道还不错。” 周沉远头一偏,目光落在何漫身上,关注点只在于:“跟谁来?” 第18章还行 她是能喝酒的,而且酒量还不错,林知意那种一杯倒的自然喝不过她。这地方她跟赵宸来过,跟林知意也来过,但这两个名字,在周沉远面前最好一个别提。 最近天气越来越炎热,女性身上的布料肉眼可见在减少,都穿起了短裙跟短裤。 何漫今天穿了一条青色的吊带长裙,细细的两根带子绑了个蝴蝶结挂在肩膀上,露出肩头跟锁骨。裙子的领口不算低,但因为是吊带的缘故,胸口那一块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坐下来的时候女孩嫌裙摆太长,弯下腰把裙角掀起来半截,塞到膝盖中间,露出白皙的小腿。 何漫用手给自己扇风。最近的天是真热,白天太阳火辣,稍微运动一下走两步就是一身汗。到了晚上温度才降下来,坐在露天的大排档里,她是舒服了,但周沉远看她的目光让她不自在起来。 男人一直在看她,虽然平时也爱看。准确点来说是一直在盯着她胸口的位置看。 何漫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露。她性格还算保守,接受不了布料太少的衣服,即使是夏天也都是以长裙为主。领口不会开得太低,她一直觉得自己穿衣一向得体,没什么不妥。 但周沉远那个眼神,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了条深V。 她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能对别人的肌肤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虽然他又不是没看过,不仅看过,还亲过。 何漫没往下想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纯属有点没事找事的把吊坠摆正。 周沉远又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要是他现在穿了外套,多少要把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全围住。他低下头,左手拿过桌上的啤酒,倒进杯子里,刚端起来送到嘴边。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把杯子从他手里抢走了。 “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喝酒。” 说完,何漫又把他面前剩下那瓶啤酒一并收到自己面前。周沉远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了下眉。 何漫转身进了店里,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你喝这个。” 周沉远神色未变,“从医学角度来说,可乐这种糖分过高的饮料更不利于伤口恢复,烤串这种油盐过重的食物也一样,只会加重炎症反应。” 何漫笑道:“那你别吃了,看着我吃就行。” 周沉远不说话了。 上菜的速度很快,两人拌了两句嘴的功夫,菜就接二连三上齐了。 何漫点了几个家常小炒,酸辣土豆丝,青椒肉丝,蒜肉空心菜。另外还有一盘子烤串,里面有羊肉,脆骨,牛肉,鸡翅还有一些烤蔬菜。 空气中飘着股浓浓的孜然味,混着辣椒跟花椒的香气,闻着让人食欲大动。吃两口,何漫满足地眯起眼。 周沉远真就不吃了,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对面。左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纯看着她吃。目光不紧不慢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上,最后又回到她嘴上,像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何漫被他盯得实在不好意思,递了一串羊肉过去,“你尝一下,味道还可以。” 周沉远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咽了下去。 “怎么样?” 何漫问他。 “还行。” 他的回答敷衍至极。 “还行是多行?” 她锲而不舍。 “就是能咽下去的意思。” 其实味道不错,但他就是想逗逗她。 果然小猫儿上钩了,又拿了几串放到他面前,气鼓鼓地道:“少爷,你多吃两口,嘴巴就不这么刁了。” 周沉远对吃的东西并不挑,更多是对环境有要求。他喜欢安静,讨厌嘈杂。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很吵,碰杯、划拳、笑声、喇叭声。但他安静坐在这里,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因为何漫喜欢。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何漫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校庆你会参加吗?” 周沉远说:“没兴趣。” 何漫想了想又问,“那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周沉远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她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操你。” 上次在医院何漫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看似清冷禁欲,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嘴里荤着呢。动不动就是什么操啊、上啊的。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索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周沉远看着女孩的耳朵开始慢慢泛红,嘴角弯了一下。 他这人性子本来就冷淡,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学生会的事情不爱管,纯挂个头衔,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从以前到现在,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非要说最近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只有跟何漫做爱。晚上做梦都是何漫被他压在身下,一袭长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张,不停娇喘的模样。 周沉远的目光在何漫脸上忽然停留了很久,后者自然注意到了。她不是迟钝,想着是时候给男人一点甜头。 周沉远这种人,不能对他太好,他会觉得无趣。也不能对他太差,那样他会失了耐心。得一直吊着胃口,让他发了疯的想,但是又得不到。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点点,就够了。 “明天我去你家玩吧?” “玩什么?” 周沉远看着她,目光里有疑惑。 “就打打游戏之类的。”何漫说,“反正你一个人待在家也无聊,我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没意思。” 他一个人住校外的酒店,她舍友周末得回家,到时候就剩她一个人。情侣凑在一块打发时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沉远抬头看她,有片刻的沉默,应了一句:“好。” 第19章游戏 周六早晨,阳光透过浴室的窗。 周沉远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他的肩线滑过胸口的肌肉纹理。他抬手捧了些水打湿脸,听见门铃声一阵一阵地响。 他关掉水,捞起裤子穿上,走出去开门。 何漫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往下移,扫过赤裸的肩膀,精瘦但线条分明的胸膛。 她移开视线:“你早上洗澡?” 女生通常只有要出门时才会倒腾下自己,正常人一天最多一个澡,周沉远一天两个,有时甚至是叁个,他人有点小小的洁癖。 周沉远侧身,招呼她进来,“随便坐。”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扑面而来一阵冷气,“喝什么?” 何漫说:“都行。” 他倒了杯果汁,放在茶几上,从房间出来后,身上多了一件黑色T恤。 何漫没有坐沙发,而是盘腿坐在地毯上。周沉远在沙发角落里翻了一会儿,找到遥控器后打开了电视。屏幕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画面铺展开来,像在影院看电影。 他似乎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走动。何漫安静地喝着果汁,看着他走来走去。明明是她主动提议要来他家玩,可真到了这里,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周沉远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游戏手柄。一个黑色,一个粉色,粉色那个看起来很新,包装膜还没完全撕开,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玩游戏?”周沉远问。 何漫想了想,点头。 他接完线,挨着何漫坐下,双腿分开,把她拢在了自己腿间。 膝盖从两侧轻轻抵着她的腰,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还没散尽,混着体温的热度散发,一瞬间占满她所有感官。 周沉远把那个粉色手柄递给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简单教了几句操作。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偶尔唇瓣还会若有似无地碰到她的耳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何漫耳朵红了起来,心跳有些乱。手指握着粉色手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在她眼里变成模糊的光影,周沉远讲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 游戏开始后,何漫只玩过小程序那种消消乐,连连看。但凡需要点技术操作的东西,她都觉得自己等同于一个手残党。屏幕上的人物被她操纵得上蹿下跳,东倒西歪,该躲的时候不躲,该出招的时候不出招。 但她自尊心强,好胜,个性还不服输。周沉远水都没放,一连叁把,把何漫摁在地上虐得体无完肤。锁血都能吊着她打,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脸色变了:“你会不会太认真了?” 她只是新手,连操纵杆都还不太熟练的麻瓜、菜鸟。 周沉远喜欢这个时刻,喜欢她这副想要认真赢过自己的样子。女孩皱着眉头,嘴唇抿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嘴里还在碎碎念,手指在手柄上笨拙地摁。 起码这个时候何漫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想着要怎么赢他。 屏幕又重新灰了一次,何漫咬咬牙,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愉悦。 “再来。”她再次拿起手柄,声音里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 一连六把,何漫一局都没赢过,她终于放弃了,技不如人只能服输。 “不玩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周沉远拿起旁边的果汁,何漫注意到那是她刚才喝过那杯,她今天给自己倒腾了点淡妆,甚至能看到自己留在玻璃杯上浅浅的唇印。男人嘴唇就覆在那个唇印上,毫不在意地喝了两口。 她张了下嘴,没说什么,往后靠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气氛都到这了,靠得又这么近,她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结果男人只是把放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往常挨这么近,周沉远的手会不老实,他安静了半天,安静到何漫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 “跟我来。” 他站起来牵住她的手,拉着她穿过走廊,推开另一间房的门。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何漫望着室内的场景。 这是一间画室,采光极好,光线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室内一片金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板,已经完成的画作被堆放在各个墙角,还有一些被挂在了墙上,地上是东倒西歪的调色盘跟颜料。 周沉远会画画? 何漫想起上一次在走廊时看到那几幅,她一直以为是他买来用于装饰。不是因为他没有艺术生的气息,而是她很难想象这双打过人、掐人脖子、沾过别人血的手拿起画笔是什么样子。 周沉远把人摁在窗台上坐下,阳光从身后照进来,何漫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男人在距离她两叁米的地方停住,把画板架在两人中间,没有第一时间拿起笔,而是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情,我从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 “再也不需要用脑子里想象出的画面下笔,真人就坐在我眼前。” 何漫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周沉远的意思应该是要画她,而且他画过她,甚至不止一次。 第20章画画 她还没来得及深入去想,男人已经低下头,在调色盘上调好颜料后,左手拿起画笔。姿态很松弛,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很随性。 好像画笔不是需要被他刻意掌控的工具,像一个经常做这件事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以及惯性。 何漫看不清他在画什么,只看到他的左手在画纸上游走,画画的样子和他做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一样。 男人此刻坐在画架前,整个人比平时还安静,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利落柔和,专注地看着画布。 进入状态后,世界里好像只有面前的画,跟他画上这个人。 何漫从没见过周沉远这么认真的样子,除了对她,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漫不经心。她以为他对所有事情都是那样冷淡、敷衍、提不起劲。 但他拿起画笔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南边,何漫腿开始麻了,但她没敢动,于是整个人僵在那,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他又不好意思,不看他又觉得不妥,干脆盯着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发呆。 那副画背景是模糊的黑色,掺了点像血的红,中间有一小块像人形的白色空隙。 她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但觉得那副画看着让人不太舒服,就像走廊里挂着那几副,阴沉,压抑。 感觉到她开始坐立不安,男人落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毕竟很多画面他已经在脑子里画了无数遍,她的五官,她的神态,她的身体,而现在不过是在纸上复刻。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看见周沉远放下画笔,何漫如释重负,原本有些僵直的身体一下放松了,从窗台上下来时,腿麻得她踉跄了一下,周沉远眼疾手快地扶住。 画纸上的她,坐在窗台上,头发被光晕染成浅色。画面的色调是暖的,用的是比背景更亮一些的颜色,跟这间画室里其他的画风格完全不一样。 每根头发丝都像是精雕细琢,而其中眼睛画得最为细致,周沉远混了好几种颜色,让那双眼睛看上去不是单纯用颜色画上去,而是有深度,会发亮,清澈见底。 画里的她在看着某个方向,目光柔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立体而生动。 何漫不太确定画中的人是自己,因为她觉得画的要比她好看太多,并不是五官被美化然后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而是画中人的气质、神态,眼里的光,都和平日镜子里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她甚至觉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可周沉远却画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过她这一面,还是在男人心里始终有一个被美化后的自己。 “我哪有这么好看。” 周沉远把那副画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又牵过她的手,走到画室的另一扇门,推开了它。 这门像是藏在画室里的暗门,何漫跟着他走进去,整个人被定在了进门的位置。 这个房间比刚才的画室要小一些,没有窗户,暖色的灯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展厅。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处空白。 一眼望去,全是她。 她站着的样子,坐着的样子,躺着的样子,各种角度的她,画里她穿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衣裙,像是周沉远按照自己的审美给她穿上了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裙子。 她又看见了另一面墙上的画。 画上的人依然是她,但没有穿衣服,是裸体的她。侧卧在床上,还有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姿态各异。 这些画并不含蓄,身体的比例,肌肤的质感,光影的明暗,色情的手法,每一笔都能勾起人强烈的欲望,甚至更私人、更隐秘的地方都清晰地绘了出来,就像在看主角是自己的A片。 这些画的角落里都有周沉远的签名,日期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何漫站在那里,看着满墙的自己,大脑空白了几秒。 想起他刚才说再也不需要用脑子里想象的画面下笔,原来他一直都在画她,在她不认识他之前,在她还不知道有这个男人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画她了。 何漫转过身,尽量平静下自己的声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周沉远说:“从第一次见你。” 她是他第二个想留在画上的人,他反复画着这张脸,睡不着时就画一整晚,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何漫问:“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周沉远不说话了。 而何漫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周沉远对她的执着,远比她想象得要深太多。很深,很重,几乎带着点病态的东西,这个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男人心里生长了很久,被他用画笔一点一点、日复一日画了出来,堆满了整个房间。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这个房间里挂着的不是画,而是周沉远的心,他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在她面前摊开了,没有一点隐瞒。 “周沉远。” 何漫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有这么一天。” “我是说如果。” 他沉默了一会,“我会杀了你。” 她站在原地,周沉远的眼睛里并没有威胁,更不是恐吓。 房间里安静了,灯光无声照着满墙的画,何漫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像是被很多东西堵住了,她告诉自己那不是害怕。 周沉远朝她走了两步,伸手把人搂在身前,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是敢走,我就杀了你。” 何漫的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男人的右手揽在她腰侧,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更紧地嵌进自己怀里。 第21章校庆 校庆这天,学校里布置得格外隆重。 彩旗跟气球一路直插到教学楼,红毯铺了一路,到了晚上,礼堂里到处都是穿正装的学生跟教职人员。 何漫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是林知意帮她挑的。 她说:“你总不能穿着衬衫跟牛仔裤去。” 裙子是黑色的,款式简约,收着腰,不张扬贴身穿很显线条。 林知意说这条裙子的精髓在于看起来像是没怎么打扮,很随性,但实际上裙子贴着身体曲线的分寸感刚刚好。 像周沉远那种男人,偶尔也需要一点视觉上的诱惑。 何漫当时接了一句:“我估计他更喜欢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大厅里光线聚集,水晶吊灯亮得让人晃眼,照着学生身上的晚礼服珠光宝气。 何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母亲站在左上角的位置,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一看就不便宜。 她旁边的男人何漫第一次见,西装革履,头发梳成背头,显得精神干练。从俩人亲密的举止来看,这就是她母亲再嫁的新老公没错了。 她又看到了钟佳丽,此刻正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笑弯了眉眼。 那个男生长得还不错,个子高高的,穿着身深灰色的西装,应该也是学校里的学生,年龄看上去要比钟佳丽大。 上次被周沉远带去聚会,何漫见过他。 钟佳丽似乎正领着自己的男朋友见父母,一家四口扎在人堆里。 母亲在跟那个男生说话,脸上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极为满意的笑。 那个男人也笑着,打趣一样说了句什么。钟佳丽挽着母亲的手臂,头靠在母亲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何漫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 她想到了奶奶在病床前那段日子,瘦得像一张纸,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别人都在冲刺高考的阶段,她天天请假,守在医院里,给奶奶擦身子、喂饭。 老人家在睡梦中走的,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很安静。 何漫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凉透的手,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火葬场的烟直直地升向天空,何漫在外面等着小小的骨灰盒被送出来,在此之前,她想过一个人烧成灰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想过会这么轻,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可她还是握不住。 她站在墓碑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冷漠无情,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曾把她拒之门外的女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挽着一个有钱的丈夫,脸上充满了笑容,那种幸福、满足,没有任何愧疚的笑。 何漫觉得自己恨她,就是纯恨。是一种看见这个女人,就想起曾经被抛弃的自己,在这一刻全部从心里翻涌上来,一种浓烈且又让人窒息的恨。 她恨这个女人过得好,恨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抛弃过自己女儿的母亲。 她脸上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站在这里,参加她另一个宝贝女儿的校庆,跟她的丈夫、未来女婿谈笑风生。像一个正常的、体面的、就该受人尊敬的母亲。 “怎么没看见周沉远?” 这声蓦然把何漫的思绪从以前拽回了现在。 她收回目光,把从内心翻涌起来的情绪一点点咽回去,“他会来的。” 只要有她在的场所,即使是他再不喜欢的场合,他也会来。因为他粘人,有分离焦虑。 在林知意看来这两个词并不适合用来形容周沉远,就像用温柔跟很好说话,来形容一头暴戾的狼。 何漫常常说周沉远是疯狗,疯狗急了会见谁都咬,而狼是从本性上就潜藏着暴戾跟冷血。 越过所有人群,何漫还是在看那四个人。 她不知道钟佳丽有没有跟这个女人提起过,自己也在南风读书。也许是提了但这个女人没在意,也许是注意到了,但选择不认。 她在想这时如果她大大方方走过去,站在那个女人面前喊一声:“妈。” 那张此刻充满笑容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丝裂痕。 “漫姐。”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林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穿了身耀眼的红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难得打理过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 他手里握着杯香槟,笑着在何漫面前站定身体:“你也来凑热闹啊?” 何漫还没来得及回应,见林浩又转头看向林知意,抬抬下巴叫了声:“妹妹。” 她愣了一下,林浩见她一脸疑惑,才想起自己从来没解释过跟林知意之间的关系,笑嘻嘻地道:“我爸和她爸是兄弟,她可是我亲堂妹。” 何漫后知后觉想起两人确实都姓林,但这个姓氏太常见,加上两人在学校里没什么交集,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仔细看看,两人眉眼之间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比起相像,林知意更像林知南,两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你今天怎么穿得跟个大红公鸡似的。” “你像一只黑孔雀。”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想多了。” 兄妹俩见面就开始拌了两句嘴,这间隙学生会的另外几个人也陆续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态度很客气。 何漫认得这几张熟面孔,笑着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对她礼貌,更多是因为周沉远。 碍于周沉远的关系,这几个人对何漫也是爱屋及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几个富家子弟扎堆聚在一块,围绕的中心却不是周沉远,而是何漫。 第22章分事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不太寻常的画面,一个穿着普通的女生被一群家世显赫的学生会成员围在中间,有说有笑,态度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钟佳丽原本只是在跟母亲说话,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 南风的富家子弟她见过不少,学生会的这几个从长相到身高都明显比一般人高出好几个档次。扎堆站在一块,就像一群聚光灯下的模特,想不注意都难。 然而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人,此刻正围着一个女孩。 何漫自然地站在中间,像已经习惯了被这样众星捧月,并没有局促不安,反而神态自若,表情从容。 钟佳丽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住,她男朋友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伸长脖子看了看,认出是学生会那几个人。 “好像是林浩他们,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钟佳丽脸色白了,在她的印象中何漫不该是这样,被一群光鲜亮丽的人围着,敬着。 她总是穿着自己不要的旧衣服、旧鞋子,被关到黑屋子里,也只会傻傻地哭,连告状都不会,因为知道不会有人在意她。 “怎么了?” 看她迟迟没有动作,她男朋友察觉到异样。 “我不想去。” 钟佳丽不想跟何漫碰面,在这种场合下,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起何漫的身份,说是她妹妹?她妈妈前夫的女儿?还是继续又当作不认识的样子?何漫一定会找机会羞辱她。 人群中,周沉远出现了,男人并没有西装革履,还是一身平时穿的衣服。 走进来的时候,右手上的石膏依然没拆,但一点没削弱他的气场。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着,表情总是淡淡的,像是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他走到何漫身后,自然而然把左手搭在女孩肩膀上。像是刚一走近,身体就本能做出了反应,把人搂进了怀里。 周围的人笑了笑,对他这种粘人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像是见惯了。 肩膀忽然压下来的重量让何漫偏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压在肩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用看脸,她都知道是谁的手。没有惊吓,也没有害羞,又转回去继续在跟林浩说着什么。 而那个曾经抛弃了何漫的女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正在二十米外的地方看着她。 她之前听佳丽提起过,何漫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当时她并没有多问,对这事的态度更多是漠不关心。 何漫小时候爱逃课,学习成绩也不好,她从来也不管,她没想到何漫能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南风。 但此刻看着那个被一群富家子弟围在中间的黑色身影,站在一个她费尽心思也挤不进去的位置,那些天之骄子对她客客气气,她其实更多是不信。 学生会这几个人,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个深入调查,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庞大的背景。 尤其是周沉远,爸爸从商,爷爷从军,外公从政,妈妈是知名的艺术画家。 这样的角色,她都觉得自己的女儿钟佳丽高攀不上,也没有妄想能和这样的人物扯上点什么关系。 所以在女儿屡次三番想要靠近周沉远的时候,她只是劝告女儿这样的男人她根本驾驭不住。 何漫不会走过去打招呼,看着母女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就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 周沉远见她走神:“在想什么?” 何漫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正低头看她,灯光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没什么。”她弯起嘴角,顺着周沉远搭在她肩上的手侧了侧身体,靠在了他的胸口。 “不经常穿高跟鞋,所以站得有点累。” 周沉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黑色的高跟鞋,款式简单的细跟,脚踝处有根细细的带子绑着,她绑得有些紧,站久了勒出一圈浅浅的红痕。脚趾蜷着,像是真的站久了有点撑不住。 他没说话,搭在她肩上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最后落在她的腰侧。 然后弯下腰,左手穿过女孩的膝盖,右手虽然打着石膏,但他却用上臂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何漫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林知意移开视线,觉得没眼看。林浩挑了下眉,转过头去赶紧跟旁边的人碰了一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这热闹也凑够了,也该陪陪我了。” 周沉远抱着她,步伐平稳地走在那些穿着华服的人群中间。侧门外面是走廊,尽头是沉沉的夜色,身后礼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何漫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周沉远没打算松手的样子,落在走廊的脚步不紧不慢,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他衬衫的领口,何漫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安静走了一段,何漫还是没忍住忽然开口。 “周沉远。” “嗯。” 女孩的声音闷在男人颈窝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蹭过他的皮肤,“你会原谅我吗?” 周沉远脚步没停,他回:“分事。” 何漫咬着下唇,又追问:“怎么样才算是严重?” 周沉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劈腿,出轨,欺骗。” 何漫不敢说话了。 第23章出行 体育课后,女生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门开了又关,女生们陆续换着衣服,说话声,笑声、此起彼伏。 等到人陆陆续续走光,何漫才脱下运动服,弯腰从柜子里拿干净的T恤。 林知意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解开鞋带,脱下袜子,无意间瞟了她一眼。 “你这脖子,挺暧昧的。” 何漫侧过头,借着更衣室墙上那面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脖子。密密麻麻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有的已经变成青紫色,像是被人反复吮吸过。 上体育课的时候有衣领盖着,看得不太清楚,她以为没多少。 林知意靠回椅背:“上周末你两天没回宿舍,周一一早才出现。” 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还有这脖子上的吻痕,发生了什么可想可知。 “你们这进展,会不会有点快?” 何漫利索地把衣服套上,又把运动服迭整齐放进柜子里,合上后,接着落了锁。 林知意不是个八卦的人,对象是何漫才多问了几句。 “所以,你们睡了?” 何漫笑了一下,“没有这么快。” 这倒是有些出乎林知意的意料。算算时间,两人交往一个月有余,周沉远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得住? 周末何漫是在周沉远家过了两天,无非是两人抱在一起,单纯地睡了一觉,玩了会游戏,看了会电视,没别的。 林知意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何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扣好衣领最上面的扣子,把那些痕迹往下面藏。 像忽然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学生会这周末团建,去避暑山庄。现在天气不是热了吗?山上空气好,又凉快,别墅建在半山腰,风景也不错,就学生会那几个,加上各自的对象,你跟我一块去吧?” “游泳在自家泳池游不行吗?嫌热二十四小时候待在空调房里不就好了?大老远开车跑过去,多折腾。” “你就当陪陪我。”何漫说,“我跟周沉远两个人待着,我有点紧张。” 有个熟人在,也安心一点。 她软磨硬泡,林知意终于松口:“行吧,不过我得问问我哥,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不想惹他生气。” 何漫点点头,没多问。 她所认知到的林知南只存在于林知意时常提起的只字片语里,男人就像一片巨大的阴影,不管林知意走到哪里,那片阴影始终都跟着她,罩着她,保护她。那种控制欲说不上是兄妹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出发这天,八个人,四辆车,整整齐齐停在校门口。 何漫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从校门口走出来,包里只简单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跟洗漱用品。 她穿着件白色的短袖T恤跟一条浅蓝色的牛仔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是夏天里的一阵凉风。 林知意走在她旁边,简单的碎花长裙,捏着左侧的裙摆,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架着副墨镜。 看起来不像是去山里避暑,而是去海边度假。 周沉远靠在自己车门上,等何漫走近时,才迎上去,左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那包背在他身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然后他转身,拉开副驾的门。 何漫站在他身后,犹豫道:“我想和阿意一起坐后座。” 男人的手还搭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转过头看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他对林知意道:“你去坐林浩的车。” 