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分手指南【快穿】》 内容简介 《前女友分手指南【快穿】》作者:邱屿 简介: 【快穿+前女友+沉浸式扮演+无固定cp+he】 总结:女主和各个世界的感情故事,不存在攻略,前女友只是因为按照原剧情,女主会是男主的前女友,而剧情里只会显示女主和男主提出分手,但未成功分手的情况 每个男主在遇见女主前,都会有一个前女友,可能拜金,可能恶毒,但最后都会被男主看透本质,从而衬托出女主的真善美。 云疏就是要扮演这些前女友,只是……怎么每到分手的时候,就不正常了。 她说分手!已经分手了!不要缠着她了。 再缠着她,她也不会同意复合的! 但是奈何男主缠的太紧,给的太多,她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已有世界: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 ======================================== 【第一卷:默认】 第一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一 第一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一 【这里放下脑子……】 【这里放下逻辑……】 因为作者也不算是很有脑子和逻辑的人,如果剧情有什么问题,不要骂我,捂脸。 咱要是不喜欢可以退出,移出书架哈。 【由于进了小黑屋,末世那篇大改了,可能会改的有点乱,所以不行跳过那篇吧。】 —— “格挡!格挡啊蠢货!走位!你是个脆皮刺客不是坦克!……靠!” 屏幕中央,那个顶着“云卷云舒”id的游戏角色,再一次在boss的技能下,血条蒸发。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道白光,干脆利落地扑街。 视野灰白,只剩下硕大的复活倒计时:59秒,58秒…… 云疏“咚”地一声把额头磕在桌面上,第n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残晚期没救了。 这副本她磕了三天,药水金币修装备的钱流水似的花出去,连boss第三阶段都没见过。 就在她琢磨着是再氪一瓶复活药剂,还是干脆alt+f4眼不见为净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生命波动。前女友系统启动,绑定中……” 云疏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后颈汗毛倒竖。 幻听?熬夜熬出幻觉了? “……10%…50%…100%。绑定成功。宿主:云疏。” 不是幻觉!那声音还在,前女友?系统?绑定?那是啥玩意!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发热的电脑主机,又扭头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最后抬手给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不是梦。 屏幕上的复活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32秒,31秒…… “什么东西?”她声音有点干涩。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本系统为‘前女友系统’。职责为引导宿主穿梭不同世界次元,沉浸式扮演男主的前女友角色。” 云疏:“……” 信息量太大,她cpu差点干烧了。穿梭世界?扮演前女友?还沉浸式? 她愣了三秒,然后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刚才那点惊吓,迅速被一种“老娘倒血霉遇到神经病高科技”的荒诞感取代。 “不干。”她斩钉截铁,重新把视线聚焦到灰白的游戏屏幕上,复活倒计时还剩15秒。 比起什么见鬼的前女友系统,眼下怎么用最后这点时间规划躲开技能,明显更重要。 “没空。正忙。看见没,”她指了指屏幕里躺尸的角色,“忙着拯救艾泽拉斯……哦不,拯救我的副本cd和修理费呢,找别人玩去。” 系统静默了。 就在云疏以为这莫名其妙的玩意终于识趣滚蛋了,手指已经挪到快捷技能键上,准备复活后冲锋陷阵时。 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她的动作彻底僵住。 “任务成功,奖励人民币十万元整。任务失败,奖励人民币五万元整。货币将经由合法合规渠道汇入宿主指定账户。” “……” 云疏盯着屏幕上即将归零倒计时。 那双因为熬夜有些泛红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十万元?失败也有……五万? “人民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干巴巴地确认。 “是,宿主所在国家法定货币。”系统确认。 云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那种“你在逗我”的晦气表情,像变魔术一样,“唰”地不见了。 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拉,眼睛弯了起来,她甚至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哎呀,”她开口,声音立马甜了好几个度,“你看你,怎么不早说清楚是这么……有意义的跨次元文化体验项目呢?” 屏幕里,她的游戏角色已经复活,正茫然地站在boss面前,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她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主要是我这个人吧,从小就热爱……嗯,体验不同的人生,感悟多样的情感,为诸天万界的和谐稳定与圆满幸福,贡献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助人为乐嘛,我的座右铭!” 她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那什么,任务……是吧?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就走?需要我准备点什么吗?行李不用吧?哦对,沉浸式扮演是吧?我懂我懂,就是全身心投入角色呗!放心,我演技……我共情能力绝对一流!” 系统凝滞了那么一瞬,过了大概两三秒,那冰冷的机械音才重新响起。 “……规则说明。” 系统跳过了对她这番表态的任何评价,直接进入下一流程。 “第一,沉浸式扮演期间,为保障体验纯粹性与世界稳定性,宿主将暂时封存本体记忆,仅保留角色身份的记忆和关键任务提示。任务提示将以宿主自身潜意识念头形式呈现,确保自然合理。” 云疏听得极其认真,边听边点头,一副“领导您说得对,我都记本子上了”的乖顺模样。 封存记忆?没事,有钱拿就行。 潜意识提示?听着挺高级,不用自己动脑子,挺好。 “第二,任务期间,宿主原生世界时间流速暂停。第三,报酬于每次任务结束后,无论成功与否,立即结算发放。” “明白!完全明白!”云疏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签个电子协议按个手印,“绝对服从安排,一切为了任务,一切为了……呃,世界的和谐与圆满!” 差点把“奖金”秃噜出来。 她最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游戏角色还躺着,工会频道里已经有人@她问是不是掉线了。 “那么,”她搓了搓手,甚至有点急不可耐地问,“咱们第一个项目,啥时候开工?” “世界锚点定位中……传送启动,祝您任务顺利。” 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而来。 视线里的电脑屏幕,像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骤然模糊、晕染、流淌开去。 最后的意识,是系统那句“顺利”,和她心里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五万!保底五万!到手了! —— 凌晨三点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 云疏站在到达口玻璃幕墙的阴影里,看着电子屏上“cx3210 已抵达”的字样,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卫衣口袋里的金属圆片。 那是一片比指甲盖还薄的追踪器,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肤,也能划破布料。 “还有十分钟。”她轻声对自己说,拉高了卫衣的兜帽。 这不是她第一次扮演“私生饭”,但却是最棘手的一单。 客户要求让顶流偶像顾屿“社会性死亡”,预付金高达七位数。 云疏花了三天研究顾屿,二十三岁,选秀出道,三年间从新人跃居顶流,影视歌三栖,粉丝狂热,零绯闻,业内口碑极好。 没有任何黑料,完全没有下手的余地。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云疏抬眼,看见出口处涌出一片刺目的灯牌海,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机场。 来了。 顾屿走在保镖和助理形成的保护圈中央,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即便隔着二十米距离,云疏也能感受到那种近乎不真实的精致感。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即便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也像从时装画报里走出来一样。 “屿屿看这边!” “哥哥辛苦了!” 粉丝的呼喊声中,顾屿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停留。 他的步伐很快,保镖们训练有素地分开人流,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云疏深吸一口气,将追踪器夹在指缝间,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三、二、一…… 她压低身子,逆着人流向前挤去,在距离顾屿三米处“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手腕上那条廉价的爱心手链应声而落,滑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啊!”她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慌张地去捡。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手链。 是顾屿左侧的保镖,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警惕地看了云疏一眼,将手链递给身旁的助理。 就在这一瞬间,云疏踉跄着站起身,身体“无意”撞向保镖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手指轻轻掠过保镖手套的手腕部位。 金属圆片悄无声息地黏在了皮革表面,磁吸装置在接触瞬间激活,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保镖毫无察觉。 助理正要收起来手链,顾屿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却异常清晰。 云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保持着鞠躬道歉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顾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扫视,是审视。 顾屿从助理手中接过那条廉价的手链,在指间转了一圈。 爱心图案在灯光下反射出俗气的粉红色光泽。他看了看手链,又看了看云疏。 “你的?”他问。 云疏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慌乱又激动。 嘴唇微颤,眼神闪烁,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一个标准私生饭见到偶像时应有的反应。“是、是的!这是后援会限量款,我排了六个小时队才买到的……” 顾屿的注视时间有点太长了,长得让云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今天的伪装应该毫无问题:厚重的刘海,夸张的黑框眼镜,略显土气的卫衣和牛仔裤,连背包都是某粉丝站子的周边款。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追星女孩。 终于,顾屿将手链递还给她。 “下次小心。”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云疏连忙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手指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谢、谢谢哥哥!”她结结巴巴地说,刻意让声音带上哽咽,“我、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喜欢你三年了……” 顾屿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保镖和助理紧随其后,人群再次合拢,将他包裹在中心,渐行渐远。 云疏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链子。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下手机侧键。 屏幕亮起,地图界面上,一个红点正稳定地朝着停车场方向移动。 第一步成功了。 但她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刚才顾屿看她的眼神……太冷漠了。 那不是看狂热粉丝的眼神,更像是猎人在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生物。 更让她不安的是,在顾屿转身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见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 “想多了。”她摇摇头,将手链胡乱塞进背包里。 爱心图案的钩子刮到了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她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没注意到远处即将进入vip通道的顾屿,忽然回头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助理小声问:“屿哥,怎么了?” 顾屿收回视线,抬手摘下了口罩。机场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线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后轻轻碰了碰保镖的肩膀。 “老陈,”他的声音很轻,“检查一下你的手套。” 名叫老陈的保镖愣了一下,立即抬起手腕。 在皮质手套的手腕部位,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正牢牢吸附在那里。 助理倒抽一口冷气:“这是——” “追踪器。”顾屿接过金属片,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挺专业的。” 老陈脸色骤变:“我马上通知安保组,调监控——” “不用。”顾屿打断他,将追踪器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拉开车门坐进保姆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女孩的每一个细节:摔倒的角度、道歉时的微表情、接过手链时手指颤抖的幅度…… 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却又太过恰到好处。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却仍有些紧张的演出。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汇入凌晨的车流。 顾屿睁开眼,从口袋中取出那枚追踪器,对着窗外的路灯仔细端详。 他想起女孩最后那句结结巴巴的“喜欢你三年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三年?”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敲着追踪器冰冷的表面,“那我们可得好好认识一下。”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血,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远方。 而在另一辆驶向市区的出租车里,云疏看着手机屏幕上稳定移动的红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卫衣兜帽滑落,露出被厚重刘海遮住的光洁额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客户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 云疏打字回复:【已接触,定位成功。】 对方秒回:【加快进度,钱不是问题。】 —— 敲黑板,云疏宝宝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各位宝子不要学哦~追星也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呢~ 第二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二 第二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二 凌晨两点,云疏站在顾屿公寓对面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观察那栋高级公寓的入口。 根据她这三天的观察,顾屿今天有活动,这意味着他至少要到凌晨四点才会回来。 足够时间了。 她压了压棒球帽,穿过寂静的街道。 公寓的安保系统很先进,但并非无懈可击。 三天来,她摸清了保洁人员的工作时间、监控探头的盲区,以及最重要的——顾屿所在楼层的消防通道门锁,最近恰好有点故障,物业还没来得及修。 二十分钟后,云疏站在了2801室的门口。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特制开锁器,三声轻微的咔嗒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城市夜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云疏迅速扫视环境:极简主义装修,黑白灰主色调,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 她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工作。 主卧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简洁,一张宽大的床,两个床头柜,嵌入式衣柜,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云疏的目标是床头插座,她从包里取出微型摄像头,正准备安装。 动作忽然停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书的位置。 之前她用望远镜观察过这个房间,当时这本书是平放的,现在却是竖着靠在水杯旁。 有人动过。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即看向手机,红点依然在品牌活动现场,距离这里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可能是保洁?但高级公寓的保洁不会动业主的私人物品。 也可能是顾屿中途回来过,又离开了。 她快速权衡风险,安装摄像头只需要三分钟,现在撤离还来得及,但下次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职业本能占了上风,她蹲下身,继续手上的动作。 摄像头完美嵌入插座面板,指示灯闪烁两下后熄灭。 启动成功。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叮”声。 紧接着是密码锁的按键音。 太快了,不应该这么快。 云疏的大脑飞速运转,楼梯间会被堵住,阳台是二十八楼,唯一的选择…… 她掀起床罩,滚进了床底。 几乎同时,门开了。 灯光亮起,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清晰可闻。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两个。 云疏屏住呼吸,透过床罩与地面的缝隙,只能看见几双鞋的移动。 “屿哥,明天早上八点有个视频会议,我已经把资料发你邮箱了。”是年轻男声,应该是助理。 “知道了。”顾屿的声音,比在机场时更放松,带着一丝倦意。 “那……你明天早点起,需要给你带早餐吗?” “不用。”顾屿打断他,“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一阵客套的告别声,关门声。然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疏在床底保持静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床垫微微下沉,顾屿坐在了床边。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脱掉了外套。 然后,脚步声朝着浴室方向去了。 水声响起。 云疏稍微松了口气,开始思考脱身方案。 顾屿洗澡至少需要十五分钟,她可以趁这个时间…… 水声忽然停了。 云疏僵住了,这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停在了床边。 床垫又沉了一下,顾屿似乎坐回了床边。 然后,云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奇怪。”他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进来过。” 云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床垫上的重量消失了,脚步声开始绕着房间走动,停在衣柜前,拉开,关上。 然后,停在了床前。 云疏能看见那双家居拖鞋就停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忽然,顾屿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云疏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床底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舒服吗?” 云疏没有动,这是试探,一定是试探。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顾屿又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还是说,你喜欢待在下面?”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顾屿蹲下了身。 床罩被猛地掀开,光线涌入床底。 云疏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那双眼里的平静几乎令人恐惧。 顾屿看着她,挑了挑眉。 “还真是个惊喜。”他说,伸出手,“出来吧。还是你想让我拉你?” 云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但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当场抓获。 职业本能让她迅速调整表情,挤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努力装出狂热粉丝的语无伦次。 顾屿的手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等着。 云疏咬了咬牙,从床底爬了出来。 站起来时,她的棒球帽被床架勾了一下,掉落在地。厚重的刘海散乱地遮住半边脸,黑框眼镜也有些歪斜。 顾屿站直身体,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在这样居家的状态下,他身上那种舞台上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压迫感。 “私闯民宅,”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安装偷拍设备,你知道这些行为要判几年吗?” “我、我只是……” “只是想离我近一点?”顾屿接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种借口我听过太多次了。” 他上前一步,云疏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顾屿伸出手,摘掉了她的眼镜。 视线瞬间模糊,云疏本能地眯起眼。 接着,她感到冰凉的指尖撩开了她额前厚重的刘海,将它们全部捋到脑后。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云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顾屿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云疏脸上,露出了那张一直被刻意隐藏的面容。 小巧的瓜子脸,微微上挑的猫眼,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圆。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微微张着,整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却又因为此刻的慌乱而充满生气。 顾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云疏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扫过她被宽松卫衣遮盖的身体。 卫衣在刚才的爬行中被蹭得有些凌乱,此刻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的弧度。 她的身材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有料,前凸后翘,曲线分明。 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孩会有的身材,这是长期自律和训练的结果。 顾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收回了手,后退半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突然露出真容的艺术品。 “你……”云疏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什么?”顾屿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该拿你怎么办?报警?还是通知你的家人?” “不要!”云疏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又触电般松开。 她重新戴上慌乱的面具,“求求你,不要报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像是一个狂热粉丝被抓包后该有的反应。 顾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事物,饶有兴味的笑。 “好吧,”他说,转身走向客厅,“下不为例。” 云疏愣住了。这么简单? “还不走?”顾屿回头看她,“等我改变主意报警?” 云疏如梦初醒,连忙抓起地上的棒球帽,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她听见顾屿在身后说: “对了。” 她僵硬地回头。 顾屿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聊天气。 “下次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可以不用藏床底,沙发更舒服些。” 云疏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回答,拉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里。 门关上后,顾屿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头,蹲下身,从插座里取出了那个摄像头。 他在指尖把玩着这个精巧的小玩意儿,然后走到窗边。 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见城市深夜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一辆出租车正从公寓楼下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轨迹。 顾屿举起摄像头,对准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像是在用镜头瞄准。 “我们还会见面的。” —— 云疏宝宝的行为是不可取的,不可以学嗷~ 第三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三 第三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三 品牌活动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场中庭举行,玻璃下,人潮涌动。 云疏站在三楼围栏边,俯视着下面被媒体和粉丝包围的主舞台。 顾屿正在接受采访,白色西装在强光下几乎要融化。 耳机里传来搭档阿杰的声音:“监控显示后台有三条通道,你左手边消防门那条最松散。保安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四十秒空档。” “收到。”云疏拉紧身上的媒体工作马甲,这是她半小时前从一个匆忙赶场的记者那里“借”来的。 胸牌上的照片已经换成了她的,但名字还保留着原主的:林薇。 她从包里取出小型录音设备,藏在马甲内侧口袋。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混入后台,在顾屿的休息室放置第二个监听器。 上次摄像头录到的都是家居生活,缺乏爆炸性内容。 “他采访快结束了,”阿杰提醒,“预计五分钟后进入后台休息室,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然后要前往二楼进行粉丝互动环节。” “足够了。” 云疏转身走向消防门,正如阿杰所说,保安正在和同事交接班,两人背对着通道说话。 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那道门,进入了后台区域。 里面比她想象中复杂。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门,门上贴着临时打印的标签。 但走廊本身就有分叉,像迷宫一样延伸。 “左转,第三间贴星星标志的是他的休息室。”阿杰的声音在耳机里指导。 云疏左转,脚步加快。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在后台,每个人都忙得顾不上别人。 她数到第三扇门,果然看见了星星标志。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转。 锁着的。 “需要密码或门卡。”她低声说。 “那就等。”阿杰说,“他马上过来,肯定会开门,你可以趁工作人员多的时候进入。”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喧哗声。 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顾屿。 他被助理和保镖簇拥着,边走边解西装扣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惫。 云疏心里一紧,立即转身,假装朝反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要跑起来。 “等等。”阿杰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你走错方向了,那边是死……” 已经晚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安全门,上面贴着“设备重地,闲人免入”的标识。 云疏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顾屿一行人已经走近,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就在她僵在原地时,顾屿忽然抬手示意团队停下。 他对助理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人朝她走来。 云疏低下头,假装在翻看手中的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需要帮忙吗?”顾屿的声音响起。 云疏抬起头,隔着帽檐的阴影看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以及眼角那颗极淡的痣。 “我、我走错了,”她压低声音,让声线听起来更沙哑,“我是媒体组的,要去找采访间……” “采访间在另一边。”顾屿说,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停留了一秒,“林记者?” “是、是的。” “跟我来吧。”他侧身示意,动作自然得像在帮助任何一个迷路的工作人员。 云疏僵硬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她的余光能瞥见他侧脸的线条,以及解开的领口下露出的锁骨。 太近了,近得危险。 走了一段,顾屿忽然停下脚步。 云疏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他。 顾屿转过身,面对着她。走廊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重重的按压,而是轻轻一放,掌心隔着薄薄的马甲布料,温热地贴着她的肩胛骨。 云疏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又来了。”顾屿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她衣领的褶皱。 “下次隐藏做好点,”他继续说,眼睛直视着她帽檐下的阴影,仿佛能透过口罩,直接看见她的面容,“又被我抓到了。” 时间静止了。 云疏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他知道她不是记者了?但他没有戳穿。为什么? 顾屿的手从她肩上移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触碰只是普通的肢体语言。 他甚至帮她正了正歪掉的胸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 “采访间在前面左转第二间,”他恢复正常的音量,笑容得体,“别再迷路了,林记者。”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下回见。” 不是“再见”,是“下回见”。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贴星星标志的门后。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肩膀被触碰的地方还在发烫,那种温热穿透衣物,直抵皮肤。 “他知道了。”她对着空气低声说。 耳机里阿杰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云疏,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她机械地回答,转身朝采访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还算稳,但指尖还在颤抖。 她走到采访间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这个人比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危险。 但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一次次放她走? —— 门内,顾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助理在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肩膀时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单薄,也更有韧性,像一张绷紧的弓。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回都能被我抓到。” 第四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四 第四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四 一周后,午后两点。 云疏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假装在写东西。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十分钟没有移动了。 根据过去七天的追踪,顾屿每周三下午会来这家咖啡馆。 不是商务会谈,就是单纯地喝杯咖啡,坐二十分钟。 这是他少有的私人时间,没有助理跟随,最多只有一个保镖坐在远处的角落。 “纯粹的习惯,还是陷阱?”她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轻声自问。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摇曳。 这家咖啡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装修复古,人不多。 店门的风铃响了。 云疏没有抬头,但余光已经捕捉到那个身影。顾屿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连帽卫衣,灰色运动裤,白色球鞋,棒球帽压得很低。 他径直走向吧台,点了单,然后朝她这边走来。 她的呼吸一滞。 顾屿在隔壁桌坐下,背对着她,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杯美式,他点头致谢,然后掏出手机,看起来在回消息。 云疏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目标已就位。” 她的计划很简单,制造意外接触,展现“粉丝”的笨拙与狂热,用背诵冷门台词证明自己的“忠实”,然后借机拉近距离。 免得老碰见,被怀疑就不好了。 她端起自己的拿铁,起身,装作要离开的样子。 经过顾屿桌边时,左脚“不小心”绊到了桌腿。 “啊!” 咖啡杯脱手飞出,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顾屿的右肩上。 时间凝固了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云疏慌忙放下自己的杯子,抽出纸巾就要去擦,“我太不小心了,真的对不起……” 她的动作慌乱,手指在颤抖。这次不全是演的,她确实紧张。 她没想到泼的那么多,她只是想把咖啡摔地上来着。 他任由她擦拭了两下,然后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事。”他说,声音平静,“一杯咖啡而已。” 云疏僵住,他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不紧不松,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我真的很抱歉……”她继续道歉,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您的衣服一定很贵,我赔给您……” “不用。”顾屿松开手,拿起自己的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卫衣上的污渍。 深色布料上,咖啡渍并不明显,像一片水痕。 云疏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按照计划,这时候她应该“认出”他,然后激动地表达崇拜之情。 但刚才这个乌龙,让她怀疑她认出来还能有好感吗?!不会转头就走吧。 犹豫只有半秒,职业素养让她继续表演。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嘴唇微张,做出震惊的表情。 “您、您是……顾屿?”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天哪,我居然……我居然泼了您一身咖啡……” 顾屿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我真的太喜欢您了!”云疏继续,语速加快,“从您参加《新声代》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了,您第一期唱的那首《夜航》,我听了不下一百遍!还有您演的《逆光而行》,林默那个角色真的太棒了,尤其是最后那段独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 ‘这个世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的碎片。但我选择相信,在所有的裂痕深处,光才能照进来——’ ” 背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顾屿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 这个姿势很放松,却让云疏感到莫名的压力。 “继续。”他说,声音很轻。 云疏硬着头皮继续:“ ‘——光才能照进来,让我们看见彼此完整的倒影。’ ” 说完,她等着顾屿的反应。 按照资料,这段台词出自《逆光而行》第七集,是林默在天台上的独白,被视为剧中的高光时刻。 任何一个真正的粉丝都应该背得滚瓜烂熟。 顾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 ‘让我们看见彼此完整的倒影’?”他重复她背的最后一句,尾音上扬,“原台词是 ‘让我们在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彼此’ 。” 云疏的心脏猛地一沉,完了,背错了。 她居然背错了关键词。 这是低级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失误。 她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顾屿的所有作品,熟读剧本,分析角色,甚至模仿粉丝的讨论方式。她以为自己准备得万无一失…… 却在这种最基础的地方出了错。 职业生涯的耻辱,如果被同行知道,会被笑掉大牙。 云疏感到一股热意冲上脸颊,是真的感觉羞耻和懊恼。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顾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能背到这个地方,已经比大部分自称粉丝的人强了。” 云疏抬起头,惊讶地看他。 顾屿已经站起身,拿起那杯几乎没动的美式,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她泛红的耳尖,到嘴唇,再到那双因为懊恼而失去伪装的猫眼。 “要坐下聊聊吗?”他问,语气温和得像在邀请一个老朋友,“作为赔罪,我请你喝杯新的。” 云疏愣住,这不在计划内。 “我……不用了,真的对不起,我该走了……”她本能地后退。 “怕什么?”顾屿歪了歪头,棒球帽下的眼睛弯起,“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转身走向吧台,对服务员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走回来,在她原来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她坐下。 云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去吧,感觉不对劲。 不去吧,更可疑。一个狂热粉丝被偶像邀请喝咖啡,怎么可能拒绝? 她咬了咬牙,走过去坐下。 顾屿把一杯新的拿铁推到她面前,和她刚才点的一模一样,连拉花都是同款心形。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问。 “刚才看见你的杯子了。”顾屿说,自己也拿起那杯冷掉的美式,喝了一口,“记忆力好,算是职业病。” 云疏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在午后光线中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你叫什么名字?”顾屿忽然问,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云……林薇。”她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叫林薇。” “林薇。”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刚才那段台词,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剧本应该没有公开。” 云疏稳住心神:“是在……粉丝站里,有大大做了台词整理,我收藏了。” “哦?”顾屿抬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哪个站子?我也去看看。” “就……就那个‘屿你同行’……”她胡乱编了一个名字。 顾屿笑了:“那个站子去年就关了。” 云疏的手指收紧,杯子里的咖啡微微晃动。 完了,彻底完了。 她几乎能听见职业生涯崩塌的声音,连续三次失误,在同一个目标身上。 这在行业里会成为笑话,客户会撤单,信誉会扫地,她可能会从此接不到工作。 “对不起,”她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背错了。” 承认错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抬不起头。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密。云疏浑身僵硬,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顾屿说,拇指在她下巴边缘轻轻摩挲,“你撒谎的样子,特别明显。” 云疏的呼吸停住了。 “但是,”他继续说,声音放柔,“你努力想当个好粉丝的样子,又有点可爱。”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他说,端起咖啡杯,对她举了举,“相信你是个有点笨拙,但很努力的粉丝。” 云疏呆呆地看着他,大脑完全宕机。 他相信了? 在这么多破绽之后,他选择相信一个明显不成立的谎言? 顾屿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飘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晃动,像水波。 “每个人追星的方式不一样,”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人买专辑,有人做数据,有人背台词。没有对错,只有真假。”他转回头,看向她:“你是真的,这就够了。” 云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是愧疚?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喝吧,”顾屿示意她面前的咖啡,“要凉了。” 她机械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拿铁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温热地滑入喉咙。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真正的陌生人偶然拼桌。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声更加舒缓。 十五分钟后,顾屿看了一眼手表。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下午还有拍摄。” 云疏也连忙站起来:“我……我真的对不起,衣服……” “说了不用。”顾屿打断她,走到她身边,停顿了一下,“对了。” 他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她。 “下次想见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以直接发私信,我相信你能弄到我的电话号码。虽然我不一定能回,但至少……不用浪费一杯好咖啡。” 说完,他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门开了又关。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慢慢坐下,端起那杯拿铁,又喝了一口。 甜得发苦。 手机震动,是阿杰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成功了吗?】 云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但是,她这是算成功,还是没成功啊?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咖啡馆的角落里,服务员开始擦拭桌子。钢琴曲还在继续,温柔地流淌在午后的空气里。 云疏终于打字:【接触成功,但……】 她删掉后面的话,重新输入:【计划继续。】 发送。 第五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五 第五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五 慈善晚宴在城郊的私人庄园举行,夜色如墨,庄园内却灯火辉煌。 豪车在红毯尽头停下,衣香鬓影,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夜晚切割成无数个闪耀的瞬间。 云疏站在宴会厅侧面的服务生准备间里,对着镜子调整领结。 黑色燕尾服完美合身,白色衬衫领口挺括,托盘在她手中稳如磐石。 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没有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燕尾服内侧口袋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雇主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手机屏幕最上方:【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否则尾款取消,定金收回。】 云疏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玻璃瓶。 瓶内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她需要做的很简单,将三滴液体加入顾屿的水杯中,等待药效发作,然后引导他前往二楼准备好的房间。 那里,“记者”已经就位,隐蔽摄像头会拍下顶流偶像失态的一切。 “动作快点!前厅需要人手!”领班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云疏猛地回神,她端起托盘,上面已经摆好六杯清水,其中一杯的边缘,有她提前做好的记号。 那是给顾屿的杯子。 宴会厅里,音乐流淌,水晶灯折射出千万道光芒。 云疏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快速扫视。 她很快锁定了目标,顾屿站在落地窗边,正与一位导演交谈。 他今晚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偶尔闪烁,像暗夜里的星辰。 她调整呼吸,走向那个方向。 “先生,需要水吗?”她微微躬身,将托盘举到合适的高度。 导演随手拿了一杯,顾屿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然后,转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云疏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但顾屿的眼神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就移开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杯做了记号的清水。 云疏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她垂下眼,等待他喝下第一口。 顾屿却没有喝。 他将杯子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清水在杯中旋转,折射出水晶灯的光晕。 然后,他抬眼看她。 “你很眼熟。”他说,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两人听见。 云疏的心跳停了一拍:“我……我是新来的服务生。” “是吗?”顾屿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上次在咖啡馆,你也是这么说的。” 云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后退,想逃跑,但脚像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顾屿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杯水,”他将杯子举到她眼前,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语,“看起来很干净。” 云疏的嘴唇在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屿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在这个圈子里,我见过太多把戏。下药的,录音的,偷拍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顿了顿,杯子在指尖转了个圈。 “但像你这样,”他继续,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明漏洞百出,却还坚持演下去的,真的不多见。” 云疏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会叫保安,会报警,会揭穿她。她的职业生涯,她的信誉,一切都会在今天画上句号。 但预想中的混乱没有发生,她听见一声轻微的“哗啦”,是液体倾倒的声音。 云疏睁开眼,看见顾屿将杯中的水全部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清水渗入泥土,消失无踪。 然后,他将空杯放回托盘,又从托盘上重新拿起一杯水。 “这杯,”他将新杯子举到她面前,眼神平静得可怕,“敬你的敬业。” 云疏呆呆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顾屿将杯子塞进她手里,冰凉的水温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 接着,他自己也拿起了最后一杯水。 “喝吧。”他说,然后仰头,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云疏机械地举起杯子,冰水滑入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顾屿放下空杯,从她托盘中抽走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对话。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有一间休息室,”他忽然说,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我需要和你谈谈。” 云疏僵硬地点头。 顾屿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云疏放下托盘,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大脑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不报警?他到底想干什么? 穿过人群时,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也许是太紧张了,她想。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在阴影中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顾屿走在前面,云疏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走到东侧走廊尽头,顾屿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 “进来。”他说。 云疏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月光下,顾屿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她想说话,想解释,想编造新的谎言。但眩晕感越来越强,视野开始模糊……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 顾屿皱了皱眉,向前一步:“你怎么了?” 云疏试图摇头,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想扶住墙壁,却抓了个空。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顾屿的气息笼罩下来,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支撑着她下滑的身体。 “你也……”他忽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云疏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顾屿的脸在眼前晃动。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抓住她手臂的手指在颤抖。 两杯水。 两杯都被下药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云疏混乱的大脑。但她没有下第二杯药,那会是谁? “有人……”顾屿咬着牙,试图保持清醒,“有人动了……两杯……”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一软,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一起跌倒在地毯上。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 云疏躺在柔软的地毯上,顾屿的手臂还环着她。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药效在血液里蔓延,理智像沙堡一样崩塌。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云疏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她的安排。 那么,是谁? 房门外的走廊里,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身影悄然后退,消失在阴影中。 他手中的对讲机闪烁了一下红光,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第二阶段开始。记录所有画面。雇主加价20%,要最劲爆的素材。】 第六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六 第六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六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毯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云疏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头痛。 不是宿醉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神经被拉扯的尖锐痛感,像是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 接着是身体的感觉,仿佛被一种深沉的倦意笼罩,四肢酸软乏力,连轻轻移动都显得艰难。 肌肉深处传来隐约的抗议,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某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仿佛痕迹还留在皮肤之下。 记忆缓缓浮现,月光流淌在地板上,他靠近的温度,落在唇上灼热的吻,衣物散乱的触感。 起初是紧绷的停滞,随后像被温热的浪潮托起,一次次推向失重的高处。 后来似乎又被他抱了起来,落在柔软之处。 第二次印象更加漫长,他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很烫,呼吸一声声落在耳畔颈间,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反复唤着,乖乖…… 她猛地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凉意袭来。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遍布的痕迹,指痕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床单凌乱,她的衣服散落在地毯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浴室传来水声。 云疏的大脑一片空白。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顾屿走出来。他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胸膛的线条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晨光勾勒出他紧实的腹肌和肩膀的轮廓,还有她阼晚留下的抓痕,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暖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低沉。 云疏抓紧被单,试图遮住身体。这个动作有些徒劳,因为被单下的她一丝不挂,而顾屿已经看遍了她的一切。 “昨晚……”她开口,声音比他还哑,“我们……” “被人设计了。”顾屿接话,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扔给她,“两杯水都被下了药,剂量不轻。除了致幻成分,还有催情剂。” 云疏接住衬衫,手指收紧。所以昨晚的失控,不仅仅是她和顾屿的问题。 “是谁?”她问。 “还在查。”顾屿背对着她,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但可以肯定的是,目标是我们两个人。 顾屿穿上裤子,转过身,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走向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爽香气。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可怕,“第一,报警,告我。但药检会显示我们都摄入了同种药物,而且……” 他的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痕迹,“现场痕迹会显示你是自愿的,至少部分时间是。” 云疏的指甲陷进掌心。 “第二,”顾屿继续说,声音放柔了一些,“接受这是个意外,我们都被算计了。然后,我们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云疏听见自己问。 顾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一枚最深的吻痕。他的触碰很轻,却让云疏浑身一颤。 “昨晚的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他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但我也不想让它只是个意外。” “你……”云疏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他说得直白,“不是昨晚那种。是清醒的,真实的你。” 云疏睁大眼睛。 “但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很乱。”顾屿站起身,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推到她面前。 “先加个联系方式。然后,你去我家等我。” 云疏愣住:“什么?” “这里不安全。”顾屿环视房间,眼神变得锐利,“对方既然能下药,就可能装了摄像头。昨晚我们失去意识的时间不短,足够做很多事。” 云疏的血液瞬间冰冷,摄像头……视频,如果阼晚的一切都被录下来…… “我家安保级别很高,除了我,没人能进去。’顾屿已经穿好外套,恢复了他平时的模样精致。 只是脖子上那些抓痕无法完全被衣领遮住,“你先过去,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我们得好好谈谈。’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应。 云疏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昨晚,就是这双手扣着她的腰,按着她的手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手机,解锁,输入自己的号码,拨通。 她的手机在散落的衣物中震动起来。 顾屿收回手,看了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保存了号码。 “备注什么?”他问。 云疏张了张嘴:“云疏。” “穿好衣服。”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向门口,“我在外面等你。注意,出门前看看走廊有没有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云疏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起身,穿好衣服。 她走向梳妆台的镜子,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肿。 最触目惊心的是脖子和锁骨上的吻痕,深深浅浅,一直蔓延到衬衫领口之下。 她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看见胸口的痕迹更重。 昨晚到底有多激烈? 她不敢细想。 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云疏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 走廊空无一人,尽头有窗,晨光洒进来。 顾屿站在走廊拐角处,背对着她。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对,昨晚的监控全部调出来,特别是服务生通道和后厨……不,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忽然回头,看见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下打给你”,就挂断了。 “过来。”他招招手。 云疏走过去,脚步还有些虚浮。走近了,她看见顾屿脖子上那些抓痕在晨光中更加明显,有一道甚至渗出了血丝。 “抱歉。”她下意识地说。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道歉,昨晚……我们都失控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和一副墨镜:“戴上,停车场有狗仔常驻,不能让他们拍到你这副样子。” 云疏接过,戴上口罩和墨镜。镜片后的世界暗了一层,让她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我的车在地下b2区,车牌尾号668。”顾屿从钱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你先下去,开我的车走。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那你……” “我从另一个出口走,司机会来接我。”顾屿顿了顿,伸手,将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遮住了大部分吻痕,“小心点。”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云疏又是一颤。 顾屿收回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混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b2。 镜面电梯壁映出她的样子,宽大的男士衬衫,凌乱的头发,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电梯下行。 云疏靠在冰冷的壁上,闭上眼睛。 昨晚的一切如电影般回放,还有海浪掀起时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了。” 当时她以为那是药效下的胡话,现在想来,可能不是。 电梯到达b2层,门打开。 云疏走出去,找到尾号668的黑色轿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震动,是顾屿发来的地址:清河湾壹号,28层。 顶级豪宅区。 云疏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庄园的建筑在晨雾中逐渐远去,像一场荒诞梦境褪去的背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庄园三楼的一个房间窗帘后,一架长焦相机缓缓放下。 相机主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每一张,都暖昧得令人浮想联翩。 相机主人拨通电话:“素材齐了。咖啡厅的录音剪辑好了吗?好,一起发。标题要爆:‘顶流睡粉实锤,慈善晚宴后携女伴离场,女方脖颈吻痕明显’……对,现在就发。” 电话挂断。 晨光继续升起,照亮城市每一个角落。 而在驶向清河湾的路上,云疏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是各种新闻推送的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密集得让人心悸。 她靠边停车,解锁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顾屿睡粉#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布的视频微博。 视频分两段: 第一段,咖啡馆里,她笨拙地背诵台词,说‘我真的太喜欢您了”,顾屿笑着看她。 第二段,庄园走廊,晨光中,顾屿为她扣扣子,手指擦过她的脖颈,而她颈侧的吻痕在镜头下一览无余。 文案只有一句话:【顶流偶像慈善晚宴后与“粉丝”亲密离场,这声“哥哥”叫得可真甜。】 转发量正在以每秒上干的速度飙升。 评论区已经炸了。 云疏握着手机,手指冰冷。 第七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七 第七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七 手机震动的第三遍,云疏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看新闻了?”顾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车辆行驶的杂音,但语气异常平静。 “嗯。”云疏握紧方向盘,指尖发白。 “别管评论,也别下车。”顾屿语速很快,“直接来清河湾,我马上就到。” “可是那些视频——” “我会处理。”顾屿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开车。” 电话挂断。 云疏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导航显示距离清河湾还有六公里,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但她走的这条路还算通畅。 她打开车载广播,调到娱乐频道。 果然,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兴奋: “……突发!顶流偶像顾屿被曝与女性粉丝关系暧昧,视频显示两人在咖啡馆亲密互动,今晨更是一同从慈善晚宴离场,女方脖颈吻痕明显!截至目前,顾屿工作室尚未回应……”云疏关掉广播。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她停在白线后,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墨镜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紧绷的下颌线。 她做这一行三年,从未让自己成为新闻的主角,这是大忌。 可是现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她之前为了研究顾屿而关注的他的官方账号。 【顾屿v:关于今早不实传闻的澄清。】 云疏立刻点开。 第一条微博是转发了那个营销号的视频,配文直白得让她心脏骤停: 【第一段视频是真的,这位是我女朋友。上周在咖啡馆,我们在玩角色扮演。 她非要演我的狂热粉丝,我陪她对戏。 结果这丫头业务不精,连我早年作品的台词都背错了一个关键词(笑)。 当时觉得可爱就没拆穿,没想到被人拍下来了。】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显示是视频拍摄前一天: 【云疏:明天咖啡馆对戏,我演你的私生饭怎么样?】 【顾屿:……你又想玩什么?】 【云疏:你就配合一下,看我能不能演出那种狂热的感觉!】 【顾屿:行吧,陪你疯。】 第二条微博更短: 【第二段视频也是真的,昨晚慈善晚宴后她身体不适,我送她离开。 至于吻痕……自己女朋友,留点印记怎么了?谈个恋爱还要向全世界报备具体细节?】 第三条微博是一张照片,明显是顾屿刚才在车上自拍的。 他对着镜头,脖颈上的抓痕清晰可见,表情却带着宠溺的笑。 【她害羞,不让多拍,下次争取说服她出个镜。哦对了,背错台词那事,下次再错可要罚了。】 第四条微博只有一句话: 【正常恋爱,非睡粉。请停止传播不实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另外,别吓着她,她脸皮薄。】 云疏一条条看完,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他直接承认了。 不仅承认了恋爱关系,还把她的所有可疑行为都归为“情侣间的角色扮演游戏”。 甚至,连她背错台词这种细节都被他拿来当成了恋爱证据。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狂: 【卧槽!直接官宣?!】 【所以是顶流和素人女友玩情趣被拍到了?这什么神仙剧情!】 【“她非要演我的狂热粉丝”啊啊啊好宠!】 【背错台词还要被罚……请问是哪种罚?是我能听的吗?】 【所以昨晚是真的……脖子上的痕迹也是真的……(鼻血)】 【这澄清太刚了!直接承认恋爱反而让人黑不起来!】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云疏猛地回神,踩下油门。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顾屿这一步走得太大胆,太疯狂。 顶流偶像直接公开恋情,这几乎是在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他赌赢了,舆论不但没有崩塌,反而因为这份坦荡开始转向。 清河湾壹号的地下车库空旷寂静,每一户都有独立的升降梯直达。 云疏停好车,走进专属电梯,按下28层。 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她看着镜面壁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感到一阵荒谬。 三天前,她还是那个躲在暗处,策划着如何让顾屿社会性死亡的污点清理师。 现在,她却成了他微博上官宣的“女朋友”。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玄关。灰色大理石地面,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晨光为高楼镀上金边。 顾屿已经站在客厅里。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浅灰色棉质长袖和同色系长裤,赤脚站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快速打字。 听见电梯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放下手机,朝她走来,“路上还好吗?” 云疏摘下墨镜和口罩,看着他走近。 没有了舞台妆和华丽服饰,此刻的顾屿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真实,也更具压迫感。 “你的澄清……”她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这么说?” “说实话而已。”顾屿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你确实是我女朋友……从昨晚开始。” “那是意外!”云疏试图辩解。 “但发生了。”顾屿转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而且,我不认为那是纯粹的意外。” 他的目光太深,云疏别开脸:“所以……是需要我配合你演戏吗?假装我们在恋爱,等风波过去再和平分手?”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然后,他忽然笑了,带着玩味和侵略性。 “想什么呢。”他说,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 等云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顾屿的腿上。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回,云疏浑身僵硬。 “我微博上说的每一个字,”顾屿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都是真的。” 云疏睁大眼睛。 “你是我女朋友,”他继续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我正在认真追求的女朋友,虽然追求过程出了点意外,但结果我接受。” 第八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八 第八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八 “你疯了?”云疏终于找回声音,试图挣扎,“顾屿,你清醒一点!我是谁?我是那个想要毁掉你的人!我跟踪你,偷拍你,甚至……” “甚至给我下药?”顾屿接话,语气平静,“但昨晚那杯水,你不是犹豫了吗?” 云疏的挣扎停住了。 “你在吧台准备药物的时候,手在抖。”顾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你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云疏。” “那又怎样?”云疏咬牙,“我还是做了。” “是啊,你还是做了。”顾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后颈,那里有一处昨晚留下的痕迹,“所以,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 他稍微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语气温柔,内容却截然相反,“第一,接着做我女朋友,认真交往,然后成为我的老婆。” 云疏的呼吸停住了。 “第二,”顾屿继续,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我立刻起诉你侵犯隐私、非法跟踪、意图伤害。我的律师团队很专业,你会赔到倾家荡产。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再用一辈子,慢慢还。”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云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受到顾屿手臂环在她腰间的温度,能看见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够狠。” 顾屿轻笑:“承让。毕竟,不狠一点,哪来的老婆?” 云疏的脸瞬间红了:“不要脸!” “要脸的话,昨晚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顾屿说得坦然,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选哪个,嗯?” 门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顾屿皱了皱眉,但没有松开她:“应该是陈姐,我的经纪人。” “你让她进来!”云疏试图从他腿上下去,“这样像什么样子——” “别动。”顾屿按住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就这样。” 他抱着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云疏又羞又急,挣扎无果,只能把脸埋在他肩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门打开,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见屋内的情形,她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陈姐。”顾屿抱着云疏转身走回客厅,像抱着一只大型玩偶,“门带上。” 陈姐关上门,换了鞋走进来,视线在云疏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顾屿:“微博我看到了,你……玩真的?” “不然呢?”顾屿在沙发上坐下,依然把云疏圈在怀里,“难道等那些视频继续发酵?” 陈姐叹了口气,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公关预案我已经做好了,舆论现在基本控制住了。但是顾屿,你这次太冒险了——直接公开恋情,万一……” “没有万一。”顾屿打断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云疏的发梢,“云疏是我女朋友,这是事实,隐瞒才是最大的风险。” 云疏感觉到陈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她想说点什么,但顾屿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云疏是吧?”陈姐终于开口,语气还算温和,“我是陈琳,顾屿的经纪人。既然顾屿已经公开了,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云疏僵硬地点头。 “你们的恋爱关系现在成了公众焦点,”陈琳翻开文件,“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所以,我建议你们参加一档恋爱综艺——《心动进行时》,第三季正在筹备,我已经接到邀请了。” “恋综?”云疏脱口而出。 “对。”陈琳看向顾屿,“这是最好的澄清方式。既然你们是真情侣,那就大大方方展示给观众看。节目组会设计一些互动环节,你们只需要自然表现就行。这样既能巩固你坦荡恋爱的形象,也能堵住那些说你们演戏的嘴。” 顾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云疏腰侧轻轻敲了敲:“你觉得呢?” “我……”云疏脑子一片混乱。 “参加。”顾屿替她做了决定,抬头看向陈琳,“接吧。但合同条款要仔细审,隐私保护要做好。” 陈琳点点头,在文件上做了标注:“还有,既然公开了,以后你们出门要注意。狗仔肯定会跟拍,所以……尽量一起行动。” 她顿了顿,看向顾屿怀里的云疏,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云疏,顾屿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疯起来不管不顾,但他是认真的。你……好好对他。” 说完,她站起身:“我先去处理节目合同的事。你们……好好谈谈。” 陈琳离开后,门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顾屿没有立刻放开云疏,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 “吓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云疏没有说话。 “云疏,”顾屿抬起头,看着她,“昨晚的事,我不会道歉。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给你第三条路。” “……什么路?” “配合我演完这出戏。”顾屿的眼神很认真,“节目结束,风波平息后,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会让你走。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当我真正的女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演戏,是真的尝试——试试看,我们能不能真的在一起。” 云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茫然的脸。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你是云疏。”他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因为你在床底下被我抓到时,眼里的不是恐惧,是‘糟糕,计划失败了’的懊恼。” “因为你在咖啡馆背错台词时,脸红的样子特别可爱。” “因为……”他的声音低下去,“昨晚你抱着我,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云疏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顾屿捧起她的脸,“选哪条路?”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城市开始喧嚣。 云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顾屿。 “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录制?” 顾屿的眼睛亮了。 “下周。”他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所以,我们有一周时间……练习怎么当情侣。” 他的吻落下来时,云疏没有躲。 第九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九 第九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九 “你确定要这样?” 第三天下午,云疏终于忍不住,对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发出灵魂拷问。 顾屿正从她身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往咖啡机里倒咖啡豆。 闻言,他无辜地眨眨眼:“怎样?” “从我起床到现在,”云疏掰着手指,“你跟着我进了浴室,虽然被赶出来了!然后跟着我做早餐,我切菜你洗菜,我煎蛋你递盘子,我吃早餐你坐在对面看着我吃。我洗碗你擦桌子,我整理客厅你就在旁边转悠。现在我煮杯咖啡,你还要贴着我。”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顾屿,你是大型犬吗?” 顾屿笑了,非但不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完全圈进怀里:“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也需要个人空间。” “我有啊。”顾屿理直气壮,“我的个人空间就是有你在的空间。” 云疏:“……” 她放弃争论,继续操作咖啡机。浓缩咖啡液缓缓流入杯中,香气弥漫开来。 顾屿的呼吸拂过她耳侧,温热而规律。 这三天,她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顶级黏人精”。 顾屿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一样,只要两人在同一空间,他一定会找机会触碰她。 走路要牵手,坐着要挨着,躺着要抱着,就连她在书房看资料,他也要搬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美其名曰“充电”。 更别提那些随时随地的亲吻。 早晨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先有一个早安吻。 吃饭时,他会突然凑过来亲她嘴角,说“沾到酱了”。 看电视时,看着看着就把她拉过来吻住,理由是“这个剧情需要接吻来配”。 甚至她洗澡时,他都会在外面敲门:“云疏,需要帮忙搓背吗?” 每次都被她严词拒绝。 但云疏不得不承认,顾屿的黏人并不让人讨厌。他的触碰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 “在想什么?”顾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保持距离。”云疏实话实说。 顾屿低笑,嘴唇贴在她耳廓:“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咖啡做好了,云疏想转身去拿牛奶,但顾屿还抱着她不放。 “顾屿……” “叫老公就放开。” “想得美。” “那叫哥哥。”顾屿开始讨价还价,“像你第一次在机场那样,结结巴巴地叫我哥哥。” 云疏脸一热:“那是演的!” “我不管,我想听。” 云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两人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相贴。 “顾屿,”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谈谈。” 顾屿的表情稍微正经了些:“谈什么?” “关于你的……过度粘人。”云疏斟酌用词,“你不觉得你这样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会让我很有压力。” 顾屿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只是怕你跑了。” “我跑不了。”云疏握住他的手,“你的律师团队那么厉害,我能跑到哪里去?”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屿的眼神暗了暗,“云疏,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可你这样会把我逼疯的。”云疏叹气,“我需要呼吸的空间,需要独处的时间。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顾屿。” 顾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云疏以为他会生气。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 “好。”他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给你空间。” 云舒反而愣了一下,这么容易? “但是,”顾屿补充,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每放手一小时,就要收一小时的利息。” “什么利息?” 顾屿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样。” 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真的不再看她,拿起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云疏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以退为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屿果然遵守承诺,给了她充足的空间。 他在客厅工作,她在书房整理资料,两人隔着一条走廊,互不打扰。 但云疏能感觉到,每隔一段时间,顾屿就会出现在书房门口,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她几秒,然后离开。 像在确认她还在。 傍晚,云疏正在准备晚餐,手机响了。 是阿杰。 她看了一眼客厅,顾屿正在阳台打电话。然后走到厨房角落,压低声音接听。 “云疏,你那边什么情况?”阿杰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我看到新闻了,顾屿公开恋情……那个人是你吗?” “是我。”云疏简短回答。 “什么?!”阿杰差点喊出来,“你疯了?!你是去毁掉他的,不是去当他女朋友的!” “计划有变。”云疏冷静地说,“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暂时不能抽身。” “雇主那边已经炸了!”阿杰说,“他们看到顾屿公开恋情,觉得你背叛了他们,说要找你算账!” 云疏的心一沉:“尾款呢?” “尾款?他们还想要你赔钱!”阿杰压低声音,“云疏,我建议你赶紧撤,这单我们不要了。那些人不好惹……”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云疏猛地转身,看见顾屿站在身后,表情平静地对着电话说:“我是顾屿。告诉你的雇主,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如果再骚扰云疏,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说完,他挂断电话,关机,然后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云疏的心脏狂跳:“你听到了多少?” “足够多。”顾屿看着她,“雇主?毁掉我?云疏,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锅里煮着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云疏看着顾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解释什么?解释她从一开始就是来毁掉他的? 解释那些跟踪、偷拍、下药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解释她根本不是他的粉丝,那些喜欢全是表演? “我……”她艰难地开口。 顾屿却忽然抬手,食指抵住她的嘴唇。 “不用说了。”他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从你在机场偶遇我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私生饭。”顾屿收回手,靠在料理台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的演技不错,但细节处有破绽。真正的私生饭眼里是狂热的占有,你眼里是冷静的审视。” “你……”云疏的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咖啡馆那次。”顾屿笑了笑,“你背错台词时,那瞬间的懊恼太真实了。那不是粉丝背错偶像台词的懊恼,那是专业人士犯低级错误的羞耻。”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在后台,你明明迷路了,却第一时间去摸口袋,是在确认监听设备吧?慈善晚宴那次,你在吧台准备药物,手在抖,眼神在挣扎。云疏,你根本不适合做坏事。” 云疏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料理台边缘:“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顾屿替她说完,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料理台之间,“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想知道,是谁要毁掉我。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真的下手。我更想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 “在你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为我动心。” 云疏的呼吸停住了。 顾屿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答案是有的。在咖啡馆,我纠正你台词时,你脸红的样子是真的。在后台,我搭着你肩膀时,你僵硬的反应是真的。甚至在你准备下药时,那一瞬间的犹豫——也是真的。” “所以,”他总结,“我决定把你留下来。用我的方式。” 云疏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她以为的得手,其实是他设下的陷阱? “那昨晚……”她睁开眼,“也是你设计的吗?那些药……” “药不是我下的。”顾屿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另一拨人。我的原计划只是让你得手,然后抓住你的把柄,把你留在身边。但有人插手了,他们下了更重的药,还安排了偷拍。” 他握紧她的手:“所以现在,我们真的有共同的敌人了,云疏。” 汤锅里的水沸腾了,蒸汽顶开锅盖,发出噗噗的声音。 顾屿关掉火,转身面对她:“现在,你还要走吗?”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还能走吗?”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能。”他说,把她拉进怀里,“这辈子都不能了。” 这一次,云疏没有挣扎。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姐的声音响起:“顾屿,云疏,我来送节目合同。” 顾屿松开云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去开门。” 云疏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顾屿一眼。 他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对她微笑。 那一刻,云疏忽然明白了。 这场游戏,从她踏入机场的那一刻起,她就输定了。 因为她遇到的,是一个比她更聪明、更疯狂的猎人。 第十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十 第十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十 《心动进行时》第三季的录制现场,是一个位于海滨的度假别墅。 白色建筑掩映在椰林之间,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海岸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敞亮的客厅。 六个机位在不同角度待命,直播间已经提前一小时开启预热。 【来了来了!为顾屿而来!】 【听说这季有真情侣?顾屿真的会带素人女友上节目?】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坐等顶流恋爱日常】 【女友粉心碎现场,但……有点好奇嫂子长什么样】 云疏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远远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作人员。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白色连衣裙,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紧张吗?”顾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也穿了白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有一点。”云疏实话实说。 顾屿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三天前还会让云疏僵硬,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顾屿的粘人情况在这一周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别怕。”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就当是在我家那样。” 云疏瞥他一眼:“在你家你恨不得24小时黏在我身上,直播也这样?” 顾屿笑了,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当然。我还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云疏的耳朵微微发红。 【开播了开播了!】 【第一个镜头就是露台!那是顾屿吗?!】 【他牵着谁的手?!】 【镜头拉近点啊导演!】 直播间人数在开播瞬间突破五百万,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导演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各位嘉宾,五分钟后在一楼客厅集合,直播正式开始。顾屿,云疏,你们可以先下来了。” 顾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把云疏的手握得更紧,牵着她走下楼梯。 客厅里已经坐了三对嘉宾:一对是娱乐圈前辈夫妻,结婚十年;一对是歌手和舞者的组合,公开恋爱两年;还有一对是演员和模特的荧幕情侣,最近刚传出绯闻。 加上顾屿和云疏,四对嘉宾风格各异。 【哇阵容强大!】 【顾屿牵着的那位就是素人女友?好漂亮!】 【这叫素人?这颜值进娱乐圈都够了】 【她看起来好紧张,手被顾屿握得好紧】 “大家好,我是顾屿。”顾屿对着主镜头微笑,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云疏,“这是我女朋友,云疏。” 云疏对着镜头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家好。” 主持人开始介绍节目规则:为期两周的合宿生活,每天有固定任务,晚上有情侣互动环节,全程直播加后期剪辑播出。 第一个任务是简单的自我介绍和情侣默契测试。 轮到顾屿和云疏时,主持人问:“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顾屿面不改色:“她是我粉丝,追了我很久,我被她的执着打动了。” 云疏:“……” 【哈哈哈哈顾屿你在说什么鬼话】 【嫂子表情:我什么时候追你了?】 【这谎撒得面不改色,不愧是演员】 【云疏小姐姐看起来想打人】 主持人又问:“那平时相处中,谁更主动?” 顾屿毫不犹豫:“我。” “哦?比如呢?” “比如现在。”顾屿说着,忽然侧过身,在云疏脸颊上亲了一下。 云疏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 【???】 【这就亲了?!】 【开场十分钟就发糖?!】 【云疏脸红了!好可爱!】 弹幕炸了。 顾屿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回答:“我比较黏人,她比较内向,所以一般都是我主动。” 云疏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悄悄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顾屿面不改色,反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默契测试环节,问题是:“对方最喜欢吃什么?” 顾屿写:“我做的她都喜欢。” 云疏写:“……他做的我都得喜欢。” 主持人念出答案时,全场爆笑。 【哈哈哈哈嫂子好无奈】 【“都得喜欢”,被迫营业实锤】 【顾屿你厨艺到底多差】 【这对好真实,笑死了】 云疏看着题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周顾屿确实经常下厨,但水平……一言难尽。 偏偏他还特别热衷,每天早上一定要亲手给她做早餐。 测试结束,顾屿和云疏的“默契度”排名第三。顾屿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我们明明很默契。” 云疏小声说:“你写的都是我喜欢的,不是你喜欢的。” “有区别吗?”顾屿理直气壮,“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霸总语录+1】 【顾屿的占有欲已经溢出屏幕了】 【嫂子辛苦了】 【这对真的好甜,虽然顾屿有点占有欲爆棚但是甜啊】 午餐是自助形式,嘉宾可以自由活动。 云疏拿了一盘沙拉,刚在餐桌边坐下,顾屿就端着盘子跟过来,紧挨着她坐下。 “你吃这么少?”他看着她的盘子。 “早上吃多了。”还不是因为顾屿今早煎的蛋有点焦,她为了不打击他,硬是吃了两个。 顾屿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烤鱼放在她盘子里:“这个好吃,尝尝。” “我够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顾屿不由分说,又给她夹了几样菜。 【又开始投喂了】 【顾屿:我女朋友必须我喂胖】 【云疏的盘子要堆成山了】 【嫂子眼神:救救我!救救我!】 云疏看着瞬间堆满的盘子,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吃。 吃到一半,那位模特嘉宾走过来,笑着对云疏说:“云疏,能帮我递一下那边的沙拉酱吗?” 云疏刚要起身,顾屿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拿了沙拉酱递过去。 “谢谢。”林晓接过,目光在顾屿脸上停留了一秒,“顾老师真体贴。” 顾屿淡淡点头,重新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云疏身后的椅背上。 【警惕!有情敌!】 【林晓看顾屿的眼神不太对】 【顾屿的应对满分,肢体语言说明一切】 【搭椅背这个动作好占有欲】 云疏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第十一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十一 第十一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饭”前女友十一 下午的任务是情侣合作完成一幅沙滩画。 其他三对都是各自分工,商量着画。 只有顾屿和云疏这边…… “这个颜色不对。”顾屿握住云疏拿刷子的手,“应该更深一点。” “我觉得这样挺好……” “听我的。”顾屿带着她的手,在画布上涂抹。 云疏试图抽回手:“我自己会画。” “我们一起画。”顾屿不放,反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这样更有意义。” 【这姿势……】 【顾屿你真的够了】 【云疏完全被圈在怀里了】 【这是画画还是抱抱?】 【注意影响,屿屿你还在节目里啊!】 直播间观众眼睁睁看着顾屿以“指导”为名,行“拥抱”之实。 整整一个小时,他几乎没让云疏离开他怀里超过十秒。 画终于完成,一幅抽象的海景画。 “好看吗?”顾屿问云疏。 云舒看着画,沉默了几秒:“……你画的当然好看。” “是我们画的。”顾屿纠正,在她耳边低声说,“晚上回房间,我教你画别的。” 云疏的耳朵瞬间红了。 【顾屿说了什么?!】 【嫂子耳朵红了!】 【肯定不是好话】 【举报了,这里有人公然调情】 傍晚的自由活动时间,云疏终于找到机会独处。 她走到别墅后面的花园,在秋千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一整天被顾屿黏着,在镜头前还要配合演出,她确实有点累。 刚放松不到五分钟,脚步声传来。 顾屿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秋千因为他的重量微微晃动。 “累了?”他把果汁递给她。 “有点。”云疏接过,喝了一口,“你都不累吗?”“累。”顾屿靠在她肩上,“但一想到能和你一起上节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就不累了。” 云疏的手顿了顿。 “顾屿,”她轻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哪样?” “这样……宣示主权。”云疏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能宣誓主权?”顾屿也转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我是你男朋友,你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云疏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得逞的得意。 “不反驳就是我说的对了。”他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找到他们了!在花园!】 【又在亲!今天第几次了!】 【顾屿你真的……收敛点吧】 【可是好好磕,救命】 弹幕再次沸腾。 晚上,直播结束前有一个观众互动环节,随机抽取问题回答。 第一个问题抽到顾屿:“请问顾屿,和素人女友谈恋爱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顾屿握着云疏的手,对着镜头微笑:“最大的感受是……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又怕她有了全世界就不要我了。” 【!!!】 【这情话等级满分】 【顾屿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嫂子快说你要他!】 第二个问题抽到云疏:“请问云疏,和顶流偶像谈恋爱会不会有压力?” 云疏想了想,说:“压力……主要来自他本人。” 主持人好奇:“怎么说?” 云疏瞥了顾屿一眼:“他太黏人了,我洗个澡他都要在门外守着,怕我淹死。” 全场爆笑。 顾屿面不改色:“我是担心你低血糖晕倒。” 【洗澡都要守门……】 【顾屿你真的够了】 【这占有欲是变态级别了吧】 【但莫名好甜是怎么回事】 第三个问题是给两人的:“请问两位,觉得彼此最需要改进的地方是什么?” 顾屿抢先回答:“她需要改进的地方是……太独立了,要学会依赖我。” 云疏:“他需要改进的地方是……学会保持距离,给我一点呼吸空间。” 【哈哈哈哈完全相反】 【一个嫌不够黏,一个嫌太黏】 【这对真的好真实】 【锁死吧,钥匙我吞了】 直播在晚上十点结束,但别墅里的摄像头仍然开着,只是不再对外直播。 回到二楼分配给他们的房间,云疏终于彻底放松,倒在床上。 顾屿关上门,走过来,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把人搂进怀里。 “累死了……”云疏嘟囔。 “嗯。”顾屿亲了亲她的头发,“睡吧。” “摄像头还开着呢。” “我知道。”顾屿伸手,用遥控器关了房间里的主摄像头。 这是节目组允许的,给嘉宾隐私空间,“现在没了。” 云疏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顾屿。”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在镜头前那样?” “哪样?” “黏着我,亲我,宣示主权。”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是。”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手臂收紧,“你是我的。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云疏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顾屿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在她周围筑起了高墙。 而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反抗,还是该……就这样待在里面。 窗外,海浪声阵阵传来。 夜色温柔。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某个加密聊天群里,几条消息弹出: 【雇主a:她背叛了我们。】 【雇主b:顾屿公开恋情,我们的计划全完了。】 【雇主c:那就执行b计划。既然毁不掉顾屿,就连她一起毁掉。】 【雇主a:同意。收集所有素材,准备第二波爆料。】 【雇主b:这次,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屏幕的光映在黑暗中,冰冷而诡异。 第十二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二 第十二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二 这天,四对情侣被带到海边的一片礁石区。 任务内容是:每对情侣分开行动,在限定时间内收集指定颜色的贝壳和石头,最后汇合拼成图案。 “这个任务考验的是彼此的了解和信任。”主持人解释道,“颜色和形状都有具体要求,看看哪对情侣最懂对方的心。” 抽签决定区域,顾屿和云疏被分到了礁石区最西侧,远离其他嘉宾。 直播镜头分成四个窗口,观众可以自由切换观看。 【来了来了,默契考验!】 【我觉得顾屿云疏这组会翻车】 【为什么?他们很甜啊】 【甜归甜,但顾屿太控制狂了,云疏明显有想法但不敢说】 云疏看着任务卡上的颜色要求:天蓝色、珊瑚粉、珍珠白。 形状也有具体描述:圆润的、有棱角的、带花纹的。 “你觉得我会选什么样的?”她问顾屿。 顾屿几乎没有思考:“天蓝色要圆润的,珊瑚粉要带花纹的,珍珠白要光滑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柔和的东西。”顾屿说,“天蓝色像你的眼睛,珊瑚粉像你害羞时的脸颊,珍珠白……”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像你的皮肤。” 云疏别开脸:“别闹。” 【又开始撩了】 【顾屿真的很会】 【但云疏好像不太自在】 任务开始,两人分开行动。 云疏沿着礁石小心行走,海浪在脚边涌动。她弯腰捡起一枚天蓝色的贝壳,圆润光滑,符合顾屿的猜测。 但她没有立刻放进篮子。 而是继续往前走,找到了一枚有棱角的天蓝色石头。 石头的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盯着石头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了篮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云疏的选择完全偏离了顾屿的预判。 珊瑚粉的贝壳,她选了边缘尖锐的。 珍珠白的石头,她选了表面粗糙的。 甚至她还额外捡了一些不在清单上的颜色,深灰色的、墨绿色的、暗红色的。 【云疏在干什么?】 【她选的都和顾屿说的相反】 【故意的吗?】 【可能只是审美不同?】 另一边,顾屿的选择完全符合他刚才说的:圆润的天蓝色,带花纹的珊瑚粉,光滑的珍珠白。 他的篮子里只有这三种,不多不少。 任务时间结束,四对情侣回到汇合点。 当云疏把篮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时,顾屿的表情凝固了。 “这些……”他拿起那枚有棱角的天蓝色石头,“不是我要的。” “任务要求是你认为对方会选的,”云疏平静地说,“我认为你会选这些。” 顾屿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会选锋利的石头?粗糙的表面?” “是。”云疏迎上他的目光,“因为真实的你,就是这样。” 气氛骤然紧绷。 【???】 【这是什么发展?】 【云疏在说什么?】 【顾屿的表情好可怕】 其他嘉宾察觉到不对,都看了过来。 主持人试图打圆场:“看来两位的理解有些偏差,没关系,我们先看看拼图效果……” 但顾屿没动。 他依然盯着云疏,声音低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尖锐、粗糙、黑暗?” 云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镜头捕捉到了顾屿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笑了笑:“好,那就拼拼看。” 两人开始拼图。 顾屿按原计划用那些柔和的东西拼出了一个心形,云疏却用她捡来的东西,在心的周围拼出了一圈荆棘。 尖锐的石头是荆棘的刺,粗糙的表面是荆棘的纹理,深色石头是阴影。 整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颗心被困在荆棘丛中。 现场一片安静。 【卧槽……】 【这寓意……】 【云疏想表达什么?】 【顾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主持人尴尬地鼓掌:“很……很有创意的作品,那么请两位解释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顾屿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拼的是一颗心,代表我对云疏的感情。” 轮到云疏。 她看着那个荆棘环绕的心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拼的是……被束缚的心。那些荆棘看起来很可怕,但它们包围着心,保护它,也困住它。” 她抬起头,看向顾屿:“有些爱,太过用力,就会变成牢笼。”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顾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云疏在暗示顾屿的控制欲!】 【她终于说出来了!】 【顾屿的爱确实让人窒息】 【但他说得对,毫无保留啊】 【这是要吵架了吗?】 下午的任务是情侣烹饪比赛。 每对情侣需要合作完成一道菜,由专业厨师评分。 其他三对有商有量,唯独顾屿和云疏这边。 “番茄我来切。”顾屿拿过云疏手里的刀。 “我会切。”云疏想拿回来。 “上次你切到手了。”顾屿不让。 “那次只是不小心,这次不会了。” “不管。”顾屿已经开始切番茄,动作熟练,“你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云疏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鸡蛋。刚敲开一个,顾屿又过来了。 “小心蛋壳。”他接过碗,“我来打。” “顾屿。”云疏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 “让开。” 顾屿顿了顿,看着她:“怎么了?” “我说,让开。”云疏一字一顿,“我要自己做饭。” “可是……” “没有可是。”云疏从他手里拿回碗和打蛋器,“我不是残废,也不是三岁小孩。我会切菜,会打蛋,会做饭。在你认识我之前,我活了那么多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顾屿愣住了。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云疏终于爆发了】 【顾屿确实太过分了】 【但他是关心她啊】 【但人家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你替她去做决定啊!】 直播间的观众屏住呼吸。 其他嘉宾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这边。 云疏继续打蛋,动作干脆利落。她切葱花,切姜丝,热油下锅。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经常下厨。 顾屿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菜做好了,是一道简单的番茄炒蛋。色泽鲜艳,香气扑鼻。 厨师品尝后给出了高分:“火候掌握得很好,调味恰到好处。” 云疏礼貌道谢,顾屿全程没有说话。 第十三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三 第十三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三 直到晚餐后的自由活动时间,矛盾彻底爆发。 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小游戏:情侣之间互相提问,必须诚实回答。问题是节目组准备的,每对情侣抽三个。 顾屿和云疏抽到的问题是: 1. 对方最让你记忆深刻的点是什么? 2. 对方做过最让你生气的事是什么? 3. 如果有一天分手,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前两个问题两人都答得还算顺利。 顾屿说最深刻的是云疏的心软,最生气的是她总是不按时吃饭。 云疏说最深刻的是顾屿掌控欲,最生气的是……她顿了顿,说:“没有。” 【撒谎】 【明明有】 【云疏在忍】 轮到第三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分手,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顾屿几乎立刻回答:“不会分手。” 主持人提醒:“假设性问题,必须回答。”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非要分,那只会是因为她不爱我了。” 轮到云疏,她看着问题,很久没有说话。 海风轻轻吹过,远处传来海浪声。 “控制欲。”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过界的控制欲。” 顾屿的表情僵住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顾屿。”云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有我的思想,我的选择,我的自由。你可以关心我,保护我,但不能替我决定一切。”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疲惫:“我今天选那些石头,不是为了跟你作对。我只是想告诉你,真实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柔软脆弱的样子。我有棱角,有脾气,有不想被干涉的人生。” “你切番茄是怕我受伤,你打蛋是怕我弄脏手,你甚至在我洗澡时守在外面。这些关心,一开始我很感动。但现在,它们让我窒息。” 云疏站起身,对着镜头微微鞠躬:“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看顾屿一眼。 整个拍摄现场鸦雀无声。 顾屿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表情从错愕到茫然。 【天啊……】 【云疏说得太好了】 【顾屿的爱确实有问题】 【但他只是太在乎了】 【#顾屿道歉# 这个热搜预定了】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当晚,#顾屿道歉#果然冲上热搜第一。 视频片段是顾屿在云疏离开后,对着镜头说的那段话: “她说得对。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用了错误的方式。我以为把她保护得好好的,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离开。但我忘了,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云疏,对不起。我会改。” 热搜第二是#健康恋爱关系#,讨论的核心就是顾屿和云疏的这段冲突。 舆论两极分化: 【顾屿道歉态度诚恳,给他时间改吧】 【控制狂就是控制狂,改不了的】 【云疏好清醒,支持她】 【但顾屿是真的爱她啊,只是方式不对】 别墅二楼,房间里。 云疏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屿道歉的视频。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眼神里有愧疚,有后悔,有心疼。 但云疏知道,那不是全部。 她想起下午在厨房,她说“让开”时,顾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不悦。 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了,虽然他现在道歉了。 但骨子里,顾屿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只是认为,自己“表达爱的方式”需要调整。 “我要的是你改变行为,而你只想改变方法。”云疏对着屏幕轻声说。 门被轻轻敲响。 “云疏,我可以进来吗?”顾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疏没有回答。 几秒后,门开了。顾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东西,暖暖胃。”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她身边坐下,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是今天冲突后他第一次主动保持距离。 云疏看着那杯牛奶,没动。 “还在生气?”顾屿轻声问。 “没有。”云疏说,“只是累了。” “对不起。”顾屿又说了一遍,“我今天……太过了。以后我会注意,给你空间,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举起手:“我保证。” 云疏转头看他。 顾屿的表情温柔,语气真诚,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是真心悔改。 但云疏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在他温柔的伪装下,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占有欲。 不是“我会改”,而是“为了不失去你,我愿意暂时收敛”。 这不是改变。 这是妥协。 “好。”云疏最终说,“我相信你。” 顾屿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他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晚安,云疏。”“晚安。” 门关上。 云疏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想起一周前,在清河湾的公寓里,顾屿说“选哪条路”时的眼神。 想起更早之前,在慈善晚宴的房间里,他说“你是我的人”时的语气。 想起今天在礁石区,他说“真实的你就是这样”时,那种要把她看穿的审视。 云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这一切结束吧。 然后,离开。 —— 楼下客厅里,顾屿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屿道歉#的热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切到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顾屿:按计划进行。】 【对方:收到。素材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布。】 【顾屿:等我信号。】 【对方:明白。老板,你真的要这样做?】 【顾屿:她需要一点……推力。】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第十四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四 第十四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四 第二天,顾屿有活动,需要飞往品牌方。 云疏收到了阿杰的加密消息:【顾昨天下单了,要求放你私生饭的黑料,把你圈死在他身边。报价是周婧的三分之二。】 云疏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她正坐在周婧安排的车上,前往咖啡馆赴约。窗外海岛的晨光明媚,她的心情也一样明媚。 三份佣金。 周婧的,顾屿的,还有最初那份委托的尾款。 马上都要到手了。 “司机,开快点。”她轻声说,“我赶时间。” 蓝岸咖啡馆里,周婧已经等在那里。 白色西装,短发利落,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看见云疏进来,她抬了抬下巴:“坐。” 云疏坐下,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 她没动,直接开口:“周总的条件我看了,再加两成。” 周婧挑眉:“凭什么?” “凭我知道顾屿昨天也下单了。”云疏微笑,“他要求阿杰放我私生饭的黑料,想把我搞臭,让我只能依附他。这些料如果放出去,配合上周总你手上那些,顾屿就彻底完了。” 周婧的眼睛眯起来:“你倒是一点不心疼。” “心疼什么?”云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男人?周总,干我们这行的,心疼男人是死罪。我只心疼钱。” 周婧盯着她看了几秒,满意地笑了:“好。加两成。但我要所有原始素材,包括你和顾屿上床那段。” “那段不卖。”云疏放下杯子,“私人收藏。” “怕我拿去威胁顾屿?”周婧意味深长,“云疏,你该不会……” “不会。”云疏打断她,“我不爱他,也不恨他。那段视频是我的保险,万一将来顾屿翻身了,或者周总你想过河拆桥,我总得留点保命的东西。” 周婧蓦地仰头大笑起来,在这静谧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疏,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她从手包里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推过来,“定金。尾款等你到瑞士,确认你母亲入院后打。” 云疏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收进口袋。 “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去机场。”周婧说,“你母亲的转院手续已经在办,一小时后起飞。到了瑞士会有人接应,新身份全套都在车上。” “周到。”云疏起身,“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婧也站起来,伸出手,“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云疏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一定。” 走出咖啡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路边。 云疏坐进后座,车子立刻启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可以发了。”她说,“所有东西,一次性全发出去。包括顾屿威胁我的录音,我跟踪他的照片,还有,他昨天找你下单的聊天记录。” 电话那头,阿杰沉默了两秒:“云疏,这样一发,顾屿就真的……” “就真的毁了。”云疏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不就是周婧要的吗?也是我要的,毕竟这样尾款才能结清。” “……明白了。”阿杰说,“我现在发,你到机场了吗?” “在路上。”云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景,“对了,顾屿那单的预付款到了吗?” “到了。十分钟前到账的。”阿杰顿了顿,“云疏,你一开始就知道顾屿会下单,对吧?” “当然。”云疏笑了,“节目上我故意激他,故意表现失控,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快脱离掌控了。顾屿这种人,越觉得失控,就越想抓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留在身边,包括花钱雇人来毁掉我的名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没想到,他雇的人,是我的人而已。” 阿杰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这一单,”云疏继续说,“我们收三份钱:周婧的,顾屿的,还有最初那单的尾款。阿杰,你算算,这一笔我们赚了多少?” 阿杰报了个数字。 云疏满意地笑了:“够我们在瑞士逍遥一辈子了。” “那你母亲的病……” “周婧会安排。”云疏说,“她爱顾屿爱到发疯,为了毁掉他什么都愿意做。这种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云疏挂断电话,打开了微博。 #顾屿威胁女友# 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点进去,是她精心剪辑的录音。 顾屿的声音冰冷强势,她的声音柔弱无助,完美塑造了“控制狂顶流胁迫素人女友”的剧本。 评论区果然炸了: 【这已经不是控制欲了,这是pua吧!】 【顾屿人设崩得彻底……】 【云疏好惨,被这种人缠上】 第二条热搜是#云疏私生饭实锤#。 这次放出的证据更全面:她蹲守公寓的照片,她偷拍顾屿的模糊影像,甚至还有她购买监听设备的交易记录。 当然是伪造的,但足够真。 配文:【职业污点清理师云疏,受雇接近顾屿三月,任务:社会性死亡。】 第三条热搜最致命:#顾屿雇人黑自己女友#。 放出来的是顾屿和阿杰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昨天下午,顾屿要求“放出云疏私生饭的黑料,把她名声搞臭,让她只能待在我身边”。 舆论彻底疯狂: 【所以顾屿知道云疏是来毁他的?他还雇人黑她?】 【这是什么变态操作?!】 【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吧!】 【节目组还不终止合作?】 云疏一条条刷着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好。 周婧要的“毁掉顾屿”,超额完成。 她自己要的“尾款结清”,马上到账。 顾屿付的留住她的钱……嗯,算是额外奖金。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云疏关掉手机,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阿杰的短信发到新卡上:【所有素材已发布。周婧的尾款到账了,最初那单的尾款也结了,顾屿那边的预付款昨天就到了。】 云疏回复:【收到。你那边可以撤了,按计划,苏黎世见。】 她拎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脚步轻快。 机场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顾屿在品牌活动现场被记者围堵,镜头里他的脸色苍白,经纪人拼命挡着镜头。 有记者大喊:“顾屿!云疏放出的录音是真的吗?你真的威胁她?” 顾屿停下脚步,看向镜头。 那一刻,云疏在安检队伍里,也抬头看向屏幕。 四目相对。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 顾屿的眼神很复杂,有错愕,有震惊,但最深处……竟然有一丝笑意。 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真的。” 现场一片哗然。 “但是,”顾屿继续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有一件事她说错了。” 记者们安静下来。 “我不是雇人来毁她。”顾屿看着镜头,像在透过镜头看某个人,“我是雇人来爱她,用她的方式。” 他摘下胸前的品牌胸针,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保镖和经纪人慌忙跟上,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云疏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疯子。 真是疯子。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演。 她转身,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安检人员。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海岛。 再见了,这场闹剧。 再见了,顾屿。 希望你的演艺事业还能撑过这次,虽然大概率是不能了。 第十五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五 第十五章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十五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苏黎世国际机场。 雨下得很大,空气里有种陌生的湿冷。云疏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是她新名字的拼音。 确认暗号,上车。 车子驶入苏黎世的雨夜,街道空旷,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手机连上当地网络,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顾屿单方面解约所有代言,违约金或达九位数】 【《心动进行时》官方宣布永久停播】 【多家品牌方发声明与顾屿划清界限】 【业内人士爆料:顾屿已被业内封杀】 云疏一条条看完,表情平静。她关掉新闻,登录手机银行。 三笔巨款,都到账了,安静地躺在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里。 足够了。 足够她在瑞士买栋房子,足够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足够她们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 车子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前。 司机递来钥匙和门禁卡:“云小姐,周总都安排好了。您母亲已经在md安德森医院入住,主治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这是所有文件。” 云疏接过厚厚的文件袋,道了声谢。 公寓在顶楼,装修简约,视野开阔。她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苏黎世的雨夜。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的短信:【瑞士的雨很大,记得带伞。】 云疏挑眉,回复:【哪位?】 【你的新雇主。】 云疏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笑了,打字:【顾屿?】 【聪明。】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用的假身份是周婧办的,我买通了办证的人,改了其中一个数字。所以你的新身份,从一开始就在我名下。】 云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是提醒你——你母亲在md安德森医院的账户,也是我名下的。预存了三年的治疗费,但需要我每月签字续费。】 云疏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让你母亲继续接受治疗,就乖乖待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我会按时续费,但前提是你必须在。】 窗外雨声渐大。 云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上,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然后回到窗前,慢慢打字:【顾屿,你知道我现在账户里有多少钱吗?】 【知道。周婧给的,我给的,还有你最初那单的尾款。加起来,够你在瑞士逍遥一辈子。】 【那你还觉得,你能用钱控制我?】 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不能,但我能用别的。】 【比如?】 【比如,我知道你是谁,你母亲在哪。】 云疏的手指僵住了。 威士忌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你想怎样?】 【很简单。你收了我三份钱:最初那单的预付款,后来那单的佣金,还有你陪我睡的那晚,我也该付钱。市场价,你说多少?】 她打字:【那晚?按顶级外围的价,一夜二十万美金。】 【好。加上之前三份,一共四份佣金。你收了我的钱,就该办我的事——但你都办砸了。所以现在,你欠我的。】 【欠什么?】 【欠我一场真正的恋爱。】 云疏盯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喝了口酒,打字:【顾屿,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从爱上你那一刻,我就疯了。】 【那你还给我钱?】 【因为我发现,比起被你毁掉,我更怕你消失。】 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云疏放下酒杯,走到客厅,打开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母亲的治疗文件,还有一份房产证明。 这栋公寓的产权人,写着她的新名字。 附着一张卡片,顾屿的字迹:【送你的,不算在佣金里。】 她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公寓的照片发过去:【房子不错,谢了。】 几乎秒回:【喜欢就好。那么,合作继续?】 【什么合作?】 【你当我女朋友,我按时给你母亲续医疗费。市场价,你开。】 云疏笑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慢慢打字:【时薪五万美金,24小时在岗,全年无休。预付三年,不退不换。】 发送。 三十秒后,手机银行提示音响起:一笔天文数字到账。 附言:【三年预付款。现在,你是我的了。】 紧接着是下一条短信: 【我在楼下,带了伞。要下来接你老板吗?】 云疏走到窗前,往下看。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车门打开,顾屿撑着伞走出来,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站得很直。 手机又震了一下:【或者,我上去也行。毕竟我付了钱,有权验收我的商品。】 云疏盯着楼下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镜面壁整理了一下头发。 门打开,顾屿站在大厅里,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云疏,“三年,时薪五万,24小时在岗。我数学不好,你帮我算算,这是多少钱?” 云疏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伞:“很多钱,多到足够我陪你玩这场游戏。” “只是游戏?” “不然呢?”云疏抬眼看他,“难道你还指望我爱你?” 顾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不爱也行,爱钱也行。”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反正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雨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而这场价值连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都心知肚明。 但谁在乎呢? 反正钱已经到账了。 —— 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我能爱你一辈子! 第十六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一 第十六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一 暮春的雨落在客栈的青瓦上,淅淅沥沥,像谁在檐角拨弄着不成调的琴弦。 云疏倚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大堂角落里那个和尚。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袈裟,正垂眸饮茶。 周遭的喧嚷与他无关,连光影落在他身侧都格外安静,仿佛他坐着的地方不是客栈,而是深山古寺的禅房。 “看见没,就是那个!”师姐临行前递给她一只细颈瓷瓶,瓶身温热,“师父说了,事成之后,给你解药。” 云疏把瓷瓶拢进袖中,弯了弯眼睛:“师姐放心,我最会勾人了。” 师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云疏站在栏杆边,楼下那个和尚依旧在饮茶,眉目低垂,仿佛一尊入定的佛。 她打量着他,生得倒是好看,眉骨如山,眼睫在烛光下投落淡淡的影,不像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佛子”,倒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只不过剃了头,穿了袈裟。 “可惜了。”她轻轻说了句,也不知是可惜什么。 然后她端起茶盏,走下楼梯。 茶盏里是她特意要来的热茶,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走到那和尚桌边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茶水泼在他的袈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呀。”她捂住嘴,满脸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睛。 不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戏,倒像是看穿了……她这个人。 云疏的笑容僵了一瞬。 “施主有心事。”他说。 她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凑近他:“小师父,你看我有什么心事?” 她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这是她最擅长的距离,再正经的男人,被她这样靠近,眼底都会浮起一丝波澜。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求不得。” 云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求不得。 她求什么?她求活着,求自由,求不被人用一根蛊虫拴在泥泞里做一条听话的狗。 她求了七年,从十二岁被喂下第一颗药丸求到现在,什么都没求到。 “小师父好眼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那样轻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求不得,求不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她说着,伸手用帕子去拂他袈裟上的水渍,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没有躲。 “施主,”他说,“茶凉了,再要一盏热的吧。” 云疏收回手,站直身子,低头看着他。 这和尚……有点意思。 她弯起眼睛:“小师父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净尘。” “净尘。”她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嚼在舌尖,“我叫云疏,云雾的云,疏离的疏。” 他没说话。 “小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普度世人。” 云疏笑出声来:“普度世人?就你一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一人足矣。” 那语气不是狂妄,是陈述事实。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千年难遇的佛子,生来就是为了度化众生的。 云疏忽然有点想看看,这样的人,堕入红尘是什么模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那我跟着小师父,让小师父度一度,好不好?” 净尘看着她。 “施主,”他说,“你身上有伤。”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她说,“我好得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路上买的伤药,”他说,“施主若是不嫌弃。”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瓷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 她来勾引他的,她来害他的,她把热茶泼在他袈裟上,她凑得那么近,眼底全是算计。 可他给她伤药。 “小师父。”她抬起眼,弯起眼睛笑,“你这样,会被骗的。” 他拨动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 “知道。” “知道还给我药?” “施主需要。”他说,“贫僧有。”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 客栈里人来人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推杯换盏,只有这一隅,安静得像另一重天地。 她忽然不想笑了。 “小师父,”她听见自己问,“你刚才说的求不得……是什么意思?” 净尘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她几乎想躲。 “贫僧多言了。”他说,“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云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瓷瓶拢进袖中。 “小师父,”她说,“我叫云疏,记住了。” 他没应,只是微微颔首。 云疏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垂眸饮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里,云疏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求不得”时的语气,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只瓷瓶。 “这人……有病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来害他的,来勾引他的,来让他道心破碎的。 可他给她药。 还说什么“施主需要,贫僧有”。 云疏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 云疏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那个和尚现在在干什么呢?在打坐?在念经?还是跟她一样,睡不着? 不对,他肯定睡得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一看就是没做过噩梦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云疏,”她轻轻叫自己的名字,“你是来害他的,记住了。”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害他? 她用什么害他?那瓶药还在她袖子里,根本没泼到他身上。 她凑得那么近,他连躲都没躲,眼底干干净净,一点波澜都没有。 倒是她自己,被他一句“求不得”说得心神不宁到现在。 云疏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想起他推过瓷瓶来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是一双常年拨弄念珠的手。 也是一双不会害人的手。 “傻子。”她轻轻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第十七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二 第十七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二 云疏跟了他三日。 第一日,他们走在一片桃林里。 风穿过枝头,落英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 净尘走在前面,灰色的袈裟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云疏落后几步,看着他。 他生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静下来的好看。 眉骨如山,眼睫低垂,日光透过桃枝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可那暖意落在他身上,竟也染了几分清寒。 像一尊玉佛。 不是庙里那种受人香火的佛,是藏在深山无人供奉的那一尊。 冷清,孤寂,不染尘埃。 云疏快走几步追上他。 “小师父,”她歪着头看他,“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桃花开得这样好,不看看吗?” 他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像风:“花开自会落,不必看。” 云疏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 “小师父说话真有趣。”她又凑近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那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会落的。”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清清冷冷,像山巅的雪,不染半点尘埃。 “施主,”他说,“贫僧不曾看你。” 云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连噎人都噎得这样……干净。 第二日,他们借住在一户农人家中。 夜里,云疏敲响了他的门。 门开了,他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灰色的袈裟,整整齐齐,仿佛根本不曾歇下。 昏黄的油灯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疏倚着门框,身上的外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肩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那截肩膀映得白得像玉,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锁骨凹成一道浅浅的弧,再往下,是隐约的起伏。 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红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勾人。 “小师父,”她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像浸了蜜,“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肩头掠过,只掠过一瞬,便移开了。 “施主请回。” 她往前走一步,他便退后一步。她又走一步,他又退后一步。 直到他的背抵上了墙。 云疏笑了,踮起脚,凑近他的耳畔。呼吸温热,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那是她特意熏在衣裳上的合欢香,师父说,没有男人能抵抗这个味道。 “小师父,”她轻轻说,“你心跳快了。” 她听见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袈裟,她听见了他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他垂着眼,手里拨动着那串紫檀念珠,一颗一颗。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此刻却捏得那样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那串念珠几乎要被捏碎。 云疏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的身子倒是诚实,可惜那张脸太会装。 她等着他推开她,等着他慌乱。 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拨动念珠,嘴唇微微翕动。 他在念经。 云疏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小师父,你念经给自己听,还是给佛祖听?” 他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像一尊真正的玉佛。 冷清,孤寂,不为所动。 云疏的笑意慢慢淡了,她站直身子,拢了拢外衣,看着他。 “小师父,”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知道。”他说。 “知道还让我跟着?” 他没有回答。 云疏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施主,夜里凉。” 她脚步一顿。 “……穿好衣裳。” 云疏回过头。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袈裟整齐,眉目低垂,还在拨动那串念珠。 第三日,他们行至一处山涧。 春日的溪水从山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云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 水凉,激得她脚趾微微一缩。 净尘在不远处打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就那样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背脊挺直,像一株孤松。 日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那件灰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竟也有了几分仙气。 云疏忽然想,这人要是穿上白色的僧袍,一定更好看。 像画里的佛。 “小师父,”她开口,“你转过脸来。” 他没动。 “小师父,”她又叫,“我脚抽筋了。” 他依旧没动。 云疏笑了一声,起身,赤着脚踩过溪边的石子,走到他面前。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小师父,”她凑近他,“你不敢看我?” 他睁开眼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那双脚很小,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沾着溪边的泥沙和水渍。 她故意把脚往前伸了伸,让日光照得更清楚些。 “水凉。”他说,“施主当心着凉。” 净尘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垫着。”他说,“石头凉。” 然后他转身,往上游走去,留给她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云疏低头看着那件外袍,灰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细小的补丁。 是她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把脚踩在那件外袍上。 软的。 还带着他的温度。 夜里,净尘盘坐在青石上,手里拨动着念珠。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亮。 他的眼睛闭着,可眼前总是浮现那双赤着的脚。 很小,很白,脚趾冻得微微发红。 还有她蹲在他面前时,仰着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红晕,在阳光里格外分明。 她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 合欢香。 合欢宗用来勾引男人的东西。 他知道。 可他闻见的,不止是合欢香。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缠绵蛊的味道。 谁给她下的? 不该问。 他拨动一颗念珠,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可她凑近他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像一只猫,蹲在洞口,好奇地看着洞里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想看看,想碰碰,想试探。 他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瞬。 他拨动第二颗念珠,那是肉身凡胎的本能。不是心。 他修了二十三年禅,若是连这一点本能都压不住,那这二十三年算什么? 他拨动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念珠在指尖轮转,一颗一颗,像在数着什么。 数到第一百零八颗时,他停下来。 月光落在他的手上,他又想起那日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外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肩膀。她的锁骨凹成一道浅浅的弧,月光落在上面,像落了一层霜。 他的心跳,确实快了。 可那不是心,是血肉之躯的本能。 他垂下眼,又开始拨动念珠。 一百零八遍。 念完,就该忘了。 溪流叮叮咚咚,像谁在拨弄琴弦。 净尘坐在石头上,手里的念珠还在动。 一百零八颗,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个念头。 可每一个念头里,都有她。 他忽然停下,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念珠。 “……一百零八遍。”他轻轻说。 念完了。 该忘了。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拨动念珠,一下一下,像停不下来。 就像那个人,怎么也忘不掉。 第十八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三 第十八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三 第四日,他们遇上了妖兽。 那是一头赤焰虎,从山林间扑出来时,带起一阵腥风。 它体型庞大,皮毛赤红如烧灼的炭,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路上的两个人。 准确地说,盯着云疏。 妖兽对药人最敏感,她身上缠绵蛊的气息,隔着三里地都能被闻到。 云疏的脚步顿住了,她见过妖兽。 在合欢宗的牢笼里,师父养过几头,用来处置那些任务失败的弟子。 她亲眼见过一个人被撕成碎片,血溅了三丈远,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可下一秒,她就想起来,这是个好机会。 妖兽当前,她假装受伤,扑进他怀里。 英雄救美,肌肤相亲,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一个和尚道心不稳? 她定了定神,弯起唇角。 “小师父,”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怕。”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抓住他的衣袖。 净尘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清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站我身后。”他说。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云疏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假装受伤,还没来得及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 他就这样…… 把她护在了身后。 那头赤焰虎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过来。 净尘没有躲,他抬起手,掌心凝结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禅宗的护体真元。 妖兽的利爪拍在那层金光上,发出一声闷响,金光颤了颤,却没有碎。 可妖兽不止一头。 第二头从侧面的林子里冲出来,直直扑向云疏。 云疏下意识要躲,可她只来得及往后退半步,那头赤焰虎已经扑到她面前,利爪带起的风刮得她脸生疼。 然后,一道灰色的影子挡在了她身前。 是净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身,用背脊生生接下了那一爪。 云疏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钝器砸在肉上的声音。 她看见他的身体微微一晃,灰色的袈裟被撕裂,有血从那道裂口里渗出来。 他挡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金光再次亮起,将那两头妖兽震退了几步。它们低吼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和尚不好惹,终于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血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云疏低头,看见他的血落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红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你……”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些,灰色的袈裟上裂开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露出里面的血肉。 那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将半边袈裟都染成了深色。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受伤了吗?”他问。 云疏愣愣地看着他。受伤?她受什么伤? 受伤的是他,流血的也是他,她什么事都没有。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你……”她听见自己说,“你明知我是故意的。” 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我知道。” “我故意往你身边靠,故意说害怕,故意想让你……”她顿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说不出那个词。 让他保护她,让他动心,让他破戒。 可他……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还是那样淡,像山间的风,像溪里的水,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云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她看见他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青色的石头上。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擦擦。”他说。 云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可能是他挡在她身前时,那血溅到了她的手上。 她没接那块帕子,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滴血。 然后她把那滴血,抹在了自己的衣袖内侧。 贴着心口的位置。 净尘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帕子,转过身,开始往前走。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背脊却依旧挺直。那件染血的袈裟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露出那道深深的伤口。 云疏快走几步,追上他。 “你受伤了。”她说。 “嗯。” “要包扎。” “前面有镇子。”他说,“到了再包。” “可是——”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小伤。”他说,“不碍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袈裟被血染成暗红,在风里轻轻飘动。他的步子有些慢,却一步也没有停。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知道她是假的,明知道她在演,明知道是在算计他…… 还是把她护在身后。 那天夜里,他们宿在一座破庙里。 云疏撕了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伤口。他的背脊上三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卷着,看得她指尖发抖。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感觉不到疼。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她说,“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说话。 她把布条缠紧,打了个结。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肌肤,凉的,像玉一样。 她垂下眼,把那个结又紧了紧。 “好了。”她说。 他站起身,披上那件破了的袈裟,走到佛像前,盘坐下来。 云疏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佛。 可那尊佛的背上,缠着她撕碎的裙角。 第十九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四 第十九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四 破庙里的夜很静。 云疏靠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篝火那边的人。 净尘盘坐在佛像前,背对着她,正在拨动念珠。 那串紫檀珠子在他指尖轮转,一颗一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净尘。”她忽然开口。 那串念珠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 “嗯。” 他的声音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是会跟人交心的人。 在合欢宗那七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把真心露出来。 因为露出来就会被踩,被碾,被拿去喂狗。 师父说,她们这种人,要的是别人的心,不是自己的。 可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说点什么。 “我睡不着。”她说。 他没应,只是拨动念珠的手慢了一些。 云疏往篝火边挪了挪,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狐狸眼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眼尾天生带着一抹红晕,此刻被火光一映,越发显得妖冶。 “小师父,”她说,“你想听故事吗?” 那串念珠停了下来,他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她。 篝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清冷如玉的容颜照得分明。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淡,像山巅的雪,像无人踏足的深潭。 云疏垂下眼,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焰。 “我十二岁那年,被人卖给了现在的师父。”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南边来的贩子,把我从村子里带走的。说是带我去城里享福,吃好的穿好的。” 她顿了一下,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卖到合欢宗里去的。”她说,“跟我一起被卖的有七八个女孩,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长得好看的留下,不好看的卖去别处。” 她抬起眼,看着他。 “我留下来了。”她说,“因为长了这么一双眼睛。” 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尾,那里天生带着一抹红晕,是合欢宗最喜欢的狐媚长相。 “师父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说,“练功,学勾人的本事,学怎么让男人道心破碎。学不会就没饭吃,学不会就挨打,学不会就没有解药。” “解药?”他问。 云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没说蛊的事。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的命门,是她被拴着的那根绳子。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此刻,她忽然想说。 “我们这种人,身上都有蛊。”她说,声音更淡了,“师父喂的。缠绵蛊,慢性的,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起来浑身像有虫子在咬,从骨头缝里往外疼,疼得人想把自己的皮肉都撕开。” 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见过吗?”她问,“那种疼。” 净尘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的手,捏紧了念珠。 云疏又笑了一下,“所以我要听话,听话才有解药,听话才能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篝火上,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逃过一次。”她说。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三年前。”云疏的声音更轻了,“师父派我去做任务,去一个很远的镇子。路上我偷偷跑了。跑了三天三夜,翻了两座山,渡了一条河。我以为自己逃出去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想起什么很美好的事。 “我到了一个镇子,很小的镇子,有卖包子的,有卖布的,有孩子在街上跑。我站在街角,看着那些人,心想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我也可以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顿住。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花。 “然后蛊发了。”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可净尘听见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在那个镇子的巷子里,蜷成一团,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没人管我,有路过的人看一眼,又走了。有小孩子拿石子扔我,以为我是疯子。”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师父找到我了。”她说,“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问我这回想明白没有?” “我说……”她的声音顿了顿,“想明白了。” 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的眼睛是空的。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然后我就跟她回去了。”她说,“再也没逃过。” 净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你看,”云疏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唇角,“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来害你的,是来让你道心破碎的。我做那些事,说那些话,都是为了解药。” 她顿了顿。“你别对我好。”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施主觉得自己,”他说,“不配被善待?” 云疏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冷如玉的容颜照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干净得像一捧雪,像山巅的月。 她垂下眼,“我这种人,从小就是被人买来卖去的。像一只猫,一只狗,一件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在村子里的时候,爹娘嫌我是女孩,要把我卖给人牙子。在合欢宗里,师父嫌我练功慢,拿鞭子抽我。同门的师姐嫌我长得勾人,背地里骂我是狐狸精。” “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她说,“从来没有人。” 她的眼睛看着篝火,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什么叫被善待。”她说,“我只知道,要对别人好,就得拿出点什么。要么是听话,要么是身体,要么是命。” 她抬起眼,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有。”她说,“我只有这一身勾人的本事,你要吗?” 云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别对我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怎么还。” 过了很久,云疏听见他的声音。 “施主。” 她没有抬头。 “施主。”他又叫了一声。 云疏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篝火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清清冷冷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然后伸出手。 云疏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七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有人伸手,不是要打她,就是要摸她。 她从来不知道,一只伸过来的手,可以是不带任何企图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继续往前,落在她手腕上。 他的手指很凉,像玉一样。可那凉意落在她皮肤上时,却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 那几道陈年的伤疤露了出来。 最深的在腕骨旁边,已经长成了白色的疤痕,可还能看出当年划得有多狠。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刚被卖进合欢宗时,自己用碎瓷片划的。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那道最深的疤痕上,停住了。 云疏浑身僵住,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紧,却让她动不了。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十二岁。”她说,“刚进合欢宗那年。” “那时候不懂事,”她说,“以为死了就不用受罪了。后来发现死不了,就不划了。” 他的手指还在那道疤痕上,一动不动。 云疏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疏忽然想逃。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从来不怕刀剑,不怕妖兽,不怕那些来杀她的人。 可此刻她怕他,怕他的眼睛,怕他的手指,怕他这样看着她。 好像她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施主。”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在抖。 他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对方。 篝火在他们之间燃烧,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净尘。”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哽住。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净尘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施主,”他说,声音很轻,“你值得。” 云疏怔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可那清冷里,有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来干什么的? 你凭什么说,我值得? 云疏垂下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然后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的,像落了一片羽毛。 她哭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只有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袈裟。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落在她背上,一只手拨动念珠。 一颗,一颗,一颗,像在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净尘。” “嗯。” “你不要对我好。” “我不知道怎么还。”她说,“我什么都没有。” 他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就欠着。”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 “欠着。”他又说了一遍,“不急。” “那我先欠着。”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净尘。” “嗯。” “我叫云疏。” “知道。” “云雾的云,疏离的疏。”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记住了。” 第二十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五 第二十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五 篝火渐渐暗了。 破庙里的夜很深,深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云疏靠在净尘胸口,脸埋在他怀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念珠的声音还在响,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云疏闭着眼睛,听着那声音,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她在笑,不是感动,不是温暖,是……得意。 她演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演得这么痛快。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颤抖…… 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部分是那些疼,那些伤,那个蜷在巷子里疼了一天一夜的自己。 她在他怀里,偷偷弯着嘴角。 佛子又怎样?千年难遇又怎样?还不是被她几句话就说动了心。 她抬头看他,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张脸还是清清冷冷的,像一尊玉佛。可她知道,这尊玉佛,已经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是她亲手凿开的。 “净尘。”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她。“嗯。” “你刚才说的……”她顿了顿,“你值得,是认真的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是。” 云疏的眼睛弯起来,那双狐狸眼里还带着泪光,看上去又媚又软。 “那你要对我好。”她说,“一直对我好。” 他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一瞬。“……好。” 云疏把脸埋回去,在他怀里蹭了蹭,她没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光。 那光不是感动,是算计。 她算得很清楚。让他动心,让他对她好,让他舍不得她。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可以要更多,要解药,要自由,要一个能逃出去的机会。 三年前她逃过一次,失败了,可这次不一样。 云疏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隐去。 净尘,对不起,她没得选。 那夜之后,他们继续上路。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云疏凑过去的时候,净尘会看她;她喊他的名字,他会应;她走得累了,他会放慢步子等她。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云疏发现,他开始看她了。 她每次发现他在看自己,就冲他笑。然后他就垂下眼,继续拨他的念珠。 云疏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和尚,明明动心了,还装。 她不知道的是,净尘看的,不止是她的脸。他看的是她的脸色,她的气息。 缠绵蛊。 那东西在她体内养了那么久,已经与她骨血相融。 他查过典籍,知道那是什么。 慢性的,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起来生不如死。唯一的解药,是每月服下特制的丹药压制,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药石无灵。 可那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缠绵蛊以极阳之气可化解。这是他在寺里时,偶尔翻阅医典时看见的。 当时只是一扫而过,没放在心上。此刻却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了根。 极阳之气。禅宗功法,至阳至纯。 他闭上眼,又睁开。 第三日,他们歇在一座小镇上。 云疏在客栈里睡下后,净尘独坐窗前,翻开了一本医书。 那是他从寺里带出来的几本典籍之一,从前只是随手带着,从未细看。此刻却一页一页翻过去,找那个他记得的条目。 找到了。 缠绵蛊,以缠绵草为引,寄生于血脉。月发一次,发则痛不欲生。解之需先理清脉络,然后辅以至刚至阳的极阳之气,方能化解。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他闭上眼,想起她蜷在破庙角落里,说起那个镇子时的表情。 “疼了整整一天一夜。” “有小孩子拿石子扔我,以为我是疯子。” 他捏紧了书页,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落在另一页上。 灵犀草。性温,可调和气血,滋养经脉。寻常入药,可强身健体。若与极阳之气相配,可助蛊毒化解。 他合上书,起身,推开房门。 镇上有药铺,夜深了,铺子早关了门。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翻墙进去了。 第二天,云疏醒来时,桌上多了一碗粥。 净尘坐在窗边,正在看一本医书。 她凑过去,“给我的?” 他抬起眼,点了点头。 云疏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普通的白粥,可入口时,有一丝淡淡的甘甜,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她问。 “山上采的草药。”他说,“可安神。”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把一碗粥都喝了。 那之后,每一顿饭里都有那股淡淡的甘甜。 有时候是粥里,有时候是菜里,有时候是他递过来的水里。 云疏问过几次,他都说是一样的。草药,可安神。 她就不问了,反正不苦,反正他总不会害她。 可她渐渐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七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没那么疼了。 那种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的感觉还在,可从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钝痛,好像轻了一些。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是错觉吗? 她又等了两日。 第十日,她翻山时,发现自己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了。 从前走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喘得厉害。可今日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她只是微微出汗。 不对劲。 她在溪边蹲下,看着自己的倒影。 脸色好像也好了一些,不是从前那种病态的白,是透着一丝红润的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那天夜里,云疏睡着后,净尘坐在她床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睡着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闭着,眼尾那一抹红晕淡了些,看上去没那么妖冶了。 像个孩子。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脉象比前几日稳了一些,灵犀草有用。 他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轮明月,清冷冷的,照着他的脸。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念珠。 这本不是他的事,她来害他的。 她说的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颤抖。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 那日破庙里,他看见她手腕上的伤疤时,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闭上眼,念珠还在拨动,一颗一颗。 可他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 佛子动了心,就是万丈深渊,可他已经在往深渊里走了。 一步一步,心甘情愿。 他转身,走回她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不必知道。” 不必知道那些药是谁给的,不必知道他在做什么,不必知道他有多想让她不疼。 她只要,不疼就好。 他转身,走回窗边,继续拨动念珠。 一百零八颗,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个念头。 每一个念头里,都是她。 第二十一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六 第二十一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六 禅宗的山门很高,高得云疏仰起头,也只能看见最上面那块匾额的一角。 三个字,烫金的,在日光下闪着光。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字,可她认得这座山。 这是天下禅宗之首,是千年古刹,是那个“千年难遇的佛子”出家的地方。 云疏站在山门下,眯着眼睛看那块匾,忽然笑了一声。 “净尘,”她说,“你带我来这儿,不怕方丈把你赶出去?” 净尘站在她身侧,灰色的袈裟被山风吹起一角。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步往山门里走。 云疏跟上去,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青石铺就,两边种着松柏。松柏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像碎金。 云疏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这地方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阶上。 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钟声,悠远绵长,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脚步声还响。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 合欢宗是热闹的,夜里笙歌不断,白天人来人往。她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以为天下都是那样。 原来不是,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履平稳,不疾不徐。日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正好落在她脚边。 她踩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时,迎面走来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看见净尘,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师叔。” 净尘微微颔首。 小沙弥的目光落在云疏身上,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可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云疏冲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眼尾那一抹红晕在日光里格外分明。 小沙弥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跑了。 云疏笑出声来。“你们寺里的小和尚,真有意思。” 净尘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却慢了一点。云疏弯着嘴角,继续踩着他的影子往上走。 宝殿在石阶尽头,殿门敞开,能看见里面金身的佛像,慈眉善目,低眉垂眼。 香火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淡淡的,混着檀香和别的什么。 云疏站在殿外,看着那尊佛像。 “走吧。”他说。 她回过神,跟着他往里走。绕过佛像,穿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禅房前。 门是闭着的。 净尘站在门前,静了一瞬,然后抬手叩门。 “进来。”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净尘推开门,侧身,让云疏先进去。 云疏跨过门槛,抬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老和尚,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袈裟。他的眉毛很长,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 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云疏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从上到下,从外到里,从皮肉到骨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和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净尘身上。“回来了。” 净尘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弟子回来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向云疏。“这位是?” 净尘沉默了一瞬。 “一位施主。”净尘说,“路上遇见,身有旧疾,弟子带她回寺调养。” 老和尚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这回看了很久,久到云疏的指尖开始发凉。 然后老和尚开口了。“净尘,你可知她是谁。” “弟子知道。”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看了净尘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下去吧。”他说,“去藏经阁领十卷经书,抄完了再来见我。” 净尘行了一礼:“是。” 他转身,往门外走。 云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施主。”老和尚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头。 老和尚看着她,那双被长眉遮住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什么都知道。”老和尚说,“你可知道?” 云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和尚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住在西厢的客舍,会有人送饭。” 云疏退后一步,行了个不知对不对的礼,转身出了门。 门外,净尘站在回廊下,背对着她。 日光从廊檐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疏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净尘。”她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 云疏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方丈知道了,会怎样?”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带你去客舍。” 他转身往前走,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灰色的袈裟,挺直的背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疏垂下眼,跟上他的脚步。 客舍在西厢,一间小院,几间屋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净尘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你就住这间。”他说,“每日会有人送饭来,有事可以叫人去藏经阁找我。” 云疏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 屋子不大,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清清冷冷的,像两汪深潭。 “净尘。”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告诉方丈? 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还要这样做?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身上的毒,需要长期调理。” “你在给我解毒?”云疏问,声音有点抖。 他没回答,只是垂下眼,拨动了一下念珠。 “你……”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可那清冷里,有她的影子。 “不为什么。”他说。 云疏愣住了。不为什么?什么叫不为什么? 这世上哪有不为什么的事?她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为了活命,为了解药,为了自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净尘,”她说,声音很轻,“你这样,会后悔的。” 他说:“不会。” 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他的声音传来:“饭会送来的,好好歇着。” 晚上,藏经阁里,烛火通明。 净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十卷经书。笔墨纸砚都备好了,只等着他抄。 可他握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他想起方丈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叹息。 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弟子知道。 他知道。 知道她是来害他的,知道方丈会问,知道带她回寺会有什么后果。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在方丈面前,留下了她。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笔。这笔很轻,可他握着,却觉得有千钧重。 他对不住宗门。 师父把他养大,教他修行,传他衣钵。他是禅宗千年难遇的佛子,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等着他成圣,等着他光大禅宗,等着他普度世人。 可他呢? 知道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他已经在往深渊里走了。 一步一步,心甘情愿。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他抄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第二十二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七 第二十二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七 净尘闭关了。 说是闭关,其实就是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那间禅房的门再没开过,送去的斋饭原封不动地搁在廊下,凉了,收走,再送新的,再凉了。 她扒拉着碗里的素菜,筷子戳着那片青菜叶子,戳得稀烂。 假正经。 第三日清早,窗台上多了一碟点心。 云疏愣住,探出身子去看,院子里空空荡荡,桂花落了一地,露水还没干。 那碟点心搁在那儿,素白的碟子,码着三块菱粉糕,还冒着热气。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糯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站在窗边,把那三块菱粉糕全吃了,一点渣都没剩。 然后她盯着那只空碟子,盯了许久。 第四日,又是一碟。 第五日,还是。 云疏把桂花糕咽下去,忽然站起身,出了院子。 藏经阁没人,大雄宝殿没人。她一间一间找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后山那间小禅院前。 门闭着。 她走过去,抬手敲门。 没有声音。 她又敲。 还是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日光涌进去,照亮了那间的禅房,照亮了蒲团上那个人的侧脸。 净尘盘坐在那,面前摊着一卷经书。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只是手里的念珠顿了一瞬。 她站在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净尘。”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像两汪深山古潭,深不见底。 云疏抬步走进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心是你放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为什么?”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动作很慢,很稳。 “施主来者是客。” 云疏笑了一声,“我是来害你的。” “知道。” “我是妖女。” “知道。” “我根本不信佛。” “知道。”他说。 他定定地看了会她,然后垂下眼,继续拨动念珠。 “施主,”他说,“点心凉了。” 云疏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袈裟铺在蒲团上,像一朵灰色的莲花。 日光从她身后照进去,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拨动念珠的手指上。 那手指,骨节分明,微微泛着凉意。 第二日,窗台上还有一碟点心。 云疏站在窗边,看着那碟点心。她把点心端进屋,一块一块,全吃完了。 然后她又去了那间禅院。 门开着。 净尘还是坐在蒲团上,面前还是摊着那卷经书。 他好像就没有动过,从昨日到现在,他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疏走进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净尘。” 他抬起眼。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下能摸到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的手指覆上去,温热的,贴着那片凉意。 他的手指动了动,念珠停了。 云疏从他的手腕往上滑,滑过他的小臂,滑过他的衣袖,滑过他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脸颊上。 他的脸也是凉的,可她的手指落上去时,那里的皮肤微微烫了一点。 她没有动,就那么贴着他的脸。 他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云疏的手指慢慢往上,描过他的眉骨。 他的眉骨很高,眉峰硬朗。然后往下,描过他的眼睑,描过他的鼻梁。 她的手指落上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云疏的指腹按在他的唇角,轻轻压了压。 “净尘,”她凑近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呢喃,“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一滚,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 可云疏看见了,看见了那凸起的骨节在她的视线里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 她的手从他的唇上移开,落在他颈侧,贴着那滚动的喉结。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更重,像是压不住。 “你在勾引我。”净尘的声音低哑。 云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在他耳边炸开,像一朵烟花。 她凑得更近,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那双眼睛,可遮不住那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那东西她见过,在合欢宗的弟子的眼睛里,在那些被她勾引过的男人的眼睛里。 可又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是欲望,赤裸裸的,像火。 他的眼睛是潭水底下涌动的暗流,是冰山底下崩裂的缝隙。 她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净尘,”她说,“你躲啊。” 他没有躲,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唇。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很慢,很重,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云疏笑出声来,她松开他的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她。 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投在他身上,投在他的袈裟上,投在他膝头的经卷上。 她的影子覆盖着他,像一个拥抱。 “小师父,”她说,“你的心乱了。”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 一颗。两颗。三颗。 那念珠拨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只快了一点。 可云疏听见了,听见那木珠碰撞的声音,细碎的,急促的,像心跳。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可那拨动念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大步走了。 禅房里,净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念珠还在拨动。一颗。两颗。三颗。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拨到了第几颗,不知道拨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念珠拨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飞出去。 他闭上眼,可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的眼睛,亮得灼人,像两簇火,烧进他眼睛里。 她的手指,温热的,从他的手腕一路往上,擦过他的皮肤,留下烫人的痕迹。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搔过。 他深吸一口气。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睁开眼,面前的经书摊着,字迹清晰,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温热的,像被烫了一下。 他闭上眼,手指握紧念珠,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阿弥陀佛。” 声音在空荡荡的禅房里回响,没有人应他。 只有手里的念珠,还在拨动,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桂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他坐在那片影子里,背脊挺直,像一尊佛像。 可他知道,那尊佛,裂了一道口子。 很小的一道,却再也合不上了。 第二十三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八 第二十三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八 云疏那日闲来无事,去后山摘桂花。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捧碎花,穿过回廊,正撞上一群小沙弥。 为首的那个八九岁,圆脸圆眼,手里捧着斋饭。他看见云疏,先是愣住,然后脸色刷地白了。 “妖、妖女——” 斋饭打翻在地,碎瓷片溅开,米饭撒了一地。 云疏低头看了看那片狼藉,又抬起眼,看着那小沙弥。 她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那小沙弥像被烫了一下,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妖女!合欢宗的妖女——!” 喊声在寺庙里回荡,惊起檐角的鸽子。灰白的翅膀扑棱棱飞起,遮住了半边天。 云疏站在原地,怀里的桂花还抱着。碎金一样的颜色,在她指间漏下几瓣。 她没跑,她知道跑也没用。 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全寺的钟声,沉沉的,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 云疏被带到正殿前时,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僧众们列成两排,袈裟在风里微微鼓动。日光从殿脊上照下来,照得那些光脑袋泛着光亮。 她站在台阶下,抱着那捧桂花,仰头看着他们。 方丈站在最前面,老和尚须发皆白,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刀刻出来的。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可他不说话,自然有人说话。 “方丈,此女确是魔教妖人!”一个中年僧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弟子亲眼所见,她腰间那枚玉佩,正是合欢宗的信物!” 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那枚玉佩系在腰带上,红绳坠着,羊脂白的底子上刻着一朵合欢花。 她忘了收起来,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收起来。 “她混入寺中,必有所图!” “合欢宗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将她赶出去!” “烧死她!”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云疏站在那潮水里,一动不动。她甚至还有心思低头,把怀里漏出来的几瓣桂花捡回去。 直到那些声音忽然顿住。 云疏抬起头,净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没有穿袈裟,只穿了一身灰白的僧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僧众们让开一条路,他看着前面,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阶下的云疏身上。 她站在那,抱着桂花,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像一尊玉雕。 可那玉雕是冷的,嘴角那点笑是冷的,眼睛也是冷的。 他走到阶前,站定。 “净尘师叔!”那个中年僧人上前一步,“此女是合欢宗妖人,混入寺中……” “我知道。”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日光从净尘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她是合欢宗的人。”他说,“我知道。” 方丈的眉头动了动,那道竖纹更深了一点。 “净尘,”老和尚开口,声音苍老。 “她是寺中客人。”净尘打断了他。 不是打断,应该算是截断。像一刀斩下来,把老和尚的话生生斩断。 僧众们哗然。 “客人?她是合欢宗的妖人!” “师叔,你——” “净尘师叔!” 那个八九岁的小沙弥从人群里挤出来,圆脸涨得通红,指着云疏,声音尖细:“她是妖女!合欢宗的妖女!她来害人的!” 净尘低下头,看着那小沙弥。 小沙弥被那目光一看,声音顿住。那目光并不凶,也不冷,只是静静的。可那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小沙弥不敢再喊。 “她是寺中客人。”净尘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云疏站在阶下,看着他。 他还是那样,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他在护着她,当着全寺的面。 云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禅宗千年难遇的佛子,是这些僧众的师叔,是这座寺庙的骄傲和未来。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一个合欢宗的妖女。 她应该高兴的。 这是她想要的。引他动心,破他道行,毁他根基。她奉命来做的,就是这件事。 可她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儿,抱着那捧桂花,看着他。 僧众们还在吵,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净尘师叔,你这是包庇妖女!” “莫非师叔被这妖女迷了心窍?” “请方丈明鉴!” 净尘没有说话,任那些声音撞上来,撞碎,退下去,再撞上来。 方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和尚抬起手,那些声音顿住了。僧众们安静下来,看着方丈。 “净尘,”方丈说,“你过来。” 净尘走上台阶,走到方丈面前。 老和尚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可知,”老和尚说,“你今日所言所行,意味着什么?” 净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 “方丈问你话!”那个中年僧人忍不住喝道。 念珠停了。 净尘抬起眼,看着方丈。 “知道。”他说。 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叹出来了。 “带下去。”老和尚说,“禁足禅房,无令不得出。” 两个僧人上前,站在净尘身侧。 净尘没有动,他转过身,看向阶下。 云疏还站在那,桂花在她怀里,金灿灿的,像一捧碎阳。 净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两个僧人走了。 僧众们散了,云疏还站在那。 一个小沙弥从她身边跑过,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妖女!”他喊,“你是妖女!” 云疏低头看他。 那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又是恨又是怕,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她弯了弯嘴角。 “是啊,”她说,“我是妖女。” 小沙弥被她这一笑吓得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桂花。 已经蔫了。 金灿灿的花瓣打着卷,边缘泛着枯黄,有几瓣落在她衣襟上,落在她袖口上,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日光一寸一寸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他动心了,她应该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 她抱着那捧蔫了的桂花,直到日头落尽,直到晚钟敲响,直到一个小沙弥跑过来,远远地朝她喊。 “喂!你!方丈说让你回西厢去!不许乱跑!”云疏抬起眼,看了那小沙弥一眼。 那小沙弥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云疏看着他跑远,然后把怀里那捧蔫了的桂花放在石阶上。 她放得很轻,很慢,像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往西厢走去。 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桂花树。 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她停下脚步。 窗台上,放着一碟点心,还冒着热气。 云疏看着那碟点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还是软糯的,和她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站在月光下,把那三块菱粉糕全吃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屋里,没有点灯。 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月光静静的。桂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 她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他方才看她的眼神。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傻子。” 第二十四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九 第二十四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九 晚上,云疏来到了净尘被禁足的禅房,她的蛊快发作了,得尽快让云疏破戒,好回去兑换解药。 禅房里,净尘盘坐在墙角,背脊抵着斑驳的土墙,面前摊着一卷经书。 他没有抬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手骨节分明,拇指抵着念珠,一动不动。 云疏看了一会,然后抬步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可走到第三步时,他的手指动了动,念珠轻轻一响。 云疏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没有抬头,她又往前走。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仍没有抬头。 云疏低下头,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投在他膝头的经卷上。 那影子覆盖着他,像一朵云覆盖着山。 她伸出手,解开衣领,衣衫滑落,堆在脚边。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冷白的,莹润的,微微泛着凉意。 他仍没有抬头,可那抵着念珠的拇指,却停住了。 云疏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是凉的,抿的紧紧的。她贴上去,轻轻地蹭,一下,两下。 那唇抿得更紧了。 她没有停,手从他的脸颊滑下去,滑过他的脖颈,滑进他的衣领。 他的胸口是热的,烫人的热,像火炉。和她手指的凉意碰在一处,惹得空气里蝶翼都悄然一颤。 云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攥住了。那手握得很紧,紧得她骨头生疼。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照进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清冷的古潭,潭水在翻涌,在冒着灼人的热气。 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上来,撞开冰层,撕裂水面,露出狰狞的裂口。 他的眼眶泛着红,“你就这么着急?” 净尘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沙,带着刺,带着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攥得更紧。“我已经在帮你弄解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全是委屈。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那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烧穿。 云疏愣住,解药?他…… 她没有来得及想下去。 他吻了上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他的唇齿碾过她,带着血腥味,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被他按倒在地上,青砖很凉,硌着她的背。可他的身体覆上来,烫得像火。 “想让我破戒?”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那我成全你。” 他轻轻一带,她便像片云一样落进他的怀里,膝下是青砖沁凉的月光。 他垂着眼,手指拂过自己衣襟,一件件褪去束缚,像是剥开夜色。 再抬眸时,他的掌心又贴上那段柔软的腰肢,力道里藏着说不出的渴。 他的眼睛是红的,可那红里又有别的东西。是暗流,是漩涡,是要把人卷进去的深渊。 他往下按了|||按,云疏的呼吸便乱了节奏。 他将她圈在怀中,贴近、再贴近,带着她沉入那片夜色里。 月光漏进来,照见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像是潮||水,一下,又一下,把她推向|岸|边。 她咬住唇,声音还是细碎地溢出来。 她的指甲抠进他的肩膀,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他没有躲,只是更用力地按住她。 “跑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滚烫的呼吸。 “这不是你要的?” 云疏说不出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青砖很凉,他的身体很烫。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照在他汗湿的额角上,照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怨的,痛的,恨的,还有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取代了月光。又褪去。月光再次漫进来。 一天一夜。 他不曾停过,像潮水一遍遍漫过堤岸,把那些沉默的日夜都揉进涨落里,把没说出的话,一字一字都压进她细碎的喘息里。 月光见证了一切:从墙根到窗边,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被风吹乱的枝与叶。 她的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又陷入柔软的地面,最后被他拢进怀里,沉进他胸膛起伏的潮汐里。 青砖的凉,他身体的烫,交替着侵蚀她的神智。 中间她昏过去一次,醒来时,他还在。 他看着她醒过来,目光沉沉的,然后又云力起来。 云疏终于忍不住,骂他。“你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那吻落在皮肤上,轻得像落叶飘零,与方才那个要把月光都撞碎的影子,判若两人。 然后他伸出手,抵在她唇边。 她张开嘴,想骂他,一颗药丸滑进她喉咙。 小小的,圆圆的,带着草木的清气。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药丸已经化开,顺着喉管滑下去。 “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把她按向自己,仿佛要融进她的骨血里。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想问清楚。可那药丸化开的地方,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往四肢百骸散去,往那个折磨了她许多年的地方涌去。 那个地方,一直在疼。 从她被师父下药的那天起,就一直疼。平时还好,可每到月圆前后,那疼就会发作,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里爬,在血里游。 她需要解药才能活下去。 可师父不给她,师父只给她临时的,一次一次,让她离不开,让她逃不掉。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可现在,那暖流涌过去,涌进蛊虫的地方。 疼,像雪遇见了火,一点一点,化开了。 云疏怔住,她低头,看着身上的他。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日光又漫进来了,照在他汗湿的背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胛上,照在他掐着她腰的手上。 第二十五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 第二十五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 云疏是在寅时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醒来时,身下是冰凉的青砖,身上盖着一件僧衣。 她侧过头,净尘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痕。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云疏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坐起来。 僧衣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他仍睡着,呼吸平稳。 她伸出手,想把僧衣盖回去。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他脸旁一寸的地方,她收回手,站起身。 那件僧衣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弯下腰,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动作很轻,很慢。 穿好了,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然后她转身,推开门。 月光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她踏进那银白里,没有回头。 身后,禅房里寂静无声。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净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冷的,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月光里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望着那扇门,一直望着。 云疏一路往山下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记得翻过两座山,蹚过一条溪,穿过一片竹林。 等回过神时,天已经快黑了,腿已经软得像棉絮,肺已经疼得像要炸开。 她扶着山壁,喘了好一会。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十五。 她猛地抬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见天边那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圆得像催命的符。 云疏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身体里的动静。 每到十五,太阳落山,月亮升起,那疼就会开始。 先是细细的,像蚂蚁在爬。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烈,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里钻,在血里游。 到子时,那疼会达到顶峰,疼得她满地打滚,疼得她恨不得死过去。 云疏站在原地,等着那疼,等了一刻钟,没有动静。 她的呼吸顿住,不可能。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一地斑驳的影子里。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好好的,没有抖。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好好的,没有冷汗。 那颗药丸——是真的? 她想起他塞进她嘴里的那颗,她当时没有在意,只顾着骂他疯。 所以那是解药?还是只是压制的? 云疏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冒险。万一只是压制的,万一子时还会发作,万一她倒在半路上。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一夜,看到底会不会发作。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山壁那边走。走了没多远,看见一个山洞。 不大,不深,刚好能容一个人蜷在里面。 洞口有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爬进去,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洞外那轮越来越高的月亮。 子时,月上中天。 云疏闭着眼,等着那疼,什么都没发生。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那蛊,没有发作。 —— 净尘是在云疏走后的那个清晨,去正殿找方丈的。 日光刚从东山头漫过来,给殿脊镀了一层淡金。他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方丈在殿里,跪在佛前,背对着门,面前燃着一炉香。 青烟袅袅,往上飘,飘到佛像的眉眼间,散开。 净尘抬起脚,迈进门槛。僧衣的下摆擦过门槛,发出很轻的一声。 方丈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念珠顿了顿。 净尘走到他身后,站定。 “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跪下去,膝盖触地,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方丈手里的念珠又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 净尘跪在他身后,背脊挺直,望着那尊慈悲的佛。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手,解开僧衣的系带。 僧衣滑落,堆在腰际。他赤裸着上身,跪在佛前,跪在方丈身后。 “净尘请辞。”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石头砸进深潭。 方丈手里的念珠停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光线从淡金变成金黄,久到那炉香燃尽了一截。 然后方丈转过身来,“净尘,你想好了?” 净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自己后颈。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按。 方丈的瞳孔缩了缩。 “净尘!”方丈的声音陡然拔高,“停手……” 净尘的手指没有停,按到第一节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脊骨里透出来,透过皮肤,映在日光里。 第二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金光亮了一分。 第三节,他的唇色褪尽。 他的手指按下去,一寸一寸,刮过那节脊骨,他是生生把那金光从骨头里刮出来的。 他的脊背弓起,又绷直。冷汗顺着脊沟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一刻不停。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得牙龈渗出血来。血顺着唇角淌下,滴在胸口,滴在腹上,滴在他堆在腰际的僧衣上。 方丈闭上眼不忍看,可他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 那团金光从他脊骨里剥落,浮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悬着。那是一团光,暖暖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是他的佛骨,是他修了二十年的佛骨。 是他本可以凭此成圣的佛骨。 净尘看着那团光,用力一握,光碎了,从他指缝间漏出去,飘散在佛前,然后一点一点,灭了。 净尘垂下头,他的背还在抖,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方丈睁开眼,看向他。“痴儿。” “你在求什么?” 净尘看着他。“求一个答案。” 他想过忘了她,最后发现已经成了心魔,最后他只希望能从她那求得一个答案。 方丈沉默了很久,说道:“不允。” “你裂了佛骨,是你的事。可离寺……” 老和尚顿了顿。“不允。”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净尘跪着,没有说话。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一下。 “弟子求方丈。” 两下。 “弟子求方丈。” 三下。 “弟子求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直起身,他跪在那,赤裸着上身,满身血汗。可他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然后他站起身,拾起地上的僧衣,披在身上。那僧衣皱巴巴的,沾着他的血,沾着他的汗。 他没有系系带,就那么敞着,走出殿门。 净尘跪在山门前,凉意从膝盖渗进去,渗进骨头里。 他跪在那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山门,背对着整座寺庙。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爬到正中,又往西边落下去。 他跪了一天。 僧众们站在他身后,远远地围着。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念着佛号。 他像没听见一样,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他的体温捂热,又凉透,又捂热。 他还跪着。 第二日,有同门走到他身边。 “净尘师叔。” 他没有动。 那同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走了。 又有人来。 “师叔,你何苦?” 他没有回答。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第三日,他的膝盖下,青石板上有了一小片深色。 是血。 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渗进石板的缝隙里。他没有动。 方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净尘。” “你可知,离了寺,你什么都不是。” “知道。” “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无成圣可能。” “知道。” “你可知,你要找的那个答案,也许根本不存在。” 净尘看着他。“知道。” 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了。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净尘看着那扇门,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 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僧众们站在门里,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云疏躲在山门后的老槐树后,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这里了,躲在这棵树后,隔着那道影壁,望着山门前的动静。 她原本是想来问他的,可她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他跪在山门前。 第二十六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一 第二十六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一 云疏从树后走出来,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 净尘顿住,他站在石阶上,背对着她,一只手扶着山门。 云疏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日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个长,一个短,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去。 “佛骨都裂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以后怎么成圣?” 净尘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滑过她的眉眼,滑过她的鼻梁,滑过她的唇角。 那目光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所以你嫌弃我了?” 云疏愣住,脱口而出:“我嫌弃什么?” 话出了口,才发觉这话不对,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净尘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她看穿。 然后他垂下眼。“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蹒跚着,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僧衣被风吹起来,像一面褪色的旗。 她追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净尘。” 他停下脚步,她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要裂佛骨,想问他跪了三天三夜疼不疼,想问他…… 想问什么,她也不知道。 最后她只问出一句:“那天晚上,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净尘看着她。“解药。”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解药?” “你的蛊。”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合着我的至阳,已经解了。” 云疏怔住,原来他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至阳,帮她解了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解不开的蛊。 “你的蛊,”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帮你解了。”“那你给我心下的药,要怎么解?”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我不知道”?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说“那是你自己要解的,与我无关”? 可她说不出口。 从一开始就是,她奉师命来引诱他破戒,她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她一路跟着他,一次次勾引他,一次次试图让他道心破碎。 她以为她做得很好,她以为他只是恻隐之心,是她不够努力。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早就动心了。只是他藏得太深,深到她看不见。 “我——” 她顿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净尘看着她许久,然后垂下眼。“走吧。” 他绕过她,继续往山下走。 云疏追上去,跑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喂。” 他没有停下。 “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云疏咬咬牙。“你跟着我。” 净尘顿住,转过头,看着她。 云疏别开眼,不去看他那目光。 “你帮我解了蛊,”她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顿了顿。 “再说了,你佛骨都裂了,还能去哪儿?” 净尘看着她,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下石阶,走进山脚下的竹林。日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影。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吹动竹叶,沙沙地响。 走了很久,云疏忽然开口。“净尘。” 他侧过头,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那个药,”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解。” 净尘没有说话。 “但是——”她顿了顿,“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跟着我吧。” 云疏看着前面的路,耳尖红得厉害。 “好。” 云疏的嘴角向上扬了扬,没让他看见。 走了很远,云疏忽然停下脚步,净尘也跟着停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净尘。” “你刚才问我,”她说,“嫌弃什么。” 云疏看着他,目光直直的。“我没嫌弃。” 净尘的睫毛动了动。 “我只是——” 她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裂佛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跪三天三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她? 还是不知道—— 她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净尘开口。 “我知道。”云疏愣住。 “你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走吧。” 他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泛着凉意。 云疏看着那只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 他的手很凉。可她的手指覆上去时,那凉意里,透出一点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 身后,那座寺庙越来越远。檐角的铃铛在风里响着,一声一声,像在送别,又像在挽留。 最后,那声音也远了,隐没在山林深处。 前方,是长长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 emmm,大年初一抱崽去爬山,人麻麻的。 宝子们新年快乐啊~ 第二十七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一 第二十七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一 下午第一节,阶梯教室。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切进来,在空气中照出一道道浮尘的光柱。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在低头玩手机。 云疏踩着上课铃进来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又嚣张,引得前排几个人回头。 她浑然不觉似的,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那只奶油色的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便趴了下去。 大波浪卷发铺满了半张桌面,发尾卷曲的弧度像是精心设计过,偏偏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云疏闭着眼睛想,这节是什么课来着?算了,不重要。 讲台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在整理讲义。 云疏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趴下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只看见一副金丝眼镜的反光,和袖口挽到小臂的那双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然后他开始讲课。“线性代数,第四章 。向量空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最后一排。 云疏迷迷糊糊地听着,觉得这声音和平时那些教授不太一样。没有照本宣科的疲惫,没有故作高深的拿腔拿调。 “定理4.2的证明过程,教材第137页,我板书一遍。”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声音沙沙作响。 云疏半睁着眼看了一眼,只看见满黑板的符号和公式,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 那板书也是好看的,字迹清瘦有力,不像数学,倒像是书法。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管他呢,反正听不懂。 四十五分钟的课,她睡了四十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云疏还没完全清醒。她懒懒地趴着,打算等人都走光了再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走近,云疏抬起头。逆着光,她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旁边。 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淡的棕色,五官生得极好,嘴唇的线条有些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出几分冷淡。 他正垂眼看她,然后他把一个东西放在她胳膊旁边。 是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有些磨损,但包得整齐。 “重点画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讲课时低了些,“期末会考。” 云疏茫然地看着他,刚睡醒的脑袋还不太灵光,她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两下。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不知道自己的口红睡花了,下唇边缘晕开一小块,像是故意涂出来的咬唇妆。 他顿了顿,然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那双眼睛。 “代写作业。”他说,语气公事公办,“两百一门,包过另算。” 云疏这回她听清了,代写作业?两百一门? 她撑着下巴看他,大波浪卷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垂在桌沿。 她打量他的方式很直接,从上到下,从眼镜到衬衫的领口,再到那双还搭在笔记本上的手。 手是真的好看。 “你是老师?”云疏问,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 “代课的。”他说,“教授生病,我替他上一节。”“哦——”云疏拖长了尾音,“你是学生?” “研二。” “叫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问这个的意图。然后他开口道:“顾淮序。” 云疏点点头,把这个名字扔进脑子里某个角落。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本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刚才说,代写作业?” “两百一门。” “包过呢?”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算账。那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好像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看科目。”顾淮序说,“基础课八百,专业课一千二。期末另算。” 云疏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便宜。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 “加个微信,我作业挺多的。” 顾淮序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没动。 云疏歪了歪头:“怎么,不加?” “加。”他说,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还给她。 云疏低头一看,微信名是“g”,头像是纯黑的,什么都没有。 她点了添加,然后抬头看他:“我叫云疏。” “嗯。” “你不备注一下?” 顾淮序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云疏满意地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他还在旁边站着。那本笔记本还放在她桌上,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这个——”她指了指笔记本。 “送你了。”他说,“里面有这学期的考点。” 说完,他转身往讲台走。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扎进裤腰里,腰线清晰,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顾淮序走到讲台边,收拾那沓讲义,动作不紧不慢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金丝眼镜的边框闪了一下。 云疏起身,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回到宿舍,她收到一条微信。 “g”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发来一条消息:“需要代写的时候随时发我,价格按科目定。” 云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现在就有。线性代数作业,什么时候要?” 对方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五点前,发我题目。” 云疏翻了翻包,把那沓皱巴巴的作业纸找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就这个。” “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两百,写完发你。” 云疏划掉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在床上。 两百一门,还挺便宜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顾淮序的人,此刻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对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看了很久。 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大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微微扬起的下巴。 看起来像只高傲的波斯猫。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翻开面前的书,继续做题。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 第二十八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二 第二十八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二 云疏收到作业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离截止时间还有两分钟。 文件发过来是pdf格式,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排版,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 云疏翻了翻,一共五页。 她打字:“这么快?” 对方回:“昨晚写完了。” 昨晚? 云疏看了眼聊天记录,昨天她发题目过去是下午三点多。 也就是说,这人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题目全做完了? 她往下划了划,发现文件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第三题有两种解法,我都写上了。第一种是常规思路,第二种更简洁,但需要用到后面的知识点。你可以选一个抄。” 云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这人……还挺细心? 她没多想,直接打开转账,点了“200”。 然后她顿了顿,两百块,五页题,一天不到。这性价比好像有点高。 她又点开转账,把数字改成了“10000”。 备注:先充着,不够再说。 发送。 五秒后,对方收款。 回:随叫随到。 云疏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随叫随到? 她划掉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镜子前护肤。 宿舍不大,四人间,但她住的那张床位置最好,靠窗。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从精华到面霜到眼膜,一样不落。 她拿起卸妆水,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大波浪卷发被她用发绳松松地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卸掉睫毛膏和眼线,那双眼睛倒比化妆时显得更干净些。 “哟,又找枪手呢?”身后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 云疏没回头,继续往脸上拍爽肤水。 说话的是对床的周晴,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但总爱往她们这群“富二代”圈子里凑。 平时说话就带着点阴阳怪气,云疏懒得搭理。 “上次那个不是被抓了嘛,”周晴走过来,假装整理书架,眼睛却往云疏手机屏幕上瞟,“听说被教务处通报了,你没事吧?” 云疏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那个啊,”她慢条斯理地挤乳液,“水平不行,换了。” “这回找的谁?” 云疏没说话,继续护肤。 周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你昨天跟那个顾淮序走得近?” 云疏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顾淮序。 她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怎么,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周晴撇嘴,语气里酸味更重了,“蝉联三年奖学金的学神,教授们的心头宝,听说保送本校直博,论文都发了好几篇了。这种大神,能给你代写作业?” 云疏把乳液拍匀,漫不经心地回:“怎么不能?有钱不赚?” 周晴噎了一下。 云疏转过身,靠在桌边看她,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他接活,我给钱,公平交易。有问题吗?” 周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他长得帅吗?” 云疏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张脸。高眉骨,挺鼻梁,嘴唇抿起来的时候有点冷淡。 “还行吧,”她收回思绪,转回去继续护肤,语气淡淡的,“书呆子样。” 周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讪讪地回了自己位置。 云疏对着镜子涂眼霜,余光瞥见周晴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烦躁。 书呆子样?那人看着不像是书呆子,倒像是…… 云疏想不出合适的词,索性不想了。 她涂完眼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界面还停在顾淮序那句“随叫随到”上。 四个字,简简单单,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打。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人收款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一万块,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收了? 她皱了皱眉,想发条消息问问,但又觉得没必要。 人家收钱痛快,干活也痛快,有什么好问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护肤。 —— 同一时间,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 顾淮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云疏的转账记录。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下午刚醒的时候,口红花了,茫然地看着他,像一只没睡醒的猫,睫毛扑扇扑扇的。 那一瞬间就仿佛被丘比特击中了心脏。 他推了推眼镜,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面前的数学书翻到第四章 ,但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盯着那些符号和公式,脑子里却是别的东西。 她会在什么时候找他?下一次发作业是什么时候?他能不能找个借口,多见几次?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点了点手机屏幕,点开她的头像,又退出去。再点开,再退出去。 最后他点开对话框,把那条“随叫随到”又看了一遍。 她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太殷勤吗?会觉得他有什么企图吗? 他确实有企图,他想接近她。想多见几次。想看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看她茫然抬起头的样子,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下一步,要怎么接近她? 他想了想,点开她的头像,点进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一张自拍,配文“熬夜好累,皮肤都差了”。 照片里她穿着丝质睡衣,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灯光打在脸上,皮肤明明是好的,吹弹可破。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翻开书,继续做题。 窗外暮色四合,图书馆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切出冷硬的线条。 他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叫他什么来着?好像什么都没叫过。 他抿了抿唇,继续低头写字。 没关系,来日方长。 云疏护肤完毕,爬上床准备睡觉,睡前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有条新消息。 g:明天的作业发我。 她愣了一下,回:什么作业? g:明天周五,线性代数有随堂小测。你不知道? 云疏确实不知道,她明天打算睡到自然醒的。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有小测? g:助教群发了通知。 哦对,他是研二的,还是助教。 云疏翻了个身,回:那你帮我写? g:写不了,小测是课堂限时。 云疏:那怎么办? g:明天早上八点,图书馆门口,我给你补两小时。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补课? 她刚想回“不去”,他又发来一条:免费的。 云疏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免费的? 她想起他那张冷淡的脸,想起他说“代写作业,两百一门”时的公事公办。 这样的人,居然会说“免费”? 她想了想,打字:行吧,明天见。 对方秒回:明天见。 云疏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句话,随叫随到,免费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十九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三 第二十九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三 云疏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正好八点整。 踩着点来已经是她对这次“免费补课”最大的尊重,毕竟平时上课她都懒得准时。 图书馆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拿着书的人匆匆进出。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顾淮序。 正准备发消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这边。” 云疏回头,顾淮序站在图书馆侧门的阴影里,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还是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云疏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他,好像和上次看不太一样。 “进去吧,”他说,“位子占了。” 云疏收回视线,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图书馆三层,东侧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放了两本书,一本是线性代数,一本是……奶茶? 云疏看了眼那杯奶茶,又看了眼顾淮序。他把手里那杯也放在桌上,两杯并排放着。 “买一送一,”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多的喝不完。” 云疏挑眉,买一送一? 她低头看了眼那两杯奶茶,一样的杯子,一样的封口,连贴在上面的标签都一样。 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这是她最爱的搭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抬眼看他。 顾淮序已经在她对面坐下,翻开那本线性代数,头也不抬:“你朋友圈发的。” 云疏想了想,好像上周确实发过一条奶茶自拍,配文“芋泥波波yyds”。 但她发那条的时候,明明没定位没tag,就一张图。 而且,这人……翻了她多久的朋友圈? 她没问出口,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顾淮序低头翻书,余光却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大波浪卷发扎成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喝奶茶的时候会微微眯眼,睫毛垂下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 “开始吧。”他说,声音却平时低了一点。 云疏放下奶茶,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从包里摸出手机,往桌上一放。 顾淮序看了眼那手机,又看了眼她。“不听课?” “听啊,”她点开手机屏幕,刷了刷,“你讲你的,我听得见。” 顾淮序没说话,他从旁边的帆布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她面前。 云疏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手写稿。 密密麻麻的字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字迹清瘦有力,和之前那本笔记本一模一样。 云疏翻了翻,一共十几页。“这是……” “你今天要补的内容,”顾淮序推了推眼镜,“两个小时,讲完前四章。后面的你自己看,不懂的可以问。” 云疏盯着那沓手写稿,半天没说话。 她找人代写过无数次作业,见过的枪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从来没有人会给她做这种东西。 “你昨晚写的?”她问。 顾淮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写到几点?” 他没回答,只是翻开书,指着第一章 :“开始吧。向量空间的定义,你还记得多少?”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她问的是“几点”,他回答的是“开始吧”。 但她没追问,只是收回视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听他讲。 他的声音很好听。 这是云疏第一次认真听他讲课,之前那节代课,她全程在睡觉。 但今天,她就坐在他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向量空间,简单理解就是一组向量的集合,满足加法和数乘封闭……” 他没有照本宣科,没有念定义,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偶尔举几个例子,偶尔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讲到难点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听懂。 云疏一开始还在玩手机,后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听。 她甚至拿起了笔,在他递来的那沓手写稿上做了几个记号。 虽然只是画了几个圈,但对云疏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待遇。 “这里,”她指着第三页的一个公式,“这个为什么等于零?” 顾淮序看了眼,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 她离他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着那页纸。 大波浪卷发的碎发垂下来,差点碰到他的手背。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他垂下眼,看着那页纸。 “因为……”他顿了顿,稳住了声音,“因为正交向量的内积为零,定义里写过的。” 云疏“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她往后靠了靠,继续听他讲。 顾淮序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头继续讲,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两小时过得很快。 云疏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十分了。说好的两个小时,他多讲了十分钟。 “超时了,”她合上那沓手写稿,“是不是要加钱?” 顾淮序看了她一眼,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垂下眼,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不用。”他说。 云疏歪了歪头:“那你图什么?” 顾淮序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图什么?他图的东西很多,但他不能说。 “买一送一,”他说,语气平淡,“奶茶送,补课也送。”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软了几分,不像平时那么高高在上。 “行吧,”她站起身,把那沓手写稿收进包里,“那我走了。” 顾淮序点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奶茶挺好喝的,下次还买一送一的话,记得叫我。”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顾淮序坐在原位,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两杯奶茶。 她喝的那杯已经空了,剩下半杯芋泥黏在杯底。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他没喝自己那杯,他只是看着她的那杯,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金丝眼镜照得反光。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一直没离开那个杯子。 下午,宿舍。 云疏躺在床上,翻着那沓手写稿,十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g:明天有作业吗?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 “买一送一,补课也送。” 她打字:怎么,又要免费补课? g:不是。 g:是问问。 云疏:那明天没有。 g:好。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有的话随时发我,随叫随到。 云疏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动。 随叫随到。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图书馆,他坐在对面给她讲题的样子。 白衬衫,金丝眼镜,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偶尔抬眼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神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 但每次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那道视线就会落在她身上。 很轻,很淡,像是怕被发现。 云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扣在枕边。 明天没有作业。 但她忽然有点想发一条消息过去。 就问问他在干嘛。 她想了想,还是没发。 图书馆里,顾淮序还坐在原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过。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大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微微扬起的下巴。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有没有想喝的奶茶?” 打完又删掉。 再打:“后天有作业吗?” 删掉。 再打:“那杯芋泥波波,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买。”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暮色四合,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杯奶茶的杯子。 她的那杯还放在他手边,空空的,只剩杯底的芋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杯子,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手,翻开书,继续看。 只是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一句话,下次还买一送一的话,记得叫我。 他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会的。 他会在每一个“下次”都等她。 —— 本来写的时候想让顾淮序看着奶茶,喝云疏剩下的,后面感觉一开头这么变态是不是不太好,再等等吧,哈哈哈 第三十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四 第三十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四 这天,云疏失眠了。 宿舍已经熄灯了,周晴的床位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另外两个室友这周没回来住。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缝,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云疏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眼。 凌晨一点零三分。 她百无聊赖地划着朋友圈,有人发自拍,有人发歌,有人在骂期末论文。 划到最后几条的时候,她看到一张小龙虾的照片。 九宫格,红彤彤的虾堆成小山,汤汁油亮亮的,看着就香。 配文:深夜放毒,饿了吗? 云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她发现自己饿了。 她咽了咽口水,打字评论:“想吃。” 发完她就扔下手机,翻了个身,打算强行入睡。 但脑子里全是小龙虾,红的,油的,辣的,剥开壳露出白嫩的虾肉,蘸一下汤汁…… 她更饿了。 挣扎了许久,最后扛不住准备爬起来点个外卖时,手机震了。 她摸过来一看,愣住了。 g:宿舍楼下,下来。 云疏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五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宿舍楼下? 现在? 她打字:什么? 对方秒回:小龙虾,下来。 云疏:……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再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她裹上外套,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走到一楼大厅,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宿舍楼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外面套着那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金丝眼镜反着路灯的光。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打包盒,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 但这条路的尽头是宿舍楼,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云疏走过去,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样子。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常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打包盒的带子勒出浅浅的红痕。 他站了多久? “你……”云疏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顾淮序把手里的打包盒递过来。 “顺路买的。”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云疏低头看了眼那个盒子,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红彤彤的小龙虾,码得整整齐齐。 她又抬头看他。 “你宿舍在东区吧?”她问。“这条不顺路吧?” 顾淮序没说话,他只是把那盒小龙虾又往她面前递了递,说:“趁热吃。” 然后他转身,往夜色里走去。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知道后面的人在看他。 他一直走到路口,没有回头。然后拐进黑暗里,不见了。 云疏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热乎乎的,隔着塑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站了一会,转身回了宿舍。上楼的时候,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顺路买的?他宿舍在东区,她宿舍在西区。 东区到西区要穿过整个校园,少说二十分钟。这叫顺路? 还有,这大半夜的,哪家店还卖小龙虾? 她想起他手上被打包盒勒出的红痕,他拎着这盒小龙虾,走了多久? 回到宿舍,云疏轻轻关上门。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台灯,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小龙虾,是剥好的。 一整盒,满满当当,全是剥好的虾肉,一只一只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两个小盒子,一个装着酱汁,一个装着一次性手套和湿巾。 云疏盯着那盒虾肉,愣了足足十秒。剥好的? 她拿起手机,看见自己发的评论,他是看到那条评论,才去的吗? 但这条街的龙虾店,这个点还开着吗? 云疏用湿巾擦了擦手,拿起一只虾肉,蘸了蘸酱汁,放进嘴里。 是热的,虾肉很嫩,酱汁很香,辣度刚刚好。 她慢慢嚼着,眼睛还盯着那盒虾肉。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 拿起手机,打开转账。 两万。 备注:剥虾费。 发送。 三秒后,对方收款。 云疏盯着那个“已收款”的提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你朋友圈发过。 云疏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发过,是上个月的事了。 她又打字:这么晚还开着? g:那家店营业到两点。 云疏:所以你专门跑了一趟? 这次对方没回,等了半分钟,还是没回。 云疏放下手机,继续吃虾。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专门跑了一趟。从东区到西区,来回四十分钟。 还要剥虾,这么多虾,剥起来起码半小时吧?加起来一个多小时。 就为了她朋友圈一条“想吃”的评论? 她又看了眼那盒虾肉,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只都剥得干干净净,虾线也挑了。 这么细心的事,居然是他做的? 她想起他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笔的时候很好看。 那样的手,用来剥虾? 云疏把最后一只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她忽然笑了,是那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笑。 她放下手机,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 同一时间,东区宿舍楼下。 顾淮序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发的那条消息:“所以你专门跑了一趟?”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确实是专门跑的。 看到她的评论,他就出门了。先骑车去那家她常去的龙虾店,等了二十分钟才买到。 然后坐在店里,一只一只剥完。他不想让她自己动手,她的指甲那么好看,不适合剥虾。 剥完再骑车到她宿舍楼下。 一路上他都在想,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他太殷勤?会不会起疑?会不会直接拒绝下来?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会问“你是不是专门跑的”,他没法回答。 说“是”太明显,说“不是”太假。 所以他只能沉默。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她发的新消息:“不管是不是专门跑的,虾很好吃。谢谢。”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字:“下次想吃什么,发我。随叫随到。” 发送。 他收起手机,往宿舍楼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西边的方向。 那是她宿舍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他的手还有点疼。刚才剥虾的时候被虾壳划了一下,小伤口,不严重。 他低头看了眼那道红痕,嘴角动了动,他想起她刚才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奶白色的外套,拖鞋,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和狐疑,像一只警惕的猫。 真可爱! 顾淮序推开门,走进宿舍楼。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第三十一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五 第三十一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五 云疏是被疼醒的,那种疼不是慢慢来的,是一刀捅进去然后搅了两下的那种。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扶着床架才稳住。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 八点有课。 公共课,马原,大阶梯教室。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爬起来。翻出止疼药干吞了一粒,对着镜子看了看。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血色。她懒得化妆了,随便扎了扎头发,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就出了门。 一路走到教学楼,云疏觉得自己像是飘过去的。 小腹还在疼,每一步都像有人在里面拧麻花。她咬着牙爬上三楼,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阶梯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她扫了一眼,正想往后排走,忽然愣住了。 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 顾淮序。 他怎么在这儿? 那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往旁边空位上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过来坐。 云疏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她小声问,声音有点虚。 顾淮序看了她一眼。 “帮老师点名。”他说,语气平淡。 云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下去,脸枕着胳膊。闭上眼睛,只想熬过这两个小时。 疼,越来越疼,止疼药怎么还不起效? 她咬着嘴唇,额头抵着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老师开始讲课,嗡嗡嗡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云疏勉强抬起头,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保温杯。 白色的,磨砂质感,杯身细长,被一只手握着。 那只手把杯子放在她桌上,然后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云疏愣了愣,看向旁边。 顾淮序看着黑板,表情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云疏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她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红糖姜茶。 她顿住了,凑近闻了闻,确实是红糖姜茶,而且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可以直接喝的那种。 她抬头看顾淮序。 他还是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记着什么,睫毛都没颤一下。 云疏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顾淮序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你上个月也是这几天,脸色不好。” 云疏愣住。上个月?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个月生理期是哪天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记得? 她想起他之前记得她爱喝芋泥波波,记得她喜欢少糖去冰,记得她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 她以为那些都是巧合。 但现在他说:“你上个月也是这几天,脸色不好。” 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他记得。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像是羽毛拂过,痒痒的,抓不住。 她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姜茶。 热的。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小腹,那股疼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她握着杯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记得?他…… 不对。 云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售后服务。 她给他转了一万块,又转了两万块。 他收得痛快,干得也痛快。代写作业、补课、深夜送小龙虾、记得生理期送姜茶。 这不就是一个优秀枪手该做的吗? 拿钱办事,服务到位。 下课铃响的时候,云疏已经好多了。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这个……怎么还你?” 顾淮序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不用还。”他说,“送你了。” 云疏挑眉:“送我了?你不是帮老师点名吗?怎么还自带保温杯?” 顾淮序没说话,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下次带着。”他说,“会用到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说帮老师点名,但老师从头到尾都没让他点过名。 那他是来干嘛的? 她盯着那个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摸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打字:姜茶很好喝,谢谢。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 g:下次提前说,我给你准备。 云疏盯着这行字,脚步顿了顿。下次提前说? 她想了想,打字:准备什么? g:姜茶,暖宝宝,止疼药,你想吃的。 云疏:…… 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你这是售后服务? 对方隔了几秒,回:算是。 云疏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算是?那“不算”的是什么? 她没问,他也没说。 但那个问题,在她心里,好像已经悄悄冒了头。 —— 成绩公布那天,云疏正在宿舍躺着刷手机。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点进去,然后愣住了。 高数:61。 线代:63。 马原:67。 专业课:64。 全部低空飘过。 她盯着那排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过了?全过了? 她翻出和顾淮序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划。 这学期他帮她写了多少作业?她数不清了。补了多少次课?也数不清了。 还有深夜的小龙虾,还有生理期的姜茶,还有那个保温杯。 现在还放在她桌上,每天喝水都用它。 她想了想,打字:“成绩出了,谢了,下学期续费。” 对方隔了几秒回:“好。” 云疏盯着那个“好”字,忽然有点莫名的感觉。 续费,这词是她自己用的。怎么现在看着,有点别扭? 她甩甩头,又打了一行字:“对了,你怎么收费这么低?别人代写一门都五百。” 这是她早就想问的,他帮她写了整整一学期作业,补了无数次课,还附带那么多“售后服务”。 她等了一会。 五分钟后,手机终于震了。 她点开,看见那行字:“因为是你。” 云疏盯着这四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是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是你?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心跳有点快,莫名其妙地快。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慌。 然后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 g:开玩笑的,老客户优惠。 云疏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她松了一口气。 对嘛,老客户优惠,这还差不多。 但那股松下来的感觉里,好像还混着点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最后打字回:“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涨价。” 发完她扔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桌上那个白色保温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盯着那个杯子,如果是老客户优惠,那为什么只有她有这个优惠? 别人找他代写,也是这个价吗? 她不知道,也没问。 但那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图书馆里,顾淮序看着手机屏幕,那两行对话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不是涨价,是真的因为是你。” 打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又打:“老客户优惠是真的,因为是你也是真的。” 删掉。 再打:“我不是在开玩笑。”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暮色四合,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 他在想她看到那条消息时的反应,她说“吓我一跳”,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她发的新消息:“下学期还这个价吗?我提前充钱。”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 打字:“随叫随到,价格不变。”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姜茶也免费。”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只是这一次,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 宿舍里,云疏看着那两条消息,愣了两秒。她盯着那行“姜茶也免费”,忽然笑了。 这人……还挺会做生意的。 第三十二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六 第三十二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六 放假第三天,云疏开始在宿舍发霉。 周晴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也走了,整个四人间就剩她一个人。 窗帘拉着,空调开着,她躺在床上刷手机,从上午刷到下午,从下午刷到晚上。 无聊,真无聊。 她翻了个身,点开和顾淮序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 “放假了,有事随时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想:能有什么事?作业都没了。 正要把手机扔一边,消息弹出来。 g:在宿舍? 云疏挑眉,打字:在啊,怎么了? g:下楼。 云疏:? g:我在你宿舍楼下。 云疏愣了愣,然后猛地坐起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敷着面膜。 她飞快地扯掉面膜,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随便扎了扎头发,套了件卫衣就往下跑。 电梯太慢,她走的楼梯。跑到一楼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推开楼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然后她看见了他。 还是那件白衬衫,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云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她问,气息还没喘匀。 顾淮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刚洗过脸,素净的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扎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他垂下眼,把手里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夜宵。” 云疏低头一看,是她常吃的那家小龙虾。她接过袋子,又看了看另一个袋子。 “那个是什么?” 顾淮序没说话,只是把另一个袋子也递过来。 云疏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奶茶,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还有一杯红糖姜茶,还有一盒暖宝宝,还有一包她常吃的那个牌子的软糖。 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条手链。很细的银链子,吊着一个很小的字母——s。 云疏抬头看他。“这什么?” 顾淮序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灯光照进去,好像有光在动。 “放假的礼物。”他说。 云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问:“顾淮序,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送我夜宵,送我奶茶,送我暖宝宝,”云疏一样一样数,“还送我手链。你给我补课,给我写作业,给我剥小龙虾,给我送红糖水。你什么意思?” 顾淮序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云疏噎了一下,她当然想过。那些深夜的消息,那些“随叫随到”的承诺,那些她随口一说他就记住的东西。 她想过无数次,他是不是…… 但她每次都告诉自己,那是交易,那是售后服务,那是老客户优惠。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提着两个袋子,问她“你觉得呢”。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云疏抿了抿唇,扬起下巴看他。“我不知道,你直说。” 顾淮序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喜欢你。” 话很轻,但落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云疏愣住,她想过他会说点什么,但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路灯的光落顾淮序的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但仔细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忽然问:“顾淮序,你认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稳:“我从来不开玩笑。” 云疏扬起下巴,看着他,带着点高傲的语气说:“行吧,准了。” 顾淮序的眼睛动了动。 “不过说好,”她抬了抬下巴,“我很难伺候的。” 他看着她。 她就那么站着,卫衣松松垮垮的,头发扎得有点乱,素净的脸上什么妆都没有。 但她仰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他接招。 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云疏看见了,他的嘴角动了动,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镜片后面的眼睛也弯了一下,像是冰雪消融。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顾淮序看着她,说:“我知道。” 云疏愣了一秒,然后别开眼。 “知道就好。”她嘟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云疏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以后作业还写吗?” 顾淮序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写。” “补课呢?” “补。” “小龙虾还送吗?” “送。” “红糖水呢?” “送。” 云疏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和以前一样。” 顾淮序看着她,目光很轻。“不一样。” “以前是交易,现在不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后面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以前你付钱,我做事。”他说,“现在你什么都不用付。” “那我付什么?”她问。 “你只要在就行。” 云疏像是有些害羞,别开眼小声说:“行了,知道了。”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她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手链我收了,谢了。” 顾淮序点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了宿舍楼。 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走到三楼,停下来,从袋子里翻出那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小小的s,在楼道灯光下闪着光。 她盯着那个s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链戴上。 大小刚好。 宿舍楼下,顾淮序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进去,看着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在三楼停住。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出几步,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 是她发来的消息:“对了,你刚才笑什么?”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打字:“没什么,就是高兴。” 第三十三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七 第三十三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七 云疏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躺在顾淮序腿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落在她举着手机的指尖上。 她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两人的手交叠在桌上。 她的手保养精致,指甲上涂着新做的裸粉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像艺术品。 第二张,背景是窗外,图书馆的穹顶和蓝天,构图随意但好看。 第三张,她偷拍的他。 侧脸,金丝眼镜,睫毛在镜片后投下阴影。他正在低头看书,完全没察觉。 她选了第一张。配文:承包了一个学神。 三秒后,评论区炸了。 周晴:?????? 周晴:是那个顾淮序??? 周晴:我靠云疏你认真的??? 周晴的评论占了四条,云疏懒得回。 往下划,是更多人的评论。 “天哪你们在一起了?” “学神???是那个蝉联奖学金的顾淮序吗??? “大小姐配学神,这是什么晋江文学。” “呜呜呜手好好看,两个人手都好好看。” “所以之前传他给你补课是真的???” “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也有酸的。 “得瑟什么啊,不就是找个枪手吗” “学神也挡不住人家有钱啊” “说不定就是图钱呢” 云疏一条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到酸的,她甚至笑了一下。 这种评论她见多了,不值当放心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特别关注提示。 她点开,看见顾淮序的头像出现在评论区。 g:荣幸之至。 四个字,简简单单,连个表情都没有。 云疏笑了,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那条评论:“荣幸之至?” 顾淮序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嗯。” “就这?” 他顿了顿,看向她。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云疏想了想。“说点好听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你是最好的。” 云疏愣住,他声音很稳,像是陈述事实,不像是在夸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别开眼,嘟囔了一句:“还行吧。” 然后继续刷手机,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 两人第一次约会地点是云疏选的。 米其林一星,法餐,提前一周预约。 她穿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奶白色,收腰,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十分钟,确认每一根睫毛都完美。 顾淮序在餐厅门口等她。 “好看吗?”云疏微微扬起下巴问道。 顾淮序点点头。“好看。”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眼睛都没眨。 云疏满意了,她挽着他的胳膊,走进餐厅。 菜是她点的。前菜、主菜、甜点,每一道她都吃过,知道什么最好吃。 她一边点一边给他解释,这个鹅肝怎么做才嫩,这个牛排用什么酱汁最配。 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全程没看菜单,也没问价格。 吃到一半,云疏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收走账单夹。 她愣了一下,看向顾淮序。“你买单了?” 他点点头。 云疏皱眉:“干嘛抢单?我有钱。” 顾淮序看着她,表情平静。“谈恋爱,不能让女生花钱。”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他刚才点菜时,从头到尾没看价格。这家店人均两千,她点了那么多,怎么也得三四千。 她知道他有奖学金,但奖学金也不是这么花的。 “你……”她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淮序给她倒了杯水。 “吃好了吗?”他问,“要不要再点个甜点?”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别开眼,小声说:“吃好了,走吧。” 他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街灯亮起来,车流穿梭,晚风带着夏天的温热。 他走在她旁边,肩膀偶尔碰到她的肩膀。 云疏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她伸手,牵住他的手。 他顿了一下,然后握紧,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 云疏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专柜到货的消息。她带着顾淮序直接杀过去,刷卡,拎走,发朋友圈。 配图是那个限量包,奶油色,小牛皮的,五金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旁边放着她新买的花,和一盒没拆的马卡龙。 配文:男朋友送的。 发完她就扔下手机,开始拆包装。 包是真的好看,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防尘袋叠好,把发票收好,把包放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评论,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哇这个包!!!我馋了好久!” “男朋友送的?顾淮序吗?” “大小姐的幸福生活呜呜呜~” “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一条条看过去,嘴角翘着。 然后周晴发来私信。 周晴:云疏,你男朋友不是穷学生吗?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周晴:这个包要两万多吧?他哪来的钱? 云疏皱了皱眉,打字回:奖学金啊,学神奖学金很多的。 周晴:哦…… 周晴没再说什么。 云疏也没多想,继续拆别的快递。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段对话,被人截图了。 更不知道的是,那张截图,此刻正躺在顾淮序的手机里。 图书馆里,顾淮序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别人转发给他的截图,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顾淮序的奖学金确实很多。 国奖、校奖、专项奖,加起来一年有五万多。 加上助教补贴、代课费、偶尔的兼职,够他活得很好了。 但那个包,两万三。 他刷完卡的时候,看了眼余额,还剩八千。 要撑到下学期开学。 他算了算,两个月,八千块,省着点花,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打开手机,开始算账。 食堂:一天三顿,控制在二十块以内。 早餐馒头加豆浆,两块五。 午餐素菜加米饭,八块。 晚餐素菜加米饭,八块。 夜宵不吃。 交通:不坐车,靠走,反正学校够大,走到哪都行。 水电:省着用。 日用品:还有库存,暂时不用买。 应急:留一千块备用。 他算完,把账本合上。 第二天开始,他顿顿馒头配咸菜。 有时候同学喊他出去聚餐,他找借口推掉。有时候实验室订外卖,他说不饿,自己带了个馒头。 没人发现,他的生活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半夜躺在床上,胃里空空的,睡不着。 直到有一天,云疏去图书馆找他。她没提前说,想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看见他坐在平时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她正要走过去,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一个馒头,和一包咸菜。 他打开塑料袋,掰开馒头,把咸菜夹进去。然后咬了一口,低头继续看书。 云疏愣在原地,看着他把那个馒头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塑料袋叠好,放回包里。喝了一口水,继续看书。 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包,是他用所有的奖学金买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云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想你了。”她说。 他顿了顿,然后嘴角微微扬了扬。“我也想你。” 云疏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点。 “顾淮序,”她说,“以后吃饭一起吃,不准自己吃馒头。”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眼眶有点红。 他忽然明白了,她看见了。“你都看见了?” 云疏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事的,我不饿。” 云疏瞪他一眼。“骗谁呢?”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握紧他的手,声音低下来: “以后不许这样了。我有钱,真的有钱。你想给我买什么,我们一起买,不准一个人扛。” 她很有钱,所以不需要男朋友有钱,她完全可以养的起男朋友。 男朋友只需要负责给她长面子就好了。 “好。” 第三十四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八 第三十四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八 云疏很少带人参加自己的圈子聚会,不是不想,是懒得解释。 那群人她太了解了,见了面先打量你的穿着,再打量你身边人的穿着,然后在心里默默打分。 带个不够格的,能被他们笑话半年。 但这次她带了顾淮序。 出发前,她在宿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锁骨链是顾淮序送的那条,她找人加了颗小钻石,配着那个小小的s,意外地好看。 顾淮序在楼下等她,云疏下楼,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衬衫扎进裤腰里,宽肩窄腰,带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张力。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聚会的地点是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云疏的一个发小开的。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酒水和果盘,沙发上歪七竖八地坐着七八个人。 云疏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 “哟,云大小姐来了!” “迟到了啊,罚酒罚酒!” “等等,这谁啊?你带来的?” 云疏把顾淮序往前一拉,扬着下巴说:“我男朋友,顾淮序。”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男朋友?云疏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来,坐下说坐下说。” 云疏拉着顾淮序在沙发上坐下,她靠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姿态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服务员倒了酒,有人开始打量顾淮序。 “云疏,这就是你那个学霸男朋友?” 说话的是周明昊,云疏从小认识的发小,家里做地产的,平时就爱起哄。 他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听说你是学神?蝉联奖学金那种?” 顾淮序看着他,点了点头。“是。” 周明昊笑了,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厉害了,”他说,“来,给我们讲讲呗。” “讲什么?” “量子力学啊,”周明昊一摊手,“我们这群人都是学渣,没上过什么好学校。你这种学神,肯定懂吧?给我们科普科普,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语气里全是揶揄,旁边几个人跟着笑,眼神在顾淮序身上转来转去,等着看他出丑。 云疏皱起眉,正要开口。 顾淮序先说话了。 “量子力学?”他声音很平静,“你们想听哪个部分?” 周明昊愣了一下。“呃……就随便讲讲?” 顾淮序点点头,然后开始讲。 “量子力学的基本假设有五个。第一个是态函数假设,任何一个孤立系统的状态都可以用一个波函数来描述……”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每一个词都咬得很准,每一句话都落在点上。 他没有用那些晦涩的术语,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 波函数是什么,叠加态是什么,观测会带来什么变化。 他讲了一个实验,薛定谔的猫。他说那只猫既是死的又是活的,直到你打开盒子去看它。 他讲了一个原理,不确定性原理。他说你永远不能同时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就像你不能同时知道一个人在哪和要去哪。 他还讲了一个现象,量子纠缠。他说两个粒子可以跨越整个宇宙相互影响,你对一个做了什么,另一个会立刻知道。 他讲了五分钟,全场安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现在都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明昊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忘了喝。 云疏靠在顾淮序肩膀上,嘴角翘得老高。他讲完最后一句,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我靠,真讲啊?”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疏,你从哪儿找的这种人?” 云疏挽紧他的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 “看,”她说,“我男朋友厉害吧?” 周明昊放下酒杯,表情复杂。 “行行行,你厉害。”他冲顾淮序举了举杯,“学神,刚才得罪了。敬你一杯。” 顾淮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没事。” 云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这个人,真给她长脸。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云疏喝了点酒,脸有点红,走路有点飘。顾淮序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 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末尾的凉意。 云疏深吸一口气,说:“舒服。” 顾淮序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云疏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裹紧了一点。 两人走到路边,等代驾。 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她的影子细细的,靠在他的影子上。 云疏低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说:“你今天真厉害。” 顾淮序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很平,不像平时那样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了?”她问。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云疏愣了一下。 “谁?周明昊?”她摆摆手,“他就那样,嘴欠,别理他。” 顾淮序看着她。“不止他。” 云疏想起今晚那些目光,打量的、揶揄的、等着看笑话的。 她太熟悉那些目光了,从小看到大。但她没觉得有什么,那群人就那样,对谁都那样。 但他不一样,他是第一次见。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管他们干嘛,”她说,低头摆弄着新做的美甲,“你有我喜欢就行了。” 顾淮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轻,但落在她身上,像有什么重量。 云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起头。“干嘛?” 他看着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云疏想了想,这问题她没想过。喜欢他什么? “你有面子啊。” 顾淮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语气理所当然:“学神,蝉联奖学金,带出去多厉害。你没看刚才他们都傻眼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今晚带他来,她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她云疏找的男朋友,不是那种只会花钱的富二代,是真的有本事的人。 那种感觉,比买个限量包还爽。 但说完,她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 很淡。 顾淮序点点头,说:“嗯。” 然后代驾来了,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云疏坐进后座,看着他绕到另一边上车。他坐在她旁边,和她隔着一点距离,不多不少,刚刚好。 车里很安静,代驾师傅开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云疏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她说的是真心话,有面子,带出去厉害。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找男朋友,不就图这个吗?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刚才那个笑,有点不一样。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 “顾淮序,”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你呢?”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 云疏愣住,什么都喜欢?这算什么答案? 她皱起眉:“具体点。” 他想了想。“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好像做梦也在生气。” 云疏:“……” “你喝奶茶的时候,会眯眼睛。像猫。” 云疏:“……” “你说随便的时候,其实有想要的,只是懒得说。” “你爱面子,爱花钱,爱发朋友圈。你不爱学习,不爱早起,不爱搭理不喜欢的人。” “但你发朋友圈之前,会选很久的照片。你花钱的时候,会给妈妈也买一份。你不爱学习,但作业还是会写。你不爱早起,但答应的事会做到。” 他顿了顿。“这些都喜欢。” 她别开眼,靠回他肩膀上。 “知道了。”她小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什么都喜欢。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顾淮序看向窗外,她喜欢他,是因为他有面子,带出去厉害。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那又怎样? 她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车子驶进学校,停在她宿舍楼下。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淮序。”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明天见。”她说。 他点点头。“明天见。” 她推门进去了,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在三楼停住。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的灯亮起来。然后他转身,往自己宿舍走去。 第三十五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九 第三十五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九 慈善拍卖会这种场合,云疏从小参加到大。 无非就是一群有钱人凑在一起,举举牌子,捐捐款,顺便展示一下谁家最近又赚了多少钱。 她早就腻了,但每年还是得跟着父亲出席。云家的女儿,该露脸的时候得露脸。 今年也不例外。 会场在市中心的云顶酒店,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整个宴会厅金碧辉煌。 女人们穿着高定礼服,男人们西装革履,香槟塔摞得比人还高,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水味。 云疏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收腰,露背,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进场的时候,不少目光看过来。 父亲去和几个老朋友寒暄,她端了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刷手机。 顾淮序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无聊死了。 他回: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翘。 打字:不用,有司机。 g:我想去。 她盯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行吧。 回:大概九点。 g:好,准备走了发我。 她把手机收进手包,正准备去找点吃的,余光扫到一个人。 他站在不远处的水晶灯下,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暗银色。 长相是出众的,五官深邃得像画出来的。他正和几个人说话,姿态从容,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 云疏收回视线,没在意。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父亲带着她去向一些人敬酒。 走到第三桌的时候,她又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人。 他正和几位长辈交谈,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对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回应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父亲停下脚步。 “沈少。”父亲笑着打招呼。 那个人转过身来,看见父亲,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 “云叔,好久不见。” 他看向云疏,目光温和有礼。“这位是云小姐吧?久仰。” 云疏点点头。“你好。” “沈妄,”父亲介绍道,“沈氏集团的少东家。比你大几岁,但年轻有为,现在公司很多事都是他在管。” 沈氏集团,云疏听过。做投资的,这几年扩张得很快,手伸得很长,现在比云家要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她客气地笑了笑。“沈先生好。” 沈妄看着她,目光很轻,很快就移开。 “云小姐在a大读书?”他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是的。” “好学校。”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又寒暄了几句,父亲带着她离开。 云疏回头看了一眼,沈妄已经转向下一个人,继续交谈,笑容依旧得体。 她收回视线,没再多想。 拍卖会快结束的时候,云疏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窗边。 是沈妄。 他背对着她,面朝窗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云疏顿了顿,正准备绕开,他忽然转过身来。 “云小姐。”他微微颔首。 云疏也点点头。“沈先生。”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像是随意的一瞥。 她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回过头,沈妄还站在窗边,面朝窗外,手里的红酒微微晃动着,根本没看她。 云疏皱了皱眉,大概是错觉。她加快脚步,回了宴会厅。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云疏挽着父亲往外走,一路上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但就是找不到人,也许是感觉错了吧。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然后她看见顾淮序站在路灯下,他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再到她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后背。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递过去。 “披上。”他说,“晚上凉。” 云疏接过来,披在身上,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两人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身后,一个人影站在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两个依偎着走远的背影。 是沈妄。 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一点不剩。那双眼睛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两人,黑得看不见底。 “顾淮序。”他轻轻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爬行。 “沈少。”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沈妄没回头。“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人压低声音,“顾淮序,二十三岁,a大研二,保送直博。家里只剩一个奶奶,在乡下。生活费学费都靠自己赚,经济状况一般。” 沈妄点点头。“他和云疏怎么认识的?” “代课,他替教授代课,云疏在睡觉。后来他给她代写作业,慢慢就在一起了。” 沈妄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但落在那人耳朵里,让他脊背发凉。 “代写作业?”沈妄转过头,看向他,“就凭这个?” 那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沈妄又看向窗外,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但他还盯着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云家最近是不是有个项目在找投资?” 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城东那块地,云氏想拿,但资金缺口不小,正在找合作方。他们接触了几家,都没谈拢。” 沈妄的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和之前在宴会厅里的完全不一样。 是那种像是看到猎物落网的笑。 “去查查。”他说,“看看他们缺多少。” “沈少的意思是……” 沈妄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目光黑沉沉的。 “云家……”他轻轻说,“比我们家差多少?” 那人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差……差不少,云氏这几年一直在吃老本,资金链一直紧。沈家要是想……他们扛不住。” 沈妄点点头。“那就好。” 他转身,往宴会厅里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那个顾淮序,找人盯着。他每天去哪、做什么、和谁说话,我都要知道。” “是。” 沈妄继续往前走。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明亮而体面。 他走进人群,和迎面走来的人点头致意,笑容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沈家少爷。 车里。 云疏靠在顾淮序肩膀上,闭着眼睛。 “累?”他问。 “嗯。”她嘟囔,“那种场合最累了,笑一晚上,脸都僵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车子驶进夜色里,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辆车正远远地跟着。 车里坐着一个人,正透过车窗,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他的嘴角勾着,眼睛却冷得像冰。 “顾淮序……”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很快了。” 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那辆车慢慢减速,最后停在路边。 车里的人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第三十六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 第三十六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 云疏正在试裙子,是她常去的一家高定店。 导购小姐围着她转,递上一件又一件新款。 这条雾霾蓝的收腰款刚到,那条香槟金的只有一件,还有这条,限量版,全国就三条。 她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个身。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甩出一个弧度,裙摆微微扬起。镜子里的女人精致、漂亮。 “云小姐穿这条太好看了,”导购在旁边说,“像是给您量身定做的。” 云疏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包起来吧。”她说,“那条雾霾蓝的也要。” “好的,云小姐。”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等打包。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宿舍群里周晴在抱怨食堂涨价,她懒得回。 顾淮序发来一条:在干嘛? 她回:买裙子。 他回:好看吗? 她笑了一下,拍了张镜子里自己的照片发过去。 他回:好看。 就两个字,但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还翘着。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爸爸。 云疏接起来,语气懒懒的:“喂,爸——” “疏疏。”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对,太疲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每一个字都拖得很沉。 “回家一趟。”父亲说。 云疏愣住。“现在?” “现在。” 电话挂了。 云疏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她逼近。 “云小姐?”导购捧着打包好的袋子走过来。 云疏站起身。 “先放着,”她说,“我回头来拿。” 她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比平时急。 推开家门的时候,云疏就感觉到了不对。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傍晚的光透进来一点,把整个空间照得灰蒙蒙的。 父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慢慢走过去,走近了,她才看清父亲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西装外套脱在一边,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了。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她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父亲身上的力气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云疏站在他面前,忽然不敢开口。 父亲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疏疏,公司资金链断了。” 云疏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可能要破产。” 那两个字落下来,像石头砸进水里。 破产。 她听过这个词,在新闻里,在别人嘴里,在那些有钱人家落败的故事里。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落在自己头上。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父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有的投资方,一夜之间全撤了。”他说,“之前谈好的几家,突然变卦。新找的,一听是云氏,连谈都不谈。” 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人在背后动手。” “爸,”云疏声音发紧,“是谁?” 父亲摇摇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扛不住了。” 云疏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转头看向客厅,这间客厅她从小待到大。 落地窗,水晶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是父亲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八十万。 茶几上摆着她上周买的花,两万一束的进口玫瑰,现在已经有点蔫了。 她想起楼上她的房间,衣帽间里挂满了裙子,有些标签都没拆。 梳妆台上摆着的护肤品,一瓶就够普通学生活一个月。 柜子里那一排包,最便宜的那个也要十万多。 还有她今天试的那两条裙子,雾霾蓝的,香槟金的,限量版的那条,全国只有三件。 她忽然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 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害怕自己以后的生活。 以后不能再买包了,不能再做美容了,不能再穿那些高定了,她甚至可能要退学。 她想起周晴每次看她买新包时的眼神,酸溜溜的,带着点幸灾乐祸。 如果云家破产了,周晴会说什么?整个学校会说什么? 那些叫她“大小姐”的人,会变成叫她“那个破产的”。 她靠着墙,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 但那股恐惧还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门关上那一刻,她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是顾淮序的消息:裙子买好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云家要破产了,不知道她可能要变成一个穷人了。 她忽然想给他打电话,想听他说话,想听他叫她的名字,想听他说“随叫随到”。 她点开他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只要按下去,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她没按。 她慢慢放下手机,他帮不了她。 他只是个穷学生,靠奖学金生活,连请她吃顿饭都要省半个月。 云家要破产了,他能做什么?陪她吃小龙虾吗?给她送红糖水吗? 那些东西,现在有什么用?她不要破产,不要没钱。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 与此同时,沈家。 沈妄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慢慢勾起来。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沈少,云家那边……”对面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沈妄打断他,“消息放出去了,没人敢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帮我约云小姐。”他说。 那边顿了一下。 “就说……”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我有合作想和她谈。”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开,像一张网。 他想起那天在走廊里,她从他身边走过。墨绿色的裙子,大波浪卷发,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又细又白。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 沈妄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举了举。 “顾淮序……”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你能给她什么?” 他笑了一声。“我给的,你一辈子都给不起。”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 云疏在地上坐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是顾淮序的消息。 “在吗?” “怎么了?” “云疏?” 她看着那一条条消息弹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顾淮序,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 “云小姐,沈先生想约您谈谈,关于云氏的合作。”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沈先生?沈妄? 第三十七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一 第三十七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一 茶室在一处老洋房里。 云疏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心里还在打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因为那个短信里提到的“合作”,也许是因为走投无路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服务员引着她穿过一道走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云小姐,请。” 她走进去,包间不大,装修得极简。 一张老榆木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无欲则刚”。 窗外是院子里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沈妄坐在茶桌前,正在泡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云疏认得,百达翡丽,限量款,三百万起。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在拍卖会上一样,得体,温和,无可挑剔。 “云小姐,请坐。” 云疏在他对面坐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妄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今年的龙井,朋友送的,说是从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上采的。” 云疏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雅,但她没动。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你找我来,想谈什么?” 沈妄看着她,目光很轻,像是在欣赏一件瓷器。 “云小姐痛快。”他说,“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那个姿态很随意,但云疏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逼近。 “我知道你家的困境。”他说。 云疏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妄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笑。“资金链断裂,投资方全部撤资,银行那边也在催债。云叔找了几家,没人敢接。” 他顿了顿。 “对吗?” 云疏没说话,她说不出话,因为他说得全对。 沈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像是在品什么珍品。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我可以注资。”他说。 云疏愣住。 “帮你家度过难关。” 那几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但砸在云疏耳朵里,像是惊雷。 她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陷阱?条件?阴谋? 但那张脸上只有得体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问:“条件呢?” 沈妄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眼睛弯起来,但云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条件很简单。”他说。 他靠回椅背,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肩膀,再滑回来。那目光很慢,慢得让人不舒服。 “你那个男朋友。”他说。 云疏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淮序。”沈妄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看他不顺眼。” 云疏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沈妄看着她,笑容不变。 “三天后,是他的终极答辩。”他说,“你只要站起来,指控他学术造假。” 云疏的脸色变了。 “说他窃取了你的成果。”沈妄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说他用你的论文、你的数据、你的研究,当成自己的,说他是个骗子,当然,相关的证据我会给你准备好的,你只需要……” “让他身败名裂。” 那几个字落在安静的茶室里,像是石头砸进水里。 云疏瞪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钱,马上到账。”他放下杯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井。 “当然,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他顿了顿。“不止钱到账,我还会多加一笔投资。” “你觉得怎么样?” 云疏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茶香还在飘,但她什么都闻不到,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沈妄也不催她,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得体的微笑。像是笃定了她不会拒绝,像是笃定了她无路可走。 云疏想起父亲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老了十岁。 想起客厅里的水晶灯、真皮沙发、那幅八十万的画。 想起她衣帽间里的裙子、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柜子里那一排包。 想起周晴的眼神,学校的议论,那些叫她“大小姐”的人会怎么笑她。 想起“可能要退学”这几个字。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她睁开眼睛,沈妄还在看着她,笑容不变。 “云小姐?”他问,“考虑得怎么样?” 云疏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我想想。” 沈妄笑了,那笑容很满意,像是看到了猎物落网的猎人。 “好。”他说,“三天。三天后的答辩,我等你的答案。”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 “对了,”他看着她,“不管你怎么选,那个顾淮序,都留不住你。”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云小姐,”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门关上了,茶室里只剩下云疏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能这样对他。 一个说:你能怎么办?你还有别的路吗? 一个说:他那么好。 一个说:可他帮不了你。 一个说:他什么都给你了。 一个说:他给的,能值几个钱?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云疏拿出来看。 是顾淮序的消息:“今天怎么没回消息?没事吧?”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她打了几个字:“没事,在忙。”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仿佛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做选择,不用面对。 —— 没错,沈妄打算走强制爱路线,你们是想女主和沈妄谈吗?还是女主没接受,让沈妄追啊! 第三十八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二 第三十八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二 三天后,学术报告厅。 今天的报告厅内座无虚席,顾淮序的终极答辩,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蝉联三年奖学金的学神,论文发了好几篇的研二学生,教授们口中的“天才”。 这样的答辩,谁不想来听听? 云疏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把自己裹得很紧。 大波浪卷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没人注意到她。 报告厅里很安静,只有顾淮序的声音。 他站在台上,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是一个翻页笔。 背后的投影上,是他的论文。密密麻麻的公式,工工整整的图表,逻辑严密的推导过程。 他的声音很稳。“第三组实验数据表明,在控制变量的情况下,误差范围在0.3%以内。这验证了之前提出的假设……”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数据详实。 台下的导师们频频点头,坐在第一排的教授,他的导师,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 云疏看着他,他讲得真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指控他的“证据”。 沈妄给的,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她的手在发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是沈妄的消息:“我在外面等你,完事之后,钱到账。” 她盯着那行字,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台上,顾淮序讲完了最后一部分。 “以上,是我的研究成果。感谢我的导师,感谢实验室的各位同学,欢迎各位老师提问。” 掌声响起,导师们开始提问。 一个接一个,专业,刁钻,但顾淮序应对自如。 云疏看着他,她想,他真的很厉害。 可惜…… “我有问题。”她的声音从最后一排响起。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回头看她。 云疏站在那里,黑色的外套,散落的长发,脸色苍白。她深吸一口气,让眼泪涌出来。 “云疏?”有人认出了她,“那不是他女朋友吗?” “他女朋友?那个大小姐?” 窃窃私语声响起。 云疏往前走,一步一步,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过道中间。 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台上的那个人。 顾淮序也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隔着整个报告厅的距离,隔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云疏咬咬牙,开口。“我……我要指控他。” 全场哗然。 “指控?指控什么?” “她说什么?” 云疏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继续说下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些论文……是我写的,他窃取了我的成果!他是学术骗子!”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纸,举起来。 “我有证据!这是我当初的研究记录,这是他抄袭的证据……他用我的东西,当成他自己的!” 报告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 “学术造假?” “顾淮序?不可能吧?” 导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站起身,看着台上的顾淮序,又看着云疏,不知道该信谁。 保安从门口冲进来,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喊“安静”。 乱成一团。 云疏站在混乱的中心,浑身发抖。她不敢看他,但她忍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顾淮序还站在那里。 没有动,也没有解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所有人的目光。 很平静,像在看一道早有答案的题,像在看一场预料之中的落幕。 那一眼,让云疏浑身发冷。她不敢再看下去,转身就跑。 云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报告厅的,她只知道跑。 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跑过操场,跑回宿舍。 一路上撞到了人,有人喊她,她没停。 她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眼神。 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冲进宿舍,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门关上那一刻,她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浑身发抖,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打颤。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喘不上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像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一直没响,她等着他的电话,等着他的质问,等着他的消息。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会不会打电话来骂她?会不会发消息来质问?会不会来找她对质?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手机一直安静。 傍晚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周晴回来了。她进门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很大,压都压不住。 “你知道了吗?顾淮序出事了!” “真的假的?他女朋友指控他学术造假!” “对啊,就我们宿舍那个云疏!” “不知道啊,听说有证据,现在学校在查呢……” “他平时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云疏在卫生间里,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她捂住耳朵,但那些话还是能听见。 “他那种人,肯定是装的吧,穷学生想往上爬,不就得靠这些手段……” “可怜他女朋友,被他骗了那么久……” 云疏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那个眼神。 她毁了一个人,一个对她很好的人,一个从来没伤害过她的人。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她想起父亲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泪痕,妆花了,眼睛肿了,狼狈得不像她。 她盯着那个狼狈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没有做错。” “我没办法。” “他帮不了我。” “只有沈妄能帮我。” 她重复着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 小云疏:有钱我可以养男人,没钱,没钱男人都养不起我! 顾淮序:老婆不相信我!我可以养得起你的!老婆出事了都不告诉我! 云疏:不!你养不起!比起你,我更喜欢小钱钱! 有人在看吗,e=(′o`*)))唉 第三十九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三 第三十九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三 云疏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银行通知的,短信弹出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夜没睡,就这么躺了一整夜。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沈妄的钱,到了。 紧跟着是一条消息: “云小姐,第一笔资金已到账。剩下的会陆续汇入云氏账户。祝今天约会愉快。——沈妄” 约会。 她闭上眼,她不想去,但她没办法。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顾淮序的头像还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没有消息。 从昨天到现在,一条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 同一时间,学校实验室。 顾淮序坐在电脑前,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文件夹——实验数据、底稿、原始记录、时间戳、邮件往来、聊天记录。 他一份一份地整理,一份一份地核对,一份一份地打包。 旁边摊着几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全是字。 那是他这一年来所有的实验记录,每一天的进度,每一个数据的来源,每一次修改的原因。 导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顾淮序坐在那里,白衬衫皱巴巴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材料,手还在键盘上敲着,像是不知道累。 “淮序,”导师走过来,声音沙哑,“你……你还好吗?” 顾淮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 “还好。”他说,“快整理完了。” 导师看着那些材料,沉默了一会。 “那些证据……”他开口。 “时间戳。”顾淮序说,“每一条数据都有。还有邮件往来,实验记录,聊天记录。她说的那些论文,发表时间都在我给她代课之前。” 导师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学校已经在调查了,你把材料准备好,很快就能查清。” 顾淮序点点头,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你女朋友那边……” 顾淮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导师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顾淮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她站在报告厅的过道里,满脸是泪,手里举着那些“证据”。 她说他是骗子,说他窃取她的成果,说他是个学术造假的人。 她哭得那么真,真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垂下眼,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是质问她,不是找她对质,不是问“为什么”。 而是弄死那个人。 沈妄。 他查过了,沈氏集团,做投资的。但他们做这一行的,谁没几个仇家? 他已经联系上了一个人,沈氏的死对头,周家。 约了明天见面。 他要一击即中。 他要让沈妄知道,动他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 云疏坐在餐厅里,面前的牛排一口没动。 沈妄坐在对面,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鹅肝,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怎么不吃?”他问,“不合胃口?” 云疏摇摇头。“不饿。” 沈妄笑了笑,没说什么。 云疏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扣是暗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从进餐厅到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每一句话都得体周全。 侍者对他毕恭毕敬,老板亲自过来打招呼,邻桌的客人偷偷看他。 完美,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她浑身不舒服。 “云小姐,”沈妄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我知道一家店,新到了几款包,你应该会喜欢。” 云疏看着他。“沈先生,你不用这样。” 沈妄挑了挑眉。“不用怎样?” “不用装。”云疏说,“你我心知肚明,这场约会是什么性质。” 沈妄愣了一下,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云小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靠回椅背,看着她。“好,那就不装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顾淮序那个穷学生,配不上你。我能给你的,他给不了。” “你跟我在一起,云家的事,我全包了。你什么不用做,继续当你的大小姐,买你的包,做你的美容。怎么样?” 云疏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垂下眼,“让我想想。” “好。”他说,“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他端起酒杯,对着她举了举。 “对了,”他说,“你那个前男友,现在应该还在实验室里整理材料吧,听说三天后学校出结果。你觉得,他能证明自己吗?” 云疏的心沉了一下,她没说话。 沈妄看着她,笑容更深了。“你放心,他证明得了。” 云疏抬起头,沈妄的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那种人,”沈妄说,“不会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死的,他会证明自己。然后呢?” 他顿了顿。“然后,他会来找我。” 沈妄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阳光晃了晃。“我很期待。” 三天后,学校官网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 “经调查,顾淮序同学提交的证据链完整,所有研究数据真实有效。指控系诬陷,予以澄清。对于造谣传谣者,学校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下面,附了一份长长的证据清单。 论坛炸了。 风向瞬间反转。 “我靠,他居然真是清白的?” “那些证据太全了,时间戳都对得上,根本造不了假。” “所以是那个女的诬陷他?为什么啊?” “听说是收了钱……” “收了谁的钱?”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指使。” “可怜的顾淮序,被自己女朋友捅刀子……” “我之前还骂过他,现在想想真对不起他……” “道歉+1” “道歉+2” 有人开始道歉,有人开始骂云疏,有人开始猜测背后的指使者。 各种帖子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云疏坐在宿舍里,一条一条刷着那些帖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妄的消息: “看到了吗?他证明自己了。有意思。” 云疏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又往下刷,忽然看见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顾淮序今天离开实验室了,有人看见他去见了一个人。” 