这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作为林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人能对她这么颐指气使。 她能接受这种安排,但她不接受这种语气。 林知意摘下墨镜,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礼貌、但底下全是火药味的笑。 “行,那我跟漫漫一起,去坐我堂哥的车。” 她拉住何漫的手腕,朝后面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走。 何漫被好友拽着,回头看了一眼周沉远。男人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什么,下巴却紧绷着,那是他不高兴时才有的变化。 林浩的车停在中间,他正靠在驾驶位上玩手机,车窗开着,空调的冷气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 他看到林知意拽着何漫直接上了自己车的后座,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惊恐。 他赶紧放下手机:“你们干嘛?” “开车。”林知意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等等!”林浩的目光越过她落到何漫身上,从车窗里探出头。 周沉远正朝这边看过来,他没有动,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就冲一向怕阳光的人宁可把自己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就知道这男人一定有情绪了。 他又看了看后座两个祖宗,三个人,他没有一个得罪的起。让她们坐在后座也不是,赶她们下车也不行。 “两位姐姐,别搞我了行吗?” 林浩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我只是想好好度个假,别害得我最终被埋尸荒野。” 这时副驾驶传来一声轻笑,何漫这才注意到车上还坐着一个女人,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她转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副淡彩的油墨画,对着何漫笑了笑。 “你好,我是沉琳,林浩的女朋友。” 之前听林知意提过,今天是何漫一次见到林浩的女朋友。 性格很好,长得也好看。确实如林知意所说,是个第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的女孩子。 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长相,但眉眼间有一种让人想亲近,温柔的气质。 出发后,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的光。 车窗开着,路边的花香飘进来,何漫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转眼间被一片绿色包围。 奶奶生病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打工,便利店,酒店,咖啡店,快餐店,来钱快的兼职她都干过,每个周末都被排得满满当当。 别说度假,睡个懒觉都是奢侈。 第24章山庄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但此刻坐在这辆车里,吹着风,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林知意没有她这么好的闲情逸致,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往下砸了又砸,最后落在何漫肩膀上。 周沉远正开车,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处在睡梦中的人察觉到席卷而来的冷意,打了个寒颤。 何漫靠着林知意的头,跟周沉远在一起才一个多月,但这段时间里她去过的餐厅,见过的场合,接触到的人比她过去这么些年加起来都多。 他生活在她触摸不到的圈子,她一靠近他,就自然而然被带进了他的世界。 车子在路上绕了最后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别墅建在半山腰,门口是一个巨大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像蓝色的宝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岸边摆着几张白色的太阳椅,旁边都架起了遮阳伞。 泳池再过去是一个网球场,球场四周种满了玫瑰。粉色、红色、白色,开得正盛,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花香。 何漫站在别墅门口,由衷地道:“这地方真不错。” 林知意摘下墨镜,环顾一圈,正要说点什么,周沉远将自己女朋友拦腰抱起就往楼上走。 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另一座山头,那些山都不算高,树植茂密,山顶飘着一层淡淡灰白色的雾。 天空湛蓝,像是画布上的色彩,几朵白云的影子在山坡上移动。 何漫站在阳台,看了好一会,身后传来周沉远的声音。 “喜欢?” 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边缘的位置,姿态随意。 进来后他就看着何漫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推开窗户,拉开窗帘,看看浴室,看看床铺,茶几上的玫瑰她都瞧了又瞧,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挺好的。” 她如实道:“之前一直都在打工,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出来玩。” 房里安静了一会,窗外的山风吹进来,白色的帘子轻轻飘了一下,像羽毛一样又落下去。 晚饭不知是谁提议要吃烧烤,场地在别墅门口的庭院里。烤架被提前搬到了庭院中央,此刻炭火在炉膛里烧得通红,烟雾直直地往上飘。 何漫穿着短袖跟短裤,窝在一把摇摇椅上,整个人缩在里面,像找个一只自己舒适区的猫。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凉跟湿润。天气不像白天那么热,甚至有一点点凉意。 她把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一把蒲扇,看着庭院里的几个人忙碌。 清洗食材,串肉串,生火,调酱料,这些事情都是男人们在做,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林浩手忙脚乱地站在水池边上,面前堆着一大盆蔬菜。他拿起一颗生菜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花四溅,溅了自己一身。 生菜被他一片一片掰开洗,洗得很认真,每一片都要冲很久,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用掉的水量大概是正常洗菜的三倍不止。 洗菜的时候,他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表情实在算不上愉悦。 相比之下,江霆反而切肉的动作最熟练,切完后又把肉一块块地串到铁签子上,一看在家也没少做这种事。 被问起,他只道:“我妈热爱厨艺,所以从小到大跟着学了些。” 虽然江霆家里条件不错,但在他一直所受到的家庭教育里,男人做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爸平日里忙于工作,在家时也会经常下厨。 最后是周沉远。 何漫的目光落在此刻站在烧烤架前的男人身上,他穿了件黑色的薄款卫衣,袖子被堆到手肘的位置,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微微弯着腰,徒手在翻烤架上的肉串。 额前的头发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后背也出了汗。 他翻串的动作很认真,很专注。 许是之前见过一次便有样学样,刷油,到时间翻面,烤得外焦里嫩再刷上一层酱汁,再翻面。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一学就会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 何漫想到他画画也是这样,不急不躁。 “也是大开眼界了。”林知意原本正在看手机等吃,注意到何漫盯着周沉远起码盯了十分钟有余。 她倒是很难想象,像周沉远这样的人,也会因为何漫开口指挥了两句,就甘心情愿站在烧烤架前,做着跟他平日里完全不相符的事。 其他几个女生也在聊天,江霆的女朋友坐在另一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果汁,偶尔跟旁边的沉琳说几句话。 几个女孩聚在一起,聊得无非是衣服,化妆品,包包,学校里的事。 沉琳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方向此刻站着两个人,但她的眼神从自己男朋友身上匆匆移开后,在周沉远身上停留了很久。 没人能注意到这个瞬间,看一眼自己男朋友的兄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沉远从烤架上取了几串已经烤好的肉,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走到何漫的摇摇椅前,蹲下来,把刚烤好的肉串递给她。 “吃吧。” 他声音不大,何漫听得清楚。 男人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表情淡淡的。 何漫没好意思接,先是抽纸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才小声道:“大家都在呢,你光问我一个人怎么行。” 周沉远看她一眼,懂了。 他站起来,端着盘子走到几个女孩面前,没有任何客套的话,挨个停了两秒。 “感谢。”林知意第一个伸手。 沉琳也拿了一串,对周沉远笑着说了声:“谢谢。” 另外两个女孩没接,许是对男人心存畏惧。盘子重新回到何漫手上,周沉远回到烧烤架前,继续烤剩余的食物。 “怎么又焦了。”林浩叉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开始他的话剧表演,“这是一块肉。” “至少曾经是,在我把它放到烤架上之前,它还是一块非常优秀,非常完美的牛肉。” 但现在,灯光照在上面,连一点肉的纹理都看不见,成了一块黑焦黑焦的碳。 江霆从他旁边走过来,面无表情拿过林浩手上的夹子,把人从烧烤架前推开。 “别浪费食材了,滚边上去。” 林浩被推得趔趄了一下,但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往自己女朋友的方向走过去。他走到沉琳身边,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靠在她肩膀上。 “他们嫌我烤得不好。” 沉琳笑着摸摸他的头,林浩正享受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背后刺上来。 凉嗖嗖的,像一根冰锥子往后脑勺扎。 他转过头,看见周沉远站在烤架上,那眼神慢慢悠悠。 林浩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坐得离何漫太近,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坐到了林知意跟自己女朋友中间。 这个位置离何漫最远,隔着两个人,安全距离。 第25章旖旎(微h) 烧烤晚会持续了两个小时,院子里的笑声一阵一阵。 何漫吃得太撑了,回到房间后,自然地撩起了T恤下摆,低头看了眼圆鼓鼓的肚子。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周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手臂收紧了一些,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男人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烫得她皮肤微微发麻。 “怎么像怀了一样。” 其实何漫不是很明白。 一个家庭条件和容貌长相都是上上品的人,为什么总是口出狂言?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周沉远的脑子是不是跟正常人的构造不太一样,不然怎么解释一个看起来清冷禁欲的人,张嘴就是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她拍了下搭在肚子上的手背:“你才怀了。” 周沉远没有反驳,低头看着她。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烧烤的油烟味在衣服上挥之不去,他自己都嫌腻味,松开怀里的人后,他脱掉上衣,走进浴室。 他没有关门,何漫站在浴室门口,光明正大看进去。 男人站在花洒下,伸手开水。水流从他头顶洒下来,沿着发梢滴落,顺着胸口的肌肉纹理一路向下。 他肩膀很宽,腰却很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身体的线条。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却比完全赤裸的样子,更让人心跳加速。 何漫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膀,胸口往下就不敢再往下看了。收回了视线,深吸一口气。 没走两步,她想起来林知意一直担心的问题。有一天她若是把周沉远惹毛了,就她这小身板,只有被男人暴打一顿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她又靠回浴室的门框上,叫了一声:“周沉远。” “嗯。” “要是哪天我惹你生气了。”她看着水雾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你会不会打我?” 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周沉远站在花洒下,抹干净脸上的水,慢慢转过身来,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说:“分事。” 又是这两个字。 她只好继续问:“比如呢?” 周沉远关了水,浴室里忽然安静了,水汽还在慢慢飘散。 他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抬起头,隔着那层正在变淡的水雾,看着何漫。 “我不会打你。” “不过我会剁掉别人的手。” “比如他碰了你。” 何漫背上的汗毛一瞬间竖起来,她看着周沉远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赤裸的上身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出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她丝毫不怀疑男人这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周沉远这个人,看起来冷淡克制,实际上骨子里的极端和偏执,在那满墙的画里,在他说的这些话中、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已经暴露无遗。 一开始何漫就知道,周沉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分明喜欢她,却迟迟不表明心意、每天晚上却偷偷意淫她的疯子。 他用画笔在纸上画了她无数遍、把她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刻进了脑子里。 “所以你最好做到适可而止。” 周沉远坐在床边,毛巾搭在脖子上,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纯粹又坦荡的认真。 “因为我善妒。” “任何跟你走得近的男性,甚至是女性,我都嫉妒。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何漫沉默了,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适可而止。她朋友本来就不多,走得近的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她这个人,面热心冷。 恍神间,她听见周沉远又开口。 “对我来说,你惹我生气的原因只有两种。” “什么?”何漫扬了下眉,好奇地看着他。 周沉远说:“不理我,不要我。” 何漫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周沉远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软肋摊开在她面前,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复杂、说不清楚的感觉。 一个害怕被忽视、害怕被抛弃的人,才会把不理跟抛弃当成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可这个人是周沉远,他一身傲骨,最不肯示弱。 何漫问:“那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无论我对你做过些什么?” 周沉远没有立刻回答,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 他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漫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并不可怕,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选择用一种最笨拙,最偏执,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方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爱,但并不讨厌。也清楚地明白,她只是在利用周沉远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喜欢。 周沉远把人拉进怀里,吻跟着一并落下。 他的吻很轻,和平时不一样,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何漫没有躲,手放在他腰上,指尖触到他皮肤。 男人边亲边把她往房间里带,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阳台门,窗帘在身后飘起来。 周沉远腿碰到床沿,身体往后倒,何漫跟着倒下去,趴在他胸口。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她。 女孩呼吸有点乱,着急忙慌想推开他身体:“我还没洗澡。” “做完再洗。”他声音有些低。 何漫闭上眼睛,任由男人的吻落在锁骨上,他每一下亲吻在肌肤上停留格外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 他一路往上,吻到肩膀的时候,微微张开嘴,含住一小块皮肤,轻轻吮了一下。 衣带被挑下,何漫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男人手也没闲着,从腰侧一路往上,到了她胸口的位置,虚停了一下。 她心跳到嗓子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覆了下来。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掌心贴着她的胸,五指微微收拢。 动作不算轻柔,几乎是带着一种强势又理所当然的占有欲,拇指在她胸口画着圈,每一次揉捏都刻意擦过正逐渐挺立起来的乳头。 她咬住下唇,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把快要溢出口的呻吟死死地压了回去。 但男人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衣服,手指勾住她T恤的下摆。 布料一寸寸被卷了起来,露出她的小腹,腰。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白嫩的乳肉上,一点点往中间移动。 男人唇舌湿热,何漫被他触碰过的肌肤像是有火在烧,身体细微地发抖起来。 他张开了嘴,有些尖锐的牙齿,轻轻地含住她胸前一点敏感的红蕊,舌尖在上面打着转,时轻时重。 何漫脑子已经完全空白,理智在他嘴唇跟舌尖的撩拨下土崩瓦解。 她听到很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从自己喉咙深处溢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口。 何漫喘着气,胸口不安地起伏着。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雪白的乳肉上有几道淡淡的手指印,是男人有些失控时不自觉收紧手指在她胸上留下的痕迹。 她以为结束了,周沉远的手又重新覆了上来,指腹按着她胸前那点已经被他吸到微微红肿的乳尖,轻轻转动着。 动作娴熟,何漫不知道他是在脑子里演练过太多次,还是所有男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技巧。 他像是在拨弄一朵还没有完全开放的花,一开始温柔,失控的力度逐渐加重,指尖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乳尖在他指腹的挑逗下变得越来越挺立,更是被男人指缝间恰到好处的挤压激起一阵电流般的快感。 她自己的胸部平时洗澡的时候都很少摸,如今让他这样肆无忌惮玩弄。 说不上是羞耻,还是享受。 他的唇舌也没闲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何漫觉得自己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热。 意识到身体不对劲后,又一次把他往外推,“……别摸了。” 他忽然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力道有些重,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小片浅浅的牙印跟吻痕。 然后他牵起了她有些发抖的手,来到自己胯间。 指尖触到某种炽热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那东西温度依然烫得惊人。 触感坚硬而滚烫,仿佛有生命力般在她掌心里跳动。 她脸上一热,猛地抽回了手,推开他的胸膛。 这一推用了点力气,周沉远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微微后仰。何漫趁机从床上坐起来,往床沿边的方向挪。 她的脚刚碰到地面,周沉远的右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像铁环,锁住了就挣脱不开。 何漫被拖了回去,后背撞上男人胸膛,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抱住。 周沉远翻身重新把她压回身下,瞬间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全方位将女孩笼罩,让她无处可逃。 她上半身几乎全裸,衣服已经被推高到锁骨的位置,雪白的乳房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夜风凉凉地拂过胸前那片被吻得泛红的肌肤。 被他这么明目张胆注视着,她都快羞死了,想伸手挡住胸前的春光,两只手腕忽然被男人压着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周沉远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胸前。那眼神不是单纯地看,而是一种更深的凝视,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何漫想起他画室里那些她没有穿衣服,被他意淫出来的画。在画这些画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用这种目光。直白,色情,充满情欲。 “以前我就觉得,你的胸很漂亮。” 何漫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摸过,亲过以后。”他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很久,“更觉得漂亮。” 画画的人审美一向不差,周沉远六岁开始拿画笔,对人体,对比例,对线条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何漫的身体,在他眼里就是一件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艺术品。 她皮肤白,锁骨上能看到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乳房跟阴户两处都生得无比粉嫩。乳头的颜色是浅浅的,像樱花一样,更带着一种没经历过情事的青涩。 那种懵懂,又因为害羞而有些抗拒的样子,最能撩得他心猿意马。 这一次周沉远没有再停留在她的上半身,左手从她腰侧滑下去,勾住她内裤的边缘。 何漫还没来得及反应,唯一遮体的布料就这么被扯了下来,她惊叫了一声,带着一种羞耻和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并拢双腿。 周沉远没给她藏起来的机会,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膝盖。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轻轻地向两边分开。 少女的阴户粉嫩诱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那里的皮肤比她身体其他任何地方都要白皙。薄薄的一层,几乎透明,两片花瓣是浅浅而又稚嫩的粉色,此刻微微合拢着,花心处有一点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周沉远没有说话,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在克制什么。何漫感觉到他的唇在靠近自己最私密的地方,睫毛不停颤抖着,在察觉到他想做什么后,她真的快羞死了。 她伸出手,把手放到男人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威胁道:“你敢亲,我就敢把你头发都薅光。” 第26章生理 何漫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下体涌出,小腹随之而来的胀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子宫里面拧。 她猛地睁眼,挪开环在腰上的那条胳膊,掀开被子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内裤褪下后,看见一抹刺眼的暗红。 生理期来了,她月经本来一向准时,这次却提前了一个星期。 何漫想不到缘由,是能把原因归根于最近一直在跟周沉远做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上。 身体被男人的唇舌反复刺激,激素乱了后,周期也乱了。 而现在还有更让她发愁的事,因为没有准备,所以她行李里并没有携带卫生巾跟止痛药。 她脑子里在想解决方案,余光扫到周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此刻靠在门框上,盯着坐在马桶上的她。 何漫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内裤还挂在她的膝盖处,虽然他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什么,脸色还是一下子烧起来。 “你出去!” 周沉远没动,盯得理所当然:“怎么了?” “生理期来了。” 她没有带卫生巾,来山庄的时候算了日子,以为还有一周,包里一片都没装,只能匆匆用纸巾迭了几层垫在内裤上,站起来穿好裤子。 “我去找阿意。” 周沉远伸手摁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回床边坐下,“我去。” “你去?”何漫抬起头,很难想象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去找别的女生借卫生巾的画面。 周沉远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 小腹开始一阵一阵坠痛,何漫坐在床边,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周沉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包卫生巾。 他解释说:“找林浩女朋友借的。” 林知意单独住一个房间,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去敲另外一个女生的房门,不妥。 何漫接过来,脸色还是红,低着头生疏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走进卫生间,这回关上了门,正准备落锁,听见周沉远在外面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等了半天,他没听到回应,在门外站了许久,又转身回到床上,靠在床头等她出来。 何漫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她肚子里一通乱搅,拽着子宫往下坠,疼死了。 她爬上床,把灯关了,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只剩下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周沉远躺在她身边,也没睡。 何漫一连翻了几下身,被子她抢走一大半,将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只剩下一点边角料给他盖着。 “不舒服?”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在她头顶响起,呼吸拂在她发丝上。 何漫不吭声,一只手忽然从被子外面伸进来,覆在她小腹上,掌心很热,贴着她有些冰凉的皮肤。 她没躲,加上身体不舒服,心里有火。 “都怪你。”她闷声说。 周沉远偏了下头,目光不解:“怪我什么?” 何漫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瞪着天花板,“要不是你这些天一直揉我的胸,又吸又咬的,不让你亲的地方,你偏偏要亲。” 她说话声音很小,许是因为害羞,或是难以启齿,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周沉远听出来了。 他没说话,手掌贴在她小腹上,画圈一样慢慢打着转。 何漫背对着他,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她的腰,又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她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周沉远揉了半天,察觉到她情绪稳定些了后,手就这么放在她小腹上。 他掌心热,像个暖水袋一样。 何漫闭上眼睛,肚子的疼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只记得那双贴在她小腹上手,一直没有离开。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整个房间,她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她慢慢坐起来,一夜过后,小腹的坠痛感比凌晨时好了很多,简单洗漱了一下,她下楼。 客厅里传来打闹的笑声,林浩嗓门最大,屋子里都是他的声音。 林知意偶尔懒洋洋的搭两句腔,不是在损他,就是在怼他。 何漫走下最后一个木质台阶。听见动静,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她身上。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林浩嘴里还咬着一片吐司,看到她后表情有些微妙。 越过他,何漫看见周沉远在厨房里忙碌,围着围裙,正在煮什么东西,锅里的水冒着热气。 林知意走过来:“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她指了指此刻正在厨房里的男人,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周沉远七点就起来了,先去问了沉琳,说女生生理期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缓解肚子疼。” “得到结论后,然后又在厨房找了红糖跟生姜,一直忙到现在。” “还有昨晚,他挨个敲了他其他几个兄弟的房门,问他们的女朋友,有没有带卫生巾。” 早上林知意听到沉琳说起这事时,她大受震撼。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生理期来了?”何漫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根。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客厅里这么多人,林浩、江霆,他们各自的女朋友,还有两个她不记得名字,学生会里的人。 林知意继续讲解:“一大早他就在那忙活,林浩问他怎么了,他说你肚子疼了一晚上。” 周沉远这么兴师动众的,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何漫觉得地洞不够深,她想直接原地消失。 “别站着。”此时男人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下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把熬好的液体倒进一个白色的陶瓷杯里,“过来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她走过来的功夫,周沉远把手上的红糖姜水吹凉了。 何漫端起来的时候,碗并不烫手。她低头看了眼,里面不仅有生姜,还有红枣跟枸杞。她喝了一口,有点甜,带着姜味的辣,从喉咙一路温暖到胃里。 何漫捧着碗,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兴师动众?”周沉远重复一遍这个词,“我并不觉得一大早煮红糖姜水,半夜找人借卫生巾这事,有任何兴师动众的成分。” 林知意靠在沙发上,盯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手上的酸奶已经被她喝完了,剩根吸管在杯底戳来戳去,她的目光一直在何漫跟周沉远之间来回移动,怕嘴角的笑意太明显,还刻意用手挡住。 像何漫这么拧巴的人,就需要一个像周沉远这样强势的人。 “别站着了,身体不是还不舒服?”周沉远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何漫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笑意。她端着杯子,低着头,快步走到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沉远又进了厨房,何漫听见水龙头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清洗用具。 林浩看着她笑了一下,“你算是把我们远哥给拿捏住了。” 周沉远这种人,让他去杀人放火都能面不改色。 跟了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这样。 第27章手枪(h) 学生会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钟佳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没看见人,她往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有人在吗?” 没听到回答,她看了眼那张红木办公桌。 后面是一张黑色的转椅,周沉远平时坐的位置,她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男人冷淡的脸,见四下无人,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转椅上坐下。两只胳膊搭在两边的扶手上,慢悠悠地转了两圈。 而此刻,在学生会另一端的更衣间里,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门是锁着的,被周沉远从里面反锁。 何漫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她的衣衫已经被卷到了腰上,下面是条裙子,内裤被男人褪到膝盖的位置,此刻虚虚地挂着。手搂着男人后颈,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温热的气息。 周沉远低着头,把脸埋在她颈侧,鼻尖抵着她耳后那块最薄最软的皮肤,深深吸了口气。 嘴唇贴了上去,从耳后到颈侧,到锁骨,留下像烙印一样的亲吻。 放在她背后的手一点点游移,临摹她脊背的线条,衣服被他又往上撩高了一些。 内衣的蕾丝边露了出来,周沉远的手停在她后背上,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嘴唇蹭过女孩露出的半边乳肉,呼吸又热又重,一下一下拂过她娇嫩的肌肤。 他每蹭一下,何漫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周沉远离她这么近,肯定也听到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男人已经不再满足于两人独处时的亲亲摸摸。 以前他会克制,情到浓时最多就是失控一样吻住她,折磨她的嘴唇跟舌头,但止步于此。 更多的亲吻和抚摸,他会停下来。 但从上次山庄回来后,他变了。摸她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不仅不会停下,对她索取的程度更甚。 何漫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做不到迎合,也无法拒绝,怕周沉远真的会直接强行要了她,心里始终有一根线绷得很紧。 每一次她说拒绝,说“不要”,他的欲望只会在眼中不知收敛,变得更深。 其结果就只能这样被动的任由这个男人对她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此刻那根粗长、灼热的东西正毫无遮掩地紧紧贴住了她的下体,来来回回的磨蹭。