下面跟帖:“谁?” 楼主回复:“不知道,但听说那人是周氏的。” 周氏? 云疏愣了一下,沈氏的死对头? 她忽然想起沈妄说的那句话——“然后,他会来找我。” 同一天下午,城东某私人会所。 顾淮序坐在一间包厢里,面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周明远,周氏集团的掌舵人。沈氏的死对头,斗了十几年。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顾淮序?”他说,“a大那个学神?听说过。” 他顿了顿。“你找我,什么事?” 顾淮序看着他,目光平静。“周总,我知道您和沈氏有仇。” 周明远挑了挑眉。 “我也知道,”顾淮序继续说,“您一直在找机会,想一击即中,弄死沈家。” 周明远笑了。 “小朋友,话不能乱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这个?” 顾淮序没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周明远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又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 “沈氏的证据。”顾淮序说,“三年来的财务漏洞、违规操作、行贿记录。还有他们最近做的几件事——包括指使人诬陷我学术造假。” 周明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 看了几页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序。“这些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顾淮序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有我的办法,周总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沈家死一次。”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顾淮序。“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沈妄身败名裂。”顾淮序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我要他失去所有,我要他一无所有。”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为了那个女孩?” 顾淮序沉默了一秒,“不,为了我自己。” 周明远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淮序握住他的手。 第四十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四 第四十章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十四 沈家倒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周家的狙击来势汹汹,再加上顾淮序递出去的那份材料。 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那头摇摇欲坠的骆驼。 一周,仅仅一周。 沈氏集团股价断崖式暴跌,濒临破产的消息铺满了财经版头条。 沈妄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顾淮序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沈妄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气笑了。“狠,真狠。”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现在才知道,猎人另有其人。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天搜集的东西。 顾淮序的过去,顾淮序的宿舍,顾淮序电脑里的照片。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女人。 云疏。 沈妄盯着这些照片,嘴角慢慢勾起来。“你不是要装吗?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把所有照片打包,发了出去。 学校论坛炸了。 那些照片一出来,评论区彻底失控。 “卧槽???这是什么???” “他宿舍里全是云疏的照片???” “高中就有?他跟踪她多少年了???” “这他妈是变态吧???” “亏我之前还同情他,真恶心” “所以那个诬陷的事……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 “细思极恐……”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觉得恶心,但也有人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些照片……好像都是正常角度的?就是日常抓拍?” “对啊,又不是偷拍隐私,就是拍她而已…… “数量是有点多,但……也不算犯法吧?” “他喜欢她,所以拍她,这有问题吗?” “问题是他从来没说过!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那又怎样?喜欢一个人非要昭告天下?” 评论区吵成一团。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个风光霁月的学神,并没有像表面那样光明磊落。 云疏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正躺在宿舍里。 周晴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你前男友!他宿舍里全是你的照片!” 云疏愣住,她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往下滑。 食堂里的她,图书馆里的她,宿舍楼下的她。很多她都没有记忆了,但他都拍下来了。 还有一张,她穿着高中校服,站在校门口,正在和同学说话。 那时候的她比现在稚嫩,脸上还有婴儿肥,笑容张扬又天真。 那是四年前。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四年?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替教授代课,她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但现在想想,真的是第一次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g:来我宿舍,一个人。 云疏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顾淮序的宿舍在研究生公寓顶层,最里面一间。 门是虚掩的,云疏站在门口,手悬在门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满墙,真的是满墙。 四面墙,从天花板到地板,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她。 有正脸,有侧脸,有背影,有模糊的抓拍,有清晰的定格。 每一张都是她。 云疏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慢慢往里走,那些照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她。 “好看吗?”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疏猛地转身,顾淮序坐在床边。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流畅的肩线和手臂的线条。金丝眼镜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但现在那潭水,起了波澜。 而他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的,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手里握着一条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连在项圈上。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肩膀,再滑到她的腰,然后慢慢滑回来。 那目光很慢,慢得像是抚摸。 云疏的呼吸乱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起来,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他跪在她面前,缓缓抬起脸庞,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然后,膝盖摩挲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她跪行而去。 明明在这姿态里是处于下位的状态,可露骨的眼神,和带着侵略性的步伐,无一不显示着他的进攻。 终于,他来到她身前,手指捏着牵引绳的末端,缓缓举高递向她,眼神里满是臣服与占有欲。 “大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沈家,我解决了。” 云疏低头看着他,他没动,就那么举着绳子,等她接。 “周家,我和他们达成合作了。”他说,“以后会有更多钱,很多很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论文,实验,专利。都可以卖,会很有钱。” 他看着她的眼睛。“大小姐还要不要我?” 云疏没说话,她看着跪在脚边的他。 白背心勾勒出肩背的线条,跪姿让那些肌肉微微绷紧。项圈卡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云疏慢慢弯下腰,她伸手接过那根牵引绳。绳子的触感很凉,皮质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微妙的重量。 她扯了扯,他的头微微仰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依旧紧紧地锁住她,眸底的幽光愈发深邃得叫人沉沦。 “顾淮序。”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四年前。”他说,“你高中,在校门口。” “从那以后,一直喜欢。” 云疏沉默了,她低头看着他。 他就那么跪着,脖子上套着项圈,绳子在她手里。但他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像被掌控的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你最后还是来了。 你逃不掉的。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云疏忽然笑了,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绳子还在她手里,但她凑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顾淮序,”她轻声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报告厅里,”她说,“你早知道我会那么做,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知道你会那么选。”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选什么都行。骗我也行,利用我也行,让我替你顶罪也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最后回来。” 云疏扯了扯绳子,他往前倾了倾,离她更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在一起。 “顾淮序。”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喜欢我什么?” “你。” “你站在校门口笑的那个下午,我就知道。” “是你,只能是这个你。虚荣的,自私的,爱钱的,骗我的……” “都是你。” 云疏没说话,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还在看她,那目光那么深,那么沉,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她握紧手里的绳子,然后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落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握住她扯着绳子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她在他怀里,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但他脖子上套着项圈,绳子在她手里。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她的唇有些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他的眼镜歪了一点,露出那双深得不见底的眼睛。 她扯了扯绳子,他微微仰头。 “以后,”她说,“我养你。” 他看着她。 “好。”他说。 她又扯了扯绳子,他低下头,她吻上去。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她的掌心贴在他心口,感受那里跳动的频率。 牵引绳垂落在两人之间,黑色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像一条线,把他们绑在一起。 —— 有刷到那个电视剧切片吗?男的一步步跪上台阶,女主一步步后退的那个。 第四十一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一 第四十一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世界进行了融合,地球上除了人类还出现了其他种族。 大天使,恶魔,兽族,鲛人等等。 他们会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进行觉醒,然后签订保密合同,隐藏在人群中。 而云疏成年时觉醒的就是极其少见了魅魔。 —— 云疏觉得自己大概是魅魔史上最失败的案例,没有之一。 “云疏!你又在那儿装死!”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苏染染尖锐的嗓音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云疏的耳膜。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见自家闺蜜正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端着一杯鸡尾酒,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朝她杀过来。 “今天你二十一岁生日!”苏染染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把酒杯往她手里一塞,“给我喝!给我嗨!给我用你的魅魔能力钓个男人!” 云疏接过酒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厢里灯光昏暗,霓虹灯的光束切割出暧昧的色块。 沙发上还坐着另外几个朋友,此刻都停了骰子游戏,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啊疏疏,你可是魅魔!” “露一手呗,让我们开开眼!” “就钓一个,钓一个玩玩!” 云疏:“……” 她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没兴趣。” “没兴趣?”苏染染夸张地捂住胸口,“云大小姐,你是魅魔!魅魔天生就该钓男人!你看看你这张脸……” 她捏着云疏的下巴,强迫她转向包厢里那面昏暗的镜面墙。 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侧影,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上挑的桃花眼,自带着媚意。一身露背红裙,胸前波涛起伏,后背开叉到腰际,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苏染染一个个点过去,“哪个男人看了不腿软?你再看看这身材……” 她的手顺着云疏的锁骨往下滑,被云疏一巴掌拍开。 “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她就是太知道了,这张脸,这副身材,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是大杀器。放在魅魔身上,更是杀伤力翻倍。 可是…… 云疏重新窝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眯了眯眼睛。 可是有什么用呢? “三年了。”她幽幽地开口。 苏染染一愣:“什么三年?” “我觉醒三年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作为从高中就一起混到现在的朋友,她们太知道云疏要说什么了。 “三年了,”云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像在念悼词,“我还是个……” “停!”苏染染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别说出来!” 云疏扒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处女魔。” “……” “……”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包厢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处女魔!哈哈哈哈!” “云疏你真的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云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笑成一团。 苏染染笑得最夸张,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对、对不起……疏疏……我不是笑你……真的不是……就是觉得……哈哈哈哈哈哈!” 云疏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苏染染!”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苏染染擦着眼角的泪花坐起来,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疏疏,听姐一句劝,你真的太挑了。” “我哪儿挑了?” “你哪儿不挑了?”苏染染掰着手指头数,“觉醒那年,班上那个觉醒成半兽人的体育委员追你,你说人家耳朵太尖,亲热的时候扎脸。行,扎脸,pass。” “十九岁,公司那个觉醒成猫猫的经理追你,你说人家长相太普通,看不上。行,pass就pass。” “二十岁,地下聚会认识的那个恶魔,浑身都是纹身那个,你说人家太中二,亲热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场。” 云疏默默喝酒。 “今年,上个月,那个鲛人混血,长得那叫一个帅,在海边给你唱了一个月的情歌,你又说……” “他说他喜欢在海里,”云疏终于开口反驳,“我问他以后那什么是不是也得在水里,他居然认真思考了三秒!三秒!染染,你让我怎么跟一个认真思考在水里那什么的人谈恋爱?” 苏染染沉默了。 两秒后,两人再次笑出声。 “行吧行吧,这个确实有点离谱。”苏染染笑着靠在她肩上,“但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啊,你难道要一直当个处女魔?说出去丢不丢人?” “你以为我想啊?”云疏哀嚎,“我比谁都急!我是魅魔!魅魔天性就是要那个的!可是……” 她咬着嘴唇,声音低下去,“我就想找个合眼缘的,有错吗?” “没错没错。”苏染染哄小孩一样拍她,“那今天生日,咱们好歹出去转转?万一就遇到了呢?” 云疏往沙发里缩了缩:“不想动。” “去嘛去嘛~” “不想……” 两人正拉锯着,云疏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杯鸡尾酒后劲上来了,眼前的光影开始轻微晃动。 “不行,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包厢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她吞没。 舞池里人头涌动,镭射灯的光束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昏暗的空间。 云疏微微皱眉,侧身避开一个醉醺醺往她身上撞的男人,加快脚步往洗手间走。 好不容易挤到洗手间门口,她推开门,终于逃离了那片声浪。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云疏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喘了口气。 镜子里那张脸,比在包厢时更艳了几分。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眼尾染上一抹绯红,嘴唇水润润的,像熟透的樱桃。 云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烦躁。 她长得确实好看,觉醒成魅魔之后,更好看了。 魅魔这个种族,容貌身材会自动优化到最佳状态。按理说,她应该如鱼得水,夜夜笙歌才对。 可是她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抬起头时,她忽然愣住了。 镜子里,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转过头,一条尾巴。 准确地说,是一条魅魔的尾巴。细细的,韧韧的,尾端是一个可爱的桃心形状,此刻正不安分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云疏:“……” 又来了。 她的尾巴有个毛病,一激动就会自己钻出来。比如现在,她只是想到“三年了还没开张”这件事,尾巴就激动地冒了出来。 “你给我消停点。”云疏伸手去抓尾巴。 尾巴灵活地一躲,反而缠上了她的手腕。桃心尾端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云疏:“……”这尾巴到底是谁的? 她对着镜子,一边试图把尾巴塞回去,一边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魅魔,长得也不差,怎么就这么难呢?别人家的魅魔夜夜当新娘,我连新郎的影都没见着。说出去都丢人,魅魔界的耻辱,魅魔界的笑柄,魅魔界的……” 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打了个结,云疏低头看了看这个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也替我急对不对?”她戳了戳尾巴尖。 尾巴尖点了点。 “那有什么办法?”云疏叹气,“我就是没遇到看得上眼的啊。那些男人,要么油腻,要么猥琐,要么自恋得要命,要么……” 她顿了顿,“要么就是差点意思。” 尾巴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 云疏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尾巴塞回去再说。她集中注意力,试图把尾巴收回体内。 尾巴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喂,”云疏瞪着镜子里的尾巴,“你差不多得了,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尾巴不理她,反而缠得更紧了些。 第四十二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二 第四十二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二 云疏正想再试,余光忽然扫到镜子里的某个角落。 洗手间有一扇小窗户,开着一道缝,透进外面的霓虹灯光。而透过那扇窗,刚好能看见楼下的卡座区。 她的视线原本只是无意间扫过,却在下一秒,定格了。 楼下卡座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酒吧的灯光明明是暧昧的暖红色,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过滤了一遍,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白。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外面套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 在这种地方穿西装,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领带规整地收在西装里。 他微微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云疏眯起眼睛,努力看得更清楚些,是文件。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报告或合同。在这种震耳欲聋的酒吧里,周围人都在喝酒调情,他居然在低头看文件。 她的尾巴猛地收紧。 “疼——”云疏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瞪它,“你干什么?!” 尾巴不理她,桃心尾端直直地指向窗外那个方向,激动地微微颤抖。 云疏愣住了,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他动了。他翻过一页文件,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一截手腕。 云疏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截手腕,堪称完美。 骨骼分明,皮肤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金属光泽。 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腕往上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轻轻按在文件上。 再往上,他被挡住了,看不清脸。 云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在窗户上。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来。 隔着玻璃和夜色,云疏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云疏的尾巴在她手腕上拧成了麻花,云疏的心跳,彻底乱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盯着那个侧影,西装革履,清冷矜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禁欲。 不是那种假装正经的禁欲,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和疏离。 是那种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孤高,是那种明明身处欲望的漩涡中心,却仿佛身披绝缘外衣的隔绝。 云疏的尾巴激动地在她手腕上跳起了舞。 然后,云疏舔了舔嘴唇。“就他了。” 尾巴兴奋地在空中甩了个圈,桃心尾端翘得老高。 云疏最后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位置——卡座区,靠窗,第三排。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洗手间。 五分钟后,云疏出现在卡座区。 她穿过卡座之间的过道,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位置走去。 她转过最后一个弯,那个位置就在眼前。 空了? 云疏愣在原地,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空荡荡。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的水还剩一半。旁边的沙发上,有一个浅浅的坐痕。 人刚走。 她猛地转头,四下张望。卡座区的每个角落她都扫了一遍,没有。 她又踮起脚尖往门口看,也没有。 那个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小姐,请问您找谁?” 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礼貌地问。 云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刚才坐这里的那个先生,去哪了?” 服务生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哦,那位先生啊,刚走。他每次来都只坐一会儿,看完东西就走。” “每次?”云疏下意识追问,“他常来?” “也不算常来吧,一个月一两次。”服务生笑了笑,“那位先生挺特别的,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点一杯清水,坐半小时就走。从不跟人搭讪,也从不理别人的搭讪。” 云疏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走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座位。走了,就这么走了。 她好不容易,第一次看到一个合眼缘的,就这么走了。 云疏忽然有点想笑,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身后,尾巴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有气无力地垂着,桃心尾端耷拉下来,像是也跟她一起在可惜。 云疏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卡座区出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座位还是空的,那个人,连脸都没让她看清。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走出酒吧大门时,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云疏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苏染染她们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先回去了,有点累。”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包里,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尾巴缠过的痕迹。那条没出息的尾巴,现在倒是老实了,乖乖地缩在体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疏忽然笑了一下。 “就看了一眼,连脸都没看清,”她对着空气说,“你激动个什么劲?” 当然没人回答她。 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又停下来。那个男人的样子,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云疏咬了咬嘴唇。 “算了,”她对自己说,“反正也就看了一眼。说不定走近了也就那样。”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可是他那个手腕真的好好看啊。” 她小声嘀咕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第四十三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三 第四十三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三 周一早上,云疏踩着点走进公司。 昨晚熬夜追剧,今天差点起不来。她随便套了件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用鲨鱼夹随便一挽,素着一张脸就来上班了。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会。 她打着哈欠走进电梯,懒洋洋地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在6楼停了一下,门开了。 云疏原本半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有人在门口。 她睁开眼,愣住了。电梯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金丝眼镜,薄唇微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清冷的雕塑。 云疏的瞌睡瞬间醒了,是他,那个酒吧里的男人。 云疏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猛地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忽然想起来,今天她素颜,头发乱得像鸡窝,穿得像个要去菜市场买菜的大妈。 男人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按下22楼的按钮。 云疏盯着那个按钮,瞳孔地震。22楼?那不是投资部的楼层吗? 他是投资部的新同事?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偷偷用余光瞄他。 侧脸线条优越,鼻梁高挺,眼镜的金属边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尾巴在体内蠢蠢欲动。 云疏拼命压制着它,心里疯狂呐喊:别出来!千万别出来!这可是电梯!有监控! 尾巴像是听懂了,委委屈屈地缩回去,但还在轻微地颤抖。 电梯一路上升,两人谁都没说话。 15楼到了,云疏该下了。她迈出电梯的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那个男人的脸渐渐被遮住。最后一刻,他似乎微微偏了下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电梯门完全关闭,数字继续往上跳。她站在电梯口,半天没动。 直到有人叫她:“云疏?你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她回过神来,发现同事小张正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云疏扯了扯嘴角,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坐到工位上,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那个人,居然是她公司的同事?在投资部? 云疏捂住脸,无声地笑了起来。什么叫缘分? 这就叫缘分。 —— “你傻笑什么呢?” 中午吃饭时,苏染染发来视频通话,看到云疏那张笑得春心荡漾的脸,顿时警觉起来。 云疏咬着筷子,压低声音说:“染染,我找到他了。” “谁?” “酒吧那个男人。” 苏染染愣了两秒,然后眼睛瞪大:“什么?!那个让你尾巴打结的男人?那个禁欲系?” “就是他。” “你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我们公司,”云疏笑得眉眼弯弯,“投资部的,应该是新来的同事。” 苏染染沉默了一会,然后竖起大拇指:“牛。这缘分,老天爷都在帮你。” 云疏正要得意,苏染染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确定要下手?那可是同事,办公室恋情,万一搞砸了多尴尬。” 云疏摆摆手:“搞不砸。我云疏出马,什么时候失过手?” 苏染染的表情变得微妙:“你确定?你可是三年没开张的处女魔。” 云疏:“……” 苏染染笑着挂了视频。 云疏对着黑掉的屏幕磨了磨牙,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始认真思考作战计划。 第一步,先摸清他的底细。她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开始搜索投资部。 投资部的人不多,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名字。 陆清衍。 职位:投资总监。 入职时间:本周一。 照片:没有。 云疏盯着这个名字,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陆清衍,原来他叫陆清衍。 之后,云疏开始了她的“捕猎行动”。 第一步,制造偶遇。 她打听到,陆清衍每天上午都会去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时间固定在八点半左右。 于是在早上八点二十,云疏提前出现在咖啡厅。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黑色包臀裙,勾勒出腰臀曲线。 她买了一杯美式,站在吧台旁边,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用余光瞄着门口。 八点三十二分,门开了,陆清衍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整个人显得清冷矜贵。 云疏深吸一口气,端着咖啡,往门口方向走,算准了会和他擦肩而过。 三、二、一…… “哎呀。”她轻呼一声,手里的咖啡杯不小心倾斜,几滴咖啡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云疏赶紧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然后她对上那双眼睛,浅淡的瞳色,金丝眼镜后面,像冬日结冰的湖水。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咖啡渍,又抬头看了看她。 然后他说:“没关系。” 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 他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然后绕过她,走向点单台。 云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刚才……他就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这身装扮,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面前,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但他就是毫无反应。 云疏咬了咬嘴唇,没有气馁。 第一天嘛,就当打个照面。 又过了几天,云疏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健身房。 她早就打听好了,陆清衍每周三晚上都会来健身。 所以今天她换了一套新的运动装备,黑色运动背心,紧身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在跑步机上慢跑,眼睛一直瞟着门口。 陆清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走进来。t恤有点宽松,但隐约能看出下面的身材轮廓。 宽肩,窄腰,比例极好。 云疏收回视线,继续跑步。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开始在力量区做器械时,她才慢悠悠地从跑步机上下来,拿着毛巾擦汗,然后不经意地走到力量区。 他在做深蹲,杠铃的重量不轻,他做得却极稳。 下蹲时,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线条绷紧,t恤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汗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落,没入衣领。 云疏在旁边站定,开始做拉伸。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示身体的柔韧和曲线。 她做了两组,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男人。 他做完一组,放下杠铃,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他转身,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云疏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做她的拉伸。 然后她看到,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直接看向她身后那台划船机。 他走过来,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到那台划船机前,开始调试。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云疏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维持着拉伸的姿势,愣在那里。 旁边有个正在举铁的大哥,早就盯着她看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搭讪:“美女,你柔韧性真好,练瑜伽的?” 云疏扯了扯嘴角:“不是。” 她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余光里,那个男人正专注地拉着划船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疏咬牙切齿,没关系,还有下次。 第四十四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四 第四十四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四 这天下午,云疏守在电梯口。 这是她观察出来的规律,陆清衍每天下班的时间很固定,六点左右离开办公室。 今天她换了一身新的打扮,白色真丝衬衫,黑色包臀裙,高跟鞋换成了细跟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五点五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陆清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云疏迎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你也这个点下班?” 陆清衍停下脚步,看向她,还是那种看石头的眼神。 云疏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得甜美:“我是策划部的云疏,之前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你手上,一直想正式道个歉。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请你喝杯咖啡?”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不用。” 云疏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仰起头,露出最完美的角度。 她的眼睛微微弯着,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陆总监,”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你就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嘛,不然我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等着看那双浅淡的眸子里出现一丝波动。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像两汪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块石头。 “不用道歉,”他说,“我不在意。”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大门走。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搞!他是石头吗? “陆清衍是吧?” “你跑不掉的。” 接下来的两周,云疏把偶遇的频率提高到了一周三次。 周一早上,她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在咖啡厅等他。 她穿着新买的连衣裙,颜色是温柔的奶油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他买了一杯黑咖啡,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周三晚上,她去健身房。她换了新买的运动内衣,外面套一件薄透的罩衫。 他在力量区做卧推,她就在旁边的椭圆机上慢跑。他做完一组,起身喝水,从她身边经过,没有看她一眼。 周五下午,她在茶水间等他。她穿着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他来倒咖啡,她正在泡茶。她冲他笑,他说“借过”,然后倒了咖啡就走了。 无论哪次相遇,他的反应始终如一。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可就算是喜欢男人,也不该对她毫无反应啊。她这张脸,这副身材,就算对同性恋来说,也是值得多看两眼的艺术品吧? 云疏想不通。 —— 这天健身房,云疏做完一组深蹲,拿起毛巾擦汗。余光里,陆清衍正在不远处做引体向上。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次拉起,背部的肌肉线条都会绷紧,t恤下隐约可见的轮廓让人浮想联翩。 云疏看了几秒,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走到单杠前,开始尝试做引体向上。 她当然做不起来,她手臂力量本来就弱,又没有练过,吊在单杠上挣扎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把自己拉上去。 “那个……”她喘着气,朝旁边喊了一声,“陆总监,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陆清衍停下动作,看向她。 云疏从单杠上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想练引体向上,但是做不起来。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请求,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陆清衍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说:“请私教。” 说完,他继续做他的引体向上。 云疏愣在原地。 请、私、教?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开了。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在专注地做引体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疏忽然有点想笑,是那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无奈的笑。 她掏出手机,给苏染染发了条消息。“染染,我可能真的搞不定这个男人。” 苏染染秒回:“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承认了?” “不是,他真的太奇葩了。我用了各种方法,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看石头。” “那你打算放弃?” 云疏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 打字回复:“放弃?不可能的。我云疏这辈子,还没输过。” 苏染染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我等着看你继续被打脸。” 云疏把手机收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少,月亮倒是很亮。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可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还是会加速。 那条没出息的尾巴,还是会兴奋地颤抖。 云疏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走。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 “请私教是吧?”她自言自语,“行,我就请个私教,练出马甲线,练出肱二头肌,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之后,她又开始想,下周穿什么好呢? 第四十五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五 第四十五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五 投资部和策划部的联谊聚餐,定在本地有名的杭帮菜馆。 据说是新来的投资总监请客,美其名曰“部门破冰”。 云疏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咖啡,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投资部请客?新来的投资总监? 陆清衍? 她盯着手机上的群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追了他三周,他纹丝不动。现在老天爷直接把机会送到她面前,还是在酒桌上。 酒桌是什么地方? 酒桌是成年人的战场,是暧昧的温床,是一切不可能发生之事的绝佳舞台。 晚上七点,云疏准时出现在望江阁。 她今天穿了一件改良旗袍,领口是立领的设计,旗袍的剪裁极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膝盖上方,开衩却开到了大腿中部,走起路来,雪白的腿线若隐若现。 云疏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策划部的同事们看到她,顿时发出一阵起哄声。 “哇哦!云疏你今天这么隆重?” “这旗袍绝了!哪买的?” “快快快,坐这边!” 云疏笑着应付同事们的调侃,眼睛却在包厢里迅速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他,陆清衍坐在主位上,正低头喝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半挽,有种既禁欲又潇洒的感觉。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喝茶,对云疏穿着无动于衷。 云疏咬了咬牙,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在同事的招呼下落座。 巧得很,她的座位,刚好在他斜对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投资部和策划部的同事们开始互相敬酒,说着“以后多多帮忙”之类的场面话。 云疏应付着来敬酒的同事,余光却一直落在斜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几乎没怎么喝酒,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偶尔有人去敬他,他也只是浅浅抿一口,态度冷淡却不失礼数。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别人说话,偶尔点点头,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云疏看着他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忽然有点手痒,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端起酒杯,准备过去敬酒。刚要起身,却看到他站了起来,朝包厢门口走去。 去洗手间? 云疏的眼睛亮了,她等了几秒,然后也站起来,对旁边的同事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云疏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转过一个弯,她看到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似乎在打电话。 她放慢脚步,靠在墙边等。 男人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窗外的夜色衬得他的侧影更加清冷,金丝眼镜的边框反射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云疏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刚出来的样子,迎着他走过去。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陆总监,”云疏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 陆清衍停下脚步,看着她,还是那种看石头的眼神。 云疏早已习惯,继续笑着说:“今晚的菜还合口味吗?我听说杭帮菜偏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还好。” 云疏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得更加甜美:“那就好。对了,之前一直没机会正式敬您一杯,待会儿回包厢,我可得补上。”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云疏心里一惊。不好! 她下意识地想压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尾巴从身后钻了出来。 它细长的身体在空中轻轻甩了甩,桃心尾端翘起来,然后朝着他的腿探了过去。 云疏瞪大了眼睛。不是!她没有!它自己动的!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可是尾巴根本不听她的。它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寸一寸地靠近他,桃心尾端轻轻颤动着,像是要去蹭他的小腿。 云疏想抓住它,可是来不及了,尾巴尖碰到了他的裤腿。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 像是被电流击中,又像是被火焰灼烧,那股力量顺着尾巴尖传遍全身。 云疏痛得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那双浅淡的眼眸变得深沉。 下一秒,云疏看到了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一幕。 他身后,刷地展开一双翅膀。洁白的羽翼,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 那双翅膀只展开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快得像是她的幻觉。 可是那股压迫感没有消失,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膝盖发软,想跑,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云疏的脑子空白了三秒,然后她脱口而出:“大天使?!” 她当然知道大天使是什么,大天使,是天使中的监察者。 他们负责维持觉醒者世界的秩序,监视那些可能失控的异族。权力极大,地位极高。 任何觉醒者见了他们,都得低头三分。 云疏做梦也没想到,她追了三周的男人,居然是个大天使。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用尾巴去撩一个大天使。 这不是找死吗?! 她转身就跑,刚跑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量不重,却让她一步也迈不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踩在她心上。 他走到她身后,停住。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跟着我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跑?” 云疏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尾巴还露在外面,此刻怂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地贴着她的腿,桃心尾端都不敢翘起来。 云疏恨不得把这根没出息的尾巴剁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他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那双翅膀已经收起来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但云疏知道不是,那股压迫感还在,压得她脊背发凉。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不知道你是大天使,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她,没说话。 第四十六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六 第四十六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六 云疏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怎么脱身。 骚扰监察官,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不知者不罪,往大了说可以是藐视执法者。 她正想着怎么狡辩,他却先开口了。 “前三年不是挺老实的吗?” 云疏一愣,什么前三年?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浅淡的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他依旧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新调任来的,负责观察这片区域的高危觉醒者。” 他顿了顿,“魅魔,云疏,觉醒三年,从未使用能力作恶,也没有任何违规记录。档案很干净。” 云疏彻底愣住了,他调来……就是为了观察她?因为他觉得她可能失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记录良好,”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最近几周,你的行为有些异常。” 云疏:“……” 异常?她那是追他好吗?! 可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承认她知道他是监察官还故意撩他,罪名更重。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个……我就是……嗯……” 她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云疏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陆监察官,”她的声音放软了,“您既然是来观察我的,那您应该知道,我是魅魔吧?”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魅魔是什么种族,您应该也清楚。”云疏往前迈了一小步,离他近了些,“魅魔天性就是需要那个的,可我三年了,一直憋着,您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没什么变化。 云疏继续说:“我现在状态好,是因为还能忍。可万一哪天忍不住了,出点什么事……” 她故意拖长尾音,“您也不好交代对吧?”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云疏心里一喜,趁热打铁:“所以啊,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干脆当我男朋友,既能缓解我的情况,又能贴身监视我,一举两得啊!” 她说完,眨着眼睛看他,等着他的反应。 他低垂着眼,没有说话。云疏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包厢里隐隐传来的喧闹声。 几秒后,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痒。她低头一看,尾巴又钻出来了。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居然又缠上了他的手腕。 云疏想把它拽回来,可尾巴根本不听她的。它细长地缠在他的手腕上,桃心尾端还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云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正看着手腕上那条胆大妄为的尾巴,表情依旧平静,却也没有甩开。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推开。她咬咬牙,决定再进一步。 尾巴在她的意念下,颤颤巍巍地往前探了探。顺着他的手腕,往袖口里钻。 先是蹭到他的小臂,那里的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温热。 尾巴尖轻轻颤了颤,继续往上。 蹭到手肘,蹭到上臂。后面又从衬衫的下摆进去,蹭到了他的腰腹。 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紧实,腹肌的轮廓分明。尾巴尖轻轻地戳了戳,又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云疏心里暗喜,胆子更大了。尾巴继续往上,想要往他胸口蹭。 就在马上要蹦到点点时,一只手握住了它。 他的手。 云疏感觉尾巴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过了电一样,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巴尖传遍全身,顺着脊背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媚,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看石头的眼神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浅,很淡,像是寒潭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暗流。 然后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根到耳尖,浅浅的一层粉色。 云疏愣住了,他他他……耳朵红了?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别闹。” 两个字,却和之前那种冷淡的“不用”“借过”完全不一样。 云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正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来。 他松开她的尾巴,往后退了一步。 “回包厢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转身,朝包厢走去。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七点,我公寓。地址发你。”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云疏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尾巴此刻正兴奋地甩来甩去,桃心尾端翘得老高。 云疏戳了戳它:“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尾巴甩得更欢了。 云疏忍不住笑了,她掏出手机,果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地址。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猫。 —— 回到包厢时,聚餐已经接近尾声。 云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你怎么去那么久?” “接了个电话。”她随口敷衍。 同事也没多问,继续喝酒聊天。 云疏端起茶杯,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余光却偷偷瞄向斜对面。 他正和旁边的投资部同事说话,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走廊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起他握住她尾巴时,那股过电一样的感觉。 她的脸有点热,低头喝茶,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聚餐结束,大家陆续离场。 云疏走到门口时,正好和他遇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天别迟到。” 云疏脚步一顿,等她回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笑出声来。 回到家,云疏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尾巴从身后钻出来,兴奋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云疏看着它,忍不住戳了戳:“你今天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往他衣服里钻。” 尾巴尖翘了翘,像是在得意。 “还被他抓住了。” 尾巴尖蔫了一秒。 “然后你那个反应……”云疏想起自己发出的那声轻叹,脸又热起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尾巴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 云疏叹了口气,把它捞进怀里,顺着它的毛。 “不过,他耳朵红了。”她小声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看到了吗?他耳朵红了。” 尾巴点了点。 “而且他明天让我去他公寓。” 尾巴又点了点,翘得更高了。 云疏抱着尾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的翅膀,洁白的,圣洁的,展开时几乎刺眼。他握住她尾巴时,那股过电一样的感觉。 云疏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出声。她追了他三周,他像块石头。结果尾巴蹭了几下,石头就裂了缝。 早知道尾巴这么好用,她早就让它上了。 云疏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明天一定要拿下他。” 尾巴在她身后甩了甩,像是在给她加油。 —— 嘿嘿,其实就有点类似于采阳补阴,碰男的会让她很舒服。 第四十七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七 第四十七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七 第二天晚上,云疏站在陆清衍公寓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但又不能打扮得太刻意。 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吊带背心,下面是浅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像是“随便穿穿就很好看”的样子。 但其实她对着镜子换了四套衣服。 云疏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确认状态完美,然后按了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云疏准备好的笑容,在看到开门的人时,顿了一下。 陆清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是那种家居服。 宽松的v领上衣,同色系的裤子,看起来柔软舒适。领口开得比平时低,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 他的头发不像在公司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最要命的是,他没有戴眼镜。 云疏第一次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样子,那双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显得更加深邃。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水。可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云疏的尾巴在体内蠢蠢欲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它,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晚上好,陆监察官。” 陆清衍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清衍的公寓和云疏想象的完全一样,极简主义,一尘不染。 “坐。”陆清衍指了指沙发,然后走向厨房,“喝什么?” “你弄什么我喝什么。”云疏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他在厨房里忙碌,背影挺拔。家居服的料子柔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偶尔勾勒出腰背的线条。 煮咖啡的动作很熟练,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云疏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几分钟后,陆清衍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云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昨晚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以。”他说。 云疏愣了一下:“可以什么?” “做你男朋友。”陆清衍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贴身监视,一举两得。你说得对。” 云疏的大脑宕机了两秒。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 云疏感觉像是中了彩票,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认真的?”她试探着问。 陆清衍看了她一眼:“我从不开玩笑。” 云疏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认真的。 然后她笑了,眉眼弯弯,笑得像偷到鱼的猫。 “那……”她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朝他扑过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她直接压到他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就要亲上去。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陆清衍的手,掌心对着她的嘴,把她挡在了几厘米之外。 云疏愣住了,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只手。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行。”他说。 云疏:“……为什么?” “太快了。” 云疏:“……” 她从他身上下来,坐回沙发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太快了?”她重复了一遍,“我们是男女朋友了,亲一下叫太快了?” 陆清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静:“我们刚刚成为男女朋友,不到一分钟。” “所以呢?” “所以应该循序渐进。” 云疏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他是同意做她男朋友对吧?不是同意做她的室友对吧? “那个……”她斟酌着开口,“陆清衍,你知道男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他看向她。 “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云疏掰着手指头数,“然后可以……那个什么。” “哪个什么?” 云疏深吸一口气:“上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亲?” “太快了。” 云疏感觉自己要疯了,她是个魅魔!她憋了三年!她终于有了一个男朋友!然后男朋友不让亲? “陆清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魅魔,你知道魅魔需要什么吗?” 陆清衍没说话。 “体液。”云疏直接说,“魅魔需要异性的体液来维持状态。时间越长不补充,就越容易失控。我已经三年了,你知道三年是什么概念吗?”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云疏继续说:“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是因为我自制力强。但万一哪天控制不住,出点什么事,你这个监察官也不好交代对吧?” 她把昨晚在走廊里的话又搬出来一次。 陆清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摘下眼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云疏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的脸,没有眼镜的遮挡。 他的五官比戴着眼镜时更加立体,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微微抿着。那双浅淡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沉。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鼻梁根部,靠近右眼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很小,很淡,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那颗痣藏在那里,平时被眼镜遮住,从来没有人发现。 云疏盯着那颗痣,忽然觉得它特别……性感。 她正盯着那颗痣发呆,他开口了。 “再忍忍。”陆清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刚在一起,进度不能这么快。” 云疏回过神来,委屈地看着他:“那能干什么?” 陆清衍沉默了一下,云疏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可以先牵手。” 云疏:“……” 牵手?她三年没开张的魅魔,就配牵手? 她一脸失望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陆清衍看着她那副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可以摸摸腰。” 云疏的眼睛亮了。摸腰?那可比牵手强多了! 她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就要往他衣服里探。 他抓住她的手腕。 “隔着衣服。”他说。 云疏:“……” 行吧,隔着就隔着。 她把手贴在他腰侧,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感受着下面的温度。 他的腰很窄,肌肉紧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腹肌的轮廓。 云疏轻轻摸了摸,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陆清衍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云疏注意到,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 从耳根到耳尖,浅浅的一层粉色。 云疏心里暗笑,原来不是没反应,只是能装。 第四十八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八 第四十八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八 云疏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又注意到那颗痣。那颗小小的,藏在鼻梁根部的痣。 “陆清衍,”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软,“我可以亲亲你这里吗?”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根部,靠近右眼的位置。 陆清衍的眼神微微一顿。 “这里?”他的声音有点低。 “嗯。”云疏点点头,“就一下。” 陆清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云疏撑起身子,朝他靠近,他没有躲。 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鼻梁根部,那颗小痣的位置。 他的皮肤很凉,带着淡淡的冷香。云疏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一股力量压住了。 是陆清衍。 他把她压在沙发里,双手撑在她头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浅淡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像寒潭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 然后她看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很用力。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烫得她脸热。 云疏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腰上一紧。 是他的手。 陆清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她的衣服,隔着那层薄薄的吊带,掐住了她的腰。 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腰侧一麻。 云疏的呼吸乱了,她抬起手,想去碰他的脸。 陆清衍微微偏头,躲开了,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那双幽深的眼睛,依旧看着她。 云疏的手顺势落下,落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腕就在她脸侧,线条流畅,皮肤温热。 她轻轻握住,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云疏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他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跳得很快。 云疏心里暗笑,她轻轻吻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顺着他的手腕往下,吻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云疏一根一根地吻他的手指。先是小指,吻在指尖。然后是无名指,吻在指节。中指,吻在指腹。食指,吻在指根。 最后是大拇指,她轻轻含住,用舌尖舔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反应。他的眼睛,此刻已经幽深得可怕。 里面像是有两团暗火在烧,压抑着,克制着,却随时可能烧起来。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 云疏的目光往下移,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裤子那里,明显有了起伏。 云疏的呼吸一紧,她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陆清衍的眼神依旧幽深,却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黏稠,灼热,一触即发。 云疏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缠上他的小腿,轻轻蹭着。 陆清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然后重新看向她。 他的手依旧掐在她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把她固定得动弹不得。 云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等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腰上的力道松了。 陆清衍撑起身子,从她身上起来,坐到沙发另一端。 云疏愣住了,她坐起来,看着陆清衍那张又恢复平静的脸,一脸不可思议。 “你……” “今天就到这里。”陆清衍声音有点哑。 云疏:“……” 她低头看了看他那|里,还是很明显。她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确定?”她问。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确定。” 云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尾巴收回去。 “行,”她说,“那就到这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立体的侧影。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那里依旧没有消下去。 云疏弯了弯嘴角。 “陆清衍,”她说,“晚安。”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疏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捂住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那个样子……明明想要得要死,却硬是忍住了。 禁欲系,真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它又钻出来了,兴奋地甩来甩去。 云疏戳了戳它:“你刚才是不是爽了?” 尾巴尖翘了翘。 云疏忍不住笑了,她掏出手机,给苏染染发了条消息。 “染染,我好像真的搞不定这个男人。” 苏染染秒回:“又怎么了?” “他把我压在沙发上摸了半天,然后让我回家了。” 苏染染发了一串问号,然后她说:“所以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云疏想了想,回了一条:“我舔了他的痣,吻了他的手腕和手指。他石|更了,然后让我回家了。” 苏染染沉默了五秒,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就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疏你也有今天!被男人撩完就跑哈哈哈哈哈哈!” 云疏把手机收起来,懒得理她。 她走出公寓楼,站在夜色里,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楼层。 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云疏看着那扇窗,忽然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幽深,克制,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舔了舔嘴唇,陆清衍,你逃不掉的。 下次,一定让你忍不住。 第四十九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九 第四十九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九 恋爱的第一个周末是在电影院。 云疏选了一部爱情片,理由很简单。爱情片嘛,氛围到了,黑灯瞎火的,最适合做点什么。 她特意挑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旁边没什么人。进场前还买了桶爆米花,假装自己是来认真看电影的。 电影开场十分钟,云疏就开始行动了。 她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手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 陆清衍正在喝可乐,手顿了顿,没动。 云疏心里一喜,又不经意地碰了碰,他还是没动。 云疏胆子大了,直接把他的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陆清衍看了她一眼,看她想做什么。 云疏冲他甜甜一笑,然后把他的手翻过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陆清衍的手僵了一下,但也只是僵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云疏得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然后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电影。 电影演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大,很暖,骨节分明。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划过他的指节,又在他的掌心画圈。 他始终没动。 但云疏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很轻,很浅,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 云疏嘴角弯了弯,继续玩他的手。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云疏抬起头,看着陆清衍的侧脸。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云疏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浅浅的一层粉色,从耳根蔓延到耳尖。 云疏忍住笑,拉着他站起来:“走吧,回家。” 陆清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走出电影院。 云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步,牵手,达成。 —— 恋爱第二周是去了西餐厅。 云疏选了一家环境很好的法餐厅,灯光昏暗,气氛暧昧,每张桌子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私密性很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 头发散落在肩上,耳朵上戴了一对流苏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清衍坐在对面,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金丝眼镜,清冷禁欲。 云疏看着他,忽然有点手痒。这个男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菜上齐了,两人开始吃饭。云疏吃了几口,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在桌子下面,把高跟鞋脱了。然后用脚,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陆清衍的筷子顿了顿。 云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切牛排。脚却没有停,她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蹭,脚尖轻轻划过他的裤腿。 陆清衍继续夹菜,表情依旧平静。 但云疏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点。 她心里暗笑,脚继续往上。蹭到膝盖,再往上…… 陆清衍的筷子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云疏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陆清衍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说:“好好吃饭。”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云疏忍住笑,乖乖把脚收回来,继续切牛排。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等电梯的时候,云疏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清衍,你耳朵又红了。” 陆清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云疏还没来得及看清,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进去。 云疏跟进去,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疏看着镜面墙上两人的倒影,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她又把手往上移,握住他的手。 云疏靠在他肩上,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侧脸。 陆清衍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云疏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云疏松开他的手,走出电梯。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衍站在原地,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云疏冲他笑了笑,挥挥手:“晚安,陆清衍。” 陆清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晚安。” 云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陆清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她握过。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已经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暗流汹涌。 第五十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 第五十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 恋爱第三周,去的公园。 云疏穿着碎花裙,踩着小白鞋,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陆清衍难得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 云疏第一次看到他穿t恤的样子,很……不一样。 平时的他,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禁欲又疏离。今天的他,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少年气? 云疏看着他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又看看他那身简单的打扮,忽然觉得有点矛盾。 这个人,穿什么都像在发光。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周末的公园人不少,有遛娃的,有遛狗的,还有拍婚纱照的。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云疏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他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云疏忽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云疏靠在他身上,小声说:“陆清衍,你看那边,有人在拍婚纱照。” 陆清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湖边,一对新人正在拍照。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人站在阳光下,笑得一脸幸福。 云疏看着那对新人,忽然有点感慨。“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她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后悔了。这才恋爱多久,说什么结婚,太早了。 她正想转移话题,忽然听到他说:“会。” 云疏一愣,抬起头看他。 陆清衍正看着那对新人,表情依旧平静。 但他说的是“会”。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人少的地方,云疏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尾巴,它又钻出来了。 云疏想把它塞回去,可尾巴根本不听她的。它兴奋地甩了甩,然后缠上了陆清衍的腰。 云疏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的反应。 陆清衍脚步微微滞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条胆大妄为的尾巴。 尾巴尖翘起来,在他腰侧蹭了蹭。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任由它妄为。 云疏的眼睛亮了,尾巴像是得到了鼓励,缠得更紧了。桃心尾端在他腰上蹭来蹭去,像是恨不得钻进他衣服里。 云疏看着陆清衍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又看看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笑开了花。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装? 明明耳朵都红透了,脸上还一副“我什么都没感觉”的表情。 云疏忍不住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清衍转过头,看着她。 云疏眨眨眼:“怎么了?不能亲吗?” 陆清衍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比羽毛还轻。 云疏愣在那里,陆清衍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带着云疏也往前走。 因为尾巴还缠在他腰上,他就那么带着一条魅魔尾巴,继续散步。 云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 云疏的公寓。 苏染染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云疏正趴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哟,这是怎么了?”苏染染看着屏幕里那张颓废的脸,忍不住笑,“恋爱谈得不顺利?” 云疏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染染,我可能找了个和尚。” 苏染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疏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恋爱都快两个月了,我们牵过手,挽过胳膊,用尾巴缠过他的腰……” “等等,”苏染染打断她,“你用尾巴缠他的腰?他让了?” “让了。” 苏染染瞪大眼睛:“那你们……” “没有。”云疏打断她,“什么都没有。” 苏染染:“……” 云疏继续说:“我摸过他的手,玩过他的手指,吃饭的时候用脚蹭他的腿……” 苏染染的嘴巴越张越大。 “——然后呢?” “然后?”云疏苦笑,“然后他让我好好吃饭。” 苏染染沉默了。 云疏继续说:“看电影的时候,我靠在他肩上,他让我靠着。我玩他的手,他让我玩。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什么?” “可是亲吻,只有额头。”云疏捂着脸,“就一下!轻轻点了一下!比蚊子叮还轻!” 苏染染沉默了三秒,然后她问:“所以你们这两个月,到底干了什么?” 云疏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牵手,挽胳膊,靠肩膀,玩他的手,尾巴缠腰,脚蹭腿,最多就是止步亲亲脸。”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苏染染:“……” 云疏哀嚎:“我是魅魔啊!魅魔!我憋了三年了!好不容易有个男朋友,结果是个和尚!他怎么能那么能忍?!” 苏染染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他有没有……那个什么反应?”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反应?” “就是……”苏染染比了个手势,“男人该有的反应。” 云疏想了想,想起每回的轮廓。“有,他会有反应。”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忍,而不是不行?” 云疏愣了一下,对啊,她怎么知道他是在忍,而不是不行? 可是,她想起他每一次看她时,眼底的情绪,那是克制。 是明明想要,却硬生生压下去的克制。 “他在忍。”云疏说,语气忽然变得笃定,“我看得出来。” 苏染染叹了口气:“那你就继续忍着呗。反正你都忍了三年了,再忍忍怎么了?” 云疏:“……” 苏染染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男人,一旦忍不住了,那场面……啧啧,你受得住吗?” 云疏眨了眨眼,受得住吗? 她想起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掐在她腰上的手,想起他那个隐忍又克制的样子。 忽然有点期待。 “我觉得……”她舔了舔嘴唇,“应该受得住。” 苏染染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发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云疏挂了视频,继续趴在沙发上。尾巴从身后钻出来,蔫头耷脑地垂着。 云疏戳了戳它:“你也觉得憋屈对不对?” 尾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说是。 云疏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看着陆清衍的微信头像。 是一个很简单的头像,纯黑色的背景,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对话框,忽然发了条消息过去。 “陆清衍,你睡了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 还是没回复,云疏正想把手机扔一边,消息来了。 就两个字:“在想。”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在想她。 她捧着手机,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 这次回复很快:“想你。”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激动的在床上打了个滚。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晚安。” 这就晚安了啊,行吧,明天确实得上班。云疏躺平叹了口气,把灯关掉准备睡觉。 —— 我们小陆还是很正经认真的一个人,可惜就是太正经了,男配们准备出场了! 第五十一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一 第五十一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一 云疏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正在开会,策划部讨论下季度的广告方案。 她坐在会议桌旁,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带着一点痒,一点麻,一点说不清的躁动。 她扯了扯领口,以为是空调坏了。可是周围的同事都在正常记笔记,没人喊热。 云疏皱了皱眉,继续开会。 五点,会议结束。她回到工位上,那股热意不但没消,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烧得她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云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发情期,魅魔的发情期。 她立刻给陆清衍发消息:“你在哪?”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出差,临时有个项目要处理。怎么了?” 云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左右。这边事情比较复杂。” 一个月,云疏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个月,她的发情期最少二十天。也就是说,这整个月,她都要一个人熬过去?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条:“好,注意安全。”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强烈。 云疏咬着被子角,身体蜷成一团,脑海里全是陆清衍的样子。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腰,他把她压在沙发上时那双幽深的眼睛。 更想了,可是他在千里之外,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她也还有工作,而且发情期不是说一次就完事的事情。 算了,忍着吧! 云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早上,云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昨晚她几乎没睡,那股燥热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冲了三次冷水澡,换了两次床单,最后在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之后还做梦,梦里全是陆清衍,他抱着她,吻她,手在她身上游走。 醒来的时候,床单又晕|开了一片。 云疏简直想死。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妆容也比平时浓一些,试图掩盖脸上的潮红。 可是那股味道,她遮不住。发情期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普通人类闻不到,但觉醒者能。 她走进公司的时候,一路上遇到好几个觉醒者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眼神暧昧,有人假装没闻到但耳朵红了。 云疏低着头,快步走进策划部。 刚到工位上坐下,策划部经理就过来通知:“云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创意总监,厉尘。以后你们要多多配合。” 云疏抬起头,那男人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好。五官深邃,带着几分野性的英俊。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狼在打量猎物。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衬得皮肤更白。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不对,是在闻她。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在嗅什么,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危险,又有点……兴奋。 “厉尘。”他朝她伸出手,“你是云疏吧?以后多多指教。” 云疏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握住她的时候,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云疏的心里警铃大作,这人……不对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疏在电梯口被他堵住了。 “云小姐。”厉尘从后面追上来,站在她旁边,按下电梯,“一起吃饭?” 云疏往旁边挪了一步,客气地说:“我和同事约好了。” “那下次。”厉尘笑了笑,也不在意。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云疏站在角落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太直接了,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兴趣。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云疏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他说:“你也是觉醒的吧?” 云疏脚步一顿,她转过头,看着他。 厉尘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着。 “你的味道,太明显了。”他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发情期?” 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 厉尘继续说:“我是兽族,狼。”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你的味道……很诱人。” 云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她快步走出电梯,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天下午,云疏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抬头看,对面创意部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下班的时候,她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厉尘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云小姐,我送你?” 云疏往后退了一步:“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厉尘笑了笑,跟上来,“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 “不知道。”他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但我想知道。”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她抿了抿唇,绕过他往前走。 厉尘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你男朋友呢?怎么不来接你?” 云疏没说话。 “发情期一个人回家,多危险。”他的声音低低的,“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够了。”云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我有男朋友,请你自重。” 厉尘也停下来,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玩味。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说,“可他不在你身边。” 云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还有某种……野兽的气息。 “发情期很难熬吧?”厉尘低声说,“尤其是……没有伴侣的情况下。” 那气息让云疏的心跳加速,血液往某个地方涌。 她的身体在叫嚣着想要更多,可是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陆清衍的脸。 云疏往后退了一步。“不关你的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厉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低头笑了笑,然后跟上去,一直跟到她住的小区门口。 云疏刷了门禁卡进去,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晚安,云小姐。”他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明天见。” 第五十二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二 第五十二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二 接下来的几天,厉尘的攻势越来越猛。 早上,云疏的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给你的。——厉” 她没喝,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她在公司餐厅吃饭,厉尘端着餐盘直接坐到她对面。 “这里有人吗?” “有。” “那等他来了我再让。”他笑了笑,开始吃饭。 云疏低着头,加快速度吃完,端着餐盘就走。 某天下午,茶水间。 云疏正在泡咖啡,门开了。厉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真巧。”他说,走到她旁边,开始接水。 云疏没说话,只想快点泡完快点走。 可是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他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气息,让她心跳加速。 “你还好吗?”厉尘忽然问。 云疏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某种了然。 “发情期很难熬吧?”厉尘声音放得很低,“尤其是……男朋友不在身边。” 云疏的呼吸一紧,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烫得她手腕一颤。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衬衫,云疏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 硬邦邦的,腹肌的轮廓分明,一块一块,沟壑清晰。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轻轻蹭了一下那块腹肌。 厉尘的呼吸重了一瞬。 “喜欢吗?”他低声问,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比他的怎么样?” 云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股燥热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强烈。她的身体在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要贴上去,想要蹭,想要…… 陆清衍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云疏猛地抽回手。 “不行。”她说,声音有点抖,“我有男朋友了。”她转身就走,几乎是逃出茶水间。 身后,厉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 “你动摇了。”他轻声说,“我看得出来。” 回到工位上,云疏的心还在狂跳。她握着自己刚才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的腹肌,真的好硬。 她想着,然后立刻甩了甩头。不行不行不行! 她有男朋友了!陆清衍! 云疏拿起手机,想给陆清衍发消息。打开对话框,发现昨晚的消息他还没回。 她说“我想你了”,他只回了一个“嗯”。 再往前翻,她说“今天好累”,他回“早点休息”。 云疏盯着那些聊天记录,忽然觉得很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 为了躲避厉尘,云疏开始往楼下跑。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叫“狐舍”。 云疏第一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柔和,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纹路。 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天生的印记。那纹路细细的,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云疏是觉醒者,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狐纹。 他是兽族,狐狸。 “欢迎光临。”他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想喝点什么?” 云疏看了一眼菜单,随便点了一杯拿铁。他做咖啡的时候,云疏坐在吧台边,偷偷打量他。 他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表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角弯弯的,那狐纹也跟着弯起来,特别好看。 “你的拿铁。”他把咖啡放到她面前,“第一次来,送您一块提拉米苏。” 云疏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付钱……” “送您的。”他笑着打断她,“以后常来就好。” 云疏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我叫容殊,是这家店的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云疏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好喝,比楼下那家连锁店的好喝多了。 那天下午,她在咖啡店里坐了两个小时,处理了一些工作。 容殊一直安静地在吧台后面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笑,又低下头去。 云疏发现,他笑的时候,真的很迷人。不是那种侵略性的迷人,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迷人。 从那以后,云疏开始天天往“狐舍”跑。 一来是为了躲避厉尘,二来……她喜欢这里的气氛。 安静,温暖,让人安心。 容殊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天天来,只是每次看到她,都会笑着打招呼,然后端上她习惯喝的拿铁。 有时候忙,他就把咖啡放在她桌上,悄悄走开。 不忙的时候,他会坐在她对面,和她聊几句。 聊咖啡,聊天气,聊她正在看的书。 从不越界,从不逾矩。 云疏觉得很舒服,比在公司舒服多了。 有一天晚上,云疏加班到很晚,九点多才下楼。 推门进“狐舍”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容殊正在擦杯子,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这么晚?” “加班。”云疏有气无力地坐到吧台边,“还有咖啡吗?” 容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煮了一杯拿铁。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热牛奶,和一块提拉米苏。 云疏看着那杯牛奶,愣住了。 “这是?” “给你的。”容殊把东西推到她面前。 云疏抬起头,看着容殊。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角那淡淡的狐纹弯成好看的弧度。 “快喝吧,”他说,“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云疏低下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哭。 第五十三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三 第五十三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三 那天晚上之后,云疏来“狐舍”更勤了。 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她都会下楼,在“狐舍”坐一会儿。 容殊总是在,不管多晚。他会给她端上热牛奶,偶尔配一小块甜点。 有时候忙,他就把东西放在她桌上,悄悄走开。 不忙的时候,他会坐过来,和她聊几句。 从不多问,从不打听,只是安静地陪着。 云疏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来这里了,不是因为咖啡好喝,不是因为甜点好吃。 是因为容殊。 因为他的温柔,他的陪伴。 陆清衍最近很忙,甚至很少主动联系她。最近这段时间,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她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她打电话,他说在开会。她说想他,他说“嗯”。 云疏知道他在忙,可她也是人啊。 她也有需求,有情绪,有需要被关心的时候。 尤其是现在,发情期折磨得她夜夜难眠,她多希望他能说一句“我想你了”。 —— 周五晚上,云疏在“狐舍”待到打烊。 十一点,容殊擦完最后一个杯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声音温柔,“心情不好?”云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单纯的关心。 云疏忽然有点想倾诉,可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殊看了她一会,忽然说:“你是魅魔吧?”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紧张,”他笑了笑,“我也是觉醒者,狐族。你的味道,我闻得到。” 云疏放松下来,苦笑了一下:“很明显吗?” “不明显。”他说,“但我对气息比较敏感。”他顿了顿,“发情期?” 云疏点点头。 “很难熬吧?”他问,“你男朋友呢?” 云疏沉默了一下:“出差了。” “多久?” “可能一个月。” 容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声说:“魅魔也是需要被疼爱的。他不给,你可以找别人。”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暧昧,没有勾引,只有……心疼?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说,“但他不在你身边。你这么难受,他却不知道。这不公平。” 云疏的眼眶忽然红了,是啊,不公平。 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摇了摇头。 “我有男朋友了。”她说,声音沙哑。 容殊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他只是站起来,去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喝完早点回去休息。”他把牛奶放在她面前。 云疏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赶紧擦掉,不想让他看见。 可容殊看见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纸巾推到她手边。 —— 周末,苏染染约云疏出去喝酒。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苏染染看到她,吓了一跳,“眼眶凹进去,脸色白得像鬼,你这几天干嘛了?” 云疏苦笑:“发情期。” 苏染染沉默了,她知道发情期对魅魔来说有多难熬。 “陆清衍呢?”她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出差了。”云疏说,“一个月。” 苏染染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忍住了。 “走,”她拉起云疏,“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一个酒吧,全是觉醒者。你去放松放松,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云疏被她拽着,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确实是觉醒者的地盘,门口的保安是半兽人,吧台的调酒师是恶魔,角落里有人在用念力开酒瓶。 云疏找了个角落坐下,苏染染去给她拿酒。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觉醒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有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了?自从和陆清衍在一起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 “一个人?”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云疏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 他很瘦,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五官深邃,带着几分阴柔的美感。眼睛是少见的竖瞳,看人的时候像蛇在打量猎物。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云疏的警铃大作。“你是谁?” “墨危。”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有点邪,“这家酒吧的老板。” 墨危自顾自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很压抑。”他那双竖瞳直直地看着她,“魅魔不该这样。”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 墨危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的味道,太苦了。魅魔的味道应该是甜的,越满足越甜。可你的味道……” 他顿了顿,“像没熟透的果子,酸涩。” 云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又给她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喝点吧。”他说,“发情期喝点酒,会好受点。”云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她喉咙发烫。 墨危看着她的反应,笑了。 “魅魔的天性是释放。”他低声说,声音像蛇在吐信,“压抑只会枯萎。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的手伸过来,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 云疏浑身一颤,像被电到一样。她猛地站起来,推开他。 “我……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出酒吧的。 身后,墨危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 第五十四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四 第五十四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四 云疏跑出酒吧,一路跑到海边。夜风很凉,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站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个人,太危险了。 他的眼睛,他的话,他的手…… 可他说得对,她确实压抑。 她是魅魔,却三年没有开张。好不容易有了男朋友,可男朋友却在千里之外。 云疏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蹲了多久。 直到一阵歌声飘过来,那歌声空灵,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它穿过夜色,穿过海浪,轻轻落在她耳边。 云疏抬起头,循着歌声走过去。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柔和,眉眼干净,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赤着脚,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唱歌。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澄澈。 云疏走近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你好。”他说,声音也像歌声一样好听。 “你……你是?” “沧溟。”他笑了笑,“鲛人。” 云疏愣住了,鲛人,她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 “你的歌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好听。” 沧溟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在你身上,听到了难过。”他说。 云疏的眼眶又酸了。 沧溟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想听歌吗?”他问,“我的歌声,能抚慰灵魂。” 云疏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沧溟笑了,他拉着她在沙滩上坐下,然后开始唱歌。 那歌声像海水一样温柔,像月光一样清澈。它钻进云疏的耳朵里,流进她的心里,把她那些烦躁、不安、渴望、难过,一点一点抚平。 云疏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好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停了。 云疏睁开眼睛,看到沧溟正看着她。他的眼角,挂着一滴泪。 那滴泪滑落下来,落在他的手心,变成一颗圆润的珍珠。 他把那颗珍珠递给她。 “送给你。”他说,“愿你不再难过。” 云疏接过那颗珍珠,看着它在她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晚上回到家,云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脸,厉尘,野性而直接;容殊,温柔而克制;墨危,危险而邪魅;沧溟,纯净而温柔。 然后是陆清衍,清冷,克制。 云疏看着手里的那颗珍珠,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云疏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手机,给陆清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千里之外,陆清衍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他拿起手机,看到云疏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他盯着那五个字,愣了很久。他想打电话过去,可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发了条消息:“怎么了?生气了?”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这边快忙完了,回去再聊。” 还是没有回复。 陆清衍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最近她的消息越来越少,回复越来越慢。 他以为是她也忙,以为是她生气了,以为是自己回消息太慢惹她不高兴了。 他从没想过别的可能。 他又发了一条:“等我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文件。 —— 云疏什么也没干啊,都是他们勾引的她,她只是犯了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对了,老样子许愿,有想看的世界吗? 第五十五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五 第五十五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五 凌晨三点,陆清衍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 他打了电话过去,关机。发了消息,没回。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陆清衍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 他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帮我查一下,云疏最近在公司的状况。还有,有没有什么人和她走得很近。” 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了,后续调查报告发到他手机上。 陆清衍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翻,脸色越沉。 陆清衍一张一张翻完那些照片和记录,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四个人。 他才离开半个月,她身边就冒出来四个男人,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陆清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冷得像结了冰。 “订机票。”他对助理说,“最快的航班,今晚就走。” —— 公司地下车库,厉尘捧着一束玫瑰,靠在车边,等着云疏下班。 这是他今天的计划,在她下班的时候堵住她,送花,约饭,继续进攻。 他看得出来,她对他有感觉。虽然她每次都推开他,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眼睛会乱瞟。 她只是放不下那个男朋友而已,可那个男朋友又不在。 厉尘想着,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厉尘。” 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厉尘转过身,然后他愣住了。 陆清衍站在三米之外,没戴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但他的眼神,凌厉如刀。那目光落在厉尘身上,像要把人活剐了。 厉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云疏的男朋友是谁。云疏无意间说漏嘴过,是投资部的总监。 他还特意找了照片看,虽然长相不错,但是个天天只知道工作的。 他还以为那是个好欺负的,可现在看到这个眼神,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男人,不好惹。 “是你缠着云疏是吧。”陆清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杀意,“她是有男朋友的,你不知道?” 厉尘握紧了手里的花,扯出一个笑。“知道啊,可很快就不是了。” 陆清衍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厉尘把花往旁边一放,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她最近对我也有感觉。你不在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你给不了她的,我能给。你说……”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清衍动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子不快,可每走一步,厉尘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下来。 那压力越来越重,像有一座山压在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厉尘的脸色变了,他试图反抗,可那股压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的膝盖发软,呼吸变得困难,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你……你是……” 陆清衍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他身后,展开一双翅膀。 洁白的羽翼,在地下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那光芒刺眼,带着灼热的威压,像是能净化一切。 大天使。 而且不是普通的大天使,那翅膀的光泽,那威压的强度,分明是天使族的顶尖战力。 厉尘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成一条线。云疏的男朋友是大天使?!还是地位很高的大天使?! 他想说什么,可那股压力瞬间加重。他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玫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他的身体在颤抖,脸上浮现出狼族的特征。耳朵变尖,瞳孔变成竖瞳,嘴里露出獠牙。 半狼形态,他被压制得现出原形了。 陆清衍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她还年轻,经不起诱惑。”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她作为魅魔的本性,我可以原谅。”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但你……” 他抬手,一道圣光闪过,击在厉尘身边的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厉尘浑身一颤,那股圣光的气息太强大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跪在地上,半狼形态的身体瑟瑟发抖,完全动弹不得。 陆清衍弯下腰,凑近他。 “离她远点。”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再靠近她一步,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他直起身,收回翅膀,那股压力瞬间消失。 厉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看着陆清衍的背影。 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车库的拐角。 厉尘趴在地上,浑身是汗。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大天使,还是下任族长级别的大天使,他这是踢到铁板了。 —— “狐舍”咖啡店。 容殊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门上的风铃响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 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矜贵。 容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人,云疏的男朋友。 她给他看过照片,虽然只是随便翻了一下,但他记住了。 “欢迎光临。”容殊露出标准的温柔笑容,“想喝点什么?” 陆清衍在吧台前坐下,扫了一眼菜单。“手冲,随便哪种。” 容殊点点头,开始煮咖啡。 陆清衍坐在那里,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咖啡煮好了,容殊端到他面前。“请慢用。” 陆清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鉴什么。 一杯喝完,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直视容殊。 “听说容老板最近和我女朋友走得很近?” 容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陆先生说笑了。”他温和地说,“云小姐只是常来喝咖啡的客人,我对所有客人都一样。” “是吗?”陆清衍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热牛奶,提拉米苏,陪聊到打烊,这也是对所有客人的待遇?” 容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知道这个人调查过了。 “陆先生,”容殊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一个人加班到很晚,我看着不忍心。” 陆清衍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有我。” “可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容殊直视他,温柔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陆先生,感情不是占有。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权利选择谁对她好。” 陆清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女朋友涉世未深,贪图新鲜,很快就会厌倦。”他一字一句地说,“等她发现你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眼神骤冷。 “所以……请你不要打扰我女朋友。” 容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陆清衍已经站起来了,他身后展开一双翅膀,无形的威压笼罩容殊。 大天使。 容殊的瞳孔微微收缩,云疏的男朋友是大天使?还是这种级别的? 翅膀收回,威压消失。 陆清衍看着他,淡淡地说:“容老板,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风铃响了,门关上了。 容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苦笑了一下。 大天使,他拿什么跟人家争? —— 没错,小陆同学要找各位情敌单挑了!可以理解男主的战力,没几个人打得过,后面还有家族,都不敢惹。 第五十六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六 第五十六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六 海边。 沧溟坐在礁石上,正准备唱歌。海风轻轻吹着,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转过头,岸边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风衣,金丝眼镜,清冷矜贵。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沧溟,眼神平静得可怕。 沧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岸边,看着那个男人。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沧溟说。 陆清衍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云疏。”沧溟说,“她身上有你的气息,你们很亲密。” 陆清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你的歌声不该用来蛊惑她。” 沧溟的眼神很纯净,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我没有蛊惑她。”他说,“我只是想让她快乐,她很难过,我听得到。” 陆清衍的心微微一紧,她很难过?她为什么难过?他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沧溟看着他,继续说:“她的灵魂很孤独,她需要你,但你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很辛苦。” 陆清衍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想起她最近那些越来越短的回复,想起视频时她不太好的脸色,想起她不再撒娇不再黏人的语气。 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应该发现的,他应该发现的。 陆清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冷意更深了。 “离开这座城市。”他声音低沉,“或者……” 他再次展开翅膀,在月光下的照耀下泛着圣洁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笼罩了整个海面。 圣光所及之处,海浪平静下来,风声止息,连月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我净化这片海域。” 沧溟看着那双翅膀,看着那片圣光,眼神依旧纯净,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干净,像是月光本身。 “我不会离开。”他说,“这是我的家。” 他转身,走向大海。浪花涌上来,一点点没过他的脚踝直到腰。 沧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清衍。“但我不会再单独见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尾银色的鲛人,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海面恢复平静。 陆清衍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海,然后他收回翅膀,转身离开。 —— 晚上九点半,地下酒吧,云疏被苏染染拉来喝酒。 “你天天窝在家里干嘛?”苏染染恨铁不成钢,“出来透透气,别老想那个混蛋。” 云疏苦笑,她没告诉苏染染,她已经提分手了,还把他拉黑了。 其实她自己没有想明白,到底要不要放弃这棵树,毕竟这树还是很珍稀的。 她想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云疏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在她旁边坐下。 是墨危,那个蛇族的酒吧老板。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那双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蛇盯着猎物。 “又见面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有点邪,“最近怎么样?还压抑吗?” 云疏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他靠太近。“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墨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这个人,最喜欢帮人认识自己。” 他凑过来,离她很近。 “你是魅魔,魅魔就该释放天性。”他低声说,声音像蛇在吐信,“压抑只会让你枯萎,你想要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的手抬起来,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 云疏浑身一颤,她想躲开,可他的手已经搭在她肩上了。 那触感冰凉,像是蛇的鳞片。 云疏的心跳加速,血液往某个地方涌。不是心动,是本能,发情期的本能。 她咬着牙,想推开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墨危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墨危吃痛,转过头,然后他愣住了。 陆清衍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把云疏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和墨危之间。 墨危看着他,眯起眼睛。“你是……” “她男朋友。”陆清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对她做什么?” 墨危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陆清衍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忽然笑了。 “没做什么。”他抽回手,揉了揉手腕,“只是帮她认识自己而已。” 他靠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着陆清衍。 “你能懂魅魔的渴望吗?”他说,“她需要的,你给不了。” 陆清衍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在引导她堕落。” “我在帮她释放天性。”墨危耸了耸肩,“魅魔的本性就是释放,压抑只会让她痛苦。你不懂,但我懂。” 陆清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手。一道圣光闪过,击在墨危面前的桌子上。 那张桌子瞬间化为灰烬,连渣都不剩。 墨危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清衍俯下身,凑近他。 “我不懂魅魔,”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但我懂她。” 他顿了顿。“你再靠近她一步,下次化为灰烬的,就是你的蛇窟。” 墨危看着他身后,瞳孔微微收缩。陆清衍身后,一双洁白的羽翼正在缓缓展开。 那光芒刺眼,带着灼热的威压,压得墨危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天使,而且是这种级别的? 墨危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清衍直起身,收回翅膀。他转过身,拉住云疏的手腕。 “走。” 云疏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身后,墨危坐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烬,脸色铁青。 酒吧外面,夜风吹过。 云疏被陆清衍拽着走了几步,终于反应过来,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她瞪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陆清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同意。”他说。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他走近一步,把她逼到车边,“我没同意分手。” 云疏靠在车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面前是他温热的气息。 她心跳加速,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分手不需要你同意,我说分就分。” 陆清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为什么分手?” 云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想哭。 “你说为什么?”她声音发抖,“我发情期来了,你不在。我被人勾引,你不在。我一个人熬了半个月,你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陆清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发情期?”他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疏愣了一下,告诉他?她没告诉他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没告诉他。 她只是说“有点难受”,说“最近好累”,说“想你了”。 她从来没说过“发情期”这三个字。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清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你从来没说过。” 云疏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说了又怎样?”她哽咽着说,“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说了你能回来吗?” 陆清衍沉默了。 云疏推开他,想走。“你放开我……” 他没放。 “你不说怎么知道,你说了我肯定会回来。” 陆清衍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那个吻带着怒意,带着心疼,带着这半个多月所有的想念和担忧。 他掐着她的下巴,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云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陆清衍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她的影子。 “跟我回家。”他说,声音沙哑。 云疏看着他,没说话。他直起身,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 然后他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 云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走,说好的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啊! 奈何这棵树实在是太香了! —— 你知不道她有丈夫吗? 她还年轻经不起诱惑很正常 我说过,我太太涉世未深贪新鲜很快就厌倦 等她发现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自然就会回到我身边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太太,她还小我可以原谅她,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有刷到过这个吗?我当时就看到这个想写的,感觉可带感了。 第五十七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七 第五十七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七 电梯缓缓上升,云疏靠在电梯壁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在车里那个吻太凶了,凶得她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陆清衍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但他的手,从刚才进电梯开始,就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云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露翅膀那么多次,没事吗?不是说不能随便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身份?” 陆清衍偏过头,看着她。“会有人去处理的,不用担心。” 云疏点点头,她还想再问什么,电梯已经到了。 门开了,陆清衍拉着她走出去。走到公寓门口,他开门,把她拉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云疏被他抵在墙上。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浅淡的眼眸,此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摘掉了眼镜,随手扔在鞋柜上。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云疏心跳漏了一拍。 “陆清衍……” “嗯?” 他低下头,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听说,你嫌我不能给你想要的?” 云疏的呼吸一紧。“我、我没有……” “没有?”他打断她,“发情期来了,你告诉我了吗?” 云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没说。 “一个人扛着,扛不住就去看别的男人?”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委屈的怒意,“嗯?还敢说我不够努力?” 云疏想解释什么,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感觉,而是带着占有和惩罚意味的吻。 他长驱直入,缠住她,带着她共舞。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想念和担忧全部倾泻出来。 云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身后,尾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它兴奋地甩了甩,然后缠上了他的腰。 云疏想把它拽回来,可尾巴根本不听她的。它缠得紧紧的,桃心尾端还在他腰侧蹭来蹭去。 陆清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条胆大妄为的尾巴。 云疏脸红得快要冒烟。“它、它自己动的……” 陆清衍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吻她。这一次,温柔了很多。 从玄关到卧室,衣服散落一地。 云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进来的,她只记得他的吻一路往下,从嘴唇到下巴,从脖子到锁骨,每一处都留下滚烫的印记。 她被他放在床上,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 陆清衍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时清冷禁欲的脸,此刻染上了薄薄的红晕,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云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跳得厉害。 但她心里清楚,这份心跳更多是生理的,是发情期被撩拨起来的本能反应,还有那么一点点……征服的快感。 毕竟,这个清冷禁欲的大天使,现在为她失控了,在她裙下臣服。 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陆清衍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锁骨。 云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她。“疼?” 她摇摇头。 他继续往下吻,他的吻很轻,很温柔,和刚才在玄关时的凶狠完全不同。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云疏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却还在转。 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 禁欲的时候冷的像块玉石,失控的时候又凶得像头狼。 她追了他那么久,不就是因为他这种反差吗? 清冷禁欲的外表下,藏着这么浓烈的情绪。 陆清衍吻到她小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几个男人。 厉尘的野性,容殊的温柔,墨危的危险,沧溟的纯净。 都很有吸引力,只不过没陆清衍的吸引力大,毕竟还是他更合她的心意。 云疏伸手,搂住陆清衍的脖子。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云疏笑了。 “继续。”她说。 陆清衍的眼神暗了暗,低头吻住她,她疼得皱起了眉。 他停下来,吻了吻她的眉心。 “忍一下。”他低声说,“很快就不疼了。”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忍得那么辛苦,还在担心她疼。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脸。 “没事。”她说,“你继续。” 云疏像一叶小舟漂在汹涌的海上,每一次浪打过来,她都被抛上云端,然后又落回原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他一遍一遍地吻她,一遍一遍地问她。 “是我这张脸不够好看?” “还是这个身材不够让你满意?” “你要去看别的男人?” 云疏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可他不放过她。 他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后颈。 “为什么要去找别人?”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委屈的怒意,“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云疏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他太努力了,努力得她快晕过去了。 “还是我不得你心意了?”他又问,声音更低了些,“你说,我改。” 云疏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过头,吻住他,堵上他的嘴。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紧她,回应她的吻。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展开了。 是翅膀。 洁白的羽翼在月光下完全展开,笼罩着他们两个人。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第五十八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八 第五十八章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十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 云疏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清衍的脸。 他还在睡,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平时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此刻显得柔和了很多。 云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然后她发现自己正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手搂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尾巴还缠在他的小腿上。 她脸红了红,想悄悄把尾巴收回来。 刚一动,他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晨起的嗓音沙哑低沉:“早。”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缩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早。”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云疏忽然想起什么,用尾巴蹭了蹭他的小腿。 “你昨天怎么跟个醋精一样?”她闷闷地说。 他低头看她。 “你都找别人了,”他语气平平的,“还不允许我吃醋?” 云疏抬起头,瞪他。 “谁找别人了?我就是去喝个咖啡、听个歌而已。” “拉手摸腹肌也是喝咖啡?” 云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陆清衍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不逗你了。” 云疏愣了一下,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清衍。” “嗯?” “你……喜欢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不然呢?” 云疏眨眨眼。“不然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如果我不喜欢你,”他说,声音低沉,“怎么会那么轻易答应你?” 她以为他只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答应的。 “我以为……”她小声说,“你只是拿我当任务。” 他低头看她。“任务是任务,你是你。” 她追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气质特别,和那些一看到她就扑上来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让她有征服欲。 可现在呢? 她喜欢这样的吗?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现在,挺舒服的。 云疏窝在陆清衍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他一手搂着她,一手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餍足的温柔。 云疏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陆清衍。”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他低头看她。“什么样?” “就是……”她想了想,“天天吃醋,天天问我会不会跑。”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问:“那你会跑吗?” 云疏眨眨眼,这个问题问得好。 她认真想了想,厉尘的腹肌手感确实不错,容殊的温柔也挺让人心动的,墨危那种危险的感觉偶尔也想体验一下,沧溟的歌声确实能抚慰灵魂…… 她想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清衍。 “不一定。”云疏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陆清衍的表情僵了一瞬。“不一定?” “嗯。”云疏点点头,“你也知道,我是魅魔嘛。魅魔的天性就是喜欢新鲜的、刺激的、不一样的。你现在是挺特别的,但万一以后腻了呢?” 陆清衍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云疏以为他要生气了。 结果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腻?” 云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还以为他会像昨晚那样,把她按在床上问“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结果他问的是:我要怎么做? 云疏忽然有点想笑,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所以你要努力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努力让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努力让我不想去看别人。你不是挺能吃的吗?那就继续吃醋,继续凶,继续在床上问我够不够努力。” 她顿了顿,凑近他。“你要是做得足够好,我就不去找别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疏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话了。 结果他开口,声音低沉:“好。” 然后陆清衍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你干嘛?” “努力。”他说,低头吻她。 云疏:“……” 这人,行动力倒是挺强。 —— “叮——任务结算完成。” 云疏瘫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五万。”她喃喃重复,声音像一条死鱼,“又是五万。” “怎么每次都分不了啊!”云疏突然坐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委屈,“这次我差点就成功了好吗!那个天道之子,我都跟他说了分手了,他还回来勾引我,这能赖我吗?!” “换谁谁把持得住一样!” 【……】 【宿主息怒。】 “我怒什么,我不怒。”云疏又躺回去,语气平静得诡异,“我就想知道,这分手什么时候能真分一次。每次都是这样,我一提分手,他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后面死皮赖脸跟着我!” “连女主都不要了,我有什么办法!”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其实……】 “其实什么?” 【您有奖金。】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奖金?” 【之前那些世界的天道给的好评。】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一个好评一百万。】 空气突然安静了。 云疏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多少?” 【一百万。一个世界的好评。】系统顿了顿,【目前前几个世界都收到好评了。】 云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就是……四百万?” 【对。】 “你等等。”云疏抬起一只手,“你让我缓缓。” 她站起来,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 “卧槽,忽然我就暴富了啊!”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不是,”云疏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天道为什么会给我好评?” 【因为天道之子中意您。】 云疏的表情凝固了。 【其实每个世界的天道有想让你强制登出的,但奈何天道之子不肯。】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叙述,【后续因为你,天道之子才肯老老实实,不闹幺蛾子,天道觉得你辛苦了,然后就给好评了。】 云疏:“…………” 第五十九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一 第五十九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一 晚上,云疏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破土而出。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凝成白雾。 不对,这不是错觉。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夜色,有人在楼下喊:“是这边!能量波动中心就在这里!” 她没动,只是静静听着。 隔壁房间传来母亲惊慌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然后是父亲窸窸窣窣披衣服的动静,破旧的木门被敲响,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请问是云疏家吗?”为首的男人声音平稳,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客气,“我们是中心塔驻区办事处,刚才监测到这片区域有精神力觉醒波动,需要核实一下。” 云疏听见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觉醒?您是说……觉醒?!” 她慢慢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里的一切。 父亲站在那几个制服人员面前,佝偻的脊背第一次挺得笔直。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同志,您说的是真的?我女儿,我家小疏,她觉醒了?” “大概率没错。”制服男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云疏身上,“就是这位?” 云疏点点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黑发散落在肩头,面色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觉醒的人。 走廊的光线昏黄,照在她脸上,却显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淡。 眉眼生得清冷,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冰。 制服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请跟我们去办事处做个检测,确认觉醒等级和精神属性。如果属实,恭喜,你和你全家,都要搬走了。” 父亲几乎是小跑着去给她拿外套,母亲红着眼眶念叨着“菩萨保佑”。 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被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瓷器。 云疏任由他们忙活,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些人上了车。 车子驶离破旧的老楼,驶过坑洼的路面,驶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她透过车窗回头看,父亲母亲还站在楼下,两个小小的影子,在路灯下越缩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检测中心的灯光是刺眼的白。 云疏被带进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四壁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地面中心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精神力的引导阵法。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单向玻璃后,低声交谈着什么。 “放松,不要抵抗。”领她进来的女研究员温声说,“接下来会有人引导你释放精神力,顺着感觉走就行。” 云疏点点头,站到阵法中央。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探入她意识的深处。 她没有抗拒,她向来懂得在摸清情况前顺势而为。 然后,她看见了。 一片冰封的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湖面如镜,倒映着无星的夜空。 一只雪白的狐狸站在冰面中央,通体纯白,只有眼尾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灰。 它回过头来,看向她。那双眼睛狭长,瞳仁是浅金色的,目光清冷,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北极狐。 “天……”单向玻璃后传来惊呼声。 “精神力纯度多少?再测一遍!” “九十三!不,九十五!还在波动……稳定在九十四点七!” “这纯度……平民区出来的?” “觉醒即实体化精神体,纯度九十四以上。这种资质十年没出过了!” 云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检测结束后,她被请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资料,抬头看她时,眼里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云疏,十八岁,平民区户籍,父母都在纺织厂工作。”他推了推眼镜,“恭喜你,觉醒为向导,精神力纯度九十四点七,精神体是北极狐,非常罕见的高资质。按照规定,你将被接入中心塔,接受专业训练,成为正式向导。” 云疏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平静。 “我有个问题。”她说。 “请讲。” “向导的待遇,”她顿了顿,“和绑定的哨兵有关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云疏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见过那些从中心塔回来探亲的向导,也听说过,因为绑定的哨兵地位够高,他们跟着搬进了内城。 “你倒是……”中年男人放下手,斟酌着措辞,“很直接。” 云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浅色的瞳仁里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忐忑或兴奋。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如实答道:“是。哨兵的等级和潜力,直接影响向导在塔内的资源配给、任务级别、以及……最终能到达的位置。越是强大的哨兵,对向导的需求越迫切,能给向导带来的回馈也越高。” 云疏点点头,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您,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时,中年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纤细的身形里,藏着某种让他莫名生寒的东西。 太冷静了。 第六十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二 第六十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二 三天后,云疏正式进入中心塔。 塔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城。 高墙之内,林立着数十座功能不同的建筑,最高的那座直插云霄,据说顶层住着塔的最高指挥官和最顶尖的哨向组合。 她站在塔门口的广场上,抬头看那座高不见顶的建筑,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是父亲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母亲红着眼眶给她整理衣领,父亲搓着手一遍遍说“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云疏嗯嗯应着,目光却没有从那座塔上移开。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不,不是生活,是往上走的地方。 办理完入塔手续后,她被分到向导预备营的宿舍。 四人间,独立卫浴,窗外能看见训练场。 室友比她早到几天,都是从各个城区选拔上来的觉醒向导,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塔里的八卦。 “听说今天下午有欢迎会,正式哨兵和预备向导都要参加!” “我听说那个s级的厉行舟也会来!” “厉行舟?那个精神暴动差点炸掉半个训练区的疯子?” “嘘……小声点!人家再疯也是s级,你得罪得起?” 云疏叠着衣服,耳朵微微动了动。 厉行舟,这个名字她听过。 中心塔最年轻的s级哨兵,出身底层,没有背景,全靠自己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战功赫赫,精神力狂暴,精神体是雄狮。塔里最强的战力,也是最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据说,他已经拒绝了三位向导的结合申请。 据说,他的精神图景濒临崩溃,随时可能暴走。 据说,没人敢给他做长期安抚,因为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的精神力伤到。 云疏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关上柜门。最危险,也最强,有意思。 欢迎会在下午三点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预备向导们坐在左侧区域,正式哨兵坐在右侧,中间过道隔开,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云疏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哨兵那一侧,大多是年轻男性,身形精悍,气质凌厉。 他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向导区,带着某种审视和评估,像是在挑选货物。 向导们则大多安静,有些人紧张地绞着手指,有些人故作镇定地看向别处,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正悄悄交换着对哨兵们的评价。 云疏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礼堂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是从哨兵区蔓延过来的,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按下了静音键。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交头接耳的动作停住了,所有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礼堂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九往上,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刀。深灰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撑出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 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星——s级,中心塔最高等级。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锐利,眼尾微挑,瞳仁是深褐色的,却带着某种近乎野兽的暗金色光泽。 他身后跟着两个辅助人员,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 “厉行舟。”旁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他怎么来了?这种欢迎会他从来不参加的……” “完了,他今天状态不对,你看他的眼睛……” 云疏看着那个男人,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过道,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神经上。 那些方才还在打量向导的哨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向导区更是噤若寒蝉,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在精神暴动的边缘。 云疏看出来了,那个男人的眼底有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带着灼热和暴戾的气息,像是随时会炸裂的火山。 他走到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坐下,然后忽然偏过头,朝向导区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如刀,冷冽,锋利,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云疏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不到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但就是这一秒,云疏看见了他身后的东西。 一头雄狮。 金色的鬃毛如火焰般燃烧,身形庞大,威风凛凛。 但它站在一片悬崖峭壁上,脚下是无尽的深渊,身上缠绕着粗重的锁链,正在痛苦地嘶吼,挣扎,想要挣脱什么。 精神体,和他的主人一样,被困在暴走的边缘。 她怎么会直接看到他的精神体? “他太危险了。”旁边的室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上个月差点把来安抚他的向导震成重伤,现在整个塔里没人敢接他的安抚任务。” 云疏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据说他精神图景已经崩溃七成了,全靠意志力撑着。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彻底暴走了。”室友摇头叹气,“可惜了,s级呢,要是不疯,多少人抢着绑定。” 云疏的目光没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她看见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压抑到极限的表现。 他身后的雄狮发出无声的咆哮,锁链哗啦作响,悬崖开始崩塌。 台上的主持人刚开口说了句“欢迎大家”,厉行舟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突然,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他站在原地,双目赤红,周身的精神力波动陡然暴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身后的辅助人员脸色大变,冲上来想要按住他,却被那股暴戾的精神力震得倒退两步。 “厉行舟!冷静!”有人喊。 他没理,他只是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人纷纷避让,像是躲避瘟疫。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靠近他,就连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教官,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脸色复杂。 礼堂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那一声响,像是某种判决。 他完了,s级又怎样? 马上就要报废了。 可惜了,谁让他疯了呢。 云疏听见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听见那些惋惜里藏着的幸灾乐祸,听见那些恐惧里裹着的鄙夷。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真有意思,那么强的力量,却困在崩溃的边缘。 那么骄傲的野兽,却被所有人当作将死的废物。 如果,如果他注定要报废,那在报废之前,能创造多少价值? 如果,如果能在他彻底崩溃之前,把他绑在自己身上。 那会是怎样的一步棋? 云疏收回目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光芒。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没人注意到这个坐在第四排的年轻向导,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先把这潭水摸清楚,再决定怎么下网。 第六十一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三 第六十一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三 云疏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厉行舟的所有行动规律。 这不是什么难事。 塔里的哨兵们作息刻板得像上了发条,六点晨训,九点任务简报,下午两点到四点自由训练,傍晚轮值巡逻。 而厉行舟是其中最刻板的一个,像是用这种方式对抗体内随时可能失控的精神力。 唯一的不同是,他没有固定的安抚时段。 因为没有向导敢接。 云疏把手中的资料夹合上,放回档案室的架子。 那些纸张上记录着厉行舟每一次精神波动的时间、强度、持续时间,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几页的结论栏里,同一个词反复出现。 “建议隔离观察。” “建议强制休眠。” “建议……考虑报废处理。” 报废。 云疏轻轻笑了一下,一个s级哨兵,战功赫赫,为塔出生入死五年,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报废。 就像用旧了的机器,坏了,修不好,那就扔掉。 云疏转身离开档案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快了,再确认一件事。 下午,训练场。 云疏站在二楼的观察区,隔着单向玻璃看向下方的格斗台。 台上正在进行一对一的实战训练。两个哨兵,一个a级,一个b+,拳拳到肉,精神力的碰撞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台下围了一圈观战的哨兵,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但云疏的目光不在他们身上,她在等。 两点三十一分,训练场的侧门被推开,厉行舟走进来。 他换掉了制服,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头发比三天前在欢迎会上更乱了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眼底的青黑。 他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格斗台,那里没有观战的哨兵,没有陪练的对手,只有几个用来训练精神力的靶机和沙袋。 “他又来了。”旁边两个观察区的教官低声交谈,“每天下午都来,自己练。” “没人愿意跟他打?” “谁敢?他那个精神力,稍微碰一下就炸。上个月有个b级不信邪,非要跟他切磋,结果被他震得精神图景开裂,现在还在修复舱里躺着。” “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迟早的事。” 云疏听着那些话,目光却没有从那个角落移开。 厉行舟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一旁,露出精悍的身形。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臃肿,每一寸都像是为战斗而生。 他站在格斗台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动了。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出拳如出刀,踢腿如劈斧。 精神力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涌动,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虚影。 那头雄狮,金色的鬃毛燃烧如火焰,随着他的每一次攻击发出震天的咆哮。 “砰——” 一拳砸在沙袋上,沙袋应声炸裂,里面的铁砂飞溅。 “砰——” 又一脚踢在靶机上,靶机的金属外壳凹陷下去,火花四溅。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精神力波动越来越狂暴。 那头雄狮在精神图景中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悬崖边缘不断崩塌。 他在发泄,用战斗对抗崩溃。 云疏看着,北极狐在她身后的精神图景中站起身,尾巴轻轻摆动。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观察区。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又一个沙袋炸裂。 傍晚,高塔。 这是云疏这几天发现的另一个规律,厉行舟喜欢在傍晚去高塔看日落。 他去的是一处废弃的观景台,在塔的十七层,玻璃蒙尘,栏杆生锈,很少有人来。 云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里,她站在观景台边缘,透过蒙尘的玻璃看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高墙外荒原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很美,也很孤独。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那脚步声停住了。 云疏没有回头,她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落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三、二、一…… “你是谁?”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防备和警惕。 云疏这才慢慢转过头,厉行舟站在五米开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精神力波动,躁动,戒备,像一头随时会攻击的野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让最后一缕夕阳落在自己脸上。 黑发如瀑,眉眼清冷如画。她穿着预备向导的制服,白色的领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像是一幅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干净得不染尘埃。 “我叫云疏。”云疏说,“新来的预备向导。” 厉行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身形紧绷,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很少有人来。”云疏继续说,语气像在聊天气,“我偶然发现的,觉得看日落很好,就每天来。没想到……”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打扰到你了?” “没有。”厉行舟说,“你……可以在这里。” “那就好。”她说,“明天见?” 不等他回答,云疏已经转身离开。走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那一瞬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从她身上逸散出来,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周身躁动的气息。 厉行舟浑身一震,那感觉像是酷暑中突然落下一滴冰泉。 他的精神图景中,那头正在疯狂挣扎的雄狮猛地停住,转过头,朝着某个方向瞪大了眼睛。 悬崖还在崩塌,锁链还在作响,但它就是那样愣愣地看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高匹配度,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 厉行舟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那个少女。但她已经走远了,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还萦绕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那一夜,厉行舟没有睡着。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画面。 她站在夕阳里,回过头,冲他笑。 “妈的。”厉行舟低骂一声,翻身坐起来,用力搓了搓脸。 脑子里乱成一团。 高匹配度,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匹配度越高,结合后的精神链接越稳固,相互的治愈效果越强。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就能达到“良好”级别,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优秀”,而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是“天选”。 整个塔里,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匹配度的哨向组合,不超过十对。 每一对都是核心战力,每一对都绑得死死的,拆都拆不开。 而现在,有一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向导,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太巧了,太他妈的巧了。 厉行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眼底深重的阴翳。 他见过太多算计,太多欺骗。 那些向导们想要绑定他,不是因为想帮他,而是因为他的s级能带给他们更高的地位、更好的资源。 他们嘴上说着“想要治愈你”,眼里却写着“你的力量是我的”。 他厌恶那些眼神,所以他拒绝了所有人。 可现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变得锐利。 看看,再看看。如果不是算计,那就…… 他没继续往下想。 第六十二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四 第六十二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四 接下来的一周,云疏每天都在傍晚去高塔。 她从不刻意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观景台的另一边,看自己的日落。偶尔回头冲他点个头,笑一笑,然后继续看窗外。 有时候她会带一本书,坐在窗台上看。夕阳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金边,把她整个人都衬得柔软起来。 厉行舟站在五米开外,看着她。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但他发现,每次她出现的时候,他精神图景里的躁动就会减轻一些。 不是安抚,不是梳理,只是……她在那里,就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受。 那头雄狮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狂挣扎,而是会趴下来,透过精神图景的缝隙,看着她身后的那只北极狐。 那只狐狸浑身雪白,优雅而慵懒,趴在冰面上假寐,偶尔睁开浅金色的眼睛,朝雄狮的方向看一眼。 一周后,厉行舟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云疏照例坐在窗台上看书。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衬得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厉行舟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坐下。 云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和慌乱。 “今天不站那么远了?”她问。 厉行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落日。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不怕我?” 云疏笑了,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也看向远处的落日。 “怕什么?” “他们都怕我。”他说,“觉得我会疯,会暴走,会伤人。” “嗯。” “你不怕?” 云疏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像一头被困在悬崖边上的野兽,想要被靠近,又害怕被靠近。 “你伤过人吗?”她问。 “……没有。” “那不就得了。”云疏笑了笑,收回目光,“你只是病了,不是疯了。” 厉行舟浑身一震。病了,不是疯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五年来,所有人都在说他会疯,会暴走,会变成怪物。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只是病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云疏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落日。 “太阳快落山了。”她说,“今天晚霞真好看。” 厉行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天空,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暖色调。 高墙外的荒原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白天那样狰狞的模样。 很美,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日落了。 从那之后,厉行舟开始经常偶遇云疏。 在食堂,在训练场外,在图书馆…… 后来,他开始主动找她。 终于,在第十五天,厉行舟主动提交了结合申请。 那天傍晚,他们照例在高塔看日落。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远处有飞鸟掠过天际,消失在高墙之外。 厉行舟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我提交了结合申请。” 云疏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邃,轮廓如刀削,眼底却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申请对象,”他说,声音沙哑,“是你。” 云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我精神图景快崩溃了,随时可能暴走,跟我绑定很危险。你……你可以拒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变好,我想……让你帮我。” 云疏沉默了很久,久到厉行舟开始后悔说出这些话。 “好。”她说。 厉行舟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好。”云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答应。” 厉行舟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拒绝,她犹豫,她提出条件。他甚至设想过她其实是在算计他,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疏看着他,目光清澈。 “因为你只是想变好。”她说,“而我想帮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没有任何破绽。 厉行舟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五年了,五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想帮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很凉,很软,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精神图景中,那头一直挣扎的雄狮第一次安静下来,趴在悬崖边缘,看着远处那只雪白的狐狸。 狐狸也看着它。 两个精神体对视着,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云疏任由他握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那些感激、信任、依赖,一点一点生长起来。 北极狐在精神图景中转过身,朝雄狮走去。 它走得不快不慢,姿态优雅,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雄狮盯着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那是放松,也是期待。 狐狸走到它面前,停下来,偏过头看它。然后,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雄狮的鼻子。 雄狮浑身一震,然后…… 缓缓趴了下来,把头枕在前爪上,仰头看着它。 那姿态,温顺得像一条狗。 云疏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些痛苦、疲惫、孤独,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他还在看着她,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 云疏摇摇头。“不用谢,以后……互相照顾。” 厉行舟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知道的是,北极狐舔雄狮鼻子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 只有审视,计算,以及某种淡淡的……满意。 多好的一头野兽,以后,就是她的了。 三天后,结合申请被批准。 精神结合仪式在塔的中央礼堂举行,简朴而庄重。 厉行舟站在她对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云疏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怕”。 当两个人的精神图景第一次真正链接在一起时,厉行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漂泊多年的船,终于靠了岸。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 云疏冲他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慢慢勾起了嘴角。 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 北极狐在精神图景中站起身,抖了抖雪白的毛发。 它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雄狮,转身朝冰面深处走去。 雄狮想要跟上去,却被它回头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浅淡,冷漠,像在看一个还不太听话的……宠物。 不急,慢慢来。 —— 接下来就是云疏的训狗日常了。 云疏:狗狗乖 厉行舟:汪汪汪! 第六十三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五 第六十三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五 结合后的厉行舟,像一头终于找到水源的困兽。 云疏花了三天时间才彻底梳理完他的精神图景,她一点一点修复那些裂缝,一根一根解开那些锁链。 每一次梳理,厉行舟都会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三天后,当最后一道锁链解开,雄狮第一次完整地站在悬崖顶端,仰天长啸。 厉行舟睁开眼,眼眶通红。他看着云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好了。”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以后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厉行舟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云疏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真好哄啊。 接下来的日子,厉行舟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稳定。 塔里的人都说,云疏是“奇迹”。 那个曾经濒临报废的s级哨兵,现在可以正常执行任务,正常参与训练,甚至在一次对抗演习中一个人挑翻了三个a级。 他的战绩越来越亮眼,他的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任务简报的首页。 而他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云疏的通讯器上。 “任务结束,预计四十分钟后回塔。” “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给你留了一份。” “睡了吗?” “任务提前完成了,我早点回来。” “刚才看见一朵云,很像你的精神体。” 云疏靠在宿舍床头,翻着那些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旁边的室友凑过来瞄了一眼,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哪,厉行舟诶!那个冷面杀神!居然会发这种消息?!” 云疏把通讯器锁屏,淡淡笑了笑:“嗯。” “你们感情真好啊。”室友羡慕地说,“绑定才一个月,他就这么粘你。我看那些老组合都没你们这么腻歪。” 云疏没说话,只是把通讯器放到枕头边。 感情好?不,是驯化得好。 最明显的改变,是厉行舟的睡眠。以前他几乎不睡,或者说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精神图景里的风暴就会把他卷进去,整夜整夜地挣扎、嘶吼、崩溃。 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半个月无法入睡,最后被强制注射镇静剂,昏迷了三天。 现在,他睡着了,但习惯很难彻底改变。 深夜两点十七分,厉行舟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悬崖崩塌,雄狮坠落,她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他,然后转身离开。 厉行舟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在黑暗中寻找什么。 她的精神波动,链接的那一头,有她沉睡的气息,带着让人安心的凉意。 他想忍住的,他知道深夜打扰她不好,他知道她需要休息,他知道自己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自己平复下来。 但他忍不住,那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害怕下一秒,那个链接就会断开。 他轻轻触碰那条链接,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了什么。 另一端,云疏从睡梦中被唤醒。她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两秒,神情是不加掩饰的不耐。 又来了,第三回了,这周。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然后,链接的那一头,传来她温柔的声音:“我在,别怕。” 厉行舟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她的精神力缓缓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他精神图景里那些细微的波动。 雄狮趴在悬崖边上,发出满足的低吼。 “做噩梦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然温柔。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梦见……你不要我了。” 链接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云疏的笑声传来,轻得像羽毛:“傻瓜,怎么会呢。” 厉行舟没说话,只是把链接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秒的沉默里,云疏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她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眼神清醒而冷静。 又是因为这个,他对“被抛弃”的恐惧,比她想象的更深。 也好,恐惧越深,就越听话。 云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吧,我守着你。” 厉行舟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链接的那一头,她的精神力依然萦绕在他周围,像一道无形的怀抱。 他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噩梦。 云疏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她看了会窗外的月光,然后闭上眼。 等这个阶段过去,该收一收了。 两个月后,厉行舟已经完全习惯了有她的日子。 他会下意识地在任务间隙给她发消息,会在深夜惊醒时第一时间寻找她的精神波动,会在食堂看到好吃的菜时给她留一份,会在路过商店时给她买她喜欢的那种牌子的水。 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接过去,冲他笑笑。 那笑容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天下午,厉行舟刚从任务中回来。任务不算太难,但遭遇了一头突然暴走的a级污染兽。 他一个人顶在前面,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期大了很多,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隐隐有些波动。 他想忍着的,但他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云疏从楼梯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回来了?”云疏问,语气淡淡的。 厉行舟看着她,精神图景里那股躁动突然压不住了。 可能是因为累,可能是因为看见她太安心。 他快步走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 “我……”他刚开口,精神图景里的雄狮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那些刚刚压下去的波动猛地翻涌上来,像是要冲破什么。 第六十四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六 第六十四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六 厉行舟的眼神变了,瞳孔微缩,太阳穴青筋跳动,周身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别靠近——”他咬着牙说,往后退了一步。 但云疏已经走过来了,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放松,别乱动。”她说,声音平稳。 厉行舟闭上眼,努力平复那些躁动。她的精神力开始涌入,冰凉、柔和、像溪水流过干涸的土地,所过之处,那些波动渐渐平息。 但今天,那些波动比平时更难对付。 雄狮在精神图景里暴躁地转着圈,不愿意安静下来。那股暴戾的气息不断翻涌,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似的。 云疏的精神力加大了力度,试图强行压制。 雄狮更加暴躁了,它猛地抬起头,冲着北极狐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 厉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刚刚平息的波动再次翻涌,比之前更猛烈。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想要从她的精神安抚中挣脱出来。 就是这一下,云疏的动作停了。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突然出问题的机器。 厉行舟愣住,精神图景里的躁动还在继续,但他顾不上那些了。 他只是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停下来。 “怎么……”他开口。 “我说了,”云疏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冷意,“别乱动。” 厉行舟彻底愣住,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温柔的,不是耐心的。 云疏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错愕,但她不在乎,她本就没打算一直装着。 精神图景中,一直趴着的北极狐站起身。它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雄狮。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淡漠,而是某种捕食者的光芒。 雄狮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僵。 厉行舟感觉到了那股目光,不是现实中,而是精神图景里,那头一直温顺的北极狐,突然变了。 变得……危险。 他的逆反心上来了,他是厉行舟,s级哨兵,塔里最强的战力。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就算是她也不行。 精神图景里,雄狮发出一声怒吼,鬃毛炸开,气势暴涨。 那些刚刚平息的波动再次翻涌,比之前更狂暴,像是要把整个精神图景都掀翻。 它冲着北极狐扑过去,然后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精神图景里炸开,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最脆弱的地方。 雄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厉行舟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精神刺痛,云疏制造的。 云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穿着平底的布鞋,此刻站在跪着的厉行舟前,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都说了,”她说,语气依然平静,“别乱动,听话点。” 然后云疏蹲下来,一只手捏住厉行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厉行舟的眼神里还有不甘,还有愤怒,还有那种s级哨兵骨子里的骄傲。 云疏看着那眼神,笑了,像是掌控者看着不听话的猎物。 她抬起另一只手。 “啪。” 轻轻拍在他脸上,不是很重,但羞辱感十足。 厉行舟瞳孔猛缩。 “啪。”又一下。 厉行舟的呼吸急促起来,拳头攥紧,青筋暴起。 “啪。”第三下。 云疏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我是不是说过,别乱动。” 厉行舟看着她,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但奇怪的是,那股精神刺痛还在持续,每一次他想要反抗,就会更疼。 雄狮趴在地上,呜咽着,再也不敢动弹。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抬起前爪,轻轻踩在它头上。 雄狮浑身发抖,却没有挣扎,只是……趴着。 任由那只比自己小得多的狐狸,踩在自己头顶。 云疏看着厉行舟的眼睛,把里面那些愤怒、不甘、挣扎,一点一点看清。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 厉行舟跪在原地,仰着头看她。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安抚,会是温柔,会是她像从前那样伸手拉他起来,说“好了没事了”。 但没有。 云疏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厉行舟跪在那里,愣住。他等了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门没有再打开。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烫。 精神图景里,雄狮趴着,北极狐已经不见了。 它抬起头,茫然四顾,什么都没有。 厉行舟转身离开,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那栋楼。 脸侧还残留着她手指拍过的触感,不重,甚至称不上疼。 但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羞辱了。而更让他难受的是,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厉行舟凌晨四点就离开了塔,接了一个远距离的清剿任务。 那种任务通常没人愿意去,路途远,耗时长,危险系数高,回报却一般。 但他去了。 通讯器响了几次,他没看。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通讯器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云疏:任务结束了吗? 云疏:今天食堂有排骨汤。 云疏:? 三条消息,间隔两个小时。 语气和从前一样,淡淡的,像是普通朋友的问候。 厉行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想回,他想问她昨天是怎么回事,他想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最后,他把通讯器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精神图景里,雄狮趴着,望向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那头北极狐,不在。 第六十五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七 第六十五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七 厉行舟一直在外待了六天,才回塔休整。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他们常坐的地方,空的。 他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不是云疏。是个不认识的向导,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冲他笑得很甜。 “厉行舟?你好,我叫林染,是预备向导。我……”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我能坐这吗?” 厉行舟看了她一眼。“随便。” 女孩坐下,开始找话题。问他任务累不累,问他喜欢吃什么,问他平时都怎么放松。 厉行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扒着饭,目光时不时扫过食堂门口。 她今天会来吗?她平时这个时间都会来的,她…… 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走了。 身后,那个叫林染的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好酷。” 第十天开始,厉行舟开始失眠了。 除了精神暴动导致的失眠,还有就是闭上眼就会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那天下午她拍他脸时的眼神。 他翻来覆去,把那张脸想了无数遍。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他想的最多的,不是她冷着脸拍他的那三下。 而是,她对他笑的样子。 是她先给他温暖的,让他习惯的,她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收走了。 厉行舟坐起身,在黑暗中捂着脸。精神图景里,雄狮在悬崖边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时不时朝着某个方向张望。 那个方向,是空的,北极狐不在。 第十三天,厉行舟在任务简报室门口遇见了云疏。 她站在走廊里,和另一个哨兵说话。 那哨兵他认识,a级,叫周琰,年轻,话多,笑起来阳光灿烂。 周琰正说着什么,云疏微微偏着头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那个笑,和他从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厉行舟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周琰看见他,热情地挥手:“厉哥!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云疏顺着周琰的目光看过来,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淡淡点了个头,然后继续和周琰说话。 就像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 厉行舟攥紧了拳头,他想走过去,他想把她拉走。他想问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不关心他去哪了,为什么对别人也那样笑。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和周琰说完话,转身离开。 第十五天,厉行舟终于没忍住,去了她原来的宿舍。 开门的是她曾经的室友,那个总爱八卦的女孩。 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厉行舟?!你来找云疏吗?她搬走了啊,你不知道吗?” 他愣住了。“搬走了?” “对啊,结合后的向导都可以申请单人宿舍的,她半个月前就搬了。”女孩眨眨眼,“你们不是绑定了吗?她没告诉你住哪?” 厉行舟没说话,他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厉行舟去档案室,查了她的新宿舍地址。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她可能不想让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应该等她主动联系。 但他等不了了,他已经十多天没有她的消息了。 像是有一根绳子,还连着,但另一端的人,就是不拉。 他就那么悬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站在她的新宿舍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 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说什么?他错了?他错哪了? 厉行舟放下手,转身离开。 又过了五六天,厉行舟从任务中回来,浑身是伤。 不是多危险的任务,是他自己找的。那些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去的活,他都抢着干,身体的疲惫能让他暂时不去想别的。 但今晚,身体的疲惫压不住心里的空洞。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精神图景里,雄狮趴着,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它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那只北极狐了,它开始想它了。 想它踩在自己头上的感觉,想它舔自己耳朵时那一下的颤栗,想它在的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 雄狮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厉行舟闭上眼,链接的那一头,她的精神波动还在,只是毫无波动而已。 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厉行舟猛地坐起身,心跳快得像要是从胸腔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行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不能再等了。 凌晨一点,厉行舟站在云疏的宿舍门口。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他能感觉到她的精神波动。 她已经睡着了。 厉行舟抬起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他站在门口,手垂下来,盯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她不开门,她不想见他,她真的不要他了。 那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胸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顺着那根精神链接,探出一缕波动。 门内,云疏从睡梦中睁开眼。她躺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神情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又来了,半夜三更,烦不烦。 但她没有动,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门外那个人的动静。 敲门声停了,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缕精神波动。小心翼翼的,试探的。 北极狐在她身后的精神图景里站起身,抖了抖雪白的毛发,尾巴轻轻摆动。 它迈开步子,朝冰面边缘走去。 那里,雄狮正趴着,头埋在前爪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它抬起头,看见北极狐,浑身一颤。那眼神,像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北极狐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没有动。 雄狮往前爬了一步,又停住。它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 只是趴在那里,仰着头,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它。 第六十六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八 第六十六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八 云疏在黑暗中坐起身,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落进来,照亮她清冷的脸。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黑发散落,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厉行舟站在门口,他很高,此刻却佝偻着背,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狼狈得不像个s级哨兵。 看见她,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像是看着一个深夜到访的陌生人。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所有的话堵在那里,变成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然后,他慢慢矮下去。膝盖触地,跪在她面前。 云疏低头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厉行舟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和祈求。 “我错了。”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某种破碎的颤抖。 云疏依然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笼罩进去。 “我……我不该那样。”厉行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不该挣扎,不该走,不该这么多天不联系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忍住的。”厉行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以为我不需要……可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一件事。 他需要她,他离不开她。 这半个多月,比从前任何一次精神暴动都难熬。因为从前他只是痛苦,现在他尝过不痛苦的滋味了。 她给过他安宁,然后再收走。 他才知道,原来有了光,再看黑暗,会更黑。 厉行舟跪在那里,仰着头,眼眶通红。 云疏低头看着他,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的眼睛隐在暗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不安,他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等着。 等着她开口,等着她宣判。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精神图景里的雄狮开始发抖。 北极狐站在冰面上,看着不远处的雄狮。 雄狮趴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浑身都在发抖。它往前爬了一步,又停住,不敢再动。 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它。 北极狐看着它,许久,它迈开步子,缓缓走向雄狮。 走到它面前,停下。 雄狮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是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北极狐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它的鼻子。 雄狮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北极狐收回舌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冰面深处走去。 雄狮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它身后。 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不敢远离,就这么跟着。 云疏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厉行舟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弯下腰,伸出手,手指落在他太阳穴上。 一股冰凉的精神力涌入,开始梳理他这些天来积攒的那些躁动、疲惫、恐慌。 那感觉熟悉又陌生,像久旱逢雨,像枯木逢春。 厉行舟闭上眼,浑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拼命忍着,不让眼眶里的东西落下来。 云疏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底深处那一点情绪。 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满意。 半个多月,刚好。太短了他记不住,太长了他会真的死心。 这个时间,刚刚好。 云疏收回手,直起身。 厉行舟睁开眼,仰头看着她。他还跪着,不想起来。 怕一起来,她就会赶他走。 云疏低垂着眼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学会听话的孩子。 “起来吧。”她说。 语气很轻,轻得像施舍。 厉行舟没动,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云疏没理他,她就那么垂着眼看他,等着。 等着他自己做决定,是站起来走人,还是继续跪着求她。 选择权,在他手上。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早就没有选择了。 从他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从他发出那缕精神波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厉行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清冷如画。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比他矮一个头,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那三个字:“……别不要我。”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卑微。 云疏看着他,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看你表现。”她说。 厉行舟愣住,然后,他笑了。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着,但他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会的。”他说,用力点头,“我会听话的。” 云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像在安抚一条终于学会规矩的狗。 第六十七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九 第六十七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九 这天训练场上,厉行舟失误了。 不是什么大失误,一次精神力的释放时机晚了零点三秒,导致模拟对抗中被对手抓住了破绽。 在旁观者看来,这不过是日常训练中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连教官都只是挥挥手让他继续。 但云疏的脸色变了,她站在训练场边的观察区,隔着玻璃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厉行舟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他看看现在自己的表现,晚了零点三秒,被一个a级哨兵抓住破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厉行舟下意识看向观察区,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理解,一点宽容,一点“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的温柔。 但她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让她失望的东西。 厉行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走过去解释,想说这真的只是个小失误…… 云疏已经转身离开了观察区,厉行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通讯器响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过来。” 厉行舟抬起头,看向云疏离开的方向。走廊尽头,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休息室的门没关,厉行舟推门进去的时候,云疏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穿着预备向导的白色制服,黑发披散,身姿纤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厉行舟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关上门,站在原地,没敢动。 “那个……”他开口,想要解释,“刚才那是……” 云疏转过身,那一瞬间,厉行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的眼神,和刚才在外面一模一样。 平静,冷漠,像在看一件让她失望的东西。 “你知道刚才多丢人吗?”云疏问。 但厉行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丢人,她说他丢人。 “我……”厉行舟张了张嘴,“只是个小失误,下次不会……” “下次?”云疏打断他,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一次失误?” 厉行舟愣住了。“那……” “我在意的是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云疏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你是s级,你是我的哨兵。你失误,别人不会说厉行舟状态不好,他们会说……云疏的哨兵,也就这样。” 厉行舟的脸色变了。 “不是……这不公平。”他的声音有些急,“这只是训练,又不是真的任务,而且那个a级确实挺强的,我……” “我不需要解释。” 云疏再一次打断他,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狼狈的,慌乱的,不知所措的。 “我需要你听话。”云疏一字一顿地说道。 厉行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一直很听话”,想说“这次真的是意外”,想说“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感到了无所适从。 云疏看着他迷茫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困惑,有委屈,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云疏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他。“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再找我。” 厉行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轻声说:“……好。” 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 云疏没有回头。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天晚上,厉行舟没有等到她的安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精神图景里开始出现波动,不是那种剧烈的暴动,而是一些细碎的、让人烦躁的起伏。 雄狮在悬崖边走来走去,时不时朝某个方向张望。 那个方向,北极狐在。但它趴在那里,没有动。 雄狮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趴下来,把脑袋埋在前爪里。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厉行舟主动申请了一个高难度的清剿任务,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进污染区,斩杀了三头b级污染兽。 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战绩斐然。 他把任务报告交给云疏,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 云疏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错。”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给他梳理精神图景。 厉行舟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精神力涌入,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睁开眼,看着她。 她正低垂着眼,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就像从前一样。 厉行舟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只要听话,她就会对他好。 只要不听话,她就会变成那个冷漠的评判者。 所以,要听话。 雄狮在精神图景里趴着,仰头看着北极狐。 北极狐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它的额头。 雄狮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厉行舟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周后,惩罚又来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厉行舟在执行任务时,临时决定改变路线,绕道清剿了一头隐藏的污染兽。 这在哨兵中是很常见的事,灵活应变,及时清除隐患,回来通常还会被表扬。 但云疏不这么想。 “我说过要按计划行事。”她说,声音平静。 厉行舟解释:“可那头污染兽藏在暗处,如果不及时清理,以后会成大患。我觉得……” “你觉得?” 云疏看着他,那目光让他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的一切。 厉行舟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说“我是为了安全着想”,想说“这明明是好事”,想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但那些话,在看到她的眼神时,全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对不起。” 云疏看了他一会,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 “下次记住,”她说,“我不需要你觉得,我需要你听话。” 厉行舟低着头,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凭什么?他也是s级,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哨兵,他的判断明明是对的。凭什么要他什么都听她的? 那股不甘心,那股逆反,在他心里慢慢发酵。 厉行舟抬起头,看着她。“可是……” 云疏的表情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他捕捉到了。 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紧,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可是什么?”她问。 厉行舟看着她,把那个“可是”后面的所有话,一点一点咽回去。 “……没什么。”他说。 云疏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云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精神刺痛来了。像是无数根针在精神图景里缓慢地扎,不致命,但让人一刻都不得安宁。 厉行舟躺在床上,睁着眼。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她给的惩罚。 雄狮在精神图景里翻滚,发出痛苦的呜咽。它想要去找北极狐,想要去求它停下来,但北极狐就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冷冷地看着它。 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厉行舟咬着牙,忍着。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告诉自己,不能每次都去求她。他告诉自己,他也是有骨气的。 忍了一夜。 直到第四天,厉行舟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云疏的宿舍门口,抬起手,敲门。 门开了。 云疏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像是刚睡醒。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惊讶。 厉行舟站在门口,张了张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但他知道,他必须说出来。 “……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三夜没睡好的疲惫。 云疏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学会低头的人。 “错哪儿了?”她问。 厉行舟低着头。“不该……坚持己见,不该跟你顶嘴,应该……听话。” 云疏没说话。 厉行舟抬起头,看着她。 云疏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这才乖。” 然后她伸出手,拉他进门。 那天晚上,她给他梳理了精神图景。厉行舟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精神力涌入,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躺在她腿上,像一条终于被主人原谅的狗。 精神图景里,雄狮趴在北极狐脚边,头枕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摇着。 北极狐低头看着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耳朵。 雄狮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云疏的手指穿过厉行舟的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梳理。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第六十八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 第六十八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 厉行舟变了,塔里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一点。 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s级哨兵,现在走到哪里都像带着一根无形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系在那个叫云疏的年轻向导手上。 最先发现的是在食堂,以前厉行舟吃饭总是坐角落,一个人,埋头吃完就走。 现在他坐靠窗的位置,因为云疏喜欢靠窗。他会提前打好两份饭,把她喜欢的菜多盛一些,然后坐在那里等。 这天,有人试图坐到他旁边。 是个年轻的向导女孩,预备营的,长得甜美,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端着餐盘走到厉行舟对面,问:“这儿有人吗?” 厉行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刀子,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拒人千里的疏离。 “有人。”他说。 女孩愣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旁边桌有人小声议论:“他不是绑定了吗?那个向导叫什么来着……” “云疏。听说挺厉害的一个向导,把他从报废边缘救回来的。” “那也不能这么……冷吧?人家女孩就是问个座位。” “你不知道?上周有个哨兵想找他组队,被他一句话噎回去了。现在整个塔里都知道,找厉行舟可以,但别绕开他那个向导。” 议论声渐小,没人注意到厉行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们说得对,找他可以,但别绕开她,因为他是她的。 然后是任务调配,塔的高层找过他两次,想绕过云疏直接给他下达长期驻守任务。 这种任务通常报酬高、待遇好,但需要长期离开中心塔,驻扎在边境哨所。 第一次,负责调配的军官把任务书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厉哨兵,这是个好机会,考虑一下?” 厉行舟看了一眼任务书,然后推回去。“不接。” 军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为什么?这待遇可比你现在的……” “我说了,不接。”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第二次,换了个更高级别的军官,态度更强硬一些:“厉行舟,这是命令。” 厉行舟看着他,问:“我的向导知道吗?” 军官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向导。”厉行舟一字一顿,“云疏。她知道这个任务吗?她同意吗?”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这是给你的任务,不需要征求向导的意见……” “那我就不去。”他站起来,这次连告辞都没说。 消息传到云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看书。 来传话的是她之前的室友,那个爱八卦的女孩,现在偶尔还会来找她聊天。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女孩说得眉飞色舞,“那个军官脸都绿了!厉行舟就那么看着他,说我的向导知道吗,天哪,太帅了!” 云疏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诶,你就不好奇?”女孩凑过来,“他这么护着你,你不感动?” 云疏抬起眼,淡淡笑了一下。“嗯,挺好。” 等女孩走了,她才放下书,看向窗外。 精神图景里,北极狐趴在冰面上,雄狮就趴在不远处,头枕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北极狐站起身,朝雄狮走过去。 雄狮立刻紧张起来,耳朵竖起,尾巴轻轻摇动。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低下头,舔了舔它的鼻子。 雄狮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 云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挺好,越来越听话了。 真正的考验,在一个月后的塔庆晚宴上。 塔庆是中心塔一年一度的大事,所有哨兵向导都会参加,高层出席,表彰这一年表现优异的组合。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女向导们穿着漂亮的礼服,哨兵们也换上了正式的制服。 云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黑发半挽,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看着宴会厅里的热闹。 厉行舟今晚很忙,作为塔里最强的s级哨兵,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围上来。 敬酒的,攀谈的,套近乎的。 他应付着那些人的热情,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人群边缘。 她还在那里,一个人。 他想走过去,但每次刚迈步,就有人拦住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皱着眉,耐着性子应付,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很漂亮,波浪长发,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的风情。 她端着酒杯,冲他笑得妩媚:“厉哨兵,久仰大名。” 厉行舟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似乎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我是第一作战区的向导,叫沈瑶。早就听说厉哨兵是塔里最强的战力,一直想认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些。香水味飘过来,浓烈而甜腻。 厉行舟皱了皱眉。 “今天总算有机会了。”沈瑶抬起酒杯,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不知道厉哨兵有没有兴趣……多了解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他的袖口。 厉行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人群边缘。 云疏还站在那里,她端着香槟,正看着这边。 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但厉行舟知道,她在看。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没兴趣。” 然后他绕开她,径直朝人群边缘走去。 沈瑶愣在原地,酒杯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厉行舟充耳不闻。 他只是朝云疏走去。 穿过人群,越过觥筹交错,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云疏看着他走近,她没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厉行舟走到她面前,停下。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停下交谈,有人转过头,有人窃窃私语。 厉行舟不在乎,他看着她。 云疏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月光下的冰面。她端着一杯香槟,姿态优雅,神情淡然。 然后,厉行舟慢慢矮下去。膝盖触地,跪在她面前。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人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嘴巴张开忘了合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厉行舟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云疏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条终于学会回家的狗。 “你有需要我吗?”厉行舟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全场鸦雀无声。 云疏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厉行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那动作很轻,像抚摸,像安抚,又像……奖赏。 “有。”她说。 厉行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跪在那里,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头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足的笑。 云疏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梳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但没有人说话。 云疏收回手,低头看着他。“起来吧。” 厉行舟点点头,站起来,站到她身侧。 离她半步远,不近,不远。 正好是她喜欢的位置。 宴会厅里,交谈声渐渐恢复。但那些目光还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探究,带着好奇,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沈瑶站在原地,酒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月白色身影旁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刚才,到底在招惹什么人? 云疏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北极狐在精神图景里趴着,尾巴轻轻摆动。 雄狮就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前爪上,满足地眯着眼。 周围的一切,都与它无关。它只知道,主人摸它的头了。 主人说,需要它。 宴会之后,厉行舟的名声变了。 以前他是“那个疯了的s级”,现在他是“云疏的哨兵”。 厉行舟不在乎,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之后,云疏对他的态度更好了些。 她会在他任务回来时主动给他倒水,会在深夜醒来时轻轻梳理他的精神图景,会在食堂里给他夹菜,会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冲他淡淡地笑。 那些细微的温柔,比以前更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温柔,是因为他通过了考验。 他在所有人面前跪下,向所有人宣告,他是她的。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精神图景里的变化,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雄狮趴在悬崖边,像往常一样看着远处的冰面。那座冰封的湖面,是云疏精神图景的投影,从结合的那天起就出现在这里。 但它比从前更大了。 边界在不断向外扩展,一点一点吞噬着悬崖的边缘。那些原本属于雄狮的领地,正在被冰面覆盖。 雄狮应该警惕的,那是它的领地,那是它精神图景的核心。外来者的入侵,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失控。 但它没有,它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冰面不断扩展,眼神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期待。 冰面蔓延到哪里,她的气息就到哪里。那种冰凉、安宁的气息,让它觉得安心,觉得放松,觉得……被包裹。 它甚至主动站起来,朝冰面走去。 走到边缘,它停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冰面。 然后它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冰上。 好凉,好舒服。 远处,北极狐踏着冰面走来。 它走得优雅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留下细碎的脚印。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浅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深潭。 雄狮看见它,耳朵竖起,尾巴轻轻摇了摇。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停下。 它低头看着趴着的雄狮,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雄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讨好,还有一丝……祈求。 摸我,舔我,看我。 北极狐看着它,然后,它抬起前爪,踩在雄狮的头上。 雄狮一动不动。 那爪子很小,比它的头小得多,踩在上面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就是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任由那只雪白的爪子踩在自己头顶。 北极狐低头看着它,它从那眼神里读出了满足,读出了臣服,读出了……幸福。 雄狮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那声音里没有任何不适,只有享受。 北极狐收回爪子,转过身,朝冰面深处走去。 雄狮立刻爬起来,跟上去。 冰面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月光里。 —— 云疏:嘬嘬嘬 厉行舟:汪汪汪 第六十九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一 第六十九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一 任务回来的时候,厉行舟就知道不对劲。 污染区的精神污染比他预想的严重,那头a级污染兽临死前的反扑,直接冲击了他的精神图景。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忍,咬着牙,攥着拳,把那股翻涌的躁动死死压在胸腔里。 不能失控,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踏进宿舍楼的那一刻,所有的压制都失效了。 精神图景里的雄狮在悬崖边疯狂挣扎,锁链早已解开,但那些旧日的伤痕似乎被重新撕裂。 它咆哮着,怒吼着,想要冲破什么,又不知道要冲破什么。 厉行舟扶着墙,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廊尽头,门开了。云疏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预料之中的戏。 “进来。”她说。 厉行舟踉跄着走进房间,几乎是摔倒在沙发上。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沙发边缘,指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能控制……” 云疏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精神力开始涌入,但这一次,那股躁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顽固。 雄狮在精神图景里翻滚,一次次冲撞着她的安抚,像是不愿意被压制,又像是……已经失控到无法被压制。 云疏试了三次,但那股躁动依然在翻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耐心在一点一点耗尽。 最后一次尝试失败后,她收回了手。 厉行舟抬起头,看着她,他看见她的表情变了。 “你就这点本事?”云疏问。 厉行舟愣住了,剧痛中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她动了。 她抬起脚,踩在他肩上。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 厉行舟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自己肩上的脚。 云疏穿着居家的软底布鞋,白色的,干净得不染尘埃。那只脚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只是轻轻搭在他肩上。 “安静点。”她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命令一条不听话的狗。 精神图景里,雄狮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它怒了,它是雄狮,是百兽之王,是s级哨兵的精神体。 它怎么能被这样对待?怎么能被一只脚踩在头上?怎么能…… 然后,北极狐动了。那只雪白的北极狐,从冰面上站起来。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雄狮面前,然后抬起前爪,按在雄狮头上。 那一爪很小,很小,几乎没有重量,但雄狮却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它挣扎,它怒吼,它想要挣脱。但那只爪子,就那么按着它,纹丝不动,像在按一只不听话的虫子。 雄狮的怒吼变成了呜咽,挣扎变成了颤抖。它趴下来,把头埋在前爪里,再也不敢动弹。 那股精神图景里的躁动,在那一瞬间,彻底平息了。 不是因为安抚,是因为压制。 现实中,厉行舟浑身僵硬,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云疏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学会听话的东西。 “乖。” 然后她弯下腰,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提醒。 “听话的狗狗,”她说,“会有奖励。” 厉行舟愣愣地看着她,大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然后,云疏低下头。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分。 厉行舟彻底愣住了,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 额头上的那个位置,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热又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个吻,那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云疏直起身,看着他愣怔的表情。她没有任何想法,那个吻,和她摸他的头、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奖励,就像给听话的狗一块饼干。 但厉行舟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亲他了。 她主动亲他了。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起来吧。”云疏转身走向窗边,“去洗个澡,一身的汗。” 厉行舟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吻。 额头上的那个位置,还在发烫。 精神图景里,北极狐踩着雄狮的头,低头看了它一眼。 雄狮趴着,一动不动,尾巴却在轻轻摇晃。它是她的,他是她的,永远。 从那天起,厉行舟变的更加主动。 他开始习惯跪在她面前,每一次跪下,都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厉行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惩罚了,不是期待疼,而是期待疼完之后的那双手。 那双手会摸他的头,会拍他的脸,会在他安静下来之后,给他温柔的安抚。 那种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瘾。 厉行舟开始主动讨好她,任务回来,第一个去的地方不是宿舍,而是她的房间。 进门,跪下,仰头。 “我今天,”他说,“很听话。” 云疏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放下书,伸出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嗯,乖狗。” 厉行舟闭上眼,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是最动听的赞美。 乖狗,她说他是乖狗,那就是说他今天做得很好,那就是说他可以得到奖励了。 他仰着头,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顶摩挲。那感觉比任何安抚都让人满足,因为这是她主动给的,是因为他听话给的。 精神图景里,雄狮趴在冰面上。 北极狐走过来,它立刻把脑袋凑过去,用头蹭它的身体。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北极狐低头看着它,任由它蹭。 雄狮蹭够了,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它。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意思: 主人,我今天乖吗? 主人,你喜欢我吗? 主人,你还会摸我吗? 北极狐看着它,然后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雄狮的鼻子。 雄狮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尾巴摇晃得更加欢快。 它趴下来,把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盯着北极狐。 就那么盯着,一眨不眨。 云疏收回手,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还闭着,脸上是满足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真的要变成狗了? 云疏站起来,走向窗边。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厉行舟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纤细、清冷,像是永远触不到。 但他知道,只要他听话,只要他乖,只要他一直是她最听话的狗。 他就可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明天,”他说,“还有任务。” “嗯。” “我会很听话的。” 云疏回过头,看着他。“我知道。” 第七十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二 第七十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二 之后,有个哨兵特地来找厉行舟。 他叫周深,是第二作战区的哨兵,a级,三十五岁,在塔里待了十二年,算得上是老人。 他找厉行舟的方式很直接,训练场边,趁厉行舟单独加练的时候,递了根烟。 厉行舟没接。 他也不在意,自己点了一根,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 “厉哨兵,”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最近状态不错啊。” 厉行舟没说话。 “也是,”周深吐出一口烟,“有向导的人就是不一样。我那会儿刚绑定的时候,也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顿了顿,看向厉行舟。 “不过后来就明白了,向导嘛,说是伴侣,其实就是工具。互相利用的工具。你用她的安抚,她用你的战力。各取所需,别太当真。”厉行舟的眉头皱了皱。 周深继续:“我看你那个向导,年纪不大,手段倒是挺厉害。听说你现在连任务调配都要她点头?高层找了你两次你都不去?” “那又怎样?”厉行舟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周深笑了:“年轻人,别误会,我不是要挑拨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太当真。她们那种向导,绑定的哨兵就是资源。你听话,她对你笑;你不听话,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说白了,就是pua那一套。” pua。 厉行舟听过这个词,训练营里年轻哨兵闲聊的时候,说过那些“被向导pua”的案例。 精神控制,情感操控,让对方离不开自己,但他从来没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周深看着他的表情,以为自己说动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想想,她对你做的那些事。让你跪,让你听话,让你离不开她。这不就是pua吗?她根本不在乎你,她只在乎你能不能被她掌控。你对她来说,就是一条听话的……” “闭嘴。” 厉行舟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眼神…… 周深愣住了,那是杀意,他对他动了杀心。 厉行舟看着他,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的下降。精神图景里的雄狮站起来,鬃毛炸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周深的精神力感知到了那股压迫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 “那又怎样?”厉行舟说。“就算她在pua我,就算她在利用我。我愿意,关你屁事?” 周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厉行舟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 “再让我听见你说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pua。” 周深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后背一阵发凉。 他刚才,差点死了,就因为他说了那个向导一句。妈的! 消息传到云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看书。 来传话的还是那个曾经的室友,现在已经是她的常客了。 女孩说得眉飞色舞,把训练场上的那一幕演绎得绘声绘色:“你是没看见那个周深的表情!脸都绿了!厉行舟就那么看着他,说我愿意,关你屁事!天哪,太帅了!” 云疏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诶,”女孩凑过来,“你就不好奇?他这么护着你,你什么感觉?” 云疏抬起眼,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 晚上,厉行舟来找她。 他进门的时候,云疏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他站在原地,没敢动。 云疏偏过头,看向他。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 厉行舟走过去,然后在她面前跪下。 云疏低头看着他。“听说你今天在训练场,差点杀人?” 厉行舟抬起头,看着她。“他该杀。” 云疏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她又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厉行舟抿了抿唇。“……没什么。” “说。” 那个字很轻,却让他浑身一紧。他低下头,“他说,你在pua我。说你在利用我,说我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云疏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呢?” 厉行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那又怎样?我愿意。” 云疏的眼神动了动,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但厉行舟看见了,他继续说,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他说你在利用我,我说我愿意。他说我不该这么听话,我说我愿意。他说我会后悔,我说……” “你愿意?”云疏打断他。 厉行舟点头。“愿意。” 云疏沉默了很久,久到厉行舟开始不安,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她开口:“他们说我在利用你,你怎么想?” 厉行舟愣住了,他以为刚才已经回答了,但她问的是你怎么想? 不是你怎么说,是你怎么想。 厉行舟深吸一口气,“能被你利用,是我的价值。” 云疏的眼神又动了动。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你早就不要我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能被你利用,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至少,这说明我还有用。” 云疏看着他,然后她笑了。像是……意外,像是……没想到。 “你倒是,想得明白。” 厉行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那,我说得对吗?” 云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吗?” 厉行舟看着她。 “因为你是最强的。” “我觉醒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找,就找最强的。只有最强的哨兵,才能给我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地位,最大的价值。” 她顿了顿。“所以我选了你。” 厉行舟听着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来。 但他没有躲,只是听着。 “我接近你,是故意的。”云疏继续说,“你在高塔看日落,是我提前摸清的规律。我在你面前出现,是我精心设计好的。包括那天让你察觉到高匹配度,也是我故意的。” 厉行舟的呼吸顿了顿,但他没说话。 “我对你好,”云疏说,“是因为我需要你听话。我安抚你,是因为你听话才能成为最强的战力。我给你温柔,是因为温柔是最好的绳子。” 她看着他。“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你。”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厉行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疏等着,等着他愤怒,等着他质问,等着他说“你骗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像是终于等到她亲口说出来。 云疏皱了皱眉。“你不生气?” 厉行舟摇摇头。“我……我早就知道了。” 云疏愣住了。“你知道?” 厉行舟点头。“周深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对的。你在pua我。你让我跪,让我听话,让我离不开你,那些都是控制的手段。” 他看着她。“但我不在乎。” 云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厉行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怕的,不是你在利用我。” “我怕的,是你不要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说得对,我只有被你利用,才有价值。”他说,“如果没有价值,你早就不要我了。所以能被你利用,我很高兴。至少这说明,我还有用。”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不生气,我只怕有一天,你觉得我没用了。” 云疏低头看着厉行舟,他握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她,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比我想的还傻。” 厉行舟愣了一下,但又笑得很开心。“傻就傻吧,反正你也不嫌弃。” “我就是自私,就是想掌控最强的哨兵。” “你后悔吗?” 厉行舟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怕的,是你不要我。” 云疏看着他,那双眼睛,真诚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站在台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s级哨兵,现在却像一头被驯化的狼一样。 “那就一直有用,”她说,“我就一直要你。” 厉行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他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会一直有用,一直听话,一直……” “一直是你最听话的狗。” “好。” 第七十一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三 第七十一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三 s级任务的通知,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下达的。 污染区核心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新的污染源正在形成。必须深入核心,在它完全成熟之前摧毁。 厉行舟的名字,毫无意外地出现在征召名单的第一个。 云疏的名字,紧随其后。作为他的绑定向导,必须随行。 消息公布的那天晚上,厉行舟来找她。 他进门的时候,云疏正坐在沙发上看任务简报。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坐。”她说。 厉行舟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会,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云疏的眉头动了动,她没说话,继续看简报。 厉行舟也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之后,他伸出手,抱住她。 云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贴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杀过无数污染兽,握过最危险的武器,此刻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会消失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厉行舟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会一直在吗?” 云疏愣了愣,她偏过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垂着的眼睫,看不清表情。 她放下手里的简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条不安的狗。 “看表现。”云疏的语气漫不经心。 厉行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安和恐惧还在,但多了另一种东西。 是紧张,小心翼翼讨好的紧张。 “我会表现好的。”他说。 很认真,像是在承诺什么重要的事。 “嗯,我知道。” 厉行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他又靠回她肩上,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的。”他小声说,“我会一直表现好。” 云疏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落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 第二天,任务小队出发。 五个人:厉行舟和云疏,两个a级哨兵,一个辅助向导。 深入污染区核心,预计行程三天。 离开塔的时候,厉行舟回头看了一眼。高塔在晨光中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云疏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他收回目光,跟上去。 第一天,一切正常。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诡异。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天空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污染。地面上的植被开始扭曲,颜色从绿色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死灰。 两个a级哨兵开始出现轻微的幻觉,那个辅助向导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只有厉行舟,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但他的精神图景里,并不平静。 雄狮站在悬崖边缘,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个方向,是污染区核心的方向。 厉行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下去。他不能失控,她要他表现好,他必须表现好。 第二天,情况开始恶化。 一个a级哨兵在夜里突然惊醒,大喊着“有怪物”,差点用精神力攻击队友。 被按住之后,他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眼睛”“红色的眼睛”。 辅助向导的精神图景也开始出现裂痕,她咬着牙,说自己还能坚持,但那惨白的脸色骗不了人。 只有云疏,始终平静。 她的精神力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那些污染因子挡在外面。北极狐在精神图景里踱着步,姿态优雅,目光警惕。 休息的时候,厉行舟走到她面前。 队友们都在不远处,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休息,有的在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哨兵。 厉行舟没看他们,他只是看着云疏,然后单膝跪下。膝盖落在满是沙土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队友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有人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厉行舟,s级哨兵,塔里最强的战力,在跪? 跪在那个年轻向导面前?虽然听说过,但是第一次见。 厉行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你检查一下。”他仰着头看她,“我的精神图景。” 云疏低头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队友们。 有人已经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有人还在盯着,眼神里是震惊和不解。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疏收回目光,她没有理会那些人。她伸出手,落在他太阳穴上。 精神力开始涌入,检查他的精神图景。雄狮的咆哮,悬崖的震颤,那些被污染因子冲击产生的细微波动。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她收回手。“还行。” 厉行舟松了口气,他还跪着,仰着头看她,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云疏看了他一眼。“起来。” 厉行舟站起来,站到她身侧。 不远处,那个辅助向导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看了看云疏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低下头,继续给自己做精神梳理。 夜里,云疏睡不着。她坐在帐篷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污染区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燃烧。 身后传来脚步声,厉行舟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坐着。 云疏也没说话。 “怕吗?”她忽然问。 厉行舟愣了一下,然后他摇头。“不怕。” 云疏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轮廓。那轮廓深邃,线条凌厉,此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 “骗人。”她说。 “怕,但不是怕死。” “怕什么?” 他看着她。“怕你嫌我没用。”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她说。 厉行舟点头。“我会的。” 他看着远处的暗红色光芒,深吸一口气。“我会带你回去,一定。” 第七十二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四 第七十二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四 s级污染兽群,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警示。 地面突然裂开,那些扭曲的、畸形的、散发着浓烈精神污染气息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涌向任务小队。 十二头,全是s级。 “防御阵型!” 队长的声音还没落下,厉行舟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精神力在周身凝成实质的金色火焰,雄狮的咆哮震天动地。 他一拳砸碎最近的那头污染兽的头颅,转身又踢飞另一头,动作快得像一道光。 精神力疯狂燃烧,精神图景里的悬崖开始震颤。雄狮在咆哮,在厮杀,在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威胁主人的怪物。 一头,两头,三头。 厉行舟的动作越来越快,精神力消耗越来越大,精神图景里的裂缝越来越多。 但他不管,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一头污染兽靠近她。 云疏站在后方,精神力全开,为整个小队构建防御屏障。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那个疯狂厮杀的身影,看着他浑身浴血,看着他越战越勇。 “厉行舟!”她喊,“别透支!” 厉行舟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顾不上。 最后一头污染兽倒下的时候,他也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周围是满地的怪物尸体,浓稠的黑血渗进土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小队的其他成员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人昏迷,有人还在喘息,有人正在给自己注射紧急镇静剂。 厉行舟跪在那里,低着头。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手臂在剧烈颤抖。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划过眼角,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不是别人的血,是他的。 七窍都在流血,那些液体不断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精神图景里,悬崖正在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落,砸进深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一寸一寸吞噬着曾经坚固的土地。 雄狮站在悬崖边缘,仰天嘶吼,但那吼声已经变了。不再是威慑敌人的咆哮,而是濒死的哀鸣。 “云疏……” 有人在大喊。 厉行舟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五感正在失灵。 但他能感觉到,她过来了。 那熟悉的精神波动,冰凉、柔和,像泉水一样涌入他的精神图景。 她在救他,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她来救他了,她不会不要他的,她要他活着。 但那股狂喜,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那些涌入的精神力,刚一进入精神图景,就被崩塌的裂缝吞噬了。像水滴落进干涸的土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疏试了第二次,精神力再次涌入,再次被吞噬。 第三次,还是被吞噬。 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精神力消耗太大了,大到连她都开始感到吃力。 但那崩塌依然在继续,雄狮的后半身已经消失了,只剩前半身,趴在悬崖边缘,用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看着北极狐的方向。 云疏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厉行舟。 他浑身是血,满脸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涣散和祈求。 祈求她救他,祈求她别放弃他。 云疏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她开口,语气平静。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考虑换人了。” 厉行舟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涣散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瞬间收缩。 他看着她,不可置信。 “修复你太费劲了。”云疏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他心上,却重得像一座山。 换人?她说……换人?她不要他了? 厉行舟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重重跌回去。 他又试,又跌回去。 再试,再跌。 他的手指抠进焦黑的土地里,指甲翻了,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他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向她。 伸出手。 那只手在颤抖,满是血和泥,他想要抓住她。 抓住她的脚踝,抓住她的裤脚,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然后,他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那么真实,那么温暖,让他濒死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要……” 厉行舟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不要走……” 他仰着头,看着她。满脸的血,满眼的泪。 那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她的靴面上。 一下,又一下。 “我会控制住的……” 厉行舟死死攥着她的脚踝,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会变得更强……” “我求你……” 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终于还是挤了出来。 “别不要我……”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听不见。 昔日的s级哨兵,塔里最强的战力,此刻跪在地上,趴在她脚边,攥着她的脚踝,哭着求她别不要他。 像一条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卑微,狼狈。 云疏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正在报废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疏没动,就那么看着。眼神里全是嫌弃,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点本事?就这点出息?这就撑不住了? 厉行舟看着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比任何精神刺痛都更疼。 疼得他快要死掉,疼得他宁愿刚才死在污染兽的爪下。 至少那样,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至少那样,她还会记得他有用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个,没用的废物。 厉行舟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她的手,她的脸,她的眼神,都渐渐看不清了。 精神图景里,雄狮只剩下一个头。趴在悬崖边缘,用那双快要消失的眼睛,看着北极狐的方向。 第七十三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五 第七十三章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十五 厉行舟的手,从她的脚踝上滑落。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疏低头看着他,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精神图景里的声音。 雄狮的怒吼。 她猛地抬起头。 精神图景里,那个已经消失的雄狮,重新出现了。 从那片崩塌的废墟中,撕裂一切,冲了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燃烧。 鬃毛在风中烈烈作响,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镀了金的火焰。身形暴涨了一倍不止,肌肉贲张,利爪如刀。 它站在巍峨的山脉之巅,新的精神图景在废墟上重铸,比从前更大、更强、更稳固。 雄狮仰天长啸,那吼声震天动地,震得北极狐的冰面都在颤抖。 现实中,云疏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震得退后半步。 她稳住身形,看着眼前那个人。 厉行舟还倒在地上,还浑身是血,还奄奄一息。 但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金色的、炽热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的眼睛睁开,然后伸出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 云疏看见他那副要吃了她的模样,却笑出声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最强战力,这才是值得她花费时间驯服的野兽,这才对。 证明给她看,她的选择没有错。 云疏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弯下腰伸出手,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终于满意的作品。 “这才像话。”她说。 厉行舟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眨眼,他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他怕一眨眼,刚才的一切就都是梦。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眼里透露着满意。“那就,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厉行舟的眼睛亮了。“我会的,我会一直有用的。” 云疏没说话,只是直起身,低头看着他。她的脚踝,还被他的手指死死攥着。 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没有挣脱,就那么让他攥着。 精神图景里,雄狮站在山脉之巅,俯视着整片新生的领地。 北极狐踏着冰面走来。 雄狮看见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想过去,但又不敢。 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北极狐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山脉脚下,停下。 北极狐抬起前爪,一步一步,向上走来。 雄狮浑身颤抖,然后趴下。把头埋在前爪里,眼睛却还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它看着那燃烧的鬃毛,那暴涨的身体,那臣服的姿态。 然后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额头。 雄狮浑身一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云疏低头看着脚边的人,他还攥着她的脚踝,还仰着头看她。 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手。”她说。 他立刻松开手,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上。” 厉行舟愣了一秒,然后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快步跟上去。 小队的其他成员看着这一幕,交换了复杂的眼神。 厉行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和她那句“再给你一次机会。 —— 归途的第一个休整点,是一处废弃的矿洞。 队长安排了警戒,队员们各自找地方休息。云疏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 厉行舟没有休息,他跪在她面前。膝盖落在满是沙土的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云疏睁开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主动过来讨食的狗。 厉行舟仰着头,敞开精神图景。“你检查一下。” 云疏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躲。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她看。 过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云疏伸出手,落在他太阳穴上,精神力涌入。 焕然一新的精神图景在她眼前展开,山脉巍峨,峰顶直插云霄。雄狮盘踞在山巅,鬃毛如金色火焰,目光如炬。 云疏的精神力在山脉间游走,扫过每一寸新生的土地。 那山脉比她想象的更稳固,更强大,更让人满意。 云疏收回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他没有动,只是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云疏看着他,然后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厉行舟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云疏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嘴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厉行舟被她看得心头发颤,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哦?”云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变强了?” 厉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点意思。”她说。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上却重如千钧。 有点意思,她说他有点意思,那是不是说明…… 云疏看着他眼睛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微微勾起。 她顿了顿,语气勉强,像是不太情愿:“行吧,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厉行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云疏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满是血和泥,却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我会的。”厉行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一直有用。”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那温度烫得惊人。她没有挣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默许。 厉行舟看着那眼神,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还攥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但眉眼间都是笑意,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她说,“松手。” 厉行舟立刻松开,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靠坐在洞壁上。 厉行舟跪在原地,然后他爬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脚边坐下。 背靠着洞壁,膝盖蜷着,整个人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月光从矿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一会,轻声问:“你……还会要我吗?” 云疏没睁眼,但她开口了:“看你表现。” 厉行舟愣了一下,“我会表现好的。” 他把头靠在洞壁上,侧着脸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他怕一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强撑着,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厉行舟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终于闭上。 第七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一 第七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一 【欢迎来到 nightmare 无限世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新玩家,编号生成中……】 【编号:10987】 【当前副本:尖叫医院(新手副本)】 【副本难度:★】 【副本时限:72小时】 【存活奖励:基础积分500,根据表现额外结算】 【失败惩罚: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云疏睁开眼,脑子里的机械音已经消失,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那辆失控的卡车没有撞死她。或者说,撞死了,但她的意识被拉进了这个地方。 无限流小说里写的那种。 她被选中了。 云疏躺在那里,目光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快速扫过。 她抬起手,看到手腕内侧多了一串数字——10987。 黑色的,像是纹上去的,但又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新手提示:编号是您在主神空间的唯一身份标识】 系统音又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 云疏慢慢坐起来,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每隔几米有一盏惨白的灯,照亮这一小片空间。 走廊里不止她一个人,云疏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其中四人的身上。 那四个人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慌张,没有哭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新人。 两男两女。 一个光头男人,三十多岁,虎背熊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同样三十岁左右,画着精致的妆,表情冷淡,正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斯斯文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新人身上来回打量,像在挑选什么。 还有一个人站得最远,穿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这边,但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云疏收回目光,垂下眼。 系统提示只告诉她是新手副本,没说这些人里有老玩家。 但那四个人的神态太明显了,那种见怪不怪的淡然,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其他人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 老玩家,那至少是经历过一个副本的。 云疏低下头,让身体的颤抖变得明显,然后选了个角落蹲下。 她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但她没有真的闭眼,透过手臂的缝隙,她在观察。 光头男和皮夹克女人站得比较近,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看起来认识。 眼镜男一个人站着,但目光一直往那两人身上瞟,似乎在听他们说话。 黑衣男人离所有人最远,其他三个人都不往他那边靠。 云疏在心里给他们的威胁程度排序。 黑衣男人最高,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其他三个人在避开他。 能让其他老玩家主动避让的,要么是实力极强,要么是脾气极差,要么两者都有。 云疏慢慢调整蹲的位置,让自己离那个方向近一点,又不显得刻意。 “都他妈别哭了!”光头男终于开口,声音粗哑,中气十足。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光头男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人群中央。皮夹克女人和眼镜男也慢慢踱步过来,只有黑衣男人还靠在原地,没有动。 “听好了,我只讲一遍。”光头男扫视一圈新人,“你们现在在无限世界,被主神选中的玩家。我是老玩家,经历过七个副本。这两位……” 他指了指皮夹克女人和眼镜男,“也是老玩家,那边那个……” 他往黑衣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也是。” 他没说名字,也没介绍。 黑衣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疏心里有了数。 “这个副本叫尖叫医院,新手本,难度一颗星。”光头男继续说,“规则很简单,晚上十二点之后,禁止进入病房。违反规则的人,会被副本清理掉。” “什么叫清理?”有人颤声问。 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死。” 人群中又一阵骚动。 皮夹克女人上前一步,冷冷开口:“副本持续三天,三天后活着的人通关。你们可以自己行动,也可以跟着我们。” 她顿了顿,“但跟着我们不是免费的。” “什么意思?”又有人问。 “意思就是,想要我们保护,就拿出有价值的东西。”眼镜男笑眯眯地接话,目光在新人身上转了一圈,“信息、道具、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的目光在几个年轻女孩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云疏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自己,然后停住。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 “行了,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光头男挥挥手,“想跟谁的,自己过来。” 十分钟后,云疏没有动。 她依旧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偶尔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周围,然后又把脸埋下去。 她看到皮夹克女人开始挑人,专挑看着强壮的男人,问了几个问题后留下了四个。 她看到光头男也挑了两个,一个是中年男人,自称是医生;另一个是年轻小伙,看着机灵。 她看到眼镜男面前站了三个人,两个女孩,一个男生。 他笑着和他们说话,笑容温和,但云疏总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有过去,她在等,等一个更好的选择。 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走廊尽头。 那个黑衣男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人过去找他,甚至没有人往那边多看一眼。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像是和这个嘈杂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云疏看着他,心里有了决定。 但她不能直接走过去,那太刻意。一个恐惧、无助的新人,应该等着被人挑选,而不是主动挑选别人。 她需要有个人逼她一下。 那个人来了。 第七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 第七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 眼镜男挑完了那三个人,目光又在剩下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疏身上。 他走过来。 云疏低着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你。”眼镜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近乎慈祥,“跟我走。” 云疏慢慢抬起头,她让眼泪正好在这时候滑下来,挂在睫毛上。眼睛因为哭过而微微发红,带着水光,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她看着眼镜男,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话又不敢说。 眼镜男笑了,伸出手:“别怕,我会保护你。” 云疏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只手。 但她知道,这只手如果真的握住她,会比死更难受。 可她不能拒绝,一个新人,在被老玩家选中时,只会感激涕零地接受。 云疏慢慢站起来,脚下一软。 是真的软,她蹲太久了,腿麻了。这不在计划内,但正好。 她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倒的方向,是那个黑衣男人站着的地方。 她没摔到地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那个黑衣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或者说,他一直就在她倒向的方向。 云疏不知道他是恰好站在那里,还是在她倒下的瞬间移过来的。 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然后受惊地松开,连退两步,低着头道歉:“对、对不起……” 她抬起头,近距离看,那双眼睛更冷。 深黑色,没有温度,像是一潭不会流动的水。他垂眸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云疏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冰面,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云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微抿,整个人小小一只,可怜又无害。 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这个表情。 黑衣男人看了她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她身后。 眼镜男已经走过来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明显变了。 他看看黑衣男人,又看看云疏,嘴角抽了抽。 “陆、陆神……”他的声音有点干,“这新人不懂事,冲撞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不用。”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 眼镜男愣住了。 黑衣男人没看他,只是垂眸看着云疏。 云疏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是全然的茫然和无助,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黑衣男人收回目光,他没说话,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云疏愣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眼镜男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忌惮:“……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去。” 云疏恍然地回过神,小跑着跟上去。 她在黑衣男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云疏小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谢、谢谢……哥哥。” 黑衣男人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云疏跟着他,走过那三个老玩家身边时,她听到皮夹克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陆神居然带新人了”。 光头男嗯了一声,没多说。 眼镜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云疏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三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一直到她跟着黑衣男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拐过弯,灯光更暗了。 云疏跟在黑衣男人身后,安静得像只小兔子。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偶尔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一下,轻轻“啊”一声,又慌乱地稳住身体。 黑衣男人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却放慢了一些。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的天真底下,是一片冷静。 陆神。 能让其他老玩家用这个称呼的,排名绝对不低。前十?前五?甚至更高? 她今天运气真好啊。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急。她需要慢慢来,一点一点让他放下戒心。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不能表现得太主动,不能让他起疑。 就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小白兔就好。 很简单。 云疏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身体还在发抖,走廊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走在前面的黑衣男人忽然停下。 云疏差点撞上他的背,慌忙站稳:“对、对不起……” 黑衣男人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在她单薄的衬衫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云疏任由他看着,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哥哥?” 黑衣男人没说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云疏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又看看黑衣男人。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t恤,走廊里这么冷,他把外套给她? “穿上。”他说,还是那副没有起伏的语调。 云疏眨了眨眼,眼眶里又开始蓄泪。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还有一点点体温的余温,很暖和。 云疏拢紧外套,抬头冲他笑了笑,笑容干净如同暖阳。 黑衣男人看着她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久到云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了,他才移开视线。 “走。”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云疏跟上去,拢紧身上的外套。走了几步,她小声说:“哥哥,我叫云疏。白云的云,疏离的疏。”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 云疏也不急,只是安静地跟着他。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惨白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着走着,云疏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沉。” 云疏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沉哥哥。”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软软的,像是含着一颗糖。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云疏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拢紧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眼睛里划过一丝没人能看见的笑意。 哥哥,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呀。 ——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云疏“啊”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往陆沉身边靠了靠,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哥、哥哥……那是什么……” 陆沉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没事。”他说。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 陆沉的手很大,很暖,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没有看她,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跟紧。”他说。 云疏低下头,让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睛。她眨了眨眼,把那一瞬间真实的怔忡眨掉。 然后她握紧他的手,乖乖地跟上去。 “嗯。”云疏轻声应道,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跟紧哥哥。” 第七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三 第七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三 夜晚来得出乎意料的快。 云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栋医院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走廊里永远惨白的灯光和越来越浓的黑暗。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空气变得更冷了,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后,开始传来声音。 起初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然后是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嗡嗡嗡的一片。 再然后,是笑声。 小孩的笑声。 咯咯咯的,清脆的,本该很可爱的笑声。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云疏害怕地往陆沉身边靠了靠,他们现在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这里有一排废弃的候诊椅,铁制的,锈迹斑斑。 陆沉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云疏挨着他坐下,小小的,缩成一团。 她没有真的靠在他身上,那样太刻意了。 她只是让两人的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足够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陆沉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但也没有躲开。 云疏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她在听那些声音,在心里分析。 病房门后的动静是有规律的,每过一段时间,声音会变大,然后变小,像是在重复某个周期。 不同房间的声音内容不一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喃喃自语。 但最诡异的是……所有声音,都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但那些病房的门上,都贴着封条。 生锈的铁门,斑驳的油漆,门缝上贴着白色的封条,上面印着模糊的红字。 云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她能认出来,那是某种封印或者警告。 所以,那些病房里,有东西。 活着的、会动的东西。 而且现在,天黑了。 “不——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出去!” 尖锐的叫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云疏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是那群新人里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在大喊大叫。 他没有跟着任何一个老玩家,而是自己到处乱走,试图找到出口。 现在他站在一扇病房门前,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门后面一定有出口!这种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他喊道,“只要穿过这些房间,就能出去!” 有人在喊他停下,是皮夹克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疯了!十二点后不能进病房……” 但已经晚了。 男人拧动了门把手,咔哒一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门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只黑色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手,太长了,太细了,关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指甲是黑色的,长得像刀刃。 它抓住男人的手腕,男人甚至来不及尖叫。 他就那样被拖了进去,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消失在门缝里。 门砰地一声关上。 然后,门后传来咀嚼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在吞咽的声音。 云疏“啊”地轻呼一声,整个人往陆沉身上缩。她抓住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后背上,身体剧烈地发抖。 但她没有闭眼,她把脸埋在陆沉背上,眼睛却透过手臂的缝隙,悄悄看向那个方向。 她在看陆沉的反应,陆沉没有动,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消失了。 走廊恢复寂静。 陆沉慢慢睁开眼,他看向那扇门,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云疏正把脸埋在他背上,小小的,抖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云疏的头顶。 云疏僵了一下,这个动作不在她的预期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覆在她头顶,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没有拍,没有摸,只是那样放着,像是在告诉她:没事。 云疏眨了眨眼,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叫了一声:“哥哥……” 陆沉没说话,但他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 后半夜,更安静了。 那些病房里的声音也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睡着了。但谁都知道,它们只是潜伏着,等着下一个触犯规则的人。 云疏没有睡,她依旧靠在陆沉身边,缩成小小一团。 但她一直在观察,观察那些病房门上的封条,观察地上的血迹,观察走廊尽头的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病房,在走廊中段,左手边第三间。 门上的封条是破的,但和其他破掉的门不一样。那扇门没有血迹,门把手很干净,地上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门上的标牌写着:儿童病房·3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云疏看到里面有光。很暗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蜡烛在跳动。 还有影子,小小的影子,在墙上跳动。 还有笑声,咯咯咯的,小孩的笑声。 第七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四 第七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四 云疏盯着那个观察窗,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拉了拉陆沉的衣角。 陆沉低头看她,云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的天真和困惑。 她指着那扇门,小声说:“哥哥,那个小朋友的病房好奇怪……”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害怕,又带着一点点好奇。 “他一直在笑……可是、可是现在不是半夜吗?小朋友不应该睡觉吗?” 陆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那扇门和观察窗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门上有破掉的封条,但门边没有任何血迹。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云疏还在说,声音又轻又软:“而且、而且我刚刚看其他房间,有笑声的房间门上都好多血……只有这个,好干净……”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哥哥,是不是这个小朋友……不一样呀?” 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站了起来。 “走。”他说。 他伸出手。 云疏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她被他牵着,走向那扇儿童病房的门。 站在那扇门前,那股笑声更清晰了。 确实是小孩的笑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他们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云疏害怕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往里看。 陆沉站在门前,看着那个观察窗。他没有进去,只是看着。 然后他转身,牵着云疏往回走。 云疏被他牵着,小步跟着他,什么都没问。 但她心里在笑,她知道,陆沉已经看到那个病房的异常了。 那间病房里,有东西,但不是攻击性的东西。 至少,不是那种会把人拖进去吃掉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能让陆沉这种级别的人,专门走过去看一眼。 回到候诊椅那里,陆沉坐下来。云疏也坐下来,挨着他。 沉默了很久,然后陆沉开口了。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云疏抬起头,眨眨眼,眼睛里一片茫然:“啊?”陆沉看着她,语气里没有试探和审视,只是陈述道:“你发现了那扇门不一样。” 云疏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我就是觉得……那个小朋友笑得好开心……和其他房间不一样……”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我是不是乱说话了……” 陆沉没有说话,云疏在心里数了五秒,然后陆沉开口了。 “以后。” 云疏抬起头。 陆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以后的世界,要不要跟我组队?” 云疏愣住了,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这件事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原本以为要再过一两个副本,要让陆沉看到她的价值,他才会提出绑定。 但现在,第一个副本,第一个夜晚,他就开口了。 云疏眨了眨眼,眼眶里开始泛泪。 她看着陆沉,眼睛里全是惊喜和感动。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又激动得说不出话。 然后她用力点头。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不像话,“我真的可以跟哥哥组队吗?我不会拖累哥哥的……我会很乖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哥哥!”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沾着泪,红着眼眶,却笑得那么开心,像是被雨洗过的太阳。 他垂下眼,嗯了一声。 云疏靠过去,轻轻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哥哥真好。”她小声说。 陆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开手臂。 云疏埋在他肩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上钩了。 —— 天亮得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透过走廊尽头某个看不见的窗口照进来。 惨白的灯光暗下去,病房里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云疏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靠在陆沉肩上,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陆沉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她睡前一样,没有动过。 她抬头看他,陆沉垂眸看她。 “醒了?”他问。 云疏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嗯……哥哥没睡吗?” 陆沉没回答,他站起来,伸出手。“走。” 云疏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她跟着他往前走,走过那些病房门,走过那些血迹,走过那个儿童病房。 白天经过那扇门时,云疏悄悄看了一眼。门上的观察窗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间普通的、空荡荡的病房。 但云疏知道,那不是她的幻觉。那个一直笑的小朋友,是真的存在的。 而她,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陆沉牵着她的手,正朝那三个老玩家聚集的方向走去。 云疏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陆沉,弯起嘴角。 “哥哥。”她轻声叫。 陆沉没回头:“嗯?” “能和哥哥组队,我好开心呀。”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他握紧她的手。 “……嗯。” 云疏低下头,让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睛。 她笑得很开心,这一次的笑容里,有三分是真的。 —— 今天家里的小崽子发烧了,才腾出手来发,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都注意身体啊! 第七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五 第七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五 老玩家们聚集在走廊中段的一个废弃候诊区。 说是聚集,其实彼此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光头男和皮夹克女人站在一起,眼镜男独自靠在一根柱子旁,陆沉牵着云疏站在最外围。 云疏乖乖站在陆沉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还被他握着。她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但耳朵竖得尖尖的。 “昨晚死了几个?”光头男问。 “三个。”皮夹克女人冷冷道,“两个不听劝的愣头青,还有一个想跟着我、半夜自己跑出去的蠢货。”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我这边丢了一个,半夜说去上厕所,就没回来。”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云疏身上瞟。 云疏感觉到那道视线,往陆沉身后缩了缩。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光头男扫了一眼陆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云疏,没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说正事。这个副本的boss,你们有什么头绪?” 皮夹克女人抱臂道:“尖叫医院,顾名思义,boss肯定跟声音有关。昨晚那些笑声、哭声,应该都是线索。” 眼镜男接话:“我观察过那些病房,门上的封条越破的,里面的动静越大。但有一间……”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陆神昨晚也去看了吧?儿童病房那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淡淡道:“嗯。” “那间有什么特别的?”光头男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云疏在他身后,心里微微一动。 他在犹豫?还是在评估要不要分享这个信息?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陆沉低头看她。 云疏抬起头,小声说:“哥哥,是不是那个一直笑的小朋友呀?” 她这话一出,其他三个老玩家都看向她。 眼镜男眯起眼:“小朋友?你看到了什么?” 云疏像是被他的目光吓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声音更小了:“我、我昨晚看到……那个病房里有光,还有小朋友的影子……他们一直在笑,笑得好开心……” 她说完,把脸埋进陆沉后背,不再说话了。 光头男和皮夹克女人对视一眼。 眼镜男沉吟道:“儿童病房,笑声……难道boss是小孩?” “不对。”皮夹克女人皱眉,“如果是小孩,为什么那间病房的门封条破了,却没有血迹?其他有动静的房间门口都有血迹。” 陆沉这时开口了。 “那间病房里,”他说,“没有怪物。”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有笑声。” 沉默了几秒,光头男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只有笑声?那是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解释,他只是说:“白天去看。” 说完,他牵着云疏往那间儿童病房走去。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云疏被陆沉牵着,小步跟在他身边。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沉已经信任她的观察了,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走到儿童病房门前,所有人停住。 白天的病房,和昨晚完全是两个样子。 门上的封条破着,但透过观察窗往里看,只是一间普通的病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墙上有些褪色的卡通贴纸,画着小熊和小兔子,地上有几张翻倒的小床。 “什么都没有?”光头男皱眉,“昨晚的笑声是幻觉?” “不是幻觉。”皮夹克女人盯着观察窗,“你们看地板。” 云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板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踩出来的,很小,是小孩的脚印。 眼镜男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股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云疏被陆沉牵着走进去,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那几张小床上。 其中一张床的床头,放着一个布娃娃。 破旧的布娃娃,眼睛是扣子缝的,嘴巴是用红线绣的,绣成一个上扬的弧度。 云疏盯着那个娃娃,看了两秒。然后她害怕地往陆沉身边靠了靠:“哥哥,那个娃娃的眼睛……好像在看我……”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走过去,拿起那个娃娃。 翻过来。 娃娃背后绣着一行字——“笑笑小朋友,3岁,永远开心。” 光头男凑过来:“这什么?某个死掉的小孩的遗物?” 眼镜男若有所思:“如果这个副本的boss真的是个小孩……这东西会不会是关键道具?” 皮夹克女人伸手要拿:“给我看看。” 就在她手指碰到娃娃的瞬间,笑声响起。 咯咯咯的,清脆的,小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灯灭了,不是完全的黑,是一种灰蒙蒙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云疏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是陆沉。 “别怕。”他低声说。 云疏点点头,虽然知道他可能看不见。但她没有闭眼,她在看,看那些影子。 墙角、床底、天花板上,有一个个小小的影子正在成形。 是小孩,穿着病号服的小孩。 有男孩,有女孩,有的抱着娃娃,有的拿着玩具。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大大的笑,笑到眼睛弯成月牙形。 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空洞。 “咯咯咯——” 他们笑着,朝这群人围过来。 光头男第一个动手,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泛着淡淡的蓝光,应该是副本道具。 他一刀砍向最近的一个小孩影子,刀穿过影子,砍在空气中。 但那小孩的笑声变了,从咯咯咯,变成了呜呜呜。 他在哭。 哭声响起的同时,光头男捂住头,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声音是攻击!”皮夹克女人喊道,“别让它们出声!” 眼镜男飞快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小钟。他一摇,钟声响起。 清亮的钟声压住了小孩的哭声,那些影子顿了一顿。 但只是顿了一顿,更多的影子围上来,更多的笑声、哭声混成一片。 云疏躲在陆沉身后,看着这一切。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些影子是小孩,是死在这里的病人。 他们的笑声和哭声是武器,能直接攻击精神。 但那个娃娃,她看向被皮夹克女人丢在地上的布娃娃。 那个娃娃的背后写着“笑笑小朋友”,这些影子里面,有没有一个叫笑笑的? 如果有,是哪一个? 第七十九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六 第七十九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六 云疏的目光在一群影子中快速扫过,然后她看到了。 角落里,有一个小孩。比其他影子都小,抱着一个和地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布娃娃。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娃娃。 云疏眯起眼,她拉了拉陆沉的衣角。 陆沉低头,云疏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角落那个最小的,她不笑也不哭。她在看地上的娃娃。” 陆沉的目光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个小孩,然后他看到了她怀里的娃娃。 两个娃娃。 他明白了。 “掩护我。”陆沉说。 他松开云疏的手,身形一闪,已经冲向那个角落。 光头男和皮夹克女人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挡住那些围上来的影子。 眼镜男看了一眼云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小姑娘躲好,别拖后腿。” 云疏没理他,她在看陆沉。 陆沉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影子碰到他的瞬间就被弹开,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劈开层层包围,直取那个角落。 小孩看到他冲过来,终于有了反应。她张开嘴,要哭了。一旦她哭出来,攻击力绝对比那些影子更强。 就在她张嘴的瞬间,陆沉已经到了。 他一把抓住她怀里的娃娃,小孩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沉,又看着他手里的娃娃。 陆沉没有停,他一手抓着那个娃娃,另一只手捞起地上的娃娃,把两个娃娃并在一起。 小孩看着他,他也看着小孩。 “想要?”他问。 小孩点点头。 陆沉蹲下来,把两个娃娃递给她。 小孩接过娃娃,抱在怀里,紧紧抱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她笑了,这一次的笑,不是那种诡异的笑。 弯弯的眼睛,小小的酒窝,像任何一个三岁的小朋友那样,笑得天真无邪。 她张开嘴,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消失了,那些影子也消失了。 灯亮了,病房恢复成白天空荡荡的样子,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光头男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操,这什么情况?boss呢?” 皮夹克女人也惊疑不定:“解决了?就这么简单?”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看着陆沉,眼神复杂。 陆沉站起来,什么都没说,他走回云疏身边。 云疏看着他,眼睛里是全是崇拜和惊喜:“哥哥好厉害!” 她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看他:“哥哥刚才好快!那些影子都碰不到你!哥哥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玩家?” 陆沉垂眸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还行。”他说。 云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太谦虚啦!” 她抱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 在陆沉冲向那个角落的时候,在看到他那种绝对的碾压级实力的时候。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真实的惊讶。 她想过他很强,但没想到,他这么强。 这种实力,绝对不止前十。 前三?甚至…… 云疏抱着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挡住自己眼睛里的光。 “等等。”眼镜男突然开口,“那东西是什么?” 他指着地上,所有人看过去。在刚才那个小孩站过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发光。 云疏松开陆沉的手臂,小跑过去,蹲下来看。 是一个徽章。 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 smiling face,下面有一行小字,笑笑小朋友的感谢。 她伸手要拿。 “别动!”光头男喝道,“万一是陷阱……” 但云疏已经拿起来了,她转过身,举着那个徽章,对陆沉笑得灿烂:“哥哥,是道具诶!” 光头男闭嘴了。 皮夹克女人和眼镜男看着那个徽章,眼神都变了。 这种隐藏道具,往往是副本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云疏拿着它,跑回陆沉身边,递给他:“哥哥给。” 陆沉看着她,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递给他。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开心,像是在分享一颗糖。 他接过来。“谢谢。” 云疏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哥哥的功劳呀,我只是捡起来而已。” 其他三人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光头男一脸“这小子运气真好”的表情,皮夹克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云疏。 眼镜男则眯着眼,目光在云疏身上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疏感觉到那道目光,往陆沉身后躲了躲。 陆沉看了眼镜男一眼,那一眼很淡,但眼镜男立刻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笑道:“行了,boss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等副本结束了。小姑娘运气不错,捡到个宝贝。” 他说“运气不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云疏低着头,没说话。 陆沉把那个徽章收起来,牵起她的手。“走。” 云疏乖乖跟着他,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光头男的声音:“诶,陆神,那个道具……” 陆沉没回头。“我的。” 声音很淡,但不容置疑。 光头男闭嘴了。 云疏被陆沉牵着,走过长长的走廊。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云疏握紧他的手,轻声叫:“哥哥。” 陆沉没回头:“嗯?” “哥哥好厉害呀。” 陆沉脚步顿了顿。 “以后也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沉默,然后,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嗯。” 第八十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七 第八十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七 【副本“尖叫医院”通关】 【存活玩家:9人】 【正在结算表现……】 【玩家10987评价:a级】 【基础积分:500】 【表现加成:300】 【特殊发现(儿童病房隐藏剧情):500】 【获得道具:无(已转让)】 【总积分:1300】 【恭喜您完成新手副本】 冰冷的系统音在脑海中响起时,云疏正站在一片白光之中。 周围的人在逐渐消失,那是被传送回主神空间的征兆。 她看到光头男、皮夹克女人、眼镜男的身影一个个淡去,最后只剩下她和陆沉。 陆沉站在她对面,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云疏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挥挥手:“哥哥,等会儿见!” 话没说完,白光吞没了她。 【欢迎回到主神空间】 【您的专属区域已生成:f区-127号房间】 云疏睁开眼,她站在一条街道上。 是的,街道。 不是她想象中的白色空间或者金属舱室,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建筑,有现代的高楼,有复古的阁楼,还有几栋完全看不出风格的小屋。 街上有人在走动,穿着各异,神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手腕上,都有和她一样的数字编号。 这就是主神空间? 云疏深吸一口气,空气是清新的,头顶是蓝天白云,完全不像一个空间,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单薄的衬衫,但身上还披着陆沉的外套。 她拢紧外套,嘴角弯了弯。 【玩家10987,您的房间在f区127号,是否导航?】 “是。” 一条光带出现在脚下,指引着她往前走。 云疏顺着光带走过街道,穿过一片小广场,最后停在一栋六层小楼前。 楼是普通的居民楼样式,灰白色的外墙,每一层都有阳台。 127号在四楼。 云疏上楼,推开门。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书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手环。 【主神空间通用终端:可查看积分、接收消息、进入副本、与其他玩家通讯】 云疏拿起手环,戴在手腕上。 手环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字:【您有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 【玩家00002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加消息:来c区1栋】 云疏看着那个编号,眼睛微微睁大。00002,第二位。 主神空间排名第二的玩家。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这一笑,和她之前那些天真软糯的笑完全不同。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笑,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陆神,”云疏轻声念着,“原来你是第二啊。” 比她想的还要好。 她把手环戴好,推开门,往c区走去。 c区是主神空间的“富人区”。 云疏一走进这片区域,就感觉到了区别。 这里的街道更宽,建筑更气派,不再是那种普通居民楼,而是一栋栋独门独户的小楼,有的还带院子。 1栋在最里面,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 灰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道名字的植物。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但那种低调的贵气,一看就和其他房子不一样。 云疏站在院门外,按了门铃。 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还是那身黑色t恤,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他的外套上停了一瞬。 “进来。”他说。 云疏乖乖跟进去。 里面的装修和外面一样简洁,灰白的色调,极简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很贵。 陆沉带她到客厅,示意她坐。 云疏在沙发上坐下,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来做客的乖小孩。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以后的世界,”他说,“要不要长期绑定?” 云疏愣住了,她想过他会提这件事,但没想到这么快。 刚出副本,刚回主神空间,他就直接问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沉的表情还是那么淡,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 云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真的可以吗?”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不确定,“我……我只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会拖累哥哥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退缩。 “我怕……” “有我在。” 三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云疏看着他,陆沉还是那副表情,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很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云疏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又软又甜。 “我要和哥哥绑定!” 她眼睛弯成月牙,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 陆沉看着那滴眼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 云疏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她跟着他往外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没有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绑定手续在主神空间的中央大厅办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里面人来人往,都是来办理各种事务的玩家。 云疏被陆沉牵着走进去,一路上收获无数注目礼。 “那是……陆神?” “陆神居然牵着一个人?” “是个新人吧?看着好小……” “卧槽,陆神要绑定队友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云疏害羞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 陆沉没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一个柜台前。 柜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光屏,上面写着一行字: 【绑定服务】 陆沉在光屏上操作了几下,然后转头看云疏。 “把手放上去。” 云疏看着那块光屏,上面已经显示出了陆沉的信息。 【玩家id:00002】 【昵称:陆沉】 【副本通关次数:87】 【综合评级:s+】 云疏眨了眨眼,眼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和崇拜。 “哥哥是第二名呀?”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喜,“好厉害!” 陆沉没说话,云疏把手放上去。 光屏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她的信息。 【玩家id:10987】 【昵称:未设置】 【副本通关次数:1】 【综合评级:a】 【正在建立绑定关系……】 【绑定类型:长期队友】 【绑定双方:00002 10987】 【确认绑定?】 陆沉点了确认。 【绑定成功】 【恭喜玩家00002与10987成为长期队友】 【队友权限已开通:可实时通讯、共享部分信息、组队进入副本】 云疏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绑定了。 陆沉牵起她的手:“走。” 云疏被他牵着往外走,走过那些还在目瞪口呆的玩家。 她听到有人在低声说“那新人什么来头”“长得是挺好看的”“陆神居然会带新人”…… 她低下头,让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睛,遮住眼底那一点笑意。 赚大了,她在心里想。 第八十一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八 第八十一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八 回到c区1栋,陆沉带她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他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 “你的。”他说。 云疏走进去,愣住了。房间很大,比她那个f区的小房间大了三四倍。 一张柔软的大床,铺着看起来很贵的床品。一个整面墙的衣柜,梳妆台,书桌,落地窗,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落地窗外,能看到一片小花园,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主神空间模拟的。 “这……”云疏转过头,看着陆沉,“这是我的房间?” 陆沉点头。 云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沉走到墙边,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衣服,有日常穿的便服,有睡衣,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特殊材质的装备。 最下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资。压缩食品、急救包、照明工具、绳索…… 满满一柜子。 云疏看着那一柜子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些……”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都给我吗?” 陆沉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头。“嗯。” 云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柔软的布料,精致的做工,比她生前穿过的任何一件都好。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眼眶又红了。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她没说下去,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陆沉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以后,”他说,“这里就是你家。” 云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她用力点头,“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眸色微深。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晚饭想吃什么?”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哥做的吗?” “……嗯。” “那哥哥做什么我都吃!” 陆沉的背影顿了一顿,然后消失在门口。 云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她转身,看着那一柜子的物资,看着那间漂亮的房间,看着落地窗外那片小花园。 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低低地笑出声来。眼底不再是天真浪漫,而是势在必得。 晚饭在楼下餐厅吃,陆沉做了三菜一汤。 云疏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沉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云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哥哥怎么不吃?” “不饿。” 云疏眨眨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那哥哥也要吃一点。”她笑着说,“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呀。” 