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生涩、不得章法的笨拙。大多时候,弄得她其实挺疼的,大腿内侧的皮肤被他磨得通红,男人的欲望太粗,她那地方又太窄小。两片蜜唇被他的硬物磨得向外翻开,每一下蹭动都带着一种又疼又痒的感觉。 但何漫能明显感觉到,除了疼痛以外,还有别的。 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体深处渗出来,浇湿了男人的性器。 那种液体透明而黏腻,让他原本生涩的磨蹭慢慢开始变得顺畅,甚至在他逐渐掌控的力度下,变成了一种让她头皮发麻、难以启齿的舒服。 早在之前,何漫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人还没走,这会赶紧推了推男人的肩膀,拼命压低声音道。 “有人,有人!” “不管。” 周沉远没有停,也不会停。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锁骨上,那根粗长的东西还嵌在她两腿之间,动着腰身,用缓慢又磨人的节奏,一下下地往上顶。 他表情太淡,眼里只有何漫。 “要是被人听见怎么办?” 她没有他这么厚脸皮,在学校还要做人。 何漫急了,推不动他的肩膀,只能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脚步声更近了,她心跳快跳到嗓子眼,又慌又急。 更衣室的门距离外面的学生会室只有一墙之隔,她都不敢想此刻要是有人回来了,听见她跟周沉远在这做这种事,她今后大概可以直接退学了。 周沉远忽然覆上她的嘴,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唇跟鼻子,手心的温度灼热。 他力道不重,留了些呼吸空间给她,却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下面那个贴着她下体磨蹭的东西,和他的掌心一样,烫得何漫心里发慌。 周沉远不是没听见脚步声,听到了也不在乎。只是收紧了胳膊,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 想要更深的,更彻底的,跟她合二为一。 脚步声经过更衣室的门,在外面走来走去,人又不出声。 像在参观,从这头,移到那头。 好一会,那脚步声才越来越模糊,接着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周沉远的手从她嘴巴上移开,何漫大口大口呼吸,眼眶有点发红,可能是因为紧张,害怕,眼眶湿润,亮晶晶的眼珠子,睫毛上挂着层细小的水珠,羞愤地瞪着他。 看她这样子,他目光暗了暗,开始控制不住力度地在她柔软的下次反复冲撞,磨蹭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沉远一辈子都不会说,他有多喜欢何漫。 喜欢到甘心情愿被这样折磨,喜欢到即使只用性器在她体外摩擦,对当下来说,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满足。 哪怕他差一点点就能直接进去,却因为她一句“不行”,而硬生生忍着这种她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插入的焦灼与痛苦。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一直被磨蹭的花蒂开始,像电流一样往何漫身体里扩散。 她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全打在周沉远胸口上,脚跟也开始站不稳地面,小腿在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全靠他两只手在撑着。 男人一只手搂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拖着她的臀,把她固定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开始加快了节奏。 他额头抵在何漫的肩窝上,呼吸沉重,汗珠滴在她皮肤上。 何漫觉得下腹那种酥麻感愈发强烈,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往外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整个人瘫在周沉远怀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全靠他的手臂才没有从墙角滑下去。 男人低下头,慢慢退开一些,扶着头部在女孩穴口转了一圈,勾出很多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何漫羞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脸颊滚烫滚烫的,像发了烧。 听见周沉远在笑,她索性闭上眼。 穴口变得比之前湿滑后,他还没怎么动,只是轻轻往上一顶,一开始只在外面磨蹭的欲根顺着女孩高潮后微微张开的洞口,龟头猝不及防地撑开了那两片被磨得发红的蜜唇,进去了一点点。 何漫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紧了他的头发。 “别……不行,别进来。” 周沉远头皮被她拽得有些疼,但远没有此刻被她包裹的滋味销魂,仅仅只是龟头最前端的那个部分被温热又湿滑的感觉吸吮着。 已经足够让他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烟消云散。 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乎在用全部的意志控制自己不能再往里面进了。 会伤了她,不能在这里要了她。 于是只能强迫自己把欲望压回去,往外退了一点,龟头擦过她的花核,在敏感的凸起上碾过,激得她身体又猛地颤了一下。 周沉远把她放倒在一旁的长椅上。女孩的内裤还挂在膝盖上,裙子也是皱巴巴堆在腰间,两个奶子已经被吸得又红又肿。 就像一朵被暴风雨狠狠摧残过的花朵,狼狈而靡艳。 男人站在她面前,握着那根尚未平息、依然粗挺着的欲望,靠近她殷红的嘴唇。 他的意思很明显。 用嘴给他弄出来。 何漫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倒也不是讨厌周沉远这个人,而是对口交这事抵触。 之前两人在山庄的夜晚,她尝试过。张开嘴,又合上了,不是觉得恶心,也不是觉得脏。 是可怕。 那东西就在她眼前,近到能看清上面的脉络跟血管,她下不了口。 周沉远那里长得也不算难看,比何漫上网时在小广告上看到的那些男性身体要好看多了。 他皮肤白,那地方颜色也浅,是偏淡的粉色,也没有很狰狞,或者一些青紫色的血管凸起。 而且他一天洗两回澡,那地方很干净。 但长得不难看,也算不上好看,一想到这玩意以后还会在她下面进进出出,她就更下不了口了。 周沉远没有强迫她,拉过她的手覆在自己那根滚烫的欲望上,带着一起上下套弄。 不知道帮他弄了有多久,何漫只觉得掌心都开始发麻,热液终于从男人顶端的小孔里喷了出来,沾了她满手不说,还溅到了她衣服上。 黏腻又腥涩的液体从她指缝间往下溢,气息在更衣室里弥漫开来。 何漫躺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还半举着,掌心里都是那些白色黏稠的液体,长发散在椅背上,呼吸也是乱的,胸口的起伏还完全没有平复下来。 周沉远用纸巾擦干净她的手,穿上了裤子,弯下腰,从一旁捡起何漫的内裤,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抬起来,从腿根慢慢往上套进去。 内裤穿好后,手指还在她屁股上掐了一下。 何漫又气又羞,从椅子上坐起来,直接推了他一把。 男人的身体纹丝未动,反倒她外后一仰,差点又跌回去,被他眼疾手快搂住了腰。 果然男人就没有不色的。 她一直觉得周沉远不一样,第一次看到他那张脸,她就以为他是那种清心寡欲,对肉体关系没什么兴趣的人。 她也打听过了,他身边的人也都那样说,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在其他任何女人多停留一秒。 她错了。 周沉远也色,他有欲望,他欲望比谁都强,只是分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她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的这种动机,周沉远一律当她在索吻。 于是他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嘴唇,用自己的津液一点点浸透她的唇瓣,吻得极尽缠绵,舌尖卷着她的。 两人的唇分开一瞬又重新贴合,男人吻得更深了些,呼吸交缠在一起,舌头搅动时带出唾液的声音,更衣室里满是水声的回响。 黏腻,潮湿,在这盛夏的天又格外的甜。 第28章用计 天台上很安静,微风徐徐,何漫躺在椅子上,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 她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亮眼的光线,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小时。 “躺这做什么?”林知意爬上来后,说话还带着一点轻微喘息。 何漫有些疲惫地说:“躲个清闲。” 周沉远就像一只坐立不安的狗,一会时间不见就有分离焦虑,闻着她味儿就迫不及待找上来,粘她粘得紧,只有在这里,才得以喘口气。 林知意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切入正题:“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 何漫扬了下眉,把手从额头上拿开。 林知意解释道:“钟佳丽的男朋友,叫陆旭,家里做餐饮生意,还开了几个酒庄,独生子,家庭条件不错。” “人还算老实,也不爱出风头,不过,这只是表象。” “什么意思?” 一开始林知意调查时,也是何漫这个反应,“他会背着钟佳丽去一些会所,美其名曰是陪朋友,实际私底下除了跟钟佳丽以外,跟好几个女人都有关系。” “看着不像啊。” 还真是烂人,选了个烂人。 何漫想起校庆那天,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陆旭站在钟佳丽旁边,西装革履,正正经经,话不是很多,钟佳丽说什么他都笑着点头。 聚会那次也是,看着安安静静,也不爱出风头,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温和、好脾气的富家公子。 “这些事情钟佳丽不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林知意想了想,“也可能知道,但选择默不作声。” 毕竟两人的身份背景摆在那,在陆旭看来,是钟佳丽那边高攀,她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要是闹两下,弄得都下不了台,吃亏的是她自己。 何漫依然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空,维持之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在林知意的角度,陆旭这样也不能算作花心,哪个男人不爱玩?家里有钱,长得也不差,他们这个圈子里,身边从来不缺形形色色的美女,都主动往上贴,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很少有男人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况且两人的身份本就不对等。 钟佳丽没了陆旭,她未必能很快找到一个更好的,反之却不一样。 听完这番解释,何漫沉默了一会,摇头道:“也是可悲。” “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的感情也可能会自己破裂?” “不一定。”林知意笑了,坐在她旁边,确定地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很多男人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女朋友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们其实知道,但是她们也没办法,谁不都是为了几个钱?与其说有多深厚的感情,爱得死去活来。” 那样的例子,她还真没见过几个,“都是权衡利弊下,身不由己的选择。” 只谈利益,无关喜欢。 钟佳丽既然把陆旭介绍给了家人,就表示两人关系稳定。有些人找对象,并不是有多喜欢对方,而是因为合适。家世,背景,资源,人脉,这些东西都排在感情前面。 不管两人关系如何,只要能气到她,何漫心情就爽了,“那个女人最忌讳自己的东西被抢,如果男朋友被人撬了墙角,我都能想象到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能有多疯狂。” 想起校庆那天,他们一家人满面笑容地站在人群中。 凭什么抛弃她这么多年以后,她们可以彻底忘了她的存在,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若无其事生活。 那个女人引以为傲的家人,丈夫、女儿,未来女婿,她现在最宝贝的几样东西。 何漫通通都要毁掉,“钟家的人不是很看好这个准女婿吗?如果陆旭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光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你还别说,最近还真给我找着机会了。” 林知意从口袋里拿出手里,翻了两下,给何漫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张偷拍的照片,一个男人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上下来,低着头正往一栋大楼里走。 “陆旭最近频繁出入这家会所,只要盯紧他,这男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一旦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再公布于众,弄得双方都下不了台,到时候就有好戏看。 何漫把手机还给她,闭上眼睛,阳光落在眼皮上,温暖而安静。 她并没有任何负罪感,她的本意就是报复,钟佳丽痛苦,她就开心。 况且陆旭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只是在加速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一颗烂根的树,不去砍它,到了时间它自己也会倒,而她不过是轻轻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很期待,当那个女人看见自己准女婿从掌心里飞走,自己宝贝女儿的幸福碎了一地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风大了些,何漫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片无边的蓝色,忽然由衷地对林知意说了一句:“谢谢。”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像是意外,又了然,她把手放在何漫腿上拍了一下。 “别想这么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29章车内(h) zyuzhaiwu.com 狭小的车空间内,冷气丝丝地对着吹,车窗紧闭,外面是浓到化不开的夜色。 何漫跨坐在周沉远身上,膝盖抵着座椅的两侧,裙摆被堆到腰际。 这个姿势比男人高出大半个头,所以低着头看他,长发从肩膀垂下来,如同青丝一样,在男人手背上拂过,上衣也被难为情地卷到了腋下的位置。 两人最近开始了一种越来越没有距离的亲密,遮体的布料自然而然也变成了多余的障碍。 能少则少,能没有就没有。 周沉远把脸埋在她胸前,手放在她光裸的背上,此刻正在蹂躏她的乳房。 何漫觉得他不是在单纯地抚摸、触碰,就是蹂躏。男人张嘴咬住她一小块白嫩的乳肉,留下浅浅的牙印,左手从她的后背移到另一侧,掌心覆上去,柔软的乳房从他指缝间溢出来,被肆意揉捏成各种形状。 她低下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火热、强势,充满了对她理所应当的占有欲。 他说过很喜欢她的胸,准确点来说,何漫全身上下,包括身体各处的线条,没有哪一处周沉远不喜欢。 其实她当时是高兴的,虽然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有些热。 周沉远迷恋她的身体,这是好事。 但她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只觉得吓人。 “别吸了,疼!” 再这样下去,奶头都要给他吸破皮了。本来就已经又红又肿,乳晕周围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度,上面全是他深浅不一的牙印。 她一喊疼,周沉远就开始收敛了。吐出顶端的红蕊后,舌尖却并没有离开,抵在被他咬过的地方,一圈一圈地打着转,从一种尖锐的刺激,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爱抚。 另一侧他也没有冷落,指腹慢慢揉弄着,拇指跟食指捏住女孩的嫩蕊后,肆意挑逗起来。 何漫咬住了下唇,身体倒是比嘴更诚实,本来想推开男人的手指欲拒还迎在他肩膀上动了两下,之后就不听使唤把他的头,更紧的按在自己胸口。 丝丝电流的快感从她胸口蔓延到四肢,让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记住网址不迷路щōō14.c ōм 听到周沉远在她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弄得她又气又羞,脸色立刻就烧了起来,也不给他吸了,猛地推开了他。 周沉远被她推得靠在驾驶位上,仰头看她。 如果不是何漫打不过他,还真想活生生把这男人掐死。 车窗外的夜色变得更浓,道路两旁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何漫睁着眼,半躺在副驾上,脑子里不断闪现刚刚发生的一幕。 最后周沉远开始忍耐不住,呼吸也比之前重了很多,身体绷得有些紧,牵住她的手,带着放到他腿间。 隔着裤子何漫都能感觉到他那东西的形状跟灼热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本能地想要缩回手。 他手指却蓦然收紧,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滚烫:“别动,只是摸摸。” 何漫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快超出负荷的程度,男人领着她的手,解开了他裤子的拉链。 她依然不敢往下看,眼睛半睁着,手里多了一样硬烫的东西,在掌心里微微跳动着,她的手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周沉远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一起上下滑动。两只手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在灼热又湿滑的肉棒上来回移动。 男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靠在驾驶位的靠背上,头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有些泛红的锁骨跟胸口的皮肤。 脸泛着一点生理性的潮红,清俊的五官失去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距离感,变得像个生生、被欲望灼烧着的人。 他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拂过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灼热、专注。 何漫被他眼中的底色给吓到了,努力想挣脱开他的手,掌心已经湿透,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周沉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把她的手牢牢固定在自己勃起的性器上,带着一起撸动。 车厢里太安静,顶端分泌出的液体,让手部在摩擦时发出湿漉漉的响声。在她掌心里变得愈发硬挺,越来越大,越来越胀,上面的血管起伏跳动得明显。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动作比之前更重更快,一股温热浓稠的体液从顶端射出来,喷溅在她掌心里。 释放过后,周沉远的喘息在慢慢平复,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何漫的手僵硬地停在他腿间,还握着他的肉棒,呼吸间全是他男性的气息。 她不敢动,也不敢看。怕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又会激起周沉远对她的情欲。 这些天以来,每每情到浓时,他也只是用她的手,或者是在她腿间蹭。说亲亲就只是亲亲,说摸摸就真的不会进去。不管以任何一种方式跟她亲密,始终没有越过最后的雷池。 即使何漫并不理解一个正常健康的男人,而且周沉远对她还明显怀有非常强烈的欲望。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停就停。 她都不知道该感谢下他的自制力太好,还是该指责他最近碰她的频率高到吓人,基本一天两回打底,就像把这事纳入他的日常作息里,跟吃饭喝水一样必要。 周沉远松开手后,从储物格抽出几张纸巾,把她手心里残留的白浊一点点,仔仔细细擦干净。 何漫坐在副驾驶上,即使他已经用纸巾擦干净了,还是觉得手上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又羞又怒,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也说了,骂了也骂了,打又打不过。 她发现周沉远在情事上倒是挺强势的,她那点反抗他也不在乎。 她说:“不要了。”“别吸了。” 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继续蹂躏她。 做完后就翻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像个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里,何漫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转头瞪了眼开车的男人。这一看不打紧,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格外清晰,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颌线,没有一处不好看。 她气又顿时消了。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周沉远感受到她的目光,偏头看她一眼,“晚上想吃点什么?” 何漫听到了,懒得搭理他,没有说话,全当车里没他这个人,靠在窗边盯着外面倒流的夜景。 周沉远安静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不时看她一眼。 等红灯的时候,何漫的目光突然被车窗外的一幕吸引。 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挤满了人,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附近的马路边上。 队伍里大多都是学生还有小情侣,想来是新店促销有什么买一送一的活动。 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何漫意识到一个让她无言以对的事实。 周沉远对她,完全是生理性喜欢。等个红灯的功夫,都管不住自己的手,自然而然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她大腿上,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何漫盯着男人看了几秒。 他在看红绿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腿上拎起来,放回原本扶手的位置。 周沉远看了她一眼,手又重新落回在她大腿上,这回还掐了她一把。 何漫放弃了,寻思着不找点事情挥发下他的精力真的不行。 “我想喝奶茶。” “你看那边的奶茶店,好像新开的,在做买一送一的活动。” 周沉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下眉头。车子在前方路口转了个弯,靠边停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何漫看着他穿过人行道,往那家奶茶的方向走过去。 队伍排得很长,周沉远在末尾的位置站定,后面接着又排了好几个人。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何漫想得这么不情愿,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何漫靠在车窗上看他。 不止她在看,排队的队伍里好几个人都在看。 男人个子高,身姿笔挺,一身白色的衣裤显得格外清隽干净,把周围的同性都衬得矮了一截,衣服在光线下流淌着绸缎的质感。 队伍每前进一分,他的脚步也往前挪动一步,偶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两眼。 何漫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周沉远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其他人都在聊天、说话,不然就是一直在看手机,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站着,不东张西望,不显得无聊,也没看出来着急。 好像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喧嚣、嘈杂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她让他去,故意支走他的没错。 她没想到周沉远会这么听话,乖乖站那排队,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何漫在车里等了很久,无聊到开始把手指反反复复地张开又收拢,把自己没涂任何颜色,修剪干净的指甲,看了又看。 她靠在车窗边,托着腮,看着那个人群中一身白衣、格格不入、安安静静排着队的身影。 周沉远这个人,对什么都不耐烦。 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不感兴趣的人,他不感兴趣的事。但此刻他站在那条长长的队伍里,周围全是陌生人,空气里全是奶茶的甜腻味,音乐声嘈杂得让人头疼,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耐心。 何漫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种感觉是甜的,但是又有点涩,又像被一个很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口。 过了很久,周沉远回到车上,两杯都给她。 何漫望着手上的奶茶,两杯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关键她没开口说过,他也没问过。 “在学校里没少偷看我吧?” 那满墙的画,她现在想到后背还是发凉。还有奶茶,她都想不到在什么场合透露过这些信息,这段时间两人一起去买奶茶的场合更是没有过。他却对她的喜好、口味、习惯,都这么了如指掌,像个变态一样。 周沉远不否认,沉默良久,接了一句。 “是又如何。”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甚至没有多余的辩解。 何漫看着他的侧脸,把奶茶插上吸管后,第一口先分给他。 周沉远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奶茶,身体微微前倾,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接着眉头紧蹙,像是味蕾被什么东西冲击了。嘴唇抿着,眼里闪过一丝很微妙的困惑。 太甜了,对他来说。 何漫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一种幸灾乐祸,好不容易才捉弄到他的笑。 周沉远看她把自己喝过的吸管含进嘴里,原本有些平淡的脸色也更显明亮了些。 第30章台球 吃完晚饭,周沉远开车送何漫回学校,十点刚过,女生宿舍的门禁是十一点,时间刚好够。 车子靠边停在小路旁,何漫正想着回去洗个头,周沉远的手机响了。 车里连着蓝牙,开着免提,林浩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在那头嚷嚷着打球,人都齐了,就等周沉远一个,问他来不来。 “不去。” 周沉远正要挂,何漫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俱乐部的名字从林浩嘴里蹦出来,正是她跟林知意在天台提到陆旭最近频繁出入的地方。 她把安全带重新扣回去,没下车。 “怎么了?”周沉远偏头看她一眼。 “我想去,听人说那个俱乐部挺高级的,一直没去过,我想去看看。” 周沉远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何漫一脸坦然道:“听说是个花天酒地的好地方,聚众赌博,还有美女作陪,我想去见识见识。” 这话听上去着实有些阴阳怪调,像在查岗。 周沉远古怪地看她一眼,对着电话另一头的林浩说了句:“晚点到。” 挂了电话后,车子在前面一个路口掉头。 到了地方,俱乐部的门面跟何漫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会是那种灯红酒绿、门口站着穿着旗袍、身材窈窕的美女迎客的场所。 整栋建筑是低调的灰色,黑色的玻璃外墙,顶端刻着俱乐部的名字。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香水气息,还有女人身上胭脂水粉的味,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环顾了一圈,跟她想的可太不一样了。 周沉远不懂她为什么一脸失望,无言地牵过她的手往里走。电梯门开了,他摁了楼层,包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 何漫没想到他们说打球还真就只是打球而已。 打台球。 厅面很大,墨绿色的桌子一字排开,沙发靠着墙边,茶几上摆着果盘跟几瓶被开了的矿泉水跟酒,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但不浓烈,被香薰的味给盖住了。 在场除了几个学生会的人,还有同个圈子里何漫没怎么见过的几副生面孔,其中没有陆旭,他大概跟学生会的人混得不熟,甚至不是一个圈子。 林浩举着球杆晃到门口迎接两人:“终于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其他人也陆续看过来,纷纷开口打了声招呼。 “远哥。” “漫姐。” 有几个人何漫第一次见,年纪看起来比她要大两岁,但这声“漫姐”叫得自然又顺口。 沙发上坐着几个女生,何漫看到沉琳对她笑了一下,于是她也点了下头。 没看到目标人物,她更失望了。 林知意明明说这个俱乐部是“那种”地方,上来的时候她还看到一个财大气粗的中年男子领着个年轻女人往里进,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像是朋友,又不像是情侣,更不可能是父女。 很让何漫不多想,这种地方,进出的那些男女,看着都不像是正常的恋爱的关系。 周沉远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来开房的。” 楼上有酒吧,KTV,能想到的都有,最顶上几层是套间,开房用的,往下才是这些娱乐会所,他们要去的台球厅算一个。 何漫明白了,表面看上去正经,暗地里各人有各人的玩法。 此刻她站在厅里,看着那些正在认真打球的人。 她发现她想错了,陆旭跟学生会这帮人就不是一路的,但上次在唱歌时,他分明在场,可能是有交集,但关系一般。 换句话来说,钟佳丽的男朋友挤不进这个圈子。 周沉远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滑了一寸,拍了下她屁股,“自己找地方坐,我打两局。” 何漫乖巧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沉琳递给她一杯水,但何漫看了两叁分钟的球,就又站了起来。 周沉远像背后长了双眼,转过头来,问她:“去哪?” “洗手间。” 她说完就朝门口走,感觉到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声,回过头,不温不火地对男人道:“我去厕所,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合适吗?” 周沉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回去。 这地方社会关系复杂,他不放心,再加上何漫人生地不熟,她执意不让他跟着,他只好偏头看了眼林浩。 林浩会意,让自己女朋友跟着一起,“宝贝,你陪着漫姐一起去。” 看见沉琳从沙发上站起来,何漫真的觉得有时候自己像个被看守的犯人。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出来后,何漫并没有去洗手间,沿着走廊往前走,到处看了看,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怀里搂着两个女人,叁个人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几个人明晃晃从她面前走过去,没认出她,何漫认得那张脸。 就是陆旭,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聚会,一次校庆。 而此刻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怀里正揽着两个美女,他低头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那手从女人的腰上滑下去,在丰盈的臀部上揉了两下。 女人并没有推开他,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叁个人贴在一块,陆旭左抱右亲,一边一个。 钟佳丽打小就品味土,看男人更是没有眼光。 何漫从拐角处出来,远远跟在身后,看见几个人进了个套间。 门关上之前,她看到里面还有别的人,其他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娇嗔,暖红色的氛围光透出来,还有几个没穿衣服的人影。 她快步走上去,在那扇被关了的门面前停下,侧耳听里面动静,隔音太好,听不出什么,但她能判断这些人应该是在聚众开淫趴。 她看了眼门牌号,小心翼翼走远后,拨通林知意的电话。 “爵士,4028,房间的人还不少,听声音至少七八个,反正干得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 “只要想办法在里面装个微型摄像头,肯定能录到些有用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接话:“知道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回到台球厅,何漫刚推开门,就看到周沉远站在包间门口正往外走。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也不是抱怨,但何漫能感受到底下涌动着不安,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肚子有点不舒服,不过现在好了。” 周沉远低头看了眼她的腹部,没再问。 第31章相拥 包间里的气氛要比何漫去洗手间之前热闹了一些,几个男人都在兴头上,笑的笑,说话的说话,球杆子挥出去,彩球碰撞在一起。 何漫回到沙发上坐下,服务生端来杯温开水。她看了眼周沉远,想起刚刚她在他面前掰了句肚子不舒服。 她说了句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周沉远才收回目光。 沉琳说她不在的这十几分钟,周沉远往门口看了好几眼,球也没好好打,看她回来了没有。 何漫没说话,沉琳又说了好几句,话题围绕的中心都是周沉远。 何漫说不上哪里怪,只觉得她作为林浩的女朋友,提自己男朋友兄弟的名字提的次数有点多,心里有种细微的不适感。 “你跟林浩在一起多久了?”何漫换了个话题。 “快两年了。”提起自己男朋友,沉琳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少了一些。 何漫问:“他对你好吗?” 沉琳敷衍道:“挺好的。” 何漫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台球桌那边,周沉远赢了一局,他转过身,看到何漫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旁边的女生在说话,似乎是看出了她很无聊,于是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教你打球。” 她放下水杯,走过去,接过男人手上的球杆,比想得要重。周沉远从她背后贴上来,何漫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男人俯下身,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前胸贴着她的后背。 他左手覆上她握住球杆的右手,一根一根帮她调整好位置。男人的手掌很大,把她整个手包裹住,掌心贴住她的手背,温度传过来,这个姿势完完全全被他圈在怀里,何漫耳根子有点泛红。 “放松点,握杆不要太紧。” 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清晰。周沉远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她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吐字时,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廓,激起细微的痒意。 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把球杆稳稳夹在桌面上,固定住她左右摇晃的头。 “看前面,下身要稳。” 说教还真就认真在教学,发现她姿势不对后,男人的膝盖微微弯曲,从后面顶开她的腿,用膝盖的内侧轻轻推了一下的小腿,把她的站姿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何漫被他这样从后面贴着,哪里还能专心看球,正要抱怨两句,周沉远没给她机会。 男人带着她的手,瞄准,球杆向后拉,用适中的力道推出去。白球滚出一条笔直的线,精准地将另一颗红球撞进袋子里。 周沉远夸了一句:“做得好。” 明明就是他握着她的手,才进了这球。何漫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男人的嘴唇落到她脸颊上,轻轻咬了一下。那感觉不疼,倒是有些麻酥酥的。 