陆沉看着碗里那块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 云疏看着他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了一会,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小声开口:“哥哥……我小时候,最想吃的就是红烧肉。” 陆沉抬眼看她。 云疏没抬头,还是盯着碗里的饭,声音轻轻的: “我爸妈走得早,我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没什么钱,一个月能吃一次肉就不错了。那时候我老想,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一定要天天吃红烧肉。”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后来我长大了,挣钱了,但奶奶不在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心思做饭,天天外卖泡面。红烧肉……反倒没吃过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眶微微发红,但笑着: “所以能遇到哥哥真好。能吃到哥哥做的红烧肉真好。” 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云疏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陆沉收回手。“吃吧。以后想吃,我做。” 云疏用力点头。“嗯!”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人看到,她垂下的眼睫底下,那一点复杂的情绪。 那些话,半真半假。 父母早亡是真的,奶奶带大是真的,小时候穷是真的。 但那些感慨,那些触动,不过是演的罢了。 夜深了,云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间房太好了,好到她有点不真实感。被子有阳光的味道,窗外有虫鸣声,一切都像是某个安宁的夜晚。 但她知道,这不是安宁的世界。这是无限世界,是随时会死的世界。 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脑海里浮现出陆沉的脸。 明明是那么强的人,明明是排名第二的大佬,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她拿下了。 一顿饭,几滴眼泪,一个身世故事。 就这么信了。 云疏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大佬……对她还挺好的。 —— 云疏:嘿嘿,赚到了,傍到大腿了!抓到真大佬了! 陆沉:嘿,逮到个老婆,不对,新人! 第八十二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九 第八十二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九 主神空间的第三天,云疏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每天早上八点,主神会通过手环发布当日公告。 每七天,至少需要进入一次副本。可以单人,也可以组队。 积分可以兑换物资、技能、装备,也可以用来提升居住区域的等级。 她的1300积分,在这个世界只够买一把最普通的匕首。 云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皮肤白皙,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下垂,天生一张让人想要保护的脸。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脸颊。这张脸,是她最大的武器。 【您有一条新消息】 手环亮起,云疏点开。 【玩家00002:来训练室】 云疏弯了弯嘴角,站起来。 训练室在一楼,是个很大的地下室改造的。有各种训练器材,还有一个模拟战斗的区域。 她推门进去时,陆沉正在练拳。穿着一身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只能看到残影,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风声。 云疏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她看过他战斗,在尖叫医院的病房里。但那时的光线昏暗,场面混乱,她没能看清楚。 现在看清楚了,很强,比她想的还要强。 这种力量、速度、技巧,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才能练出来的。 云疏垂下眼,把眼底的思绪藏好。然后她抬起头,换上那副天真软糯的表情,小跑过去。 “哥哥早!” 陆沉停下来,转头看她。汗从额角滑下来,他随手擦了擦,拿起旁边的毛巾。 “嗯。”他说,“过来。” 云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陆沉递给她一把匕首,很短的匕首,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她的编号——10987。 “你的。”他说。 云疏接过匕首,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喜。“给我的吗?谢谢哥哥!” 她把匕首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陆沉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会用吗?” 云疏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会……哥哥教我好不好?” 陆沉点头,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拿匕首的手,调整她的姿势。 “这样握。”他说,“手腕用力,不是手臂。” 陆沉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呼吸的热度。 云疏被他半揽在怀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放松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手,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这样吗?” “嗯。” 他们就这样练了一上午,云疏学得很快。 她的学习能力本来就强,但她故意表现得“有点天赋但还很笨拙”,时不时做错几个动作,让陆沉纠正她。 每一次纠正,他都会靠近一点。 每一次靠近,她都会恰到好处地脸红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沉难得主动开口:“你学得很快。” 云疏咬着筷子,眨眨眼:“真的吗?” “嗯。” 云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因为哥哥教得好呀!”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下午继续。” 云疏用力点头:“嗯!” 她低头吃饭,嘴角弯着一个弧度,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 【主神公告】 【新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血色古堡】 【副本难度:★★】 【参与方式:可单人可组队,限10人】 【开启时间:24小时后】 【建议等级:通关2次以上】 云疏看着手环上的公告,眨了眨眼。两颗星,就比尖叫医院高一级。 她正想着,手环又亮了。 【玩家00002: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去】 云疏弯了弯嘴角,回复:【玩家10987:好的哥哥!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发送完毕,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笑了一声。 两颗星的副本,对他来说是小儿科吧。但对她来说,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尖叫医院那个副本,因为有陆沉在,她基本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但这次不一样,两颗星,意味着难度翻倍。 云疏松开枕头,坐起来,她需要准备。 夜深了。 陆沉在楼下,不知道在做什么。云疏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装备。 那把匕首,陆沉给她的。 一件护甲,据说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两瓶急救喷雾,一包压缩食品。 云疏看着这一堆东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对她,是真的好,但也仅此而已。 她拿起那件护甲,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云疏把护甲放在一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还是那张无害的小白花脸。 她看着镜子,慢慢地调整表情。先是平静的,然后是冷漠的,然后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 但今天,她没有停在这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让那个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变味。 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天真,变成玩味。 从依赖,变成审视。 从柔软,变成锋利。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白花。而是一个猎手,一个正在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手。 云疏对着镜子,轻轻地笑了。这一笑,才是真正的她。 冷静,清醒,利己。 任何人,都可以是利用的工具。 包括陆沉。 云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确实对他有一点点感觉,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好的时候,她心里会有一点暖意。 但也只是一点点。 这点暖意,在她自己的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 【副本传送倒计时:10秒】 【9、8、7……】 云疏站在传送点,手被陆沉牵着。他站在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云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哥哥,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陆沉低头看她,嗯了一声。 【3、2、1——】 【传送开始】 白光吞没了一切。 【欢迎进入副本:血色古堡】 【副本难度:★★】 【玩家人数:7人】 【副本时限:72小时】 【存活奖励:基础积分1000,根据表现额外结算】 【祝您游戏愉快】 第八十三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 第八十三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 云疏睁开眼,她站在一座古堡的大门前。 典型的欧洲中世纪建筑,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尖拱形的窗户。 大门是深褐色的橡木,上面钉着铁钉,看起来厚重而古老。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风吹过,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云疏往陆沉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他们不是最早到的,门口已经站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 其中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老玩家。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第三个男人是个胖子,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两个女人,一个短发干练,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另一个长发披肩,长得挺漂亮,但眼神有些傲,正打量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打量着云疏。 云疏感觉到那道目光,往陆沉身后缩了缩。 国字脸男人最先开口,冲陆沉点了点头:“陆神。” 金丝边眼镜也跟着点头,态度客气:“陆神好。” 胖子笑呵呵的:“没想到这副本能遇到陆神,运气真好。” 短发女人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云疏。 长发女人开口了。 “陆神,”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好久不见。上次失落古城副本之后,就没再遇到过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长发女人也不在意,目光转向云疏,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她笑着问,“新人?” 云疏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个女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小声说:“姐姐好,我叫云疏。” “云疏?”长发女人重复了一遍,笑容不变,“新人就能跟陆神组队,运气真好呀。” 她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凭什么? 云疏低下头,不说话。 长发女人还想说什么,陆沉开口了。 “进副本。”他说。 就三个字,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长发女人立刻闭嘴了。 古堡的大门自动打开了,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门厅。 七个人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副本规则已发布】 【规则一:古堡内共有三层,每层有5个房间】 【规则二:每6小时,古堡会随机“刷新”一次——房间的布局会改变】 【规则三:夜晚(22:00-6:00)禁止进入地下室】 【规则四: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秘密”,找到秘密可获得线索或道具】 【规则五:古堡主人会在晚餐时间出现】 云疏听着系统音,在心里默默记下。规则很多,比尖叫医院复杂得多。 每6小时刷新一次,这意味着不能依靠记忆认路。 夜晚禁止进入地下室,和尖叫医院禁止进入病房类似,违反的后果应该也一样。 每个房间都有秘密,这意味着需要分头探索,但也意味着危险分散。 古堡主人会在晚餐时间出现,晚餐时间是什么时候?出现会做什么? 她正想着,长发女人又开口了。 “既然有新人,那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她看着云疏,笑得客气,“这里是两颗星的副本,不是新手本。有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云疏身上转了一圈,“要是拖后腿,可是会害死所有人的。” 云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我会小心的……”她小声说,“不会拖大家后腿……” “小心?”长发女人笑了,“小心有什么用?没实力就是没实力。陆神,不是我说你,带个新人进两颗星副本,你真的不怕翻车?” 陆沉看着她,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但长发女人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沉收回目光,牵着云疏,往古堡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胖子小声的嘀咕:“……苏姐也是,明知道陆神的脾气……” 金丝边眼镜低声道:“别说了,走吧。” 云疏被陆沉牵着,走过黑洞洞的走廊。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长发女人,叫苏姐是吧。 翻车? 她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有陆沉在,翻不了车。 但那个女人的敌意,她记住了。 —— 古堡的一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铜质的牌牌,写着数字。 每扇门都一样,深褐色的橡木,锈迹斑斑的铁把手。 云疏跟在陆沉身后,走过这些门。她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某种存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在看着他们。 她往陆沉身边靠了靠。陆沉低头看她。 “害怕?”他问。 云疏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楼梯,通往楼上。 陆沉停下来,看向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 “分头。”他说,“一层一组。” 国字脸男人点头:“我上二层。” 金丝边眼镜推了推眼镜:“我三层吧。” 胖子笑呵呵的:“那我跟苏姐一起,在一层?苏姐你说呢?” 苏姐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云疏,笑了笑:“好啊,我跟胖子一层。那陆神和这位小妹妹……”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就负责地下室门口吧。万一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变了。 地下室,夜晚禁止进入的地方。 现在虽然不是夜晚,但地下室入口,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国字脸男人皱眉:“苏晴,你让新人守地下室入口?” 苏晴笑得无辜:“怎么啦?又不是让他们进去,只是守在外面观察而已。有陆神在,能有什么事?” 她看着陆沉,笑容不变:“陆神,你不会不敢吧?” 云疏低着头,没说话。但她心里明白,这个女人,是在针对她。 不对,是在针对“陆沉带着她”这件事。 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管是什么,这个女人,需要小心。 陆沉看了苏晴一眼,然后他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守哪,”他说,“我守哪。你有意见?” 苏晴的笑容僵住。 陆沉没再看她,牵着云疏,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身后一片安静。 云疏被陆沉牵着,走过那条走廊。她低着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第八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一 第八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一 古堡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没有日落,没有黄昏,只是空气突然变冷,走廊里的阴影变得浓稠。 云疏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每6小时刷新一次的规则,她记得。现在是第几个6小时? 她靠在陆沉身边,缩在走廊角落的阴影里。 他们没有选择进入任何房间,那些门后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夜晚的规则只禁止进入地下室,没说不让在走廊里待着。 但走廊里,真的安全吗? 云疏不确定,她只确定一件事,她需要和陆沉待在一起。 她的身体太弱,没有任何技能,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哥哥。”云疏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颤抖,“我们……不找个房间吗?” 陆沉低头看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你想进房间?”他问。 云疏犹豫了一下,规则没说夜晚不能进房间,只说不能进地下室。 但那些门后面…… 她想起白天探索时看到的景象,有的房间空空荡荡,有的房间里留着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住过,又像是什么东西住过。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听哥哥的。” 陆沉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 他带着她,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 1-7。 白天他们进去过的那间,门没有锁。 陆沉推开门,先走进去,确认安全后,才让云疏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和白天一样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云疏说不出来,只是感觉。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人来过。 陆沉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没有关柜门,而是蹲下来,伸手在柜子底部摸索了一下。 “咔哒。” 一块木板松动,露出下面的一个暗格。 云疏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回答,只是从暗格里取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木质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数字:3。 陆沉看着那把钥匙,眉头微微皱起。 云疏凑过来,小声问:“哥哥,这是什么?” “秘密。”陆沉说。 他合上盒子,把钥匙收起来。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秘密。”他看向云疏,“这是1-7的秘密。” 云疏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所以……如果我们没进这个房间,就发现不了这个钥匙?” 陆沉点头。 云疏想了想,又问:“那3号钥匙……是开哪里的?”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看着云疏。 “今晚就待在这里。”他说,“天亮再出去。” 云疏点点头,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陆沉没有上床,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云疏看着他,小声说:“哥哥,你睡床上吧……我、我可以睡椅子……” “不用。”陆沉说,“你睡。”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躺下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子很冷,那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缩成一团,轻轻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是陆沉的外套。 云疏抬起头,陆沉已经回到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 她看着他那件黑色冲锋衣,又看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 “哥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不冷吗?” 陆沉没睁眼。“不冷。” 云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把他的外套裹紧,小声说:“谢谢哥哥。” 陆沉没回答。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 凌晨,最冷的时候,云疏睡着了。 身体撑不住了,即使她的意识还想撑着,身体已经投降。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挪,一点一点。先是手碰到了椅子腿,然后她整个人翻了个身,从床上滑下来。 被子裹在身上,她像一只蚕蛹一样,滑到椅子旁边。 然后她找到了那个温暖的地方,陆沉的腿。她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陆沉睁开眼,他看着腿上的那颗脑袋,僵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膝盖上,头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应该把她抱回床上,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 他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眉头舒展着,没有白天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只是一个累极了的小姑娘,在安心地睡着。 陆沉抬起手,他想把她挪开。但那只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过了很久,他把手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没有把她挪开,就让她那样枕着他的腿,睡了一夜。 第八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二 第八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二 云疏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陆沉的腿上。 她看着陆沉的腿,又看看自己裹在身上的被子,再看看陆沉的睡脸。 他睡着了? 不,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身体没有倾斜。 他只是闭着眼,让她枕着他的腿,守了她一夜。 云疏看着他,晨光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云疏眨了眨眼,然后她慌乱地坐起来,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着后会乱动的……哥哥你怎么不叫醒我……” 陆沉睁开眼,他看着她那张红透的脸和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没事。”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云疏的眼泪掉下来。 “哥哥你守了一夜吗?”她哭着问,“你怎么不睡……” 陆沉看着她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不困。”他说。 他的指腹有点粗糙,蹭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温度。 只是一下,他就收回手,站起来。 “洗漱。”他说,“一会出去。”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爬起来,往卫生间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擦过的那边脸,慢慢收敛了表情。 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苏晴和胖子站在不远处,国字脸男人从二楼下来,金丝边眼镜也从三楼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苏晴的眼神尤其微妙。 她看看陆沉,又看看云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陆神和这位小妹妹……昨晚睡一起呀?”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 云疏害羞地低下头,往陆沉身后躲了躲。 陆沉没理她,他走到人群中间,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 “找到了一个秘密。”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1-7的暗格里,3号钥匙。” 国字脸男人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把钥匙。 “3号……”他皱眉,“房间编号没有3号。门牌都是1-1到1-5,2-1到2-5,3-1到3-5。单独的3号……是开哪里的?” 金丝边眼镜推了推眼镜:“地下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地下室,夜晚禁止进入的地方。 那把钥匙,能打开地下室的门? 苏晴开口了,语气认真起来:“白天可以进地下室吗?规则只说夜晚禁止。” 陆沉把钥匙收起来。“晚上试。” “晚上?”胖子瞪大眼睛,“陆神,规则说晚上不能进地下室……” “不是进。”陆沉说,“是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晚上,地下室门口,看看有什么。” 众人沉默,这个主意很冒险。 晚上靠近地下室,本身就是违反规则边缘的试探。但如果不搞清楚那把钥匙是干什么的,后面的危险只会更大。 国字脸男人点头:“有道理,我赞成。” 金丝边眼镜也点头。 苏晴看了陆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云疏,笑了笑:“行,那就晚上见分晓。” 她转身离开,胖子赶紧跟上去,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云疏轻轻拉了拉陆沉的衣角,陆沉低头。 云疏抬起头,小声问:“哥哥,晚上……会很危险吗?” 陆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担忧,还有对他的依赖。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有我在。”他说。 云疏看着他,笑得又软又甜。“嗯!” 白天,他们在探索更多房间。每打开一扇门,都可能发现一个新的“秘密”。 云疏跟着陆沉,走过了1-2、1-3、1-4。 1-2的秘密是一本日记,烧得只剩几页,上面写着“他每天晚上都会来”“不能开门”。 1-3的秘密是一张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管家服的男人。 1-4的秘密是一截手指,干枯的,像是死了很久。 云疏看着那截手指,心里一阵反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害怕地抓住陆沉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身后。 陆沉把那截手指放回原处,牵着她离开。 “哥哥……”她小声问,“那个管家……原来是人吗?” 陆沉沉默了一秒。“曾经是。” 云疏没有再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座古堡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管家,主人,地下室,秘密…… 还有晚餐时间。 规则五:古堡主人会在晚餐时间出现。 现在还是白天,晚餐时间,是什么时候? 云疏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第八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三 第八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三 云疏跟着陆沉,走过了大半的一层房间。每打开一扇门,都有一份“秘密”。 有的有用,有的没用,有的只是纯粹的让人恶心。 1-5的秘密是一把梳子,上面缠着几根灰白的头发。 1-6的秘密是一双童鞋,很小,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1-8的秘密是一封信,用看不懂的文字写的。 陆沉把信收起来,说回去再研究。 云疏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记下每一个房间的位置和秘密。 但她心里在想别的事,那些壁画。 昨晚,在1-7的房间里,她注意到墙上有几幅壁画。当时光线昏暗,她没有细看。但今早离开时,她特意多看了几眼。 那些壁画上画着古堡的历史,修建、繁荣、衰败。 但有一幅画很奇怪:一群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满了食物,但那些人的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像是被什么抹去了。 云疏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现在,这些记忆派上用场了。 中午时分,所有人聚集在一层的大厅里。 说是大厅,其实只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走廊交汇处。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挂毯,地上铺着已经破损的地砖。 国字脸男人叫老周,第一个开口:“我把二层的房间都探过了,五个秘密,有两个有用。” 他拿出两样东西:一把钥匙和一页残破的羊皮纸。 “钥匙是4号,不知道开哪的。羊皮纸上画着地图,是古堡的地图,但缺了一块。” 金丝边眼镜叫林晓,也拿出自己找到的东西:“三层的秘密,我找到这个。” 是一个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狼头。 “这应该是某个家族的族徽。” 苏晴和胖子也贡献了他们的发现:一张发黄的请柬,上面写着“诚邀参加古堡主人的晚宴”。 还有一个铜制的烛台,底部刻着一行字——“光明只在黑暗中显现”。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陆沉拿出那把3号钥匙。 “1-7的暗格里。”他说。 老周皱眉:“3号、4号钥匙,加上这个族徽、请柬、烛台、地图碎片……这些东西肯定有关联。” 林晓推了推眼镜:“请柬上写的是晚宴,规则五说古堡主人会在晚餐时间出现。所以,这些秘密应该是指向晚餐?” 苏晴接话:“但晚餐时间是什么时候?我们进副本快24小时了,还没见过什么古堡主人。” 胖子挠挠头:“会不会是今晚?第二个夜晚?” 众人沉默。 云疏站在陆沉身后,听着他们讨论,目光落在那张残破的地图上。 地图上画着古堡的三层结构,但右下角缺了一块。缺的那块,正好是…… 她眨了眨眼,昨晚在1-7的壁画上,她看到过完整的地图。 那幅画上,古堡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塔楼。 塔楼不在现在的古堡结构里,应该是已经倒塌或者被隐藏的部分。 而那个塔楼的位置,正好对应地图上缺失的那一块。 云疏在心里默默梳理,塔楼、钥匙、族徽、请柬、烛台…… 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指向一个地方。 地下室,只有地下室,还没有被探索过。 她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陆沉在看她,很淡的一眼,像是随意扫过。 但云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刚才想得太入神,表情可能没有管理好。 她立刻垂下眼,把那点思绪藏起来,换上那副乖巧茫然的样子。 讨论陷入僵局。 老周提议:“不如先把这几样东西拼一拼,看看能不能找到规律。” 林晓点头:“族徽应该是身份标识,钥匙是开门的,烛台可能是照明工具,请柬是邀请函……” 苏晴不耐烦地打断:“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这些东西指向哪里?地下室?但规则说晚上不能进地下室,白天能进吗?我们试过,那扇铁门打不开,需要钥匙,可能是3号或者4号。” 胖子弱弱地举手:“那个……烛台上写的光明只在黑暗中显现,是不是说要在黑暗的地方用烛台?” “有道理。”老周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那今晚,我们可以试试。拿着烛台去地下室门口,看看会发生什么。” 又是晚上。 云疏垂下眼,她注意到,苏晴说“我们”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善。 这个女人,还没放弃针对她。 云疏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更加乖巧安静。 林晓开始整理那些东西,把地图碎片拼在一起,把钥匙按顺序排列。 他皱着眉头:“还缺一样东西。地图上这个位置……” 他指着缺失的那一块,“应该是古堡的某个部分,但我们没找到相关线索。” 云疏看着那个位置,塔楼。 她想起壁画上的细节,塔楼的门是圆形的,门上刻着狼头,和林晓找到的那个族徽一样。 她张了张嘴,然后她想起刚才陆沉那一眼。不能说得太刻意,她需要不经意地提出来。 于是她拉了拉陆沉的衣角,等他低头看她时,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哥,昨晚那间房的墙上,画着好多画……有一幅画上,有个圆圆的房子,上面有狼头……”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见。 陆沉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她。 云疏眨眨眼,眼里是全是“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的茫然。 陆沉没说话,他直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狼头徽章。“地图缺的那块,是塔楼。”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继续说:“一层7号房的壁画上,有古堡完整的地图。塔楼已经不存在了,但它的位置……” 他伸出手,在缺失的那块上点了一下。 “在这里。” 老周愣住:“陆神,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回答,他只是看向云疏。 云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很快调整好,冲他露出一个“哥哥好厉害”的崇拜笑容。 陆沉收回目光,云疏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隐隐觉得,他那个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 第八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四 第八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四 苏晴的目光在陆沉和云疏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小妹妹,”她看着云疏,笑得温柔,“你昨晚跟陆神待在一间房呀?那你肯定看到了那些壁画吧?还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云疏被她点名,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晴,眼里是恰到好处的害怕和无措。 “我、我……”她小声说,“我就看到那些画……别的没、没注意……” “没注意?”苏晴笑容不变,“那你刚才跟陆神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呗。” 云疏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 陆沉开口了。“她说什么,和你无关。” 苏晴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陆神别误会,我就是好奇。毕竟这小姑娘是新人,能注意到我们都忽略的细节,挺厉害的嘛。” 她顿了顿,看着云疏,眼神意味深长。 “小妹妹,你观察力这么好,不如帮大家一个忙?” 云疏抬起头,看着她。 苏晴指着走廊深处:“那边有几个房间,我们还没探完。但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不太敢进去。你年纪小,身体轻,走路没声音,能不能帮我们去看看?” 这话一出,气氛变了。 老周皱眉:“苏晴,你让一个新人在前面探路?” 苏晴无辜地眨眼:“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是让她进去。再说了,有我们在后面跟着,能出什么事?” 林晓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胖子讪讪地笑:“苏姐,这不太好吧……” 苏晴不理他们,只看着云疏,笑得温柔又无害:“小妹妹,你不会拒绝吧?毕竟大家都是为了通关嘛。” 云疏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一片冰冷。这个女人,想让她死。 去探路,说是看看,但谁不知道,那些没探过的房间里,藏着什么危险?让她走在最前面,不就是让她当诱饵、当炮灰? 她垂下眼,让睫毛遮住眼底的冷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沉。 眼神里是全是害怕和无助,还有对他的依赖和求救。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 陆沉对上她的目光,然后他开口了。“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苏晴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陆神,”她干笑,“您开玩笑吧?让您去探路?” 陆沉没看她,他低头看着云疏,淡淡道:“待在这。” 然后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老周叹了口气:“陆神这人……表面看着冷,心倒是不坏。” 林晓若有所思地看了云疏一眼。 苏晴的脸色很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云疏站在那,手指攥紧衣角。她应该要担心他吗?作为一朵需要保护的小白花,她应该担心他。 所以她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但她心里在想别的事。 他去了,他真的去了。 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明明知道苏晴是在针对她,他还是去了。 替她去的。 云疏眨了眨眼,然后她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机关触发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哼。 很轻,但云疏听得清清楚楚,是陆沉的声音。 云疏的脸色变了,她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跑。 “小妹妹!”老周在后面喊,“别去……” 但她已经跑过去了。 走廊尽头,是一个还没打开过的房间,门开着。 陆沉站在门里,背对着她。 云疏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哥哥!你怎么样……”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沉转过身,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是很深,但在流血。 黑色的t恤被划破,露出皮肉翻开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云疏愣在那里,看着那道伤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应该说什么?她应该表现出什么? 她不知道。 “没事。”陆沉说。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把她推开,让她别看。 但云疏抓住他的手不放。 “流、流血了……”她的声音发抖,“好多血……” 陆沉看着她那张发白的脸,沉默了一秒。“小伤。” 云疏不听,她拉着他在原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喷雾。那是他给她的,出发前塞进她包里的。 她手忙脚乱地对着他的伤口喷,手在抖,喷了好几下才喷对位置。 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掏出绷带,想给他包扎,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绕不好。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滴在她手上,滴在他手臂上。 陆沉看着她,抬起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不疼。”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糊了满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陆沉看着她这个样子,眸色微深,他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别哭。” 云疏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我继续包扎……”她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她努力控制住手,一圈一圈地给他缠绷带。 陆沉就那样看着她,没动。等她终于包扎完,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她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了……”她小声说,“对不起……” 陆沉看着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很难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回去。”他说。 云疏点点头,乖乖跟着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小声说:“哥哥……” “嗯?” “下次……别替我去了……” 陆沉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她。 云疏低着头,没看他。 “我……我自己可以的……”她的声音很小,“哥哥受伤,我……” 她没说完。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 云疏没说话,她低着头,跟在他身边,眼泪还在流,但眼底的神色却十分平静。 回到大厅,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看着陆沉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绷带。 老周皱眉:“陆神受伤了?” 林晓目光闪烁。 胖子上前一步:“陆神,伤得重吗?我这有药……” “没事。”陆沉淡淡道。 苏晴看着陆沉,又看看云疏,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沉看了她一眼,苏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陆沉收回目光,牵着云疏,走到角落坐下。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气氛变了。 云疏靠在陆沉身边,低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人都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厅里只剩下她和陆沉。 陆沉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云疏看着他,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休息也不完全放松。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绷带,是她缠的。 云疏轻轻靠在他肩上。 “哥哥。”她小声叫。 陆沉没睁眼:“嗯?” “以后……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好。” 第八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五 第八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五 第二个夜晚降临得比第一天更快,当走廊里的阴影开始变得浓稠时,所有人都自觉聚集到了一层的大厅。 七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圈。 “今晚必须搞定。”老周沉声道,“副本时限72小时,我们已经过了一半。如果今晚找不到boss的线索,明天会更难。” 林晓推了推眼镜:“地下室是唯一的盲区,规则禁止夜晚进入,但没说靠近会怎样。我们可以先带着烛台去看看。” 胖子举了举手里的铜制烛台:“这东西真的有用吗?光明只在黑暗中显现,地下室够黑了吧?” 苏晴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沉。 陆沉站起来。“走。” 他伸出手,牵住云疏。 云疏乖乖跟着他,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其他人跟上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苏晴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那个女人在想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凭什么这个新人能得到陆神的保护?凭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活着? 云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凭什么?凭她够会装,凭她能让陆沉心甘情愿护着她。 地下室入口在古堡最深处的角落,那扇铁栅栏门依旧锁着,栅栏的缝隙里透出浓重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陆沉松开云疏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把3号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很陡,很深,看不到尽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看不清。 陆沉从胖子手里接过烛台,点燃。 烛火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我走前面。”他说。 他回头看了云疏一眼。“跟着我。” 云疏点点头,她当然会跟着他。这种地方,不跟着他,难道跟着那个想让她死的女人吗? 陆沉走下台阶,云疏跟上去,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后是其他人鱼贯而入的声音。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云疏在心里默默计数,一百三十七级台阶。 然后,他们到达了底部。 地下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的墙上排列着十二扇门。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餐具。 “这是……”胖子咽了口唾沫,“餐厅?” 林晓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规则五说,古堡主人会在晚餐时间出现,这里应该就是晚餐的地方。” 老周皱眉:“但现在不是晚餐时间?” 话音刚落,钟声响起。 “当当当——”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钟声,沉重,悠长,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里。 一下,两下,三下…… 云疏在心里数着,一共十二下。 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瞬间,餐桌尽头的那把高背椅动了。 它原本是背对着他们的,此刻正缓缓转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准确来说不是人,是一个穿着古堡贵族服饰的……东西。 他的脸是透明的,像是雾气凝结而成,五官模糊不清。但他的身形高大,威严,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白色的手套。 幽灵公爵。 他看着这群闯入者,缓缓张开嘴。“晚餐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诸位……是我的客人吗?” 没有人回答。 幽灵公爵等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云疏后背发凉,虽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笑。 “既然是我的客人,”他说,“那就……留下来陪我吃晚餐吧。” 他抬起手,十二扇门同时打开,门里涌出无数黑影。 混战开始。 老周抽出武器,一刀砍倒一个黑影。但那黑影倒下去后,很快又凝聚成形,重新站起来。 “物理攻击无效!”林晓喊道,“要用能量攻击!” 胖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一个黑影身上。符纸燃烧,黑影惨叫一声,化为灰烬。 “符纸有效!谁还有?” 苏晴也有道具,是一个十字架,发出淡淡的光芒,能暂时逼退靠近的黑影。 但黑影太多了,它们源源不断地从那十二扇门里涌出来,杀不完,赶不尽。 幽灵公爵坐在餐桌尽头,静静地看着这场战斗,像在看一场为他表演的戏。 云疏被陆沉护在身后,看着这一切。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有效。 但老周、林晓他们的能量道具明显有限,用一点少一点。 公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每次抬手,黑影就会增多。所以,他是源头。 要杀公爵,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但公爵明显比那些黑影强得多,而且他是幽灵,物理攻击肯定也无效。 怎么杀他? 云疏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餐桌、餐具、烛台、墙上的画、地上的地毯…… 画,她看到了。 墙上有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这位公爵的肖像。他穿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衣服,坐在一模一样的餐桌旁。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吾惧怕主之圣水,故永居地下。” 云疏眯起眼,圣水,公爵怕圣水。但这个鬼地方,哪来的圣水? 她继续扫视,然后看到了。在公爵座位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瓶子。 瓶子上刻着十字架。 圣水,就在公爵身后。 云疏松开攥紧陆沉衣角的手。 “哥哥。”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公爵怕圣水,他身后那个银瓶子,应该就是。” 陆沉的眸子微微一动,他侧头看她。 云疏眨眨眼,一副“我刚好看到墙上的字”的天真模样。 陆沉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那个壁龛,又看了一眼她。 然后他开口了。“掩护我。” 这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他身形一闪,朝公爵的方向冲去。 陆沉的速度太快了,那些黑影根本拦不住他。他像一把刀,劈开层层包围,直取公爵。 但公爵不是死的,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朝陆沉射去。 陆沉侧身避开,继续前进。 公爵又抬手,又一道黑光。 陆沉再次避开,但速度被拖慢了一点,更多的黑影围上来。 大家拼命拦截那些黑影,但数量太多了。 第八十九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六 第八十九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六 苏晴站在战圈边缘,用十字架逼退靠近的黑影,没有真正出手。 云疏看着她,心里冷笑。这个女人,等着捡便宜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陆沉,他离公爵还有三丈远。 公爵抬手,这一次是三道黑光同时射出。 陆沉避开了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那里是之前受伤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顿。 云疏看到了,他肩膀上的绷带渗出血来。她眨了眨眼,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哥哥!”她尖叫一声,朝陆沉的方向跑去。 “别过来!”陆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但云疏不听,她跑过去,跑过那些黑影。它们朝她扑来,但老周他们拼命拦着,给她开出一条路。 她跑到陆沉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哥哥,我去取圣水!”云疏指着公爵身后那个壁龛,“你去拖住他!” 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太危险!” “哥哥相信我就好!” 云疏松开他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她沿着墙根,绕一个大圈,从侧面接近那个壁龛。 陆沉看着她那个小小的背影,咬了咬牙。 然后他转身,正面冲向公爵。 云疏在跑,她的身体太弱了,根本不适合剧烈运动。 绕过餐桌,绕过那些扑来的黑影,贴着墙,一点一点接近那个壁龛。 近了,更近了。 她看到了那个银瓶子,就在壁龛里,伸手就能够到。 她伸出手,一道黑影扑过来,抓住她的脚踝。 云疏摔倒在地,膝盖狠狠撞在地上,一阵剧痛传来。 但她没有停,她伸手,抓住那个银瓶子,抱在怀里。 然后她转过身,用另一只手拼命去掰那只抓着她的黑手。 掰不动,黑影的力量太大了,它在把她往后拖。 云疏咬着牙,把银瓶子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匕首。 一道身影冲过来,是陆沉。他一刀砍断那只黑手,把云疏拉起来。 云疏被他拽着跑,膝盖在流血,每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没有叫,没有停,只是死死抱着那个银瓶子。 跑到战圈边缘,陆沉把她放下来。 “拿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急。 云疏把银瓶子递给他,喘着气说:“拿到了……” 陆沉接过瓶子,看着她。 她的膝盖在流血,裤子都磨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但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不对。 云疏很快调整了表情,眼睛里涌上泪花。 “哥哥……快、快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 陆沉看着她那个眼泪汪汪的样子,又看看她膝盖上的伤。 他没说话,但他转过身,朝公爵冲去的时候,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圣水浇在公爵身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开始瓦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雾气消散。 黑影们也在消失。 随着公爵的消散,那些黑影像是失去了源头,一个个倒下,化为虚无。 战斗即将结束。 云疏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膝盖还在疼,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在看苏晴,那个女人站在战圈的另一侧,正在往后退,往出口的方向退。 她想跑? 云疏眯起眼,不行,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活着出去。 这个女人这么针对她,活着出去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而且,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喜欢。 云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银瓶子。 里面的圣水还有一半。 她抬头,看着正在消散的公爵。 公爵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的上半身还在,正在痛苦地挣扎。 他还有攻击能力吗?应该有。 云疏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苏晴的位置。 她在墙边,苏晴在战圈的另一侧,离出口很近。 公爵在中间。 如果……苏晴被公爵攻击了呢? 云疏眨了眨眼,她慢慢站起来,假装想找个更安全的位置。 她往苏晴的方向挪了几步,然后她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是一个银质的餐盘。 餐盘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公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抬起头,那双已经快要消散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看向苏晴站的位置。 苏晴脸色大变。“不是我!是她——” 她指着云疏,但公爵已经朝她扑去。 只剩下上半身的公爵,像一道黑雾,瞬间笼罩了苏晴。 “啊——!” 惨叫声响起。 云疏跌坐在地上,吓得捂住眼睛。但她从指缝里,看着那一幕。 看着苏晴被公爵最后的攻击撕碎,看着她的身体倒下。 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看向的方向是云疏。 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最后的明悟。 是她,是她害死的。 但苏晴已经说不出来了,她的身体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公爵彻底消散了,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 “苏晴!”胖子跑过去,但已经晚了。 苏晴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老周脸色凝重:“最后那一击……公爵竟然还有余力。” 林晓目光闪烁,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云疏身上。 云疏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都怪我……”她哭着说,“我、我不小心踢到了盘子……是我害了那个姐姐……” 林晓看着她,眼神复杂,但他什么都没说。 陆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他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不是你的错。”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眼里是满满的依赖和感激。 “哥哥……” 陆沉没说话,他把她拉起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能走吗?” 云疏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有点疼……” 陆沉蹲下来。“上来。” 云疏愣住了。 陆沉转头看她:“背你。” 云疏眨眨眼,眼泪又掉下来。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陆沉背着她,往出口走去,身后是老周他们处理苏晴尸体的声音。 云疏把脸埋在他肩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女人,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怀疑她。 云疏闭上眼,膝盖还在疼,但她不在乎了。 这点伤,换一条命——值。 【副本“血色古堡”通关】 【存活玩家:5人】 【正在结算表现……】 【玩家10987评价:s级】 【基础积分:1000】 【表现加成:800】 【关键贡献(圣水发现):1000】 【隐藏剧情触发(古堡的秘密):1500】 【获得隐藏奖励:感知强化(被动技能——提升对环境、危险的感知能力)】 【总积分:4300】 【恭喜您完成两颗星副本】 白光散去,云疏站在主神空间的传送点。 膝盖上的伤已经被系统治愈了,但那种疼痛的记忆还在。 陆沉站在她身边,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比看起来厉害。”他说。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又软又甜,眼睛弯成月牙。“因为哥哥教得好呀。”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什么都没说。 云疏任由他揉,笑得更加灿烂。他刚才那句话,“你比看起来厉害”。是夸赞?还是……试探?他起疑了吗? 云疏眨了眨眼,没关系。就算起疑了,她也还有后手。 那个圣水的发现,可以解释为“刚好看到墙上的字”。 那个餐盘,可以解释为“不小心”。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新人,一个被大佬带着的小白花。 谁能怀疑她呢? 第九十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七 第九十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七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柔软的被子上。云疏睁开眼,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陆沉已经在训练了,他穿着黑色工字背心,正在练拳。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风声,动作快得像残影。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云疏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弯了弯。然后去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哥哥早。” 云疏端着早餐走出来时,陆沉刚好停下来。 他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又接过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早。”他说。 云疏把早餐摆在旁边的小桌上,白粥、煎蛋、一小碟咸菜。 陆沉看着那碗粥,沉默了一秒。“你做的?” 云疏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试着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哥哥尝尝?” 陆沉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云疏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陆沉又吃了一口。“……还行。” 云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天天给哥哥做!” —— 这已经是从古堡副本回来的第七天了。 七天的日常,规律得像钟表。 早上,云疏起床做早餐。然后陆沉训练,她在一旁看着,偶尔帮他递递毛巾、倒倒水。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陆沉会教她一些战斗技巧,或者带她去训练场实战演练。 晚上她学做新菜,他吃,然后各自回房。 日子平静得不像是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无限世界。 云疏很享受这种平静,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安全。 在这个世界里,安全是最奢侈的东西。而陆沉,能给她这种安全。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维持这种状态。让他信任她,习惯她,离不开她。 这天晚上,云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这是她在主神空间兑换的,很普通的笔记本,用来记东西。 但此刻,她什么都没写,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复盘。 这是她每天睡前必做的事,今天的复盘内容是,陆沉对她的信任程度。 经过古堡副本,他明显更信任她了。这一点从日常的细节就能看出来,他让她进训练室了,他开始让她触碰他的东西了,他会主动跟她说话了,虽然他话还是很少。 但还不够。 云疏在脑子里列了一个等级,信任等级: 第一层:陌生人——不会多看一眼。 第二层:认识的玩家,可以组队,但不会投入感情。 第三层:值得保护的队友,会出手相助,但仅限于此。 第四层:需要保护的人,会主动关心,会放在身后。 第五层:信任的人,会听取意见,会交付后背。 第六层,第六层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陆沉对她,现在应该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 需要保护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从第一个副本开始,他就把她放在身后。 信任的人,古堡里,他听了她的建议去取圣水,这说明他信任她的判断。 但还不够,第五层的信任,是交付后背,他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云疏需要让他更进一步,让他觉得,她不仅是需要他保护的人,也是值得他信任的人。 甚至……值得他付出更多的人。 怎么让他更进一步? 云疏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夜色。 继续这样日常相处,慢慢积累,总有一天能达到。 但那是水磨工夫,太慢了。 而且无限世界充满变数,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死在一个高难度副本里,如果她的靠山还不够硬的话。 她需要更快的方法,一次巨大的付出,一次让他看到她真心的机会。 比如……她为他差点死掉。 云疏眯起眼,这个想法在古堡副本里就冒出来过,但当时时机不对。 现在,主神空间的日常,正是策划的好时候。 怎么制造这种局面? 首先,需要一个副本。足够危险,但又不是必死的那种。 然后,需要一次意外。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或者为了救他而陷入绝境。 最后,她活下来。当然要活下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整个过程要自然,不能让他起疑。 云疏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危险副本的话,可以等主神发布,三四颗星的难度正合适。 意外,需要提前设计。比如提前知道某个机关的位置,然后不小心触发,让他来救她,她再反过来救他。 她有感知强化,可以提前预判危险,把握时机。 完美。 云疏弯了弯嘴角,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陷入危险呢? 如果她设计的意外,超出了她的控制呢? 云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会的,她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她会设计得刚刚好,他需要她的付出,但不会真的危及他的生命。 毕竟,他是她的靠山。 靠山倒了,她怎么办? 云疏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第三次副本。四星以上,设计意外。” 写完后,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又把它撕了毁尸灭迹。 然后她翻过这一页,开始写别的。 明天的早餐做什么,陆沉喜欢吃什么。 她观察了很久,发现他口味偏淡,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对咸口的菜接受度很高。 尤其喜欢喝粥,每次她做粥,他都会多吃一碗。 云疏记下这些细节。 毕竟要想让一个人离不开你,就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 从早餐开始,从每一个细节开始。 夜深了,云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沉的房间在隔壁,灯已经灭了。 她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弯了弯嘴角。 “哥哥,”她轻声说,“你会越来越离不开我的。” 云疏拉上窗帘,回到床上。闭上眼,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云疏照常起床做早餐。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她新学的。 端着托盘走进餐厅时,陆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到那碗粥,微微挑眉。“新菜?” 云疏点点头,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哥哥尝尝,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沉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云疏盯着他,他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怎么样?”她问。 陆沉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好吃。”他说。 云疏愣了一秒,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这么直接地夸她。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以后多做这个!” 陆沉低下头,继续吃粥。 但云疏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 【主神公告】 【新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死亡游乐园】 【副本难度:★★★★】 【参与方式:可单人可组队】 【开启时间:48小时后】 【建议等级:通关5次以上】 云疏看着手环上的公告,眼睛微微眯起。四颗星,比古堡还高两颗,正是她想要的难度。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人造的天空。 陆沉在花园里训练,她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哥哥,下一个副本。 她会让他看到,她有多在乎他。 云疏转身,开始准备。这次的计划,需要更精细。 她需要提前了解副本信息,这个可以找专门的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积分,就能买到一些副本的内部信息。 云疏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依旧是那张小白花的脸,无辜,柔弱,惹人怜爱。 云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笑了。 “死亡游乐园,”她轻声说,“我来了。” 第九十一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八 第九十一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八 【副本“死亡游乐园”开启倒计时:24小时】 云疏盯着手环上的公告,已经看了很久。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条腿曲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蓝天。 陆沉正在训练,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他在犹豫,她能感觉到。 云疏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 四星副本,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通关过六星,甚至更高。但带着她,就不一样了。 她是只经历过两个副本的新人,虽然评价不错,虽然有了感知强化,但在四星副本里,这点东西远远不够保命。 他会犹豫,是正常的,但这对她的计划不利。 云疏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了一会,然后转身下楼。 陆沉收拳的时候,感觉到有人靠近,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她。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哥哥。”云疏轻声叫。 陆沉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才转过身。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我想和你一起。” 陆沉没有说话,云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我知道四星副本很难,”她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我可能拖后腿……但我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和哥哥一起。”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可能会死。”他说。 云疏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有哥哥在,我不怕。”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我想和哥哥一起,不管多难的副本,都想和哥哥一起。” 陆沉看着她,夕阳在他们之间慢慢沉下去。最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好。” “谢谢哥哥!”云疏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陆沉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抽开手,就让她那么抱着。 云疏把脸埋在他手臂上,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成了。 —— 【欢迎进入副本:死亡游乐园】 【副本难度:★★★★】 【副本时限:48小时】 【存活奖励:基础积分2000,根据表现额外结算】 【祝您游戏愉快】 白光散去,云疏睁开眼。她站在一座游乐园的大门前,很大,很旧。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生锈的设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口还站着八个人,五男三女。 云疏迅速扫了一眼,都是老玩家。从站姿、眼神、神态就能看出来,没有新人,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 一个光头男人最先开口,冲陆沉点了点头:“陆神。” 声音很稳,带着敬意。 一个短发女人也微微颔首:“陆神好。”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打了招呼,只有一个年轻男人没有。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云疏,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陆神现在也带拖油瓶了?” 气氛微妙地变了。 云疏往陆沉身后缩了缩,低下头,攥紧他的衣角。 陆沉看了那个年轻男人一眼,那个年轻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陆沉收回目光,牵起云疏的手。“进。” 他第一个走进游乐园,云疏跟在他身边,身后是其他人跟上的脚步声。 她低着头,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年轻男人,她记住了。 【副本规则已发布】 【规则一:游乐园共有五个区域——入口广场、旋转木马区、摩天轮区、过山车区、鬼屋区】 【规则二:每个游乐设施都有“隐藏危险”,请谨慎体验】 【规则三:每完成一个设施,可获得一条关于boss的线索】 【规则四:夜晚(22:00-6:00)禁止进入任何设施】 【规则五:小丑会在游乐园中游荡,遇到它……祝你好运】 系统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疏在心里默默记下规则,五个区域,五个设施,五条线索。 夜晚禁止进入,和之前副本类似,但这里禁止的是“任何设施”,比古堡更严格。 小丑,应该是boss。游荡,说明它会移动,随时可能出现。 陆沉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那些木马静静地立在那里,马身上画着繁复的花纹,马眼睛是玻璃珠做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是真的在看着他们。 “先去那边。”陆沉说。 他牵着云疏,走向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的平台很大,几十匹木马排列成三圈。 众人走上去,脚步声在金属平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怎么启动?”有人问。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自己动了。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那些木马自己开始旋转。 所有人都沉默着,各自选了一匹木马坐上去。 云疏选了陆沉旁边的一匹小马,她坐上去,手紧紧抓着那根柱子。 木马转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 云疏数着,转到第五圈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 感知强化在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她斜对面的一匹大马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云疏眯起眼。 第六圈。 那个年轻男人还是没有动,但他的嘴角,开始慢慢地弯起来。 弯成一个笑容。 第七圈。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空洞的,但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中招了!”有人喊。 但已经晚了,那个年轻男人从木马上跳下来,朝最近的人扑去。 “小心!” 混乱开始了。 那个年轻男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打。他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一拳把挡在他面前的一个男人打飞出去。 那个人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吐出一口血。 “他被幻觉控制了!”光头男人喊道,“制住他!” 几个人冲上去,试图按住他。 但那个年轻男人完全失控了,他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手脚并用,见谁打谁。 第九十二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九 第九十二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十九 云疏从木马上跳下来,往陆沉身边跑。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男人挣脱了压制,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云疏的感知强化在这一刻疯狂预警,这一拳能把她打残。 她本能地想躲,以她的速度,以她的感知强化,她能躲开。 然后她停住了。 不躲,这是机会。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被击中的位置不那么致命。 然后她往前一步,挡在陆沉身前。拳头砸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云疏!” 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急切。 云疏躺在地上,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被陆沉一脚踢开,然后朝自己冲过来。 疼,真他妈疼。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云疏咬着嘴唇,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叫,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我没事……”她小声说,声音带着颤抖,“哥哥小心……” 陆沉蹲下来,看着她。 “别动。”他说。 他把她抱起来,退到安全的地方。 那个发狂的年轻男人终于被其他人制住了,三个人按着他,他还在疯狂挣扎。 “他中幻觉了!要等旋转木马停下才能恢复!”有人喊。 陆沉没有理会那些混乱,他抱着云疏,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哪里疼?”他问。 云疏指了指左肩:“这里……” 陆沉伸手,轻轻按了按,云疏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骨裂。” 他从怀里掏出急救喷雾,对着她的肩膀喷。凉凉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云疏看着他,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疼就说。”他说。 云疏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没事就好。” 陆沉看着她,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傻子。”他说。 声音很轻,云疏听到了。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不也保护了我那么多回……”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云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肩膀还在疼,但她心里在笑。 苦肉计,成功。 旋转木马停下后,那个发狂的年轻男人恢复了正常。 他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一脸茫然。 “我……我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其他人都在看他,眼神各异。 那个被他打伤的男人捂着胸口,脸色很难看。 光头男人开口了,语气很冷:“你中了幻觉,攻击了所有人,还打伤了那个小姑娘和那个男人。” 年轻男人看向云疏。 云疏缩在陆沉怀里,肩膀已经被包扎好了,但脸色还白着,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接触到他的目光,害怕地往陆沉怀里缩了缩。 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讪讪地说。 没有人理他。 陆沉抱着云疏站起来。“下一个。” 他看都没看那个年轻男人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云疏被陆沉抱着,从他身边经过时,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很淡,很轻。 但那个年轻男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 摩天轮很大,彩色的轿厢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几个人站在摩天轮下面,仰头看着那些悬挂在高处的轿厢。 “人多坐一个轿厢太挤。”光头男人说,“分成几组吧,谁先来?”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云疏,走向最近的一个轿厢。 “等等。”那个年轻男人开口了,“她受伤了,还上去?万一出事,拖累大家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云疏。 云疏缩在陆沉怀里,小声说:“我没事的……可以上去……”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她,自有我看着,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他说。 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陆沉不再看他,抱着云疏进了轿厢。 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金属结构的声音。 云疏靠在陆沉身上,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旋转木马变成一个小圆点,过山车的轨道蜿蜒曲折,鬼屋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哥哥你看。”她指着外面,“那边是过山车……那边是鬼屋……”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他看的不是那些设施,是她。 她的侧脸,被灰蒙蒙的天光照着,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疼吗?”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疼了,哥哥的药很好使。” 陆沉没说话,云疏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哥哥。” 陆沉对上她的目光。“嗯?” 云疏的表情里带着认真,“哥哥,我们会一直一起吧?” 陆沉沉默。 云疏继续说:“就是……不管以后有多少副本,多难的副本……我们都会一起,对不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陆沉看着她,过了很久,轻轻应了一声。“嗯。” 云疏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然后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陆沉没说话,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景色。 这是他第一次,给出承诺。 云疏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承诺啊,有了这个承诺,以后就更安全了。 云疏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满足,像是安心。 第九十三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 第九十三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猛地一震,然后彻底不动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轿厢。 “怎么回事?” “故障?” “不会吧……” 云疏睁开眼,看向窗外。他们的轿厢停在最顶端,离地面几十米高。 风很大,轿厢在风中轻轻摇晃。 “哥哥……”她小声叫。 陆沉已经站了起来,把她护在身后。“别动。”他看向轿厢的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黑色的,像雾,又像烟。 是头发,无数的头发,从门缝里涌进来。 “跳!”陆沉一把抱起云疏,踢开轿厢的门,直接跳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他在空中调整姿势,用后背对着地面。 落地的一瞬间,一道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是技能。 那道光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还是有冲击力。 云疏听到他闷哼一声,他们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云疏从他怀里抬起头。“哥哥!你怎么样……”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陆沉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t恤。 云疏愣了一秒,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惊慌、担忧、心疼的情绪。 “哥哥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护着自己……” 陆沉看着她那张眼泪汪汪的脸,淡淡道:“没事。” 他想站起来,云疏扶着他,手碰到他后背的伤口。 湿的,温的,是血。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眨了眨眼。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一瞬间的真实反应藏好。 心疼?不存在的,只是血而已。 —— 过山车的时候,又有两个人死了。 活着的人聚集在过山车区的废墟旁,脸色都不好看。 光头男人叫老赵,沉声道:“五个设施,我们只完成了三个。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还差鬼屋和入口广场。” 短发女人叫阿宁:“线索我们拿到了三条。旋转木马的线索是小丑喜欢孩子,摩天轮的线索是小丑曾经是人,过山车的线索是小丑的死亡和意外有关。” 老赵皱眉:“拼起来看,小丑原本是活人,可能是个表演者,喜欢孩子,后来因为意外死了,变成了鬼。” 阿宁补充:“那它的弱点应该和孩子有关。” 其他人沉默着,思考这些信息。 云疏靠在陆沉身上,听着他们讨论。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鬼屋。 那栋建筑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尖尖的屋顶,黑洞洞的窗户,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 招牌下面,站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个小丑。 惨白的脸,血红的嘴,彩色的假发,滑稽的衣服。 它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他们,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小丑。”阿宁低声说,声音发颤。 小丑看着他们,慢慢地抬起手,它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它转身,走进了鬼屋,门在它身后关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boss在鬼屋里。” 阿宁点头:“看来最后两个线索,都在鬼屋里。” 陆沉站起来道:“进鬼屋。” 他伸出手,牵住云疏。云疏站起来,乖乖跟着他。 走了两步,她忽然小声说:“哥哥,那个小丑……好像在笑。” 陆沉低头看她。“一直在笑。” 云疏眨眨眼:“可是它为什么要笑呢?它死了,不是应该哭吗?” 陆沉沉默了一秒。“不知道,进去就知道了。” 云疏点点头,不再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鬼屋里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光,不知道是机关还是别的什么。 五个人摸索着往前走,陆沉走在最前面,牵着云疏。老赵断后,阿宁和另一个叫周明的走在中间。 云疏的感知强化在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但它们没有出来。 云疏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墙上挂着画,画上画着一个小丑,同一个场景,每一幅画都是这样。 只是小丑的位置不一样,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有时候在中间。 但那些孩子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云疏眯起眼,仔细看那些孩子。每一个孩子的脸,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洇过,被火烧过,被什么抹去了。 只有小丑的脸,是清楚的。 那张惨白的脸,那张血红的嘴,那个永远不变的笑容。 云疏在心里拼凑着故事,小丑,孩子,意外。 过山车事故。 那些孩子,死在了过山车上,所以他变成了鬼。 留在这座游乐园里,陪着他再也见不到的孩子们。 云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知道了,她知道小丑的弱点了。 —— 鬼屋深处,有一个房间。四周的墙上,全是镜子。 无数面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照出无数个他们。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东西,一个小丑雕像。 不对,不是雕像。 是小丑本人。 它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他们,脸上挂着那个巨大的笑容。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小丑站起来。它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但它站起来了。 “欢迎……来到……我的家……” 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孩子们……都在这儿……” 它抬起手,指向那些镜子。镜子里,开始出现影子。 小孩的影子,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它们从镜子里走出来。 穿着病号服的小孩,抱着娃娃的小孩,拿着气球的小孩。 它们的脸上,都带着和小丑一模一样的笑容。 “留下来……陪他们玩吧……”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 第九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一 第九十四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一 混战开始,那些小孩的攻击力不强,但太多了。打散一个,又凝聚一个,永远杀不完。 老赵用刀砍,阿宁用符纸贴,周明用技能轰,但都没有用。 它们只是笑。 小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脸上是那个永恒的笑容。 云疏被陆沉护在身后,看着这一切。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弱点,弱点是什么? 孩子? 不,不对。这些孩子是小丑的执念,打散它们只会激怒小丑。 笑声? 不,不对。它们自己在笑,笑声是它们的武器,不可能是弱点。 那是什么? 云疏看向那些镜子,镜子里,除了战斗的影子,还有别的。 她看到了,在镜子的最深处,有一幅画。和走廊里那些画一样,是小丑和孩子们。 但这一幅,是完整的,孩子们的……脸是清楚的。 不是模糊的,不是被抹去的。 是清楚的,他们在笑,开心的笑。 云疏眯起眼,她知道弱点了。 云疏凑到陆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陆沉听完,看向那些镜子。 他看到了那幅画。“你确定?” 云疏点头:“它害怕那种笑,真正的笑。不是这种恐怖的,是开心的笑。” 陆沉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头。“知道了。” 他开始制定计划。 “需要有人引它出来。”他说,“在它出现的时候,制造那种笑声。” 老赵皱眉:“制造笑声?怎么制造?我们这些人,谁会学小孩笑?” 阿宁也摇头。 周明讪讪地说:“我笑不出来……” 云疏站了出来。“我去。” 陆沉看向她。 “我去引它出来。”云疏说,眼神认真,“我有感知强化,能提前感觉到它的位置。而且……”她顿了顿,“我知道怎么笑。” 陆沉眉头微皱。“不行。” “哥哥。”云疏看着他,“我相信哥哥能保护我。” 陆沉沉默。 “只要哥哥在,我就不怕。”云疏笑了笑,“而且,哥哥不是说了吗?会一直一起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哥哥。” 陆沉看着她,过了很久。“……好,但跟紧我。” 云疏用力点头。 云疏走在最前面,她的感知强化全开,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个庞大的存在正在靠近。 近了,更近了,就在前面那个拐角。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哈哈哈——”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停住了,一秒,两秒。 然后它冲了出来,是小丑。 那张惨白的脸,那张永远笑着的脸,此刻扭曲着,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 它朝云疏扑过来,云疏转身就跑,跑向陆沉他们的埋伏圈。 但她不小心绊了一下,她的感知强化在预警,她知道这一绊会让她摔倒,但她没有调整,没有避开。 她摔倒在地。 小丑扑过来,那张惨白的脸离她只有一尺远。 然后一道身影冲过来,陆沉一脚踢开小丑,把她护在身后。 “笑!”他喊。 所有人都开始笑。 小丑的动作顿住了,它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笑声,是它最怀念的东西,也是它最害怕的东西。 陆沉出手了,这是云疏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的实力。 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都跟不上,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小丑被他打得节节后退,那身滑稽的衣服被撕得粉碎,那张惨白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老赵他们也加入了战斗,小丑在笑声中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团。 但它临死前,发动了最后一击。一道黑色的光,朝陆沉射去。 云疏反应过来了,她的感知强化提前预警,她知道这道光的方向,知道它会击中陆沉。 她可以选择躲开,她应该选择躲开。 但她没有,她冲上去,推开陆沉。 那道黑光击中了她,剧痛从胸口传来。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云疏——!” 云疏吐了一口血,血从嘴角流下来,染红了她苍白的脸,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滴在地上。 她躺在地上,看着朝她冲过来的陆沉。 他的脸,她第一次看到那种表情。 惊慌,恐惧,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哥哥……没事就好……” 陆沉跪在她身边,他的手在抖。他不敢碰她,不知道该碰哪里。 她的胸口在流血,那个伤口看起来很可怕。 “道具!谁有治疗道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老赵跑过来,掏出一个小瓶子:“我有急救喷雾!” “不够。”陆沉看了一眼那个伤口,脸色铁青。 不够,远远不够。 阿宁也跑过来:“我这有中级治疗药剂!” 还是不够,那个伤口太深了,在往外渗血,云疏的脸色越来越白。 陆沉低头,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金色的瓶子。 很小,很精致,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阿宁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生命之泉?陆神,那个是你通关六星副本的唯一奖励,只能用一次……” “闭嘴。”陆沉说。 他打开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云疏的伤口上。 金光闪烁,那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疏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陆沉抱着她,一动不动。 “陆神……”老赵想说什么。 “闭嘴。”陆沉又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 云疏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然后在心里,轻轻笑了。 他真的信了。 副本结束了。 云疏被传送回主神空间的时候,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生命之泉救了她,但她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走了很久,然后放在柔软的床上。 有人守在床边,很久,很久。 云疏醒过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床边坐着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守了很久。 云疏眨眨眼,看着他。 “哥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没睡吗?” 陆沉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她。 云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一直守着我吗?” 陆沉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子。” 声音很轻。 “哥哥才是傻子。”她说,“那个道具那么珍贵……” 陆沉看着她。“你更重要。” 云疏眨了眨眼,把脸埋进被子里。 “哥哥真好。”她闷闷地说。 陆沉看着她那团鼓起来的被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再睡会吧,多休息。”他说。 云疏在被子里点点头,她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 【副本“死亡游乐园”通关】 【存活玩家:4人】 【正在结算表现……】 【玩家10987评价:s级】 【基础积分:2000】 【表现加成:1500】 【关键贡献(boss弱点发现、诱饵行动):2000】 【舍身救援(保护队友):2000】 【获得称号:团队之心(团队作战时,队友防御力小幅提升)】 【总积分:11800】 【恭喜您完成四颗星副本】 云疏看着手环上的结算信息,弯了弯嘴角。 团队之心,多讽刺的称号,但她喜欢。 这个称号,会让队友更信任她,更愿意保护她。 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陆沉在花园里训练,像往常一样。 但她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一点,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向她的窗户。 云疏看着那个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哥哥,是在担心她吗? —— 感觉我这个世界写了好长啊,感觉我有点恶趣味,想想云疏和陆沉在那哈哈大笑那个画面,我就想笑! 番外的话等我这个世界写完了统一写,我一直想把我的发稿时间换一换,奈何拖延症,总是一拖再拖,emmmm 云疏、陆沉面对小丑:哈哈哈哈哈嗝 岔气了! 第九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二 第九十五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二 回来后,云疏发现,陆沉变了。 变化是从死亡游乐园副本结束之后开始的,一开始很细微,但这几天,那些变化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她不得不注意。 比如今天早上,云疏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下楼做早餐。 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粥在砂锅里慢慢熬着。 忽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陆沉站在厨房门口。 云疏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进厨房的。每天早上他都在训练室,等她端早餐过去。 今天怎么…… “哥哥?”她眨眨眼,“饿了吗?马上就好。” “加衣服。”陆沉说。 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很正常的家居打扮。 “我不冷……”她话没说完,就见他走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 陆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主神空间温度会变,早晚凉。”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云疏站在原地,披着他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饭,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受宠若惊? 不,是意外,意外的惊喜。 他在关心她,那证明她的计划非常成功。 晚上,陆沉没有睡。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人造的夜空。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尖叫医院。 她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本来不会管这种闲事,但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动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鬼使神差,那是命中注定。 陆沉闭上眼,回忆这阶段来的点点滴滴。 陆沉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很安静,她的房间在隔壁,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月光透进来。 她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睡着的样子,和白天的她完全不一样。 白天,她总是笑着的,软软的,甜甜的,像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但睡着的时候,是安静的,乖巧的。 陆沉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喜欢她,这是她受伤那一刻他才发现的事实。 不是保护欲,不是责任感,是喜欢。 想看着她笑,想听她叫哥哥,想每天吃她做的早餐,想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 想,想一直在一起。 陆沉抬起手,轻轻地落在云疏头上。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最上等的丝绸。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没有醒,只是轻轻动了动,把脸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陆沉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那个小小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化了。 他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转身,轻轻走出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想,不着急,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和她表白。 云疏睁开眼,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醒了。 她有感知强化,从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但她没有动。 她继续装睡,感受着他站在床边,感受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云疏闭着眼,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门关上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那一点温度,好像还留着。 云疏把手放下来,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是什么呢?不知道。 —— 【主神公告】 【特殊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血色荒原·大逃杀模式】 【参与方式:强制抽取】 【抽取范围:全体玩家】 【抽取人数:500人】 【存活名额:50人】 【副本时限:无限制,直至剩余50人】 【存活奖励:基础积分10000,每击杀一人额外奖励1000积分】 【失败惩罚:抹杀】 【倒计时:24小时】 云疏盯着手环上那几行冰冷的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500进50,十不存一。 她站在c区1栋二楼的窗边,窗外是那片永远不变的蓝天白云。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通关过四次副本,最高难度四星。那些副本已经让她几次险死还生,而大逃杀500个人,只有50个人能活。 她正想着,手环又亮了。 【系统提示:您已被抽中】 【玩家10987,您将参加“血色荒原·大逃杀模式”副本】 【请做好准备】 她被抽中了,500人之一。 活下去的概率,十分之一。 云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静,她告诉自己。 大逃杀模式,她听说过。 主神空间最残酷的副本之一,没有固定的通关条件,没有明确的boss,唯一的规则就是活到最后。 玩家之间互相杀戮,直到只剩下规定的人数。 这种副本里,没有队友,只有敌人。 “你也收到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云疏转过身,陆沉站在门口。“你也是?” 陆沉嗯了一声。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云疏侧头看着他,他在担心她? 不,不对,他是在担心自己护不住她。 大逃杀,500个人,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带着她,等于带着一个累赘,他应该丢下她。 任何一个理智的玩家,都会丢下她。 但他不会。 云疏知道这一点,不是因为她多了解他,而是因为过去那些副本里,他每一次的选择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会护着她。 云疏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 陆沉忽然开口。“怕吗?” 云疏愣了一下,抬起头。他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光。 云疏想了想,然后笑了。“有哥哥在,不怕。”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跟紧我。” 云疏点头。“嗯。” 她乖巧地应着,笑容不变。 第九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三 第九十六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三 【欢迎进入副本:血色荒原】 【副本模式:大逃杀】 【玩家人数:500/500】 【存活名额:50/500】 【当前存活:500人】 【副本规则】 【规则一:玩家可自行组队,小队编号固定】 【规则二:如连续12小时无死亡,系统将随机强制淘汰一人】 【规则三:每24小时,系统会发布一次“死亡通告”,公布当前击杀榜】 【规则四:特殊事件将随机触发】 【祝您游戏愉快】 云疏睁开眼,她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远处有山,风吹过,卷起一阵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周围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人,都是被传送到这个区域的玩家。 有人已经开始后退,警惕地观察四周。 有人直接朝远处跑去,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聚集地。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有人已经动手了。 云疏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沉站在不远处,正在看她。 他站在一块岩石旁边,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云疏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哥哥。” 陆沉握紧她的手。“走。”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带着她,往荒原深处走去。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逃杀,开始了。 第一天,是最混乱的时候。 500个人,分布在广袤的荒原上。有的一落地就开始厮杀,有的结成临时联盟,有的躲起来观望。 陆沉带着云疏,避开了所有冲突。 他的经验太丰富了,哪里有人声,哪里有血腥味,哪里有埋伏的痕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带着她走最偏僻的路,绕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区域。 他们找到一处山洞,山洞在一座小山包的背面,入口很窄,被几块巨石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里面很深,越往里越黑,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沉先进去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才让云疏进去。 洞里很黑,很冷,但比外面安全。 云疏靠着洞壁坐下,听着外面的风声。 陆沉在她旁边坐下,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哥哥。”云疏小声开口。 “嗯?” “我们能活下来吗?” 陆沉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安,一点依赖,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抬起手,把她揽进怀里。“能。” 云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他在,她确实安心很多。 但她也知道,不能全靠他。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人。 那是在一片枯树林里,五个人,都是老玩家。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他们正在休息,看到陆沉和云疏,立刻站了起来。 气氛瞬间紧绷。 云疏往陆沉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光头男人盯着陆沉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神。”他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他的语气很熟稔,像是认识陆沉。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云疏往身后带了带。 光头男人的目光落在云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向陆沉。 “大逃杀还要带个女人?”他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陆神,你会后悔的。” 陆沉看着他,光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挥了挥手。 “开个玩笑。”他说,“既然遇到了,不如结盟?我们几个排名都在前五十,加上你,稳得很。” 他指了指身后的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看起来不弱。 陆沉沉默了一秒。“不用。”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陆神,这是大逃杀,不是单人副本。你一个人再强,也架不住人多。” 陆沉看着他。“我说不用。” 光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行。”他说,“那陆神自己保重。”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云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姑娘,大逃杀里,靠别人是活不久的。” 云疏往陆沉身后缩了缩,没说话。 等那些人走远了,她轻轻拉了拉陆沉的衣角。“哥哥,为什么不和他们结盟?” 陆沉低头看她。“他们不可信。” 云疏眨眨眼。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很厉害。” 陆沉看着她,“再厉害,也不如自己。” 云疏点点头。“嗯。” 第三天,他们加入了一支队伍。不是光头男人那队,而是另一队。 那是在一片丘陵地带,有几个人正在和一群荒原狼厮杀。 陆沉带着云疏经过,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但那里有人认出了他。 “陆神!”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沉停下脚步。 那女人三十来岁,短发,眼神锐利。她叫姜姐,之前和陆沉参加过同一个副本。 陆沉沉默了一秒,然后出手了。 只是一招,那头荒原狼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姜姐喘着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陆神。”她说,“我们队伍死了两个人,现在缺人手。陆神要不要加入?” 她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云疏。 云疏站在陆沉身后,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弱不禁风。 姜姐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陆沉的回答。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头。 “可以。”他说,“但她必须跟着。” 姜姐看了一眼云疏,点了点头。“行。跟着可以,但生死自负。” 陆沉没说话,他牵着云疏,跟上了这支队伍。 队伍里除了姜姐,还有四个。 那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叫林远。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另一个胖子叫周泰,他的武器是一把巨斧,比他本人还大,但他挥舞起来轻若无物。 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疤的男人,叫阿刀。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人。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看着比云疏大不了几岁,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叫小燕。 小燕对云疏挺好奇,凑过来跟她说话。“你多大了?” “二十二。” “通关过几个副本?” “四个。” 小燕瞪大眼睛:“四个?四星?” 云疏点头。 小燕看看她,又看看陆沉,眼睛里满是羡慕。“有陆神带着,真好。” 云疏笑了笑,没说话。 小燕继续说:“我通关了十二个副本,最高五星。这次大逃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婴儿肥都垮了下来。 云疏看着她,这个女孩比她强太多了,只是太单纯了。在这种地方,单纯的人,活不长。 第九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四 第九十七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四 荒原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所有资源都要靠自己找或者抢。 第五天傍晚,他们发现了一处水源。 那是一个小水洼,藏在几块巨石的夹缝里,很隐蔽。 水不多,只有浅浅一层,但足够他们这些人喝一顿。 姜姐让大家轮流取水,轮到云疏的时候,陆沉替她去了。 他拿着自己的水壶,走到水洼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装满。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喝。” 云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点土腥味,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是甘露了。 她喝完,递还给他。 陆沉接过去,就着她喝过的壶口,也喝了一口。 云疏愣了一下,那是她喝过的。壶口上还留着她的唇印,她的温度。 他…… 陆沉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是把水壶收起来,继续警戒。 云疏移开视线,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夜里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家都挤在一起取暖。 姜姐在最外面警戒,林远和周泰挨着,阿刀一个人靠在角落,小燕缩在中间。 云疏靠着陆沉,他的身体很暖,像是一个天然的暖炉。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但没有睡。 她在听。 陆沉的呼吸很轻,很稳。她知道他没睡,只是在休息。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让人想叹气。 云疏睁开眼,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微微发亮。 “哥哥……” “睡。”他说。 云疏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然后闭上眼。 第七天,食物不够了。 他们找到的猎物很少,几只荒原兔,一头落单的角羊。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只有一小块肉,勉强能垫垫肚子。 陆沉把自己那份递给云疏。 云疏摇头。“哥哥吃,我不饿。” 她确实不饿,饿过头了,胃里反而没有感觉。 陆沉看着她。“你吃。” 他把肉塞进她手里,那肉还带着一点温热,烤过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云疏看着那块肉,又看看他。他已经转过去,继续警戒了。 他把自己的食物给了她。 云疏低下头,慢慢吃着那块肉。肉很香,但她吃不出味道。 【系统公告】 【12小时无死亡,触发强制淘汰】 【随机抽取中……】 【玩家32768,淘汰】 一道白光闪过,阿刀就那么消失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疏看着阿刀刚才坐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他的刀,他的人却已经没了。 这就是规则。 如果没有死人,系统就会杀人。 姜姐的脸色很难看,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每12小时死一个人。要么我们杀别人,要么系统杀我们。” 小燕的脸白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姜姐看向远处,目光阴沉。“杀人。” —— 【系统公告:特殊事件触发——兽潮来袭】 【兽潮将持续24小时】 【每小时随机锁定一支队伍的位置】 【被锁定的队伍将遭受兽潮攻击】 【祝您好运】 云疏盯着公告,脸色微微发白。每小时锁定一支队伍。 也就是说,迟早会锁定他们。 姜姐当机立断:“找地方躲,能躲多久躲多久。” 他们找到一处山洞,躲了进去。 那山洞很深,曲曲折折,一直通向山腹深处。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第四个小时,系统音响起。 【兽潮锁定:队伍编号0713】 姜姐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他们的编号。 “被锁定了。”她声音发紧,“准备战斗。” 兽潮来了,铺天盖地的野兽,像潮水一样涌来。 最先出现的是狼,灰褐色的皮毛,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獠牙,一只接一只从黑暗中冲出来。 然后是熊,巨大的黑熊,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山洞发抖。 然后是虎、豹、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怪物。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蜘蛛,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们疯狂地冲向山洞,不顾生死,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冲。 队伍开始反击。 姜姐用刀,一刀一个,刀刀见血。 小燕用符纸,符纸燃烧,炸开一团团火光。 林远用手枪,枪声沉闷,每一枪都带走一只野兽。 周泰用巨斧,横扫一片,血肉横飞。 陆沉护在云疏身前,他没有用武器,只是用拳。一拳一只,两拳一双,那些野兽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但太多了,杀不完。 源源不断。 渐渐的,队伍被冲散了。 “往后退!退到山洞深处!”姜姐喊道。 云疏被陆沉护着,往山洞深处退。身后是野兽的咆哮,身前是未知的黑暗。 他们跑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身后,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陆沉看了她一眼。“走中间。” 他们跑进中间那条路,路很窄,很黑,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是低矮的穹顶,跑的时候要弓着腰,不然会撞到头。 陆沉在前面开路,云疏跟在后面。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光。 出口。 他们跑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地,但野兽也追出来了。 是一头巨大的黑熊,浑身披着铁甲一样的皮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面发抖。 三头荒原狼,比普通的狼大两倍,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 还有一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虎又像狮,长着两颗脑袋,四只眼睛里全是杀意。 它们从三个岔路口同时涌出,朝他们扑来。 云疏跑不动了,她的腿在发软,肺像是要炸开,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她不敢停。 身后是野兽的咆哮,陆沉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快!”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云疏拼命跑,然后她被绊倒了。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枯枝,或者什么都不是,她就是没力气了。 她摔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石头上,咔嚓一声,疼得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最大的黑熊朝她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露着森白的獠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的情绪最先炸开。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伸出手,抓住身边唯一的东西。 是陆沉的手臂,用力一拽,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前。 陆沉没有防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远处的野兽身上,正在准备迎击。 他没想到,她会拽他。就那么一下,他挡在了她身前。 黑熊扑上来,獠牙咬进他的左臂。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血溅出来,溅在云疏脸上,温热的。 云疏没有看,她爬起来,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野兽的撕咬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分离的声音,还有…… 她没有回头,一直跑。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跑过荒地,跑过碎石,跑过枯死的树林。 跑到再也听不到那些声音。 第九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五 第九十八章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二十五 云疏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还有血。 温热的血,正在慢慢变凉。 云疏抬起手,擦了擦脸。手背上,一片红。 云疏看着手上的血,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系统公告】 【当前存活:51/500】 【还需淘汰:1人】 云疏盯着公告,心跳加快。51个人,还剩51个人。 再死一个,就结束了。 云疏躲在那块巨石后面,不敢动。外面有脚步声,有呼吸声,有刀剑相撞的声音。 有人在厮杀。 她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系统公告】 【当前存活:50/500】 【大逃杀结束】 【恭喜您成为幸存者】 云疏愣住了,结束了?她活下来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出巨石。 荒原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的,有野兽的,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呛得人想吐。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他,没有陆沉。 她继续找。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一张脸,又一张脸。都不是,没有他。 然后她看到了,远处,有一个人影。他站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她。 左手垂在身侧,森森的白骨,上面还挂着碎肉,露出骨头茬子。 他的左手……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 风吹过荒原,卷起一阵沙尘。他的衣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空洞,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云疏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都凝固了。 她该怎么解释?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了…… 但……他会信吗? 陆沉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愤怒,痛苦,还有…… 她看不懂。 陆沉抬起右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岩石上。 云疏的脚离了地,悬在半空中。后背撞在粗糙的岩石上,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尖锐的石棱刺进肉里,火辣辣的疼,但更疼的是脖子。 那只手在收紧,一点一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管在被挤压,能感觉到血液涌上头顶,能感觉到眼前开始发黑。 她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眼睛开始往上翻。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踢,没有打,没有抓他的手。 只是看着陆沉。 以为她会求饶?不,为什么要求饶?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她只是没那么相信,他一定会用命来保护她而已。 她有什么错,怪只能怪,他让她落入了险境。 云疏看着陆沉那双冷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在用力,他想掐死她。 云疏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完全被截断。 就在这时,她笑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她开口。 “哥哥……”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要……杀了我吗?” 陆沉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 含着泪,眼带笑,可唯独没有愧疚。 但陆沉的手指还是松了一分,他看着那张脸,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他应该杀了她。 她都没有愧疚,她甚至可能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应该用力,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他应该…… 最后,陆沉低下了头,吻住了她。 他想,他认输了。 他不能没有她。 陆沉咬住她的嘴唇,想要咬她一口,可到最后只是磨了磨放开了。 他舍不得,又怕她疼。 云疏愣住了,她的脚还悬在半空,后背还抵着岩石,脖子上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 但他吻着她,那么用力,那么绝望。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发烫,能感觉到他的眼泪…… 是眼泪吗?湿的,热的,落在她脸上。 过了好一会,陆沉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没有松开。 云疏睁开眼,看着他。 然后陆沉开口了。“为什么?” 云疏看着他。为什么?她可以撒谎。 可以说那是本能,在生死关头,身体比脑子快。 可以说她没站稳,只是不小心拽了他一下。 可以说她当时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可以说很多很多,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沉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眼泪,可唯独没有愧疚。 不,但还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 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她每次叫哥哥的时候,在她每次靠在他肩上的时候。 也在她把他拽到身前、推进兽潮的时候。 他原来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活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 陆沉退后一步,看着她。 云疏从岩石上滑下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扶着岩石,喘着气,脖子上是一圈青紫的指印。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荒原上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陆沉看着她,然后他开口。“走吧。”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通关点在东边。”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跟上去。 既然他没有选择杀了她,那就证明还有谈的余地。 毕竟大腿不好抱,还是再观望观望好了。 【系统公告】 【当前存活:50/500】 【大逃杀结束】 【所有幸存者即将传送回主神空间】 白光闪过,云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主神空间的传送点上。 周围是稀稀落落的幸存者,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谁都没看,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 陆沉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左手垂在身侧,白骨森森。 她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停下。 “哥哥。”她叫。 陆沉没有回头,只说道:“跟我来。” 陆沉带她去了主神空间的中央大厅,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兑换窗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特殊兑换:性命绑定】 【消耗积分:50000】 【效果:绑定双方共享生命值。一方死亡,另一方同步死亡。一方受伤,另一方同步感知疼痛。无法解除,直至死亡。】 【剩余次数:1/1】 云疏愣住了,50000积分,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要用这个,和她绑定?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 陆沉看着她。“你不是想活吗?这样,你就能活。” 云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沉继续说。“我死,你死。你死,我死。”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了,也不会去找别人了。” “这样我会成为你的弱点的。”云疏没有辩解,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了,你不是不信任我吗?这样,足够赢得你的信任吗?”陆沉不在乎,他知道她只是想活下去,这没有错。 是他的问题,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 “你怎么知道……”云疏疑惑的看着他,所以他什么都看得清,为什么还这么做? 她不理解。 但是没关系,总归是她得利,所以,她答应了。 【绑定成功】 【您已与玩家00002建立性命绑定】 【从此,您生他生,您死他死。反之亦然。】 云疏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哥哥。” “嗯?” “我会活下去的。” 陆沉看着她。“我们一起。” “嗯,我们一起。” ——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的话明天我统一写下,下个世界的话,想的是男主小三上位。 容我再构思构思,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刷到,那个我的妻子,就是我用下三滥的手段勾过来的…… 我就是看这个想到的,嘿嘿 第九十九章 番外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 第九十九章 番外 玩家大佬的“新手”前女友 有宝子说如果云疏是00001就好了,我觉得也不错,所以番外就写了这个。 —— 主神空间的阳光正好。 云疏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手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冰镇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这样的午后,她已经享受了很多次。 从大逃杀出来,整整一年了。 一年里,他们又通关了n个副本。云疏的积分已经多到懒得数,装备库里堆满了各种稀有道具,战斗技巧也早就炉火纯青。 但她还是喜欢这样躺着,晒太阳,喝果汁,等陆沉回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她听得出来。 “回来了?”云疏没睁眼,懒懒地问。 “嗯。” 陆沉走到她身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云疏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像往常一样坐下,也没等到他伸手揉她的头。 她睁开眼,转过头。 陆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复杂的,困惑的,还有一点点……自我怀疑? “怎么了?”云疏坐起来,疑惑地问他。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你的编号。” 云疏眨了眨眼。“什么?” 陆沉把手环递给她。 云疏接过来,看了一眼。 系统面板上,显示着【绑定队友信息】,玩家00002·陆沉绑定队友,玩家00001·云疏。 00001,不是10987。 是00001。 云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哎呀,”她语气轻飘飘的,“被发现了呀。” 陆沉看着她,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狡黠的,得意的。 “你是00001?”他的声音有点干。 云疏点点头。“嗯哼。” “排名第一的那个00001?” “嗯哼。” “比我高的那个00001?” “嗯哼。” 陆沉沉默了,他看着她也不说话。 云疏就那样让他看着,脸上的笑容不变。 过了很久,陆沉开口了。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从一开始,你就是排名第一?” 云疏眨眨眼。“对呀。” “那四个副本……” “都是演的。”云疏坦然承认,语气轻描淡写,“尖叫医院的时候,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儿童病房有问题。古堡的时候,我故意让你看到那些壁画。游乐园的时候,我算好了那一击不会致命。” 她顿了顿,看着他。“大逃杀的时候,也是演的。只不过最后推你那一下,不是演的而已。”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的陈述。 她推了他那件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陆沉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 一年前那件事,他们从来没有谈过。 没有解释,没有原谅,没有和解。 就那么过去了,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陆沉不问,云疏不说。 他带着那只白骨森森的手回来,用性命绑定把她拴在身边,然后继续过日子。 她继续给他做早餐,继续叫他哥哥,继续窝在他怀里睡觉。 谁都没提,就好像那一推,只是过眼云烟。 陆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为什么要装?” 云疏歪了歪头,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觉得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因为你好看啊。”她说。 陆沉愣住了。“什么?” 云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年了,她还是小小的,只到他下巴。 “我说,”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好看。”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第一次见你,在尖叫医院。你靠在墙上,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回忆起那个场景,眼睛弯起来。“那双眼睛,真好看。” 陆沉看着她。 云疏继续说。“后来你扶住我,低头看我。那张脸,更好看。” 她笑起来。“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了。”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小白花一样的脸,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和最初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此刻,他知道那底下的东西了。 排名第一,比他高的那个00001。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演戏,把他玩得团团转。 为了什么?因为他好看?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疏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她叫他,声音软软的,“你在想什么?” 陆沉看着她,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闷,“你从一开始,就看上我的脸?” 云疏点点头。“对呀。” “不是因为我排名第二?” “不是。” “不是因为我厉害?” “不是。” “就是因为我好看?” 云疏又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长得好看,话又少,还靠谱。不找你找谁?” 陆沉没说话,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生气,又生不起来;像是想质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云疏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她说,“你那个表情好好笑。” 陆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吗?” 云疏眨眨眼。“怎么过的?” 陆沉看着她。“我每天都在想,你怎么这么乖,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让人放不下。” 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想着,大逃杀那件事,可能是你太害怕了,可能是本能反应。我不问,你也别想,我们就当过去了。以后我护着你,你跟着我,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结果呢?你从一开始就是排名第一?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护着?”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憋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很响的一声。 陆沉愣住了。 云疏退回来,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她说,“你是不是傻?”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云疏继续说。“我不需要你护着,和我想让你护着,是两回事。” “我排名第一,通关过多少副本?我什么没见过?但我就喜欢看你护着我的样子,就喜欢叫你哥哥,就喜欢看你给我挡刀。”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你问我为什么要装?因为我喜欢。” “喜欢看你着急,喜欢看你担心,喜欢看你把食物分给我、把外套盖在我身上、用全部积分换性命绑定。” “喜欢看……”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你被我吃得死死的,还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光。 “所以,”他的声音还是有点闷,“你就是看上我的脸?” 云疏点点头。“对呀。” “别的都不重要?” 云疏想了想。“话少也挺重要的,我不喜欢话多的。” 陆沉看着她。 “还有靠谱。你虽然傻,但很靠谱。” “还有?” “还有……”她想了想,“做饭还行?” 陆沉沉默了,云疏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哥哥,”她笑着说,“你太可爱了。”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爱?” 云疏点点头。“对,可爱。” 她凑过去,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可爱哥哥。”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他的脸,慢慢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 云疏看着他那张泛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脸红了。” 陆沉别过头,不看她。“没有。” “有。”云疏凑过去,非要看他的脸,“让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陆沉往后躲,云疏往前凑,两个人闹成一团。 最后陆沉被她逼到阳台角落,无处可躲。 云疏趴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张红透的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哥哥,”她说,“你生不生气?” 陆沉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他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生气。” 云疏眨眨眼。“真的?” “嗯。” “那怎么办?” 陆沉看着她,她脸上那一点得逞的小得意。 他忽然笑了。“能怎么办?绑都绑了。”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她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哥哥真好。”她闷闷地说。 陆沉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阳台外,阳光正好。两个人就这样窝在角落里,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云疏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哥哥。” “嗯?” “你后悔吗?”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用性命绑定我。”云疏说,“如果我没推你,你根本不会……” “不会什么?” 云疏没说话。 陆沉低下头,看着她。她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半个发顶。他伸手,托起她的脸。 “不会。”他说。 “你就不怕我再推你一次?”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你喜欢看我护着你的样子。” 云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傻子。”她小声说。 陆沉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 “你的傻子。”他说。 云疏看着他,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搂紧。 —— 晚上,云疏做了一桌子菜。 陆沉坐在餐桌前,云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她说,笑眯眯的。 陆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两口,他忽然开口。 “你积分比我多多少?” 云疏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陆沉幽怨地盯着她,“以后你花钱。” 云疏眨眨眼。“什么?” 陆沉放下筷子。“这一年,我给你买装备、买道具、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了不少积分。”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早说你是00001,我就不用省着花了,你的积分比我多。” 云疏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哥哥,”她笑着说,“你就想这个?” 陆沉看着她,不说话。 但那个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还有一点“你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云疏笑得停不下来,她站起来,绕到他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她说,“以后我养你。” 陆沉的耳尖,又红了。 云疏看着那抹红,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她说,“你的积分花完了吗?” 陆沉沉默了一秒。“……差不多了。” 云疏眨眨眼。“都花在哪儿了?” 陆沉别过头,不看她。“你那些衣服、鞋子、护肤品。还有那几个护盾手镯、治疗药剂、保命道具。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条鱼,是从一个专门养鱼的玩家那里换的,花了我两千积分。” 云疏愣住了,那条鱼? 她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鱼了”,第二天他就带回来一条活的。 她以为是他顺手换的。 没想到…… 云疏看着陆沉泛红的耳尖,看着他那个“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在意你”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哥哥。”她叫他。 陆沉僵了一下。“嗯。” “你怎么这么傻?” 陆沉没说话,云疏把脸贴在他背上。 “以后我给你买。”她说,“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不用。” “为什么?” “你的积分也是我的。”他说,“绑定了。” 云疏笑了,笑着笑着,在他背上蹭了蹭。 “好,好,好,都是你的。” 陆沉没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 第二天早上,云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陆沉抱着。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些冷淡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安静的柔和。 她看了一会,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就想退开,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陆沉睁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偷袭?”他说,声音有点哑。 云疏眨眨眼。 “早安吻。”她说,理直气壮。 陆沉看着她,然后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不够。”他说。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不够……”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住了。 很久之后,云疏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红的。 陆沉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云疏。”他忽然开口。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我说过了呀,因为你好看。” 陆沉看着她,眼神有点幽怨。“就因为这个?” 云疏点点头,理直气壮。“就因为这个。” 陆沉沉默了几秒,“肤浅。” “哥哥,”云疏笑着说,“你居然说我肤浅?” 陆沉看着她,不说话。云疏笑够了,趴回他胸口。 “好吧,”她说,“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 “你傻。”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傻子。” 云疏偷偷摸摸捏捏了他的腰,“那么多老玩家,都不敢靠近你。但我往你那边倒,你就扶住了我。眼镜男想带我走,你就拦住了。我装可怜,你就信了。我装害怕,你就护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看着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好骗啊!”云疏说完飞快地跑开生怕被陆沉抓住。 陆沉看着溜掉的某人,无奈地笑笑。 第一百章 番外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 第一百章 番外 桀骜哨兵的“向导”前女友 塔的伴侣登记处今天格外热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基地,那位塔内战力榜首的厉行舟,带着他向导来申请永久伴侣登记了。 “签字。” 厉行舟把电子板推到云疏面前,言简意赅。 他的精神图景如今稳固得令人发指,连带着整个人都少了从前那份破碎的脆弱感,取而代之的是内敛的锋芒。 云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接过电子板,却没急着落笔。 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好了?签了可就反悔不了了。” 厉行舟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在签名处落下。 笔迹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登记员偷偷瞄了一眼,两人的精神体都实体化了。 那只雪白的北极狐正优雅地舔着爪子,而那头金色雄狮安静地趴在她脚边,鬃毛温顺,眼神却一刻不离地盯着自己的向导。 登记员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儿是登记伴侣,这分明是来宣示主权的。 —— 婚礼定在七天后。 塔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但厉行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堆旧时代的婚礼习俗,一项一项地安排下去。 迎亲这天,云疏被几个相熟的向导按在镜子前,换上了雪白的拖尾礼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这身装扮蠢透了。 “来了来了!厉队在楼下了!” 云疏站起身,正准备端出她惯常的冷淡姿态,门就被猛地推开。 厉行舟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不错。”他说。 云疏挑眉:“就这?” 他没回答,大步走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单手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云疏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她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厉行舟的肩上。 白色的裙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在他宽阔的背上。 “厉行舟!”她难得失态,攥住他的头发,“你发什么疯?!” 周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起哄的欢呼。 厉行舟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接新娘。” “放我下来。” “不放。” 云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眼神施加压力,但厉行舟完全没反应。 厉行舟就这样扛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经过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外面的阳光里。 云疏放弃了挣扎,她放松身体,一只手搭在他头顶,另一只手随手撩了撩垂落的裙摆,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行吧,给你个面子。”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雄狮走在前面,鬃毛在风中微微浮动,脖颈间不知什么时候被系上了一朵红色的绢花,大概是登记处那个小姑娘偷偷别上去的。 北极狐跟在后面,雪白的尾巴慵懒地晃了晃,阳光把它毛茸茸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她坐在他肩上,他走在阳光里。 一个依然高傲,一个依旧沉默。 只是那头曾经濒临崩溃的雄狮,此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包括肩上那个正用脚尖轻轻踢他胸口的人。 “走稳点。”云疏低头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厉行舟没抬头,声音却带着笑意:“摔不了。” —— 婚后第一周,塔里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厉行舟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上,居然时不时会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有时候在脸颊,有时候在下巴,偶尔还会在耳垂上。 没人敢问。 直到有一天,厉行舟在训练场被几个不怕死的后辈堵住,其中一个嘴快地问了:“厉队,您脸上这是……被猫挠了?” 厉行舟低头擦汗,难得没否认:“嗯。” “猫?”后辈们面面相觑,“您啥时候养猫了?” 他抬起头,眼底竟然带着点笑意:“是养了只狐狸。” 众人悟了。 是那只会在新婚夜把新郎踹下床的北极狐。 那天晚上,云疏靠在床头翻任务报告,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今天又有人问你的脸了?” 厉行舟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单膝跪在床沿,把脸凑过去:“嗯。” 云疏瞥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检查一件物品:“下次躲快点。” “躲不过。”他说得理所当然,“你挠的,不躲。” 云疏的手指顿了顿,收回目光继续看报告,嘴角却弯了弯。 “蠢。” —— 厉行舟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云疏做早餐。 但云疏有个更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然后嫌弃他做的早餐。 “这鸡蛋煎老了。” “我重新煎。” “不用。”她拿起叉子,把鸡蛋戳开,“凑合吃。” 厉行舟坐在对面,看着她把煎得刚刚好的溏心蛋戳得面目全非,眼底带着纵容的笑。 三天后,云疏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份手写的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三分熟、五分熟、七分熟、全熟、单面煎、双面煎、炒蛋、水波蛋、班尼迪克蛋…… “你做什么?”她抬头。 厉行舟从厨房探出头:“记录。哪天你想换口味,我可以换着做。” 云疏盯着那张清单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多事。” 但那张清单后来一直贴在他们家的冰箱上。 —— 婚后第一个月,厉行舟接了一个s级任务,需要离开基地七天。 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云疏靠在沙发上,头也没回:“走就走,站那当门神?” “七天。”他说。 “嗯。” “信号可能不好。” “嗯。” “任务危险。” 云疏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厉行舟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我走了。” 门关上,云疏继续看她的报告。 第七天深夜,厉行舟推开门,浑身是伤,满身风尘。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云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份皱巴巴的任务简报,上面全是关于那个s级任务区的精神污染风险评估。 她的北极狐团在她怀里,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却没睁眼。 厉行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轻轻把云疏抱起来。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臭。” “嗯,明天洗。” “伤这么多,丑。” “嗯,明天养。” 云疏没再说话,把头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厉行舟抱着她走向卧室,嘴角弯了弯。他的雄狮跟在后面,尾巴慢悠悠地晃。 —— 婚后第三个月,伴侣登记处的人来做回访。 “请问,您对您的伴侣关系满意吗?” 云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表情淡淡:“还行。” 工作人员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满意度较高。 “请问,您认为您的伴侣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云疏想了想:“听话。” 工作人员手一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削苹果的厉行舟。 那位塔内战力第一的哨兵,正低着头,认真地给苹果削皮,削完还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云疏手边。 “请、请问,”工作人员艰难地继续,“您认为他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云疏拿起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太黏人。” 厉行舟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工作人员默默收起平板,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工作人员走后,云疏把剩下的苹果吃完,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厉行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黏人?”他问,声音闷闷的。 云疏没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他。“不满意?” 厉行舟沉默了一会,收紧了手臂。“满意。”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金色的雄狮正趴在地上,任由雪白的北极狐踩着它的脑袋,懒洋洋地晒太阳。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 清冷天使的“魅魔”前女友 云疏最近发现一个问题,她家那位大天使,好像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陆清衍开始穿衣服了。 不是那种裹得严严实实的穿法,而是……怎么说呢,若隐若现,欲拒还迎,穿得比不穿还让人浮想联翩。 比如现在。 云疏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瞥见陆清衍从卧室走出来。 她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了。 男人穿着件深v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胸膛。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随着走动,睡袍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的小腿。 最要命的是,他今天没戴那副金丝眼镜,眼尾微微上挑,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你今天怎么穿这样?”云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陆清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热。” “热?”云疏看了眼空调显示的22度,“你一个天使,跟我说热?” 陆清衍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嗯,体质问题。” 云疏:“……” 你骗鬼呢。 她盯着他翻书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处露出一截。 等等,那是什么? “你手腕上戴的什么?”云疏凑过去。 陆清衍抬起手,云疏看清了。 是一根细细的黑色丝带,松松地绕在手腕上,两端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好看吗?”他问。 云疏的视线从手腕移到他的脸,又从他的脸移到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那根丝带上。 “……你故意的吧。” 陆清衍微微挑眉,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云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结婚三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穿得骚一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五分钟后,她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陆清衍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睡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脚踝处的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云疏:“……”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我去倒水。” “让阿姨倒。”陆清衍头也不抬。 “阿姨今天休息。” “那我帮你倒。” 他说着就要起身,云疏连忙按住他:“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灌了一大口。 冷静,冷静。 她是魅魔,她什么没见过,区区一个大天使,不值…… “疏疏。”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呛到。 云疏回头,发现陆清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陆清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厨房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什么。”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少喝冰的。” 然后他就着同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转身走了。 云疏:“……” 她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宽肩滑到窄腰,最后落在…… 等等,那是什么? 睡袍背后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片光裸的后背。不是那种普通的开口,而是从肩胛骨一直开到腰际,若隐若现地露出脊柱的弧度。 陆清衍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客厅。 云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男人。 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禁欲的大天使,亲一下都要克制地抿抿唇。 现在呢?现在这位大天使穿露背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故意放慢脚步让她看。 “新鲜感。”那天晚上她忍不住问他,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什么?” 陆清衍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魅魔需要新鲜感吗。”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魅魔的本性就是贪图新鲜,如果哪天他让她觉得腻了,她可能会跑掉。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云疏忍不住笑,“为了保持我的新鲜感?” 陆清衍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云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过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傻子,我早就腻了。” 陆清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但是……”云疏拖长声音,“腻的不是你,是那些男人。看来看去,还是我家大天使最好看。” 陆清衍的眉头这才松开,但眼神还是带着点幽怨:“那你今天在外面看那个男人看了三秒。” 云疏:“……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三秒?” “那你想我怎么样?我连看都不能看了?” 陆清衍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能看。但看了之后,要回来让我知道,我比他好看。” 云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那个冷着脸警告其他男人的大天使,现在居然会为了她多看别人一眼而吃醋,还会穿露背装来勾引她。 “好。”她笑着勾住他的脖子,“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最好看。所以……”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今晚能不能穿那个渔网的给我看看?” 陆清衍的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依然冷静:“不行。” “为什么?” “那是明天的。” 云疏:“……” 行,你赢了。 她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躺下,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疏疏。” “嗯?” “只要你一直看着我,我可以每天都穿给你看。”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成交。” 窗外月色正好,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云疏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忽然觉得,什么新鲜感不新鲜感的,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愿意为了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而她也愿意为了他,一直一直看下去。 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 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 斯文学神的“花瓶”前女友 云疏最近迷上了涂指甲油,准确地说,是迷上了让顾淮序给她涂指甲油。 晚上,卧室里开着暖黄的壁灯。云疏靠在贵妃榻上,脚搭在顾淮序膝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顾淮序坐在榻边,西装外套早脱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着头,专注地给她涂脚指甲。 红色的。 他左手托着她的脚掌,右手握着细细的小刷子,屏息凝神,一笔一笔地描,动作轻得像在给文物做修复。 “歪了。”云疏眼皮都不抬。 他顿住,看了看,确实歪了一丝。他嗯了一声,用棉签沾了洗甲水,擦掉,重新涂。 云疏的脚趾动了动,蹭到他衬衫下摆:“快点,我饿了。” “好。” 他应着,手上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 刷头蘸饱了蔻丹,沿着甲面弧度推过去,饱满均匀,比她自己涂的好看十倍。 涂完小脚趾,他放下刷子,轻轻吹了吹。 