她偏头躲了一下,“你好好教。” 周沉远面不改色,“在好好教。” 他重新帮她扶正球杆,让她目视前方,另只手却从她的腰侧滑下去,伸进衣服里,捏了把掌心下的软肉。 何漫深吸口气,决定忽略腰上那只不老实的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台球桌上。 周沉远教得很耐心,何漫从小学东西就快,无视掉男人那些不时咬她耳朵、脸颊,摸她腰的小动作,半个小时内进步飞速,动作也越来越有模有样。 “来来来,漫姐,跟我切磋切磋。” 林浩见她出师,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局。他正愁找不到对手,巴巴地就凑了过来。 结果何漫自然是输了,但分数不算太难看,对于一个刚摸球杆不到一小时的新手来看,能够把比分打到接近林浩一半,已经让在场的人都围过来多看了几眼两人的战局。 打完后,林浩把球杆往墙上一靠,他没放水,但全程也没松懈,不然这分能被何漫追得更狠。 “不是,漫姐,你以前真没打过?” “真没有。”何漫把球杆扔回给周沉远,手指因为握着球杆太久而有些发酸。 林浩摇摇头,这小情侣在某些事情上的天赋简直强得可怕。周沉远学东西也很快,领悟性也强,别人学十遍才会的东西,他最多看两遍就学会了。 时间来到后半场,桌上的饮料喝了一瓶又一瓶,东倒西歪地堆在一张没被使用过的台球桌上。 何漫没想到这些人的精力能这么旺盛,一个两个像不用睡觉的夜猫子,打了好几个小时也不嫌累,精神头甚至比她刚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还要好。 她坐在沙发上从头看到尾,很少熬到这么晚,有些撑不住。困意跟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会她的头枕在周沉远腿上,迷糊中感觉他一直在摸她头发,像在安抚,周围的说话声也变得遥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台球的撞击声慢慢停了,周围的喧闹声也变成告别。人群散的散,走的走,脚步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林浩最后一个凑过来,他女朋友也跟着起身,挽住他胳膊。怕吵醒何漫,他放轻了声音。 “睡着了?” “那远哥你是要送她回学校还是怎么,女生宿舍好像有门禁,这个点怕是也进不去了。” 周沉远道:“楼上有房间。” 说完他一只手托住女孩的后背,稳稳地将人从自己腿上抱起。何漫被抱了起来,整个人窝在男人怀里,头靠在他肩窝,胳膊在后面无力地垂着。周沉远动作太轻了,她没醒。 林浩帮着开门,周沉远抱着人进了电梯,刷了房卡后,他把何漫放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 他洗完澡出来,何漫还是没醒,原本仰躺的姿势变成侧卧,脸朝向他那边的枕头。她的呼吸很平很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完全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放松。 周沉远用毛巾擦干净头发,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头发干了后,他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将外面城市的光线隔绝,掀开被子在她身后躺下。熄灯以后,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侧过去,面朝着何漫的方向,又看了她很久。 手臂从被子里伸到她腰上,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拂过她的头发。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眼。 夜色很浓,窗外城市里的灯火依然璀璨,房间里只余两个人交迭在一起的呼吸声。 第32章吃瓜 陆旭的视频不知道被谁爆出,事情发酵得却比何漫想的更严重。何漫低估了聚众淫乱跟吸毒这两件事迭在一起的分量。而互联网对有钱人塌房这事,更是热衷于一人一口唾沫。 视频里有几个人的脸上被打了马赛克,可陆旭的脸却很清楚,还有两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沙发上几个全裸的男女躺在一块,茶几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的粉末、药丸、跟吸管。 一天时间内,视频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播放量就已经破千万,富二代聚众淫乱吸毒这样的词条更是直接冲上了热搜。 墙倒众人推,有网友甚至扒出了陆旭的正脸照。他所在的学校,他的家庭背景,甚至他女朋友是谁。 林知意说陆旭直接被带走调查,至于其他几个嗑嗨的人直接被送进了警局拘留。俱乐部甚至因此而受到牵连被查封,暂停营业了几天。 食堂里有些嘈杂,何漫跟周沉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直在看手机,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停在半空中。 手机里的东西实在是过于精彩,分走了她所有注意力。 有人甚至扒出陆旭跟钟佳丽在一起时的合照,校庆上的合影。男朋友这样背着她在外面乱搞,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是对陆旭女朋友的同情。 “有钱人就是玩得花。” “他女朋友还好吗?知道了得膈应死吧?” “这么搞真的不会得病吗?他女朋友真可怜。” 何漫把被自己遗忘了半天的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手指往下滑。 周沉远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饭,看她已经看了好一会。她这会把筷子咬在嘴里,目光跟黏在了手机屏幕上一样,表情专注,时而眉头蹙起。 “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他忍不住问。 何漫抬头看他一眼,分给他一个眼神:“吃瓜呢。” “什么瓜?” “就那个。”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男人看一眼,“富二代聚众淫乱吸毒那个,还是我们学校的呢,你没看新闻?” 那些资讯,热搜,周沉远并不感兴趣,他把水杯放回桌上,靠回椅背,不满道:“要看手机还是要吃饭,选一个。” 何漫这才把手机放下,开始认真吃饭。 听林知意说,陆旭那边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被放出来以后,也没脸再来学校,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近期到底得罪了些什么人,要故意这样搞他。 毕竟这男人平日里装作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从不红脸的模样,也没跟人结过仇。 他想破脑袋,最后竟然怀疑自己女朋友发现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后,气急败坏主动撕破了脸。 最近两人闹了点小矛盾,冷战了两天,只有钟佳丽了解他的行程,要搞他的动机也是足够充分。 于是两人又吵了一架,吵得很凶,陆旭还动手打人。钟佳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骂了陆旭两句,看得出平日里也是对自己男朋友积怨颇深。 感情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毕竟两家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钟佳丽高攀。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陆家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把陆旭从舆论里先捞出来,至于钟佳丽,本就不太满意她这个未来儿媳,趁现在撇清关系也没损失。 这天,何漫走出教室,还没走出走廊,钟佳丽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女人头发披散着,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得出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何漫被她拽着往前走,没有挣扎。 走廊里还有别的人,看到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钟佳丽变脸极快,看见人便开始调整表情,笑了一下,装出一副朋友之间牵着手走路的轻松。但紧紧攥住何漫的手,像是恨不得把她骨头都捏碎。 一路上何漫被她拽得几个踉跄,一度快踩到自己运动鞋的带子。 等把人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钟佳丽将人扯到跟前,脸上的表情才彻底垮了,松开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甩甩手腕,下巴抬着,还是那样居高临下的眼神。 “是你干的吧?” 何漫揉了揉有些泛疼的手腕,上面一圈红印,“不是说好了吗?在学校里假装谁也不认识谁,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觉得我该怎么解释我们俩的关系?” “你少在这装。” 钟佳丽看不惯她这副装无辜,柔柔弱弱的样子。 何漫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又如何。” 在钟佳丽的记忆里,何漫就是一个已经被抛弃,不值一提逆来顺受的软柿子,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更是在这长久的分离下薄得像张纸。 现在这个只会低着头任自己欺负的影子还真就长大了,翅膀硬了,不仅考进跟她一样的学校,甚至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后的蓄意报复。 “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眼,城府这么深了?” “又不是因为我,你才被爸妈抛弃的。”钟佳丽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跟声音,“是你自己不讨喜,是他们在离婚的时候谁都不要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搞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你什么似的。” 何漫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 “带着全校的人,一起霸凌自己的妹妹,在放学路上堵我,打我,欺负我,回到家还恶人先告状。” “还有很多更过分的事,需要我一件一件帮你回忆吗?” 钟佳丽嘴唇动了下,脸白了一度,表情有一种过去的事被人当众揭穿不得不回忆的心虚。 何漫往前走了一步,“稍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你都会冲我发泄。” 这些她都能忍,但心里始终有个坎过不去,就是奶奶的死。 钟佳丽身体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被她逼到墙角。 我求过你。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放下所有自尊在钟佳丽面前弯下膝盖,“我当时是怎么求你的?” “求你看在奶奶也是你亲奶奶的份上,求你的妈妈看在她也曾经是奶奶儿媳妇的份上,借我们一点钱。” “不需要很多,两万块。” 何漫目光垂下来,落在钟佳丽身上此刻斜挎的包上,又举起她的手。 这只手的指甲上涂着艳色的指甲油,做了美甲,各个指头上还镶着水钻。 “你背着几万的包,做着几千的美甲,你明明说只要我跪下来,你就愿意施舍给我两万块钱?” “可是你没有,你在骗我,你在耍我,你玩我就跟玩狗似的!” 钟佳丽甩开她的手,可笑道:“就因为那个老太婆死了,所以你心怀怨恨,所以你要报复。” 何漫的手伸出去,在钟佳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攥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 女人当即发出一声尖叫,那手却越收越紧,恨不得把这些头发硬生生从她头皮上整个撕下来。 “你是不是记性不好?还是贵人多忘事,忘了你曾经也姓何,奶奶也是你的亲奶奶?” 她往前逼了几步,钟佳丽被她扯着头发,一边痛吟一边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壁。 她的后脑勺被何漫按着突然狠狠往墙角上一磕,剧烈的疼痛让这个身娇体软的千金小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顾不得形象,扯着嗓子喊道:“你疯了吗!” 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恐惧。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何漫力气比她大多了,她只能以这样一种无法反抗的状况被压制住,后脑勺更是一阵钻心的疼。 疼到她眼前一黑,脑子都开始模模糊糊,意识涣散。 听到何漫的声音由近及远,脸离她很近,可她的眼神跟以前那个只会被欺负的小姑娘不一样了,瞳孔深处藏着一簇暗沉又阴冷的光。 “那人也是你的亲奶奶,你用老太婆这三个字来称呼她?” 她另一手抬起来,掰过钟佳丽的下巴,察觉到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甚。 “你这样冒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一种疯狂,茂盛而又蓬勃的恨意在何漫眼里疯狂滋长。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钟佳丽的太阳穴,“你还真是把你们家那套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本事,学了个淋漓尽致。” 钟佳丽的头发被何漫攥在手里,头皮疼得发麻,后脑出了血,顺着墙壁往下淌,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她极力隐藏的,对何漫产生的恐惧。 见了血,何漫更兴奋,手用力一扯,将钟佳丽的脸扯到面前,“这样就受不住了?” 她松开钟佳丽的头发,却是摁着女人的头将她的后脑磕在墙上,又是狠狠一砸。 这一下比刚才要重得多,同一个地方,钟佳丽的身体跟着撞击颤了一下,牙齿磕在一起,后脑勺钝痛的感觉更甚。 那片被撞过的地方,头发下面的头皮往外渗出更多的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何漫低头看了眼手心被沾染的鲜血,脸上的笑几乎接近一种病态的愉悦:“你说要是你的妈妈看到你现在这样,应该会挺心疼的吧?” 她松手后,钟佳丽的身体靠着墙角滑下去,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何漫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情倒是大好。 她蹲下身来,看见钟佳丽张了张唇,似乎说了点什么,大抵又是些骂人的话。 “我会让你从现在的地方重新跌落到最底层,让你痛不欲生。” 她歪着头,用纸巾擦去手上的血迹,表情又恢复成之前天真无辜的样子,低头看着此刻缩在墙角的女人。 “我们来日方长,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 钟佳丽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有些虚弱地道:“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她再怎么惦记,也都碰都碰不到的人,现在却二十四小时都围着她打转。 她承认她不甘,嫉妒,在跟陆旭谈恋爱之前,她确实对周沉远动过心。 男人那种与生俱来,不需要任何外在加持,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跟疏离,会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变得黯淡无光,她也只是本能地被他吸引。 在进到这所学校时,钟佳丽也试图在几个共同出席的场合接近过他,可惜男人的目光从不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多停留一秒,他那种对谁都冷漠的态度,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然后钟佳丽终于明白一个事实,周沉远是她永远都够不到的高度,所以她放弃了,这才找到了家世不错,人又温和的陆旭。 可为什么跟周沉远在一起的人偏偏是何漫,何漫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何漫是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被她一直踩在脚下的人。 钟佳丽用手捂住流血的后脑,颤颤巍巍地从墙角慢慢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那种不甘跟酸涩又咽回去,“你借他的势来报复我,你是真没想过你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是吗?” 她笑道:“他最讨厌背信弃义的人,不管你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他对你有几分真心实意。” “可你对他的利用,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觉得,等他发现你在利用他的时候,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个男人的个性钟佳丽多多少少听说了些,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得罪他的人,他会像狼一样死死咬住猎物,不咬下几块肉来绝不松口。 这样的人,何漫利用完了之后怎么能完全脱身? 钟佳丽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后脑勺也没这么疼了,因为心里舒服了。 她都能想象到周沉远发现真相那一刻,何漫的下场会如何。 “他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还有欺骗。” 她还真不是在给何漫制造恐慌,也不是在威胁恐吓,她是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看谁能笑到最后,看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何漫无所谓道:“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痛苦,我就开心。” 一个在奶奶死后就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得了她。 她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们母女俩好过。” 钟佳丽气不过,无力地骂了一句:“你就是个贱人。” 何漫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力扇在她左脸上。 钟佳丽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被扇了一耳光后觉得屈辱至极,本能地想像发了疯一样叫,可喉咙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 她侧着脸愤恨地盯着何漫,眼神就像一把薄刃,冷意渗透到了眼底。 第33章怀疑 何漫有段时间没见到赵宸了,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他不回。她去教室找人,座位上空着,听同学说他已经缺了大半个月的课,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下了课,何漫在路边水果摊挑了两袋子水果,拎着往赵宸家走。 赵宸家在一个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以前何漫跟奶奶也住这。她爬上去,正好在楼道口碰见赵母。 女人拎着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回来,看见何漫,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欢喜了。 “漫漫!”赵母上前拉住何漫的手,上下打量她,“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又变漂亮了。” “干妈。”何漫笑着叫了声,又接着问了一句:“赵宸在家吗?” 一提到赵宸,赵母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点点消失,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她边领着何漫上楼,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一样,不上学,也不怎么吃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句话都不说,都大半个月了。” 门开了后,赵母殷勤的招呼何漫先进去,顺手把菜篮子放在玄关,忧心道:“漫漫,你跟他关系好,从小就无话不说,你帮干妈问问,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每次她一问,赵宸就跟个木头一样闷声不吭,再这样下去,赵母真怕这孩子变成他爸那样整天无所事事,这辈子就废了。 别的不说,这学总归是要去上的,家里好不容易供出这么个名牌大学生,他自己也努力上进,这好不容易考上,转眼说不去就不去。 赵母又气又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干妈,你先别着急,我去看看他。”何漫换了鞋,往里走。 她在门口敲了两下,没听见动静后,索性直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就开了,赵宸没锁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出一道窄窄的光线,空气也不流通。 何漫看了一圈,才在床脚找到赵宸。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弯曲着一条腿,头低着,看不清脸,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都是细细的胡茬,看得出几天都没睡好觉。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何漫在赵宸旁边蹲下身来,看到他眼睛下面一圈乌青,里面全是红血丝。 印象里男人不是这样的,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没心没肺,努力上进,能吃苦耐劳,哪怕天塌下来都会笑着说没事。 当年知道他爸欠了一屁股赌债会把整个家拖垮的时候,他都没像现在这样过。 她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赵宸没听见她说话,只是盯着地面上照进来的阳光。 何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依旧沉默。 “赵宸!”何漫是真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宸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眼里一层灰暗的光,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我这辈子,已经完了。” 何漫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袖子,不明所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赵宸不会在开口。他闭了下眼,把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天他没想喝酒,他从来都不碰酒的,见过太多次他爸喝醉时打老婆打孩子时的样子,他打从心底里厌恶酒精这个东西。 但那天他心情太差了,再不做点什么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后面的记忆就像断了片,醒来的时候他和几个陌生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床上,欲望还深埋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酒后乱性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明白,大概率是被人给下套了。 但明白有什么用?他跟那些女人发生了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不是被下了药,是不是被人给设计了,事情已经做了。 而他睡的其中一个女人,被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包养着,那个男人还跟黑社会沾边,听说以前就杀过人砍过人的手脚,往人头上浇开水这种事都做过。 那人放出话来,说要他的命,要把他的手脚都打断。 赵宸不怕死,但他怕连累家人,那些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干不出,他怕那男人找上自己的妈妈跟弟弟。 所以这些天他哪里都不敢去,学校,打工的地方。 他起初甚至想过报警,但报警又该说什么?有什么用?说自己酒后乱性,还是被人下了套但是又苦于没有证据?比起那些有权有势、有的是关系跟钱的人,警方不会相信一个穷学生的话。 赵宸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他很少在人前哭过,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尤其是在何漫面前。 曾经多少个她难以熬过去的日子,都是他笑着充当安慰她的角色。 一个总是说没事的人,今天开始终于收不住情绪。他忽然伸出手,握紧了何漫的手,脸色发白,声音也在抖,语无伦次地解释:“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我怎么会干那这种事……,我真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连跟别的女人说话我都紧张,我……。” 何漫听完脑子也是乱糟糟的,大脑飞速运转,“你说那天你是跟你舍友一起出去喝的?” 赵宸点头,事后他去找过那几个舍友,他们都吞吞吐吐的,说自己也喝多了,记不清那天的事,相互推辞。赵宸想想是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喝酒,下药,乱性,还刚好睡了个被包养的女人。何漫在心里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提前设计好。 赵宸这人乐观,不记仇,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她都想不起来他跟谁结过怨,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去害他? “你以前不是滴酒不沾吗?”何漫语气里带了一丝斥责,“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爸喝醉后什么样,打老婆,打孩子,你小时候挨的打是不够多?你怎么还去碰这个东西?” 赵宸低下头,被她骂得肩膀一抖,“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那天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何漫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现在骂一千句一万句也于事无补。 赵宸道:“我想过了,跑是跑不掉的,那人有关系有人脉,找到我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砍掉我的手脚,或是要我的命,能平息他的怒火,那大不了,我就不要我这条命了。”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拖累任何人。 “你疯了?”何漫扬起手,一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 赵宸没反驳,低着头。看他这副样子,何漫觉得头疼得要炸了。 从赵宸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站在楼道口,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翻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有空吗?我有点急事,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半个小时后,林知意在一家奶茶店找到了何漫。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整个人显得又急又燥,面前那杯果茶,一口都没动。 见她来了,何漫把赵宸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知意想了一会,表情有些微妙,犹豫着道:“漫漫,这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不是我不想帮,是我能力有限,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一些小忙她都能帮,也义不容辞,但如果让她以个人能力去跟一方势力抗衡,让对方卖她三分薄面,她还真没这么大面子。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很快想到办法,“不过……你可以去找周沉远,他肯定能帮上忙。” 以周沉远的家底跟势力,这种事情在他那儿根本就不叫事。 “只要你开口,他不会不帮。” 何漫沉默几秒,“他跟赵宸本来就不对付,我怕他不会答应。” 林知意摇摇头,轻声道:“他可能会有些吃醋,但不妨碍你开了口他就会帮你。” 何漫没说话,表情半信半疑。见她不信,林知意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凑她近一点,给她支招:“你不要一本正经去求他,冲他撒撒娇,脸蛋往他身上蹭蹭,实在不行,亲亲他、摸摸他、抱抱他。周沉远什么都会答应你,把心掏出来给你他都愿意。” 林知意是过来人,“男人都吃这一套,哪怕周沉远性冷淡,他也是个男人。” 听到这里,何漫嘴角抽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像听到一个多么有意思的笑话。 周沉远性冷淡?他欲望可强了,这段时间把她弄得这么惨,她都不敢想如果哪天两个人真的做了,到时候可能会被他折腾死。 但提到周沉远,何漫心里浮现一种可能。 赵宸这事,发生得太巧,他原本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而已,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谁会花力气给他下套,且事情就发生在他闯进学生会室之后。 到了酒店,何漫刷了房卡进去,玄关的灯是暖色,屋内冷气开得很足。 她弯下腰换了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客厅的光没有全开,只留下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周沉远腿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显得五官跟轮廓格外冷。他右手放在键盘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何漫走进来,把电脑合上。 何漫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随后取过身后的抱枕放在怀里。 两人并排坐着,她膝盖挨着男人大腿,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去,也没有习惯性往他肩膀上一歪。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周沉远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怎么了?” 何漫转过头来看他,这眼神不似寻常,平时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闪躲,但这会更像是探究、审视、甚至是怀疑。 她想把这个男人冷静的外壳一寸寸剥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极端又疯狂亦或是肮脏龌龊的手段。 于是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她在想,只有周沉远有这个能力,也只他有这个动机。 她缓缓开口问道:“上个月二十九号晚上,你在哪?” 周沉远不知道何漫为什么突然这样看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避开,偏着头。 阴影落在他上唇的皮肤上,把他嘴唇的颜色衬得比平时更薄更淡。 那唇微微抿着,轻声道:“在家打游戏。” 第34章条件(h) 周沉远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这声音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何漫打消了疑虑。她靠着周沉远肩膀,头发散在男人锁骨上,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把手上抱枕两段垂下来的流苏缠在手指上,又松开。 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在心里斟酌了下用词,“是赵宸,他最近出了点事。” 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几分,男人抬起她下巴,那眼神说不上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现在是为了他,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情绪很平静,何漫却看出了这层冷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潮涌动。 她推开搁在自己下巴上那只手,周沉远的视线一直追随她,看她忽然坐直了身体。 何漫说赵宸最近被人下了套,得罪个人,这些天都蹲在屋里不敢出门。 她去看了赵宸,原本好好一个人跟废了一样。 周沉远安静听着,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去找了阿意,但这事后面牵扯的人有点复杂,她说没办法。” 周沉远眉头终于动了一下,看着她道:“你先去找了林知意?” 何漫点头。 他又接了一句:“在你来找我之前?” 男人一再反问,何漫愣了一下,听出不对劲来,像是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周沉远在意的点不是赵宸出了什么事,而是她有难处,第一时间找的不是他,这个顺序不对。 一种不解,完完全全写在周沉远眼睛里,何漫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她不是故意不找他,是压根没有想起来他。况且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她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抗。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去找别人帮忙。 何漫有些无奈道:“你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好不好?”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他吵架,两人得在能好好说话的步调上保持一致,别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 周沉远移开视线,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楼顶端闪烁着红色的光流。他唇紧紧抿着,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满。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就这么晾着她,也不看她。 何漫深吸了一口气,把抱枕从腿上拿开,放到一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挪到他身边,挨着他的腿。把手放在男人大腿上,轻轻推了一下。 “帮帮忙嘛……。” 周沉远的身体跟着轻轻晃了一下,何漫不知道这个动作算不算是撒娇,反正她尽力了。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又抱住他的胳膊,生硬地摇了两下,从嘴里干巴巴挤出一句。 “帮不帮嘛……。” 周沉远转过头来,“你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多看我两眼。” 何漫脑子飞速地转了一圈,她忽然凑过去,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毛孔,呼吸喷在上边,暖暖的,撩起细微的痒意。 她把眼睛睁到最大,仔仔细细看,认认真真瞧,特诚恳地道:“我现在不就在看吗?这不满眼都是你?” 周沉远没动,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嘴唇上。 见他还是不吭声,何漫像是把自己豁出去了。她撑起身体,膝盖压在沙发上,整个人跨坐在周沉远腰上,裙子被扯得往上跑了一截,露出又白又细的小腿。 男人的身体跟着她突然骑上来的动作轻晃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看了眼此刻两人的姿势,很满意。女孩坐在他腰上,裙摆在大腿根部凌乱地迭着,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在她身体两侧,隔着层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腿间的柔软。 “帮你不是不可以,但帮他,我没有义务。” “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跟我谈条件吗?” 周沉远不否认,何漫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暗色在他眼底晕染成一种显而易见的侵略性。 