云疏低头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浅浅的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伸脚,脚尖抵在他心口。 他抬头。 “涂完了?”她问。 “左脚好了。”他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摩挲着突出的骨节,“右脚还没。” “那先欠着。”云疏要缩回脚,“去做饭。” 他没松手,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脚背上。 云疏一愣。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扫过。从脚背开始,到脚踝,到小腿内侧。 “顾淮序!”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云疏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危险的眼神,恰恰相反,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驯。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映着壁灯光,像融化的琥珀。但他握着她的脚踝,指腹贴着她皮肤,力道不紧,却让她动不了。 “右脚还没涂。”他说。 “那你涂啊。” “等一会儿。”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小腿肚上,一路往上,辗转到膝盖内侧,再到…… “顾淮序!”云疏踹他,“你属狗的吗?” 他被踹得往后退了退,却没恼。反而笑了,笑得很轻,眉眼弯起来,斯斯文文的。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云疏瞪他,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把她右脚捞回来,继续涂指甲油。 刷子落下去,他的声音也落下去,低低的,像在说给自己听:“红色衬你。” 云疏没说话,她看着他涂完最后一根脚趾,看着他放下刷子,捧着她的脚,又低下头去。 这一次他没再亲她的腿,他只是把嘴唇贴在她脚背上,停了一会。 脖子上的链子轻轻响了一声。 云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发丝比看起来软,蹭在手心里,有点痒。 他抬头看她。“云疏。” “嗯?” “你离不开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云疏没反驳,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红艳艳的脚指甲,看着他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那截细链。 “再说吧。”她说。 他笑了,这一次的笑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膝窝,肩膀轻轻抖着,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云疏由着他,反正链子在她手里。 不过,她饿了。 “去做饭。”她又踹他一脚。 顾淮序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一小块红色。 她的指甲油。 云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花猫。” 顾淮序也笑,抬手想擦,被她拦住:“别动。” 她坐起来,凑近他,拿棉签轻轻擦掉那一点红。 他不动,任她擦。 “云疏。” “嗯?” “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什么?” 他没说完,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她的指尖。 云疏的棉签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云疏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他唇畔的温度。那一点温热像滴入清水里的墨,缓缓洇开。 她垂眼看他,顾淮序没动,保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鼻梁上那点红已经被擦掉了,但他的目光还黏在她指尖。 隔着薄薄的镜片,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链子微微晃着,反射出细碎的光。 “你刚才想说什么?”云疏问。 “没什么。”他说。 云疏眯起眼,她最讨厌他这一点。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她猜。 她收回手,往后一靠,重新瘫回贵妃榻上,脚还搭在他膝头,趾尖的红色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不说拉倒。”她拿起手机,“我饿了,去做饭。我要吃糖醋排骨。” 顾淮序没动,他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骨节上轻轻摩挲。那处的皮肤薄,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一点点薄茧。 “云疏。”他喊她。 “干嘛?”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云疏一愣,下意识点开手机账单看了一眼:“……三万六吧,怎么了?” “够吗?” “什么够吗?” “够不够花。” 云疏放下手机,认真看他。 他还是那副温驯的模样,坐在榻边,手里握着她的脚踝,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见过他在公司开会的样子,顾总,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几句话让一群老油条噤若寒蝉。 回到家却像换了个人,会帮她涂指甲油,会把她吃剩的排骨啃干净,会这样握着她的脚踝,问她钱够不够花。 “你问这个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想管我的账?” 他摇头。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怕你嫌弃我,怕给的你钱不够用。” 云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回望着她。壁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切得柔和,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块温润的玉。 云疏忽然笑了。 “顾淮序,”她喊他名字,慢悠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云疏收了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她缩回脚,坐起来,凑近他。 “顾淮序,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你听好,”她说,“我云疏,确实爱钱。没钱我就活不下去。但我嫁给你……” 她顿住。 “但我嫁给你,不止是因为钱,你有名头,有脑子,长得还好看。我为什么不嫁?” 他眨了一下眼。 “所以,”她继续说,“你要是没钱了,我肯定跑。你要是没名头了,我肯定嫌弃你。你要是一直这么好看……” 她伸手,摘掉他的眼镜。没了镜片遮挡,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很长,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你要是一直这么好看,”她声音低下去,“我也许会考虑一下。” 他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顾淮序抬起手,扣住她后颈,把她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云疏。”他喊她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说,你会考虑一下。” “……什么?” “我一直这么好看,你会考虑一下。”他一字一顿,“所以,我会一直好看的。” 云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逻辑?”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吻住她。 她被他吻得有点懵,后颈被他扣着,退不了,只好揪着他的衬衫领口。 脖子上的链子轻轻响着。 好半天他才松开她,云疏喘着气,瞪他。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带着点餍足的笑意。 “糖醋排骨,”他说,“我现在去做。” 云疏:“……等等。” 他停下来。 云疏指了指自己的右脚:“指甲油还没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吹了吹。 “我抱你去餐厅。”他说。 “不用……” 顾淮序已经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云疏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脖子。“顾淮序!” “嗯。” “你……” 她话没说完,他已经抱着她走出卧室。链子在他领口轻轻晃着,尾端擦过她的手背。 云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 他唇角弯起来,眼底沉着暮色与灯光。 “好。”他说。 —— 嘿嘿,具体说了什么宝子们可以自行想象哦~ 还有两个世界的番外,我明天再写。 (=^▽^=)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 云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净尘站在院子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头续起的长发染成淡金色。他穿着一身靛蓝的常服,手里却还握着那串念珠,嘴唇微动。 又在念佛经。 云疏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忽然出声:“喂。” 他转过头来。 “都还俗娶了我了,”她懒洋洋道,“还念什么经?” 净尘将念珠收回袖中,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成亲三个月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总是隔着些距离,目光清正,像在参什么禅。 “习惯了。”他说。 云疏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他在身后跟着,脚步声很轻,像踩在云上。 早膳是山下买的素包子和豆浆,净尘吃素,她便也跟着吃素。 其实她嗜荤,但看他每日亲自下厨做那些寡淡的斋菜,又说不出口。 “今日去总坛。”她咬了口包子,“师父要见你。” “好。” “她可能会让你……展示一下修为。”她顿了顿,“你知道的,合欢道的功法。” 净尘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知道。” “你才刚开始修,进度慢些也无妨。”她别过脸去,“反正有我在。” 他没说话。 云疏忽然有些烦躁,撂下筷子:“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他想了想:“多谢夫人。” “……” 更烦了。 合欢宗总坛建在落霞山中,楼阁连绵,处处垂着绯红的纱幔。 弟子们来来往往,衣袂翩跹,见了她都笑着唤“圣女”。 然后那些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净尘身上,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就是佛子?” “什么佛子,现在是我们圣女的夫君了。” “长得倒好,就是太冷了些,像块冰。” “听说以前是禅宗的,破了戒才来的……” “破戒?”有人掩嘴笑,“破的什么戒?” 云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净尘从她身侧走过,神色不变。 “你不生气?”她追上去。 “生气什么?” “她们那么说你。”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们说的是事实。” 云疏噎住。 正殿到了。 师父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衣裳半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见他们进来,她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净尘身上转了一圈。“过来,让我瞧瞧。” 净尘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师父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她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进境倒快。”她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云疏,“看来你没偷懒。” 云疏脸一热:“师父!” 师父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留净尘说话。 云疏不肯动,师父便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夫君?” “不是……” “去吧。”净尘忽然开口。 她看他一眼,他微微颔首。那目光还是清正的,却让她莫名安心了些。 云疏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 日影西斜,殿门才开。 净尘走出来,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确定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事。”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我,”他顿了顿,“为何修得这样快。”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因为想着夫人。” “……” 云疏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微凉,扣在她腕间,像在探脉。 “云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干、干什么?”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身上烫得厉害。” 她愣住。 “缠绵蛊发作时,会发热。”他看着她,“方才殿中,你又在发热,是缠绵蛊没彻底解开吗?” 云疏想抽回手,没抽动。 “我没有发热,缠绵蛊已经解了……” “你有。” 他垂着眼睛,手指从她腕间滑落,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怕。”他说,“怕什么?” 云疏没说话,她怕什么?怕师父为难他?怕他修不好合欢道?怕他哪天忽然醒悟,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然后离开? 还是怕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她? 净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日在山门前,”他忽然开口,“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云疏的心揪紧了。 “帕子是真的。”他说。 “什么?” “浸过药的帕子。”他看着她,“你用的是自己浸的那条。” 云疏愣住,那条帕子……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里,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然后用帕子去擦。 帕子上浸着药,能让人心神动摇。 可那药是双刃的,她自己闻了,也会受影响。 她以为他不知道。 “后来我查了经卷。”他说,“那种药,要浸足六个时辰才有用,你的帕子只浸了两个时辰。”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他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我……” “你不想害我。”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清正,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云疏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也知道你会走。” 她愣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解药?”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需要。” “可你……” “佛骨可以再修。”他说,“但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净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等她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回去吧。” “回哪儿?” “家。” 他顿了顿,改口:“我们的家。” 那晚,云疏坐在榻边,看他点灯。 红烛是新婚时剩下的,一直没收。他点了两支,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念完最后一遍经,将念珠放在枕边,然后看向她。 云疏倚在榻边,看着他。 “后悔了?”她问。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那日你问过我。”他说。 “问什么?” “施主有心事。” 她愣住,这是他们在客栈初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说,“可以问了。” “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的心事。”他说,“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疏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有和你说过嘛,我想过逃。”她说,“刚被下药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逃出去,随便去哪儿,再也不用听师父的话。” 他听着。 “后来就不想了。”她低下头,“逃出去又能怎样?药在身上,迟早要回去求她。”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她想了想,“好像不那么想了。”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有人每天给我送素点心。” 他怔了怔。 “在寺里那会儿,”她说,“你每天往我窗台放一碟点心。凉的,硬的,难吃死了。” 他没说话。 “但我每天都吃。”她说,“因为那是你给的。” 烛光跳了跳。 净尘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伸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云疏。”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可以了吗。”他说。 她没听懂:“什么?” 他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可以,”他说,“不修了吗。” 她愣住。“不修什么?” “合欢道。”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紧。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素来清正的眼睛染上些暖色。 “你想修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忽然就懂了。 她想起初见时,他坐在客栈窗边,袈裟整齐,眉目低垂。她故意将茶泼上去,他抬眼,目光清正,无嗔无怒。 “施主有心事。”他说。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说我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求不得,看见了她的身不由己。 “净尘。”她唤他。 他应了一声。 “你真的不后悔?”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拭过她眼角的泪痕。那动作太轻,像拂去经卷上的尘。 “那日你走后,”他说,“佛前灯灭了。” 她看着他。 “我没有点。”他说,“我想着,或许你还会回来。” “万一我不回来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像他这个人,克制了太久,到如今终于可以释放。 唇贴着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疏闭上眼睛,她想起师父说过,合欢道的最高境界,是真心。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真心就是,你明知他是来渡你的,却宁愿他永远不要成佛。 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纱幔。 他在她唇边轻声说:“云疏。” “嗯?” “我不会走。” 她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里,他的眼睛终于不再是清正的。那里面有她,只有她。 “我也不走。”她说。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后来很多年后,云疏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他想了好久,说:“施主把茶泼在我袈裟上的时候。” “那时候?” “嗯。”他看着她,“你的手在抖。” 她愣住。 “想害人,又害怕。”他说,“我当时想,这位施主,或许需要人渡。” “那你怎么不渡?”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 “后来渡了。”他说。 她没听懂,他靠近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她愣住,然后红了脸,笑着去打他。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着那串搁在枕边的念珠。 没有人再去碰它。 第一百零四章 番外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 第一百零四章 番外 顶流偶像的“私生粉”前女友 云疏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日早晨。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顾屿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得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云疏睡不着,百无聊赖地翻着他的旧手机。 这台手机是顾屿婚前用的,早就淘汰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留在书房抽屉里。 她今天心血来潮翻出来充电,没想到还真能开机。 相册里全是些工作相关的截图,她随手划拉着,忽然手指顿住。 是隐私空间,密码是她生日。 云疏挑了挑眉,点了进去。里面有个聊天软件,她看到里面的聊天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 【雇主:让顾屿社会性死亡,价格你开。】 【污点清理师:接。】 云疏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确实的确是当时她和雇主的聊天记录。 除了和她的聊天记录,里面还有顾屿和某个人的邮件往来,详细讨论“如何让云疏接这个单”、“如何让她相信这是一次普通任务”。 云疏慢慢抬起头,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所以从一开始,那个让顾屿社会性死亡的雇主,就是顾屿自己。 所以那天晚上他被下药,不会是自导自演吧? 所以那些照片能那么恰好被拍到,是不是也是他安排好的。 所以…… 云疏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揪住顾屿的睡衣领子。“顾屿!” 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老婆,早安……” “早你个头。”云疏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解释。” 顾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抓包的心虚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你翻到我旧手机了?”他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一点不慌,反而伸手去揽她的腰,“看了多少?” 云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咬牙:“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导自演?雇我的人是你,下药的也是你,拍照的人也是你安排的?你就是在等我上钩?” 顾屿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查你查了很久,”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知道你是污点清理师,知道你接单的标准,知道你的行动模式。我想让你接近我,但直接追你你肯定会跑。所以我只能让你以为,这是一次任务。” 云疏掐着他的脸,用力往两边扯:“所以你就让我跟踪你、偷拍你、给你下药?” “疼……”顾屿被扯得脸都变形,却还是笑着,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让你得手了吗?” “什么叫让我得手?明明是你算计我!” “可是老婆,”顾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你想想,如果没有那次下药,我们会有后面的事吗?” 云疏一噎,如果没有那次任务,她不会接近他,不会和他上床,不会被拍到,不会上恋综。 根本就不存在以后。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她皱眉。 “更早。”顾屿说,“你之前接过一单,让一个歌手塌房。那个歌手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们一起看过你拍的证据。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真有意思。” 云疏:“……” 所以她早就在他的狩猎范围里了。 “所以恋综也是你安排的?” “那倒不是。”顾屿诚实地说,“恋综是意外。本来只是想和你春风一度,怕你跑了,我再找机会重新认识你。谁知道照片爆出去后,节目组找上门。我当时想,这是个机会,就答应了。” “然后你在节目上控制欲爆棚?” “那不是控制欲。”顾屿认真纠正,“那是在追你。” 云疏又想掐他脸了。“那后来我跑路,放出你威胁我的录音……” “我故意的。”顾屿坦然承认,“我知道你会跑,也知道你会放那段录音。那段录音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让你用来威胁我。” 云疏愣住,那段录音,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真实的控制欲暴露。 结果那也是演的? “我就是要让你觉得,你拿住了我的把柄,你安全了。”顾屿说,“这样你才会放松警惕,才不会一跑了之。然后我再追着你,再雇佣你做我女朋友。所有的一切,都让你觉得是你自己在掌控节奏。” 云疏沉默了很久。“所以那笔雇佣费……” “是我转给你的。”顾屿笑,“从左口袋到右口袋而已。” 云疏深吸一口气,她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从头到尾都是猎物。 这个男人,一步一步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还让她以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顾屿。”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净身出户的状态。” 顾屿眨眨眼。 “婚前你把所有财产都转给我了,”云疏慢条斯理地说,“还签了协议,出轨就净身出户。你现在算计我,我也可以让你扫地出门的!” 顾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老婆,”他立刻坐起来,双手握住她的手,“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错在太爱你了,爱到不敢让你发现我在追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骗到手。” 云疏瞪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老婆,”他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错了,别生气。要不你打我?” 云疏没动。 “要不你骂我?” 还是没动。 “要不……”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掐我脸?刚才不是掐得挺爽的?” 云疏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顾屿,”她捏着他的脸,这一次没用太大力气,“你真是个变态。” “嗯。”他点头,理直气壮,“你的变态。” —— 后来云疏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追。 顾屿想了想,说:“你是污点清理师,我要是直接追,怕你想多,然后跑得远远的。我赌不起。” “所以你就让我主动接近你?” “对。”他说,“让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让你以为你是在完成任务。这样你才不会跑,才会给我时间,让你慢慢发现我其实还不错。” 云疏看着他,这个男人,在遇见她之前,就把她的性格、职业、行动模式研究得透透的。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喜欢你?”她问。 顾屿笑了,笑得有点得意。 “不确定。”他说,“但我可以努力让你喜欢。” 云疏沉默了一会,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努力得挺成功的。”她说。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老婆,不生气了?” 云疏想了想。“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比如,”她懒洋洋地说,“今天的早饭你做。” 顾屿立刻翻身下床,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云疏。” “嗯?”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云疏躺在床上,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接到那个任务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偶像,会变成她的丈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顾屿,煎蛋要溏心的。” “知道。”厨房里传来带笑的声音,“你喜欢的我都知道。” 云疏弯了弯嘴角。 算了,这么会赚钱还把钱都给她的,不好找了。 第一百零五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一 第一百零五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一 六月的夜风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傅宴靠在游艇二层的护栏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杯威士忌。 他垂着眼,看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游艇的轻微晃动。 这种场合,他向来是厌烦的。 一群富二代带着各自的女伴,攀比着新入手的腕表和刚谈成的生意,笑声虚浮得像飘在海面上的泡沫。 若不是宋辞那小子软磨硬泡,说是新公司成立必须让兄弟来撑场面,他宁愿在公寓里看一晚上财报。 “傅宴!”宋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酒意的亢奋,“你怎么躲这儿了?快跟我下去,给你介绍个人!” 傅宴回过头,船舱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分明,线条冷硬,他生着一双形状极好的眼睛,眼窝微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的冷淡。 偏偏这样一张正经到近乎禁欲的脸上,眼尾天生带着一点上挑的弧度。那一点弧度,让他所有冷淡都变了味道。 像是禁欲里藏着勾人,正经下压着风流。 此刻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看向宋辞,薄唇勾起一抹淡笑。 “捡钱了?” “比捡钱还爽!”宋辞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炫耀和得意,“云疏来了!我女朋友,你还没见过吧?” 傅宴动作顿了一瞬,女朋友。 这个词从宋辞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他追了云疏两年多,圈子里人尽皆知。那些年云疏身边男人来来去去,宋辞始终是那个最死心塌地的追求者。 而现在,他终于修成正果了。 “恭喜。”傅宴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将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 “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她。”宋辞拉着他就往楼下走,“她今天特意来给我捧场的,我太高兴了,真的,我他妈高兴得想绕着维多利亚港裸奔……” 傅宴由着他拉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游艇一层的灯光明亮许多,音乐声也更大,三三两两的男女聚在吧台和沙发区谈笑。 宋辞拉着傅宴穿过人群,朝甲板边缘走去。 “云疏!”宋辞松开傅宴,快步走向护栏边那个身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傅宴的脚步,在那一刻顿住了。 甲板最边缘的护栏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一件吊带款的墨绿色长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露出纤细的脚踝。她微微侧着头,正看着走近的宋辞,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傅宴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看过的美人不少,投行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精致妆容和逢场作戏的温柔。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是让所有美人都黯然失色的存在。 傅宴的呼吸,在那一刻滞了一瞬。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尾,正一点一点泛起红晕。 原本正经禁欲的一张脸,因为这抹红,陡然生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态。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个墨绿色的身影上,像被什么钉住了。 “云疏,”宋辞已经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炫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傅宴。” 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云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她微微颔首,“傅先生,你好。” 傅宴弯了弯唇角,露出得体的笑:“久仰。” 客套话,没有任何意义。 云疏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宋辞身上。 宋辞正低着头跟她说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两人带着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傅宴站在原地,像一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云疏身上。 傅宴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一下,又一下。 眼尾那抹红,在夜色里悄然加深。明明是禁欲的长相,偏偏生了一双多情的眼尾。 明明是正经的姿态,偏偏那抹红泄露了所有不能言说的心思。 “傅宴?”宋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先自己转转,我带云疏去那边打个招呼。” 傅宴回过神来,对上宋辞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好。”他说,语气平淡。 宋辞揽着云疏的肩,往甲板另一侧走去。 傅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傅宴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点燃。 烟雾被海风吹散,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那样站着,一根烟燃尽,又点了一根。 直到甲板上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船舱的楼梯口,他才将最后一根烟按灭在护栏上,弹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往游艇更僻静的角落走去。 他靠在船舷上,闭着眼,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明明只看了他一眼,明明只说了五个字。 可他该死的,全都记住了。 傅宴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摩挲酒杯的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触感。 那触感告诉他,有些东西,从看见的第一眼起,就注定是他的,哪怕现在还不是,哪怕她是兄弟的女朋友。 那又如何。 他从来不信什么“兄弟的女人不能碰”这种鬼话。 他只信,看上的,就要拿到手。 夜色里,他的眼尾那抹红,深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那抹红让他整张脸都变了味道,不再是那个冷淡疏离的投行新贵,而是一个刚刚锁定猎物的捕食者。 第一百零六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二 第一百零六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二 那晚之后,傅宴以为自己会很快忘记那个女人。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接下来的一周,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像是刻进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傅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更让他烦躁的是,宋辞几乎每天都要在他面前提起云疏。 “傅宴,你知道吗,云疏今天给我做了甜品送来公司。” “傅宴,云疏说周末陪我去看车,你一起吗?” “傅宴,你看这块表,云疏说适合我,好看不?” 傅宴面上笑着恭喜,心里却在想:她给你做甜品?她陪你看车?她觉得这块表适合你?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那个女人的眼睛,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给谁做甜品?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他只能笑着,听着,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咬牙切齿。 直到那天,周五下午,傅宴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并购案的资料,手机响了。 宋辞的微信:「兄弟,江湖救急!」 傅宴挑眉,回复:「说。」 宋辞:「我临时要去深圳一趟,我爸那边有事,今晚赶不回来。但我之前答应了云疏,今晚去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你能帮我去接一下吗?」 傅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住了。 接她,接云疏。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字。「行。地址发我。」 宋辞秒回:「兄弟!大恩大德!回头请你吃饭!她六点下班,你五点五十到就行。对了,我给她发个消息说一声,让她加你微信,方便联系。」 傅宴看着那条消息,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五分钟后,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头像是一幅画,莫奈的睡莲,淡淡的紫色蓝色交织,朦胧得像一场梦。 验证消息:你好,傅先生,我是云疏。 傅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云疏发来一条消息:「宋辞说麻烦你来接我,辛苦你了。」 傅宴看着那个句号,心想,她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这么礼貌。 他打字:「不辛苦,几点到?」 云疏:「六点下班,你方便就好。」 傅宴:「六点,准时到。」 云疏:「好的,谢谢。」 对话结束。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包。 傅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对他越冷淡,他就越想靠近。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往下跳。 下午五点五十,傅宴的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玻璃门。 画廊的名字叫“栖迟”,两个字写得飘逸出尘。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画作,几个客人在里面慢慢走着,安静得像是在逛一座空无一人的花园。 五点五十八分,玻璃门被推开。 云疏从里面走出来,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长。 和那晚的墨绿色长裙相比,今天的她,少了几分惊艳,多了几分慵懒的日常感。 可就是这种日常感,让傅宴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傅宴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在她走近的时候,恰好站在她面前。 “云小姐。” 云疏抬起头,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傅先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傅宴说,侧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宋辞的事就是我的事。” 云疏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傅宴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她坐在副驾驶上,微微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傅宴握着方向盘,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她的侧脸真好看。 “傅先生,”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前面路口右转。” 傅宴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云小姐在画廊工作?” “算是吧。”她说,“和朋友合伙开的,我出钱,她出力。” “投资人?” “谈不上,小打小闹。” 她的语气淡淡的,既没有炫耀的意思,也没有刻意谦虚的意思,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傅宴笑了笑:“云小姐太谦虚了,栖迟画廊我听过,圈子里口碑很好。” 云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傅先生对艺术品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偶尔看看。”傅宴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投行这行,压力大,看点美的东西,能解压。” 云疏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车内又安静下来。 傅宴握着方向盘,心想,这女人,真难聊。 他见过太多女人,投行圈子里那些,只要你抛出话题,她们就会顺着往上爬,恨不得把话说到你心坎里。 可这个女人不一样,她就像一潭深水,你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一点涟漪。 前面红灯,车缓缓停下。 傅宴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云小姐。” 云疏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 “宋辞是我兄弟,他追了你两年多,终于追到了,我替他高兴。”他说,语气平静,“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云疏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答应他?” “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宴笑了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就是好奇,追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最后选了宋辞?”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云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傅先生,有些问题,问出来,就不太合适了。” 傅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我冒昧了,抱歉。” 云疏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向前,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向宋辞订好的餐厅。 到了餐厅门口,傅宴停好车,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云疏从车里出来,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 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眉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浸了一层蜜,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傅先生送我。”她说,唇角挂着那抹疏离的笑,“宋辞那边,我会跟他说你送到了。” 傅宴点点头:“云小姐慢走。” 云疏转身,往餐厅走去。 傅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餐厅,直到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他才收回目光。 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点燃。 烟雾被风吹散,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的对话。 “追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最后选了宋辞?” 她没有回答。 可她那一声轻笑,那一句“问出来就不太合适了”,比任何回答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 这个女人,根本不爱宋辞。 她答应他,一定有别的理由。 傅宴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那就好办了,既然不爱,那就不算抢。 他只是在帮一条迷路的鱼,找到真正该去的池塘。 当晚,傅宴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在健身房拍的。 他刚练完,赤裸的上身还挂着汗珠,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腹肌分明得像雕刻出来的。 照片只拍到了锁骨以下,腰线以上,没有露脸。 配文只有四个字:「今天收获不错。」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 「傅总这身材,绝了!」 「哥,求带练!」 「这腹肌,我能看一年……」 傅宴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去冲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 往下翻,翻到最新的点赞,一个他熟悉的头像,莫奈的睡莲。 傅宴盯着那个点赞,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又点亮,再熄灭,再点亮。 眼尾那抹红,悄然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傅宴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志在必得。 第一百零七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三 第一百零七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三 周五,傅宴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栖迟”画廊旁边,有一家叫“午后”的咖啡馆,云疏的合伙人发过朋友圈,说这是云疏每天下午必去的地方,雷打不动。 他查过了,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她都会在那里,点一杯美式,看半小时的书,然后回画廊。 今天正好是周五。 傅宴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往咖啡馆走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混着一点点肉桂的甜味,慵懒而温暖。 傅宴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窗,光线正好从侧面斜照进来。 他坐下,将带来的文件摊在桌上,然后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傅宴抬起头,云疏从门口走进来。 她往吧台走去,点了一杯美式,然后转过身,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寻找座位。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傅宴坐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看桌上的文件。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眉心轻轻蹙起,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的气质。 像一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像一个不染凡尘的修道者。 可偏偏……他的眼尾,那抹绯红,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禁欲的脸,多情的眼尾。 清冷的眉目,媚态的红晕。 云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个苦行僧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朝她看过来。 他弯了弯唇角,声音带着一点刚开口的沙哑: “好巧。”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眼尾的一抹绯红,全都在这层金光里,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惯常的笑容。 “傅先生。”她点了点头,“真巧。” 她端着咖啡,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不是刻意的,是咖啡馆里确实没什么别的好位置了。 傅宴看着她落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继续看文件。 云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悄悄地打量他。 从眉眼到喉结,再到手骨,最后看回眼尾。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每个地方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云疏垂下眼,又抿了一口咖啡。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他问她的话。“追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最后选了宋辞?”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忽然想,如果换一个人问,她会不会回答? 比如眼前这个人。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她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虽然那个男朋友,她并没有多喜欢。答应宋辞,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刚好空窗,而他追得最紧。 但既然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她云疏别的不行,这一点,从来都做得很清楚。 从不脚踏两只船。 哪怕要换船,也是先下了这条,再上那条。 “云小姐?”傅宴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淡了一些,但还在。 “在想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云疏弯了弯唇角:“没什么,傅先生文件看完了?” “看得差不多了。”傅宴合上文件,往旁边放了放,“今天怎么没去画廊?” “下午没什么事,出来透透气。”云疏说,“你呢?这个点在这里看文件,不用上班?” 傅宴笑了笑:“投行就这样,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有活就干,没活就歇。” “那今天是有活还是没活?” “本来是有的。”傅宴看了一眼手边的文件,“但遇到了熟人,就想歇一歇。”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说话很有意思。 明明是偶遇,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特意为了她歇一歇似的。 可她偏偏不反感。 “傅先生经常来这家咖啡馆?”她问。 “第一次来。”傅宴说,语气坦然,“路过,看见环境不错,就进来了。” 云疏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咖啡,一个看窗外,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阳光慢慢西斜,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云疏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她放下咖啡杯,正准备开口告辞,傅宴忽然说: “云小姐平时健身吗?” 云疏愣了一下:“偶尔。” “那正好。”傅宴笑了笑,“我办卡的健身房就在附近,环境不错,人也不多。云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云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坦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像是真的只是随口邀请。 可他那眼尾的红,又深了一分。 云疏垂下眼,想了想。画廊今天确实没什么事,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 而眼前这个人……她承认,她有点想看。 看他换上运动装是什么样子,看他运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好看,看他那眼尾的红,会不会变得更浓。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正好今天没事。” 傅宴站起身,替她把椅子往后拉了拉。“走吧,我的车就在外面。” 健身房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 傅宴说的没错,环境确实很好,人也不多。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跑步机上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器械区干净得能反光。 傅宴去更衣室换衣服,云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他。 她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才在咖啡馆,他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从迷离到冷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格外的勾人。 “云小姐。”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疏回过头。然后,她的呼吸滞住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外套,拉链没拉,敞着。 那件背心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精窄的腰身,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用毛巾随便擦了一下,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那张脸因为刚换完衣服,比在咖啡馆时更多了几分血色,唇色也更红了一些。 而他的眼尾,那抹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 明明是冷淡的长相,可偏偏那双眼尾发红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变了味道。 云疏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云小姐?”傅宴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怎么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点沙哑,一点关切。 云疏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距离。 “没什么。”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走吧,带我参观一下。” 傅宴直起身,唇角弯了弯。他带着她在健身房转了一圈,介绍各种器械,偶尔示范一下使用方法。 云疏跟在他身后,听他说着,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瞟。 看他做高位下拉的时候,背肌绷紧,肩胛骨随着动作一收一放,流畅得像一幅动态的画。 看他做哑铃推举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青筋微微浮现,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看他做平板支撑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腰腹收紧,那若隐若现的腹肌变得更加分明,每一块都像是雕刻出来的。 而无论他做什么动作,只要他停下来看她,那双眼睛里的红,就会深一分。 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像是某种刻意的勾引。 云疏站在跑步机旁边,看着他做最后一组动作。 他正在做引体向上,双手抓住单杠,身体缓缓上升,又缓缓下降。 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上面挂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脸微微仰着,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眼尾那抹红,浓得像是要滴下来。 做完最后一组,他从单杠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他朝她走过来,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云小姐看够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云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在看他。 可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弯了弯唇角。 “看够了。”她说,语气坦然,“傅先生的身材,确实不错。” 傅宴擦汗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眼尾那抹红,也浓到了极致。 “云小姐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而已。”云疏说,转身往休息区走,“我去换衣服,麻烦傅先生等一下。” 傅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可她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他靠在器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 眼尾那抹红,确实很浓。 他想起刚才她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心动的眼神。 傅宴关上手机,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等到了。 休息区,云疏坐在沙发上,等着傅宴从更衣室出来。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心动了。 他是个极品。 她见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能把禁欲和媚态融合得这么完美,能把正经和勾人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可是……云疏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是宋辞送的,她没怎么戴过,今天不知怎么就戴上了。 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虽然那个男朋友,她并不爱。虽然答应他,只是一时兴起。虽然这段感情,她随时可以结束。 但只要还没结束,她就不能做别的事。 这是她的原则。 从不脚踏两只船,哪怕心动,也要先下了这条船,再上那条。 “云小姐?”傅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疏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走吧。”她站起身,“今天谢谢傅先生,我该回去了。” 傅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表情,和之前在咖啡馆时一样,礼貌而疏离。 可她的眼神,分明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被藏了起来。 傅宴笑了笑,没有戳穿。 “我送你。” “不用,”云疏说,“画廊就在附近,我走过去就行。” 傅宴点点头,没有坚持。 两个人一起走出健身房,在门口分开。 云疏往画廊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傅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街角,消失在人海里。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被风吹散,他的眼尾,那抹红,慢慢淡了下去。 可他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心动了,他看出来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 芜湖,我又喜提一个差评,我写的那么烂吗(自我怀疑ing) 第一百零八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四 第一百零八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四 那晚,云疏回到公寓,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全是傅宴的影子,啧,这么极品的不多见了! 云疏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傅宴发来的一张图片。 她点开。 昏暗的灯光下,他半裸着上身,靠在床头。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精窄的腰身,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湿,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神迷离,直直地盯着镜头。 眼尾一抹绯红,艳得惊心动魄。 云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那条消息消失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傅宴的消息发过来:「抱歉,发错了。」 发错了。 云疏盯着那三个字,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发错了?这种照片,能发错? 她想起他今天下午在健身房看她的眼神,还有他刻意凑近的距离。 这个男人,在勾引她。 赤裸裸地,明目张胆地,勾引她。 云疏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这个男人,可真有意思。 云疏放下手机,没回。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宴:「睡了吗?」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回了:「还没。」 傅宴:「刚才那张照片,真的发错了。本来是要发给我朋友的,不小心点错了。」 云疏:「嗯。」 傅宴:「云小姐不介意?」 云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傅宴:「我发了那种照片。」 云疏:「你不是说发错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云小姐,你真的很会聊天。」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唇角弯了弯。她当然会聊天,她只是不想接他的招。 傅宴:「那云小姐觉得,那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云疏挑眉,这是直接问了? 她想了想,回:「傅先生的身材,确实很好。今天在健身房已经见识过了。」 傅宴:「所以云小姐今天确实在看?」 云疏:「陈述事实而已。」 傅宴:「那云小姐喜欢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云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回。 喜欢吗?喜欢什么?喜欢他的身材?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健身房时,自己的心动。 她喜欢,可她能说吗?不能。 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云疏深吸一口气,打字:「傅先生,很晚了,早点休息。」 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屏幕那边,傅宴看着这条消息,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没回那个问题,但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傅宴的攻势,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会在早上八点准时发一条消息:「云小姐,早安。」配上今天的天气和一杯咖啡的照片。 他会在中午问她吃了什么,然后发一张自己工作餐的照片,吐槽投行的饭有多难吃。 他会在晚上发一张健身房的照片,问她今天有没有去运动。 每一条,都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 每一条,云疏都回了,但回得很克制。 「嗯,早。」 「吃了,你呢?」 「没去,今天忙。」 客气,礼貌,疏离。 可傅宴不在意,他看她的每一条回复,都能看出那克制底下藏着的东西。 有时候,她回得慢了一点,他就能想象她盯着屏幕犹豫的样子。 有时候,她回得稍微多一点,他就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放松。 他在等,等她放下防备的那一天。 周五下午,傅宴发来一条消息:「云小姐,下周有个艺术展,我想去逛逛。听说栖迟画廊有几幅作品参展,云小姐有兴趣一起吗?」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傅先生是想谈合作?」 傅宴:「也可以这么理解。我对艺术品投资一直有兴趣,如果云小姐愿意指点一二,不胜感激。」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云疏想了想,回:「好,什么时候?」 傅宴:「周一晚上,我订好餐厅,先吃饭,再看展。」 云疏:「好。」 周一晚上六点半,傅宴的车准时停在云疏公寓楼下。 云疏从楼上下来,看见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高挺的眉骨。 傅宴看见她,直起身,弯了弯唇角。眼尾一抹浅浅的绯红,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云小姐,晚上好。” 云疏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傅先生,久等了。” “没有,刚到。”傅宴拉开副驾驶的门,“请。”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法餐厅门口。 餐厅的装修很精致,昏暗的灯光,白色的桌布,摇曳的烛光。每个桌上都放着一支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傅宴订的是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服务员拿来菜单,傅宴示意云疏先点。她随意翻了一下,点了前菜和主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他。 点完菜,服务员倒上红酒,退了下去。 傅宴端起酒杯,看着云疏:“云小姐,谢谢你今天赏脸。” 云疏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傅先生客气了,谈合作而已。” 傅宴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前菜很快上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云小姐在画廊工作多久了?”傅宴问。 “两年多。”云疏说,“和朋友合伙开的,她负责运营,我负责投资。” “投资眼光很好。”傅宴说,“栖迟画廊在圈子里口碑很好,听说你们代理的几个年轻画家,最近都涨价了。” 云疏笑了笑:“傅先生做过功课?” “当然。”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和云小姐合作,不做功课怎么行。” 云疏迎上他的目光,没躲。“傅先生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傅宴放下刀叉,看着她,“我出钱,你出眼光。我看好几个画家,想长期投资。如果云小姐愿意,可以帮我掌眼。” 云疏挑眉:“傅先生不怕我看走眼?” “不怕。”傅宴说,“我看人的眼光,比看画准。” 这话,说得太明显了。 云疏垂下眼,拿起刀叉,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 “傅先生看人准不准,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看画这种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我不急。”傅宴说,语气里带着笑意,“我等得起。” 云疏没接话。 主菜吃完,甜点上桌。 傅宴端起酒杯,看着她,忽然问:“云小姐,宋辞对你好吗?” 云疏的动作顿了一瞬,她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像是随口一问。 可她看见,他那眼尾的红,又深了一分。 “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傅宴说,“就是好奇。宋辞是我兄弟,他追了你两年多,终于追到了。我想知道,他对你好不好。”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对我很好。” “很好是多好?” “傅先生,”云疏放下刀叉,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傅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云小姐,”他说,语气放慢了一些,“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想拐弯抹角。” 他放下酒杯,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云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早就猜到了,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从游艇上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傅宴继续说,声音低沉而认真,“那天在咖啡馆遇见你,不是偶遇,是我故意去的。那张照片,也不是发错,是我故意发的。” 他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浓得像是要滴下来。 “我在追你,云疏。”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轻轻碰撞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刀叉,平静地看着他。 “傅先生,”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很欣赏你。” 傅宴的唇角弯了弯,那抹红更深了一分。 “但是,”云疏继续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脚踏两只船。” 傅宴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有男朋友。”云疏说,“宋辞对我很好,我也答应了他。只要我还是他女朋友一天,我就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所以,傅先生,请你自重。” 自重,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傅宴愣住了,他被拒绝了? 她不喜欢脚踏两只船?只要还是宋辞的女朋友一天,就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凭什么,他哪里不如那个宋辞? 傅宴笑了。 “自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着她,“自重什么?” 云疏没说话。 傅宴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没他好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能选我?”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她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傅先生,”她说,声音依然平静,“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时间的问题。”云疏说,“宋辞他追了我两年多,我既然答应了他,而且暂时没有想分手的想法,哪怕……” 她顿了顿,垂下眼。 “哪怕什么?”傅宴追问。 云疏抬起眼,看着他。“哪怕我对你心动。” 傅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她说,她对他心动,她亲口说的。 “可心动不是全部。”云疏继续说,“我现在对宋辞还有兴趣,还没有腻,还没有想分手。所以,我不能选你。” 她看着他,眼神坦然而坚定。 “傅先生,如果你愿意等,可以等我把这段感情处理完。但在此之前,请你自重,不要再来撩我。” 她说完,拿起包,站起身。 “谢谢你的晚餐,我先走了。” 傅宴坐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他就那样坐着,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傅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直到整瓶红酒喝完,他才站起身,结了账,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被风吹散,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几缕薄云,遮住了半个月亮。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我确实对你心动。” “可心动不是全部。” “我现在对宋辞还有兴趣,还没有腻,还没有想分手。” 还没有腻,还没有想分手。 那就要他等?他要是等的了,用得着这么勾引她? 傅宴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不行,他还是得想办法把她勾到手,他做三都没问题。 勾到手后,他可以再慢慢等她把宋辞这条鱼放生。 前提是,得先到手。 烟燃到尽头,傅宴将烟蒂按灭,扔进垃圾桶。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第一百零九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五 第一百零九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五 那之后的一周,傅宴没有再联系云疏。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朋友圈的点赞,没有任何刻意的偶遇,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云疏一开始没在意,可渐渐地,她发现少了点什么。 是手机震动的提示音。 那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五晚上,宋辞约她吃饭。 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环境很好,吃完饭后,宋辞提议去看电影。 云疏没什么兴致,但也没拒绝。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宋辞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宋辞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云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我今晚可以上去坐坐吗?” 云疏看着他,看见他眼里那一点期待,那一点小心翼翼。 她忽然有些累。 “今天太晚了,”她说,“下次吧。” 宋辞的眼神暗了一瞬,但还是笑了笑,点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 他没有立刻开车门离开,而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云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想开口说再见,可下一秒,宋辞已经倾身过来,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突然,带着几分不甘心,几分急切。 他的手扣在她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唇舌间有淡淡的酒味。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任由他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被动地回应着,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掠过车窗。不远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隐没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可云疏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傅宴。 他不知道在那里停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看见宋辞吻她了吗? 当然看见了。 云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没有推开宋辞,反而抬起手,轻轻攀上他的肩膀。 那个吻,持续着。 可云疏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她的目光越过宋辞的肩膀,穿过车窗,穿过夜色,直直地看向那辆黑色的车。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然后,她微微挑了挑眉。那个挑眉,轻得几乎看不出。 可在暗处那双眼睛看来,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宋辞的吻结束了,他微微退开,看着她,眼里有未散的情欲和不舍。 “那我走了,”他说,“你早点休息。” 云疏点点头,弯了弯唇角:“路上小心。” 宋辞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云疏从车里出来,站在路灯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辆黑色的车。 她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楼。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起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看着那个方向,唇角那抹笑,又深了一分。 转身,走进公寓楼。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黑色轿车里,傅宴一动不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个吻,那个挑眉。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心里。 不痛,但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他在看,她故意让他看,她故意让他发疯。 傅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进公寓楼。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红色的数字跳动,像是倒计时。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她。 门铃响起的时候,云疏刚洗完澡。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睡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披散在肩上。 听见门铃声,她愣了一下,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 傅宴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不过还以为他能再忍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来了。 但是现在他真的来了,站在她门口,她却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开门,还是不开? 云疏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傅宴站在门口,抬起眼,看向她。 他眼眶泛红,眼尾泛红。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疯狂,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傅先生,”云疏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这么晚了,有事?” 傅宴没有说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云疏挑了挑眉。“是吗?我不知道。” 傅宴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你知道。”他说,“你故意让我看,故意挑眉,故意慢吞吞地别头发。你就是在等我发疯。” 云疏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笑意,有玩味,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那又怎样?”她说,“你疯了,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傅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框上,将她困在自己和门之间。 “云疏,”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我可没说我会一直等着啊,你觉得我像是会乖乖等着的人吗?我只会又争又抢,不择手段。”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眼尾的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而且你今晚还故意刺激我。” 云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所以呢?” “所以,”傅宴说,声音沙哑而危险,“我不管了。” 云疏挑眉:“不管什么?” “不管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兄弟情义。”傅宴说,一字一句,“我只要你。” 他的目光从她眉眼滑落到她唇上,又滑落到她锁骨,然后重新回到她眼睛。 “今晚,你要我吧。” 云疏的心跳,彻底乱了。她知道她在玩火,从看见他的车那一刻起,她就在玩火。 她故意刺激他,就是想看他发疯。 可现在他真的疯了,站在她面前,用那种眼神看她,说“今晚,你要我吧。” 她却忽然有些怕了,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傅宴,”云疏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 “我有男朋友。” “知道。” “这样不对。” “知道。” “可我还是想……”他说,“哪怕只有今晚,可以吗?” 云疏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个极品。疯起来的样子,更极品。 云疏忽然笑了。“傅宴,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故意刺激你吗?” 傅宴看着她,没说话。 云疏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烫,像是发烧一样。 “因为我就在等你发疯。”她说,“等你疯到什么都不管,直接来找我。” 傅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这样,”云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不是我主动的,是你非要来的。我的原则,不算破。” “云疏,”傅宴的声音沙哑而滚烫,“你比我疯。” “是,”云疏说,“我比你疯。”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傅宴的吻就落了下来。 云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后背抵在门上,无处可逃。 他的手扣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睡袍,烫得惊人。 她不知道是怎么从门口到客厅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跌坐在沙发上,而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暧昧。 傅宴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云疏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等着看他脱衣服。 反正都要睡了,看看怎么了。 可当他的衬衫敞开,她的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纱打底,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打底衫。 薄得透明,几乎是半露的,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胸肌,腹肌,人鱼线,全都若隐若现。那层薄纱像是第二层皮肤,却又比皮肤更暧昧,更勾人。 云疏的呼吸,滞住了。 她的目光从他胸口滑落到腰腹,又从腰腹滑落到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看。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尾泛红。 “好看吗?”他问,声音沙哑。 云疏的喉间微微发紧,她见过很多男人,脱了衣服之后什么样都有。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穿得比谁都多,偏偏比脱光了更勾人。 明明是一张禁欲的脸,偏偏眼尾那抹红出卖了一切。 “傅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宴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抓住那件薄纱的下摆,轻轻一扯。 “刺啦——” 那层薄薄的布料,应声裂开。 他的胸膛彻底露了出来,结实的肌肉,暖色的灯光落在上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眼尾的红,更深了一分。 云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云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危险,“我可以吗?”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灼热。 云疏看着他,她知道应该推开他,知道这样不对。 知道她是宋辞的女朋友。 可她更知道……这个男人,她馋。 只是之前,她用原则压着。 “傅宴,”云疏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傅宴看着她,没说话。 云疏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 那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紧实,滚烫,带着微微的汗意。 “我在想,”她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么极品的男人,要是没睡过,好像有点可惜。” 傅宴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云疏——” “别说话。”云疏打断他,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今晚,你是我的。” 那个吻,比刚才更激烈。 云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沙发到卧室的,只知道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而他俯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的身上还有那件被撕破的薄纱,挂在肩膀,欲掉不掉。 云疏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想,就算明天要后悔,今晚也值了。 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傅宴,”她在他耳边说,“你今晚,最好别让我失望。” 傅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滚烫。 “放心,”他说,低下头,吻上她的锁骨,“不会。” 一夜很长,长到云疏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最后只记得,不亏。 —— 俗话说的好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一百一十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六 第一百一十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六 那晚之后,云疏以为傅宴会消停一阵子。 毕竟睡都睡了,男人的那点心思,她太懂了。 得到了,就不稀罕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手机却震了一下。 傅宴:「醒了?」 云疏看了一眼,没回。 他又发:「早餐在桌上,温的。我去公司了。」 云疏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咖啡还是热的,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三个字:「晚上见。」 云疏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笑了。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当晚,他真的又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云疏正窝在沙发上看剧。她打开门,看见傅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瓶酒。 “你怎么又来了?”她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的。 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浅浅的,像是带着笑意。 “你说今晚我是你的,”他说,“今晚还没过完。” 云疏挑眉:“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 “那今晚,”傅宴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她,“我还能是你的吗?”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一点期待,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应该拒绝的,昨晚是一时冲动,今晚再续,就真成了偷情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忽然不想拒绝。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傅宴的吻就落了下来。 从那之后,事情就失控了。 傅宴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公寓。 有时候是晚上,带着宵夜和酒;有时候是中午,趁她午休的时候溜过来,待一个小时就走;有时候是深夜,加班到凌晨,还是绕路过来,只为抱着她睡一觉。 他从不问她的行程,从不查她的手机,从不提宋辞的名字。 只是来,陪她,然后走,像是某种默契的地下情人。 云疏一开始还觉得新鲜。 这个男人,长得好看,身材极品,完美的情人。 可渐渐地,她发现他在她生活里出现的频率,高得有点离谱。 —— 周三下午,她和宋辞约了看电影。 电影开场前,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等,宋辞去买爆米花,云疏低头刷手机。 “这么巧?”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疏抬起头,就看见傅宴站在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只是偶遇。 “你怎么在这儿?”云疏问,语气淡淡的。 “路过,进来买杯咖啡。”傅宴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后的方向,“宋辞呢?” “买爆米花去了。” 话音刚落,宋辞就端着两大桶爆米花回来了。 “傅宴?”宋辞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也在?” “路过,买杯咖啡。”傅宴说,“你们看电影?” “对,刚开场。”宋辞说,“你一个人?要不一起?” 云疏看了傅宴一眼,傅宴也看了她一眼。 “方便吗?”他问,目光落在宋辞身上,语气坦荡得像真的只是在问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宋辞揽住他的肩,“走吧,正好我们买的票是连座的,多你一个不多。” 云疏没说话,她只是站起来,跟着两个男人往放映厅走。 电影是一部悬疑片,剧情紧张,音效震耳。 云疏坐在中间,左边是宋辞,右边是傅宴。 电影放到一半,宋辞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云疏没动,任由他握着。 然后,她的右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过头,看向右边。 傅宴正盯着银幕,表情专注,像是真的在看电影。 可他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黑暗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尾那抹红,若隐若现。 云疏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真敢啊。 电影结束,三个人一起走出影院。 宋辞去取车,云疏和傅宴站在门口等。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傅宴站在她身边,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好玩吗?”云疏问,语气淡淡的。 傅宴侧过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 “好玩。”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次还来。” 云疏笑了,那笑容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宋辞的车开过来,云疏上了副驾驶。 傅宴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车流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靠在路灯杆上,慢慢抽着。 烟雾被风吹散,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从那天起,偶遇成了常态。 有时候是在餐厅。 云疏和宋辞吃饭,吃到一半,傅宴恰好也在这家餐厅见客户,过来打个招呼,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下来一起喝杯酒。 有时候是在商场。 云疏陪宋辞买衣服,傅宴恰好也在逛街,三个人一起逛,傅宴还会帮忙参谋哪件好看。 有时候是在画廊。 宋辞来接云疏下班,傅宴恰好来谈合作,三个人坐在休息区喝茶,聊艺术品,聊市场,聊得热火朝天。 每一次偶遇,傅宴都表现得坦坦荡荡,像是真的只是碰巧。 云疏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宣示主权。他在提醒她,他是她的人。 哪怕宋辞就坐在对面,哪怕她是宋辞的女朋友。在他眼里,他已经是她的了。 这个认知,让云疏觉得荒唐。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荒唐里,有一点隐秘的刺激。 —— 周五晚上,宋辞有个应酬,提前跟云疏说了,今晚不能陪她。 云疏无所谓,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挺好。 九点多,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傅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宵夜和一瓶酒。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云疏问。 傅宴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她。 “我问了宋辞。”他说,语气坦然,“他说今晚有应酬,我就来了。” 云疏挑眉:“你问他?你怎么问的?” “就随便问问,”傅宴说,“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打球。他说今晚有应酬,改天。” 云疏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宴,”她说,“你是真不怕他发现?” 傅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浅浅的。 “怕。”他说,“但我更怕见不到你。” 云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把这悸动压下去,转身往客厅走。 “过来吃宵夜。”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宵夜一边喝酒。 酒过三巡,云疏靠在沙发背上,有些微醺。 傅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目光幽深而专注。 “云疏,”他忽然开口,“你现在对宋辞,还有兴趣吗?”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傅宴说,“想知道我还要等多久。” 云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傅宴,”她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来?” 傅宴看着她,没说话。 “我对宋辞,确实还没腻。”云疏说,语气淡淡的,“但你……我也确实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所以,”她说,“你就当自己是小三吧,偷情的那种。” 傅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好,那我就当小三。”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偷情的,地下的,见不得光的……都行。”他说,“只要你让我来。” 云疏看着他眼尾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可她也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疯了。 不然怎么会放任他这样,不然怎么会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晚,他又留下了。 第二天早上,云疏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还有一张便利贴:「晚上见。」 云疏看着那张便利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今晚不行,和宋辞吃饭。」 发完,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手机震了一下。 傅宴:「那明天?」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晚上,云疏和宋辞吃饭。 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环境很好,包厢私密。 吃到一半,宋辞接了个电话,说是项目上的事,需要他过去一趟。 “对不起啊云疏,”宋辞一脸歉意,“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先走。你慢慢吃,账我结过了。” 云疏点点头:“没事,你去吧。” 宋辞走后,云疏一个人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傅宴站在门口。 “这么巧?”他说。 云疏看着他,忽然笑了。“傅宴,你跟踪我?” 傅宴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他语气坦然,“我问了宋辞。” 云疏挑眉:“你问他什么?” “问他今晚在哪儿吃饭。”傅宴说,“他说在这儿,我就来了。” 云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知道你来?” “不知道。”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但他知道的话,应该也不介意。毕竟我是他最好的兄弟,帮他陪女朋友吃饭,天经地义。” 云疏差点笑出来。“傅宴,你是真不要脸。” “是,”他说,“我不要脸。” 他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我只要你就够了。” —— 之后的傅小三准备又争又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七 云疏觉得自己把日子过得挺明白的。 男朋友有一个,宋辞,家世好,脾气好,死心塌地追了她两年多,现在终于得手,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地下情人有一个,傅宴,长相极品,身材极品,床上功夫更极品,而且从不给她压力,随叫随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剩下还有几条小鱼,偶尔聊聊天,吃吃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暧昧。 鱼塘里水清草美,鱼儿们各安其位,互不打扰。 云疏觉得这状态挺好的。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画廊接待了一位老朋友。 周明,某地产公司少东家,追过她半年,送过车送过包,她没收,但也没彻底拒绝。后来他出国了一段时间,联系就淡了。 今天他突然出现,说是回国了,特意来看她。 云疏陪他在画廊里转了一圈,聊了聊近况,喝了杯茶。 临走时,他送了她一条项链,梵克雅宝的四叶草,经典款,不算太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收着吧,”他说,“就当是见面礼。” 云疏笑了笑,收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晚上,傅宴来的时候,那条项链就放在玄关的柜子,他一眼就看见了。 “新项链?”他问,语气随意。 云疏正在沙发上翻杂志,头也没抬:“嗯。” 傅宴走过去,拿起那条项链看了看,又放下。 “谁送的?” 云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朋友。”她说。 “什么朋友?” “傅宴,”云疏放下杂志,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你查岗?” 傅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不查。”他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只是好奇。”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云疏,”他低声说,“你知道吗,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除了宋辞,”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好像还有几条别的鱼。” 云疏的动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傅宴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以为我这一周在干什么?”他说,“真以为我每天只是上班、健身、等你?” 云疏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你在查我?” “不算查。”傅宴说,抬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就是顺便看了看。周明,周一去的画廊,送了条项链。陈昱,上周三请你吃饭,在一家法餐厅。还有个叫什么来着……哦,林骁,追你追得最紧的那个,天天给你朋友圈点赞,评论还带玫瑰。” 他一个个数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一直是疯狂的、偏执的、卑微的。 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要她让他来。 可现在她才发现,疯归疯,他从来没糊涂过。 他什么都知道。 “傅宴,”她开口,声音有些干,“你想说什么?” 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不想和宋辞分手可以,但你这鱼塘养那么多,怕是会影响我的地位。” 云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所以呢?”她问。 傅宴笑了,那笑容,危险而笃定。 “清塘。”他说,“一条不留。” —— 两天后,宋辞组的慈善晚宴。 这是宋家每年都要办的活动,邀请各界名流,拍卖艺术品,筹款捐给慈善机构。 今年宋辞新公司开业,宋父就把这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云疏作为他女朋友,自然要出席。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露背款,锁骨以上都露着,衬得那截脖颈又细又白。 她挽着宋辞的手臂进场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辞一脸得意,握紧她的手,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云疏面上笑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这种场合她见多了,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应酬而已。 晚宴开始前是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 宋辞被几个长辈拉去说话,云疏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神情淡淡地听旁边几个人聊天。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她看见了傅宴。 傅宴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云疏认识,某地产集团的千金,姓林,长得漂亮,家世好,圈子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可此刻她站在傅宴面前,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明显对他有意思。 傅宴也在笑,低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回应几句。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女人捂着嘴笑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云疏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算不上吃醋,但已经打上自己标签的人,被别人碰了,总归会心里不舒服。 云疏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过是地下情人而已,不要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她收回目光,端起香槟喝了一口,告诉自己别在意。 可那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傅宴还在和那女人说话,他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什么。 那女人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靠得很近。 云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傅宴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和那女人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她这边走来。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收回目光,装作在看别处。 傅宴走到她身边,没有停下,只是从她身侧经过。 就在经过的那一瞬,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酒香。 “吃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云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只是端着酒杯,神情冷淡地看着前方。 “想多了。”她说,声音淡淡的。 傅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近,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然后他凑得更近了一点,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别急,”他说,声音沙哑而危险,“你那塘鱼,我准备帮你清一清了。” 说完,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云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宴结束后,云疏坐在回家的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 傅宴:「今晚那女人,林氏地产的千金,她爸和我有合作,聊了几句。」 傅宴:「别瞎想。」 云疏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这个男人,解释什么? 她回:「没瞎想。」 傅宴:「那你吃什么醋?」 云疏:「谁吃醋了?」 傅宴:「我看见你握酒杯的手了,指节都白了。」 云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时候她确实握紧了酒杯,他看见了。 她想了想,回:「你看错了。」 傅宴:「嗯,看错了。」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他那个“嗯”里,藏着笑意。 她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脑海里,却全是他的声音。 “你那塘鱼,我准备帮你清一清了。” 他说得那么笃定,像是已经胜券在握。无所谓,不过是些鱼罢了,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清。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八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八 云疏没把傅宴那句清塘放在心上,她照常去画廊,照常和宋辞约会,照常和那几条小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暧昧。 周明又约了她一次,说是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想请她吃饭。 她去了,吃了一顿日料,收了一束花,聊了两个小时,然后回家。 陈昱每天早晚准时问候,消息发得比闹钟还准时。 她心情好的时候回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当没看见。 林骁还是那样,每条朋友圈都点赞,评论必带玫瑰,偶尔还私发一些有的没的。 她偶尔回,偶尔不回。 鱼塘里风平浪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那个周四,云疏正在画廊里整理新到的画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突发】明远地产资金链断裂,少东家周明连夜飞往国外避风头 云疏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新闻写得很详细,说明远地产因为供应链问题,被几家合作方同时起诉,银行抽贷,供应商追债,一周之内资金链就断了。 周明父亲急得进了医院,周明本人昨晚连夜飞往国外,据说是去筹钱,但知情人士透露,大概率是跑路了。 云疏看着那条新闻,脑海里一片空白。 明远地产,周明。 那个上周还送她项链、前天还约她吃饭的周明。 一周之内,资金链断裂,连夜跑路。 她想起傅宴那天晚上说的话,“你那塘鱼,我准备帮你清一清了。” 云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不会吧?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了一下。傅宴发来一条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一条鱼被捞上岸的照片,那鱼躺在网兜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云疏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当天晚上,傅宴没有来。 云疏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鱼的照片,想了很久。 周明的公司,她多少知道一点,虽然不算顶级,但在圈子里也稳了好几年。 能在短短一周内让一个稳定的公司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人脉,还有精准的打击点,和毫不犹豫的狠辣。 她想起傅宴那天晚上数鱼时的表情,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宴:「睡了吗?」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没。」 傅宴:「想我了吗?」 云疏:「想你的脸。」 傅宴:「那明天来给你看。」 云疏:「明天不行,和陈昱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傅宴发来一条消息:「陈昱?那个上周三请你吃法餐的?」 云疏挑眉:「记性挺好。」 傅宴:「嗯,他的事我也记得挺清楚的。」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想了想,回:「你别乱来。」 傅宴:「什么叫乱来?」 云疏:「周明那事,是你做的吧?」 傅宴:「鱼是自己游走的,关我什么事?」 云疏:「……」 傅宴发来一个无辜的表情包:「清塘而已,我又没动手。」 云疏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装无辜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回:「陈昱你别动,我对他还挺有兴趣的。」 傅宴:「什么兴趣?」 云疏:「你管什么兴趣。」 傅宴:「那我也有兴趣。」 云疏:「你对他有什么兴趣?」 傅宴:「对他什么时候游走有兴趣。」 云疏:「……」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知道傅宴在做什么,他在清理她的鱼塘,一条一条地清。 她应该生气的。 那些鱼,是她养了挺久的,虽然没多深的感情,但好歹也陪她解过闷。 可现在被人一条条清走,她心里却没有什么愤怒。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期待,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宴:「周末有空吗?」 云疏:「怎么?」 傅宴:「带你去看鱼。」 云疏:「看什么鱼?」 傅宴:「看你鱼塘里还剩几条。」 云疏笑了,她回:「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清成什么样。」 傅宴:「保证让你满意。」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六中午,云疏正在家里看剧,手机响了。 是陈昱。 她接起来:“喂?” “云疏,”陈昱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压抑着什么,“我……我得和你说一声,我要去美国了。”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刚定的,”陈昱说,“有个画廊看上我的作品了,说要签独家代理,而且想让我去美国深造一段时间,所有费用他们出。” 云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画廊?”她问,“什么画廊?” “一个挺大的,”陈昱说,“我之前投过稿,一直没消息,谁知道今天突然联系我,说特别喜欢我的作品,要全部买下来。云疏,你知道吗,他们出的价格,比我之前卖的那些高出十倍不止。” 十倍。 云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挺好的,”她说,语气平静,“恭喜你。” “谢谢,”陈昱说,“我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但今天就要走,来不及了。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谢你。” “好,”云疏说,“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全部买下,独家代理,出国深造,十倍价格。 这套路,和周明那事完全不一样,但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 让她鱼塘里的鱼,一条条游走。而且这次,还是让鱼心甘情愿地游走。 云疏忽然笑了,她拿起手机,点开傅宴的微信。 云疏:「你做的?」 那边秒回。 傅宴发来一个无辜的表情包:「清塘而已,鱼是自己游走的。」 云疏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回:「周明是逼走的,陈昱是送走的,下一个呢?」 傅宴:「你想知道?」 云疏:「想。」 傅宴:「那晚上过来,我告诉你。」 云疏挑眉:「凭什么我去你那?」 傅宴:「因为我在做饭。」 云疏愣了一下,做饭? 她想起傅宴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那样的手,做饭? 她忽然有点好奇。 云疏:「做什么?」 傅宴:「来了就知道了。」 云疏想了想,回:「地址发来。」 半小时后,云疏站在傅宴家门口。 他住的地方在市中心,顶层公寓,落地窗正对着cbd的夜景。 云疏之前没来过,只知道他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门开了,傅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忙完什么,额角还带着一点薄汗。 “来了?”他说,侧身让开,“进来。” 云疏走进去,环顾四周。 装修是极简风,黑白灰为主,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黄昏的天色里,灯光渐次亮起。 厨房是开放式的,料理台上放着几个盘子,隐约能看见切好的食材。 “你真做饭?”云疏问。 傅宴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不然呢?”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以为我骗你?” 云疏没躲,由着他抱着。 “陈昱那事,”她说,“你怎么做到的?” 傅宴轻轻笑了一声。 “他投过稿的那个画廊,老板是我朋友。”他说,“我就让我朋友联系他,说有人看上他的作品了,想全部买下。但有个条件,他得去美国深造一段时间,学费全包,生活费全包,画廊负责。” 云疏挑眉:“那他去了之后呢?” “去了之后,”傅宴说,“会有最好的老师教他,最好的资源给他。等他学成归来,就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了。” 云疏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送他前程,”她说,“他这辈子都得感激你。” 傅宴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感激我,”他说,声音沙哑,“就不会再惦记你。” 云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烫,眼尾那抹红,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动人。 “傅宴,”她说,“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傅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说过的,”他说,“我只会又争又抢。”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尾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云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行,”她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清走几条。” 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 “那你等着看。”他说。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厨房里,傅宴做的菜已经凉了。 可谁也没顾上吃。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九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九 云疏觉得自己像个看客,坐在鱼塘边,看着塘里的鱼一条一条被人捞走。 周明跑了,陈昱走了,林骁呢? 林骁的下场来得更快。 周三下午,云疏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林骁发了一条动态。 定位在瑞士,配图是雪山和缆车,文字写着:“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她愣了一下,点开他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你去瑞士了?」 那边很快回复:「嗯,家里安排,来这边待一段时间。」 云疏:「多久?」 林骁:「可能……挺久的吧,家里在这边有点生意,让我过来帮忙。」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浮现出傅宴那张无辜的脸。 她没再问,只是回:「那挺好的,注意安全。」 林骁:「好,等我回去找你。」 云疏笑了笑,没回。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很快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宴:「第三条。」 云疏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回:「你是真不打算给我留一条?」 傅宴:「留了。」 傅宴:「我。」 云疏:「……」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鱼塘里,真的快空了。 周明、陈昱、林骁……三条鱼,两周时间,全没了。 剩下的,还有一条最大的,宋辞。 对宋辞,他会怎么做? 宋辞可是他的好兄弟,他真的下得去手? 周五晚上,云疏和宋辞吃饭。 宋辞最近心情很好,新公司上了正轨,项目一个接一个,整个人都透着意气风发。 “云疏,”他给她夹菜,眼里带着光,“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去欧洲玩一圈。你不是一直想去法国看展吗?我陪你。” 云疏笑了笑,没说话。就在这时,云疏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傅宴:「开始了。」 云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宋辞。 宋辞还在说,说着欧洲的行程,说着他想去的地方,说着他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云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第二天,风暴开始了。 早上八点,宋辞父亲的公司股价开盘暴跌。跌幅不大,百分之三,但足够引起关注。 中午十二点,财经媒体爆出消息:宋氏集团旗下一个关键项目存在重大违规,合作方可能要撤资。 下午三点,股价继续下跌,跌幅扩大至百分之八。 晚上七点,谣言四起。 宋辞给云疏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接了也没什么说的。 晚上十点,云疏的手机震了。 傅宴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股价走势图,一根大阴线,跌得触目惊心。 然后是一行字:「看着吧,你最大的鱼,也要游走了。」 手机又震了,是宋辞。 这一次,她接了。 “云疏,”宋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看见新闻了吗?” 云疏沉默了一秒:“看见了。” “我爸的公司……”宋辞的声音断了一下,“可能要不行了。” “怎么会?”她问,声音平静。 “不知道,”宋辞说,“那个项目一直很稳,合作方也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事了。还有那些谣言,传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后……” 他没有说完。 可云疏知道他想说什么,有人在背后针对他家。 是,那个人,她知道。 “云疏,”宋辞的声音更低了,“我……我可能得去国外一趟。我爸那边需要人,我得过去处理一些事。” 云疏沉默着。 “你……”宋辞犹豫了一下,“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宋辞,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宋辞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 云疏没有回答,她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一直都是利己主义者。 “云疏,”宋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可是……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了两年多。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有一天你会……” 他没有说完。 云疏听着他压抑的哽咽声,心里只有厌烦。她不太喜欢男生哭哭啼啼,除非哭的好看。 他真心待她,她知道。 只是,真心这种东西,她从来不缺。 “宋辞,你保重。” 然后,她挂了电话。 三天后,云疏去机场送宋辞。 他瘦了很多,眼眶泛红,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宋辞判若两人。 “云疏,”他站在安检口前,看着她,眼里还有最后一丝期待,“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云疏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两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看着她,眼里带着光,带着期待,带着那种不计后果的喜欢。 后来他追了她两年,她觉得有趣就答应了。 但从头到尾,她对他,都没有心动。 “不了。”她说,语气平静。 宋辞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安检口。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转过身。 傅宴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柱子上,正看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满意了?”云疏问。 傅宴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满意。”他说,声音低沉。 云疏挑眉:“一条鱼都没给我留。” 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留了,我。” 云疏没说话,傅宴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云疏,”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大的鱼都游走了,现在,我可以上位了吗?” 云疏看着他,他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应该答应的,他做了这么多,清空了她的鱼塘,赶走了宋辞,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不想那么快给他答案。 “傅宴,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傅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 “需要考虑考虑。”云疏重复了一遍,“你做的这些事,我需要时间想想。” 傅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云疏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机场外走去。 “云疏!”傅宴在身后喊她,她没回头。 傅宴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他做了这么多,清塘,赶鱼,对宋辞下手。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为的就是让她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现在,她说她需要考虑考虑。 傅宴深吸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云疏刚走到停车场,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她转过身,对上傅宴那双泛红的眼睛。 “云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什么意思?” 云疏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什么意思?”她说,“就是字面意思。你做了这么多,我总得想想,值不值得。” 傅宴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不值得?”他问,声音发抖,“我为你做了这些,你问我值不值得?” 云疏看着他,没有回答。 傅宴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 “行,”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你考虑,你慢慢考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考虑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我……” 云疏挑眉:“怎么?” 傅宴看着她,“我做了这么多,总有点优先权吧,毕竟你也最喜欢我的脸不是吗?” 他知道,她很喜欢他这张脸,没关系,这就是他的优势。 云疏点了点,“可以,那么我能走了吗?” 傅宴后退让开位置,云疏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傅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是直接伸手拿。 读书时要考第一,工作时要做顶尖,从来就没失手过。 直到遇见云疏,屡次碰壁。 傅宴站在机场停车场,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忽然想笑。 笑自己。 他傅宴,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可更可笑的是,沦落就沦落吧,他认了。 晚上七点,云疏家的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傅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干嘛?”她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的。 傅宴看着她,语气坦然。“追求你。” 云疏挑眉:“追求?” “嗯,”傅宴说,“你让我等,我等着,但你也没说不让我追。”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买了菜,给你做饭。”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男人,白天还在机场红着眼问她“你什么意思”,晚上就拎着菜来敲门了。 恢复能力还挺强。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傅宴走进门,直接往厨房走。 云疏窝回沙发上,继续看剧。 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声、锅碗碰撞的声音。偶尔有香味飘出来,勾得她忍不住往那边瞟了几眼。 半小时后,傅宴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过来吃。” 云疏走过去,看了一眼。 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卖相不错,闻着也挺香。 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还行。” 傅宴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 云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看你吃就行。”他说。 云疏没理他,继续吃。 吃完饭,傅宴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站在她面前。 “我走了。”他说。 云疏抬头看他:“这就走了?” “嗯,”傅宴说,“追求阶段,不能太急。” 云疏含笑道:“行,那你走吧。” 傅宴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晚安。” 然后他真的走了。 云疏坐在沙发上,摸着被他亲过的额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今天在机场还像要疯了一样,现在却……学会克制了? 有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傅宴开始了他的追求。 每天早上七点半,云疏的门铃准时响起。外卖小哥送来的早餐,每次都不重样。 中午十二点,微信准时响起。傅宴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中午吃的饭。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傅宴拎着菜站在门口,进门,做饭,陪她吃饭,洗碗,然后走人。 偶尔会留下来看会电视,陪她聊会天,但十二点前一定离开。 有一次云疏问他:“你就不想留下来?” 傅宴看着她,声音沙哑。“想,做梦都想。” “那为什么不?” 傅宴沉默了几秒,笑里带着无奈。 “因为你在考虑。”他说,“我不能让你觉得,我只是为了睡你。” 云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为了什么?”她问。 傅宴看着她,目光幽深而专注。 “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留我。”他说,“不是为了原则,不是为了刺激,不是为了馋我,就是为了我。” 云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天晚上,他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云疏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他那句话。 “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留我。” 云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扛不住了。 周五晚上,傅宴照常来了。 吃完饭,云疏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傅宴在厨房洗碗。 她刷着刷着,刷到一个短视频。 是一个男主播,穿着女仆装,戴着猫耳朵,在镜头前跳舞。弹幕里一片“老婆”“好可爱”“我可以”。 云疏看着那个男主播,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傅宴的脸。 傅宴穿女仆装?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傅宴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对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云疏把手机递给他看,傅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怎么?看不上?” 傅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云疏以为他要说什么“无聊”“幼稚”之类的话,正准备收回手机,他却开口了。 “你喜欢这个?”他问,声音低沉。 云疏挑眉:“还行吧,挺可爱的。” 傅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云疏没在意,继续刷手机。 十一点,傅宴准时起身告辞。 “我走了。”他说,站在门口,看着她。 云疏点点头:“路上小心。” 傅宴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疏问。 傅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天晚上,我可能晚点来。” 云疏挑眉:“有事?” “嗯,”傅宴说,“准备点东西。” 云疏没多想,点了点头:“行。” 门关上,她回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第二天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云疏打开门,然后愣住了。 傅宴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女仆装,裙摆到膝盖,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精窄的腰线。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的猫耳朵,毛茸茸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眼尾那抹绯红艳的出奇。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云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宴看着她那副表情,“怎么?不是你喜欢的吗?” 云疏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见过傅宴穿西装的样子,禁欲,冷峻,生人勿近。 见过傅宴穿休闲装的样子,慵懒,随意,带着一点散漫的性感。 见过傅宴穿运动装的样子,汗水顺着肌肉滑落,荷尔蒙爆棚。 可她从没见过他穿成这样……女仆装,猫耳朵,站在她家门口,问她“不是你喜欢的吗”。 那个禁欲的脸,配上这身衣服,再配上那对猫耳朵。 好可爱啊! 云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傅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你……” 傅宴往前迈了一步,走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你不是喜欢看男主播穿这个吗?”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穿给你看。” 云疏的喉间微微发紧,她看着他的脸。 “你哪买的?”她问,声音有些抖。 傅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网上,加急配送。” “你疯了。”她说。 “是,”傅宴说,抬手抚上她的脸,“我疯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从遇见你那天就疯了。”他说,“疯到现在。”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扛不住了。 云疏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头上的猫耳朵。 毛茸茸的,软软的,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却莫名地……可爱。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 傅宴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真的?”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忽然觉得,她可能真的要输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傅宴,”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过来。” 傅宴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云疏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你知道吗,”她在他耳边说,“我本来想再拖一阵子的。” 傅宴的呼吸,微微滞住了。 “可你今天穿成这样,”她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实在扛不住了。” 傅宴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云疏,你……” “别说话。”云疏打断他,微微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泛红,里面带着期待。 她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傅宴,我考虑好了。” 傅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你……”他问,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上位了。” 傅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云疏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她挑眉,“不想要?”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狠狠拥进怀里。那个拥抱,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傅宴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想,做梦都想。” 云疏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不敢相信。 “傅宴,”她在他耳边说,“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一 傅宴上位的第一天,云疏以为会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她错了。 区别大了。 早上七点,云疏还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亲她的额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傅宴那双泛红的眼睛。 “几点了?”她问,声音含糊。 “七点。”傅宴说,“我做了早餐,起来吃。” 云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吃,再睡会儿。”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进来,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云疏被拖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傅宴!”她皱眉,“我说了再睡会儿。” 傅宴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那再睡会儿,我抱着你睡。” 云疏没理他,继续闭着眼。 可他抱得太紧了,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松开点。”她说。 傅宴松了一点,但还是抱着。 云疏叹了口气,睁开眼,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浅浅的,像一只等着被顺毛的大型犬。 “傅宴,”她说,“你这样,我怎么睡?”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你不喜欢我抱着你睡吗?” 云疏挑眉:“我说了不喜欢吗?”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 “但你抱太紧了。”云疏说,“松开点,让我喘口气。” 傅宴立刻松开了一点。 云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身后,傅宴安静地躺着,不敢动。 过了十分钟,云疏忽然开口:“你怎么不睡?” 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怕你醒来找不到我。”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男人,真是…… 她没再说话,继续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身边空荡荡的,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云疏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摆着早餐,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中午给你打电话。——傅宴」 云疏看着那张便利贴,唇角弯了弯。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早点回来。」 那边秒回:「好。」 云疏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那个人有时候有点烦,但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忍了。 下午五点,云疏正在画廊整理画作,手机响了。 傅宴:「我到门口了。」 云疏看了一眼,没回,继续整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傅宴:「外面有点冷。」 傅宴:「你在忙吗?」 傅宴:「我等你。」 云疏看着这三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急什么,等着。」 那边秒回:「不急。」 云疏放下手机,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又去倒了杯水喝,然后才推门出去。 傅宴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 “等很久了?”云疏问,语气懒懒的。 傅宴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 云疏挑眉:“真的?” 傅宴沉默了一秒,然后诚实地说:“有一会儿了。” 云疏笑了,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拉开车门,看着她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 云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今天画廊来了个客人。”她说,语气随意。 傅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男的?”他问。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傅宴没说话,但眼尾那抹红深了一分。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吃醋了?”她问。 傅宴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嗯。” 云疏挑眉:“吃醋有用吗?” 傅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摇头:“没用。” “那还吃?” 傅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委屈。“控制不住。”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乖,”她说,“别乱吃醋,我又不会跑。” 傅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她问。 傅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怕你哪天觉得我没意思了,就不要我了。” 云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那你就好好表现。”她说,“让我觉得你有意思。” “好,我会的。” 晚上,吃完饭,云疏窝在沙发上看剧。傅宴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云疏没理他,继续看剧。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然后慢慢往上,摸到她的手腕,然后是小臂。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 傅宴对上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干嘛?”云疏问。 傅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浅浅的。 “想摸你。”他说,语气理直气壮。 云疏挑眉:“我允许了吗?” 傅宴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里带着点委屈,“那……可以吗?”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心狠手辣的投行新贵,在她面前,怎么就跟条大狗似的? “摸可以,”她说,“但别太过分。”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继续刚才的动作,但这次收敛了很多,只是轻轻抚摸着,不敢再往上。 云疏收回目光,继续看剧。 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傅宴。”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身后安静了一秒,然后傅宴的声音响起:“没有。”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 “真的没有。”他说。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个客人,是周明的朋友。” 傅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叫许渭,”云疏继续说,“来看画,顺便认识我。” 傅宴没说话,但云疏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疼。”她说。 傅宴立刻松开手。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醋得要死却还要装大度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想问什么就问。”她说。 傅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好看吗?”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斯文型的,戴眼镜。” 傅宴醋的眼尾发红,“那……你喜欢那种吗?” 云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喜欢哪种,你不知道吗?” 云疏的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我喜欢你这种的,长得好看,身材好,还听话的,而且床上还行。”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就……还行?” 云疏挑眉:“怎么,不满意?” 傅宴立刻摇头:“没有,满意。” 云疏收回手,继续看剧。身后,傅宴安静地坐着,但云疏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这个男人,还挺好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二 第二天,云疏去画廊的时候,又看见了许渭。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云小姐,”他笑着说,“昨天走得急,忘了送这个。”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栀子花,清新淡雅,倒是挺会选。 “许先生太客气了。”她说,没有伸手接。 许渭看着她,眼里带着笑。“云小姐不喜欢?” 云疏笑了笑:“喜欢,但不太方便收。” 许渭挑眉:“为什么?” 云疏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许渭的笑容,顿了一瞬。 “男朋友?”他问,语气依然温和,“云小姐有男朋友了?” 云疏点点头:“有。” 许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真遗憾,我还以为有机会呢。” 云疏没说话。 许渭把那束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直起身看着她。 “云小姐,”他说,“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云疏看见他眼里那抹志在必得的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知道她有男朋友,还不死心,对自己这么自信吗?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傅宴那张脸,值得她破掉原则,养个小三的。 不过,当条鱼养还是可以的。 “可以,朋友可以。” “那改天,请云小姐吃饭。”许渭说,“朋友之间,总该可以吧?” 云疏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许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比起和鱼出去吃饭,她还是喜欢拿鱼逗狗玩。 云疏拿起手机,给傅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那个许渭又来了,送了花。」 那边秒回:「什么花?」 云疏:「栀子花。」 傅宴:「扔了。」 云疏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醋味这么重吗? 她回:「扔了,没收。」 傅宴:「晚上我去接你。」 云疏:「好。」 放下手机,她推门走进画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束栀子花上,白得耀眼。 云疏看了一眼,没有捡。 晚上,傅宴来接她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花呢?” 云疏指了指门口的台阶:“那儿呢。” 傅宴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束花,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云疏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笑了。 “傅宴,”她说,“你这是干嘛?” 傅宴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看着碍眼。” 云疏挑眉:“那要是他明天再送呢?” 傅宴看着她,眼神有些幽怨。“那我就天天扔。” 云疏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安抚了下。“走吧,回家。”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拉开车门,看着她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云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傅宴,”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许渭,”她说,“他好像对我有意思。” 傅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我知道。”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傅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去查了。” 云疏挑眉:“查什么?” “查他是谁,什么背景,来干嘛。”他说,“顺便警告了他一下。” “傅宴,”云疏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干嘛?怕他抢走我?”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还有点小心翼翼。 “怕。”他说,声音低低的。 “别怕,”云疏叹了口气道,“我暂时还没打算换人。”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灭了。“暂时?”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看表现。” “我会好好表现的。” ——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傅宴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云疏下车,正准备上楼,被他拉住了。 “怎么了?”她回头。 傅宴低头看着她,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去。 “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就这个还问的小心翼翼的。 “可以。”她说。 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云疏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但别太黏人,我明天还要早起。” 傅宴点点头,恨不得立马表忠心。“好。” 云疏看着他这副乖得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里带。 “走吧,傻站着干嘛。” 傅宴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云疏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 “傅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傅宴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 云疏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笑出了声,这时候倒是纯情起来了。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打开门,回头看着他。 “进来吧,别站着了。” 傅宴走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他站在玄关,看着她,等着下一步指示。 看云疏一直没有反应,他弯下腰,想亲她,却被她用手挡住了。 “等等。”云疏说。 傅宴的动作僵住,看着她,眼里带着不安。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点了点他的额头。“去洗澡,一身风尘味。” “好。”他说,“我马上去。” 傅宴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 “你……等我?”他问。 云疏挑眉:“不等你等谁?” 傅宴的耳根又红了,转身快步走进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云疏听见里面传来一句。 “操,真他妈没出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三 傅宴要出差的消息,是他临行前一晚告诉云疏的。 “去两天,”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后天晚上就回来。” 云疏正在刷手机,闻言“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傅宴等了几秒,没等到别的反应,忍不住收紧手臂。 “你就这反应?”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云疏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尾红红的,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不然呢?”她问,“哭一场?抱着你的大腿不让你走?”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也不是不行”。 云疏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去吧,两天而已,又不是两年。” 傅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会想你的。” 云疏挑眉:“想我干嘛?” 傅宴看着她,眼尾泛红。“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想你的……” 他顿了顿,没说完。 云疏替他说完:“想我的身体?” 傅宴的耳根红了,但没有否认。 云疏笑出了声,收回手,继续刷手机。“行了,去吧,记得给我带礼物。” 傅宴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云疏问。 傅宴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那个许渭……” “怎么?” “我不在的这两天,你别见他。” “傅宴,”云疏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命令我?” 傅宴立刻摇头:“不是,是……请求。” 云疏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敷衍地点了点头。“行,我尽量。” 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尽量?” “嗯,”云疏说,“尽量不见。但如果他自己找上门,那就没办法了。” 傅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要是敢来,”他声音沉了下来,“我……” “你什么?”云疏问,“你不是在出差吗?” 傅宴的话噎住了。 云疏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放心,”她说,“我就逗逗他,不会怎么样的。” “那……”他开口,“你保证?” 云疏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傅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加了一句:“那他有任何动作,你都要告诉我。” 云疏笑了。“好,告诉你。” 第二天一早,傅宴走了。 临走前,他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像是要去很久很久。 云疏被他亲得不耐烦,推了他一把:“快走吧,要误机了。” 傅宴看着她,眼尾红红的。“我后天晚上就回来。” “知道了。”云疏说。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 “你别不接。” “知道了。” “那个许渭……” “傅宴。”云疏打断他。 傅宴闭上嘴,看着她。 云疏叹了口气,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走吧,我等你回来。” 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大步走进安检口。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记得带礼物。」 那边秒回:「好。」 云疏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机场。可算是把粘人精送走了,真费劲。 傅宴走的当天,风平浪静。 许渭没出现,云疏在画廊待了一天,整理画作,和员工聊天,下班后自己回家,叫了外卖,看了一晚上剧。 临睡前,傅宴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到了?”云疏问。 “嗯,”傅宴说,背景是酒店房间,“刚安顿好。” “累不累?” 傅宴摇头:“不累。你呢?” “也不累。”云疏说,“今天没什么事。” “那个许渭……”傅宴张口半天。终于问出来。 云疏笑了。“没来,放心吧。” 傅宴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云疏打了个哈欠。 “困了?”傅宴问。 “嗯,”云疏说,“睡了。” 傅宴看着她,眼里带着不舍。“那……晚安。” 云疏点点头:“晚安。” 挂了视频,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许渭来了。 上午十点,画廊刚开门,他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捧着一束花,这次是粉色的玫瑰,娇嫩欲滴。 “云小姐,”他笑着说,“又见面了。” 云疏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许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她问。 许渭把花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路过,顺便来看看。”他说,“昨天没来,有点想念。” 云疏挑眉:“想念什么?” 许渭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想念云小姐的风采。”他说,语气温和而真诚。 云疏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粉玫瑰。 “许先生,”她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有男朋友。” 许渭点点头:“记得。” “那你还送花?” 许渭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男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公。” “许先生这话,不怕我男朋友听见?”她问。 许渭笑了笑:“你男朋友不是出差了吗?” 云疏挑下眉头,他知道傅宴出差? “许先生消息挺灵通。”她说,语气依然淡淡的。 许渭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关心云小姐,自然要多了解一些。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云疏想着闲的也是闲的,那就逗逗鱼玩好了。 “行,”她说,“不过不能太远,下午还有事。” “不远,就旁边那家日料,我知道你爱吃。” 知道她爱吃日料?看来功课做得挺足。 “好,十二点,你过来接我。” 许渭笑着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后,云疏拿起手机,给傅宴发了一条消息: 「许渭约我中午吃饭。」 那边秒回:「???」 她回:「放心,就吃个饭,看看他想干嘛。」 傅宴:「不行。」 傅宴:「你别去。」 云疏挑眉,回了一条:「你在命令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傅宴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命令,是……请求。别去,好不好?」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想了想,回:「行,那我回绝他。」 傅宴:「真的?」 云疏:「嗯。」 傅宴:「那我给你买礼物。」 云疏笑了。「好。」 放下手机,她给许渭发了一条消息:「许先生,中午临时有事,改天吧。」 那边很快回复:「好,那就改天。」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弯了弯。这个男人,还挺沉得住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四 中午,云疏自己吃了午饭。 下午,她在画廊里待着,偶尔看看手机。 傅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问她吃了什么,在干嘛,有没有人骚扰她。 云疏被他问得烦了,回了一条:「你是查岗还是谈恋爱?」 傅宴:「都是。」 云疏:「……」 之后傅宴再发的消息,她就没有再回,不想搭理他。 下午四点,许渭又来了。这次没带花,带了一杯奶茶。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把奶茶放在柜台上,“听说你爱喝这个。” 云疏看着那杯奶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有点惊讶,连这个都知道? “许先生,”她说,“你做了不少功课。” 许渭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想追云小姐,当然要做功课。” 云疏挑眉:“追我?” “嗯,”许渭看着她,目光专注,“不可以吗?” 云疏靠在柜台上,看着他。“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许渭说。 “他很爱吃醋。”她说。 “我知道。”许渭说。 “他手段挺狠的。”她说。 许渭笑了。“我也知道,周明的事,我听说了。” 云疏看着他,没说话。 许渭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云小姐,”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敢来,就不怕他。” “为什么?”云疏有些好奇。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他说。 云疏点了点头,对于他这种谜语的说法,不给予评价。“行,那你想追就追吧。” “不过,”云疏补充,“追不追得到,看你自己本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后,云疏靠在柜台上,看着那杯奶茶,若有所思。 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单纯喜欢她? 不太像。 云疏拿起手机,给傅宴发了一条消息:「许渭下午又来了,送了杯奶茶。」 那边秒回:「扔了。」 云疏笑了笑,醋劲还挺大。「没喝,放那儿了。」 傅宴:「拍照给我看。」 云疏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毕竟现在真稀罕,她还是乐意宠一宠的。 过了几秒,傅宴发来一条消息:「看着就烦。」 她回:「行了,别烦了,好好工作。」 傅宴:「想你。」 —— 晚上,许渭又约她吃饭。云疏想了想,答应了。 反正傅宴不在,她一个人吃饭也是吃,有人陪着还能逗逗鱼。 许渭订的是一家法餐厅,环境很好,灯光昏黄,桌上还摆着蜡烛。 云疏坐下,看着他。“许先生挺会选地方。” 许渭笑了笑:“追云小姐,当然要用心。” 云疏挑眉:“用心?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许渭看着她,目光专注。“法餐你喜欢鹅肝,日料你喜欢三文鱼,中餐你喜欢川菜,尤其是水煮鱼。” “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不爱吃香菜,不爱吃芹菜,不爱吃……” “行了行了。”云疏打断他,再说下去,怕是她的家底都要被她拉出来说了。 “许先生,”她说,“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是冲我来的,不是冲我这个人。”云疏玩笑似的说道。 许渭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云小姐,我当然冲你来的啊?” “云小姐这个人,从里到外,我都喜欢。” 云疏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她差点就信了。 可惜,她云疏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非你不可。 她只信自己看见的。 “许先生,”她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那就试试吧。” 许渭笑了,笑里带着志在必得。 吃完饭,许渭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侧过身看着她。 “云小姐,”他说,“今天很开心。” 云疏笑了笑:“我也是。” 许渭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明天还能约你吗?” 云疏想了想:“看情况。” 许渭点点头,没有强求。 “那晚安。” 云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许先生,你今天说的那些,是从哪儿查的?” 许渭愣了一下,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云小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许渭看着她,目光坦然。“周明告诉我的。” 周明。 她之前的那条鱼。 云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想着许渭最后那句话。 周明告诉他的。 所以,许渭来找她,是周明的主意? 还是他自己想来,顺便从周明那打听了一些事? 手机震了一下。 傅宴:「到家了吗?」 云疏:「刚到。」 傅宴:「和谁吃的?」 云疏:「许渭。」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傅宴的电话打过来了。 云疏接起来,就听见他那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云疏,你不是说不去吗?” 云疏靠在电梯壁上,语气懒懒的。“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你是在教训我?” 傅宴噎住了,他想起来了,她只说“回绝他”,但那是昨天的事。今天她没说,而且他也没有教训的意思。 “你……”傅宴的声音有点抖,“你故意的?” “傅宴,我就吃个饭,你至于吗?” 傅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至于。”他说,“你和他吃饭,我不高兴。” 云疏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傅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明天就回来。” 云疏愣了一下:“你不是后天吗?” “改签。”他说,“明早最早一班。 “傅宴,你这是干嘛?怕他把我抢走?” 傅宴没说话,但云疏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满脑子全是警惕别人带走她的。 “行了,”她说,“别折腾了,好好办你的事。我又不会跑。” 傅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保证?” 云疏点头,“我保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五 第二天下午,云疏正在画廊里,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以为是许渭,进来的却是傅宴。 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云疏愣了一下。“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云疏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一下:“傅宴,松手。” 傅宴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姐姐……” 云疏愣了一下,姐姐?