他的手落在她大腿上,指尖慢慢摸索着她裙子的布料,逐渐往内伸,挑着她大腿内侧最软的肉,轻轻捏了一下。 何漫身体一僵,急忙按住他的手:“除了你脑子正在想的事。” 周沉远的手腕被她扣住,也没挣脱,手指停在她大腿内侧的位置,也没再进一步。 他皱起眉头:“你又不给操,现在是摸两下都不行了?” “我又不是小孩,不是你随便给点甜头就能打发的人。” 何漫猜他也没有这么恋爱脑,周沉远本质就是自私,善良从来不是他的底色。不是像林知意说那样她撒个娇就一味答应她所有要求的人。因为周沉远是个利己主义者。这一点上,两人相同。 “说出你的条件。” 周沉远没有立刻接话,抬起手,指腹贴上女孩的唇瓣,在她下唇上反复摩挲了几下。 灯光下,她的嘴唇透着一种诱人的粉,放在她大腿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游移到她后颈。 何漫的头被他按着低下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块,呼吸缠在一起。 他眼里的侵略性就像蛛网一样布得密密麻麻,张嘴含住她的下唇,牙齿重重地咬了一下,吮吸时发出细微湿润的声响。 “不让插下面那张小嘴。”周沉远的指腹在被他咬到红肿的唇瓣上蹭了一下,指尖沾着那点光泽,“上面这张小嘴,是不是可以让我捅一捅?” 周沉远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她嘴里含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样。他那地方太大了,而她的嘴太小,吃下去应该会很困难,每一次顶进去,她的身体会因为抗拒而本能地往后缩。 但为了满足他,她会尽量打开喉咙卖力地将他的东西往下吞。他会教她怎么用手握着他的根部,怎么用舌头取悦他。分泌出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嘴唇被反复摩擦后会呈现充血的红。 他会按住她的头,更深、更用力地撞进她口腔里,这时她会用那双含着泪、眼眶发红,睫毛上挂着水雾的眼睛望着他、无声地控诉他。 最后他会控制不住射在她嘴里,让她的红唇上沾满他的精液。 光是想想,周沉远就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沸腾。他微微偏了下头,嘴唇贴着何漫的耳廓,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 “试一下好不好?” “你要是觉得难受,我就不弄了。” “不要。”何漫头皮一阵发麻,想从他身上下来。 周沉远哪里肯,手掐住她的腰往下一放,与此同时腰往上一顶,欲望隔着两层布料,自然而然放置在她两腿之间。 他的东西硬邦邦抵着她的臀部,硌得慌,何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硬的,周沉远从不掩饰对她的渴望,人前藏挺好的,独处的时候暴露无遗。 她不敢动了,怕动一下就会蹭到。两人最近没少坦诚相对,她甚至自动脑补出了这东西的形状。 周沉远搂紧了她,两人胸口紧贴,他的掌心扣在她后背上,到了这会已经不是谈条件了,而是近乎恳求。 “就一次,试试好不好?” 这是要在她身体里反复进出的东西,他不想她怕它,更不想她讨厌。 何漫闭了下眼,从他身上下来,在他两腿间的地毯上蹲下,伸手解开了男人裤头上的绳子。手指碰到他大腿上的皮肤时,感觉到他的小腹有些紧绷。 她深吸了口气,手指勾住他内裤的边,褪下最后一层遮体的布料。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她嘴唇凑近的瞬间,似乎轻微地颤了一下。 陌生的味道充斥在鼻息,咸的,热的。她只是本能地像舔棒棒糖一样用舌尖碰他欲望的顶端。 周沉远扶住她的头,任由她毫无技巧地舔弄。 何漫抬头看他一眼,男人眉头皱着,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抖着,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周沉远一直都是掌控者,总是被弄得喘息个不停的人是她。 而此刻,两人的立场像是调换了。 她蹲在他两腿之间,男人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显得难忍而焦躁,眼尾甚至被逼得有点泛红,哪里有半点平时冷静自持的样。 怕牙齿刮到他,何漫刻意收着,试着把头部往更深的地方送,周沉远的呼吸变得更重。 何漫吞吐了两下,他太大了,撑得她腮帮子实在难受,嘴角也疼,跟要破了一样,于是受不了地吐了出来。 周沉远捏住她两边面颊,闷声不吭地把肉棒塞回她嘴里。女孩的嘴被迫张得更开,龟头蹭过她的舌头,在她口腔里微微挺动起来。唾液混着点白浊一起从她的嘴角溢出,说不出的色情。 这个画面在周沉远脑子里被反反复复播放了太多次,当幻想成了真,也让他的动作愈发失控起来。 她的喉咙很窄,每一次他试图往更深的地方顶的时候,会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就像一张会开合的小嘴,紧紧吸住他。 何漫的手撑在他大腿上,喉咙被反复顶开,眼眶红了。 周沉远明明说只要她觉得难受就会停手,他此刻大概爽到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些什么,喘息着按住她的后脑用力挺动了几下,接着抵在她口腔内侧射出浓浓的精液。 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流进喉咙,呛得何漫一连咳了好几声,手撑在地面上,周沉远的欲望从她口中顿时抽离出去,拉扯出乳白色的丝线。 误吞了男人的精液后,何漫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直直地翻涌上来。 她又羞又愤地骂了一句:“你混蛋。” 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开始疯了一样漱口。 周沉远承认自己失控了,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他对情绪的感知一向很弱,何漫从来都是那个例外。 愤怒,吃醋,悲伤,兴奋,这些情绪都是在认识她以后,才体会到。 所以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要杀了她。 他坐在原地,释放过一次的欲望仍是不知疲软地高高翘着,龟头上面沾满晶莹的唾液,凸起的血管像是要炸开,马眼里还在持续不断分泌出透明的液体。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哗啦往下流,何漫用清水反复漱了几下口,嘴里的味道还是怎么都冲不淡。 周沉远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她身后,裤子穿好了,就是脸色有点骇人。他贴上来那一刻,她能明显感觉到顶在腰上的东西,依然滚烫、灼热、吓人,明明才用嘴给他弄过一次。 那双紧搂在她胳膊上的手怎么也不肯松,炽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被他嘴唇亲吻过的地方都像是有火在烧。男人身上体温高得吓人,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抓住奶子揉了两下。 “周沉远!” 何漫又气又急,避着他的吻,又去抓放在她胸前一直揉弄的手。她不知道男人是突然发情了还是怎么回事,乳房被他弄得有点疼,他力道有些失控了。 “放开我!” 周沉远咬住她泛红的耳朵,脸埋在她颈肩深吸一口气。 “放开?我又没要干你,现在连亲两下都不给了?” 她应该感谢他才对,他这么渴望她,这么想要她,这么想把自己的东西狠狠操进她的身体里,无数次两人亲密的时刻,他都能忍着没有直接强暴她。 何漫恼怒道:“你说话不算话。” 他明明承诺说只要她难受,他就不弄了,刚刚是谁挺着命根子用力往她嘴里塞的?精液还射了她一嘴。 周沉远说:“你得习惯。” 不管是口交还是做爱,在两人日后的生活里,会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第35章算账 爵士因为涉嫌聚众吸毒的事,被查封了几天,转眼间又开始重新营业。 这天杨帆照常来了,进了包间后在老位置坐下。门口又陆陆续续地进来几个人,都是一个圈子的,平时一起喝酒一起玩,谈不上多好的交情,只是凑一块打发时间。 包厢里的光幽暗下来,粉红暧昧的光线在房间里晕开,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瓶开了的洋酒。 这些男人进来后各自落了座,左右各搂着一个美女。门口又进来个穿着件红色吊带裙的女人,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膀上。 她径直走向杨帆,直接坐在他腿上,柔软温热的身体贴上男人的胸膛,带着一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香水味。隔着衬衫的布料,手指沿着男人的乳头慢慢画着圈。 “哥,你都好久没来了,一点都不想我。” 杨帆的手从她腰侧摸上去,揉了两下她的奶子,女人的身体随之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主动把乳房送上去。 “这两天爵士不是封着吗?” 他用两指隔着布料夹住女人顶端凸起的乳粒,把脸埋在她双乳间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味道。 自打陆旭的事情被人一举报,最近上头对这些事情管得严,谁都不敢顶风作案。 包厢里还有其他几个男人,衬衫的扣子解到胸口,衣襟向两侧敞开。 有人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女人跪在腿间做着吮吸服务,有的头枕在女人膝盖上,眼睛半闭着。还有的女人衣裳半解地趴在男人腿上,温顺的像只猫。 这些女人都没穿内裤,身上的布料堪堪能遮体,腿间的黑色在起伏间若隐若现,抹胸式的吊带裙让两团乳房挤在一块,白得晃眼。 杨帆将女人的腿分开至两边,单手利索地解开裤子,龟头撑开两片肥厚的阴唇,没有前戏,直接用力顶了进去。 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女人嘴里溢出,这些声音对男人来说无异于兴奋剂。 他在她体内激烈地抽送,每一下都撞到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带着要把她顶穿过去的力度。分泌出的液体打在两人腿间,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没插几下,她就湿透了,沙发垫上都是她的骚水。 “怎么这么骚?嗯?插两下就出这么多水?” 他举起手,一掌拍在女人的屁股上,挺直腰往她舒服的地方撞,龟头顶到她花心,大开大合地操。撞得她身子控制不住往后退,攀着他的肩膀粗喘着哀求。 “啊啊……哥……轻一点……求你……受不了了……。” 女人的哀求并没有让男人停下来,手掌从她屁股上移开,扣住她的腰,固定成一个无法躲开跟后退的体位,压着她最后一轮冲刺。 包厢里的气氛燃至高点,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肉体撞击在一起的声响,此起彼伏。 这时,大门被人不合时宜地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让里面所有被酒精跟欲望侵占的大脑顿时苏醒了一半。 走廊的光涌进来,周沉远一身白衣站在外面。身形挺拔,肩背笔直。 他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此刻这些衣衫不整的男女,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最后落在杨帆身上。姿态散漫而随意,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像是平静底下压着点暗潮的水流。 那些原本正在兴头上的男人们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像是欲望当头,被人从头上浇了盆冷水。 周沉远站在门口,慢慢开口:“都出去。” 话音落地,谁都听得出这三个字里压着点不太高兴的东西。这些人开始慌忙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领着各自的女人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杨帆,他看了眼四散的人,知道周沉远是冲自己来的,将东西从女人的身体里撤出来,回想自己最近也没得罪过他,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后,周沉远找了张干净的沙发坐下,从兜里的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蓝色的火焰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吸了一口后,声音从烟雾后面响起。 “赵宸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杨帆老实道:“是。” “我让你这么做了?” 这话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周沉远眯了下眼睛,轻声道:“是不是我最近在何漫面前装得太乖了,以至于你们都开始忘了原本的我是什么样?” 杨帆心头一颤,目光开始闪躲起来。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在周沉远弄死他之前。 “不是,远哥,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不方便出手,所以就……。” 对于别人,周沉远一向没有多余的耐心,打断他:“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他一字一句:“要是让我的女朋友误认为是我指使你这么做,我会很头疼。” 杨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周沉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头朝外,往旁边的烟灰缸里弹了两下灰。 杨帆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周沉远根本不在乎赵宸是死是活,在意的是何漫可能会误以为这事是他做的。 他在何漫面前装了这么久的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冷淡但本质却还是正常的人,他多此一举,会让周沉远功亏一篑。 想到这,杨帆后背出了些冷汗,知道周沉远是来找他兴师问罪,他会少一条胳膊,或者断条腿。运气好点,可能只是没了两根手指。 但恐惧,让他的大脑比身体先一步做出更快的反应。 他迅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赶紧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跑。 没跑两步,周沉远一拳直接击中他腹部。他膝盖磕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痛嚎一声,紧接着烟头烫上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自己的皮肤被烤焦的味,那烟头在他手背上停留数秒,甚至反复碾压着伤口,连带着周边的皮肤像灌脓一样溃烂。 杨帆咬着牙,忍着剧烈的痛不敢叫出声来,只能无声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远哥……。”虚弱的音节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错了!” 周沉远没有说话,把烟头从他手背上移开,杨帆的身体顿时缩成一团蜷在地上,捂着自己被烫伤的手。 之前他挨了周沉远一拳,这会胃里痉挛得厉害,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拧在一块,持续而剧烈的疼痛着。 其实同为男人,杨帆觉得自己跟周沉远之间的力量差距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他前段时间还受过伤,右手才拆了石膏不久。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的气息,竟是一股血从嘴巴里喷出来。 周沉远在杨帆旁边蹲下来,扣住他的后颈,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甩到面前的沙发背里,寒声道:“就算要弄死他,也得我亲自来。” “懂了吗?” 杨帆哪里还能说话,捂着肚子,疼出一身冷汗,另一只手扶着沙发的边缘才不至于让身体跌落,每个细胞都在疼痛的叫嚣着。 只能硬着头皮,赶紧点两下头。 “把你的人都撤了,不许再为难他。” “……知、知道了。” 第36章发烧 何漫发烧了。 林知意一早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她还躺着,被子拉到下巴,脸埋进去一动不动。 林知意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么烫?” 何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酸痛,浑身发冷,只能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地应了句:“难受……。” 看她脸色有些差,嘴唇也发白,两颊泛着红,林知意有些担忧道:“我请假陪你。” 说着她就要去拿手机。 “别。”就这么一个字,何漫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喘了会,才继续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去上课吧,别耽误。” 林知意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知道她是在逞能,“可你都烧成这样了。” 何漫迷迷糊糊地想到了发烧的原因。奶奶的祭日快到了,这几天夜里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睡不着,还是心里藏了太多事,总是浅眠多梦易醒,一个星期,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上课,还要写实验报告,完成小组作业,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加上夜里没休息好,身体终于垮了。 “我真没事,睡一会就好了,中午你帮我带份粥回来。” 知道她脾气劝不动,林知意只好把床头的保温杯装满热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出宿舍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何漫把头埋进被子里,头很沉,眼皮子也重,冷得有点发抖。 想去趟洗手间,她强撑着精神慢慢从床上坐起,还没来得及下地又无力倒回床上,天旋地转。被子被她热得踢开又冷得裹紧,反反复复。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坐在床头,一只微凉的手覆在她额头上。 起初,她以为是梦,还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口抱怨一句:“怎么连梦里,你都要跑来骚扰一下我。” 但男人那张脸太真了,轮廓分明,墨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眉头蹙着,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心。 何漫猛地清醒过来:“你怎么在这?” 这声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她现在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脸色也烧得通红,都不敢想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周沉远坐在床沿边:“走进来的。” 舍管看了他一眼,没拦。林知意说她发烧了,他过来看看,对贸然出现在女生宿舍这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何漫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沉远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枕头上,两人之间瞬间变得没有距离,他额头一贴下来,何漫下意识闭了下眼。 男人皮肤微凉,干净清冽,那点凉意从她额头蔓延开来,舒服得她几乎要叹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贴着他的额头蹭了一下。 周沉远没有立刻离开,固执地抵着她的额头感受温度。 何漫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但按照身体的情况来看,温度应该是在持续往上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沉远偏了一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最终停在了她有些发烫的颈窝里,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在她颈间轻轻地蹭了蹭。 “是不是很难受?” 大多时候他说话几乎没什么起伏,而两人在一起这段期间,这是她第一次生病。 这种毫不掩饰的紧张,让何漫鼻子忽然就酸了。 这几天她总是反复失眠,梦里全是她跟奶奶一起生活在老房子里的场景,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跟枕头都是湿的。 只要奶奶的祭日临近,她的情绪总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低落,但之前身体难受,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默默撑过来。 眼下周沉远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何漫就觉得眼眶发涩:“还好……。” 周沉远从她颈间抬起头来,皱着眉看她,“可你现在身上很烫。” 他来的时候去医务室取了点药,还有体温计,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不一会,结果出来了,三十九度,他看着表上的数字。 又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烫的。摸了摸她的胳膊,肩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周沉远心情开始变差,异常焦躁。 “去医院。” 这话几乎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去。”何漫反射性地拒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头顶,留给男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不喜欢医院,一直都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压抑的氛围。更何况她现在浑身无力,连坐起来都费劲,根本就不想动。 周沉远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拉开何漫床边的衣柜,在里面找了件还算厚的外套,回到床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干净利索地把衣服给她穿上。 何漫有些抗拒,不愿意抬手,男人强行把她的胳膊塞进袖子里,拉链从底部一路拉到最顶端。 虽然意识有些不清醒,何漫都能想到她现在的样子能有多好笑。 睡衣外面套着出门的外套,整个人被周沉远裹得像个毛毛虫,但男人也无心在意她衣着上的问题,只觉得保暖不透风就好。 他又去衣柜里找了冬天的棉袜,估计是怕她冷。蹲下身去,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动作有点急,但称得上耐心,给她把袜子也套了上去。 等到全身的行头都穿戴整齐,何漫终于意识的严重性。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便稳稳当当地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一阵腾空,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本能地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放我下来!” 周沉远没理她,抱着她往门口走。何漫被他抱在怀里,在他肩膀上胡乱地推了两下,但生病了她的力气还不如一只小猫,男人的身体又结实,这点推距像挠痒痒一样,他纹丝未动。 她急了,两条腿开始在半空中乱晃,挣扎着就要下地,“放开我!我不去医院!我说了我不想去医院!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沉远眉头紧皱,沉声道:“听话,别闹。” “不是,到底谁在闹?”何漫的声音因为发烧变得又轻又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毫无威慑力,“你放我下来,我不用去医院,睡一觉就好了!” 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三十九度,是不是等你烧到四十度,人都烧傻了,你也能告诉我睡一觉就能好?” 何漫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理智告诉她周沉远说得是对的,发烧到这个程度,必须得去医院看医生,但她就是害怕躺在病床上,她就是不想去医院。 “我说了我不去!”她咬着嘴唇,倔强道。 周沉远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往外走,她开始挣扎得更厉害了,两条腿在半空中瞪得更凶,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身体的温度又烫得吓人。 隔着衣服都能把热意源源不断地传给他,男人的眉皱得更狠,怕她摔下去,手臂箍得更紧了些,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何漫被他箍得动弹不得,一股火蹭蹭地往头上冒。 她急了,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凑过去,一口咬在周沉远的脖子上。 她发了狠,没有留情,牙齿嵌进他皮肤里,咬出一圈暗红色的淤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颈侧传来的刺痛感鲜明而锐利,周沉远停住脚步,这点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何漫咬得太用力了,以至于他都能感受到她到底是有多不愿意去医院,才会下这么狠的嘴。 她没有松口的意思,一直咬着,身体微微发抖,滚烫的呼吸透过牙齿传到他皮肤上。 周沉远的手臂依然稳稳托着她,没动了,就这么让她咬。 又过了一会,何漫才终于松口,牙齿离开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周边的皮肤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伤口嵌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何漫看着那圈往外冒血的牙印,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一滴又一滴的泪珠子砸在周沉远肩膀上,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血。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道:“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就是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周沉远看了她一会,心脏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一阵一阵地泛着疼。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何漫的发顶,妥协道:“好,不去就不去。” 何漫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坚持,没想到竟然松口了。 “那去医务室,我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感觉得出他话里近乎生涩的让步,何漫咬了咬嘴唇,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出门时,怀里的人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一侧衣襟。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 何漫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轻地道:“不能……这样出去……。” 周沉远没听懂,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她里面穿的是睡衣,何漫是在没办法忽略这种事。现在天气热,睡衣的布料很薄,虽然外面裹了件厚外套,睡衣下面却什么都没有穿。 但这种事情要她怎么说?说她里面没有穿内衣?劳烦他给她穿一下,再把她送进医务室?就算生病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她委婉道:“就是……我里面穿的睡衣,很薄,领口又宽松,出门的话……不太方便。”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周沉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道:“知道了。” 第37章疯子 何漫在医务室醒来,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眼皮子很重,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门外周沉远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去医院?” 林知意轻声道:“她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在医院去世,怎么可能不对医院抵触?” 她说完,男人沉默了几秒,脸色寒了,感觉下一秒都能直接抡起拳头打她。 他道:“你真的很碍眼。” 林知意听出这几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这些事情何漫从未开口跟他说过,他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周沉远在嫉妒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医务室的门被重新推开,医生正在给何漫换点滴。她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周沉远,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牙印上,伤得挺严重。 “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周沉远没接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何漫。她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药用的胶布,输液管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地往她身体里送。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盯着她,脸色不太好。 何漫又昏昏沉沉睡了会,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变得不一样了,床头是一盏暖黄色的灯,认出这是周沉远住的酒店。 她动了一下,觉得身上的热意似乎散了些,脑袋也没之前这么发晕,轻松了许多。 床头放着杯温水还有退烧药,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退烧贴滑落下来,掉在枕头上。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是个陌生号码。何漫盯着那串数字,没有接,电话挂断后,过了几秒对方又重新拨了过来,手机的屏幕重新亮起。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漫漫?” 对面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她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 在她的童年里,这声大多都是带着严厉跟指责,甚至是厌恶,她的母亲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何漫沉默了,那边女人说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温柔。 “漫漫,我们……见一面吧?你有时间吗?妈妈想见见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多年来这个女人几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想见她? 何漫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打算去。 站起来的时候,双脚还是有些无力,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原先的衣服被周沉远丢进了洗衣机,她此刻穿着一件明显不合她尺寸的宽大T恤。 何漫在周沉远的衣柜里翻了两下,找出一件卫衣,套在身上出门。 六点,咖啡厅的客人很少,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得体,面容精致。看见何漫进来,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招呼她坐下。 “你想喝点什么?” 何漫没有多余的寒暄:“找我什么事?”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母亲找女儿,哪里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见见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何漫冷着声道:“没你想象中过得差。” 女人垂下眼睛,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漫漫,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奶奶的事,我也是有心而无力。” 离婚后,她是嫁了个好丈夫,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是小三扶正,还带着钟佳丽这么个拖油瓶,在那个家里地位并不高,过得也是小心翼翼,财政大权也不归她管。 何漫听着她不断找理由给自己开脱,头更痛了,本来就还在低烧,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转。 干脆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沉默了几秒,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漫漫,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听说你现在跟周沉远在一起,他对你还挺在意的……。” 铺垫这么久,女人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你要是想报复,你就报复我一个人好了,佳丽她是无辜的……。” 这些天佳丽跟陆旭分手后,过得也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就是没了个男人,钟佳丽就搁那要死要活。何漫忽然觉得很好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想想,这两年我一个人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女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何漫算是明白了,与其说这个女人是因为愧疚终于想起自己,假惺惺地嘘寒问暖几句,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是怕自己报复,所以在这里低声下气。 看着女人这张陌生而精致,又保养得当的脸,何漫忽然觉得很累,连跟她多费两句唇舌的功夫都吝啬。 “那要怎么样才能解开你心里的结?”女人主动问。 “人死了能复活吗?”何漫冷冷地望着她。 女人脸色变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何漫站起身来,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赶紧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漫漫,你以后有什么要求,或者经济上遇到困难,我会尽量补偿你的。” 听到这里,何漫真觉得哭泣都是一件多余的事情。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说这话还好,心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这个女人真的很可笑,她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补偿?当初她迫不得已找她借几万块钱给奶奶治病,被下人匆匆打发走,然后她失去了最亲的人,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这个女人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在她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捅两刀。 应该愤怒的,但连生气,何漫都觉得多余。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黑了。六月的傍晚夕阳落得晚,七点多还能看到西边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何漫直接回了宿舍,推开门,林知意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一袭长发被一个大号的鲨鱼夹固定在脑后。