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这又是偷摸从哪学的。 “你怎么了?”她问,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傅宴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云疏由着他抱,等他情绪平复下来。终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透了,眼尾那抹红像是要烧起来。 “云疏,”他开口,声音沙哑,“那个许渭,你知道他是谁吗?” 云疏看着他,没说话。 傅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他是周明派来的。” “周明?”云疏知道这事,许渭昨天说那些消息是周明说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傅宴点头。“周明被他家公司的事搞得很惨,现在在国外,恨我恨得要死。”他说,“他让许渭来,就是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 “为了什么?”云疏问。 “为了追你。”他说,“追到手,再甩了你,让我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云疏愣住了,追到手,再甩了她?为了让傅宴难受?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云疏慢条斯理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冷意。“所以……他请我吃饭、送我花、查我喜欢吃什么,都是假的?” 傅宴看着她,眼里带着心疼。“都是假的。” 云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宴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递给她。是许渭和周明的对话截图。 周明:「怎么样?」 许渭:「还行,挺有意思的。」 周明:「追到手没?」 许渭:「快了,她对我有兴趣。」 周明:「好,等你好消息。到时候甩了她,我看傅宴那个疯子什么表情。」 许渭:「放心,我办事,你放心。」 云疏看着这些对话,看着那一句“到时候甩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还以为许渭是条有意思的鱼,想逗着玩玩。 结果人家是来钓鱼的,钓她这条鱼。 惹了她,还想全身而退,想的挺美的。 云疏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傅宴的目光。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要信他们。” 云疏挑眉:“他们?” “许渭,周明,还有那些人。”傅宴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他们都是假的,只有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云疏看着他,没说话。 傅宴的眼眶更红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指,轻轻握着,像是在握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我只是你鱼塘里的一条鱼,”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我知道你只是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身材,没有真的喜欢我……” “但是姐姐,”傅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委屈,有不安,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只有我是真心的。” “从头到尾,只有我,是为了你这个人来的。” 云疏摸了摸他的眼尾,也就是说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是骗子,他也真能说的出口! 那些鱼,有的喜欢她的脸,有的喜欢她的钱,有的喜欢她的风情。 只有他,喜欢她这个人? 不对,他也是喜欢她的脸和身材的。 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吃了。 “傅宴,你说你喜欢我这个人,那如果我没这张脸呢?” 傅宴愣了一下。 “如果我没这个身材呢?”云疏继续问,“你还喜欢吗?” 傅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诚实地开口:“不知道。” 云疏挑眉,算了,问这种没意义,她自己都是个看脸的人。 比起这个,她更想看许渭的下场。 “行了,别闹了。” “那姐姐……”傅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被他骗走,对吧?” 云疏挑眉:“你叫我什么?” 傅宴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 “姐……姐姐。”他小声说。 云疏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真是……会戳她的点。 “行了,”她说,“骗不走。” 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云疏说,“他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傅宴愣了一下:“你早就看出来了?” 云疏点点头。“从他说他是周明朋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他对我那么了解,我就更怀疑了。” 傅宴看着她,眼里带着惊讶。“那你为什么还跟他吃饭?” “逗他玩啊,”她说,“看他想干嘛。” 傅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多了。 也是,不聪明也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当三。 “所以,你一直在逗他?” 云疏点头:“嗯。” 傅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姐姐,”他闷闷地说,“你吓死我了。” 云疏被他抱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胆子这么小?”她问。 傅宴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慌乱。 “姐姐,”他说,“以后别逗他了,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吃醋。”傅宴的语气理直气壮。 “吃醋有用吗?” 傅宴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没用。” “那还吃?”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种心甘情愿的纵容。 “控制不住。”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行了,不逗了。” 傅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云疏说,“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傅宴弯下腰,想亲她,被她用手挡住了。 “等等。”云疏说。 “回家再说,这儿是画廊。” 傅宴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又红了。 他点点头,乖乖站好。 第一百二十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六 第一百二十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六 云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 许渭的事,她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追到手再甩了她?让傅宴尝尝失去的滋味? 呵。 她云疏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被人当过棋子。 许渭消失了两天,大概是觉得戏演砸了,需要重新想想怎么收场。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不需要等对方出牌的。 第三天下午,许渭收到了一条消息。 云疏:「许先生,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许渭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还主动约他? 难道傅宴没把那些聊天记录给她看?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许渭想了想,回了一条:「有空,哪里?」 云疏:「老地方,画廊旁边那家咖啡馆。」 许渭:「好,四点见。」 四点整,许渭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云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唇角弯了弯。 “许先生,请坐。” 许渭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慵懒而放松。 “云小姐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他问,语气温和。 云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件事想问问许先生。” 许渭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什么事?” 云疏放下咖啡杯,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明让你来的,对吗?” 许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云疏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就这点胆量,怎么敢的? “追到手再甩了我,让傅宴难受,”她慢悠悠地说,“这主意挺有意思的。” 许渭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云疏抬手打断。 “别解释,”她说,“解释就没意思了。” 许渭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 他以为她只是傅宴捧在手心里的花瓶,长得漂亮,有点小聪明。 可现在他发现,这哪里是花瓶。 这是刀。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这件事……” “这件事,”云疏接话,“我会处理的。” 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你回去告诉周明,”她说,“让他回来一趟。” 许渭愣住了。“回来?回哪儿?” 云疏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回这里,他自己的烂摊子,自己不收拾,指望谁?” 许渭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云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疏笑了笑,没回答。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许渭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缩。那是他和周明所有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 还有几张照片,周明在国外的生活,住的地方,常去的咖啡馆,甚至他和谁见过面。 “这……”他抬起头,看着云疏,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云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许先生,你以为我在逗你玩的时候,就没查你?” 许渭的脸,白了。 云疏看着他这副表情,满意地笑了。 “行了,”她站起身,“话我带到了。周明什么时候回来,你看着办。” 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她说,“那杯咖啡,你请。” 许渭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两天后,周明回来了。 他是被逼回来的,国外的账户被冻结,合作方突然撤资,房东限他三天内搬走。 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知道,一定和云疏有关。 他下飞机的时候,手机响了。 云疏:「机场出来右转,黑色轿车,别让人看见。」 周明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刚走近,后门就开了。云疏坐在里面,看着他。 “上车。” 周明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周明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女人。 她还是那副样子,慵懒的,疏离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知道,就是这个女人,把他逼得走投无路。 “云疏,”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 “周明,”她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人记仇?”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许渭的事,是我让他去的。但我也只是想……” “想什么?”云疏打断他,“想让傅宴难受?” 周明沉默了,云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意,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周明,”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周明没说话。 云疏一字一句地说:“最讨厌被人当棋子。” 周明的脸,白了。 “许渭的事,我不怪他,”云疏继续说,“他不过是听了你的话,但你……” 她顿了顿。 “你让我觉得恶心。” 周明的眼眶红了。 “云疏,”他说,“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也是没办法,我爸的公司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恨傅宴,恨他毁了我的一切……” 话没说完,他的脸被扇到了一边。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周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疏。 云疏收回手,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恨傅宴,”她说,“那就去找他。用你那些手段,用你那些办法。输了,是你没本事。赢了,是你厉害。” 她看着周明,目光冷冷的。“可你不敢。” 周明的身体,僵住了。 “你不敢直接找他,”云疏说,“你怕他。所以你找许渭,让他来恶心我,想通过我让他难受。” 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周明,你不是恨他。你是怕他,你是个懦夫。” 周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他就是怕傅宴,怕那个疯子。 怕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毁掉一切的人。 “行了,”云疏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话我说完了,下车吧。” 周明愣住:“什么?” 云疏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我让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她说,“至于你以后怎么活,活成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周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傅宴更可怕。 傅宴的疯,是写在脸上的。 可她的冷,是藏在骨子里的。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周明站在路边,捂着脸,久久没有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十七 云疏回到家的时候,傅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门边,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眼尾那抹红瞬间深了一分。 “回来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云疏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傅宴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等你。”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等多久了?” “不久,”傅宴说,“两小时。” 云疏:“……” 两小时,还不久? 她叹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门刚关上,她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那个拥抱,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云疏被他抱着,动不了,只能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傅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 云疏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能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到底怎么了?”她问。 傅宴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你见了周明。”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消息挺灵通。” 傅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眼尾那抹红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还打他了。”他说。 云疏挑眉:“怎么?心疼他?” 傅宴摇头。“不是心疼。” 他的声音更委屈了,“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云疏看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有点不耐烦。“是什么?”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奖励。”他说。 云疏愣住了,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傅宴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你打他,是奖励他。” 云疏的大脑,空白了一秒。奖励?她打周明一巴掌,是奖励?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傅宴,”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脑子没病吧?”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更委屈了。“姐姐,你打我一下。” 云疏:“……” 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头一次听说人有这种癖好。 “你说什么?” 傅宴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你打我一下。”他重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云疏看着他,上下扫视了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之前也没见他这么……受虐啊! “傅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傅宴点头。“知道,你打周明,就是奖励他,因为你的手碰到他了。” 云疏:“……” 她忽然明白了,不能和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人说话。也就是说白了,这个男人是在吃醋。 吃周明的醋。 “所以,”她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想要我也打你一下?” 傅宴摇头。“不是一下,是以后,你所有的巴掌,都只打我。” 云疏看着他,彻底沉默了。 她见过吃醋的,没见过这么吃醋的,连巴掌都要抢。 “傅宴,”她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傅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一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表情。 “姐姐,你打周明的时候,手疼不疼?” 云疏茫然,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不疼。” 傅宴抿了抿唇。“那也不行,你碰他了。” 云疏:“……” 好,还是这个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傅宴,我打他,是因为他欠揍。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我知道。”傅宴打断她,声音低低的,“但是姐姐,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云疏挑眉:“让你来?” 傅宴点头。“你想打谁,告诉我,我去打。你的手,只碰我就好。” 云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无语,又有点可爱。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傅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他低低地叫她。 云疏看着他,唇角弯了弯。“怎么,以为我要奖励你?想得美。” 云疏拍了拍他的脸蛋,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不想理这个恋爱脑上头的男人。 她收回手,往屋里走。 “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吧。” 傅宴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摇尾巴的大狗。 走到客厅,云疏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傅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目光,灼热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看什么?收敛点。” “哦,好吧。”语气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 “今天周明那事,你知道了?” 傅宴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约许渭喝咖啡开始。”他说。 云疏挑眉:“你跟踪我?” 傅宴摇头。“不是跟踪,是派人跟着。” 云疏嗤笑一声,说的好听。“派人跟着?傅宴,你这是监视我?” 傅宴低着头不敢和云疏对视,“不是监视,是保护。” 云疏看着他这副知错的样子,也懒得和他计较。“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派人跟着我……” 她顿了顿,给他示意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傅宴连忙点头。“好的。” 傅宴凑上去很小狗一样,舔了云疏几口,哼哼唧唧道:“姐姐,以后所有的巴掌,都只给我好不好?”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这种东西,除了他,谁还会争着要啊。 “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 番外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 番外 投资新贵的“海后”前女友 结婚三年,云疏觉得自己把傅宴养得挺好的。 养得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他从一条疯狗,养成了一条……还是会疯但至少知道回家的狗。 婚礼那天,傅宴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把化妆师吓得以为他得了什么急病。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递了张纸巾。“哭什么?” 傅宴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没想到你真的会嫁给我。” 云疏挑眉:“现在想到了?” 傅宴点头,又摇头。“想到了,但还是不敢相信。” 云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跟个患得患失的小狗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行了,别哭了,妆花了还得补。” —— 婚后的日子,和婚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傅宴的占有欲,从“男朋友”升级成了“合法丈夫”。 他还是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中午视频查岗,晚上做饭洗碗。 会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就气的眼尾发红,因为她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醋意翻涌。 总是喜欢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叫“姐姐”,然后问“你今天是不是不爱我了”。 云疏有时候觉得,自己养的不是丈夫,是条大型犬。 一条会吃醋、会撒娇、会摇尾巴、会护食的大型犬。 但这条狗,长得好看。 所以忍了。 那晚,云疏被闺蜜拉去酒吧。 “你都结婚三年了,天天被你老公拴着,出来透透气不行吗?”闺蜜林琳一边拽她一边吐槽,“放心,就喝两杯,十点前送你回去。” 云疏想了想,傅宴今晚正好有应酬,说是要陪几个大客户,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去就去吧,反正只是喝两杯。 酒吧是林琳选的, 新开的网红店,装修是复古工业风,灯光暧昧,音乐慵懒。 云疏点了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听着林琳吐槽她那个奇葩男友。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过生日,他送我一套护肤品,结果是他前妻常用的牌子!”林薇气得直翻白眼。 云疏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那你打算怎么办?” “分啊,留着过年吗?”林琳说,“我林琳什么男人找不到,非要捡别人用过的二手货?” 云疏点点头,没说话。 林琳看着她,忽然凑过来。“哎,你和你家那位,三年了,腻不腻?” 云疏挑眉:“腻什么?” “就是……”林琳想了想,“他那么黏你,你不烦吗?” 云疏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林琳啧啧两声:“也就你能受得了他,换我,早疯了。” 云疏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烦吗?有时候是挺烦的。 但也还好,习惯了。 正想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她们卡座旁边。“两位美女,打扰一下。” 云疏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面前。 二十三四岁,长得还算小帅。穿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的渔网衣勾勒出精瘦的腰身,下面是一条低腰牛仔裤,腰带上挂着银色的链子。 是她跟不上时代了吗?现在男生都这么开放了吗? 还是说现在流行穿渔网上衣了?不过身材还行…… 云疏的目光,在他胸前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移开目光。 但那个男人看见了,他一开始就是冲着云疏来的,对于云疏的目光自然敏感。 “美女,”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 林琳在旁边看戏,眼睛都亮了,又一个上赶着想和她闺蜜好的。 云疏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你多大?” “二十三。”男人抿唇笑了笑,“怎么,姐姐嫌我小?” 云疏挑眉,姐姐?这称呼,让她想起家里那只。 “不小,就是不太感兴趣。”云疏语气淡淡的,毕竟她见过的极品也不少,家里还有个极品,平常的清粥小菜她还真看不上。 男人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姐姐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感兴趣?”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我技术很好的。” 云疏挑眉,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吗? “你知道我结婚了吗?”云疏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男人点头:“知道。” “那你还来?” 男人看着她,目光灼灼。“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也可以争取啊!” 男人往前又迈了一步,腿几乎要贴上她的膝盖,“姐姐这么漂亮,多我一个不多。”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而且姐姐放心,我不求名分,不求上位。就今晚,就一次。保证让姐姐舒服。” 云疏只是想逗逗,确实对清粥小菜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开口,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酒吧门口,傅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显然是刚从应酬场上赶来的,领带还没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那双眼睛,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这边。 眼神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给男人来上一拳。 云疏往后靠了靠,眉眼带着笑意,来得还挺快。 那个男人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姐姐,我真的很有诚意的,你看我今晚特意穿的……” 话没说完,他的衣领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揪住了。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他惊恐地回过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你、你谁啊?”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傅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落到他的身上,就是靠着这身衣服,试图勾引他老婆是吧? “你穿的什么?” 男人的腿,开始发抖。“我、我……” 傅宴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着往酒吧门口走,一副气势汹汹要把人打残的模样。 “傅宴!”云疏在后面喊了一声,生怕出事。 傅宴停下脚步,回过头,语气温柔。“姐姐,我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然后他拎着那个男人,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林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去……你老公……这么猛的吗?” 云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好。” 林琳看着她,像看怪物一样。“你不去看看?万一他打死人呢?” 云疏摇头笑了笑,“放心,他有分寸。” 林琳:“……” 放心?她并不觉得。 五分钟后,傅宴回来了。 他的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到云疏面前,低头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姐姐。” 云疏撸了下他的毛,“处理完了?” 傅宴点头,乖巧汇报道:“扔出去了,顺便警告了一下,以后不许勾引姐姐。” “就这?”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云疏想了想:“他说他技术很好,保证让我舒服。” 傅宴气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姐姐!” 他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不满,带着一种“你怎么能听他说这些”的控诉。 云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干嘛?” 傅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林琳在旁边看得直乐,识趣地站起来。“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两口子慢慢聊。” 她拍了拍云疏的肩,又看了傅宴一眼,笑着走了。 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宴在她旁边坐下,整个人往她身上靠。明明是个大块头,非要挤挤挨挨的弄成小鸟依人的模样。 “姐姐……” 云疏由着他靠,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怎么了?” “我把他赶走了。”傅宴抬头望着她,脸上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云疏点头:“嗯,我看见了。” “他穿渔网勾引你。”他的语气里带着控诉。 云疏又点头:“嗯,看见了。” 傅宴抿了抿唇。“姐姐,你刚才看他胸了。” 云疏挑眉:“你怎么知道?” 傅宴的眼神更委屈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看见了。” “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傅宴理直气壮,“你的眼睛,只能看我。” 云疏看着他这副醋得不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明明刚才还像个要吃人的疯子,现在却像个等着被哄的小孩。 “行了,不看别人,只看你。”云疏诱哄着说道。 “真的?” “嗯。” 傅宴满意了,往她身上又靠了靠。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期待。 “姐姐,有奖励吗?” 云疏疑惑:“什么奖励?” 傅宴看着她,似乎是想到什么激动的事情,眼尾开始不自觉的泛红。“就,晚上。” 云疏愣住了,晚上?什么晚上。 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傅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get到什么。 “傅宴,你的满脑子废料。” 云疏羞恼地推开他,起身就往外走。傅宴见她走了,急忙跟上。 “姐姐……你还没答应我呢……” “滚!”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一【已修】 云疏进帮派语音的时候,副本已经开了。 她刚转服过来,人生地不熟,纯粹是被帮主“一树梨花”用世界红包骗来的。 说是帮里缺奶妈,高难本开荒急缺,待遇从优,团长声音好听。 云疏对团长声音好不好听存疑,但对“缺奶妈”深信不疑。 因为她进本第一秒就死了。 boss一个aoe砸下来,她站在人群里读条,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条蒸发,屏幕一灰,角色“云卷云舒”仰面倒在了boss脚下。 团队频道飘过一串省略号。 【团队】一树梨花:…… 【团队】吃葡萄不吐皮:……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新来的奶妈?怎么死的? 云疏躺着看屏幕,理直气壮打字。 【团队】云卷云舒:没奶住。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 【团队】云卷云舒:我自己也需要奶啊,我死了谁奶我? 【团队】吃葡萄不吐皮:……好有道理。 【团队】一树梨花:你别皮,语音说话,指挥方便。 云疏打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喂?能听见吗?” 语音频道静了一秒,频道开始疯狂弹消息。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 【团队】吃葡萄不吐皮:? 【团队】一树梨花:?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这声音?萌妹? 云疏眨眨眼:“不是萌妹,是奶妈。” “奶妈也是萌妹。” “奶妈也可以是猛男。” “……” “相信我,我也可以很猛男。” 频道里乱七八糟吵起来,云疏正准备躺尸继续划水,副本里突然团灭了。 屏幕上红了一片,二十个人的队伍躺了十七个,只剩下t和两个残血的dps在boss脚下垂死挣扎。 团长“一树梨花”在语音里咆哮:“奶呢?奶妈都死完了?有没有人能奶一口?随便奶一口!” 没人应声。 云疏躺着,想奶也奶不了。 就在她以为这波要重开的时候,语音频道里响起一个声音。 “我来。” 云疏愣了一下。 那声音很低,却清清冷冷,带着一点哑,像深夜浸过月光的溪水,不疾不徐地从耳机里淌进来。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故作深沉,是真的天生如此。 整个频道突然安静了,云疏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不是只有她觉得这个声音很神。 屏幕上,那个叫“听音”的角色动了。 她进本的时候扫过一眼团队列表,记得这个名字。 职业冷门,装备一般,站在角落里,存在感低得可怜,像是那种混野队划水的路人。 但此刻,那个不起眼的角色突然走位了。 boss的技能读条刚亮,他已经提前预判落点,躲过第一波aoe的同时,反手一个群体护盾套在残血的t身上。 盾刚落下,boss的第二段伤害砸下来,t的血条堪堪卡在1%。 “卧槽。”团长在语音里爆了句粗口。 “不愧是听音大佬,就是牛逼。” 听音没说话,他的角色继续移动,走位精准得像是开了脚本,卡着boss技能的极限距离,抬手又丢了一个单奶。 奶量不大,但时机刚好。 云疏躺着,视线追着那个角色跑。 他的装备确实普通,操作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就是那种最基础的走位、读条、抬血。 但每一步都卡在点上,像是在和boss的技能读条赛跑,永远快那么0.1秒。 三分钟,整整三分钟。 他一个人,硬生生把十七个人的烂摊子扛下来了。 最后boss倒地的时候,团队频道炸了。 【团队】一树梨花:听音大佬还是这么牛逼。 【团队】吃葡萄不吐皮:我人傻了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大哥你早点出手嘛。 【团队】一树梨花:你们怎么都打字不说语音。 【团队】明日复明日: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你不是也打字。 【团队】黄昏恋等我:大佬给的冲击太大,已然失声。 【团队】修修修修狗:果然,每次都将臣服于大佬的声音和技术之下,为什么都是人,我就不能成为大佬! 【团队】一树梨花:呵,上面的做梦吧!!! 【团队】吃葡萄不吐皮:呵,上面的做梦吧!!! 【团队】我剑也未尝不利:呵,上面的做梦吧!!! 【团队】明日复明日:呵,上面的做梦吧!!! 云疏好笑地看着频道里的吐槽,果断打字跟上。 【团队】云卷云舒:呵,上面的做梦吧!!! 嘲讽别人的事,怎么能不带上她。 云疏躺在地上,看见听音的角色站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人复活。 她想了想点了复活,角色爬起来,正好站在他旁边。 很近,近到两个角色的袖子几乎贴在一起。 云疏鬼使神差地没动。 语音频道里,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响起来,很淡。 “行了,打完了我准备下了,有事找团长,别找我。” 然后果断退了语音。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还没从那声音平复下来。 团长在语音里喊她:“云舒?云舒?你人呢?开装备了。” “来了。” “团长,你当初说的团长声音好听有欺诈嫌疑啊!” 云疏忽然想起来当初是为什么进团来着,她当时因为看到说团长声音好听才进来的。 结果……一树梨花是那种粗矿的糙汉音。 不能说不好听吧,只能说不符合她喜欢的类型。 一树梨花听见云疏嫌弃他,赶紧说道:“嘿,我这声音多男人啊!怎么就不好听了,你们这小姐姐,就喜欢听音大佬那种。而且听音是副团长,怎么不算是团长声音好听,你别污蔑我啊!” “哈,你那声音也只能评价为男人了,听音大佬的声音一听就不一样,别用你那糙汉子的音和人家比了!”说话的是吃葡萄不吐皮,听起来是个御姐。 云疏没有再回话,而是点开听音的角色信息。 装备一般,外观没有,称号没有,好友列表空空荡荡,个人签名只有一句话:【有事别找我】 看起来好高冷。 云疏把他的个人界面截图发给了闺蜜。 【云疏】:我好像遇见我的天命了。 【云疏】:[截图] 【云疏】:这声音杀我。 闺蜜秒回。 【苏苏】:? 【苏苏】:你上周不是还说那个剑纯声音好听吗? 【云疏】:不一样。 【苏苏】:哪里不一样? 云疏想了想,打字。 【云疏】:那个剑纯声音好听,但这个……这个让我想给他花钱。 【苏苏】:…… 【苏苏】:你清醒一点。 云疏没回,她切回游戏界面,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完就下,这么高冷啊。” “行吧。” “那我找你。” 副本结算完了,团长喊她进帮会群,她随便扫了一眼就点了同意。 进群第一件事,翻成员列表。 听音。 头像是系统默认,个人简介空白,最后发言时间是三个月前。 云疏点开他的头像,看了半天,群消息忽然弹出来。 【一树梨花】:@云卷云舒 新来的奶妈,明天晚上继续开荒,能来吗? 【云卷云舒】:能。 【一树梨花】:ok 【吃葡萄不吐皮】:欢迎奶妈 【我剑也未尝不利】:奶妈你声音挺好听的 云疏没理他,又看了一眼听音的头像。 灰的。 她切回游戏,打开好友申请框,输入id:听音。 【云卷云舒】:缺绑定奶吗? 发送。 云疏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耳机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声音,清冷,低哑,带着点疏离的漠然,像深夜浸过月光的溪水。 她闭上眼,那声音就在脑子里转。 烦死了。 云疏又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没通过。 她咬牙,打字发给闺蜜: 【云疏】:他不加我。 【苏苏】:? 【苏苏】:你真的清醒一点。 【云疏】:他声音真的很好听。 【苏苏】:万一是个丑八怪呢? 云疏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丑八怪?怎么可能。 那种声音的主人,怎么可能丑。 她不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二 感觉上一章写的节奏有点快了,就重修了下,看过的宝子辛苦重新刷新下重看下,标题显示【已修】的就是新的啦~ —— 云疏盯着好友申请列表,已经三天了。 【云卷云舒】:缺绑定奶吗? 状态:等待验证。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回来。再刷新一遍,还是等待验证。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她对着屏幕嘟囔了一句。 闺蜜苏苏的微信弹出来。 【苏苏】:加上没? 【云疏】:没有。 【苏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苏】:你也有今天。 云疏没理她,切回游戏,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看了半天。 这几天云疏满脑子都是那两句话。 第一句是低低的,带着点哑,像是刚醒没多久的感觉。 第二句更低沉清冽,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 云疏闭上眼,烦死了,难得听见一个这么合心意的声音。 云疏睁开眼,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等等,在线? 她猛地坐直,点开地图搜索。听音——落霞谷(327,189)。 落霞谷?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就是个冷门风景点,连怪都没有。 云疏想都没想,直接飞过去,传送读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动作比脑子快。 但已经传了。 落霞谷的晚霞刚好,粉紫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弯弯曲曲的小河在霞光里泛着粼粼的碎金。 河边站着一个人,云疏悄悄落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没敢动。 她在游戏里向来是横着走的,氪金玩家,装备顶级,外观拉满,走哪儿都一群人围着叫富婆。 但现在她莫名有点紧张,有种第一次上领奖台的感觉了。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那人穿着一身系统送的外观,灰扑扑的,在满天的粉紫色霞光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河边的蘑菇。 云疏盯着他看了两分钟,没动。又看了两分钟,还是没动。 挂机? 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没反应。又走了一步,还是没反应。 云疏站在他旁边,绕着他转了一圈。这人真能挂,一动不动。 她打开表情动作,选了个“打招呼”。她的角色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没反应。 她又选了个“跳舞”,她的角色开始转圈圈,裙摆上缀着的金饰叮叮当当地响,在霞光里转出一圈流光。 还是没反应。 云疏停下来,歪着头看他。真挂机了? 她正准备再放个烟花玩玩,屏幕左下角忽然弹出一条聊天。 【附近】听音:…… 云疏心跳漏了一拍。 【附近】云卷云舒:你没挂机啊? 【附近】听音:…… 【附近】云卷云舒:那你怎么不动? 【附近】听音:在看你跳。 云疏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在看她跳? 所以这人刚才一直在看?就看着她在那傻乎乎地转圈圈,一声不吭?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感觉有点丢脸。 【附近】云卷云舒:那你怎么不早说! 【附近】听音:说什么? 【附近】云卷云舒:说你在线啊! 【附近】听音:…… 【附近】听音:有事? 云疏盯着那个“有事”,忽然想起他个人签名里写的“有事别找我”。 她眨眨眼,打字。 【附近】云卷云舒:有。 【附近】听音:? 【附近】云卷云舒: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好友? 对面每回,过了几分钟后。 【附近】听音:没看申请。 骗人。 云疏一个字都不信,她趁他没下线,飞快打开好友申请列表,又发了一遍。 【云卷云舒】:缺绑定奶吗? 然后切回附近频道。 【附近】云卷云舒:你看看。 【附近】听音:…… 【附近】听音:不用这样。 不用这样?什么意思? 云疏懒得想,她打开背包,翻出烟花。那是她刚转服时随手买的,一直没机会用。 选中听音,点击使用。 “砰——”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落霞谷的河边炸开,星星点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角色都染成暖黄色。 【附近】云卷云舒:放了烟花,你得同意。 【附近】听音:…… 【附近】听音:我没让你放。 【附近】云卷云舒:可我放了呀。 对面又沉默了。 云疏盯着屏幕,有点紧张。是不是太主动了?不会吓跑了。 她正想着,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听音 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云疏愣了一秒,然后从床上弹起来。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她盯着好友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心跳砰砰的。 【好友】云卷云舒:你好呀。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我是新来的奶妈。 【好友】听音:知道。 【好友】云卷云舒:你怎么知道? 【好友】听音:那天你躺在地上。 云疏眨眨眼,想起自己进本第一秒就死了的事。 有点丢人。 【好友】云卷云舒:那是意外。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我平时很厉害的。 【好友】听音:嗯。 云疏盯着那个“嗯”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话好少,她想了想,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你在干嘛? 【好友】听音:挂机。 【好友】云卷云舒:挂机干嘛? 【好友】听音:发呆。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发吧,我不吵你。 【好友】听音:嗯。 云疏盯着屏幕,没动。她的角色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落霞谷的晚霞慢慢暗下去,变成深紫色,又变成墨蓝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角色忽然动了一下。 【好友】听音:你还在? 【好友】云卷云舒:在呀。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不是说不吵我? 【好友】云卷云舒:我没吵你啊。 【好友】听音:你站在这。 【好友】云卷云舒:站着也算吵? 【好友】听音:…… 云疏盯着那串省略号,忽然有点想笑,这就是所谓的你吵到我眼睛了? 她打开表情动作,选了个“坐下”。她的角色乖乖坐在河边,仰头看着天。 【好友】云卷云舒:这样呢?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坐下了。 【好友】云卷云舒:对啊,坐下就不吵了。 【好友】听音:…… 云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又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你是蘑菇吗?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一动不动。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我在挂机。 【好友】云卷云舒:挂机也不至于一动不动吧? 【好友】听音:那应该怎么动? 云疏眨眨眼,操作人物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好友】云卷云舒:这样。 然后她又坐下。 【好友】云卷云舒:或者这样。 对面没有回复,但云疏总觉得他在看。 那天晚上,云疏下线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在落霞谷蹲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对着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她发给苏苏。 【云疏】:我好像有病。 【苏苏】:? 【苏苏】:你才知道吗? 【云疏】:我在游戏里对着一个人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苏苏】:那个听音? 【云疏】:嗯。 【苏苏】:他理你了吗? 【云疏】:理了,但就回几个字。 【苏苏】:那你图什么? 云疏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图什么?图他声音好听。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了吧。 【云疏】:不知道。 【苏苏】:你完了。 云疏没回,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完了就完了吧。 第二天晚上八点,云疏准时上线。第一件事,打开好友列表。 听音:在线。 坐标:落霞谷(327,189)。 她直接飞过去,果然,河边站着那个人,一动不动。 云疏悄悄落在他旁边。 【好友】云卷云舒:晚上好呀。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怎么又来了。 【好友】云卷云舒:我来挂机。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落霞谷是你家开的? 【好友】听音:不是。 【好友】云卷云舒:那我也能来。 【好友】听音:……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三 云疏没再说话,乖乖坐在他旁边。晚霞慢慢落下去,变成深紫色。 过了一会,他动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云疏盯着屏幕,有点紧张。他要走了? 她正想着,私聊弹出来。 【好友】听音:你每天都来? 【好友】云卷云舒:不一定。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看心情。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今天心情好,所以来了。 【好友】听音:…… 云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又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日常打了没? 【好友】听音:没。 【好友】云卷云舒:那一起去?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不用。 【好友】云卷云舒:反正我也要做,一起吧。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一起吧,一起吧 【好友】听音:…… 云疏眨眨眼,站起来。她往前走两步,回头看他。 没动。 她又等了两秒。 他动了,慢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云疏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搞。 后来的日子,就变成了云疏每天上线,先看好友列表。 听音在线,她就飞过去找他。 听音不在线,她就做日常,等他上线。 他大部分时候都挂在落霞谷,她就坐过去,一起挂。 偶尔他会动一动,去做日常,她就跟着。 他打怪,她加血。 他跑图,她跟着跑。 他不说话,她就自己说。 【好友】云卷云舒:今天的怪好难打。 【好友】云卷云舒:你刚才那个走位好帅。 【好友】云卷云舒:你吃饭了吗? 【好友】云卷云舒:我今天吃的好饱。 【好友】云卷云舒:你怎么又不说话? 听音偶尔回一两句。 【好友】听音:嗯。 【好友】听音:吃了。 【好友】听音:在听。 有一天,云疏上线晚了。她匆匆忙忙飞过去,发现他还站在老地方。 【好友】云卷云舒:我来晚了。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你等了很久吗? 【好友】听音:没有。 云疏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想问他,你在等我吗? 但没敢问,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又有一天,她跟着他做完日常,回到落霞谷挂机。 晚霞刚好,粉紫色的光落在河面上。 她忽然开口。 【好友】云卷云舒:听音。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好友】听音:习惯了。 云疏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习惯了一个人? 她想了想,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现在不习惯了。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因为我在。 对面没有回复。 云疏等了一会儿,是不是说太多了?她正想打个哈哈混过去,私聊忽然弹出来。 【好友】听音:为什么? 【好友】云卷云舒:什么为什么? 【好友】听音:为什么跟着我。 云疏眨眨眼,看着那行字。为什么?因为她喜欢他的声音。 因为她第一次听见,心跳就漏了一拍。 因为她想让他多说话,但这些话好像说出来有点傻。 她想了想,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因为你声音好听。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疏以为他下线了,私聊忽然又弹出来。 【好友】听音:声音而已。 【好友】云卷云舒:声音就够了呀。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云疏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长什么样?她还真没想过。 她只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不是特别丑应该都还好吧? 【好友】云卷云舒:你长什么样重要吗? 【好友】听音:不重要吗? 云疏想了想,还是重要的,她还是喜欢漂亮的人。 能看漂亮的为什么要丑的? 但是长相比起声音,还是声音重要点。 【好友】云卷云舒:我觉得声音比较重要。 这是实话。 【好友】听音:万一呢。 【好友】云卷云舒:万一什么? 【好友】听音:万一长得不好看。 云疏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一直问这个?好像很在意自己长什么样。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 【好友】听音:不知道。 【好友】听音:很久没照镜子了。 云疏愣住,很久没照镜子了?什么意思? 谁会长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她正想问,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朋友“听音”下线了】 云疏盯着那个灰掉的名字,半天没动。很久没照镜子了? 她反复想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苏】:聊得怎么样? 云疏看着闺蜜的消息,打字。 【云疏】:他说他很久没照镜子了。 【苏苏】:? 【苏苏】:什么意思? 【云疏】:不知道。 【云疏】:但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苏苏】:哪里怪怪的。 云疏想了想,说不好,但是就是…… 【云疏】:像是……不太敢被人喜欢的那种事。 【苏苏】:你又知道了? 云疏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很久没照镜子…… 这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是经历过什么吗?要不然一般人怎么会很久不照镜子呢? 第二天晚上,云疏上线,听音在线。 云疏飞过去的时候,他站在老地方。她落在他旁边,坐下。 【好友】听音:你来了。 云疏盯着那三个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好友】云卷云舒:嗯。 【好友】听音:昨天…… 【好友】听音:昨天的话,当我没说过。 云疏眨眨眼。 【好友】云卷云舒:哪句?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很久没照镜子那句? 对面没回。 云疏想了想,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没事。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你不想说就不说。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反正我又不是来看你脸的。 【好友】听音:那你来看什么? 云疏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好友】云卷云舒:听你说话呀。 对面沉默了。 【好友】听音: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四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刷日常,最开始两人还打字,后面嫌打字麻烦变成了语音。 “日常?” 沈鄞的声音从云疏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有人用羽毛在她耳朵里轻轻扫了一下。 云疏正喝水,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日常,嗯,日常。”云疏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声音出来才发现自己有点结巴。 这声音太超标了,她有点顶不住。 “嗓子不舒服?”沈鄞疑惑地问她,语气里带着关心。 “没有!”云疏飞快否认,“我嗓子很好!” 沈鄞听她那么快否认,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 像是气音,又像是喉咙里溢出来的低笑。 “好,没有。” 云疏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太犯规了,简直。 大部分时候是沈鄞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但偶尔,她会故意找话。 “听音,你过来看这个!” 云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对面是一个山洞。 沈鄞的角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跳过去?”他的声音带着点疑问,像是觉得她这个想法有点天真。 “对啊,那个山洞里有宝箱!” “跳不过去。” “你怎么知道?” “距离不对。” 云疏不信邪,非想自己试试。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下一秒,她的角色直直坠入深渊,屏幕一灰。 【您已死亡】 云疏:“……” 好的,知死了。 沈鄞没说话,但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几秒后,她的角色被复活。 沈鄞站在她旁边,头顶上飘着一个对话框。 【听音】:跟着我走。 “你打字干嘛?开语音啊。”云疏不满。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那边有个小路,不用跳。” 云疏跟在他后面,绕到山崖侧面,果然有条隐蔽的小路。 “你怎么知道的?” “来过。” “你来过?一个人?” “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云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一个人”听起来有点孤单。 打怪的时候,她发现听音有个习惯。每次她掉血,他就会停手看她。 不是停一下,是彻底停手,转过头来。 “你干嘛?”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看你掉血没有。” “看我掉血?” “嗯,掉了就给你加。” 云疏听的脸红心跳的,这对于声控来讲,和说情话有什么分别,很难按耐的住好吗! —— 有一次打副本,云疏不小心拉到一群小怪。 “完了完了完了……”她在语音里喊,“我拉多了!” “别动。” 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 下一秒,他的角色冲进来,技能全开。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小怪的血条齐刷刷往下掉。 “好了。” 沈鄞停手,站在她面前。 “下次别跑那么快。”沈鄞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叮嘱。 云疏盯着屏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去做配音,肯定能红。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听各种……小黑屋情节了? 周五晚上,云疏被苏苏拽出来吃饭。 “你天天宅在家里打游戏,人都要发霉了。”苏苏把她按在餐厅座位上,“今天必须陪我吃饭。” 云疏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游戏还没下线……” “挂机不会吗?” “挂机的话,他一个人……” 苏苏挑眉:“他?哪个他?” 云疏闭嘴了,但她还是偷偷把手机架在桌上,屏幕切到游戏界面,好友列表里,“听音”在线,坐标落霞谷。 服务员来点菜的时候,苏苏盯着云疏看了半天。“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照镜子?” 云疏摸了摸脸:“怎么了?长痘了?” “那没有,就是……”苏苏撑着下巴,“有点像是吸了阳气吸饱的感觉。” 云疏翻了个白眼,对闺蜜的吐槽懒得理会。 不过,云疏确实长得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漂亮。 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娇气。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耳廓。 邻桌的男生已经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但云疏浑然不觉,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云疏。”苏苏敲桌子。 “嗯?”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云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苏苏眯起眼睛:“是不是那个听音?” 云疏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苏苏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声音?” “嗯。” “就声音?” “声音还不够吗?” 苏苏盯着她看了三秒,对闺蜜的声控属性了如指掌。“你没救了。” 菜上来的时候,云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是游戏私聊。 【听音】:今天不来? 云疏愣了一下,飞快打字。 【云卷云舒】:在外面吃饭。 【听音】:哦。 但云疏盯着那个“哦”,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是在……等她?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云卷云舒】:你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听音】:没有。 【听音】:随便问问。 云疏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苏苏凑过来看,“让我看看。” “没什么。”云疏把手机收起来,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苏苏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云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他真名好像叫沈鄞。” 苏苏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帮战的时候,语音里听见的。”云疏咬着筷子,“他那边好像有人找他,他又没关麦,我听见有人说沈鄞你手机响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关麦了,再开麦就说刚才有点事。”云疏眨眨眼,“声音比平时低,还有点哑,像是不好意思,那声音可蛊了。” 苏苏若有所思:“所以他是真名叫沈鄞?” “应该是。” “沈鄞……”苏苏念了一遍,“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云疏点头。沈鄞,比听音好听。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云疏一直在看手机。沈鄞还在线,坐标还是落霞谷。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条私聊。 【云卷云舒】:我回来了。 那边秒回。 【听音】:嗯。 【云卷云舒】:你还在挂机? 【听音】:等你。 云疏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然后飞快上楼,开门,开电脑,登录游戏。 角色落在落霞谷河边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来了。”她开麦。 “嗯。”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吃完了?” “吃完了。” “吃的什么?” 云疏眨眨眼,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火锅。”她说,“你呢?吃饭了吗?” “……没。” “怎么不吃?” 那边沉默了一下。“忘了。” 云疏愣住。忘了?吃饭都能忘了? “你……”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一个人住?” “嗯。” “没人提醒你吃饭?”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云疏想起他之前说的“一个人”,忽然觉得他好像个小可怜。 “那你现在不习惯了。”她说。 那边没说话,但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 “嗯。”他说。 另一边,某间出租屋里。 沈鄞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那个叫“云卷云舒”的小奶妈正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天。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机是息屏状态,能清楚的映出他的脸。 是清瘦的。 眉眼浸在暗处,看不大分明,只隐约勾出个轮廓。眼型狭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 这是瘦下来之后的他,但他很少认真看。 因为每次照镜子,他总觉得里面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 而自己应该还是以前的模样,现在看见的只是另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五 周六下午,云疏被苏苏从被窝里薅出来。 “你再不出门就要发霉了!”苏苏扯她被子,“今天天气这么好,陪我去超市!” 云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我不去……我要上线……” “上什么线?那个听音又不在。” “你怎么知道?” 苏苏晃了晃手机:“你忘了,你自己说的,他今天有事,晚上才上线。” 云疏没话说了,这门是非出不可了。 她又看了眼好友列表,听音的头像是灰的,确实没上线。 苏苏看她盯着手机发呆,一把将手机抽走:“行了行了,别看了,陪我去超市,晚上放你回来约会。” “不是约会……” “行行行,不是不是。” 云疏被拖着出了门。 三月的阳光暖洋洋的,云疏穿了件奶白色的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露出光洁的额头。 苏苏瞥她一眼,啧了一声:“你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要是能遇见个帅哥,记得把握机会,别整天对着电脑。” 云疏翻了个白眼:“我对帅哥没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声音?” “嗯。” 苏苏无语了,怎么会有人声控到这种地步。 超市在商场负一楼,周末人不少。 云疏推着车,跟在苏苏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货架上的东西。 苏苏在挑零食,她就站在旁边发呆。 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昨晚打完日常,她问听音:“你明天干嘛去?” 他沉默了一下,说:“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云疏当时还想追问,但听见他语气有点犹豫,就没再问。 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好奇。 “云疏?”苏苏喊她,“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那走,去那边看看。” 两人推着车往生活用品区走,路过粮油区的时候,人突然多起来。 有个阿姨推着车横过来,云疏往旁边让了让,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清瘦,冷白皮。 那人也往旁边让了一步,侧身的瞬间,云疏看见他的脸,棱角分明。 但也只是一瞬。 她收回视线,继续推车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请问,这个在哪里?” 声音很轻,很低,带着点哑,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云疏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声音…… 她猛地回头,身后全是人。推着车的,拎着篮子的,带着孩子的,挤挤挨挨,根本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苏苏看云疏突然转头,奇怪地问她。 “没、没什么。”云疏皱着眉,往人群里看,“我刚才好像听见……” “听见什么?” “一个声音。”云疏努力在人群里寻找,“很好听的声音。” 苏苏愣了一下,也跟着四处张望:“在哪?” 云疏没说话,她的视线扫过粮油区的每一条货架通道。 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背影正往另一边走,步伐很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个背影…… 她刚想细看,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大爷横穿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大爷过去,那个灰色背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忙各自的。 云疏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没找到?”苏苏问。 “嗯。”云疏收回视线,“可能是听错了。” “你呀。”苏苏戳她脑门,“走火入魔了,听见个声音就觉得是他。” 云疏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进了生活用品区。 苏苏拿起一个印着猫爪的马克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嗯,好看。” “这个呢?” “好看。” 苏苏回头看她:“你怎么还在神游?” “没有。” “还没有?”苏苏把杯子放回去,“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 云疏想了想,还是说了:“我刚才听见那个声音,真的有点像听音。” “像你家大神?” “嗯。” 苏苏挑眉:“多像?” “就是……”云疏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清冷的感觉,带着点哑,很像。” 苏苏四处张望了一圈:“那人在哪?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没找到。”云疏摇头,“可能是听错了,也可能就是声音有点像。” “也是。”苏苏点点头,“这世界上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 两人继续逛,路过洗护区的时候,苏苏忽然停住脚步。 “云疏。” “嗯?” “你看那边。” 云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洗护区的货架旁边,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 他正低头看货架上的东西,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好像在对比成分。 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疏愣了一下,她见过长的帅的,但这么有氛围感的算是头一个。 苏苏压低声音:“卧槽,帅哥。” 云疏盯着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帅。 是因为那个侧影……好像有点眼熟? 刚才在粮油区,是不是就是这个背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帽檐的阴影下,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像是浸过冷水的玻璃珠。 但很快他就垂下眼,把手里的瓶子放回货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背影清瘦,步伐很快,很快就消失在货架之间。 苏苏一把抓住云疏的胳膊:“你看见没?看见没!” “看见了……” “冷白皮!狭长眼!那种阴郁日系男的长相!”苏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天,这种极品居然在超市里出现!” 云疏被她晃得头晕:“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苏苏瞪她,“你刚才不也看呆了吗!” “我没有……” “你有!”苏苏斩钉截铁,“你眼睛都直了!” 云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因为她刚才确实…… 但不是在看他帅,是在想,这个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行了行了。”苏苏拉着她往前走,“走了走了,别看了。” 云疏被她拖着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没人了,那个人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一直到结完账,走出超市,苏苏还在念叨那个帅哥。 “冷白皮,狭长眼,清瘦,阴郁感……我的天,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 云疏听着,没说话。 “你就不心动?”苏苏撞了撞她肩膀。 “心动什么?” “那个帅哥啊!” 云疏想了想,摇头:“还好吧。” “还好?”苏苏瞪大眼睛,“那种叫还好?你眼光是有多高?” 云疏没解释,不是眼光高。 是那种长相……怎么说呢,确实好看,但她更喜欢声音好听的人。 至于脸,过得去就行。 “行了行了。”苏苏摆摆手,“知道你心里只有你家大神。” 云疏没反驳。 晚上回到家,云疏开电脑上线。沈鄞已经在线了,坐标依旧是落霞谷。 她飞过去,落在他旁边,坐下。 “我来了。”她开麦。 “嗯。”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回来了?” “嗯。” “逛得怎么样?” 云疏想了想,说:“今天在超市看见一个帅哥。” 沈鄞沉默了一秒。“是吗。”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苏激动坏了。”云疏继续说,“说是什么冷白皮、狭长眼、阴郁日系男。” “哦。” 语气平平的,还是没什么情绪。 云疏眨眨眼:“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那个帅哥长什么样啊。” 沈鄞有些无奈,“你不是说了吗。”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听音。” “嗯?” “你这也叫好奇?” 沈鄞没说话,那让他说什么,问小奶妈是不是也喜欢那个男生? 他问不出口。 云疏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灰扑扑的角色,忽然有点想逗他。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上去要微信?” “……你要了?” “没有。” 沈鄞不说话。 云疏等了一会,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随便说啊。” 沈鄞又沉默了,过了很久,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想要就要。”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语气像是有些不情愿。 “听音。” “嗯?” “你是不开心了吗?” 沈鄞又不说话了,云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机里传来一句。 “……没有。” 云疏笑出了声,怎么跟个蘑菇一样,戳一下动一下的。 “行行行,没有没有。” 云疏看着屏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角色,忽然想起今天在超市看见的那个人。 冷白的皮肤,狭长的眼,清瘦的背影。 如果那个人是听音……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以听音那个性格,怎么会去超市。 他肯定是在家里待着,对着电脑,一待一整天。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六 周一晚上,帮派频道突然炸了。 【帮派】一树梨花:@所有人 下周帮战,都给我把时间空出来!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终于来了?对面哪个帮?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听说是“战天下”,那个全区前三的帮。 【帮派】明日复明日:???打他们?我们帮排名多少来着? 【帮派】一树梨花:不重要。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所以排名多少? 【帮派】一树梨花:二十开外吧。 【帮派】明日复明日:??? 【帮派】黄昏恋等我:??? 【帮派】修修修修狗:团长你是认真的吗? 【帮派】一树梨花:认真的,人家主动下的战书,不打就是怂。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打也是送啊…… 云疏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帮派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顺手点进去看了一眼。 战天下?她好像听说过,是个大帮,氪佬多,装备好,打法凶。 再看自家帮派排名,二十开外。 她沉默了两秒。 【帮派】云卷云舒:所以我们是去送人头的? 【帮派】一树梨花:也不能这么说。 【帮派】云卷云舒:那怎么说? 【帮派】一树梨花:……送得好看一点。 云疏:“……” 行吧。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看见一条消息弹出来。 【帮派】听音:能打。 云疏愣了一下,听音在帮派频道发言了?这人不是万年潜水吗? 帮派频道也安静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 【帮派】一树梨花:听音大佬说话了!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卧槽活久见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大佬你说能打?认真的? 【帮派】听音:嗯。 【帮派】听音:只要装备跟得上。 云疏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自动补上了他的声音。 清冷,低哑,咬字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随口一说,却让人忍不住想听第二遍。 云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装备跟得上。 云疏眨眨眼,打开帮派成员列表,点开听音的角色信息。 装备……怎么说呢,不能说差,但绝对算不上顶配。 她再看看战天下那边的情报,人均顶配,武器发光,时装拉满。 云疏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打开充值界面。 苏苏的微信刚好弹进来。 【苏苏】:干嘛呢? 【云疏】:充钱。 【苏苏】:? 【苏苏】:你又充?上个月不是才充了一万吗? 【云疏】:这次不一样。 【苏苏】:怎么不一样? 云疏想了想,打字。 【云疏】:要给人买东西。 【苏苏】:??? 【苏苏】:给谁? 【云疏】:听音。 【苏苏】:…… 【苏苏】:你是冤大头吗? 云疏没理她,打开商城,开始扫货。 顶级武器?买。 最新时装?买。 全套宝石?买。 能加属性的药?买。 她把能买的全买了一遍,然后打开好友列表。 听音在线,坐标落霞谷,云疏直接飞过去。 河边,那个灰扑扑的身影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落在他旁边,打开交易框。 【系统】:您要向“听音”发起交易吗? 【确认】。 对面沉默了几秒。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收。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这是什么? 【好友】云卷云舒:装备啊。 【好友】听音:我知道是装备。 【好友】听音:为什么给我? 【好友】云卷云舒:你不是说装备跟得上就能打吗?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那是给全帮说的。 【好友】云卷云舒:对啊,所以我把全帮的装备都买了。 【好友】听音:? 云疏眨眨眼,又发了一条。 【好友】云卷云舒:开玩笑的,只买了你的。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不用。 【好友】云卷云舒:已经买了。 【好友】听音:退了。 【好友】云卷云舒:商城买的,退不了。 【好友】听音:…… 沈鄞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叹她没买全帮,还是说她给他买那么多退不了的问题。 云疏等了一会,忍不住开麦。“你收着呀。”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太贵了。” 沈鄞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哑。咬字很轻,尾音微微收着,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疏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贵。” “……多少?” 她报了个数,沈鄞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你……”沈鄞有些头疼,她是怎么敢给他花这么多的。“你充这么多?” “还好吧。”云疏语气轻松,“反正我也花不完。” 沈鄞没说话。 云疏等了一会,又说:“你就当是……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帮战啊。”云疏理直气壮,“你打赢了,我也有面子。” 沈鄞有些无奈,完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云疏盯着屏幕,有点紧张,他不会真的不收吧? 过了很久,交易框弹出来,显示沈鄞接受了。 云疏松了口气,然后她看见屏幕上那个灰扑扑的角色开始换装备。 一件一件,慢慢换上。 最后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听音。 武器流光溢彩,时装的衣摆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云疏愣了一下,是因为声音吧,忽然觉得这身好适合他啊! 不对,应该说是这人的气质,穿什么都像是那件衣服该配他。 “好看。”她脱口而出。 沈鄞沉默了一秒,“……什么?” “时装。”云疏说,“挺适合你的。” 沈鄞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游戏角色是怎么看出来适不适合的。 可能这就是女孩子?毕竟他确实没什么审美。 云疏笑了。“行了,去打本试试装备?” “……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七 帮战那天晚上,云疏提前半小时上线。 帮派频道已经炸了,所有人都在刷屏。 【帮派】一树梨花:都准备好了吗?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准备好了!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紧张死了…… 【帮派】明日复明日:对面什么配置?有人知道吗? 【帮派】黄昏恋等我:听说全是氪佬,人均顶配。 【帮派】修修修修狗:完了完了完了…… 云疏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听音在线,但没在落霞谷。 她正想发消息问他在哪,帮派频道忽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帮派】副帮主“听音”已开启团队指挥模式。 然后云疏听见语音频道里响起一个声音。 “所有人,进语音。” 沈鄞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在耳边低声说话。 云疏手忙脚乱地调高音量。 “各队报人数。” 沈鄞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带着一股慵懒的劲。 云疏忽然觉得自己听的有点渴。 “一队满。” “二队满。” “三队差一个。” “补。”他说,“三队队长私聊我。” 那个“补”字咬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拉长的音调。 云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拍了,太要命了。 这种清冷低哑的公子音,在语音频道里指挥,每一个字都像是单独为她说的。 “云舒?”有人喊她。 云疏回过神:“啊?” “你发什么呆?”是吃葡萄不吐皮的声音,“进队了。” “哦哦,好。” 云疏手忙脚乱地进队,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帮战开始了。 云疏是奶妈,按理说应该跟在队伍后面加血,但她根本顾不上加血。 因为她的视线一直被一个人牵着走。 沈鄞的角色在人群里穿梭,走位精准得像是开了脚本。 对面三个人围上来,他一个后撤步躲开控制技能,反手甩出群攻,三个人血条齐刷刷掉了一半。 云疏看呆了。 “云舒。”耳机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云疏一个激灵:“在!” “左边。” 那个“左边”咬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云疏下意识往左边看,一个残血的队友正在被追,她赶紧甩了个奶过去。 “右边。” 云疏又往右边看,甩了个奶过去。 “前面。” 云疏跟着他的指挥,一个一个把血线拉回来。 等忙完这一波,她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看着她? 不对,是在看着整个战场,但她总觉得,他是在单独看着她。 “别发呆。”沈鄞说道,声音里有些无奈,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哄。 “跟紧我。” 云疏盯着屏幕,看着那个流光溢彩的角色在前方开路,心跳跳个不停。 她操作角色跟上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 “开怪。”他说。 对面的大团压上来了。 云疏深吸一口气,准备加血,然后她看见听音的角色动了。 不是往后撤,是往前冲。 一个人,冲进对面二十个人的团里。 云疏瞳孔地震,卧槽,这么猛吗?“听音!” “别怕。”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点笑意。 “看我位置。” 云疏盯着屏幕,看着他的角色在人群里闪转腾挪,每一步都卡在技能的极限距离。 对面的大招砸下来,他提前半秒预判落点,侧身躲过。 对面的控制技能甩过来,他卡着读条的最后0.1秒交解控。 二十个人的集火,愣是没摸到他一下。 而他反手甩出去的技能,一个接一个,把对面的血线压下去。 云疏看呆了,不是没看过高手操作,但没见过这样的。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但每一步都恰好避开。 耳机里,他的声音还在响。 “一队,左翼包抄。” “二队,压上去。” “云舒,看着我。” 那句“看着我”咬得很轻,尾音微微收着,像是随口一说。 但云疏就是被撩的心慌意乱,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了个盾。 他微微侧身,躲过一道技能,盾刚好在最后一刻落在他身上。 “嗯。”他说。 明明就一个字,还带着点慵懒的尾音。但云疏好像就是听出一种他在夸她的感觉,仿佛在说“做得不错”。 云疏觉得自己要被这声音撩晕了,沉迷在这声音里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云疏全程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加血的,也不知道帮战是怎么赢的。 她只知道,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说话,每个字仿佛都在叩响她的心门。 “右边。” “奶一口” “撤。” “跟上。” 最后,对面的大团溃散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帮战胜利!】 帮派频道炸了。 【帮派】一树梨花:卧槽赢了?!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怎么赢的?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我听音大佬杀穿了??? 【帮派】明日复明日:我刚才看见听音一个人冲进对面二十个人的团…… 【帮派】黄昏恋等我:我也看见了,我以为他必死,结果他一个人杀了对面五个? 【帮派】修修修修狗:不是五个,是七个。 【帮派】明日复明日:???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我作证,七个。 【帮派】一树梨花:听音大佬牛逼!!! 云疏看着频道里刷屏的消息,忽然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肾上腺素在疯狂上升。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私聊。 【好友】云卷云舒:你好帅。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我说操作。 【好友】听音:哦。 云疏盯着那个“哦”字,忍不住笑了。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好友】云卷云舒:声音也帅。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没事吧? 云疏笑出了声。 【好友】云卷云舒:有事。 【好友】听音:? 【好友】云卷云舒:被你帅晕了。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我去挂机了。 【好友】云卷云舒:别啊,再聊会。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该下线了。 【好友】云卷云舒:为什么? 【好友】听音:十二点了。 第一百三十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八 第一百三十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八 云疏看了眼时间——23:58。 还真是。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呢? 【好友】听音:我再待会。 【好友】云卷云舒:那我也再待会。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下线。 【好友】云卷云舒:不下。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听话。 云疏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声音自动在脑子里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尾音,像是在哄小孩。 云疏深吸一口气,不行,想想都好刺激,想满床打滚。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叫一声姐姐,我就下。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你多大? 【好友】云卷云舒:二十二。 【好友】听音:我二十四。 【好友】云卷云舒:…… 【好友】云卷云舒:那算了。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你也不亏啊,叫一声怎么了。 【好友】听音:…… 【好友】听音:下线。 云疏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听他的声音,她打开麦。 “听音。” “嗯?” 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刚打完一场有点累。 那个“嗯”字从他喉咙里轻轻溢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云疏张了张嘴,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了?”他问。 这一次,咬字比平时更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哄。 云疏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沈鄞没说话,过了一会,她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像是气音,又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轻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纵容。 “嗯。”他说,“听见了。” 云疏感觉自己有点顶不住,之前听别的声音也没这么夸张,而且今晚上是有buff加成吗?怎么这么上头? “我……我下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好。” “晚安。” “晚安。” 沈鄞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夜里最后的涟漪。 云疏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摸出手机,给苏苏发消息。 【云疏】:我完了。 【苏苏】:? 【苏苏】:又怎么了? 【云疏】:他今天指挥帮战。 【苏苏】:然后呢? 【云疏】:声音杀我。 【苏苏】:…… 【苏苏】:你不是天天被他杀吗? 【云疏】:今天不一样。 【苏苏】:哪里不一样? 【云疏】:他今天让我听话。 【苏苏】:? 【苏苏】:??? 【苏苏】:你清醒一点!!! 云疏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没救了! 另一边,沈鄞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个小奶妈的头像已经灰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00:03。 她说晚安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 好可爱。 沈鄞垂下眼,想起她今天说的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反光里模糊的轮廓。 帅?怎么可能。 他想起今天在帮战里的操作,那些走位,那些预判,那些卡在极限距离的技能。 不过是练了太多次,练成了肌肉记忆,和帅没关系。 但她说帅的时候,语气那么认真。 沈鄞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这个弧度压下去。 想什么呢。 她喜欢的是声音,是操作,又不是他这个人。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他低着头,没看。 不敢看。 —— 情缘活动是周四晚上线的。 云疏一开始没注意,她正在落霞谷挂机,听音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当蘑菇。 帮派频道突然炸了的时候,她才切过去看了一眼。 【帮派】一树梨花:卧槽,情缘活动!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看见了看见了,双人坐骑好帅啊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那个限定时装也不错 【帮派】明日复明日:问题是谁和我做任务? 【帮派】黄昏恋等我:你找个情缘啊 【帮派】明日复明日:我倒是想,情缘在哪? 【帮派】修修修修狗:单身狗的悲哀 云疏盯着屏幕上的活动公告,眨眨眼。 【情缘限定活动·鹊桥仙】 活动时间:3月14日-3月21日 参与方式:需与情缘组队参与 活动奖励:限定双人坐骑·比翼鸟、限定情随时装·连理枝、限定称号·一世一双人 备注:未结为情缘的玩家可前往月老庙结缘后参与活动 云疏的视线在那个“需与情缘组队参与”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角色,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在挂机。 但云疏知道他在,因为每次她动一下,他的角色会微微侧一下,像是在看她。 云疏深吸一口气,打开私聊。 【好友】云卷云舒:听音。 【好友】听音:嗯? 秒回。 【好友】云卷云舒:你看见那个情缘活动了吗? 【好友】听音:看见了。 【好友】云卷云舒:那个双人坐骑挺好看的。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限定时装也好看。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称号也挺好听的。 【好友】听音:嗯。 云疏盯着屏幕上那一排“嗯”,有点想笑。这人,每次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只会“嗯”。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做情缘? 云疏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麦。“你听见了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然后是沈鄞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哑。 “……听见了。” 那个“了”字咬得很轻,尾音微微收着,像是有点不敢相信。 —— 沈鄞:听话! 听话=我爱你 云疏:他说他爱我!!!!他和我表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九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九 “那你怎么不说话?”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啊。”云疏理直气壮,“不认真我干嘛问你?” 沈鄞又不说话了,云疏等了一会,忽然有点紧张。他不会拒绝吧? “你要是不想……”她开口。 “没有。” 沈鄞打断她,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她误会。 云疏愣了一下:“没有什么?” “……没有不想。”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砰砰的。“那你就是答应了?” 然后云疏听见一声很轻的。 “……嗯。” 云疏笑了。“那我们现在是情缘了?”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云疏觉得自己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决定还是一鼓作气说出来。 “听音。” “嗯?” “我说的是……不只是游戏里的情缘。” 云疏攥紧鼠标,声音轻轻的,但一字一句很清楚。 “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耳机里一片死寂,云疏等了一会,没听见任何声音。 她看了一眼屏幕,他没掉线,角色还在原地。 “听音?”云疏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云疏心跳飞快,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你怎么想的?”她问,“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或者不想……” “不是。”沈鄞飞快地打断她,生怕云疏误会了。 云疏愣了一下:“不是什么?” “不是不想。” 那三个字低低的,咬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她耳朵里。 云疏感觉瞬间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那你……” “我想。”他又说。 “你……你说什么?”云疏有点不敢相信。 “我说……我想。” “做你男朋友。” 云疏盯着屏幕,整个人呆住了。 耳机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也在紧张。 过了很久,云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认真的?” “嗯。” “不是因为我问了才答应的?” “不是。” “是真的想?” 然后云疏听见沈鄞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温柔一点,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有点无奈。 “真的想。” 云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嘴角的笑。 “那……那我们加微信?” “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沈鄞有些无奈,她怎么这么着急,他只是……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沈鄞舔了舔嘴唇,明明两个人只是语音,可还是让他紧张的不行。“就是……” “就是什么?” “……我话少。” 云疏眨眨眼,然后笑了。“我知道啊。”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不会说话。” 云疏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他平时的样子,游戏里话那么少,在语音里也总是她说十句他回一句。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说,是怕自己说得不好。 “听音。”她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喜欢。” 沈鄞没说话,但云疏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愣住了。 “所以。”云疏继续说,声音软软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鄞听着云疏的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怎么这么可爱。 “嗯。”他说。 云疏心跳漏了一拍。“那微信?” “……好。” 沈鄞报了一串数字,云疏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搜索,添加。 备注:听音。 然后她盯着那个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头,朋友圈一片空白。 她忍不住笑了。“你朋友圈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好发的。” “那你以后多发点?” “……发什么?” “随便啊。”云疏说,“发你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心情好不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沈鄞有点无奈,对于她一连串的问题,打趣地说道:“你查岗呢?”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鄞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纵容。 “嗯。”他说,“泡面。” 云疏愣住:“泡面?你就吃泡面?” “……方便。” “方便什么呀!”云疏急了,“泡面没营养的,你以后别吃了。” 沈鄞没说话,他敲代码有时候为了方便就是吃泡面,他怕自己答应了做不到,又怕拒绝了她会不开心。 “你……你住哪儿?”云疏似乎也明白他为什么没答应,换了个别的话题。 “……a市。” 云疏眨眨眼,a市?那不就是她住的城市吗? 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我也在a市。” 云疏有点紧张,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以后有机会见面吗?” “等……等我准备好。” 云疏愣了一下:“准备好什么?” 沈鄞没回答,但她忽然明白了,准备好见她,准备好让她看见他。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很久没照镜子了”,想起他每次说到自己长相时的沉默。 她心里酸酸的,又软软的。 不过,应该不至于长得特别丑吧, 只要长得不是特别丑,她都可以接受的。 “好。”云疏声音轻轻的,“我等你。” “那现在,男朋友。” “嗯?” “晚安。” “好,晚安,女朋友。” 云疏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云疏】:睡了吗? 那边秒回。 【听音】:没。 【云疏】:怎么还不睡? 【听音】:在想事情。 【云疏】:想什么?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听音】:想你。 云疏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愣住了。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云疏】:我也想你。 【听音】:……嗯。 【云疏】:早点睡。 【听音】:你也是。 【云疏】:明天见。 【听音】:明天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婚礼定在周六晚上八点。 云疏提前三天开始准备,虽然以她的性格,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准备,氪金就完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和听音的婚礼。 她翻遍了商城的所有婚庆道具,把能买的全买了。 喜服?买最贵的。 烟花?买最大号的。 喜糖?买能发全服的那种。 【好友】云卷云舒: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喜服? 【好友】听音:你定。 【好友】云卷云舒:那红色的还是白色的? 【好友】听音:都行。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烟花? 【好友】听音:都行。 【好友】云卷云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好友】听音:你选的我都喜欢。 云疏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怎么笨笨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好友】云卷云舒:那行,我全买最贵的。 【好友】听音:嗯。 【好友】云卷云舒:你就不怕我败家? 【好友】听音:不怕。 【好友】云卷云舒:为什么? 【好友】听音:你开心就行,不行我也攒了不少钱,足够你挥霍一段时间了。 云疏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那么可爱。 周六晚上七点半,云疏提前上线。 一进游戏,她就愣住了。 月老庙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头顶上的id全是她认识的。 【一树梨花】【吃葡萄不吐皮】【我剑也未尝不利】【明日复明日】【黄昏恋等我】【修修修修狗】…… 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大概是帮众拉来的亲友。 【附近】一树梨花:新娘子来了!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不对,等等,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我也没搞明白,现在到底谁是新娘? 【附近】明日复明日:按照传统,应该是云舒嫁听音吧? 【附近】黄昏恋等我:但是听说云舒出的钱? 【附近】修修修修狗:那岂不是…… 【附近】一树梨花:云舒娶听音? 帮派频道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娶??? 【附近】明日复明日:听音大佬嫁人??? 【附近】黄昏恋等我:我想象不出来…… 【附近】修修修修狗:我也想象不出来 云疏看着满屏幕的消息,忍不住笑了,她开麦说道:“听音。” “嗯?”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疑惑。 “他们问你嫁不嫁。”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嫁。” 云疏笑出了声。“听见没?” 她开麦,对着帮派频道说,“他说嫁。” 【附近】一树梨花:啊啊啊啊啊啊!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听音大佬说嫁!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我录音了! 【附近】明日复明日:这也太甜了吧! 【附近】黄昏恋等我:所以今天是云舒娶听音? 【附近】修修修修狗:富婆娶亲,排面! 云疏笑得停不下来,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听音的坐标,在月老庙后面的角落里。 这人,又躲起来了。 她飞过去,落在他旁边。 【附近】云卷云舒:你怎么又躲这儿? 【附近】听音:…… 【附近】听音:人多。 云疏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他紧张。 “听音。” “嗯?” “别紧张。” “……没紧张。” 云疏笑出了声,决定不逗他了。“行行行,没紧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今天是我娶你,你紧张什么?” —— 八点整。 【系统】:玩家“云卷云舒”与“听音”的婚礼即将开始,请各位宾客前往月老庙观礼! 系统公告一出,月老庙门口彻底炸了。 满屏幕的烟花,满屏幕的祝福,满屏幕的“恭喜恭喜”。 云疏站在月老面前,对面是听音。 她穿的是喜服里的女款,大红的嫁衣,金线绣边,裙摆拖地,头上戴着凤冠,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 听音穿的是男款,同样是红色,但款式不同,是那种新郎官的长袍,腰束金带,衬得他的角色挺拔修长。 云疏盯着他的角色看了很久。“听音。” “嗯?” “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你选的。” “对,我选的。我眼光好吧?” “……好。” 程序是反的。 【月老】:云卷云舒,你愿意迎娶听音为妻,从此同舟共济,不离不弃吗? 云疏点了确认。 【月老】:听音,你愿意嫁给云卷云舒为妻,从此同舟共济,不离不弃吗? 云疏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系统弹出提示。 【玩家“听音”已确认】 【系统】:恭喜玩家“云卷云舒”迎娶“听音”,喜结连理! 【系统】:烟花已燃放,祝福这对新人! 屏幕上炸开漫天花雨,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 云疏买的那款“盛世烟火”是全商城最贵的,燃放的时候会在夜空中炸出龙凤呈祥的图案。 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颜色。 帮派频道炸了。 【帮派】一树梨花:卧槽这个烟花!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这是那个限定的盛世烟火吧?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多少钱一个来着? 【帮派】明日复明日:我查查……卧槽,999rmb一组? 【帮派】黄昏恋等我:一组十个,这放了得有二十个了吧? 【帮派】修修修修狗:两万块钱的烟花??? 【帮派】一树梨花:富婆贴贴!!!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等等,所以现在是云舒娶了听音?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听音大佬成云舒的人了? 【帮派】明日复明日:那以后听音是不是要改名叫“云夫人”? 【帮派】黄昏恋等我:哈哈哈哈哈哈 【帮派】修修修修狗:云夫人,哈哈哈哈哈 云疏看着频道里的消息,笑得停不下来。 “听音。” “嗯?” “他们叫你云夫人。” 沈鄞知道云疏在逗他,无奈地笑了笑。“……随他们。” “你不介意?” “……不介意。” “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你随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一 感谢桃醉wa打赏的两个催更符~ 嘿嘿,我头一次收到催更符,纪念下,给宝子加更一章吧~啾咪~ —— 婚礼的程序走完了,接下来是闹洞房。 婚房是云疏单买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子,里面有正屋、厢房、一个小花园,还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永夜的星空。 云疏和听音刚进院子,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 【附近】一树梨花:新人呢新人呢?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在这在这!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闹洞房了闹洞房了! 【附近】明日复明日:我们准备了游戏! 【附近】黄昏恋等我:什么游戏? 【附近】修修修修狗:真心话大冒险! 云疏:“……” 她扭头看听音,他的角色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但头顶上冒出一个气泡。 【附近】听音:…… 云疏开麦,声音带着笑意。“行,怎么玩?” 【附近】一树梨花:简单,我们问问题,你们回答,不想回答就发红包!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对,发红包!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我先来!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云疏眨眨眼,第一次见面? 【附近】云卷云舒:我进本躺地上的时候。 【附近】明日复明日:哈哈哈哈哈哈 【附近】黄昏恋等我:我记得那次! 【附近】修修修修狗:云舒一进来就死了,躺了半天的尸 【附近】一树梨花:然后听音一个人奶了全团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所以听音大佬那时候就注意到云舒了? 云疏愣了一下,她扭头看听音。他的角色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附近】听音:……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听音大佬说话! 【附近】明日复明日:对,说话! 【附近】黄昏恋等我:用语音! 云疏眨眨眼,开麦。“听音,他们让你说话。” 然后语音频道里响起沈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 “……嗯。” 【附近】一树梨花:嗯是什么意思?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是注意到还是没注意到?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说清楚! 云疏知道他那么多人说不出口,便开麦,替他解围。 “他那时候肯定注意到我了,毕竟我躺得那么显眼。” 【附近】明日复明日:…… 【附近】黄昏恋等我:…… 【附近】修修修修狗:也是,全团就你一个躺boss脚下 【附近】一树梨花:行吧,算你过关。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下一个问题!谁追的谁? 【附近】云卷云舒:我追的他。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怎么追的? 云疏想了想。 【附近】云卷云舒:就……天天找他挂机,天天给他发消息,天天缠着他说话。 【附近】明日复明日:然后呢? 【附近】云卷云舒:然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但每天都等我上线。 【附近】黄昏恋等我:啊啊啊啊啊好甜! 【附近】修修修修狗:听音大佬等你? 【附近】云卷云舒:嗯,我每次上线他都在落霞谷挂着。 【附近】一树梨花:那个风景点? 【附近】云卷云舒:对,他天天在那。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那不是挂机,是在等你吧? 云疏愣了一下,她没设想过这个问题。 “听音。” “嗯?” “你是在等我吗?” “……嗯。”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啊啊啊啊啊啊! 【附近】明日复明日: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附近】黄昏恋等我: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附近】修修修修狗:所以听音大佬早就喜欢云舒了? 【附近】一树梨花:听音!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鄞又沉默了,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语音频道里响起他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第一次。” 云疏愣住。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听你说话。” 云疏整个人呆住了,第一次听她说话?那是她刚转服过来,进本第一秒就死了的时候? 他从那个时候就……对她的印象不一样了?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附近】明日复明日:听音大佬一见钟情??? 【附近】黄昏恋等我:这是什么绝世甜文! 【附近】修修修修狗:我酸了,我太酸了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听音。”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不知道怎么说。”沈鄞有点无奈,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他也不清楚。 “那现在怎么说了?” “……被你逼的。” 云疏笑的前仰后合,怎么听起来像是她土匪抢亲一样。 院子里闹了很久,烟花放了一波又一波,游戏玩了一轮又一轮。 最后帮众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散了。 走之前,一树梨花还在喊。 【附近】一树梨花:好好洞房啊! 【附近】吃葡萄不吐皮:对,明天我们要验收的! 【附近】我剑也未尝不利:云夫人晚安! 【附近】明日复明日:哈哈哈哈哈哈云夫人 【附近】黄昏恋等我:云夫人再见! 【附近】修修修修狗:云夫人好好休息! 云疏看着他们一个个退出院子,笑得直不起腰。 终于安静下来,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 云疏操作角色走到院子中间,坐下。听音跟过来,坐在她旁边。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疏开麦。“听音。”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开心。”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今天是我娶进门的,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嗯。” 云疏眨眨眼,“那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我二十四。” “我知道啊。”云疏理直气壮,“但今天是我娶你,按规矩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没这个规矩。” “现在有了。” 沈鄞无奈扶额,最后还是小小声叫了句。“……姐姐。” 云疏整个人感觉仿佛过电一样,这么刺激的吗?啧,以后得让他多叫叫才行。 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 “再叫一声?” “……不叫了。” “再叫一声嘛。” “……” “听音?” “……晚安。” “行行行,晚安。” 云疏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晚安,我的云夫人。” 沈鄞轻轻地笑了声,“晚安。” 云疏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他的声音。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云疏】:睡了吗? 【听音】:没。 【云疏】:怎么还不睡? 【听音】:在想事情。 【云疏】:想什么?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听音】:想你。 【云疏】:我也想你。 【听音】:……嗯。 【云疏】:对了,今天你叫我姐姐了。 【听音】:…… 【云疏】:录音了。 【听音】:??? 【云疏】:以后你不听话我就拿出来循环播放。 【听音】:…… 【听音】:你欺负我。 云疏看着那四个字,笑得停不下来。 【云疏】:对啊,就欺负你。 【听音】:…… 【听音】:行吧。 云疏愣了一下,行吧?就这么认了?不反抗一下的吗?这样她很没有成就感啊! 【云疏】:你不反抗一下? 【听音】:反抗什么? 【云疏】:被我欺负啊。 过了几秒,消息弹出来。 【听音】:你开心就行。 云疏盯着那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云疏】:你完了。 【听音】:? 【云疏】:你太会了,我彻底栽了。 【听音】:…… 【听音】:会什么? 【云疏】:会说话。 【听音】:有吗? 【云疏】:有。 【听音】:…… 【听音】:可能是因为你。 云疏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深吸一口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甜度有点爆表,她要晕过去了。 她缓了一会,才把手机拿起来。 【云疏】:你今晚怎么这么甜? 【听音】:甜? 【云疏】:嗯,特别甜。 【听音】:可能是……高兴。 云疏盯着那个“高兴”,嘴角压都压不住。 【云疏】:那以后多高兴高兴。 【云疏】:我想多听你说话。 【听音】: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二 情缘活动从周日正式开启。 云疏一大早爬起来,脸都没洗,先打开电脑。 登录游戏,好友列表。听音在线,坐标落霞谷。 云疏直接操纵角色飞过去,河边,听音的角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疏落在他旁边,坐下。 “早啊。”云疏开麦,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早。”沈鄞的声音从云疏耳机里传来,比平时低一点,也带着点刚醒的慵懒。 云疏挠了挠脸颊,总觉得耳朵有点痒。 “你刚起?” “嗯。” “我也是。”她打了个哈欠,“脸都没洗就来上线了。” 沈鄞轻笑一声,“去洗。” “不要。”云疏理直气壮,“先做活动。” “……不急。” “急,今天第一天,我要拿首通奖励。” 沈鄞没说话,但还是听从云疏的话,操纵角色从河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看云疏没有跟上来,便停住回头看她。 云疏赶忙操作角色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活动副本的方向走。 情缘活动叫“鹊桥仙”,是个双人副本,一共七关,每天解锁一关。 第一关很简单,就是两个人一起走迷宫,找到出口就行。 云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在前面带路。迷宫弯弯绕绕,但他走得很快,像是来过很多次。 “你来过?”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路?” 沈鄞看了眼活动界面截图的地图,沉默了一下。“看地图。”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人,连打游戏都这么认真。 出了迷宫,第一关就算完成。 【系统】:恭喜玩家“云卷云舒”与“听音”完成“鹊桥仙·第一关”,获得奖励:情缘值+100,限时buff·比翼双飞。 云疏看着屏幕上的奖励提示,忽然想到什么。 “听音。” “嗯?” “我们是不是该换个称呼?” “……什么称呼?” “就是……”云疏想了想,“游戏里叫id,微信上也叫id,总觉得怪怪的。” 云疏等了一会,试探着开口。“我叫云疏,你……真名叫什么?” 云疏有点紧张,是不是问太多了? “你要是不想说……” “沈鄞。”沈鄞打断她,“双耳刀的那个鄞。” 云疏愣了一下,沈鄞。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沈鄞……” “嗯。” “好听。” 那边没说话。 但云疏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云疏笑了。“那我以后叫你沈鄞?” “……好。” “那你叫我什么?”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几秒,沈鄞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云……疏?” “对。”云疏笑了,“云疏,云朵的云,疏远的疏。” “云疏。”沈鄞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咬字很轻,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品了一遍。 云疏被他这种叫名字法,叫的满脸通红。 “你……你多叫几遍?”她鬼使神差地说。 沈鄞有点无奈,怎么感觉每回她听他说话,魂都要被他勾走了一样。 “云疏。” “嗯。” “云疏。” “嗯!” “云疏。” 云疏捂着通红的脸蛋,满眼春意。这人,怎么这么听话啊。 活动做完,两人回到落霞谷挂机。 云疏躺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沈鄞。” “嗯?” “我们加微信这么久,你还没看过我长什么样吧?” 沈鄞沉默了,进度这么快吗?可他还没做好准备。 “……嗯。” 云疏眨眨眼,打开手机相册。她翻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是她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发给他的微信。 【云疏】:[图片] 【云疏】:给你看看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沈鄞看着云疏发来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嘴唇抿的紧紧的。 很漂亮,漂亮的他觉得配不上她。 她真的能看上他吗? 【沈鄞】:好看。 云疏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云疏】:就这? 【沈鄞】:? 【云疏】:你就说两个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是一串省略号。 【沈鄞】:…… 【沈鄞】:不知道怎么说。 云疏切回语音,语气里带着调侃。“沈鄞。” “嗯?” “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喜欢吗?” 沈鄞没有回话,望着手机里笑意盈盈的脸蛋,眼神越发深沉。“……喜欢。” 很喜欢。 云疏听到这话,感觉整个人仿佛飘起来一样。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要不要也给我发一张?” 沈鄞没有回话,他没有自信,现在的模样是云疏喜欢的吗? 云疏等了一会,意识到什么。 “你要是不想发就算了。”她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是不想。”沈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犹豫。 云疏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我……不好看。” 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听的云疏心里一颤。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很久没照镜子了”,想起他每次说到自己长相时的沉默。 她心里酸酸的。 “沈鄞。” “嗯?” “谁说的?” 沈鄞没有回话。 “谁说你不好看的?” 过了很久,沈鄞才开口说道,“……以前的时候。” 云疏心里揪了一下,以前。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 她没再追问。 “那等你准备好了再发。”她说,声音软软的,“我不急。” 沈鄞长长的吐了口气,“你给我点时间,我……我收拾收拾,再发给你好不好?” “没事,慢慢来,我陪着你。” 晚上,沈鄞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他下意识低下头。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他站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清瘦的脸。眼生得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兑了水的墨,透出几分疏离的凉意。 鼻梁高挺,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利落干净。 皮肤是冷白色,隐隐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大约是瘦的缘故,眉眼间总笼着层倦意,像没睡醒,又像对什么都不上心。 样貌和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他现在好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照镜子,他总觉得里面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 而自己应该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沈鄞垂下眼,转身离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三 周五晚上,沈鄞约了发小吃饭。 发小叫周野,是他从小学就认识的唯一的朋友。 两人坐在烧烤摊上,周野一边撸串一边看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周野问,“一直看我。” 沈鄞没说话。 周野眯起眼睛:“有事?” 沈鄞沉默了一下。“我……变了很多吗?”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 “样子。”沈鄞低着头,“和以前比。” 周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没事吧?”他用筷子指了指他,“你自己不知道?” 沈鄞没说话。 “行了,我知道你什么德行。”他放下筷子,“听好了,你现在好看的很,你要把脸露出来,走在路上,回头率杠杠的。” 沈鄞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我骗你干嘛?”周野翻了个白眼,“你要不信,明天跟我去炸街,看有没有小姑娘要你微信。” 沈鄞低下头。“……不用。” 周野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鄞没说话,周野叹了口气。 “那是高中。”他说,“你现在不一样了。” 沈鄞还是没说话。 —— 第二天,沈鄞出门办了张健身卡。健身房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 他去的时候是下午,人不多。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先生第一次来吗?” 沈鄞点点头。 “我带你参观一下?” “……不用。” 他低下头,把帽子压了压。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跟同事小声说:“刚才那个,好帅啊。” 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哪个?” “就那个,戴帽子的。” “没看见脸啊。” “就……感觉。”小姑娘说,“那种氛围感。” 沈鄞没听见这些,他在跑步机上,戴着耳机,听着云疏的语音消息。 “沈鄞,我今天吃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下次带你一起来呀。” “沈鄞,你看这个猫猫表情包,像不像你?” “沈鄞,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鄞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打字。 【沈鄞】:在健身房。 【云疏】:??? 【云疏】:你去健身房了? 【沈鄞】:嗯。 【云疏】:为什么突然去健身房? 【沈鄞】:想变得好看一点,才有勇气见你。 【云疏】:你已经很好了!!! 【云疏】:不用变得更好!!! 【云疏】:你现在就很好!!! 【云疏】: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身材!!! 沈鄞盯着那四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沈鄞】:知道。 【沈鄞】:但还是想。 【云疏】:那你别太累。 【云疏】:练完记得吃东西。 【云疏】:不许吃泡面。 沈鄞看着那三行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沈鄞】:好。 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鄞走在路上,路过一家奶茶店。 他想起她说过,喜欢喝芋泥波波奶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他进去了。 “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他说。 店员是个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好的,请稍等。” 她一边做奶茶,一边偷偷看他。 沈鄞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但那个侧脸…… 小姑娘把奶茶递给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先生,您长得真好看的。” 沈鄞愣了一下,他接过奶茶,匆匆低下头。“……谢谢。” 走出奶茶店,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奶茶。 好看? 沈鄞拿出手机,对着奶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疏。 【沈鄞】:[图片] 【沈鄞】:给你买的。 【云疏】:??? 【云疏】:你买奶茶了? 【沈鄞】:嗯。 【云疏】:给谁买的? 【沈鄞】:你。 【云疏】:…… 【云疏】:可是我又喝不到。 沈鄞盯着那行字,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买了奶茶好像也没啥用。 【沈鄞】:那以后见面给你买。 【云疏】:好。 【云疏】:我等着。 沈鄞把手机收起来,拎着奶茶往家走。路过一面玻璃橱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橱窗里映出他的影子,清瘦,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脸。 沈鄞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把帽子又压了下去。 还是不太习惯。 但…… 如果她觉得好看,那也不是不能露出来。 晚上,两人照例挂着语音。云疏在做日常,他在旁边看着。 “沈鄞。” “嗯?” “你今天去健身房了?” “嗯。” “感觉怎么样?” “……累。”沈鄞无奈叹气,他已经很久没怎么运动过了,一运动仿佛要散架了一样。 “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 “这么积极?” 过了几秒,云疏听见沈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犹豫。 “你说过……想见面。” 云疏愣了一下。 “所以我想……”他的声音顿了顿,“让自己变得好一点。” 云疏心里酸酸的,又软软的。 “沈鄞。” “嗯?” “你现在就很好。” 云疏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你不用为了我改变什么。”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但我想。” 沈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想让你……更喜欢。”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那你练归练。” “嗯?” “不许练太狠。” “……好。” “不许不吃饭。” “……好。” “不许……”她想了想,“不许觉得自己不好看。” 沈鄞轻笑了声,“……好。” 云疏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角色。 “沈鄞。” “嗯?” “你今天给我买奶茶了。” “……嗯。”沈鄞捂脸,就不能不提他干的蠢事吗! “虽然我喝不到,但我很开心。” “等见面的时候,你要给我买真的。” “……好。” “买芋泥波波的。” “……好。” “大杯的。” “……好。” 云疏看着游戏里的角色,“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你说的,都答应。” —— 沈鄞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里云疏的模样。然后他打开相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 好看吗?他不知道。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照片存进了相册,没有发给她。 还没准备好。 但他想,再给他点时间,他会准备好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六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四 游戏论坛上忽然有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云疏那会刚下课,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帮派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她正打算切出去看看微博,私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吃葡萄不吐皮】:云舒,论坛有个帖子,你看了吗? 云疏愣了一下,打字回复。 【云疏】:什么帖子? 那边沉默了几秒。 【吃葡萄不吐皮】:就是……有个关于听音的帖子。 【吃葡萄不吐皮】:你先别急,可能是假的。 云疏皱了下眉,切到游戏论坛。 首页第一个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 【震惊】某区t0级大神“听音”真身曝光,你们猜是谁? 她点了进去,主楼只有两张图。 一张是游戏截图,听音的角色站在落霞谷。 另一张是一张高中照片,照片里的人很胖,目测两百斤往上,脸上全是青春痘,油光满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像是在躲镜头。 楼主的文字写着,“没想到吧,某区那个高冷大神、公子音天花板,现实中长这样。我高中同学,当时天天被霸凌,没人理他。没想到现在装起高冷男神来了,哈哈哈哈。” 主楼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1楼】:???这是听音? 【2楼】:不可能吧,这也差太多了。 【3楼】:声音好听的人长这样?我幻灭了。 【4楼】:你们别乱说,这照片都多少年前的了,现在说不定不一样了呢。 【5楼】:楼主有现在的照片吗?想看看变没变。 【6楼】:不管变没变,这也太……反正我接受不了。 【7楼】:楼上的,你什么意思?长得丑就不能打游戏了? 【8楼】:不是不能打游戏,是别装高冷男神啊,搞得好像多帅一样。 【9楼】:人家什么时候说自己帅了?都是你们脑补的好吗。 【10楼】:反正我要是云卷云舒,我肯定分手。 云疏盯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照片里的人……是听音?是沈鄞?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不是她嫌弃什么,但完全和她想象中那个声音的主人没有一点相似。 她可以接受长得普通,但是……两百斤的胖子,满脸青春痘,大油脸,她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云疏盯着照片,脑子里乱糟糟的。高中的沈鄞? 被霸凌?没人理他? 云疏皱着眉,又往下翻了翻。帖子越盖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 有人说“声音好听就行了,管人家以前长什么样”,有人说“问题是现在长什么样谁知道呢”,还有人@了她的id,问她怎么看。 云疏关掉帖子,切回微信,她打开和沈鄞的对话框。 然后她打字。 【云疏】:论坛有个帖子,你看了吗? 发出去,等了十几分钟没有回复。 【云疏】:沈鄞? 云疏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二分。 他一般这个时间都在线,或者至少在微信上挂着。 她退出对话框,又切进来,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开游戏,好友列表——听音,离线。 云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切回微信,又发了一条。 【云疏】:你在吗? 没有回复。 云疏又给他打了微信电话和手机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云疏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游戏也不在线。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张照片转来转去。 什么意思?觉得照片发出来不敢承认了? 云疏坐起来,又拿起手机。咬了咬牙,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很烦躁。不是因为他长得丑,而是因为他在躲。 他一定看见那个帖子了,他一定知道她会问,所以他跑了。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上游戏。 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躲起来。 云疏深吸一口气,打开帮派群。 【帮派】云卷云舒:有人能联系到听音吗? 【帮派】一树梨花:怎么了? 【帮派】云卷云舒:我找不到他。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是不是那个帖子的原因?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什么帖子? 【帮派】明日复明日:论坛那个,有人发了听音高中的照片。 【帮派】黄昏恋等我:我也看见了。 【帮派】一树梨花:云舒,你先别急,可能是假的。 【帮派】云卷云舒:我知道。 【帮派】云卷云舒:但他不接电话。 【帮派】云卷云舒:也不回消息。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他可能是不敢回…… 【帮派】云卷云舒:不敢回就不回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云疏自己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语气有点冲,但她控制不住。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是颜控,她喜欢的是他的声音,是他说话的方式,是他那种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感觉。 但她也不是圣人,她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第二反应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明明知道她早晚会看见,但他什么都不说。 云疏深吸一口气,打开论坛,又看了一眼那个帖子。 楼主已经更新了。 【楼主】:有些人问现在的照片,我没有。但高中三年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们那些喊“大神”的,喊“男神”的,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被全班嘲笑的死胖子,被霸凌了三年没人理,现在换个声音就成男神了?笑死。 下面的回复更热闹了。 有人说“霸凌是不对的,但发人家照片也不对吧”,有人说“公共论坛发别人照片,楼主你侵权了知道吗”,也有人说“既然敢在网上装大神,就别怕被人扒出来”。 云疏关掉帖子,又看了一眼微信。 还是没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心里堵得慌。他不是说喜欢她吗?不是说想见她吗? 那现在呢? 人都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云疏咬了咬嘴唇,打开游戏。 听音的头像还是灰色的,她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情缘界面。 【情缘系统】:您与“听音”已结为情缘,是否确认解除? 【确认】【取消】 云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云疏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她点了确认。 【系统】:您已与“听音”解除情缘关系, 屏幕上弹出一行灰色的字,云疏盯着那行字,心里仿佛空了一片。 然后她打开帮派界面,点击“退出帮派”。 【系统】:您确定要退出帮派“一树梨花压海棠”吗? 【确认】 云疏点了确认。 【系统】:您已退出帮派“一树梨花压海棠”。 帮派频道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帮众“云卷云舒”已退出帮派。 频道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帮派】一树梨花:???什么情况?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云舒???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怎么了? 【帮派】明日复明日:是因为那个帖子吗? 【帮派】黄昏恋等我:云舒,你先冷静一下! 【帮派】修修修修狗:@云卷云舒 你还在吗? 云疏没看到帮派频道的信息,因为她已经退出了。 她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听音”。 右键,删除好友。 【系统】:确定将“听音”从好友列表中删除吗? 【确认】 她点了确认。 列表里那个名字消失了,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她打开微信,对话框里,她发的消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云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 手指停在“删除”上面,她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 对话框消失了,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 云疏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五 另一边。 沈鄞今天出去买了几身新衣服,想着到时候见云疏的时候打扮打扮。 结果在路口时候,一辆电动车闯红灯冲过来。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电动车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机飞出去,摔在马路上,屏幕碎成蜘蛛网。 骑电动车的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速跑了。 沈鄞坐在地上,手臂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擦破了,手臂上一片血痕。 但更让他心疼的是手机,他捡起来,屏幕完全碎了,点哪里都没反应。 他试着按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 沈鄞坐在路边,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忽然有点慌。 云疏会不会找他?他要是没回信息,会不会生气。 他站起来,试图找到附近的手机店修理,但绕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最后一路问过去,才找到一家手机店。 人家先是看了看手机,表示修起来很贵,建议沈鄞直接换新的。 沈鄞又好一顿折腾,买了新手机换上卡。然后赶紧登上微信,试图给云疏解释。 【沈鄞】:我刚刚被车撞了,手机坏了,刚刚买新手机去了。 但是消息显示未发送成功。 系统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沈鄞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他退出去,又点进来。 还是那行字。 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被删了? 他赶紧下载了游戏登录。 好友列表里,那个叫“云卷云舒”的名字不见了。 他打开情缘界面,情缘关系也解除了。 系统提示写着她主动解除的。 他打开帮派列表,看见了频道里聊的信息。点开论坛,看见了帖子的信息。 沈鄞盯着自己照片,盯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是因为那个帖子吗?是不是看见了? 她是不是……觉得他恶心? 沈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和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但那又怎么样。 他还是那个他,那个他自己都不想看的自己。 沈鄞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手臂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感觉不到了。 他只感觉到胸口有个地方,闷闷的,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想起高中时候那些人的脸。 “死胖子。” “长这样也好意思出门。” “别看他,看了会做噩梦。” 他以为那些话已经过去了,他以为瘦下来就好了。 他以为换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就好了。 但现在他发现,没有好,从来没有好过。 那些话一直都在。 那些人一直都在。 他们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不好看,就是让人恶心。 就是……不配被喜欢。 手机震了一下,沈鄞低头看,是周野的消息。 【周野】:干嘛呢?晚上出来吃饭? 【沈鄞】:喝酒吗? 【周野】:? 【周野】:你怎么了? 【沈鄞】:没什么。 【周野】:行吧,老地方,八点。 晚上八点,烧烤摊。 周野到的时候,沈鄞已经坐在那里了。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摆了两瓶啤酒,已经开了一瓶。 周野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沈鄞没说话,仰头喝了一口酒。 周野皱了下眉。 “你手臂怎么了?”他指着沈鄞袖子上那块擦破的地方。 “摔的。” “怎么摔的?” “电动车。” “去医院了吗?” “不用。” 周野盯着他看了半天,“出什么事了?” 沈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她知道了。” 周野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沈鄞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那个帖子。 周野接过来,往下翻了几页。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眉头皱起来。 “这谁发的?” “不知道。” “你高中的照片?” “嗯。” “她看见了?” “嗯。” 周野把手机放下来,看着沈鄞。“她说什么了?” 沈鄞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她把我微信删了,游戏拉黑了,情缘解除了,帮派也退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然后就不见了。” 周野沉默了一会,“你找她了吗?” “找不到。”沈鄞低着头,“她不接。” 周野叹了口气。“那你怎么想的?” 沈鄞没说话,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她是对的。”他说。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 “她是对的。”沈鄞重复了一遍,“我就是那个样子。” “那是高中!”周野急了,“你现在不一样了!” “一样的。”沈鄞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还是那个人。胖也好,瘦也好,都是那个人。她不喜欢,很正常。” 周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鄞又喝了一口酒。 “沈鄞。”周野看着沈鄞认真的说道,“你现在长得不丑,你知不知道?” 沈鄞没说话。 “你每天照镜子吗?”周野问,“你看过自己现在什么样吗?” 沈鄞沉默了一下。“……看过。” “那你觉得丑吗?” 沈鄞没回答,他想起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那张脸。 他说不上丑,但他也说不上好看。 他只知道,那不是他。那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而真正的他,是照片里那个胖子,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胖子。 “沈鄞。”周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听我说。” 沈鄞抬起头。 “你现在长得很好看。”周野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高中那个样子了,你知不知道?” “她不喜欢就不喜欢。”周野说,“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喜欢你,就觉得全世界都不喜欢你。” 沈鄞低下头。“不是一个人。” 周野愣了一下。 “是所有人。”沈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所有人都不喜欢。” 周野沉默了,他知道沈鄞说的是高中。 他知道那三年,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知道。 沈鄞从来没跟他说过细节,但他知道。 那三年,把这个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自己,不敢被人喜欢。 周野拿起酒瓶,碰了一下他的瓶子。 “那我和你喝。”他说,“你喝多少我陪你。” 沈鄞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瓶接一瓶。 周野没再问,沈鄞也没再说话。他只是喝酒,看着桌上的烤串慢慢凉掉。 脑子里只有那几行字,情缘解除,退出帮派,删除好友,加入黑名单。 一样一样,她做得干脆利落。 和他当初被她追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他以为自己变了,就不会被嫌弃了。 但原来不是。 原来有些人,不管怎么变,都还是会被嫌弃。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沈鄞又喝了一口酒,眼睛有点涩,但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从高中之后就没哭过。 那时候被堵在厕所里,被按在地上,被骂“死胖子”,他都没哭。 现在也不会哭。 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不想再试了,不想再去健身房了,不想再照镜子了,不想再……被人看见了。 沈鄞把酒瓶放下,看着桌上的烤串,忽然说了一句。 “她声音很好听的。” 周野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进语音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自己也需要奶啊。”沈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就死了。” 他顿了顿。 “她死的时候,我想,这个人好笨。” 周野没说话。 “后来她来找我,天天陪我在落霞谷坐着。”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话很多的,我不回她,她也能说一晚上。” 他低下头。 “现在没人说了。” 周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沈鄞。”他说,“你要是想找她……” “不找了。”沈鄞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找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走吧。” 周野看着他,叹了口气。“我送你。” “不用。”沈鄞把帽子压了压,“我想自己走走。” 走出烧烤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沈鄞没打伞,也没跑。他就这么走着,雨打在帽子上,打在肩膀上,打在手臂的伤口上。 有点疼,但还好。 总归没心里的疼…… —— 其实云疏宝宝是有留一个途径的,那就是打电话。 奈何沈鄞的手机摔了,看不到之前聊天记录,也没有存在手机上的电话。 导致了两人的失联。 沈鄞是有些自卑的,还是会追妻的,给他一个过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六 云疏一周没上游戏了,也不是故意不上,就是每次打开电脑,看见桌面上那个游戏图标,手指就停住了。 她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不想点开。 苏苏看不下去,周五晚上把她拖出来吃饭。 “你还要颓废多久?”苏苏把菜单拍在她面前,“点菜。” “我没颓废。”云疏翻着菜单,“我每天都有上课。” “上课?你上课盯着手机发呆叫上课?” 云疏没说话。 苏苏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就是……”苏苏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张照片。” 云疏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怎么想,就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他以前长那样?” “嗯。”云疏把菜单放下,“我从来没想过他以前长那样。胖成那样,满脸痘……”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你现在怎么想的?” 云疏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我就是生气。” “气什么?” “气他不告诉我。”云疏的声音闷闷的,“气他躲起来,气他什么都不说就跑。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一个都不接。” 她顿了顿,“哪怕他回一句是我,我都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把他删了。”云疏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苏苏看着她。“你想他了?” “没有。”云疏别过脸。 苏苏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漫展,还去吗?” 云疏愣了一下,漫展。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有天晚上两人挂着语音,她刷手机刷到一个漫展的预告。 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漫展好像挺有意思的”,他问在哪,她说a市,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那个”。 她当时很惊讶,问他是不是去过,他说没有,但听说过。 然后她就顺嘴说了一句“那下次一起去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那是他第一次答应她线下见面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漫展,虽然连日期都没定。 但他说了好,她当时开心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去。”云疏说。 苏苏挑眉。“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云疏翻着菜单,“票都买了。” “你一个人去?” “嗯。” 苏苏看着她,忽然笑了。“行,那你帮我带个手办。” “什么手办?” “那个限定的,我给你发图。” 云疏答应了,吃完饭回宿舍,她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了看漫展的票。 两周后,周六。 她当时买了两张,本来想骗他一起去的,结果现在另一张还躺在她的票夹里。 她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 不是没想过他会去,但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去漫展?连帮派语音都只待在自己频道的人,连人多的地方都要躲到角落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人挤人的地方? 云疏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另一边。 沈鄞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微信里那个对话框,还是那行灰色的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周野坐在旁边,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鄞没说话。 “你就这么算了?” 沈鄞还是没说话。 周野叹了口气。“沈鄞,你要是想找她,就去。” “找不到。”沈鄞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不知道,但你知道她在a市。” 沈鄞抬起头,看了周野一眼。 “你不是说你们之前约好要去漫展吗?”周野说,“就那个……下下周那个。” 沈鄞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 她那天晚上随口说了一句“那下次一起去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去看那个漫展的页面,看日期,看地点,看门票。 他甚至查了从家到展馆的路线,查了要坐几站地铁、要走多久。 但他没买票,他不敢。 “我没买票。”沈鄞说。 “现在买啊。”周野说,“还有两周,来得及。” 沈鄞沉默了一会。“去了又能怎么样。” “去了就能见到她。” “她不想见我。”沈鄞想到这个事情就难过,“她把我删了。” “她删你是因为生气,不是不想见你。”周野说,“你想想,她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她发消息你不回,她以为你在躲她。” 沈鄞愣了一下。“我没躲。” “她知道吗?” 沈鄞说不出话,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上游戏,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去找她。”周野说,“当面跟她说清楚。” 沈鄞低着头,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开口。“漫展人很多。” “嗯。”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找不到就打电话。” “可是我没有她电话了。” 周野沉默了一会。“你不是知道她的长相嘛,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过了很久,沈鄞忽然说了一句。“我穿什么?”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终于想通了?” 沈鄞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周野搓了搓手。“来来来,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游戏里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周野想了想,“听音?你cos那个职业呗。” 沈鄞愣住了。“什么?” “cos啊!就是穿成游戏角色的样子。”周野越说越兴奋,“你不是t0大神吗?你穿成那个样子往那一站,说不定她一眼就能认出你。” 沈鄞皱着眉。“我不会……” “不用你会,有现成的。”周野掏出手机,“我帮你搜搜,肯定有卖cos服的。” “等等……” “别等了。”周野已经开始翻购物网站,“你那角色什么职业?” 沈鄞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云疏站在漫展的人群里,东张西望,然后看见他,认出他。 他低下头。“……剑客。” “剑客?行,我找找。” “不要太夸张的。”沈鄞补了一句。 “放心吧,我给你挑个帅的。” 沈鄞没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心跳有点快。 漫展,两周后。 周野下单了cos服,又给他买了一张漫展的票。 沈鄞看着手机上的电子票,盯了很久。 然后打开摄像头,看了又看,最后站起身。 “你干嘛?”周野被沈鄞忽然起身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他。 “去健身房。” 周野挑眉,这是准备收拾自己了? “行,去吧。” 沈鄞出门的时候,路过镜子。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还是那张脸,不是很好看,但……也不是不能看。 接下来的两周,沈鄞每天都在健身房泡两个小时。 跑步、举铁、练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也许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也许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cos服到的那天,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白色的长袍,银色的腰带,袖口绣着暗纹。 沈鄞穿上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倒不是难看,就是……不太像自己。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周野。 【沈鄞】:[图片] 【周野】:卧槽! 【周野】:这也太帅了吧! 【周野】:你确定这是cos服?不是高定? 【沈鄞】:…… 【周野】:我跟你说,她看见绝对走不动道。 沈鄞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把衣服脱下来,小心地挂好。 漫展前一天晚上,沈鄞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 她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鄞就醒了。 他洗漱,穿上cos服,戴上假发,站在镜子前。 白色长袍,银色腰带,长发束起。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出了门。 地铁上人很多,沈鄞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有人在看他。 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在cos什么角色?” 同伴看了一眼:“好像是,衣服好好看。” 沈鄞把头又压低了一点。 到了展馆门口,人更多了。 沈鄞站在人群里,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到处都是人,coser、摄影师、观众,挤挤挨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他站在入口处,不知道该往哪走。 另一边,云疏八点半就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票是十点的,但她七点就醒了,八点出门,八点半就到了。 她在展馆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进去逛了一圈。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coser,到处都是拍照的人。 她一个人逛着,有点心不在焉。 苏苏发来消息问她到了没,她拍了张现场的照片发过去。 苏苏回了一长串语音,大概是在说什么手办,她没认真听。 走到主展区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人很多,很吵。 她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来这是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七 云疏站在主展区的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来这儿有点傻。 她一个人逛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准备给苏苏发消息说准备回去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云卷云舒?” 云疏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但声音很耳熟,像她每天晚上戴着耳机听了好几个月的声音。 云疏猛地回头,一个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穿着游戏里剑客的cos服,还是她给听音买的那套。 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张完整的脸蛋。云疏盯着那帅脸,大脑一片空白。这谁? 那人被她看得有点不安,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是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音。” 云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这和那张高中照片里的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她脑子里那张两百斤、满脸油、满脸青春痘的照片,和面前这张脸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云疏的嘴比脑子快:“你是那个胖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鄞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个表情让云疏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正想说什么,旁边路过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忽然停住脚步,盯着沈鄞看。 “卧槽,这谁?好帅!”另一个也看过来,小声尖叫,“这cos的是哪个角色?衣服好好看!” 沈鄞的头更低了一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躲。 云疏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游戏里一个人杀穿对面二十个人的t0大神,现实里被两个女生看一眼就想跑。 那两个女生还在看,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想拍照。 沈鄞下意识侧过脸,帽檐下面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云疏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不好意思,他不太方便拍照。” 两个女生有点遗憾地走了。 云疏回过头,看见沈鄞还低着头,但耳朵更红了,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沈鄞先开口了。“……我可以陪你一起逛漫展吗?” 声音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云疏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排走在漫展的人群里,谁都没说话。 云疏余光一直往旁边飘,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白色长袍衬得整个人清瘦挺拔,走路的姿势有点僵,像是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你……”云疏开口,“你怎么来的?” “地铁。”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沈鄞沉默了一下。“你之前说过,你说想一起来。” 云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买了票。”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你能不能来,就想……试试。” 云疏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有点酸酸软软的。 她咬了咬嘴唇。“那天……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沈鄞的脚步顿了一下,赶忙解释道:“被电动车撞了,手机摔坏了,用不了,只好买新手机,可……你已经不在了。” 云疏停住脚步,扭头看他。“被车撞了?” “擦了一下。”他低下头,“没事。” 云疏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自己那天下午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好几条消息,一个都没回。 她以为他在躲她,以为他不敢回,以为他心虚跑了。 原来不是。 她的声音软下来。“伤哪了?” “就……手臂擦了一下。” “我看看。” 沈鄞犹豫了一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小臂上一片擦伤,已经结痂了,但面积不小,看着有点吓人。 云疏皱起眉。“这叫擦了一下?” “不疼了。” “骗人。”云疏盯着那片伤疤,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你……你那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摔坏了。”沈鄞把袖子放下来,“不是不接。” 云疏没说话,她想起自己那天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觉得他骗了她,觉得他不敢面对她,觉得他根本不值得她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你高中……真的长那样?” 沈鄞沉默了一下。“嗯。” “后来怎么瘦的?” “毕业之后……”他顿了顿,“有段时间抑郁,不太爱吃东西,就瘦下来了。” 不太爱吃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好看?” 沈鄞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所以一直不肯发照片?” “……嗯。” “不敢让我看?” “……嗯。” “怕我嫌弃?” 沈鄞没回答,但他垂下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疏忽然有点想打他,她深吸一口气。“沈鄞。” “嗯?” “你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云疏盯着他的脸,明明好看得过分。但这个人觉得自己不好看,觉得她会嫌弃,所以一直躲,一直不敢发照片,一直说“等我准备好”。 她叹了口气。“你低头。” 沈鄞低下头。 “再低一点。” 他又低了一点,困惑地看着她。 云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怼到他脸前。“你自己看。” 沈鄞偏过头,不想看。 “看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来。屏幕里是一张清瘦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移开视线。“……不好看。” 云疏差点气笑了。“你是不是瞎?” 沈鄞抬起头看她,眼里全是疑惑。 云疏把手机收起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近距离看,他更好看了。眉眼带着阴郁的少年感,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她顿了顿,“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女生为什么拍你?” 沈鄞摇头。 “因为你好看。”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他看着她,没说话。 “也是因为你好看。”