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何漫,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宿舍我回哪?”何漫弯腰换了鞋,在床边坐下,“中途去见了那个女人。” 林知意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一字一停顿:“你是说,你从周沉远家出来,没跟他打声招呼,就去见了你妈,然后直接回了宿舍?” 何漫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偏偏手机还习惯性静了音,她赶紧翻出来。 三十多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沉远的。她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 她觉得,如果这回被周沉远找到,她人真的要死过去了。 何漫迅速站了起来:“我得走,连夜打包行李,离开这座城市。”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宿舍的门被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耳欲聋。 何漫没见过周沉远这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眼神像淬了寒冰,浑身散发着一股暴风雨来临之前,沉重而压抑,让人窒息的气息。 她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后退了两步。林知意比她更怕,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电脑都没来得及合上,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走时肩膀撞到门框上,脚下一个踉跄,连疼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消失在男人视线。 房里安静下来,何漫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沉远上前一步,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沉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咬牙切齿挤出来时,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是不是要找根链子把你的脚拴起来,你才不会到处乱跑?” 何漫怔怔地望着他,男人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跟耐心。 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一直是冷的,是平静的,喜怒不形于色。 “不要逼我,我真的会这么做。”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 她忘了,或者说压根没想起来他的存在,脑子被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其中独独没有周沉远。 周沉远想把她脑袋拧开,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有没有十分之一的自己。 他不明白,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何漫到底是怎么看待他?怎么看待两人这段关系?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 “周沉远,你先冷静,不要这么生气,我……。” 他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扣住她的后颈,一路把人拎到阳台。 何漫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压了下去,大半个身子悬在阳台边缘外面,脚不着地,身体腾空,唯一的保险栓就是周沉远用力扣在她后颈那只手。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小猫,随时可能掉下去。 八楼的距离,何漫并不恐高,但这一刻心脏却像是硬生生被拽了出来,一瞬间的恐惧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她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 “周沉远!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周沉远承认他是疯了,他太想杀死她了,想过无数次。 凭什么他一颗心必须为她悬得七上八下?她不见了他就疯了一样找,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图书馆,她打工的地方,她平时出没的地方,他全都找遍了。 没人知道他这一个多小时是怎么过的,最后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接回了宿舍。 他可太想让她也尝尝这种被悬在半空、随时都会坠落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了。 “我在想,何漫。”周沉远的手又把她的身体往下摁了几寸,情绪却异常平静道:“要不然我们今天就一起死好了?” 放在她后颈上的手指有松动的迹象,何漫尖叫出声。 “八楼的高度掉下去,绝对不止残废,你死了,我也不独活。”这声音里甚至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再这样下去,我快被你折磨疯了。” 他作势就要松手,何漫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担心!周沉远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那双紧抓着她后颈的大手猛地往回一撤,何曼跌坐在阳台上,背靠着墙,力气像被一瞬间抽空了,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缓过神来,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本来因为低烧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会被吓得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你就是疯子!”她指控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来,尾音颤抖。 周沉远在她面前蹲下,手伸过来,覆上她的后脑勺。 刚才一张还乌云密布的脸,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从明天开始,我去哪,你就得跟着我去哪,宿舍别住了,收拾衣服搬过去我那住,每天我会接送你上下学。” 何漫缩在阳台的角落里,眼眶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她知道周沉远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他不是商量,是通知。 所以他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强制退了你的住宿申请。” 第38章同居 同居的生活比何漫想象的要安静,周沉远住的酒店套房很大,两个人住也显得空旷。 洗手台上多了她的漱口杯和牙刷,跟他挨在一起,衣柜里也多了许多她的衣服。 何漫还在因为差点被他从八楼扔下去这事闹脾气,无言地看着男人把自己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分好类挂进衣柜里,连内衣裤之类都细心卷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他做饭,何漫以为周沉远会点外卖,之前两人都是在外面吃,偶尔在他家过夜时,茶几上摆得都是外卖盒子,一看就是贵价的餐厅送来的,她没想过周沉远会跟下厨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男人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何漫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进了厨房后,他又轻车熟路找了一条米色的围裙挂在脖子上,腰上的带子绕到后面系了个结。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何漫想的这么手忙脚乱。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黑金色的腕表,做饭也没摘。 何漫皱起眉头,忽然走近他,握住他的手腕。 周沉远正握着菜刀,此刻停在半空。 她低着头,把他腕上的手表解下来。 “沾水会坏。” 周沉远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乖乖地任她把手表摘了。 男人站在灶台前,这个画面跟何漫印象中的周沉远重迭不到一块去。 她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前几天。”周沉远没回头,熟练地颠锅,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拿筷子夹了一块喂到何漫嘴边。 “尝尝。” 她张嘴咬了一口,肉丝炒得很松动,青椒也是脆脆甜甜,味道刚好。 一想到自己还在跟他闹脾气,嘴角又沉下去,皱着眉头评价了一句:“马马虎虎。” 吃完饭后,两人会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周沉远推着购物车,何漫走在他前面,一直往车里扔东西。 酸奶,辣条,薯片,花生,巧克力,果汁。周沉远看了一眼被塞满的购物车,从中拿出几样放回货架上。 他说:“不健康。” 何漫瞪了他一眼,又从货架上拿下来,重新丢进购物车里。 这回周沉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拿出来。 路过生鲜区的时候,他停下来挑菜,一个一个认真看,还上手捏两下,放到鼻子下闻一闻,挑得很认真。 何漫站在旁边,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晚上洗完澡,她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 周沉远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的头发还在滴水,皱了皱眉。他走回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后,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拨开。 热风吹过来,暖暖的,男人的指腹擦过她的头皮,力道很轻。何漫缩了下脖子,没躲,他动作不太熟练,有时候会把头发缠在手指上,笨死了,吹个头发都不会。 吹了很久,久到她快要睡着,头发干了后,男人把吹风机收起来,又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何漫病还没好利索,不影响日常生活,但低烧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睡觉前,周沉远把药和水端到床边:“张嘴。” 何漫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想乖乖听话又懒得跟他对抗,张嘴把药吞了。 她想起两人吃饭的场景,他要喂她吃饭,她不肯,又不是手断了,只是生病了而已,为什么要人喂?他自己吃了两口,看她不动筷子,就夹了菜递到她嘴边。 她不吃,他就一直举着,最后她吃了,他才收手,跟头倔驴一样。 睡觉时,他关了大灯,躺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 吻落在她嘴唇上,也只是碰一下。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何漫待在他怀里,知道他在忍,可能是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都没怎么碰她。 同居的生活就这样过了一周。 何漫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这么抗拒,即使周沉远的控制欲无处不在,比从前更甚,每天早上准时叫她起床。 他会做好早餐,她吃得慢,他也会耐心等,接着开车送她到教学楼下。 对她的课程表,他更是了如指掌,下了课,她从教室里出来,男人已经站在了对面走廊。 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接送,她不知道该把这些行为理解为单纯的控制还是关心,也许两者都有。 周沉远必须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中午吃了什么,今天跟谁都说了话,他都要知道。 何漫觉得自己应该觉得窒息,但她没有,她甚至觉得……心安。 没有别的不适感,就是心安。 这种感觉让何漫有些惶恐,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反而……很享受? 她在享受什么?一天到晚被人紧盯的感觉?行程被人全数掌握?还是什么事都不用做一直被人伺候? 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生活过,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用她考虑,做饭,洗衣,家务活,周沉远全包。 下了课回到家,周沉远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拎进厨房,开始收拾。 何漫坐在沙发上,看他把蔬菜放进冰箱,把水果洗好切好摆到果盘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她买的酸奶,拆了包装,插好吸管,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周沉远转眼又系好围裙,进厨房张罗两人今天的晚饭。 他似乎在煮汤,何漫闻到了海带排骨汤的香气。 从小她就是自己照顾自己,饿了自己做饭,有时候甚至是不吃,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还得边上学边找活干,病了得自己扛着,实在抗不过去了,还得自己下楼去药店买药。 她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什么苦都得吃,生活本就是这样子。 但现在这些事情,全都是周沉远在做,有时她洗完澡因为拖延症发作而丢在衣篓里的内衣裤,男人看见都顺手帮她洗了。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被他叫醒,洗完澡有人帮她吹头发,习惯睡觉的时候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习惯被男人抱在怀里,听他的心跳助眠。 这些念头让何漫十分惶恐,在她的计划里,不应该对周沉远产生这么强的依赖性。 她只是在利用他报复家人,终有一天她会想办法从男人身边脱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划清两个人的界限。 “该死的。” 女孩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饭常常是一碗泡面,或者是在食堂打包的饭菜。 奶奶走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但她现在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闻着饭菜的香味,等着男人把菜做好端出来。 何漫忽然觉得,如果这就是两人以后的生活,好像也不是不行。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用抱枕往自己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迅速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奶奶的祭日临近,她状态越来越差,夜里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是奶奶在病逝前拉住她的手。 一遍又一遍叮嘱:“漫漫,你要好好的。” 白天走神,上课也听不进去,有时候吃着饭,筷子夹着菜举在半空,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慢慢红了。 她自己都觉得情绪变得敏感又莫名其妙,开始没有理由的发脾气,冲着周沉远发。 男人刚给她盛好的米饭,她抱怨:“太烫了。” 周沉远没有说话,默默把饭吹凉了,放在她面前。 明明菜的味道适中,她又抱怨:“太咸了。” 于是他又进厨房把菜重新炒过,周沉远越惯着她,越纵容她,越对她这么好,何漫心里就更来火,情绪反复无常,索性也不吃了,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回房门。 门关得很大声,震得墙上的画都歪了。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更痛恨曾经那个无力的、什么也做不了自己。 门开了,周沉远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没有说话。 何漫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你为什么不骂我?” 周沉远接话道:“骂你什么?” “你没有感觉到我在无理取闹吗?” “……。”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明明对谁都这么没有耐心。 周沉远安静了一会,手指在她的头皮上顺着她的长发,温柔的从头梳到尾,“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何漫鼻子一酸,没有推开他,靠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 他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不好,林知意跟他说了。 周沉远不懂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他父母都还活着。 他没见过死亡,没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失去。 但他见过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逼疯,那是他的母亲,在那个家里一点点碎掉的过程,从小到大,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母亲从哭,到发火,到最后的无力、麻木。当时他太小了,不知道那叫抑郁,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疯了。 所以当何漫无理取闹地冲他发火时,周沉远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她还知道发脾气,还知道哭,知道难过,但是他却永远都奢求不了母亲对他疯癫以外的表情。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指腹轻轻蹭了下她哭红的眼角。 “过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什么?” 周沉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关了灯,像往常一样把人搂在身前。 从今往后她不必一个人站在墓碑前,不必一个人面对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他会陪着她一起,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什么都不会做,只会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以后每一年,都会如此。 第39章小猫 下午没课,何漫一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小道往校门口走。 六月的风很闷,吹在脸上都是热意。她撑着伞,低头站在路边,像往常一样等周沉远来接。 路边放着个小纸箱,她本来没怎么注意,直到听见里头传来小猫的叫声。 这声细细软软的,像还没断奶就被人遗弃了,她走过去,蹲下。 纸箱里缩着一只小猫,小到一只手就能握住,只有她巴掌这么大。 毛色很暗,但看得出来是白色,身上脏兮兮的。它缩在纸箱的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 何漫伸出手,小猫往角落里缩了缩,又探出鼻子闻了闻,确认她没有敌意后,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她的手指蹭了几下。 它这一蹭,何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蹲在草丛旁边,摸了很久。 路上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一只流浪猫被人遗弃,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周沉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女孩蹲在脏兮兮的纸箱旁边,低着头,手指轻轻地抚摸那只弃猫的头。 他在想,她对自己,都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对不起,养不了你。”看着那只小东西在她掌心里安静下来,何漫忽然鼻子有些发酸,“我自己都是寄人篱下。” 周沉远没有按喇叭,也没有下车,也没叫她。 他看了很久,她也摸了很久,终于舍得起身了,走几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一眼纸箱的小猫。 会有人把它捡走,但不会是她。 第二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何漫听见有小猫的叫声从客厅传来,确定不是幻听后,她快步走过去。 沙发底下的地毯上,窝着一只白色的小猫,何漫认出是昨天在路边看到那只。 它的毛色比昨天干净了很多,像被人洗过吹过,全身的毛都蓬蓬松松的,颜值高了不少。 小猫窝在周沉远一件灰色的卫衣里,把衣服拱成小窝的形状,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何漫赤着脚站在客厅的地板上,没从眼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 “穿鞋。”周沉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是一碗被牛奶泡软的猫粮。 他走到沙发旁边,把碗放在地上。小猫闻到了味道,顿时从卫衣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碗边,也是饿坏了,低下头去,小舌头一舔一舔,吃得又快又急。 “才断奶没多久,就被人丢了。”周沉远蹲在旁边,看着这只小东西,“已经做过检查,洗过澡,没什么毛病。” 何漫觉得自己没睡醒,或是还在梦中,“你去把它捡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 小猫不知何时颤颤巍巍走到何漫脚边,用头轻轻拱了两下,她声音干涩地道:“你不是不喜欢小动物吗?” 林浩也说他这人对猫狗都不感兴趣,无欲无求。她其实动过跟他商量的念头,但直觉告诉她,周沉远并不会同意,他讨厌毛茸茸的东西,也从不觉得这些生物可爱。 周沉远看着她:“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何漫心情复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给它起个名字吧。” 男人又说。 何漫想了想,目光落在他从外面买进来的早餐上,“……馄饨。” 周沉远皱了下眉头:“希望以后给我们的孩子取名的时候,你也能这么随意。” 女孩愣了一下,脸色迅速红了:“谁要给你生孩子?” 她蹲下身去,把小猫抱了起来,坐在沙发上。许是抱的姿势不对,何漫之前也没养过猫,小猫在她掌心里不安地挣扎了一下,扑腾着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周沉远没再说话,但何漫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还停在她身上,脸颊有些发烫,耳根子也红了。 馄饨自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此刻正专心致志给自己洗脸,鼻尖跟嘴角都沾着奶渍。 过了两天,林浩带着沉琳一起来看猫,前两天就是周沉远让他把猫捡了,再送去宠物医院洗澡做检查,第二天一早又给他送过来,那天林浩没少被差遣。 跟女朋友说周沉远捡了一只猫打算养着,沉琳就嚷嚷着非要过来看看。 两人进来时,馄饨正趴在周沉远腿上打盹,这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 馄饨是只公猫,才一个多月点大,比起何漫却更粘周沉远。只要男人往沙发上一坐,它就跳上去趴他腿上。 起初周沉远有些抗拒,觉得碍事,驱赶了几次,后来放弃了,就这么让它趴着。 “好可爱啊,起名字了吗?”沉琳走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伸出手指去逗小猫的头。 周沉远没吭声,何漫回道:“叫馄饨。” 林浩正抱着玻璃杯喝水,听到名字,噗嗤一声,没忍住喷了出来。 相比他这么大反应,沉琳温柔道:“很可爱呀。” 她轻轻揉了揉小猫的头,笑着把头抬起,问周沉远:“它好乖啊,你平时都喂它什么?” “猫粮。” “它还这么小,喂牛奶比较合适。” 沉琳笑容很甜,继续问周沉远:“它多大了?打过疫苗了吗?要不要我推荐一家宠物医院给你?” “我姐姐也养了一只猫,平时都是在那家店做洗护保养。” 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摸猫的时候身体前倾,肩膀几乎要蹭到周沉远的手臂。手指在小猫下巴挠着,逗着,但她的目光不在猫身上,更多集中在周沉远脸上。 何漫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果汁没喝,看着沉琳的手在周沉远腿边翻来翻去,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郁闷。 沉琳是林浩的女朋友,她来看猫,上手逗两下,很正常。何漫觉得自己没理由不高兴,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周沉远似乎察觉到沉琳越靠越近,他皱了下眉头,拎起馄饨的后颈丢到她怀里,直接避免两人产生的肢体接触。 见男人忽然起身,走到何漫旁边坐下,沉琳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摸摸小猫的耳朵。 林浩没注意三人的表情,他正坐在地毯上盘腿疯狂摁着游戏手柄。他打得专注,认真,对猫也不感兴趣,没管三个人在后面干什么。 两人待到傍晚才走,门关上后,馄饨趴在何漫腿上打呼噜,一身白白净净的毛,身体一缩一缩的。 周沉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眼注意到她情绪不对,拉着个脸。 “怎么了?” “撸猫而已,有必要靠这么近?”何漫嘴唇抿着,“肩膀都快碰到你腿,头发丝都垂到你裤子上了,你也没躲。” 周沉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片刻后,又明白了什么。 他在何漫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何漫。”他叫她,“你是在吃醋吗?” 她一下子转过头,瞪着他,眼里有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吃醋?怎么可能?” 周沉远不说话了,看她极力否认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猫从她腿上赶下去,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过多占据,用手掌包裹住她的手。 他蹭得有点慢,游移间,动作有点色情,“下次不会了。” “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况且我意识到了后,不是躲了吗?” 本质上他并不喜欢跟人靠太近,不论男人女人,也抗拒所有的肢体接触。唯独何漫,可以摸遍她全身,亲遍她全身,她任何一个在意他、主动靠近他的细小举动,周沉远都开心得不行。 何漫觉得她以前不会这样,不在乎谁离周沉远近,不在乎他多看了谁两眼。但想到刚刚沉琳蹲在他旁边撸猫的场景,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她知道这是对周沉远产生了占有欲,而占有欲,就表示她在意他。 在意别的女人靠他太近,在意别的女人会碰到他的身体。 “周沉远。” “嗯。” “馄饨好像是公的?” “嗯。” 听说公猫发起情来挺麻烦的,何漫认真地问道:“那它以后发情了怎么办?给它找个伴?配个种?” 那岂不是要养两只猫。 男人沉默了一下:“绝育。” 何漫想了想:“那不如……。” 周沉远偏过头看她一眼,像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她一本正经道:“你也去结扎好了?” 听说结扎后的男人,性欲会比较淡。 “免得情到浓时总是翻来覆去折腾我,又亲又摸,又不做到底,我都替你难受。” 话音刚落,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腰。何漫被男人从沙发上带起来,后背落在地毯上。周沉远覆上来,身体压着她的,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扣着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她的脸。 “何漫,你找操是不是?” 他用力吻下来,带着一股子狠劲、惩罚性地咬住她的嘴唇,舌尖抵开女孩柔软的唇缝,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用力地吮吸。 下唇被他含在齿间,轻轻咬了一下,这吻里带着一种她有种再说一遍的警告。何漫呼吸全乱了,在他的吻里尝到了自己嘴唇上淡淡的血味。 周沉远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结了扎还怎么怀宝宝?” “况且结扎并不影响性生活。” 何漫被他吻得脑子发懵,嘴唇红肿,说不出话。周沉远此刻的眼睛里全是她,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一种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男人的指腹在她下巴上慢慢摩挲着:“何漫,我不操你,是因为尊重你。” 他看出她对这些事有些抵触,不会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迫她发生关系。 “下次再挑衅我,我就直接强暴你。” 不管她怎么哭泣,怎么哀求,他都不会停下来。 何漫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起开,重死了。” 周沉远没听话,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喷在她锁骨上,手从她腰侧滑下来,落在她大腿上,掌心贴着她薄薄的短裤。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馄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迈着小短腿溜回来了,小屁股墩坐在地毯上边,歪着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第40章交易 学生会室里,何漫把最后一张牌甩在桌上,朝在座的几人伸出手,把红色的钞票尽收入囊中。 林浩咬牙切齿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毛爷爷,捏在手里迟迟不肯递过去。何漫等了两秒,直接把钱抽走。 她把赢来的钱都整整齐齐迭好,装进随身的小包里,包肉眼可见的鼓起来,拉链拉得都有些费劲,她用力拽了两下才合上。 “不是,漫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林浩靠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地盯着她,“把把赢,一个小时,我输了好几千。” 何漫抬起头看他一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你没有这个能力,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运气。别输了点钱就在那唧唧歪歪,小家子气。” 他平时给女朋友买个包买个首饰什么的,不都好几万? 林浩被噎住了,旁边几个人输了钱倒是没说什么,笑了笑,把牌扔在桌子上,三三两两地散了。 这几千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平时出去吃顿饭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何漫还在低头数钱,塞到包都装不下,就迭了几张放在口袋里,心满意足把包收好,笑得合不拢嘴。 看她一脸财迷的样,林浩觉得要是有人愿意出高价,她能把自个男朋友都拱手让出去。 他摇了摇头,随口呛了一句:“掉钱眼里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钱这个东西。”何漫把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战利品,“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没有解释太多,打工很辛苦,血汗钱来得不容易,这些道理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们说不清。 林浩摇了摇头,输了钱人都郁闷了。从座位上起身,重新窝回沙发上,掏出手机打游戏。屏幕里传来一阵阵枪响,突突突的,在安静下来的室内格外刺耳。 周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参与牌局,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落到何漫脸上,看她笑得这么开心,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何漫一走近,就被他一把捞过去放在腿上。男人的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开心了?” 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温柔。 何漫赢了钱,自然开心,主动揽住他的脖子。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呼吸喷在他脸上,跟他的唇隔着不到两厘米的距离,要亲不亲,要吻不吻,若即若离的,这么刻意撩拨,看得出心情是真不错。 看那小嘴一张一合,终是周沉远按耐不住亲了下去。 何漫有意躲开,手指按在男人唇瓣上,轻声道:“有人。”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林浩在沙发上打游戏,枪声外放。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散落在房间各处,打球的打球,各做各的事。 虽然,没有人往这边看。 周沉远张开嘴,作势要咬她的手指,何漫赶紧缩回手。他趁势欺上来,嘴唇落在她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很快被她推开。何漫耳根子都泛着红,从他腿上下来。 好心情只持续到下午。 何漫从教学楼出来,正低头看手机,一个人影忽然挡住她的去路。 “何漫小姐?” 她抬起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西服熨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脚上是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年纪四五十岁,头发有些发白,但精神头很足,腰背挺得笔直。 “有人想见您。”他客客气气地道。 看似询问,但何漫听出了这层礼貌下不容拒绝的强势。 何漫跟着他走,被领着进了一家茶楼,店面不大,但装修很雅致,里面别有洞天。她被领上二楼,男人推开一间包间的门。 一个老人坐在茶桌前,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坐姿却很端正,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茶桌上。明明只是坐着,看人的眼神,让人不由生出一股压迫感。 这感觉让何漫似曾相识,几乎一下就判断出这人是周沉远的爷爷,听说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 “坐。”老人抬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漫坐下来后,老人家并没有再开口,低着头泡茶,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斟好茶后,他将其中一杯推到何漫面前。 “尝尝。” 何漫端起来,抿了一口。烫、苦,带着点回甘,她不懂茶,但她知道这壶茶不便宜。 老人看着她,慢慢开口:“听说你最近跟阿远走得很近,我查过你的身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何漫皱了下眉,安静听着。 “阿远这孩子,跟他爸一样,是个死心眼的性子。”老人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认准一个,就独独吊死在这棵树上。” 劝不动,也拉不回。 知道老爷子是来当说客的,何漫有想过这一天,没想到来这么快。 老人放下杯子,没有拐弯抹角,直白道:“你们不合适。” “方方面面都不合适。”他说,“阿远是周家的独生子,生来就站在权力的顶端,周家向来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老人顿了一下,目光从何漫脸上扫过,像在看一件只能勉强入眼的东西,还仅仅只是她的外在。 “而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闪光点。” “本来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耍个朋友,倒也没什么。”老爷子话锋一转,“但阿远现在对你太执着。” 他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当年周沉远的爸爸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强娶了他妈。父子俩在对待感情这事上,如出一辙,轻易被个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上,时常做出些疯狂的举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何漫的目光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善意。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主动离开他。” 何漫笑了一下,这笑容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可老爷子搞错了重点,她道:“您可能找错人了,不是我不肯离开他,是他不肯放我走。” 她看着老人家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您不如回去跟您的孙子聊聊,我现在要是提分手,他能疯成什么样?” 她都没法想象这后果,“估计会直接杀了我。” 周老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从她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过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丫头,你接近阿远,是有目的吧?” 这话不是问句,更像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怎么样才肯离开我的孙子?”老爷子开门见山,“他放不了手,那你就主动离开。” “你应该清楚,你们之间不可能。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未来的孙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贤良淑德,而你,没有任何一条符合。” 茶在两人谈话间在杯底慢慢凉了,热气散尽后,何漫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茶面上,轻轻笑了一下。 她问:“是不是只要我答应离开他,什么条件您都能答应我?” 老爷子敲在桌面上的手停了一瞬,看她的目光深了一些,眼里在掂量些什么,他慈祥地笑了笑。 “分事。” 杀人放火的事他干不了,洗白后老爷子更是一心向佛,不会盲目答应她的要求。 何漫扯了下嘴角,缓缓道:“如果我说,我想拐你的宝贝孙子跟我一起私奔,你觉得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老爷子一想到自己那跟他爸一样恋爱脑的孙子,这事怕是他真能干得出来。 他当即改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 “好。”何漫等的就是这句。 这倒是她从未设想过的一条捷径,何况是老爷子主动找上她。 “以周家的势力,整垮一个钟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老爷子眉头动了一下。 “我要整个钟家身败名裂。”何漫一字一句,“我要他们只能沦落到沿街乞讨,生不如死。” 老爷子不知道她跟钟家有什么仇、什么怨,只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报复心还挺重。 他一眼看穿何漫的心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孙子的?” 年纪大了,老爷子记性不比从前,何况也不是什么家族企业都值得这个老人家放在心上。钟家?他想了半天,脑子里才隐约浮现一个模糊的印象。 “只要您愿意帮这个忙。”何漫抿了下唇,迟疑了片刻,“我保证,我会在周沉远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滚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当真?” “我没必要骗您,也骗不了您。” 周家家大业大,要搞死一个无权无势的她,何其容易。 老人家沉默了一会,茶凉了,他没有再续。他想起自己那个死心眼的孙子,想起自己的儿子当初也是这样不管不顾领着那个女人进了周家的门,然后硬生生又把人给逼疯了。他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只要结果如他所愿,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老人站起来,“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不超过一个月。” 谈话结束,也没有多余寒暄的必要,老人取过一旁的拐杖走到门口,停下来,“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我不希望阿远知道。” 门关上后,何漫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那杯冷掉的茶。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是好茶,却又凉又苦。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把房卡丢在柜子上,弯腰换了拖鞋,刚直起身,馄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它长大了些,走路也比之前稳了很多,雪白的毛色更亮了,像一团毛茸茸的棉花团子。 何漫弯腰把小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动物的身子又暖又软乎,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周沉远?”她叫了一声,没听见回应,走进客厅看了一圈,人好像不在。 馄饨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到沙发上用爪子挠了几下沙发垫。何漫坐下后,它又跑过来在她腿上一下又一下地踩着奶。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翻过身对着主人露出粉粉的肚皮。 何漫伸手摸它的肚子,它会舒服得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四脚朝天地伸了个懒腰。 周沉远虽然表面上对小猫不怎么在意,但这些天都是他在喂。猫粮买最好,牛奶也是进口的,睡觉的窝都买了好几个,不同造型,放在房间里的不同角落,地毯上也多了很多小猫的玩具。 何漫把小猫举起来,用鼻尖蹭蹭它的鼻头,“不要太依赖现在的环境了,咱们总归是要离开的。” 馄饨的爪子在空中不停蹬着,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它在这个家当了一个月的富家猫,何漫还真怕它跟着自己过不惯苦日子。以后和她一起住出租屋,可没有这么优越的条件,没这么多玩具。 她抱着猫,猝不及防听见门响,心下一沉,迅速坐直了身体。 周沉远从画室的方向出来,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颜料。 “你在家啊?”何漫怔怔地道,不知道刚才自己抱着猫说得这些话,他听到没有。 “去哪了?” 男人神色自若,声音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何漫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松了口气,“就……跟阿意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两句。” 周沉远也没追问,知道女生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伸出手,把女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这动作没有什么别的动机,就是想抱一抱她。馄饨被挤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了。 何漫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心跳压下去。 “周沉远。” “嗯。” “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饭好不好?我请客。” 她今天赢了很多钱,还没来得及挥霍。以往吃饭都是他请客,今天何漫也想请他吃顿好的。 “随你。” “何漫。”周沉远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以后需要钱,就跟我说,不用这么辛苦。你要多少,我都能给得起。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把手放在男人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月。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周沉远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这会混着点颜料,惹得她深吸了一口气。 第41章发情(h) 六月底,南风放了暑假。 往年这个时候,何漫通常会找个班上,在超市做收银,促销,做过奶茶,干过家教。今年她活在周沉远给她制造的舒适圈下,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两人正在同居,吃穿用度,男人一手包全。她在这个家里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就像两人养那只猫,吃了睡,睡了吃,醒了玩。 大多时候,这人自己都过意不去,吃完饭会主动提出要刷碗,分担一点力所能及的家务。周沉远闷声不吭,把碗筷从她手上取下来,顺手拍了下她的屁股,赶她去看电视。 除此之外,同居后,她发现男人自律的程度才是真正值得她学习的地方。他一早会有晨跑的习惯,傍晚会在健身房里待一个小时,准点起,准时睡。 大多时候何漫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男人已经收拾好所有家务,买好早餐,洗好衣服。他也不怎么看手机,除了回消息,偶尔用书房的电脑打两局游戏。 以前何漫没发现周沉远能这么宅,除了买菜,男人基本不怎么出门。有时圈子里的朋友找他一块出去玩,何漫要是不愿意去,他也不会去,更享受跟她独处的空间。 吃完饭两人会牵着手一起出去散步,晚上睡觉前照常亲密个一两回。 他不会真的插入,更多时候,是她用嘴或者手给他弄出来。 久而久之,何漫习惯了。 一开始她还对他腿间那玩意很抵触,现在上嘴也是轻车熟路。他想要的时机不分白天晚上,不分时间段,也不分场合。 有时候在厨房做着饭,都能把她抵在灶台上,掏出他的东西,搁在她腿间蹭一会。 次数多了,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多数是红的,被他用嘴深深吸出的痕迹,几天也消不下来。 午后的阳光洒进窗,何漫靠在沙发里看书,嘴唇上叼着笔,一旁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要点。 没过几分钟,捣乱的来了。 周沉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取下她手上的书,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大手轻车熟路伸进她衣服里,抓住柔软的胸,带着撩拨意味揉了两下。 他掌心有些凉,何漫轻微地抖了一下,耳边全是他不太平稳的气息。 这是又发情了。 她起初有些抗拒,避着男人落下来的亲吻,起身时被他拦住腰拖回腿上。后背贴着他胸膛的姿势,更方便他为所欲为。低头便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内裤里。由上到下,不急不慢,掌心整个包裹住她柔软的下体,肆意撩拨她腿间的嫩蕊。 后背贴着具滚烫的胸膛,何漫咬着唇不想出声,身体比她想得还要不争气,腰窝被男人摸得一阵阵发软,全身像被电流通过,连抓他手腕的力气都使不上。 周沉远低头看她耳尖红透了,呼吸跟着重了几分,温热的唇游移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他手指都没进去,只是贴着外围那层湿润的软肉,打着圈地揉,蹭,每一下都压在她最受敏感、最受不了的点上。 女孩绷紧的脚尖又松开,忍不住小幅度地扭了一下腰,像在躲,又像是在迎。她自己都说不清。 男人忽然抽出手,指间有一道晶亮的丝。 他甚至放到嘴里吮了下她的味道,何漫脸红得能滴血,高潮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余光里,男人解开了裤头的纽扣,粗大的欲望弹跳出来,又烫,又热,又硬,贴着她腿根蹭过去。 她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握住她的手帮他撸。这次不一样,看上去他打算自给自足,握住根部,扶着头,抵在她已经湿透的穴口上,就这么前后磨。 “你……。” 她想说点什么,声音哑得厉害。 男人不说话,动作却没停。龟头沿着那条湿滑的肉缝来回碾,两片唇瓣被挤开又合拢,每次擦过阴蒂,快感又重新在女孩下腹聚集。 他空出来的手绕到前面,握住她一边娇美的乳房,指缝夹着硬挺起来的乳尖,不轻不重地拧。 何漫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下身被磨得又麻又痒,液体分泌得更多,把两人结合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 他每顶一下,那根粗硬的东西沿着她的外阴狠狠蹭过去,几乎要滑进她身体里,留下湿热滚烫的一片。 她算是被他拿捏死,从起初的抗拒,到现在的享受。 听见他在耳边喘,气息又急又乱,像忍了很久,憋了很久。有时候何漫荒唐地在想,他干脆直接操进来得了,痛就痛点,死不了人。做好避孕措施,让他射外面,周沉远会听话,不至于被他搞大肚子,最后还得带球跑。 念头一冒出来,被涌起的快感一阵阵撞散。她张着嘴,不停喘息,指甲掐进男人小臂的皮肉里,难耐地用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周沉远亲了下她的唇,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把女孩的身体往下摁,让自己的东西更紧密地嵌进她腿间的肉缝里。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湿成这样。” 他撞击的速度变得越快,擦过她最敏感的地方。何漫抓紧他手腕,摸到冰凉的触感,恍惚间还能分神去欣赏他手上戴着的手链。素的,没有任何装饰,还挺好看。身体一阵一阵地痉挛,小腹深处又酸又胀,想呻吟又迫于羞耻,死死咬住了嘴唇。 偏偏周沉远在这时加快了频率,掌心按在她小腹,让她躲都没法躲。粗硬的柱身在她穴口来回碾磨,发出绵密的水声。那股即将涌出来的快感越来越清晰,何漫终于忍不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像炸开了无数道烟花,小嘴溢出无法抑制的呻吟,连尾音都颤得不成样子。 男人猛地停了下来。何漫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两人交合的地方,目光沉得有些吓人。那根东西抵在她的入口处,青筋暴起,顶端渗出透明的黏液,上面还有她流出来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喘息间透出模糊的请求,“……插进去?” “不行……。”她说。 周沉远抬头对上她的眼,双目因为隐忍而有些发红。那只握住她乳房的手松开,转而掐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用力咬住她的下唇,狠狠吸住她的舌头,带着一点克制到快要失控的力道。 完事后,两人皆气喘得厉害。 女孩趴在男人身上,被撩起的裙子还虚虚堆在腰间,撑着他的胸膛想起身,又被他伸手压了回去。 “再躺会。” 这姿势太容易又一次擦枪走火,两人下半身都光着,男人释放过一次的欲望还搁在她腿间,射了一次,却没怎么疲软。 何漫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翻着手机,不知道忽然看到什么资讯。 “周沉远,要不你跟我去约会吧?” 男人捏了两下她的屁股,胸膛起伏间仍在平息尚未完全冷却的情欲,“约会?” “对,约会。”趁他愣神之际,何漫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看了眼之前被男人丢在一旁的蕾丝,弯腰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脚下套。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穿帅一点。”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42章约会 何漫换了条浅色的连衣裙,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散着,用一个小发夹别住耳后的一缕,她平时不怎么打扮,今天给自己倒腾了点淡妆,脸上抹了水,嘴唇也比平时的颜色红了一点。 周沉远坐在沙发上,已经穿好裤子,发完情后又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看着她走近,裙摆在她小腿边晃来晃去。 何漫踢了他一脚,“你怎么还不准备?” 他这才动了,慢悠悠起身,明显对约会这种事兴致缺缺。 放了暑假,游乐场人挤人。除了大学生,社会情侣,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出游,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卖气球,棉花糖,还有五颜六色泡泡机的小摊贩。 周围都是乌泱泱的人头,何漫在扫码买票,周沉远站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脸上没表情。白色的短袖套了条黑色的裤子,头发吹过,看得出确实精心收拾了一下,干净的手腕上戴了一块黑色的手表。冷淡,疏离感十足,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本质上喜静,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周围太吵太闹,到处都是小孩的尖叫声。但他揉了两下太阳穴,忍着什么都没说。 何漫正握着他的手,紧紧扣住,这才是让男人情绪没有发作的根本,他顺从性又握紧了几分。 取了票后,何漫拉着他往里头走。 她之前不是上学就是在打工,没有机会在放假时跑到游乐场玩,更没有体验过这种惊险刺激的设施,只在网上刷到过。 于是指着一个高耸的轨道,几乎是整个游乐场里最为显眼的标志性建筑物。 “周沉远,我们先去玩那个。” 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过山车在高空中弯弯绕绕。何漫看了一下,180度大旋转,360度螺旋俯冲,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大部分尖叫声都来自于那处设施,她站在下方,面无表情地听着上面那些人失声尖叫,不确定自己坐上去以后,会不会也是那副完全失控的表情。 何漫以为周沉远会犹豫一下,但他没有。 “好。” 两人往排队的方向走,队伍很长。男人站在女孩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把人圈在自己身前。后面的人挤了几下,撞到他后背。 是个小女生,跟同行打打闹闹,撞了人又慌慌张张道了句歉。 周沉远蹙起眉,往前又贴近了几分。男人下颌线绷着,嘴角往下压,挤在人堆里,谈不上臭脸,但绝对称不上高兴。各色香水味涌入鼻息,夏天空气又闷热,他几乎是本能地一直往前倾,避免跟别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前排的队伍里,何漫侧过头。 周沉远顺势把头压在女朋友肩膀上,鼻尖抵着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皮肤上散发出淡淡的体香。 他闭上眼,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不舒服吗?” 她没有推开他,侧过身,让他的脸埋得更舒服些。 他说:“有一点。” 周围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前排的回头看了几秒。这大夏天,小情侣抱这么紧,也不嫌热。何漫一只手抬起来,若无其事摸摸男人的头。 不知排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们。 何漫系好安全带,握住面前的扶手。车子缓缓启动,攀升到最高点时停了一下,猛地俯冲下去。 风声灌进耳朵,尖叫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下车后,她腿是飘的,软到站不住脚,手在男人掌心里出了汗。 往旁边一看,周沉远表情倒是很平静,在过山车上,何漫也没听见他叫。男人脸上甚至带了一种困乏的倦意,只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接下来去哪?” 何漫很没骨气地趴在他背上,脚不着地,被男人背着走。她展开手上的地图,正要研究个透彻,被一栋诡异的建筑物吸引。 墙壁上透出绿色的光,门口的音响里播放着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偶尔,里面会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看着就让人兴奋、激动,跃跃欲试。 从鬼屋出来后,何漫脸上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 “就这?” 其恐怖氛围全靠灯光渲染,音乐加持,甚至循环播放,工作人员的装扮更是不走心。道具一看就是血浆,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底下露着运动鞋的边,一眼出戏。 她手上多了一把用作宣传发的小扇子,天气热,一下一下给自己扇着,不时给旁边的男人也扇两下。 门口告示栏写着不买通票,还得单收四十块钱一张。 何漫摇摇头。要不怎么说家长跟大学生的钱好赚。 周沉远看她虽然嘴上吐槽,兴致却不减,又拽着他进了游戏厅。 游戏厅比外面要凉快很多,冷气开得很足,各种机器的打斗声混杂在一起。 进来后,何漫扯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周沉远没听清,只看见她嘴唇在动,一张一合。下意识弯腰把耳朵凑过去,她又没说话了。 男人皱眉,太阳穴被音乐声震得发胀,却还是任由何漫牵着他走。 她笑着把人拖到收银台的方向,拿钱换币,转了一圈不知道玩什么好。 一排花花绿绿的娃娃机上,几乎每台机子前面都站了人,情侣居多,其次是小朋友。 何漫也凑过去,隔着玻璃看了一圈,选了个橙色的小柴犬玩偶,往入口投币。 三个币一次,每一局爪子都摇摇晃晃,在关键时候松开,抓到后,又弹开。 她皱了下眉,不信邪,抓了二十次,投了六十个币,始终没夹成功过。不是夹起来后又忽然松掉,就是快到出口时,又弹了回去。 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整个过程,男人一直跟只大狗一样黏在她身后。光看着,也没说要搭把手。 他整个人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脸埋在她颈侧的肌肤里,呼吸轻缓,像是困了,随时都能睡过去。 何漫右手不停地操纵摇杆时,肩膀一直小频率晃动。男人依然眼睛都没睁,收紧手臂,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眼瞅着币都要见底,还是没成功过。何漫用力地拍了下控制台,脾气忽然暴躁到再夹不起来,就直接把这台机器砸烂。 周沉远醒了几分神,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她在这耗了多久,他仿佛已经睡了一觉。 “你换一台,这台爪力太松。” “不要。”女孩干脆利落地拒绝,又投了三个币,也是倔,偏偏跟这台机器死磕上了。 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头。 “换旁边那台,可能好抓点。” “闭嘴。” 她就要这只柴犬,跟好不好抓,喜不喜欢已经没关系,只剩下一股子说什么都要把这只狗夹出来的执念。 周沉远听话,识趣地闭上嘴,脸重新埋回她颈窝里。 币越来越少,最后一次落爪不知是触发保底还是怎么回事,何漫没抱太大希望,看着那只狗稳稳地攀附在爪子上,从出货口掉出来。 她愣了一下,弯腰把战利品捡出来,表情实在称不上愉悦。200个币加起来总共花了八十,而这小东西的成本估计连二十都不到,花出去的钱够买好几个。 毫无体验感,她手里抓着那只柴犬,觉得很没意思。 身后,男人终于抬了下眼皮。他不是很懂女生的心思,没夹到的时候不开心,现在夹到了,怎么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不喜欢?” 何漫冷笑一声,“不是,带回去给小馄饨当玩具。” 周沉远像是明白了什么,走到卖币的机器面前扫码。他不知道付了多少钱,银色的游戏币像下雨一样哗啦哗啦往下涌,大篮子都装不下。 机器面板上的剩余次数直接升到了系统上限。 何漫看一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按住男人的手臂,伸手摁停。旁边的顾客纷纷侧目过来,低头看了眼一桶的硬币。估计心理活动是,挺帅一小伙子,人傻钱多,夹个娃娃而已,花这么多钱。 夏天的室外对周沉远来说是一种另类的煎熬,太热,太晒。 这挺好,有空调,吵是吵了点,至少凉快,人多,但不拥挤。 周沉远拎着一桶子游戏币,揽着女友往回走。 他说。 “外面太阳大。” “你慢慢夹,不够我们再买。” “夹到什么时候去都行。” 第43章要走 听见门铃响,何漫正在厨房切水果,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小跑着去开门。 小馄饨一直缠在她脚下,在小腿间绕来绕去,跟前跟后,稍不注意,她还真怕不小心踩到这个棉花团子。 门一打开,林知意站在外面,来了还知道带点礼物,手里拎着一袋小蛋糕,另一边是给小猫的零食。 她换了拖鞋,馄饨立刻凑过来,在她脚边一直嗅闻,小尾巴竖得笔直。 “真可爱。”她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蹲下身去,用手指挠了挠小猫下巴。 林知意很喜欢猫,可惜家里有人对猫毛过敏,偏偏林知南也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只觉得讨嫌,她养不了。 何漫打开冰箱门,回头问了一句:“喝什么?” “饮料就行。” 进门后,林知意没有坐下,怀里抱着小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沙发到茶几,又看了眼落地窗,最后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虽然是酒店,但这面积比她哥的公寓还大,家具全是顶奢。 何漫给她倒了杯果汁,林知意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小猫有点认生,在她腿上不安地挣扎两下,跳下去后又重新被她从地上捞起来放腿上。 她一边撸猫一边道:“前两天我去买包,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林知意笑了一下,“钟佳丽。” 倒水的动作一顿,何漫扬了下眉。 “但她不是去买包,是去卖包的。” 拎了一堆大大小小、款式各异的古驰、香奈儿,爱马仕。那堆包少说也值个几百万,钟佳丽能忍痛割爱在这个时候卖出去,看来是家里出了什么经济危机,急需用钱。 毕竟好些奢饰品,卖出去基本要亏,如果不是缺钱,谁会把这些高价买来的包包、首饰又低价卖出去。个别款式的包近几年行情不太好,少说要亏一倍不止。 从没接触过奢侈品的人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猫从突然从林知意怀里跳下去,叼起地上一只兔子玩偶,还在长牙期间,不停用嘴去撕扯。 地上很多玩偶,东一个西一个,散落在各处。林知意随意瞥一眼,何漫以为她想要,“喜欢可以挑几个带走。” 柜子、房间里,还有很多。都是前两天两人去游乐场带回来的战利品跟纪念品,当时塞到车子后备箱都快装不下。 这些小东西,林知意没有兴趣,她在一幅画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了一会,认真道:“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她说的是那副黑色羽毛的画,进门看到后就很喜欢。 “这我可做不了主,周沉远的东西。”何漫站在旁边,摇头道。 言归正传,她叫林知意来,是有别的事情,“学校有几个交换生的名额,我咨询过班导,我的条件刚好符合。申请我已经提交了,估计过几天就能批下来。” 林知意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皱眉道:“你要走?” “不跑能行吗?”何漫打着趣说,“我进南风,接近周沉远,从一开始就抱着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利用。” 要是让周沉远发现,她自始至终只是在利用他报复钟佳丽,男人最讨厌背信弃义的人,曾当着她面说过,最不喜欢被利用跟欺骗。而这两项,她占全了,这回可能真会把她从高楼直接扔下去。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跑这么远。” 两人相处这么久,林知意不信她对周沉远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他这人,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了点,处事极端了点,对外人狠,但对自己人,尤其是对何漫,好得没话说。 何漫扯了下嘴角,笑意没染进眼底,眼睛忽然像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轻声道:“喜欢又有什么用?” “我跟周沉远,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没想过以后,在周老爷子找到她说那些话之前,她就没想过,现在更不会想。 老爷子对她说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何漫很清楚自己什么样,两个人走不到最后。周沉远的出生,他的家庭,就决定了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做不了主,比如婚姻。 何漫生来高傲,不可能放下所有自尊去当个万人唾弃的小三、被他养在外面的情人,去破坏别人家庭。 林知意却从她这些话里听出隐隐的自卑,也蓦然敲响了她心里的警钟。 她想到了自己和林知南,兄妹在一起本就违背了世间法则。 世俗的眼光可以不在意,但家人的阻拦,又怎么能做到不管不顾。 但一想到林知南,她心又安定下来。 在一个疯子,还是自己哥哥身上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可能她自己也是疯子。 有时候她自己也时常感到害怕,林知南的控制欲,让她窒息。 可她跑不掉,躲不开,只能被迫跟着一起沉沦。 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跟何漫很像,所以两人才这么合拍。 “那你什么时候走?”林知意问。 “等审批下来。” 暑假过了,开学的时候。 这时在一旁玩耍的小猫忽然抛弃了自己的阿贝贝,小身子一跃,跳到何漫腿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在主人身上翻滚。 何漫伸手抚摸着它的背,手指陷进它柔软的毛里。 “它呢?” “它本来就是我在路边捡的,当然要跟我走了。” 林知意没再说什么,往四周扫视一圈,特别是各个角落,忽然把声音压低道:“我们这样说话没问题吧?这屋子里,该不会有监控什么的?” 毕竟周沉远那人,这样的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何漫被她谨慎的样子逗乐,笑意在眼底闪了闪,“你想多了,他一早就出去了。” “何漫。” 林知意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走以后,周沉远会疯的。” 何漫给小猫顺毛的手指停下来,“我知道。” “你等我一下。”她突然站起来,走进卧室翻找了许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黑色的卡。 她走到林知意面前,把卡递过去,“之前他给我的,我想过邮寄,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想了想,还是托付给你更稳妥。” “等我走了以后,麻烦你帮我还给他。” 林知意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金属纹路。什么都没说,把卡收进包里。 第44章变故 钟佳丽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听见父母在吵架。 客厅里,碎玻璃、瓷片散了一地,钟父站在沙发旁,脸色被气得通红。 最近钟家在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做生意最主要的就是流动资金,但好几家银行同时收紧贷款,不是不批,就是提前催还。 大客户毁约,几家长期合作的房地产商不约而同换了其他供应商,铁了心要断合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厂里甚至有几批材料更是被检测出质量有问题,含有毒物质。 调查的人上门,男人在局子里待了两天,今天才刚被放出来。 钟父知道背后有人搞他,做这么多年生意,不至于这点警觉性没有。 他查不到是谁,每天只能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屡屡碰壁。 眼看着辛苦打拼来的基业即将毁于一旦,他却一点办法没有,从前不爱在家喝酒,现在是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喝醉了后就骂人,砸东西,稍有不顺心的事便把脾气都发泄在家里。 发不起工资后,佣人也解雇了不少,眼瞅着公司都快没了,哪还能养得起这么多闲人。 最让他寒心的是家里,他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走,妻子却只顾着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描眉画唇,在生意上也帮不了他什么,像只精致的花瓶摆在客厅里。 说她两句,眼泪就掉下来,哭哭啼啼地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发脾气。 钟母也去找过同个圈子里那些太太,走动走动关系,平日里要好的小姐妹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不是避着不见,便是以忙碌为由匆匆打发了她。 钟父让母女俩典当些首饰凑点钱,加起来怎么也能凑个几百万,两个人也是推三阻四,犹犹豫豫,心不甘情不愿,只知道花钱,他能不生气? 公司都要没了,这整个家也得跟着落败,还留着那些首饰、奢饰品有什么用? 钟佳丽更是不知收敛,嫌家里气氛压抑,直接跑出去还住着几千一晚的酒店。 他在外面四面楚歌,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却还在花钱享受着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但最让钟父想不通的是,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生意场上一直是战战兢兢,想攀附权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得罪人。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直接毁掉了他大半辈子的心血,这背后的人可见有多大势力。 这样的大人物他平时都不曾接触过,何来得罪? 哪怕是跪在地上求饶,也得知道这个在背后这么搞他们的人是谁?才好磕这个头,认这个错。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听着父亲那些数落,钟佳丽坐在母亲旁边。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可她觉得不可能。 她不信何漫能有这么大本事,就算她背后有周沉远,那个男人自主性太强,根本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女人掌控,不是何漫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时钟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边打电话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钟母坐了一会,忽然拉住女儿的手,把她拽进卧室。 她犹豫了一下,“前段时间,我去找过何漫。” 钟佳丽难以置信道:“你去找她干什么?”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谁知道那死丫头居然软硬不吃,好声好气,她屡屡冷眼。 钟母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这事真是她做的,这死丫头无非因为当年她奶奶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 这些天她也里里外外操劳了不少,丈夫骂她是个花瓶,但在这事上她也没少出力,托了不少关系,见了不少人。 “现在家里都这样了,眼看着家都要保不住,你去给她道个歉,实在不行,就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何漫的脾气,她知道,最是嘴硬心软。 “疯了吗?”钟佳丽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冷下脸,每个字都气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 “你让我去求她?我跪谁都行,这人不能是何漫,就算死,我也绝对不可能在她面前低头。” “佳丽!” “况且你怎么就确定这事就一定是她干的?”钟佳丽打断母亲,“可能是爸爸平日里在外面得罪了些什么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钟母几乎是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急迫道:“现在情况这么危急,再这样下去,我们母女俩都得流落街头。你过惯了衣食无忧的公主生活,再让你重新回到从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能受得了?” 这话不仅是在说女儿,也是在说她自己。 “不管这事是不是何漫做的,你去低个头,认个错又怎么了?你面子值几个钱?” 先是陆旭,接着又是整个钟家,这死丫头存心要报复她们,偏偏周家那小子,又被她耍得团团转,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何漫一个人确实没有这个能耐扳倒整个钟家,若真是周家出了手,大概率没有再翻身的可能。 钟佳丽还是那句话,“就算死,我也不会对她低头。” “她好歹是你妹妹,你从小欺负她到大,她能不记恨你?再怎么样你也是她的亲姐姐,去服了软认个错,她会原谅你的。” “亲姐姐?”听到这话,钟佳丽脸色一变,“你要我跪在一个她妈妈是妓女,她爸爸是强暴犯的人面前,低头认错?她不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吗?不就脸长得好看一点?从小到大哪点比得上我,你凭什么让我去求她?” 钟母脸上的血色顿时被抽得干干净净,白了又白,嘴唇微微张开,惊惶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钟佳丽嗤笑一声。事到如今,既然何漫有心对付,就谁都别想好过。 钟母见她这么晚了还往外走,赶紧追出去,“你干什么去!” 家里都这样了,还老一天天往外跑,一点不让人省心。 第45章身世 清吧在一条巷子的尽头,位置安静却并不好找,楼梯的木板上铺着软垫,踩上去时没有声音。 何漫上了楼,露天的阳台上摆了好几张藤椅,中间放着桌子,边上缠着星星灯,在夜晚里一闪一闪。 钟佳丽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已经喝了一半。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裙,勾勒着身体曲线,一头卷发散着,化了妆。 但何漫还是一眼能看出她瘦了,妆面都遮不住眼窝下淡淡的乌青。 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看了眼钟佳丽放在座椅旁边的包。虽然不懂奢侈品,但肉眼能看出来,这个包从质感,做工上,跟钟佳丽以往背的那些有明显差距。 可惜,再过多久,她连这样的包都背不起了。 钟佳丽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是不是之前哭过,情绪还算平静。她把一瓶没开的啤酒推过来,又拿了一个空玻璃杯倒满,推到何漫面前。 “喝吗?” 何漫看了一眼那杯酒,迟迟没有动静。 钟佳丽扯了下嘴角,“怎么,怕我下毒?” “你们母女俩真是如出一辙,开场白这么多,有事说事,我时间有限。” 钟佳丽倒没有生气,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其实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姐妹两个单纯地聊聊天。” “我跟你没熟到那种程度。”何漫笑了一下。 “顺便给你讲个故事。”钟佳丽又喝了一口酒,“这个故事很长,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何漫微微皱眉,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把杯子放下后,钟佳丽靠回后面的座椅上。 远处尽是高楼大厦的夜景,暗金色的光铺成流动的星河。 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连道路上那些漂亮的路灯,在别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钟佳丽都晃不过神地看了许久。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是社会渣子。 男人在家排行老二,从小就不学好,逃课,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长大后更不像话,跟着一群地痞流氓到处偷鸡摸狗,抢劫,什么都干过。 进过局子,坐过牢,抽烟,喝酒,赌博,后来更是连毒都沾上了。 在牢里踩了几年缝纫机,出来后,仍不知悔改。照样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整日无所事事,像一块怎么都扶不上墙的烂泥。 最后活生生气死自己母亲,在一次争执中,他父亲更是被他失手推下楼梯,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当场就没了呼吸。 之后男人又进去了,但这回不一样,警察翻出不少他犯的陈年旧账。 过失杀人,偷盗,抢劫,强奸幼女,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加起来,法院直接判了无期徒刑。 他就是个人渣,社会败类,说他禽兽都侮辱了禽兽。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有一天,一个女人找上他姐姐,说肚子里怀的是她弟弟的种。 女人是城南那条街最有名的妓女,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衣着暴露,画着浓妆,穿着高跟鞋,身上还有多处皮肤已经溃烂,大概率已经染上了性病,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来勒索。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几个月前,那个男人喝得烂醉如泥,忽然撞进她原本接客的房间,在她拼命喊叫,拳打脚踢的情况下,把她按在床上硬生生强暴了。 她是做这行不假,但不代表她对谁都张开腿,强暴了她后,男人只是匆匆给了她点钱打发。 女人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她每天接客太多,忙着不停伺候男人,等发现例假迟迟没有来的时候,肚子里的那块肉已经大了。 她本来没打算要这个孩子,干她们这行,哪个没流过几个?孩子大到不能药流,去医院引产又要花钱,还耽误接客。 女人几乎是没有犹豫,找上了那天强暴她的男方家属。她四处打听,因为男人吸毒,家里面早已经是家徒四壁,只有嫁出去的姐姐条件勉强算得上还好。 况且,那个男人在监狱里蹲无期,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出来,父母被他害死,家里也只剩一个姐姐。 过去她也干过拿孩子当筹码去敲诈的事,怀了哪个顾客的种,就上门哭哭啼啼,要个说法,对方就算不认,也会给她一笔抚养费,她转身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干净利落。 但这次不一样,月份大了,无法药流。被一个强暴她的畜生搞大了肚子,还不得不生下来,她自认倒霉。 她找上门时,男人姐姐一开始并不打算认,只当她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一个妓女,谁又能说得清她这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自己弟弟的。 但女人既然是有目的性来敲诈勒索,又怎么会没点准备,她拿出证据。 姐姐怕她一直纠缠,给了她一笔钱后,本打算这事就这么过去。 那年冬天,女人又重新找上门,身上的病已经很严重,皮肤溃烂,长期给别人提供性服务最终让她染上了一身病,治不好,免疫力大幅度下降,看着就已经活不了多久。 估计是想着自己也快死了,把孩子随便扔给福利院,还不如丢给男方家属。 趁着夜色,她把孩子丢弃在门口,匆匆就走。 而这个孩子,男方的姐姐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弟弟那个畜生的种,因为孩子长得是有几分像他。 当时姐姐已经生了一个女儿,那会条件也不好,又怎么能再收养一个,她丈夫也不同意。 于是姐姐打算把孩子送还,却得知那个女人已经死于性病。兜兜转转,她跟丈夫商量着要把孩子再重新送到福利院去。这孩子遗传她妈妈,虽然长得水灵,但愣是没有人愿意收养。街坊邻居都传遍了,一个杀人犯跟一个婊子生下来的孩子,谁敢要? 这个时候,女人的婆婆站了出来,她说这孩子可怜,多一张嘴吃饭也没什么,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弟弟的种,送去福利院算什么事。 她一再坚持,许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女娃,夫妇俩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暂时把孩子留下。 孩子长大后,跟她的爸爸一样,不学无术,不爱学习,从小就喜欢逃课,不听管教,叛逆。 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怎么说遗传基因这个东西,确实可怕。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她的养父母,准确点来说,是姑姑和姑父,对她并不好。小女孩总是穿姐姐剩下的衣服,吃他们吃剩的饭菜。 又过了几年,夫妻俩的感情出现矛盾分歧,最终选择离婚。 之后母亲带着姐姐再嫁,父亲也很快再娶。而她,在十二岁那年被养父母硬生生抛弃,此后便只能跟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故事说完,钟佳丽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何漫,你的人生不是因为我才黑暗的。是从你被生下来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糟透了。” “你报复的对象,错了。” 对面的人没什么表情,嘴角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不以为然:“你打小就作文成绩最好,编故事的能力更是一流。” “是编故事还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 从小到大,有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爸爸妈妈,街坊邻居,没一个喜欢她。 那老太婆后来更是怕她再受到些什么流言蜚语的伤害,直接带着她搬到城市,她却误以为仅仅只是为了让她上个好一点的学校。 “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天真?” 何漫想起了一些她从来没细想过,根据本能而忽略了的事。 小时候邻居看她的眼神,她读不懂。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嫌弃,她只当是因为自己淘气,不受爸爸妈妈喜欢,后来她一心改好,爸爸妈妈还是不曾多看她一眼。稍有错误,就对她打骂责罚。 欺负她的人总是这么多,怎么赶都赶不走,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性格不讨喜。时常在外面被人欺负完回到家,奶奶看到她一身伤总会很心疼。 现在想来那份心疼里还藏着小时候的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一种愧疚,一种无力。 有一回她问是不是自己不够听话,爸爸妈妈才这么讨厌自己。听同学说,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奶奶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安慰:“不是这样,我们漫漫是个好孩子。” 可对父母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这事,奶奶却闭口不提。 小时候何漫想不明白,甚至到现在她仍然还没想明白。 爸妈离婚后不久,奶奶就带着她搬离了村子,到城市里租房住。说村子里教育落后,城里能上更好的学校。 她信了,奶奶说的话,她总是深信不疑。 现在看来,奶奶根本就是在躲,躲那些街坊邻居,怕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不从那个地方离开,就永远甩不掉那些人异样的眼光。强暴犯的女儿,杀人犯的女儿,妓女的孩子,那些从她出生那一刻起,贴在她身上一辈子都甩不开的标签。 钟佳丽个性恶劣,却不至于编造个这么可笑的谎言来欺骗她。 她编得太具体,严丝合缝,甚至从中找不到丝毫漏洞。 让她想了十九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迎刃而解。 那是一种鱼死网破后,为了看她痛苦,看她崩溃,蓄意道出的真相。 她想起奶奶走那天晚上,她握住奶奶的手,直到临死前,都欲言又止,不打算说出真相。 她说:“我们漫漫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漫漫要好好的。” “你好好的,奶奶就好好的。” 自从带她远离之后,奶奶从没想过告诉她这些事,选择把她这些肮脏的身世,血淋淋的真相,一同带进骨灰盒里。 第46章不见 重型机车从江边的桥面上呼啸而过,林浩在酒店门口停下,长腿一跨,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额头一层薄汗。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到台阶前,“到处都找了。” 酒店门口停着四五辆车,车灯还亮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几个富家子弟散落在车旁,一时都没说话。 被周沉远使唤着找了一天的人,他们也累了。 男人坐在台阶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有几道抓痕,大概是焦虑不安时自己动手挠的。 他回了趟老宅,再回到酒店时,何漫就不见了,手机关了机。 林知意从车上下来,她跑到周沉远面前,喘着气,焦急地问道:“什么叫何漫不见了?什么意思?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姑奶奶。”林浩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小点声。” 他瞥了眼周沉远阴沉的脸色,就男人现在这副样子她也敢凑上去。何漫不见了,最着急的就是周沉远。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急。 那手指近乎焦躁地不断在锁骨上挠着,周沉远头也没抬地道:“手机关机,酒店没人,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在哪?” 林知意确实不知道,何漫今天并没有联系她,两人虽然关系好,也不是日日都有话聊。 忽然想到什么,她深吸口气,“我可能知道她在哪了……。” 殡仪馆的骨灰堂很安静,柜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小格子里都住着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放着骨灰盒,遗像,几朵鲜花。 何漫坐在地上,靠在柜子旁边,后背贴着墙壁,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木盒。 她抱得很紧,一只手托着底部,不断抚摸着木质的表面。 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吓了一跳。 仔细一瞧,确定是个活人才缓缓走近。 这小姑娘看着年龄并不大,显然还在上大学的年纪,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膝盖上有一大片伤口,表皮全磨破了,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不知道她是摔的还是磕的。 工作人员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哭的闹的,歇斯底里的,他什么样都见过。但像她这样,不哭不闹,抱着骨灰盒不说话,膝盖在流血也不知道,平时少见。 “小姑娘,你在这坐了一整晚?”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至于吓到她。 还没到开门时间,她这架势看样子像一直在这,从未离开过,显然是昨天执勤的人关门的时候完全忽略了她。 何漫以为他要赶自己走,“我碍事了吗?” 这里是骨灰堂,每一个到这的人都是怀着对已故之人的思念来探望,没理由被驱赶。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眼她怀里的骨灰盒,又看了一眼她膝盖上血已经干涸的伤口。 “人死不能复生。” “看开一点,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何漫不吭声了,脸转过去,柜子里面是奶奶的遗像,老人家在照片里笑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很好。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用一次性杯子装了杯温水,蹲下来,没有直接递到她手里,而是把纸杯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 “你这伤口。”他看了眼她的膝盖,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心,“赶紧处理一下吧,要是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工作人员走后,骨灰堂里又安静下来。 何漫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干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粘在皮肤上,有细细的血珠还在往外渗。 殡仪馆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尚未开始营业。下一秒,周沉远的车直接硬生生撞了进去。 林浩的机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巨响。门口的护栏被撞飞出去,停在路中间。保安室的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干什么呢!眼睛长后脑勺了?这么大个护栏看不见?大早上就开始喝酒?” 周沉远从车上下来,车门没关,尾灯还在闪烁,没看那个工作人员一眼,直直地往大厅里走。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你站住!我跟你说话呢!” 林浩的车跟在后面,他赶紧跳下来,挡在工作人员面前,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哥,消消气,我哥们女朋友丢了,他着急,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里,语气还是不太好:“再着急也不能把门撞坏,你们这属于破坏公物。撞了门倒不打紧,人要是受伤了怎么整?多危险。” 林浩把打火机递过去,陪着笑:“是是是,你说得对,回头该赔多少赔多少。”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周沉远推开玻璃门,看见找了一晚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那股一直在胸腔里灼烧般的焦躁像是被一盆冷水忽地浇灭了。 女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脚踝交迭在一起,裙摆铺在地面上沾了些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膝盖上有一大片伤口,血已经干了。 之前无数次想过这次如果找到她,一定要把她腿打断。不是真的想伤害她,是太怕了。 怕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响消失,留下他满世界不停寻找。 打断她的腿,她就跑不了,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可一看到她,那股气忽然泄了。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腿,内心涌起的暴怒和那股子极端的控制欲,瞬间被心疼和无力取代。 最终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什么都没说。 何漫终于回过神来,眼睛从奶奶的遗像上移开,落在男人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沉远直直地盯着她膝盖上的伤口,“谁弄的?” 何漫低下头,看了一眼,恍惚道:“不知道,好像是摔的。” 至于什么时候,她不太记得了,也没觉得有多疼。 “回家吧。”周沉远蹲在她面前,压着脾气,放轻声音。 家?听到这个字,何漫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把脸贴在骨灰盒上,闭上眼睛。 周沉远伸出手,女孩头发丝都是凉的,不知道在这冰冷的大厅里坐了多久。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何漫没有抵抗,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骨灰盒被挤在两人身体中央,他没说别的,就说了句:“你还有我。” 何漫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眼睛睁着,睫毛蹭过男人的锁骨,手指还紧紧握着骨灰盒的边缘。 他衬衫上有股很重的烟味,盖住了原本那股清冽的冷,在一起这段时间,没见过他当着她面抽过烟。 何漫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看他。男人眼睛有些红,爬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细细的胡茬,领口敞着,锁骨下方有几道抓痕,状态看上去比她还要糟糕。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无力地道歉,“……手机没有电了。” 什么时候没电的她都不知道,脑子里太乱,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这坐了一整晚,天也亮了,他肯定急疯了。 “没关系。”周沉远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只要你不是真的想离开我,这就够了。” 第47章分手 车停在酒店门口,周沉远弯腰把何漫从车里抱出来。女孩的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口,仍是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门开了后,周沉远把人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过了一会端了盆温水出来。 他将毛巾浸湿后拧干,轻轻地擦去她膝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被碰到伤口,何漫才感觉到痛意,身体往后缩了一点。 那手指略停,看她一眼,动作放得更轻。血痂被水泡软后,一点点脱落,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皱了下眉头,转身去翻墙倒柜,找出医药箱,用棉签挤了点药膏在顶端。 “会有点疼。” 听见她轻轻“嘶”了一声,又立刻停了手,低头对着那片伤口轻轻吹气。耐着性子,吹几下,再轻轻涂抹。 何漫低头看着他,鼻子发酸,忽然叫了一声:“周沉远。” “嗯。” 他手没有停,用沾着药膏的棉签反复在她破皮的地方轻抹。 她沉默几秒,“我们分手吧。” 周沉远没有抬头,就那么蹲着。 何漫以为他没有听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 话音刚落,那根棉签忽然重重地摁在她伤口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男人头低着,盯着她膝盖上那块被棉签压出来的血,忽然伸出手,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 “没有发烧,那怎么开始说胡说了?” 他以为她跟上次一样又病了,病得人鸟不分。 何漫挥开他的手,不知道该什么地方解释,是说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带有目的性接近,只是在利用他报复家人。 现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自己的存在都开始质疑,也许钟佳丽说得对,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变得黑暗,而是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糟糕透顶。 她接近周沉远,与其说看中他这个人,倒不如说是在利用他的身份、背景、做为报复家人的刃。 也很清楚在这份感情里,对他的利用多过喜欢,算计多过真心。 他越对她好,她心里的负罪感就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周沉远把棉签移开,看着那片重新被他摁出血的伤口,意识到自己刚才力道太重。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先把原因归根到自己身上,“是我这些天哪里做错了对不对?” “我不该离开这么久,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让你胡思乱想。” 明明知道她这几天情绪不好,家里那边传话来,说老爷子有事找,想着没必要带她一起回去。 不是不想把她介绍给家人,而是周沉远从不在意这些,他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东西,别人同意也好,反对也罢,根本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何漫见不得他这副卑微讨好的样子,低下头,避开男人的目光,“不是你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继续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周沉远蹲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精准刺进了他的耳膜,原本温和的假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何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他微微侧头,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看到她脸上认真的表情后。 一种拼命压了很久的东西快从男人胸口喷涌而出。 她说什么?她居然说不喜欢他?那这些天两人在一起这些所作所为算什么?每一次吸她的奶,她不是很享受很开心的样子?不喜欢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要让他为所欲为? 何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忽然扣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胡乱地吻了下来,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 “……痛!”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他纹丝未动。那大手伸进她裙子里,指腹沿着她大腿内侧滑过,一路向上,抵在那片湿热的地方。 “你干什么!”察觉到男人突如其来的侵犯,她颤抖着试图并拢双腿。 男人蓦然用膝盖撑开她的腿,指腹在那处滑腻的入口摩擦了几下,往干涩的甬道里挤了一指进去,缓缓地抽动。 何漫身体绷紧了,不停拍着他的肩膀反抗。 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搅动着,每一下都带出湿润的声响。 她偏过头,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 等把手从她下面抽出来,指尖全是她的水,两指开合间拉出一道透明的细丝。 “你管这叫不喜欢?”他哑着嗓子,把那些黏腻湿滑的液体抹在她白皙的大腿上。 何漫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裙子往下拉,“这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被谁碰了都会这样,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周沉远一言不发盯着她,脸色沉得骇人,“何漫。” “你想死是不是?” 她压根就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脸别到一边,男人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重重掰回来,逼她看,目光死死地锁着她。 “刚刚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那力道骤然收紧,“下次再也不要说了,我不爱听。” 何漫觉得周沉远在逃避现实,她没想跟他吵架,可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具备能好好沟通的能力。确实,他最近太温柔,对她太好,好到她都快忘了这个男人本质上,依然是个疯子。 “告诉我,你其实是在开玩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他低下头,吻她的脸,吻她的眉眼,吻她的嘴角,带着一股子狠劲,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一边吻她,一边警告:“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两个字了,要不然我真的会疯的。” “到昨天为止,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没有原因。”何漫闭了闭眼,平静道:“从头到尾,我都没喜欢过你,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一直以来,她都不过是在假意迎合。 “把嘴闭上。”那手突然牢牢捂住了她的嘴唇,生怕从这张嘴里又吐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 男人甚至笑了一下,他鲜少笑过,弧度太浅,让人毛骨悚然,“什么都别说了。” 那手抬起来,指腹先是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接着落在她脖颈上,五指慢慢收拢,像蟒蛇缠绕猎物,一寸一寸地施加力道。 “要不然我真的会控制不住,直接掐死你。” 男人指尖冰凉,指腹压在她颈侧的肌肤上,不至于是一种要直接置她于死地的力度,但足够让她感觉到气管被压迫,呼吸逐渐变困难。 她本能地去掰他的手,头被迫后仰,周沉远的脸在她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忽远忽近,如噩梦一样的话语清晰在她耳边回荡。 “你知道我舍不得动你,但如果你非要跟我分手,那我也没办法。” “我只好先把你杀了。” 何漫脸色涨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指甲陷进男人的手背,她说不出话,反抗的声音都被锁在了喉咙里,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她以为要被他活生生掐死时。 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却忽然一松。 她身子立刻瘫软下去,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咳嗽几声。男人却低头,若无其事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温柔,有杀意,种种情绪混在一起。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这些极端的情感又被他压下去大半,恢复原先正常的样子。 他换了个姿势,从沙发上起来,拉了下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一如既往地亲昵。何漫没有挣扎,只觉得窒息,物理跟生理上的双重窒息。 冷静过后,周沉远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摸她脸颊,“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何漫没有回话,也没看他,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她说:“我想洗个澡。” 周沉远把她抱进浴室,放好水,把水温调到他觉得合适的温度。何漫见他还站着不动,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蹲下来,手摸到她衬衣的纽扣上,自然地往下解。 她按住他的手:“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周沉远看了眼她膝盖上的伤口,也没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别碰水。” 说完转身出去了,门都没关,方便他随时进来查看她的状况。 接下来两人的相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何漫洗完澡出来,男人已经把煮好的面条盛出来放在桌上,一如既往把她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 晚上,男人关了灯后,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手臂虚虚搭在她腰上。 何漫一直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她睡不着觉的同时,周沉远也一直醒着,落在她耳后的呼吸很轻,很慢,没有变得均匀而绵长。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是折腾了这么久实在累了,第二天早上,她在他怀里醒来,感觉到他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圈得很紧,像怕她凭空消失。 她微微仰起头。 男人已经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没有睡。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浅浅的血丝,目光却没有半分倦意。 “你一晚上没睡?” 周沉远没有否认,“怕一闭眼,你就跑了。” 何漫被这话一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又重新假寐。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天色大亮,她伸手摸了下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坐起身后,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纱布跟药都换新过。 周沉远从画室出来,何漫的手正握在大门的门把上,用力往下压,不管她怎么使劲,门始终打不开。 听见身后的脚步,她转过头,愤然道:“你这是非法拘禁。” 周沉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是她的手机,他没收了她的通讯工具,阻止她跟外界联系。 “那你举报我?” 何漫走过去,看着他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在周沉远看来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把她锁屋子里是天经地义,甚至不认为这是软禁。 “你能这样关我关到什么时候,暑假一过就要开学了。” 两人的身份仍是尚未毕业的学生。 周沉远靠在沙发背里,认真道:“那就别去了。” “什么?”何漫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听到了什么。 “学别上了。”这甚至不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养你。” 何漫气笑了:“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你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朋友。” 何漫更恼火了,昨天就已经跟他提了分手,他全当没听见,还掐她脖子。 “你这狗崽子!你听不懂人话吗?昨天我就说了分手!你根本没有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要真有那本事,就24小时盯紧我,要不然只要我抓住一丝机会,我都会想办法跑。” 但这样他迟早也会猝死,不过猝死也是他自己的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沉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何漫等了半天,他居然没有反应。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她张了下唇,想说自己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周沉远忽然站起来,她甚至看到男人刚才还紧皱的眉头这会诡异的缓和下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吓人,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子。 何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干什么!” 他把刀扬起来,“你说得对,我好像确实没有办法24小时都盯着你。” 他笑了一下,刀刃抵在自己脖子上,“但我可以让你知道,你要是跑了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说完他没有犹豫,手腕一用力,刀划了过去,血从刀口喷涌出来,一股一股,顺着脖颈往下淌,瞬间就把衬衫领口染红了。 何漫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不停砸在脸颊上。 他扔掉手上的水果刀,鲜血溅在瓷砖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水。 没有低头,目光紧紧锁着她。 嘴角那抹轻笑的弧度甚至没有淡去,在失血的动脉下,显得温柔,僵硬,又诡异。 男人身形晃了晃,何漫冲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双手紧紧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血流仍是一股股往她指缝间涌出来,伤口比她想的要深太多,她把刀口往下压,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 但血太多了,不停地往外喷。 周沉远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看她满脸是泪,看她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脖子,看她哭着一遍一遍骂他是个疯子,看她哭成这副鬼样子。 血液正大量从身体里流走,男人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还……说不说……分手。” 她哭成这样,居然还说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