云疏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不好看,你是太好看了,好看到我觉得眼都要被闪瞎了。” 沈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后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哦。” 云疏盯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游戏里杀穿全场的t0大神,现实里被夸一句好看就红耳朵。 她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继续逛,路过一个卖周边的摊位,云疏停下来看手办。 沈鄞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 她拿起一个手办看了看,又放下。余光里看见沈鄞的侧脸,他正看着某个方向出神,睫毛很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沈鄞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云疏别过脸,心跳有点快。救命,这脸好让人心动,怎么办! 沈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很奇怪?” “什么?” “这个衣服。”他扯了扯袖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云疏看着他,沈鄞站在漫展的人群里,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很合适。”她说。 沈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狭长的眼里有一点不确定,又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 “真的。”云疏顿了顿,“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鄞的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走到一个游戏展台前,有人在玩试玩,围了一圈人。 云疏踮起脚尖想看看屏幕,但前面的人太高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正准备放弃,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这边。” 沈鄞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空出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屏幕。 云疏站过去,扭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替她挡着人群,安安静静的,像之前在游戏里一样。 “沈鄞。”她开口。 “嗯?” “那天……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很生气。” 沈鄞没说话。 “不是气你长那样。”她顿了顿,“是气你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以后会知道的,你什么都不说。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以为你在躲我,以为你心虚,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沈鄞沉默了很久。“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疏看着他,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做错事的小孩。 她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敢来了?” 沈鄞沉默了一会。“周野说,不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云疏愣了一下。“周野?” “我发小。”他顿了顿,“他说……你把我删了是因为生气,不是不想见我。” 云疏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发小说得对。” 沈鄞抬起头。 “我是生气。”她说,“但不是不想见你。” 沈鄞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现在……还生气吗?” 云疏想了想。“有点。” 沈鄞乖巧地看着她,“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云疏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你请我喝奶茶。” “……好。” “芋泥波波的。” “……好。” “大杯的。” “……好。” “加一份芋圆。” “……好。” 云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沈鄞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的,都答应。” 两个人走出展馆,沈鄞去买奶茶。 云疏站在门口等,看着他走进奶茶店的背影。 店员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云疏忽然有点想笑,他端着奶茶走回来,递给她。“芋泥波波,大杯,加一份芋圆。” 云疏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好像有点紧张。“好喝吗?” “好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云疏盯着他的嘴角。“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云疏笑了,两个人站在展馆门口,阳光照下来,他白色的长袍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落霞谷看见他的时候,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又是同一个人。 “沈鄞。” “嗯?” “你以后别躲了。” 他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跟我说。”她看着他,“别一个人扛。” 他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好。” 云疏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cos服……” “嗯?” “谁给你挑的?” “……周野。” “他眼光不错。” —— 呜呜呜,最近在忙着搬家,今天收拾东西搬东西来着,只能码出来7000多了,卡着时间,明天我补上。 第一百四十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八 第一百四十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八 奶茶喝到一半,云疏忽然停下来,看着沈鄞。 “你别高兴太早。” 沈鄞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说了还生气。”云疏咬着吸管,声音闷闷的,“你把我晾了那么久,一句话不说就消失,手机也不接。现在穿个cos服出来晃一圈,请我喝杯奶茶就想糊弄过去?” 沈鄞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云疏想了想。“你得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我消气啊。”云疏理直气壮,“看你表现。” 沈鄞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你就不问问要表现多久?” “不问。” “为什么?” “多久都行。” 云疏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别过头。“……你少来这套。” 沈鄞没说话,但她余光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云疏上线了。 好几周没登游戏,登录界面还是老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角色站在落霞谷,还是下线时的位置。 好友列表是空的,帮派是空的,情缘界面也是空的。 她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粉紫色的晚霞,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附近私聊弹出来。 【听音】:你来了。 云疏愣了一下,他不是不在线吗? 她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哦,对,她把他删了,还没加回来。 【云卷云舒】: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听音】:我一直在这等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私聊又弹出来。 【听音】:好友申请,看一下。 云疏打开好友申请列表,第一条就是听音。申请理由写着一行字:【以后不躲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同意,好友列表里那个名字又亮起来了。 【云卷云舒】:帮派呢? 【听音】:我拉你。 系统弹出提示——【听音】邀请您加入帮派“一树梨花压海棠”。 她点了同意,帮派频道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消息满天飞。 【帮派】一树梨花:欢迎回来!!! 【帮派】吃葡萄不吐皮:云舒!!你想死我了!! 【帮派】我剑也未尝不利:富婆贴贴! 【帮派】明日复明日:终于回来了,帮派资金都见底了 【帮派】黄昏恋等我:你还好意思说,你都多久没捐了 云疏看着频道里刷屏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帮派】云卷云舒:我回来了。 发完之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帮派】云卷云舒:@听音 情缘呢? 那边秒回。 【帮派】听音:月老庙。 【帮派】云卷云舒:现在? 【帮派】听音:你定。 【帮派】云卷云舒:那就现在。 两个人飞去月老庙,重新走了一遍程序。 这次没人围观,没放烟花,没有闹洞房。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月老问愿不愿意的时候,云疏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恭喜玩家“云卷云舒”与“听音”重新结为情缘】 云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开麦说道:“沈鄞。” “嗯?”沈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是那个调子。 云疏的耳朵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一周没听,感觉更好听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明天有事吗?” “没事。” “那出来吃饭。” “……好。”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每天晚上语音挂机,一起做日常,一起去落霞谷看晚霞。 但和以前又不太一样,以前是她在说,他在听。 现在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主动开口。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比如“外面下雨了”,比如“早点睡”。 话还是很少,但每一个字都让云疏觉得耳朵痒。 周六下午,两个人约了出来吃饭。 云疏到的时候,沈鄞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 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旁边路过的小姑娘多看了他好几眼。 云疏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沈鄞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云疏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她忍住笑,推门进去。 吃饭的时候,云疏一直在看他。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细嚼慢咽的,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 沈鄞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云疏撑着下巴,“看你好看。” 沈鄞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云疏看他这个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谁都没说话。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云疏忽然停下来。“沈鄞。” “嗯?” “你那天在漫展,为什么戴口罩?” 他沉默了一下。“人多。” “怕被人看见?” “……嗯。” “怕什么?” 他没说话。 云疏盯着他的侧脸,路灯照下来,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你现在怎么不戴了?” 沈鄞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又红了。“你……看着呢。”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是怕别人看,不怕我看?”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不一样”。 云疏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走了走了,送你回家。” “不用送……” “我说送就送。” 他没再说话,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晚上挂着语音,云疏躺在床上刷手机。 耳机里传来沈鄞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已经躺下了。 “沈鄞。” “嗯?” “你困吗?” “还好。” 云疏翻了个身,忽然想到什么。“沈鄞。” “嗯?” “你声音这么好听,有没有人让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沈鄞想了想,没太理解她所说的奇怪的事是什么。“……什么奇怪的事?” “就是……”云疏想了想,“比如让你念台词啊,让你唱歌啊,让你……”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娇喘什么的。” “……没有。” 云疏眨眨眼。“那如果有人让你做呢?” “……谁?” “我。” 沈鄞的嗓音变得有些慵懒,“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娇喘啊。”云疏理直气壮,“我想听。” 耳机里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像是手机掉了的动静。 “……不会。”沈鄞的声音有些紧绷。 “去学嘛。” “……不学。” “学一下嘛。” “不。” 云疏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忍不住笑了。“你害羞了?” “……没有。” “那你学一个。” “不学。” “沈鄞——” “……晚安。” 云疏笑出了声。“行行行,晚安。” 挂了语音,她给苏苏发消息。 【云疏】:我跟他说想听娇喘。 【苏苏】:??? 【苏苏】:玩这么大吗? 【云疏】:他拒绝了。 【苏苏】:当然拒绝啊!谁会答应这种要求! 【云疏】:但他耳朵肯定红了。 【苏苏】:…… 【苏苏】:6 云疏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脑子里还在想他刚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尾音微微发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越想越觉得可爱。 第一百四十一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 第一百四十一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十九 第二天晚上,照例挂着语音。做完日常,两个人坐在落霞谷挂机。 云疏盯着屏幕上的角色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沈鄞。” “嗯?” “昨天说的事,你想了没有?” “……什么事?”沈鄞不想回答,沈鄞装傻。 “娇喘。”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沉默了很久。 “……没想。” “骗人。” “……没骗。” “那你耳朵红没红?” 那边没说话,云疏笑了。“红了。” “……没有。” “肯定红了。” 沈鄞无奈,实在是不想回答。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想听这个。“为什么……想听那个?” 云疏想了想。“因为你声音好听。” “……” “好听的声音喘起来更好听。” “……” “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鄞揉了揉额头,“……怎么学。”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你答应了?” “……嗯。” “你去找那种……就是那种……音频,听一下就会了。” “……嗯。” 云疏心跳的可快了,想想就刺激。“那你什么时候学?” “……再说。” “不许拖太久。” “……嗯。” 云疏忍着笑。“行,那我等着。” 接下来几天,云疏每天都会问一遍“学了没有”。 沈鄞每次都说“还没”,但语气越来越心虚。 周三晚上,她照例问了一句。 “学了没有?” 那边沉默了,然后沈鄞的声音传来,很低。“……学了。” 云疏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嗯。” “那你……” “现在?”他的声音有点紧。 “嗯!”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几秒,云疏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 然后…… “嗯……啊……哈……”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溢出来的气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颤抖。 云疏的耳朵像是被电了一下,她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沈鄞那边飞快地补了一句。“……可以了吗?” 云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行,好刺激,还想听。 “……你再来一遍?太短了。” “……不要。” “再说一遍嘛。” “不。” “沈鄞——” “……晚安。” 云疏听着沈鄞逃避的回答,笑出了声。“行行行,晚安。” 挂了语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很轻,很短,尾音发颤,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彻底完了。 呜呜呜,还想听。 第二天晚上,云疏上线的时候,沈鄞已经在落霞谷了。她飞过去,落在他旁边。 “晚上好。”她开麦。 “嗯。”沈鄞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有点不自在。 云疏忍住笑,装作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 沈鄞那边没有声音。 “沈鄞。”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那个……” “别提了。”沈鄞打断她,语气里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云疏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提。” 两个人做了日常,又回到落霞谷挂机。云疏盯着屏幕上的角色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沈鄞。” “嗯?” “你觉不觉得,你声音对我有影响?” 沈鄞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什么影响?” “就是……”云疏想了想,“你说话的时候,我心跳会变快。” “你叫我的时候,会有种头皮发麻过电的感觉。” “你昨晚那个……”她顿了顿,“我差点没睡着。” “所以你是不是故意的?”云疏眯眼质问道,她早就怀疑了,之前她对他声音也有反应,但也没这么夸张。 最近他说话的调调…… “……什么?” “故意用声音勾引我。” 沈鄞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所以……有用吗?” 云疏愣了一下。“什么?” “勾引你。”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哑的不行。“有用吗?”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想过他可能会,但也不用承认的这么果断吧? 还反问她有用吗?她总不能回答她特别吃这一套吧。 她不要面子的吗? “你——”她顿了顿,“你学坏了。” 沈鄞没说话,但云疏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云疏深吸一口气。“沈鄞。”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撩我?” “……不知道。”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消气,我可以恢复男朋友的身份。” 云疏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什么?” “你说过,看我表现,我在努力。”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砰砰的。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稳,“你再叫一声,我就考虑消气。” “叫什么?” “就昨晚那个。” 过了几秒,云疏听见一声很轻的喘息。 “嗯……啊……”比昨晚长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耳朵。 云疏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你……” 怎么感觉一晚上而已,变会了不少,明显比昨天游刃有余多了。 “可以了吗?” 云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的。”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个。” 沈鄞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闷闷的,又带着点哑。 “沈鄞。”云疏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没有。” “有。” “那……还生气吗?” 云疏盯着屏幕,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你过来一点。” 他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步。 “再过来一点。” 又走了一步,两个角色几乎贴在一起。 云疏盯着屏幕上那两只并排站着的角色,忽然开口。“沈鄞,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沈鄞看着屏幕里两个贴在一起的角色,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已经是了吗?” “我说的是真的男朋友。”云疏的声音很轻,“现实里的。” “好。” 云疏盯着屏幕,眼珠子转了转有个坏主意。“既然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福利?” “什么福利?” “你戴耳朵给我看。” 沈鄞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怎么她脑袋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想法。“……什么耳朵?” “就是那种,兽耳。”云疏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狐狸耳朵,会动的那种。你戴我就消气。” 沈鄞想象了下,光带耳朵?有什么好看的吗? “……哪里买?” 云疏激动地滚了一圈。“你答应了?” “……嗯。” “我买!”她飞快地说,“我买了给你!” “……好。” 云疏挂了语音,打开购物网站,搜“感应式狐狸耳朵”。 跳出来一堆毛茸茸的,会动的,还有配套的尾巴。 她挑了一款白灰色的,下单,地址填了自己家。 坐等过几日快递上门。 —— 忘了说了,这个世界是有个宝子想看的电竞哈。 咳咳,关于喘-这个问题,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自己搜搜去,我就不详细描写了,嘻嘻~ 关于下个世界,想写个双胞胎,宝子们是想看1v2啊,还是1v1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二十 快递是周三到的。 云疏拆开包装的时候,苏苏正好发来视频通话。 她手一抖,把盒子里的东西倒在床上。白灰色的毛茸茸耳朵和同色系的尾巴。 “你买的什么?”苏苏在屏幕那头眯起眼。 “没什么。”云疏把摄像头翻过去,“就……普通装饰品。” “普通装饰品你脸红了?” 云疏没理她,把东西塞回盒子里。“挂了。” “等等……”苏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狐狸耳朵?你玩的挺花啊!” 云疏直接挂了电话,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三秒,拿起手机。 【云疏】:东西到了。 【沈鄞】:…… 【云疏】:周六来我家? 【沈鄞】:好。 周六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云疏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鄞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又长了一点,垂在额前。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得笔直,但耳朵已经红了。 “进来。”云疏侧身让他进门。 沈鄞换了拖鞋,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 云疏打开一看,芋泥波波奶茶,大杯,加一份芋圆。她忍不住笑了。“还知道带奶茶了。 “……嗯。” 云疏把奶茶放在一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快递盒。 沈鄞看见那个盒子,耳朵更红了,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云疏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忍住笑意,生怕把他吓跑了。“你坐沙发上。” 沈鄞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等着老师发卷子。 云疏拆开盒子,拿出耳朵。白灰色的毛茸茸耳朵,做工很好,摸起来软乎乎的。 她按了一下开关,耳朵动了一下,立起来,又垂下去,感应很灵敏。 “低头。”她说。 沈鄞低下头,云疏把发箍戴在他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白灰色的耳朵立在黑色的发丝间,衬得他那张脸更白了。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云疏退后一步,看着他的样子,毛茸茸的耳朵立在头顶,好看得过分。 “还有尾巴。”云疏又从快递盒里拿出尾巴。 沈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慌,像是不敢问尾巴要怎么戴。 云疏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拿出来,是夹式的,可以别在腰后。 她走到他身后。“站起来。” 沈鄞站起来,背对着她。 云疏把尾巴别在他腰后,白灰色的尾巴垂下来,毛茸茸的,和他那件白色毛衣很配。 她弄好之后,走到他面前。 沈鄞站在原地,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整个人都是红的。 耳朵感应到他紧张的心跳,动了一下,微微立起来,又慢慢垂下去。 云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抬头。” 沈鄞慢慢抬起头,眼里有一点慌张,有一点害羞,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白灰色的耳朵立在他头顶,因为紧张轻轻抖动。 云疏觉得自己要被萌死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朵,不是头顶那个,是他自己的耳朵。 滚烫的厉害。 沈鄞整个人僵住了。 “你耳朵好红。”云疏的声音很轻。 他没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云疏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碰到他的脸颊,烫得厉害。 云疏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沈鄞被迫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那个眼神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狐狸,又慌又乖。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沈鄞。” “嗯?” “你现在很好看。” 沈鄞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又抬起来,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头顶的狐狸耳朵也跟着动了一下,垂下去,又立起来。 云疏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里有些促狭。“这个耳朵很配你。”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 “像一只被我捡回来的狐狸。” 沈鄞没说话,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云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像羽毛落下来又飘走。 沈鄞整个人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好几下,头顶的狐狸耳朵刷地立起来,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疏退后一步,看着他那个样子。脸红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耳朵竖得笔直。 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狐狸。 云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头顶的狐狸耳朵终于动了,慢慢垂下去,耷拉在发丝间,像一只被揉懵了的小动物。 云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那眼里还有没散去的慌张,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刚才那一下亲懵了。 “沈鄞。”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喜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喜欢。” “那你亲我。” 沈鄞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又停住了。睫毛垂下来,颤了好几下,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有点烫。 云疏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笑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去。 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认认真真的。沈鄞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奶茶的甜。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轻轻落在她腰侧,不敢用力。 云疏退开一点,看着他。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很长,呼吸有点乱,头顶的狐狸耳朵软软地垂着。 “你怎么这么乖。”她说。 沈鄞没说话,但脖颈到耳后一片通红。 云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灰色的耳朵,狭长的眼,红透的脸。她伸出手,食指抵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沈鄞被迫仰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那个眼神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狐狸,又乖又软。 “沈鄞。”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知道了吗?” “……知道了。” 云疏退开,看着他那张脸,都红透了。耳朵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 沈鄞低下头,耳朵尖微微颤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很轻的力道,像是怕弄坏什么。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手心有点湿,脉搏跳得很快。 “沈鄞。”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我也是。” 沈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害羞,一点慌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头顶的狐狸耳朵动了一下,慢慢立起来。 云疏盯着那对耳朵,忽然说:“这个耳朵能不能带回去?” 沈鄞愣了一下。“……你想让我带回去?” “嗯,下次约会的时候戴。”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层。“……在外面?” “在外面。”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会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云疏理直气壮,“让他们看看我男朋友多好看。” 沈鄞低下头,没说话,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那在家里戴。” 云疏挑眉,她本来就想让他在家里带,她哪有那么大方,给别人看。“行,在家戴。” —— 这个世界到这就结束了,这个世界就是小情侣甜甜恋爱,前女友这个问题也正常,原剧情里,女主接受不了,又联系不到,男主不挽留,自然而然就成了前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番外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番外 游戏大神的“声控”前女友 云疏说要带他见苏苏的时候,沈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她……”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会不会不喜欢我?” “你紧张什么?”云疏躺在床上,翘着腿,“苏苏又不会吃了你。” “……嗯。” “你只要正常说话就行。” “……嗯。” “别一直低着头。” “……好。” “还有,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躲。” “……好。” 云疏听着他那一个个又轻又短的“嗯”和“好”,忍不住笑了。“沈鄞,你是不是有点慌?” “……没有。” “骗人。” —— 周六晚上,云疏挑了一家苏苏喜欢的火锅店。 她到的时候,苏苏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正刷着手机。 看见云疏一个人进来,苏苏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 “人呢?” “去停车了。”云疏坐下来,“他非要开车来接我,我说不用,他非说方便。” 苏苏挑眉。“他还有车?” “嗯。” “什么车?” “你查户口呢?” 苏苏笑了。“我不得帮你把把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他真人到底长什么样?你之前只说了个大概,给我看看照片。” 云疏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沈鄞在她家沙发上戴着狐狸耳朵的照片,又飞快划过去。“没有。” “你划过去的是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行。” 两人正闹着,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 沈鄞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应该是刚剪过。 他站在那儿扫了一圈,找到云疏的位置,走过来。步子有点僵,像是不知道该迈多快。 苏苏抬头看见他的第一秒,筷子掉了。 沈鄞走到桌前,看了云疏一眼,又看了一眼苏苏,微微点了下头。“你好。” 就两个字,声音比平时还低。 苏苏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云疏,再看看他。 卧槽,这么帅的吗?你从哪骗得? 苏苏挤眉弄眼地看着云疏。 云疏忍着笑。“苏苏,这是沈鄞。” “你……你好。”苏苏终于把筷子捡起来,“我是苏苏。” 沈鄞又点了一下头,坐下来。坐在云疏旁边,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他接过来,转手递给云疏。 “你点。”声音很轻。 云疏接过菜单,开始勾菜。 苏苏坐在对面,视线在沈鄞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沈鄞感觉到了,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餐具包装纸。 苏苏开口。“沈鄞,你做什么工作的?” “写代码。”他的声音有点紧,“自己做了几个小软件。” “自己做的?”苏苏来了兴趣,“什么软件?” “一个日程管理的工具,还有一个……帮人整理代码的插件。”他说得很简短,像是怕说多了显得在炫耀。 苏苏掏出手机。“哪个?我看看。” 沈鄞报了名字,苏苏搜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这个我用过!前段时间找实习的时候,学长推荐的就是这个插件。”她抬头看沈鄞的眼神变了,“这是你做的?” “……嗯。” 苏苏转头看云疏,表情写满了“你捡到宝了”。云疏耸耸肩,嘴角翘着。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云疏发现沈鄞的碗里还是空的。 她夹了一片肉放进他碗里。“吃。” “我自己来——” “吃。” 他低下头,乖乖把那片肉吃了。 苏苏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这么听话吗? 吃到一半,苏苏忽然问:“沈鄞,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鄞想了想。“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他又想了想。“……打游戏。” 苏苏看了云疏一眼,云疏耸耸肩。别看她,他就是个宅男,去哪有其他爱好。 “那你和云疏怎么认识的?”苏苏又问,“游戏里?” “嗯。” “谁追的谁?” 沈鄞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她追的我。” 苏苏笑出了声。“那你喜欢她什么?” 沈鄞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云疏以为他会说“声音好听”或者“长得好看”之类的话。但他开口的时候,说的是…… “她话很多,我不回她,她也能说一晚上。”顿了顿,“很热闹。” 这是夸她吧?云疏怀疑。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过关了。” 沈鄞没听懂“过关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苏苏笑了,云疏也在笑,应该是好的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肉。 吃完饭,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云疏正准备扫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账单拿走了。 “我来。”沈鄞说。 “不用——” “我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云疏看着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有点快,像是怕她抢回去。 苏苏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她知道沈鄞做的那个软件在圈内很有名,收入不会少,但这股紧张兮兮抢着买单的劲儿,倒是挺可爱的。 出了火锅店,苏苏先走了。 走之前她拉着云疏到一边,小声说:“长得帅,有钱,还社恐不爱交际。这种极品你哪找的?” 云疏笑了。“游戏里。” “行,你赢了。”苏苏拍拍她的肩,“好好把握。”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沿着路边走。 沈鄞走在她左边,安安静静的。走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今天表现……是不是很糟?” 云疏扭头看他,他低着头,路灯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话很少。”他的声音很低,“你朋友问我问题,我答得也不好。” 云疏停下来,看着他。“沈鄞。” 他抬起头。 “你今天很棒。”她一字一句地说,“特别棒。” 他不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而且,”云疏笑了,“你买单的时候超帅。” 他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 同居是半年后的事。 云疏的宿舍到期,正好沈鄞住的地方离她学校近,她就搬过去了。 搬家那天,沈鄞一个人扛了三个箱子爬上五楼,云疏跟在后面,手里只拎了一个袋子。 “你累不累?”她问。 “不累。” “你喘了。” “……没有。” 沈鄞的房子是个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间是卧室,另一间是他的工作室。两张桌子,三台显示器,一把人体工学椅,墙上贴着便签和代码片段。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云疏站在门口。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 居第一周,云疏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沈鄞会做饭,不是那种煮个泡面、煎个蛋的水平,是会颠勺的那种。 第一天早上,云疏被香味香醒了。 她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看见沈鄞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正在煎蛋。 旁边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还有切好的水果。 “你什么时候起的?”云疏揉着眼睛。 “六点。” “六点?!”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七点半……” “你八点有课。”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她面前,“再不吃要迟到了。” 云疏愣了两秒,坐下来吃了一口。 好吃。 沈鄞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动。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云疏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热。“……你少来这套。” 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份,但嘴角翘着。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他六点起床,做早餐,七点半叫她,看着她吃完,送她出门。 有时候她赖床,他就端着早餐坐在床边等,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怎么不叫我?”她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叫了。”他把她扶起来,“你没醒。” “……再叫一遍。” “起床了。” “不够温柔。” “……宝贝,起床了。” 云疏彻底醒了,最后云疏一把抢过粥碗,把他轰出去。“你出去。” “为什么?” “你站在这儿我吃不下。” 他乖乖出去了。 云疏把脸埋进粥碗里,救命,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了。 同居第三个月,云疏开始教他自拍。 起因是她翻他手机,发现相册里全是她的照片。吃饭的、看书的、睡觉的、打游戏的,各种角度,各种场景,拍得还挺好看。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翻着相册。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你偷拍我?” “……嗯。” “那我教你自拍,你也得有照片给我看。” 沈鄞愣了一下。“我不上相。” “谁说的?” “……我自己。” 云疏把他拉到镜子前,举起手机。“来,笑一个。” 沈鄞的嘴角僵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 云疏放下手机。“不是这样。”她伸手捏住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这样。” 他看着她,没动。 “你笑啊。” “你在看着我,我笑不出来。” “为什么?” “……会紧张。” 云疏笑的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那我不看。”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对着镜子笑,我数三下转过来拍。” “……好。” “一、二、三——” 她转过来,按下快门。 屏幕里的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了一点,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偷偷高兴被抓住的笑。 “你看。”她把手机递给他,“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沈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耳朵红了。“……还行。” “以后每天自拍一张发给我。” “每天?” “每天。”云疏理直气壮,“我要查岗。” 沈鄞没说话,但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收藏。 从那以后,沈鄞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两类照片。偷拍她的,和自己对着镜子拍的。 前者每张都很好看,后者……姿势越来越自然。 到后来他已经能对着镜头微微笑一下,虽然耳朵还是红的。 云疏每次收到他的自拍都会回一串感叹号,然后设成聊天背景。 —— 帮派聚会是一树梨花张罗的,他在群里喊了三个月,终于凑齐了一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 地点定在a市的一家火锅店,报名的人有十几个。 云疏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正在沙发上吃沈鄞切的水果。 “去不去?”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沈鄞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人很多。” “嗯,十几个。” 他沉默了一下。“……你想去?” “我想去。”云疏看着他,“你不想去就算了。”“……去。” 云疏愣了一下。“真的?”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聚会那天,沈鄞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梳了两遍。 云疏靠在门框上看他换衣服,笑得不行。“你是去聚会还是去相亲?” 他没说话,耳朵红了。 到了地方,一树梨花定的包间在二楼。 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一树梨花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很憨厚,正拿着菜单点菜。抬头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你是……” “听音。”沈鄞说。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 “听音大佬?!” “这是听音???” 吃葡萄不吐皮是个御姐,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沈鄞的脸,水都喷了出来。 黄昏恋等我直接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你是听音?”一树梨花也站起来了,“那个……游戏里的听音?” 沈鄞点了一下头,往云疏身后站了半步。 “不是……”我剑也未尝不利终于找回声音,“你不是个胖子吗?论坛那张照片——” “那是高中。”云疏替他说,“后来瘦了。” “这叫瘦了?”吃葡萄不吐皮瞪大眼睛,“这简直是换了个头!” 沈鄞被一群人围着看,神情有些紧张。 云疏拉着他在角落坐下来,但还是有人不断凑过来。 “听音大佬,你声音那么好听,长得也好看,你现实中是不是很多人追?”明日复明日问。 沈鄞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 “……不出门。” 众人都笑了。 一树梨花端着酒杯过来,“来来来,敬听音大佬一杯,帮战的时候全靠你carry。” 沈鄞站起来,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呛到了。云疏拍他的背。“你不能喝就别喝。” “没事……” “你脸红了。” “……热的。” 云疏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强忍着笑意没拆穿。 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听音大佬说句话呗,我们好久没听那个声音了。” “对!说一句!” 沈鄞看了云疏一眼,云疏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说什么?” 就三个字,声音清冷,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一片尖叫。 “就是这个!”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音大佬你以后多发语音,我们帮派频道都冷清了!” 沈鄞被夸得耳朵通红,一个劲地低头喝茶,不说话。 云疏在旁边笑得肩膀抖。 一树梨花忽然问:“对了,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云疏看了沈鄞一眼。“同居了。” 包间里又炸了。 “同居了?!” “什么时候的事?” “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鄞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云疏倒是一脸坦然。“半年了。” 吃葡萄不吐皮拍桌子。“我就说,他俩肯定成了,你们不信,非说光情缘!” “那不是没怎么见他俩亲密过吗?”我剑也未尝不利问。 “人家说悄悄话,能让你知道?是不是傻!” “也是啊。” 众人都笑了。 沈鄞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云疏的手,云疏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他,十指交扣。 聚会散场的时候,一树梨花在门口送大家。他拍了拍沈鄞的肩膀。“大佬,下次帮战记得来啊。” “嗯。” “云舒也要来。” “她来我就来。”沈鄞说。 一树梨花笑了。“行,你们俩绑死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沿着路边走。沈鄞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开心吗?”云疏问。 “……嗯。” “真的?我看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沉默了一下。“听他们说就好了。” “不觉得吵?” “有一点。”他顿了顿,“但很开心。”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大家都认识很久了,而且有你在。” 路灯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还是红的。 云疏盯着他看了两秒,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路上,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沈鄞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一 【因为被关小黑屋,这个世界存在兄弟共妻风险,所以就大改了,因为改的着急,后面有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改什么的感觉,建议跳过这个世界吧,爱你们!】 货架歪斜着,日光灯管断断续续地闪烁,发出电流滋啦的声响。 云疏蹲在第三排货架后面,指尖轻轻划过一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下一秒,它就从货架上消失了。 她的空间不算大,大概两个集装箱的容量。但胜在时间静止,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这年头,一口热乎的比什么都金贵。 云疏的动作很利落,她把整个货架的肉制品扫荡干净,又猫着腰绕到隔壁的饮料区。 矿泉水占地方,她只收了五箱,剩下的空间留给高糖分的运动饮料和几罐浓缩咖啡粉。 这些才是硬通货。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现在秩序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小规模幸存者抱团正在形成,真正的大势力还要等两三个月才会浮出水面。 现在要做的,是活过眼下,再找一个足够强的靠山。 云疏顿了顿,把一瓶维生素片丢进空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足够强,也足够好心的靠山。 云疏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她的空间异能适合后勤,不适合正面硬刚。 那个真正的底牌菟丝花异能,听起来浪漫,用起来要命。 它能让她的生命力短暂地寄生在别人身上,共享对方的体能甚至异能,代价是每一次使用都会让自己虚弱三天。 那是保命用的,不是日常消耗品。 所以她需要一支队伍,一支足够强、足够稳定、并且足够好糊弄的队伍。 末世里,强者的保护欲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而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又懂得感恩的漂亮女人,永远比一个刺头更容易被人收留。 云疏照了照货架上倒映的模糊影子,忽然发现自己这张脸还是很好用的。 她生得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粉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像是瓷器浸在月光里。 末世前朋友总说她看起来像随时要晕倒,她当时翻白眼,现在却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人设。 眼睛是极淡的褐色,湿漉漉的时候尤其像某种小动物,睫毛细密地垂下来,能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完美弧度。 嘴唇薄,下巴尖,骨架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往角落一缩,膝盖抵着胸口,那双眼睛再蒙上一层水雾,就是活脱脱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谁看了不想捡回家? 云疏对自己的表演很有信心,这是她末世前就在职场里练就的本事。 她正准备把最后一箱方便面收进空间,动作忽然顿住了。 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那种拖沓的脚步声。 是丧尸。 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竖起耳朵,根据脚步声判断距离。 大约三十米,在超市东侧的入口。至少三只丧尸,可能更多。 她的手悄悄摸上腰间的匕首,以她的身手,三只普通丧尸不在话下。 但动静会引来更多,而且…… 她忽然想到什么,把手收了回来。 而且,如果附近有幸存者队伍,那这就是最好的入场券。 一个在丧尸堆里大杀四方的女人,和一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可怜虫,哪个更容易被人信任? 答案不言自明。 云疏调整了一下表情,下巴微微收紧,睫毛低垂,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喉咙。但实际上,她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来了,枪声。 不是那种自制土枪的闷响,而是军用步枪的点射,干净利落。 三声枪响,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倒地声,然后是第三声,有人用冷兵器解决了剩下的那只。 云疏在阴影里微微眯起眼睛,冷兵器比枪更说明问题。 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敢在市区用枪的,要么是不要命的蠢货,要么是有足够的底气应付尸潮。 这支队伍属于后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东侧清完了,三只。”这声音里带着冷冽,像刀锋划过冰面,尾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厌世感。 “西侧还有两只,阿渡你去吧。”这个声音里温润带着沉稳,像冬天里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的柔和。 云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脚步停在了货架另一端。 “有人。”温润的那个说。 云疏立刻调整了状态,她把自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像是恨不得融进墙壁里。 脚步声向她靠近。 “别怕,”那个温润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们是人,不是那些东西。” 云疏缓缓抬起头,她设计好的角度。 四十五度侧脸,让下颌线显得更柔和,让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她让眼眶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蓄着,将落未落,像花瓣上将坠的露珠。 然后她看清了面前的人,男人半蹲在她面前,距离恰到好处。 不会让她感到被压迫,又能传递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拉链拉到三分之二,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肩膀很宽,腰线收窄,整个人的轮廓像一把收鞘的长刀。 他的五官是那种很正的好看,眉骨高,鼻梁直,嘴角带着一点天然的上扬弧度,似乎总是在微笑。 但云疏注意到的不只这些,她注意到的是他的右耳垂。 一颗红痣。很小,颜色却极正,像一滴朱砂落在白玉上。 云疏在心里给这个细节打了一个标签。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他身后,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五步开外,保持着警戒状态。 那个女人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男人端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可以举枪。 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 而那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是核心。 云疏的判断依据很简单,另外两个人的警戒姿态是以他为基准的,他的位置变动,他们的站位就会随之微调。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而这个人是轴心。 “你受伤了吗?”男人又问了一句,目光在她身上快速地过了一遍。 云疏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像是被吓坏了不敢有大动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气声:“没……没有。” “那就好。”男人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末世的灰败背景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回头看了一眼,提高了声音:“阿渡,这边安全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沈渡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血腥气。 他的作战靴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云疏的目光从陆寒舟肩头掠过,落在他身上。 很高,比陆寒舟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黑色的短夹克裹着精瘦的身形,肩线凌厉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的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视线。 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抱有一种天然的厌倦。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云疏一眼,那个眼神甚至算不上审视,只是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又一个拖油瓶。” 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每个人都听清。 尾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陆寒舟微微侧过头:“沈渡。” 他的语气不重,带着一种温和的制止。像是不赞同,又不至于当众驳斥。 恰到好处地维持在“维护”与“放任”之间的模糊地带。 云疏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那句话刺伤了,又拼命忍着不表现出来。 然后她抬起脸,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 一颗一颗像露珠从叶尖滑落,像冰棱在日光下融化。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你们。” 她顿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话说完:“如果不是你们……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带着细碎的哽咽。 她抬手去擦眼泪,手指细白,骨节纤细,擦过脸颊的时候微微发抖。 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花瓣。 陆寒舟的手伸过来,掌心摊开,上面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手帕。 “先擦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云疏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很轻,像蝴蝶的翅膀擦过花瓣。 陆寒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沈渡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转身走开了。 作战靴踩在碎裂的瓷砖上,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背影表达所有的不屑。 那个女人从警戒状态退出来,向云疏点了点头:“我叫苏檀。” 她指了指端着枪走过来的男人,“他是周牧。” 周牧冲云疏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妹子别理沈渡,他那张嘴对谁都一样。上次我被丧尸挠了一爪子,他说我‘跑得比丧尸还慢,建议下次直接躺平等吃’。” 苏檀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自己举例?” “因为只有我被他骂得最多啊。”周牧理直气壮。 云疏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赶紧抿住,像是被逗笑了又不好意思。 陆寒舟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云疏点了点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 把她拉起来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等她的身形稳住,才自然地收回手。 “超市里就你一个人?”陆寒舟问。 “嗯。”云疏抱着手臂,像是后怕似的缩了缩肩膀,“我本来和几个人一起……后来走散了。” 她没有编造更详细的故事,撒谎的第一要义,不是说得多真,而是说得够少。 细节越多,漏洞越多。 一个被吓坏了的年轻女人,记不清细节才是最正常的。 陆寒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又移到她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货架区域,“一个人活到现在?” 这是个试探。 云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个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在末世里独自存活。 要么运气好到不真实,要么她在某些事情上说了谎。 她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指甲微微掐进掌心:“我、我一直躲着……白天不敢动,晚上才出来找东西吃。超市后面有个小仓库,我从通风管道钻进去的,那些东西进不来……”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变得更低了:“但是今天仓库里的东西吃完了,我想出来再找一点……就碰到了它们。” 陆寒舟看着她,“你很聪明。知道利用通风管道和夜间行动,这是正确的生存策略。” 云疏抬起眼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被肯定的亮光,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从冷白的底色上透出来,像初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霞光。 “真的吗?” 陆寒舟点了点头。 沈渡的声音从超市门口传过来,冷而清晰:“走不走?再磨蹭天要黑了。” 他已经清完了西侧的两只丧尸,正靠在门框上擦刀。 那把刀大约一尺二寸长,刀身乌沉沉的,沾着暗色的污迹。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刻意展示某种不耐烦。 云疏看了一眼那把刀,又极快地收回视线。 陆寒舟似乎对沈渡的催促习以为常,他向云疏侧了侧头:“跟我们一起走吧,天快黑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 “我可以跟着你们吗?”云疏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变得很小:“但是……我怕拖累你们。” “拖累”这个词,是刚才沈渡说的。 陆寒舟的目光动了动。“不会,但你需要知道几件事。” 云疏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 “我们小队有自己的规则。”陆寒舟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第一,行动听指挥。第二,资源统一分配。第三,每个人都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点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人的要求。苏檀是医疗兵,周牧是狙击手,沈渡是突击前锋。我负责统筹。” 云疏在心里把这套规则翻了一面。 表面上是公平公正的小队章程,实际上是一套筛选机制。 第一条规定服从,第二条规定依赖,第三条规定贡献。 三件事合在一起,保证了他对小队绝对的掌控力。 而那些所谓的“价值”,最终的解释权都在他手里。 但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她认真地听完,认真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那个……”她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价值。” 陆寒舟看向她。 云疏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银光。 那道光芒很微弱,像是月光透过冰层折射出来的颜色,在她苍白的指尖上轻轻跳动。 然后她的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 “我……好像有了一个奇怪的能力。”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件事,“可以放东西进去,再拿出来。” 陆寒舟的目光落在那包卤牛肉上,停了大约一秒。 “容量多大?”他问。 “大概……一个小厕所那么大?”云疏想了想,比划了一个尺寸,“再多的东西就放不进去了,而且只能放没有生命的东西。”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太小了没用,太大了危险。 刚好一个队伍装,让她在小队里拥有一个稳固的位置。 后勤,一个难以被替代的位置。 陆寒舟看着她掌心那点消散的银光,忽然笑了。“能装食物和水吗?” “可以的。”云疏点头,“放进去的时候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苏檀发出了一声惊叹:“时间静止?” 周牧的反应更直接,他几乎是跳过来的:“卧槽,这不就是移动冰箱加保险箱?妹子,你这个异能也太实用了!以后咱们的物资不用担心变质了!” 云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就是不算很大……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小不小。”周牧摆手,“你要知道,这年头一口热乎饭比黄金都金贵,你这叫战略级后勤。” 陆寒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云疏。他的眼神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件意外发现的珍宝。 但云疏注意到了他看的位置,是她指尖银光消散之后,残余的那一点空气扭曲的痕迹。 他在观察异能的释放方式和残留特征,这个人对细节的敏锐程度,远比表面看起来高得多。 “够了。”陆寒舟说,“这个价值足够了。” 他向云疏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拉她站起来,而是一个正式的邀请。 “欢迎加入。” 云疏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感觉到了他指尖微微收紧的力度。 她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谢谢。”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把所有的不安都交了出去,“我会努力的。” 沈渡的声音从门口冷冷地砸过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温水里。“说完没有?太阳快落山了。” 他已经收好了刀,抱臂靠在门框上,逆光的轮廓被暮色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看云疏,目光落在远处被烧毁的居民楼上,像是在看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 但云疏注意到他擦刀的那块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三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天际线开始一点一点浸染下来。 他们的临时营地设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卷帘门被撬开半人高的缝隙,里面的便利店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货架和一地碎玻璃。 陆寒舟选了靠里的一间储藏室,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通往便利店的铁门,易守难攻。 周牧和苏檀在门口布置简易警报装置,几根鱼线串着空罐头,碰一下就会发出声响。 沈渡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刀上又多了两道暗色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蹲在门口,用一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酒精慢慢擦拭刀身。 云疏被安排在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靠近陆寒舟的位置。 她的左边是墙,右边是陆寒舟的睡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才是苏檀,再往外是周牧。 沈渡在门口,背靠着铁门,一条长腿曲起,刀横在膝上。 这是一个保护的阵型,云疏在最中心,最安全的位置,也是被所有人围住的位置。 云疏蜷在睡袋里,把陆寒舟借给她的那件外套叠好枕在脑后。 外套上有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皂角的清苦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但她没有睡,她在听。 末世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外面的风穿过加油站的顶棚,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低吼,像是困兽在笼中呜咽。 周牧的鼾声均匀而规律,苏檀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听到了沈渡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她刻意在听,这点声音会被风完全盖住。 “你会后悔的。”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但云疏知道他在对谁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没有听到陆寒舟的回答,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他偏了偏头,或者弯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中午,他们进入了一家废弃的仓储式超市。 超市位于城郊的物流园区内,距离加油站大约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陆寒舟判断这里的物资应该还有大量剩余,物流园区人口密度低,丧尸数量少,而仓储式超市的库存量远超普通便利店。 更重要的是,这里位置偏,被洗劫的程度可能比城区轻得多。 他的判断是对的。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扇,门口躺着两具被爆头的丧尸尸体,已经干瘪发黑,至少死了两天以上。 有人来过,但显然没有深入。 门口的几个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区域却基本完好。 苏檀和周牧在门口警戒,沈渡率先进入搜索,大约三分钟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安全。” 陆寒舟这才带着云疏走进去。 超市很大,挑高的屋顶上嵌着一排排日光灯管,当然早就不亮了。 光线从高处的采光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灰蒙蒙的光斑。 空气中有一股食物腐败的酸臭气,是从生鲜区飘过来的,但干货区和饮料区的状况比云疏预想的要好得多。 成排的货架向深处延伸,像一条条沉默的矿脉。 周牧的眼睛都亮了:“卧槽,这地方肥得流油。” 苏檀已经开始计算:“米面粮油至少能撑两个月,罐头和干货更久。问题是运不走,我们五个人能背的物资有限。” “那就多跑几趟。”周牧说。 “来回一趟四十分钟,加上装卸时间,天黑之前最多跑两趟。”苏檀摇头,“而且路上风险太大。” 云疏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主动请缨,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收拢着自己的根系。 她在等,等有人把目光转向她。 “云疏。”陆寒舟叫她的名字。 云疏微微抬起下巴,像是被点到名的学生,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不确定。 “你的空间,具体多大?”陆寒舟问。 云疏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大概……三四个平方米的样子。” “一个小厕所的容量。”陆寒舟沉吟了一下,然后转向苏檀,“重新规划物资优先级。” 苏檀迅速反应过来:“如果是三到四立方米的空间,而且时间静止,那就可以装高价值、易腐败的东西。鲜肉、蔬菜、药品、需要冷藏的物资。米面粮油这种耐储存的我们用背包背。” 她看了云疏一眼,眼神里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点。 一个有用的人,值得被接纳。在末世里,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真诚。 “能做得到吗?”陆寒舟问云疏。 云疏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云疏成了这场物资收割的核心。 她没有做什么惊人的事,只是跟在队伍后面,走到一个货架前,伸出手,把架子上的东西一排一排地收进空间。 周牧是第一个态度软化的人。 “云疏妹子,那个……午餐肉能不能先收?我怕等会儿忘了。”他搓着手,语气比昨天殷勤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云疏对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还有那个红烧牛肉罐头!对对对就是那个!你是不知道,我吃了四天的压缩饼干了,再吃下去我脸都要绿成压缩饼干了。” 苏檀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别像个饿死鬼?” “我本来就是饿死鬼!”周牧理直气壮,“末世之前我一天五顿,现在一天两顿压缩饼干,这不是饿死鬼是什么?” 云疏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像是觉得在末世里笑出声不太合适。 苏檀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歇一会,空间异能消耗体力吗?” “有一点。”云疏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不过还好,就像提了重东西走了一段路的感觉。” 苏檀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比看起来扛得住。” 云疏低下头,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她的余光扫过苏檀腰间的医疗包,鼓鼓囊囊的,侧面塞着一把剪刀,剪刀柄上沾着暗色的痕迹。 不是丧尸的血,丧尸血是黑褐色的,而那是暗红色的,是人血。 这个小队在过去四天里,处理过不止一次人类伤口。 沈渡是最后一个改变态度的人,准确地说,他没有改变。 他始终靠在超市门口,刀横在膝上,目光从云疏身上掠过的时候,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像刀尖轻轻划过皮肤,不致命,但让人汗毛竖起。 但他在云疏收完第三个货架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药品区在东南角,绷带、消炎药、止血粉,先收。” 云疏抬头看他,他对她的目光无动于衷,脸上依然是那副厌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但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不带嘲讽的话。 云疏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然后她朝药品区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 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像一片冰凉的刀刃。 那天晚上,云疏在所有人都睡熟之后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加油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周牧的鼾声比昨晚更响了,大概是因为晚餐多吃了半罐午餐肉。 苏檀蜷在睡袋里,呼吸平稳。 陆寒舟靠墙坐着,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浅眠。 沈渡在门口,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没有人注意她。 云疏把左手慢慢伸出睡袋,指尖亮起一点绿光。 那道光比昨天展示的颜色更浅,几乎透明。那道光很细,从她掌心里探出来,像一根柔软的丝线,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是她的菟丝花异能。 云疏想了想,还是把绿光收回来,打算再观察观察。 毕竟她还没有在任何异能者身上试过,末世的异能者太少了,每一个都把自己的能力藏得比命还紧。 她不敢贸然出手,因为一旦被发现,代价不是三天的虚弱期,是她的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四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四 早晨,云疏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陆寒舟正蹲在加油站的角落里,用一个小型固体酒精炉加热着什么。 炉火是浅蓝色的,在他修长的指间跳跃,把那张温润的脸映出一层暖光。 他煮的是昨天从超市收来的真空包装卤牛肉,切成薄片,加了一点水,煮成一锅简陋却香气扑鼻的肉汤。 周牧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陆哥,还有多久?” “快了。” “你昨天说快了,结果让我等了十分钟。” “那你今天可以再等十分钟。” 周牧发出一声悲鸣。 云疏坐起来,把睡袋叠好。她的动作很轻,但陆寒舟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醒了?” “嗯。”云疏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陆寒舟端起一个搪瓷杯,朝她走过来。杯子里盛着肉汤,上面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牛肉和一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脱水葱花。 在末世的早晨,这碗汤的奢侈程度堪比末世前的一顿米其林。 他把杯子递给她,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你太瘦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多吃点。” 云疏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抖。热量从杯壁传过来,烫得她指腹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手,而是把杯子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得不敢放手的东西。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脸颊从冷白的底色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然后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陆寒舟一眼,又立刻垂下。 陆寒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温度比体温略高一点,带着刚煮过汤的余热。 云疏的耳尖立刻红了,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从门口的方向射过来,冷而沉,像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石头压在后颈上。 云疏没有转头,她用余光扫过去,沈渡坐在门口的老位置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手里没有刀,但整个人的姿态本身就是一把刀。从肩膀到脊柱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 他在看她,准确地说,在看陆寒舟别到她耳后的那缕头发。 云疏把杯子举到嘴边,借着喝汤的动作遮住了嘴角。 她喝了一小口,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卤牛肉的咸香在口腔里漫开,带着固体酒精燃烧后残留的极淡的化学气味。 她慢慢咽下去,感觉到热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 然后她故意将肩膀微微向内收,像是被那道视线压得有些不安。 她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浅了一点,像是不敢大口喘气。 这些微小的变化,站在她面前的陆寒舟全都能看见。 而坐在门口的沈渡,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陆寒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渡在看。 “沈渡。”他叫了一声,语气依然是温和的,“西边的路线你探过了吗?” “探了。”沈渡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三个路口,两只落单的,下午可以清。” “好。” 对话结束了,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没有结束,像一根绷紧的丝线,横在三个人之间,肉眼看不见,却谁都感觉到了。 周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端着搪瓷杯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今天的肉汤是不是特别好喝?” 苏檀白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喝你的汤。” 下午,他们清完了加油站西侧的两只丧尸,沿着主干道向东推进。 沈渡走在最前面,作战靴踩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他的刀提在右手,刀尖朝下,上面沾着新鲜的黑褐色污迹。 他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肩背的线条放松而警觉,像一头在领地边缘巡游的猎食者。 陆寒舟走在中段偏后的位置,步伐沉稳,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建筑。 他的站位恰好把云疏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好够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云疏走在陆寒舟身后,双手抱着手臂,肩膀微微缩起,她在观察沈渡,等待沈渡的下一次发难。 前方的路口停着一辆侧翻的面包车,车头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 面包车后面传来丧尸的低吼声,声音闷而沉,带着被障碍物阻隔后的失真感。 至少两只。 沈渡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云疏。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末世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种鸟——隼。 从高空俯冲下来之前,它会先悬停,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锁定猎物。 “你去。” 陆寒舟的眉头微微皱起:“沈渡。” “既然有用,就别只当个仓库。”沈渡没看陆寒舟,目光一直钉在云疏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试探的弧度,“空间异能者也是异能者,这世道,没有谁能被一直护着。” 他说得没错,正因为没错,才让人无法反驳。 云疏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檀的眼神里带着评估,周牧的表情有些为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檀一个眼神按住了。 陆寒舟正要开口,云疏先动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嘴唇微微抿紧。“我去。” 沈渡的眉毛动了一下。 陆寒舟看向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他没有阻止。 不是不想阻止,是不能阻止。 沈渡说得对,这世道没有谁能被一直护着。 作为队长,他不能当众推翻这个原则,哪怕他想。 云疏接过沈渡递来的刀,他自己的那把,一尺二寸长,刀身乌沉沉的,入手比看起来重得多。 “刀尖朝下,握紧。丧尸的弱点在头部和颈椎的连接处,从侧面切入阻力最小。”沈渡的语速很快,“别捅眼眶,刀会卡住。” 云疏点了点头,握紧刀柄。 她从陆寒舟身侧走过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拉住她,但最终只是擦过她的袖口,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面包车后面有三只丧尸,两只被卡在车体和墙壁之间,行动受限。 另一只趴在地上,双腿被压断了,用两条手臂撑着地面向前爬行,指甲在地上磨得光秃秃的,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茬。 它们同时转向云疏。 丧尸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煮过头的鱼眼,瞳孔的位置蒙着一层翳。 它们没有视觉,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视觉,但它们能感知声音、震动和活人的体温。 云疏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 云疏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故意放慢了半拍,刀砍进第一只丧尸的后颈时,角度偏了一点,刀身卡在骨缝里,需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她用了两次力,第三次才拔出来,带出一股黑褐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袖口上。 腥臭的味道冲进鼻腔,像腐烂的肉混合着变质的血液,她的胃抽搐了一下。 第二只丧尸朝她扑过来,手指几乎要抓到她的肩膀。 她侧身躲过,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柏油路面,磨掉一层皮,血珠子立刻渗出来。 她在地上翻过身,在丧尸扑下来的瞬间把刀送出去。 这一刀刺中了丧尸的下颌,刀尖从口腔穿过去,从后颈透出来。 丧尸的身体压下来,沉得像一袋湿透的水泥,黑褐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她脸上。 三只丧尸还在地上爬,它离她不到两米,灰白色的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云疏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双手握刀,对准它的后颈扎下去。 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云疏松开刀柄,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再重新灌满。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脏,整张脸花成一片。 脚步声靠近,一双作战靴停在她面前。 云疏抬起头,阳光从沈渡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她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伸手拉她。“刀法偏了,下次对准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缝隙。” 是一句技术性的指导。 云疏仰着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虚弱:“……好。” 然后另一双鞋出现在她视野里。 陆寒舟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没有说话,先伸手把她脸上沾着的污物擦掉。 他的指腹隔着布料擦过她的脸蛋,一点一点把污迹抹去,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擦到她眼角的泪痕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用拇指的侧面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按掉一颗还没落下的泪。 “疼吗?”他问。 云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寒舟的目光移到她的手肘上,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不算深,但面积大,整片皮肤被粗糙的路面磨掉了,血还在渗,顺着小臂流到手腕,在手背上结成暗红色的细流。 他从苏檀那里取来医疗包,蹲回她面前,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一点一点清理伤口里的沙砾。 酒精碰到破损的真皮层时,云疏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叫出声,只是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陆寒舟的动作放得更轻了,轻到镊子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酒精杀灭细菌时那种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他的手指按在她小臂的内侧,固定住她的手臂,拇指恰好压在她的脉搏上。 她的脉搏很快,像一只被拢在掌心里的鸟。 他把沙砾挑干净,涂上碘伏,然后取出一卷绷带。 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绕上她的手肘,力度不松不紧,刚好够止血,又不会影响活动。 整个过程中,沈渡一直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帮忙,就那样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陆寒舟给云疏包扎的手上,脸上没有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咬住了什么不想吐出来的东西。 云疏低着头,看着陆寒舟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臂上缠绕绷带。 “陆大哥……” 陆寒舟的手停了一下。 “沈大哥是不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一点,带着犹豫和小心翼翼,“讨厌我?”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着的灰尘。 陆寒舟沉默了一瞬,“不用管他。” 云疏的睫毛颤了颤,这句话的前提是,沈渡的想法不重要。 这不是安慰,是划定边界。 他在告诉她,你是我这边的人,沈渡在边界外面。 而沈渡站在三步开外,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当云疏借着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云疏低下头,把嘴角藏进阴影里。 按了按手肘上的纱布,感觉到碘伏渗透伤口带来的细微刺痛。 痛感让她清醒。 今天的收获比她预想的要多。 沈渡开始重新评估她了,陆寒舟开始划定边界了。 菟丝花不会选择寄主,它会把种子撒在所有可能的土壤上,看哪一株植物最先向它弯下腰。 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浇水。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五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五 变异丧尸出现在黄昏,那东西从废弃化工厂的管道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云疏正在心里默默计算小队剩余的物资存量。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异能波动,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从某个方向扩散开来,拂过她体内菟丝花异能的每一根触丝。 云疏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注意到陆寒舟几乎在同一时刻偏了偏头。 沈渡的声音从队尾传来,压得很低:“有东西,至少二级。” 那东西从管道后面走了出来,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曾经是一个人,至少骨架是人。 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体阔,即便是死后佝偻了身躯,依然能看出生前强壮的轮廓。 但它的皮肤已经完全异化,不是普通丧尸那种灰绿色,而是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铁锈红。 最骇人的是它的右臂,整条手臂膨胀到正常的两倍粗,从肩胛到指尖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角质甲胄。 像是骨甲从内向外生长,刺破皮肤,在空气中硬化成刀锋的形状。 它在看他们,最后目光停在了云疏身上。 “散开!”陆寒舟厉声道。 周牧第一个动,他向前跨出一大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云疏看到他的皮肤在一瞬间变了颜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像被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岩石薄膜。 他的身形本就壮实,此刻更显得像一堵矮墙,双脚踩进地面的时候,柏油路面竟然微微下陷,裂出几道细纹。 土系异能。 土系异能者通常拥有超常的抗击打能力和力量加成,缺点是速度和灵活性会下降。 周牧选择正面硬扛,说明他对自己的防御力有足够的信心。 沈渡已经上前,他的速度比周牧快得多,整个人像一柄被投掷出去的刀。 从侧翼切入,直取丧尸的左侧肋部,他的刀上燃起了一层火焰。 是冰蓝色的火焰。 那颜色极冷极净,像极地夜空里的冰焰,又像液氧燃烧时的冷光。 火焰附着在乌沉沉的刀身上,安静得像一层流动的冰晶。 刀锋划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暮色里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云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之前判断沈渡是身体强化类异能者。 这个判断没错,他刚才爆发出来的速度、挥刀的力量、关节扭转的角度,都远超正常人类的极限。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身体强化只是他的异能之一。 他的第二个异能是冰焰,可以附着在武器上,将低温燃烧到极致。 刀锋和骨刺碰撞,预想中的金属尖啸没有出现。 冰焰在接触的瞬间从刀身蔓延到骨刺上,像一条冰蓝色的蛇缠上了暗红色的甲胄。 丧尸的右臂表面迅速覆盖了一层白霜,骨刺的尖端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但丧尸的力量依然远超预估,沈渡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退了半步。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手腕一翻,刀身上的冰焰猛地蹿高一截,将丧尸的整条右臂都裹了进去。 “它的甲胄在抵抗低温。”沈渡的声音短促而冷,“需要破甲。” 陆寒舟从正面切入,云疏终于看清了他的异能。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原本是普通的金属色,但在切近丧尸身体的那一瞬,刀锋上同时亮起了两种光芒。 一种是紫色,像是某种浓缩过的毒素。 刀尖划过丧尸的肋部,暗红色的皮肤立刻被腐蚀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边缘不断向外扩散,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另一种光芒是青白色的,细密的电弧在刀身上跳跃,每一次跳动都会在丧尸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灼烧点,那些灼烧点连成一线,恰好沿着腐蚀痕迹的边缘蔓延,像是雷电在为毒素开辟道路。 毒与雷电,也是双异能。 毒负责侵蚀防御,雷电负责扩大破坏面。 雷电的高温加速了毒素的渗透,毒素的腐蚀又为雷电提供了更脆弱的击穿点。 陆寒舟的每一次挥刀,都在丧尸的甲胄上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痕迹。 苏檀已经绕到了丧尸身后,她的手里多了一把手术刀。 不是战术匕首,是真正的手术刀。 三号刀柄,十号刀片,云疏认得这个型号,末世前她在医院采访的时候见过,这是用来切开皮肤和软组织最常用的规格。 苏檀握着手术刀的样子不像一个战士,像一个站在手术台前的外科医生。 她的手极稳,呼吸极平,眼神极静。 她一刀切在丧尸的膝关节后侧,那个位置是丧尸的弱点,没有甲胄覆盖,皮肤相对薄弱。 手术刀切入的一瞬间,云疏看到刀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那道光沿着刀锋渗入丧尸的关节组织,然后丧尸的膝关节开始溶解。 丧尸的右腿膝关节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失去了连接功能,整条腿软下去,全靠左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医疗异能。 但苏檀能做的远比治疗复杂得多,她对人体结构的理解达到了细胞层面,能缝合,也能拆解。 能救人,也能杀人。 丧尸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嚎叫,它的右臂被沈渡的冰焰冻得发脆,肋部被陆寒舟的毒雷腐蚀出一道道焦痕,右膝被苏檀拆解得失去功能。 它用左腿撑地,左臂横扫,将正要补刀的沈渡逼退了一步,然后整个身躯猛地转向,朝云疏扑了过来。 它一直没有忘记她,在它的感知里,云疏是这群人中异能波动最弱的。 云疏看着那具庞大的身躯朝自己压过来,骨刺在暮色中划出五道冷光。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思维比心跳更快。 她在这场战斗中的定位是什么?一个空间异能者,一个后勤,一个被保护的对象。 她不能出手,那要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六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六 云疏把意识沉入空间,她的空间里不止有罐头和水。 还有一把手弩和十二支箭,藏在最深处,但她不能拿那个。 她的手掠过手弩,掠过食物和药品,掠过她从加油站工具箱里收来最终停在了一样东西上。 一根钢钎。 四十厘米长,拇指粗细,一头磨成尖锐的锥形。 这是前天从加油站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原本是一根撬棍的一部分,被截断了,磨尖了,变成了一根简陋的破甲锥。 她收它的时候想的是或许可以用来撬门撬窗,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这种时刻。 钢钎出现在她掌心。 与此同时,她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她把菟丝花异能的触丝探了出去,不是伸向任何人,是伸向她自己的空间异能。 菟丝花的本质是寄生和传递,它能寄生在别人的异能上,为什么不能寄生在自己的异能上? 她不需要从别人那里偷取能力,她只需要把菟丝花“传递”和“附着”的特性暂时嫁接到这根钢钎上。 极细的一缕绿光从她掌心里生长出来,缠绕上钢钎。 那道光太淡了,淡到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钢钎的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 云疏的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菟丝花在反抗。 把寄生能力作用于死物,违背了它的本质。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离,沿着那根绿光注入钢钎。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但她没有停。 “陆大哥!” 她喊出声,用尽全力将钢钎抛出去。 弧线不高不低,恰好越过丧尸横扫的左臂,落在陆寒舟侧身就能接到的位置。 钢钎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尖端那层暗色的光芒拉成一道极细的尾迹,像是流星擦过大气层时烧出的焦痕。 陆寒舟侧身,左手接住钢钎。他的指尖碰到钎身的那一瞬,眉心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根钢钎上附着的微弱力量。 他没有时间思考这力量的来源,丧尸的左臂正朝他横扫过来,骨刺距离他的肋部不到二十厘米。 陆寒舟没有后退,他把钢钎交到右手,紫色和青白色的光芒同时从掌心涌出,沿着钎身向上蔓延。 毒与雷,腐蚀与穿透,两种力量在钢钎表面交织,和那层若有若无的暗色融为一体。 三种力量叠加。 钢钎刺入丧尸的后颈,从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缝隙穿过。 铁锈色的甲胄在钢钎尖端像纸一样被刺穿,丧尸的身躯猛地僵住。 暗红色的皮肤从后颈的伤口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 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全身蔓延,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在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它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它在落地之前就已经碎成了粉末,只有一颗灰蓝色的晶核落在灰烬中央。 战斗结束了。 云疏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鼻梁滑落。 胃里翻涌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咬紧牙关,把那口甜腥咽了回去。 菟丝花异能的反噬比她预想的猛烈得多,把寄生能力作用于死物,就像是把一根藤蔓强行缠上石头。 藤蔓会受伤,会枯萎,会消耗掉比寄生活物多十倍的生命力。 她体内的异能脉络此刻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毛巾,干涩、刺痛、每一寸都在发出过载的抗议。 但她还是抬起了眼睛,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琥珀。 她看向陆寒舟,他正从丧尸的灰烬中捡起那枚晶核,短刀已经收回鞘中,指间的紫色和青白色光芒也消散了。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握晶核的手依然稳定。 他转过头,目光和她相遇。 云疏扯了扯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像是在说:你没事就好。 陆寒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晶核收进口袋,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贴在她小臂上,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做得好。”他说。 云疏垂下眼睫,把所有的算计藏进阴影里。 她的余光扫过沈渡,他正在收刀,冰焰已经熄了,刀身恢复成乌沉沉的颜色。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刀锋上,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缺口。 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当天晚上,他们在化工厂的一间值班室里过夜。 房间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铁门。 周牧用土系异能在门口筑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他的异能消耗不小,筑完墙就靠在角落里灌了半瓶水,脸上的土黄色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褪去。 苏檀在给自己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周牧喝完了水,抹了一把嘴,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说句实话。”他的目光越过苏檀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靠墙休息的云疏,“她不像看起来那么没用。” 苏檀撕胶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牧继续说:“刚才那一下,她扔钢钎的时机。早一秒陆哥接不到,晚一秒那东西的爪子就拍到她脸上了。而且那根钢钎……”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它上面有东西。不是陆哥的雷毒,也不是沈渡的冰焰,是别的什么。” 苏檀把胶带按在纱布上,抚平边角。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借这个过程思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是干净的?” 这句话刚落,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你们也注意到了。” 周牧和苏檀同时转头,沈渡坐在门口的矮墙上,一条腿屈起,刀横在膝上。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刀锋上,像是在对那把刀说话。 “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是干净的。”他把苏檀的话重复了一遍,冰焰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在阴影中明灭不定,“问题是……”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值班室,落在云疏蜷缩着的身影上。 “她把自己洗得太白了。” 第一百五十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七 第一百五十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七 周牧和苏檀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苏檀低下头继续包扎,但她缠纱布的手慢了一拍。 周牧把水壶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沈渡不再说话,指尖的冰焰无声地缠绕着刀身,像一条冰蓝色的蛇在黑暗中缓缓游动。 云疏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她的头靠在墙上,陆寒舟的外套盖在身上,晶核吊坠从领口滑出来,贴在锁骨上,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暖意。 但她没有睡着,她的意识沉在菟丝花异能的最深处,正在一点一点地梳理今天被抽离的生命力。 幸亏有晶核,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云疏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锁骨上的吊坠,晶核表面微微发烫。 那股暖意像极细的丝线,沿着她的皮肤渗入经脉,缓缓注入菟丝花枯萎的主藤。 每注入一分,藤蔓的颜色就恢复一丝。 变异晶核能稳定异能、加速恢复。 陆寒舟没有骗她。 第二天清晨,云疏在化工厂的锅炉房后面被拦住了。 她是去取水的,她刚拐过锅炉房的生锈管道,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角度精准。 恰好卡在她腕骨和掌骨之间的关节处,让整条手臂使不上力。 沈渡把她拉进了锅炉房后面的阴影里,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反应釜在他们身后堆成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这里离小队休息的值班室只有不到三十米,但拐了三个弯,声音传不过去。 沈渡选的位置很讲究,不是死角,但恰好是所有人视线的盲区。 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后退。 他站得太近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沈大哥?”云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身体微微向后缩,肩膀收紧,下巴微微抬起。 被吓到的柔弱女人的标准反应。 沈渡低头看着她,逆光里他的五官更加冷厉,眉骨的阴影压下来,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笼在暗处。 “你的空间。”他说。 云疏眨了眨眼,表情是无懈可击的茫然:“我的空间怎么了?” 沈渡没有接她的话,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锁骨上的晶核吊坠,又移回她的眼睛。 “昨天那根钢钎,上面有异能附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哪怕这附近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空间异能是储物,储物异能不会改变物体的性质。” 他顿了一下。“那上面有穿透属性,虽然很淡。” 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早知道沈渡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他是近战者,每一次刀锋碰撞都在和敌人的异能直接接触,对异能属性的敏感度必然高于其他人。 但她的表情依然是茫然无辜的,睫毛颤了颤,眉心微微蹙起,嘴唇轻启:“沈大哥在说什么呀?那个钢钎……我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沈渡看着她,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困惑,像一池被月光照透的浅水。 “行。”他说。 沈渡退开半步,压迫感随之减弱。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依然钉在她脸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有问题吗?”他说。 云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你太干净了,你的指甲是干净的,头发是干净的,脸上没有长期饥饿留下的那种青灰色。你躲在超市那么久,只靠一个通风管道和一个仓库。但你没有脱水,没有营养不良,没有任何精神崩溃的迹象。” “一个人在末世里独自活了那么多天,不可能这么干净,除非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 云疏的心跳停了一拍,这是一个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破绽。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补救方案,但他既然能注意到她的指甲,就说明他已经观察了很久,他在等她露出更多的破绽。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应对方式,不解释。 云疏的眼眶倏地红了,像是受了委屈又拼命忍着,像是被吓到了又不敢说。 眼泪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让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澈无辜。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沈大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渡的眉心跳了一下,嘴角又往下撇了一分。“你装得很好,但不是对我。” 他转身朝外走去,作战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小的声响。走出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下次装无辜的时候,记得把指甲弄脏。” 他的背影消失在锅炉房的拐角处。 云疏靠在生锈的反应釜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沈渡指出了一个她从未意识到的破绽,而这个破绽,陆寒舟一定也看到了。 也就是说陆寒舟知道她有问题,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选择把她留在身边。 这个认知比沈渡的拆穿更让云疏后背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 眼眶里的泪水被收回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云疏直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铁锈,转身准备走出锅炉房。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拐角处,一个人影走出来。 陆寒舟。 他靠在生锈的管道支架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晨光从管道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点天然的上扬弧度,像是在微笑,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云疏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陆寒舟听到了多少?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是在等沈渡离开,还是恰好撞上? 她的菟丝花异能因为反噬期暂时无法释放感知,这让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被动。 但她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做出了决定,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陆大哥……” 陆寒舟从管道支架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右手抬起来,从她肩侧绕过去,掌心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一收,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胸腔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的头发。 “沈渡。” 云疏的身体僵了一瞬,她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从陆寒舟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沈渡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他侧着身,右手插在口袋里,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走,也没有过来。 陆寒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温和的,带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别吓她。” 沈渡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没有看云疏,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陆寒舟脸上。 “你护得倒紧。”他说。 陆寒舟没有回答,他的手依然按在云疏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无法转头去看沈渡。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沈渡转身走了,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寒舟才松开手。 他没有完全放开她,而是握着她的肩膀,让她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侧。“以后离他远点。” 陆寒舟的拇指在她肩头按了一下,恰好按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隔着衣料,像是给她盖了一个章。 云疏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 她的睫毛垂下来,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了那片阴影里。 菟丝花已经攀上了两棵最高的树,而这两棵树的根系在泥土之下纠缠得比她想象的更深。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八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八 这天傍晚,在化工厂东侧的货运通道上,他们与另一支幸存者队伍相遇。 两支队伍在相距二十米的位置同时停下,像两群在荒野中偶遇的野兽,竖起耳朵,绷紧肌肉,评估对方是猎物还是同类。 对方的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赵,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拧着。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瘦高个,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已经结痂了。 年轻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一颗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干燥剂珠子,每搓一下,珠子的表面就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云疏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火系异能。强度不高,控制力也一般。 那层红光时明时暗,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但他没有刻意隐藏,要么是不够谨慎,要么是他所在的队伍把异能展示当作一种威慑手段。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个人对异能的掌控还处在很初级的阶段。 两支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信息交换。 赵队长的队伍是从城南过来的,那边的安全区已经沦陷了,他们正在往北走,听说城北有一个由退役军人和警察组织的幸存者营地。 陆寒舟提供了东侧工业区的地形信息和丧尸分布情况,作为交换,赵队长告诉他们化工厂北边大约三公里处有一个温泉度假村,水源干净,暂时没有发现丧尸活动的迹象。 “温泉还能用?”周牧的眼睛亮了,他已经七天没有洗过澡了,身上那股味道他自己都嫌弃。 “地下水,不依赖市政供水。”赵队长说,“我们昨天在那里过了一夜,安全。” 两支队伍没有合并的打算,短暂的相遇之后,赵队长带着他的人继续向北,陆寒舟小队则转向温泉度假村的方向。 错身而过的时候,云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那个火系异能者的距离最近时不到两米。 她的菟丝花动了一下,云疏压住了它。现在不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陆寒舟和沈渡的感知范围内,不行。 但她记住了那个火系异能者的异能波动频率。 当天晚上,他们在温泉度假村的一栋独立木屋里扎营。 木屋分里外两间,推拉门隔开,外面是榻榻米式的休息区,里面是更衣室和通往露天温泉的走廊。 温泉水确实是地下水,不依赖电力循环,泉眼在山体深处,水压足够让热水自然涌出。 硫磺味很淡,水质清澈,热度刚好。 周牧几乎是扑进去的,苏檀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用医疗异能检测了一遍水质。 她能从水的颜色和气味判断出矿物质成分和微生物含量,这是她异能的一部分。 确认安全之后才放行。 陆寒舟安排了分批洗浴的顺序:他和沈渡、云疏第一批,周牧和苏檀第二批。 “你用左边那个池子,我们用右边。”陆寒舟指了指被竹篱隔开的两个温泉池,“中间有遮挡,但声音能传过来,有事就喊。” 云疏点了点头,抱着换洗衣物走进左边的更衣室。 竹篱大约两米高,编织得很密,视线无法穿透,但正如陆寒舟所说,声音能传过来。 她能听到隔壁沈渡入水时水花溅起的声响,能听到陆寒舟把衣物叠好放在石头上的细微摩擦声。 温泉的热气氤氲开来,把竹篱、石阶、木盆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云疏把身体沉入热水中,感觉到积攒的疲惫从骨缝里一点一点被泡软、被溶解。 她把后脑靠在池边的圆石上,闭上眼,让热气蒸腾上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她把菟丝花的触丝探了出去。 她的目标是那个火系异能者。 菟丝花不需要接触到寄主本身,只需要接触到那个“形状”,就能尝试复制。 当然,没有直接寄生来得有效。 直接寄生能复制出原版异能的削弱版,而这种隔空模仿,只能复制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影子。 但云疏不需要一个完整的火系异能,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菟丝花能不能跨距离、跨时间地复制一个她已经标记过的异能。 极细的一缕绿光从她掌心里探出来,在水面下无声地缠绕。 温泉水掩盖了绿光的颜色,热气掩盖了异能波动的痕迹。 她把那个火系异能的频率在意识里反复回放,菟丝花的触丝在水中微微一颤。 然后,她的指尖亮起了一点红光。 这点火星太小了,小到连一滴水都加热不了。 但云疏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这意味着她可以复制任何她标记过的异能者能力。 云疏把指尖收回水中,那点火星早已熄灭,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她靠回池边,闭上眼,仿佛正在享受温泉。 她没有注意到,隔壁的水声在她指尖亮起红光的那一刻,停了一瞬。 沈渡靠在池边,左手搭在池沿上,右手垂在水中。 热气的遮蔽下,他指尖的冰焰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冰焰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任何一点异常的温差都会引起它的警觉。 刚才水温变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可以被解释成地下泉水的自然波动。 但变暖的方向不对,地下泉水的温度波动是整体性的,而这一瞬的温度变化是点状的,像有人在隔壁的水面下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的目光穿过竹篱的缝隙,缝隙很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人影和水雾。 那个人影安静地靠在池边,姿态放松,呼吸平稳。 沈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多。 隔壁的水声继续响着,平稳而规律。 云疏从温泉里站起来的时候,苏檀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她用浴巾裹住身体,推开更衣室的门,准备去拿放在外间榻榻米上的干净衣物。 温泉的热气让她的皮肤泛着一层淡粉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的晶核吊坠上短暂停留,然后滑进浴巾的边缘。 更衣室和外面的休息区之间隔着一道竹帘,她掀开竹帘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沈渡站在那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九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九 准确地说,沈渡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他刚换好裤子,上衣还没来得及穿,正低头把腰带穿过裤耳。 温泉的热气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凝成一层极薄的水雾,顺着肌肉的纹理向下滑落。 然后云疏看到了那道疤。 从右肩胛骨的下缘开始,斜斜地向下延伸,穿过整条脊柱,一直没入左腰侧。 像是某种撕裂伤,被巨大的爪子从背后贯穿,然后向下撕扯。 疤痕已经愈合了,但愈合得很糟糕,边缘参差不齐,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银红色,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过之后再被撕开。 最骇人的是疤痕周围的皮肤,分布着细密的白色纹路,那是皮肤被极度拉伸后留下的永久痕迹。 云疏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她立刻垂下眼,向后退了半步,竹帘在她手中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渡的手停住了,腰带穿到一半,他的手指捏着皮带的末端,动作定格在那个瞬间。 他没有回头,但云疏看到他背部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像一头猛兽在听到身后有动静时,耳朵先转过去,身体再决定要不要动。 然后他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 沈渡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裹着浴巾的肩膀,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云疏向后退了一步。 竹帘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她退进了更衣室,而沈渡跟了进来。 竹帘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把外面的光线切成细碎的条状,洒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上残留的温泉热度。 沈渡的右手抬起来,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恰好挡住了她向侧面移动的空间。 “看到了?”他问。 云疏的睫毛颤了颤,她的后背贴着墙壁,浴巾裹得很紧,但肩膀和锁骨都裸露在外。 晶核吊坠贴在她的心口上,散发着细微的暖意。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沈大哥,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的。”沈渡替她把话说完。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云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正要开口,沈渡的左手忽然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拇指卡在她腕骨内侧,其余四指扣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但角度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他把她的手从她身侧拉起来,缓慢地带向自己的身后。 云疏的指尖碰到了他后腰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肌肉线条的皮肤。 她的手指本能地蜷缩起来,想要握成拳。 但沈渡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按平。 然后他把她的手按在了那道疤上。 疤痕的触感比看起来更加狰狞,参差的边缘,凹凸不平的表面,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在愈合时产生了不规则的纤维化,摸上去像是被揉皱又展平的粗粝纸张。 沈渡握着她的手,从疤痕的起点开始,沿着那条撕裂的轨迹,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 他的动作很慢,她的指尖滑过他脊柱中线的凹陷,滑过左腰侧那道疤痕的末端,滑过他侧腰上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肌肉。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别光看。”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要不摸摸。” 然后竹帘被掀开了。 陆寒舟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一条极细的黑色皮绳,和云疏脖子上那根一模一样。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垂在额前,让那张温润的脸多了一点罕见的随意感。 他的目光从沈渡撑在墙上的右手移到沈渡握着云疏手腕的左手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陆寒舟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依然带着那点惯常的弧度。 但更衣室里的温度变了一瞬,空气里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臭氧味道。 沈渡没有立刻松开云疏的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过头,看向陆寒舟。 两个人的目光在竹帘的细碎光影中碰了一下,然后沈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云疏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指尖最后擦过他腰侧的疤痕,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寒舟走到云疏面前,右手抬起来,从她肩侧绕过去,掌心落在她后背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他把她的整个人从墙边带进了自己怀里,动作流畅得像是从沈渡手中接过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陆寒舟没有看沈渡,他的下巴抵在云疏的发顶上,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平稳而缓慢。 “别怕。”语调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雷声吓到的猫。 但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恰好按在她浴巾边缘露出的肩胛骨之间。 那片皮肤在温泉的热气中本该是温热的,此刻却因为沈渡的触碰和突如其来的中断而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的掌心覆上来,把那些战栗一点一点按下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云疏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双手攥着他t恤的前襟,指节泛白,像是抓着唯一能让她不跌落的绳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破碎,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朵被暴雨淋透的花。 但她没有哭,她在听陆寒舟的心跳。 一个真正在愤怒或紧张的人,心跳不会这么稳。 沈渡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他从竹帘下穿过的时候,身影被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纹,背上的疤痕在光影中忽隐忽现。 等他的脚步声在外间的榻榻米上停下来,陆寒舟才稍稍松开手。 他低头看云疏,用拇指擦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以后换衣服,叫我。”他说。 云疏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她点了点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 然后她做了一件陆寒舟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踮起脚,吻了他的侧脸。 云疏在吻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踮脚的姿势,睫毛低垂,呼吸轻而急促地落在他脖颈上。 “陆大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住这句话的重量。 陆寒舟沉默了,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的颜色深了一层。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好。” 第二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沈渡的变化。 他一个早上都在低气压,冷着脸没说话。 早餐的时候,周牧照例凑过去想从他那里蹭半块压缩饼干,手刚伸出去,沈渡抬眼看了他一下。 周牧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去,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压低声音对苏檀说:“今天别惹他。” 苏檀正在用医疗异能检查药品的有效期,头也没抬:“不用你说。” 上午清理度假村周边丧尸的时候,沈渡的效率比平时高出了将近一倍。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冰焰在刀身上无声燃烧,遇到丧尸的时候不再像平时那样先评估再出手。 他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云疏走在陆寒舟身侧,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她今天穿着陆寒舟的外套,他说她的外套太薄了,把自己的换给了她。 深灰色的战术外套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袖子卷了两道,下摆几乎盖到大腿中部。 她把下巴缩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陆寒舟的手一直落在她肩后,像是在随时准备将她拢进怀里。 沈渡从劈开的丧尸之间走过之后,停了一步。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云疏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身上那件深灰色外套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刀身上的冰焰却猛地蹿高了一截,冰蓝色的冷光在他周身拉出一道锐利的光晕。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作战靴踩过冻结的丧尸残骸,发出冰块碎裂般的脆响。 周牧在后面和苏檀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檀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 周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缩了缩脖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温泉度假村的木屋里围坐。 陆寒舟坐在云疏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在和周牧讨论明天的路线。 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手背朝上,指节分明。云疏的手放在她自己膝盖上,离他的手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陆寒舟一边说话,一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云疏看着那只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瞬,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陆寒舟的五指收拢,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拇指恰好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他继续和周牧说话,但他的拇指在她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在数她的心跳。 云疏垂下眼睫,看着被他包裹住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五指收拢的时候,她的手完全消失在他的掌心里,只露出一点指尖。 那个画面让她想起末世前在植物园里见过的一种花——猪笼草。 颜色鲜艳的捕虫笼,敞开口,等待昆虫自己飞进来。 昆虫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安全地带,直到它发现笼壁太滑,再也爬不出去。 她现在就是那只昆虫,可是她是自己飞进来的。 那天深夜,云疏在所有人都睡熟之后睁开了眼睛。 木屋里很暗,只有门口应急指示灯的一点绿光。 她盖着陆寒舟的外套,晶核吊坠贴着心口,菟丝花在体内安静地恢复着。 反噬期已经过了大半,晶核的暖意加速了恢复进程,最多再有一天,她的异能就能完全复原。 她把手从外套下面伸出来,掌心朝上。 极细的一缕绿光从掌心里探出,在黑暗中无声摇曳。 然后绿光旁边亮起了一点红光,比昨天在温泉里亮起的那点火星稍大一点。 菟丝花在恢复,随着她的恢复,复制异能的质量也在提升。 然后她在红光的旁边,又亮起了一点冰蓝色的光。 极小的一点,是从沈渡身上偷来的一粒火星。 它在她的掌心里跳了一下,和橙黄色的火光并排,一冷一热,两种完全相反的温度在同一只掌心里共存了大约两秒,然后同时熄灭。 云疏把手收回外套下面,闭上眼。 她的异能库已经存入了两枚种子,加上她自己的空间,她现在同时拥有三种异能的“影子”。 而陆寒舟的毒与雷、苏檀的医疗、周牧的土系,她都还没有机会真正寄生。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在所有人都不察觉的情况下,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他们异能波动的契机。 这样的契机很快会来的,末世会制造无数的混乱、恐惧和死亡,而这些是菟丝花最好的养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一 这天,他们刚刚翻过一座矮丘,暮色正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把整片废弃的农田染成灰蓝色。 周牧扛着一把从度假村工具间里翻出来的消防斧,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苏檀在侧翼,医疗包的背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陆寒舟和云疏走在中间,沈渡照例压阵后方。 信号是从云疏手里的收音机传出来的,那是苏檀从度假村前台翻到的,一台手摇式应急收音机,巴掌大小,塑料外壳上印着褪色的橘红色十字标。 云疏边走边摇着手柄,收音机发出细小的齿轮转动声,然后是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噪音。 她调整旋钮,噪音忽大忽小,像一只瞎了眼的蝙蝠在黑暗中用声波触碰墙壁。 然后,一个清晰的人声从噪音的缝隙里浮出来。 “这里是北山幸存者基地,位于北山森林公园管理处,坐标北纬34度21分,东经108度07分。我们有干净的水源、稳定的电力、每日定时供应的食物,以及由异能者组成的防卫队。重复,这里是北山幸存者基地……” 声音是一个中年女人,语调平稳,带着某种官方训练的痕迹。 录音循环播放,每段之间间隔大约十五秒的电流杂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人声和金属敲击的声响,像是一个有组织的人类聚居地。 周牧第一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北山森林公园,那不就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距离,“从这儿往北,大概两天的路程?” “一天半。”沈渡的声音从队尾传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中间不遇到东西的话。” 苏檀接过收音机,把频率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她的动作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信号覆盖范围有限,这种功率的广播,最多传三十公里。他们离我们不远。” 她抬起头,看向陆寒舟,“去不去?” 陆寒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矮丘的缓坡上,暮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他看向云疏,她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捧着收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微微收拢,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收拢叶片的白花。 “怎么了?”陆寒舟问。 云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收音机捧在胸前,像是捧着一块不知道会不会烫手的石头。 大型幸存者基地意味着更多的人、更复杂的势力结构、更难以预测的规则。 在只有五个人的小队里,她可以精准地控制自己在每个人眼中的形象。 但在一个拥有电力、防卫队和食物分配系统的基地里,她的控制力会被稀释。 变量会增加,不可控因素会增加,她辛辛苦苦编织的菟丝花网络可能会被更大的力量轻易扯断。 她害怕的不是基地,她害怕的是失控。 云疏抬起眼看向陆寒舟,淡褐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易碎。“那里……会有很多人吧。”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下沉,“我不知道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能传达不安。 她的手指在收音机外壳上收紧,指甲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陆寒舟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他伸出手,没有接收音机,而是直接覆上了她捧着收音机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和收音机一起包裹住。 “有我在。”他说。 陆寒舟微微低下头,让视线和她保持水平。 “不管基地里有多少人,你只需要看着我。” 云疏的睫毛颤了颤,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在说“我会保护你”,是在说“你不需要去应对那些人,你只需要应对我。我会替你挡住所有多余的视线,代价是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把她的不安转化成了他收紧绳索的契机,手法精妙到让她几乎要为他鼓掌。 云疏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把收音机抱进怀里,像是把他的承诺也一起收进了怀里。 周牧在前头挠了挠后脑勺,和苏檀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苏檀没理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沈渡在队尾,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干上,刀横在膝头,冰焰没有亮,但他的目光落在陆寒舟覆着云疏手背的那只手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刀提起来,刀尖朝下,朝北边的方向偏了偏头。“走不走?再磨蹭天黑了。” 陆寒舟的手从云疏手背上滑下来,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队伍重新出发,方向正北。 云疏走在陆寒舟身侧,手腕被他轻轻握着,收音机抱在胸前。 北山幸存者基地,电力,防卫队,异能者。 她在心里把收音机里那个女声提供的每一个信息点拆解开,重新排列,像在拼一幅还看不清全貌的地图。 一个有异能者防卫队的基地,意味着异能者不再是需要隐藏的异类,而是可以被组织、被分类、被纳入权力结构的资源。 这对她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会,风险在于她的异能可能被更强大的力量审视和觊觎,机会在于一个聚集了大量异能者的地方,正是菟丝花采集种子的最佳土壤。 她需要更多的种子。 火和冰只是开始,她需要一切她能接触到的异能类型,一枚一枚地存进她的异能库里。 等到种子足够多、足够强的那一天,她就不再是任何人的菟丝花,她会是自己的寄主。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心里存活了不到三秒。 因为陆寒舟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脚下的路不平。 她抬起头,对上他侧过来的目光,她对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 他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点。 前往北山的路比预想的安静,他们在黄昏出发,走了一夜,沿途只遇到零星几只落单的丧尸,都被沈渡和周牧无声地解决掉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上休息了四个小时,然后继续赶路。 按照苏檀估算的脚程,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达基地的信号覆盖范围边缘。 云疏坐在陆寒舟身边,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铺了两件外套并排坐着。 陆寒舟在拆一包压缩饼干,手指稳定地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放回包装袋里收好。 云疏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碎屑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掉,动作自然而随意。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从背后来的。 她没有回头,她太熟悉那道视线的重量了,是沈渡。 从出发开始,沈渡的站位就变了。 以前他压阵后方,目光扫视的是队伍两侧和身后的威胁。 现在他依然走在队伍最后,但他的位置不再是正后方,而是偏左一点,恰好正对云疏后背的位置。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二 云疏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向身后。 沈渡坐在十几米外的一块石头上,正在用冰焰清理刀身上的污迹。 冰蓝色的冷光在他指间无声流转,他的目光落在刀锋上,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和周围一切无关的事。 但云疏侧过头的那一瞬,沈渡清理刀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云疏把头转回去,靠在陆寒舟的肩膀上,闭上眼。 陆寒舟的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来,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丧尸群出现在第二天凌晨,距离北山基地大约还有半天的路程。 他们正在穿过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巨大的矿坑在地面上撕开一个直径数百米的伤口,坑底的积水在月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冷光。 矿坑边缘堆着小山一样的碎石和废弃的机械设备,生锈的传送带像巨兽的骨骼一样横亘在乱石之间。 视野很差,碎石堆和机械残骸制造了无数的死角。 “周牧。”陆寒舟忽然感觉到什么,叫了下周牧。 周牧立刻动了,他的皮肤在一瞬间覆上土黄色的光芒,双脚踩进碎石地面,一圈半透明的土黄色光罩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在队伍外围形成了一道大约三米高的环形屏障。 屏障并不厚实,但它能拖住丧尸群的第一波冲击,为其他人争取反应时间。 丧尸群从采石场东侧的碎石堆后面涌出来,普通丧尸,没有变异体,但数量足以弥补质量的不足。 它们挤在一起,灰绿色的腐烂肢体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最前面的几只撞上了周牧的屏障,土黄色光罩剧烈震颤,周牧的脚在地面上向后滑了半寸,碎石在他脚下被碾成粉末。 “十二点钟方向最多,九点钟次之,三点钟有少量包抄。”苏檀的声音短促清晰,她蹲在周牧身后,医疗包已经打开,手术刀握在手里。 她不是主战人员,但她的站位恰好卡在周牧的防护边缘,随时可以处理从死角突入的单个丧尸。 沈渡已经切入丧尸群,冰焰在刀身上拉出一道半米长的冰蓝色弧光,刀锋过处,丧尸不是被砍倒的,就是被冻裂的。 陆寒舟站在周牧屏障的内侧,右手按在屏障内壁上。 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在蓄力。 紫色的毒系光芒和青白色的雷电在他指间交织,沿着屏障的内壁向丧尸群最密集的方向蔓延。 毒与雷从屏障的缝隙中渗出,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钻入最前排丧尸的体内。 丧尸的皮肤接触到毒素的瞬间开始溶解,肌肉组织像被泼了浓酸一样冒出细密的泡沫,而雷电沿着溶解的创口向深处穿透,将内部器官一一烧灼。 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尸体叠着尸体,在屏障外堆成一座不断增高的小山。 云疏站在陆寒舟身后,她抱着手臂,肩膀缩起,脸上是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到的苍白。 她在数丧尸的数量。 第一批涌出来的大约四十只,已经被沈渡和陆寒舟解决了大半。 但采石场东侧的碎石堆后面还有动静,像是有更多的东西正在从矿坑深处往上爬。 周牧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土黄色的光芒比最开始暗淡了将近一半。 他的体能正在快速消耗,额头上青筋凸起,汗水沿着下颌滴落。 “矿坑下面还有。”云疏说出了这句话。 陆寒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从丧尸群的方向移向矿坑深处那片铅灰色的阴影。 三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撤。周牧,收屏障,换移动防护。沈渡开路,苏檀跟紧周牧。云疏……” 他没有说完。 因为第二批丧尸从侧翼的碎石堆后面涌出来了,第一只丧尸撞上来的时候,屏障裂开了一道口子,像蛋壳上被敲出的第一道裂纹。 第二只撞上来,裂纹扩大。 第三只、第四只……屏障的一角碎了。 丧尸从缺口涌入,不是朝着陆寒舟,不是朝着苏檀,是朝着离缺口最近的云疏。 云疏向后急退,她退到一块碎石堆旁边,脚后跟磕在石头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伸手去撑地面,手掌被碎石的棱角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离她不到三米,它的嘴张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它的手指朝她伸过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污物,指尖距离她的肩膀不到一臂。 云疏的手按在空间上,她的手弩在空间里,她可以在这只丧尸碰到她之前射穿它的眼眶。 但陆寒舟在她取出任何东西之前就动了,他的速度比丧尸快得多。 他整个人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内跨越了将近五米的距离,挡在了云疏和丧尸之间。 他的右手直接按上了丧尸的面门,紫色的毒系光芒和青白色的雷电同时从掌心涌出。 丧尸的头颅在接触的瞬间开始溶解,颅骨被毒素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雷电沿着孔洞灌入颅腔,将里面残存的烧成一团灰烬。 丧尸的身体软下去,陆寒舟收回手,转身去拉云疏。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在伸出手的瞬间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更多的丧尸正在从屏障缺口涌入。 他挡在云疏面前,后背朝向缺口。一只丧尸从他左侧的视觉死角扑过来,他感知到了,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倾向前方,回防需要时间。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三 陆寒舟的右手还维持着拉她的姿势,指尖距离她的手腕不到三厘米。 丧尸群从缺口涌进来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不是几只,是十几只同时挤过那道裂口,灰绿色的肢体互相推搡,腐烂的脚掌踩过前面倒下的同类,像一道由腐败血肉组成的潮水。 沈渡的冰焰在陆寒舟身后炸开,冰蓝色的火光将那只扑向他的丧尸从头颅到胸腔冻成一座冰雕,冰雕从内部裂开,碎片在陆寒舟后背散落一地。 “阿渡,谢了。”陆寒舟没有回头。 沈渡没有回应,他的刀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冰焰在刀身上拉出一道弧光,将两只并排冲来的丧尸同时拦腰斩断。 冻裂的尸块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缺口还在扩大,周牧的屏障已经从一角碎裂变成了整面崩塌,土黄色的光芒像被砸碎的蛋壳一样片片剥落。 他的体能已经见底,皮肤上的土黄色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丧尸群的冲击力推得不断后退。 苏檀在他身侧,手术刀上白光连闪,将从他防御死角突入的丧尸一只只拆解掉。 但她的异能也在快速消耗,白光越来越短,从刀身蔓延到刀尖,最后只剩刀尖上一点微弱的亮光。 “数量太多了。”苏檀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至少还有五十只从矿坑方向过来。” 陆寒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站在云疏身前,右手上的毒雷光芒已经蓄到了顶点,紫色的毒素和青白色的雷电从指尖蔓延到整条小臂,在空气中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沈渡在左翼,冰焰的弧光越来越频繁地亮起,但每一次亮起的时间都比上一次短。 周牧的防线已经后退了将近十米,苏檀的医疗白光快要见底。 矿坑方向,更多灰绿色的身影正在碎石堆后面浮现,像从地底涌出的蛆虫。 “收拢阵型,向北突围。”他做出了判断。 但丧尸群的反应比他预判的更快,矿坑方向涌出的新一批丧尸没有朝周牧的防线冲去,而是分成两股,从采石场两侧的碎石堆后面绕了过来。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再是普通丧尸那种拖沓的、重心不稳的蹒跚。 它们压低身体,四肢着地,像被什么力量驱动着一样快速爬行,它们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丧尸的三倍。 变异体,是速度型,至少六只。 陆寒舟的瞳孔微微收缩,速度型变异丧尸的威胁不在于单体战斗力,在于它们能打乱阵型。 他的判断在半秒后得到了验证,三只速度型丧尸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周牧的防线,他挥斧格挡,土黄色的光芒在斧刃上亮起,将最前面的一只震退。 但另外两只从他的防御死角切入,一只咬向周牧,一只扑向蹲在他身侧的苏檀。 沈渡的冰焰从侧面切入,将咬向周牧的那只冻住。 陆寒舟的雷电击中扑向苏檀的那只,青白色的电弧在丧尸身上炸开,将它从半空中击落。 但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的这一瞬间,剩下的三只速度型丧尸从阵型的缝隙中穿过,直接扑向云疏。 它们很快,比普通丧尸快得多。 云疏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向后撤步,重心下沉,右手按上空间。 然后陆寒舟挡在了她正面。 他一手一个,毒与雷同时从双手涌出,正面那只被雷电击中头颅,在半空中痉挛着坠落。 左侧那只被毒素腐蚀了整条前肢,歪歪斜斜地撞上碎石堆,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 但第三只没有攻击陆寒舟,它从他背后的视觉死角爬过,利用他转身应对正面和左侧的短暂空隙,从右侧扑向云疏。 云疏向右侧身,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空间上,匕首的刀柄触手可及。 她可以在它扑到面前之前取出匕首,从它的下颌刺入,旋转,拔出。 但陆寒舟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出手角度,他感知到了右侧的威胁,回身,右手抓向那只丧尸的后颈。 他的速度很快,雷电在他指尖跳跃,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那只速度型丧尸的移动轨迹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变向,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拧过头颅,咬向他的小臂。 牙齿咬穿了他的袖口,没有咬到皮肤。 陆寒舟在最后一刻收臂,丧尸的牙齿只咬住了布料的边缘。 但他因为收臂的动作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右侧倾斜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他的身体撞上了云疏的肩膀。 云疏向后踉跄了一步,碎石地面在她脚下松动了。 采石场边缘的碎石堆常年受雨水冲刷,表层是拳头大小的碎石,底下是几乎没有摩擦力的石粉。 她的靴子踩在石粉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滑落。 碎石堆的边缘是一道大约三米高的陡坡,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她摔下去的时候,用左手护住了后脑,右手在地面上抓了一下。 碎石的棱角割开她的掌心,她的身体在碎石上滑过,带起一串细小的沙石滚落声,然后被陡坡的边缘吞没。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四 “云疏!” 陆寒舟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但那只速度型丧尸重新扑了上来,缠住了他的动作 。紫色的毒光在坡顶亮起,然后是丧尸被腐蚀的嘶嘶声。 他解决它的速度很快,快到云疏的背刚撞上排水渠的底面,上面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但排水渠和坡顶之间有三米高的落差,碎石陡坡的角度接近六十度,表面全是松动的石粉和细碎石。 她爬不上去。 所以云疏坐在排水渠底部,后背靠着渠壁,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抬起头,看向坡顶。 陆寒舟站在陡坡边缘,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丧尸群不允许他说任何话,矿坑方向涌出了更多的丧尸。 周牧的屏障已经完全碎了,他挥着消防斧挡在最前面,土黄色的光芒只剩下斧刃上薄薄一层。 苏檀的手术刀白光已经完全熄了,她改用物理方式刺击,刀刀都奔着眼眶和颈椎连接处,但出手的频率明显下降了。 沈渡的冰焰依然在亮,但弧光的范围从半米缩小到了刀身周围不到十厘米,他的体能也到了临界点。 “陆哥!”周牧的声音从阵线前方传过来,嘶哑而急促,“撑不住了!” 陆寒舟的目光从排水渠底部收回来,他看了云疏一眼。 又转身,重新切入战场。 毒与雷的光芒在坡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更猛、更不留余地。 云疏缩在排水渠底部,听着头顶传来的战斗声响。 战斗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四分钟,然后逐渐向北移动。 陆寒舟选择了突围,他们在向北推进,把丧尸群从采石场引开。 云疏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不再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没有落下来。 她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把受伤的右手摊开在月光下。 伤口比她预想的深,碎石棱角在掌心里割开了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里面嵌着细小的沙砾和石粉。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把水浇在伤口上。 水流冲过创面的时候,她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把伤口里的沙砾一颗一颗冲干净,然后从空间里取出苏檀给她的消毒水和一卷干净绷带。 消毒水碰到创面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云疏咬着绷带的一端,用左手和牙齿配合,一圈一圈地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最后打结的时候,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纱布边缘。 然后她靠在排水渠的渠壁上,闭上眼,听着远处逐渐减弱的战斗声响。 陆寒舟他们应该已经突围成功了,丧尸群被引向了西北方向。 她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他们解决掉丧尸群,回来找她。 她应该等着,一个柔弱的空间异能者,在摔下陡坡、手掌受伤、被丧尸群吓坏之后,最合理的反应就是缩在原地,等待被救援。 但云疏的右手按在空间上,因为排水渠的深处传来了声响。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碎石被踩动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两个人,也许三个。 从排水渠的另一端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云疏睁开眼,她把手从空间上移开,没有取出任何东西。 她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点,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手电筒的光束从排水渠的拐角处射出来,在渠壁上晃动。 光柱扫过她蜷缩的身体,停住了。 “有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和更多的兴奋。 两束手电光同时照在她身上,云疏眯起眼睛,像是被强光刺到了,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半分。 “一个女人。”另一个声音,也是男人,年纪大一些,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云疏后颈发紧的评估意味。“就她一个人。” 脚步声朝她走过来,三对作战靴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停在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 手电光从她身上移到周围,快速扫过排水渠的两端,确认没有其他人。 “小妹妹,”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蹲下来,手电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一个人?你的队伍呢?” 云疏抬起眼,手电光太亮,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 瘦高个,肩膀不宽,端手电的方式不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光柱晃动得太频繁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一点下巴,嘴唇微微发抖。“走……走散了。”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散了。”光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云疏反胃的笑意。“这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多危险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云疏的手指在臂弯下无声地收紧了,她在计算。 三个人,没有明显的异能波动。 她的菟丝花在恢复期,感知范围虽然缩小了,但对近距离的异能波动依然敏感。 这三个人身上没有异能波动,至少没有释放出来的异能。 普通人,三个。 她的手按在空间上,匕首的刀柄触手可及。 她可以在光头弯腰的瞬间取刀,从下颌刺入,一秒钟。 然后横切,划开第二个人的咽喉,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捂住脖子后退。 第三个人,那个端手电很稳的高瘦男人,他会反应过来,但他的武器在哪里? 手电在右手,左手空着,腰间鼓起来一块,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枪。 如果是枪,她需要先夺枪还是先废他的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五 然后云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极轻的,从排水渠的另一端传来的。 云疏的手指从空间上移开了。 光头又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朝她伸出手。“来,哥哥带你去找你的队伍——” 他的手没有碰到她。 因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从排水渠的黑暗中劈出来,擦过他的指尖,将他手里的棒球棍从中间无声地切成两半。 缠着铁丝的上半截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断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 光头僵住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棒的姿势,但手里只剩下一截不到二十厘米长的木柄。 冰霜从断口处蔓延到他的指尖,在他的指甲盖上结出一层白色的薄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 沈渡从黑暗中走出来,冰焰在他刀身上无声燃烧,冰蓝色的冷光把他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他的步伐不快,作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三个男人,目光越过光头的头顶,落在蜷缩在渠壁边的云疏身上。 三个男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来、面对三个陌生人依然保持这种步伐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他确信自己可以在三秒内杀死所有人。 “你——”光头握着半截木柄,声音里强撑出来的凶狠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混在一起,“你什么人?” 沈渡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光头。 他从三个男人之间穿过,作战靴踩过落在地上的那半截棒球棍,冰霜在靴底和金属接触时发出细小的碎裂声。 他走到云疏面前,停下来。 月光从排水渠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蜷缩的身体上。 他低头看着她,冰焰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染成极淡的冰蓝。 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沈渡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云疏的左手手腕,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开。 她的手掌被他翻过来,掌心朝上,露出被重新包扎过的绷带。 绷带缠得整齐而紧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她给自己处理伤口都要专业。 他看着她整整齐齐的绷带,一个“吓坏了”、“缩在原地等待救援”的柔弱女人,在独自躲藏的这段时间里,冷静地给自己的手掌分别做了清创、消毒、包扎。 绷带缠得比医疗兵还整齐。 云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她没有解释,在沈渡面前,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她的问题了。 沈渡把她的两只手放回她膝盖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不像他。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去,面对那三个男人。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冰焰他指间无声地跳动着。 “她说了,走散了,现在找到了。”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光头握着半截木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来挽回面子。 但那个高瘦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他盯着沈渡指尖那点冰蓝色的火星,瞳孔微微收缩。 他比另外两个人更清楚那点火星意味着什么,异能者。 一个敢在黑暗中独自穿过丧尸群的异能者。 “走。”高瘦男人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沿着排水渠的另一端退走了,手电光在渠壁上晃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沈渡没有目送他们离开,他在他们退走的那一刻就已经转回身,重新蹲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从她沾着灰尘和泪痕的脸上,移到她手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排水渠的深处传来了另一种声响,是丧尸。 它们应该是被刚才手电光和人声吸引过来的,沈渡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拔出刀,冰焰重新在刀身上亮起,这一次不是一点火星,是整把刀都被冰蓝色的冷光包裹住。 “待着。”他说。 沈渡朝丧尸的方向走过去,冰焰的光芒在排水渠的拐角处亮起,然后是两声刀刃切入组织的闷响,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冰焰的光芒熄灭了。 大约二十秒后,沈渡走回来。刀已经收回鞘里,手上沾了一点丧尸的污血,他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 他走回云疏面前,没有蹲下,而是侧过身,后背靠在她旁边的渠壁上,一条腿屈起,刀横在膝上。 他的视线落在排水渠的另一端,保持着警戒。 云疏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排水渠上方照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出冷厉的线条。 他的下颌依然微微收着,嘴角依然带着那道惯常的向下弧度。 但他横在膝上的刀,刀尖朝向的是外侧。 云疏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 她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说话。 排水渠里只有风吹过碎石缝隙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矿坑方向隐约传来小队突围战斗的尾声。 远处的战斗声响彻底平息了,陆寒舟小队突围成功了。 脚步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 沈渡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他低头看了云疏一眼,伸出手。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掌心朝上,像一个邀请,也像一个选择。 云疏看着那只摊开的掌心,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全是长期握刀磨出的茧。 她把自己的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沈渡的五指收拢,把她的手握住。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稳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 他松开手。 陆寒舟的身影出现在排水渠边缘,他从陡坡上滑下来,碎石在他脚下滚落。 他走到云疏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从上到下快速扫过她的全身。 脸上沾着灰尘和泪痕,手掌上新缠了绷带,膝盖上有摔下去时蹭的泥土,没有丧尸咬伤的痕迹。 陆寒舟把云疏拉进怀里,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重到她的肩膀被他的手臂勒得微微发疼。 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压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下次不会了。”陆寒舟低声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六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就看见了那道盘踞在两座山峰之间的灰色城墙。 墙体高约五米,顶部拉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里站着端枪的人影。 大门开在南侧,两扇从货运卡车上拆下来的铁门,门楣上焊着一块被重新喷过漆的铁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字:黎明基地。 门前的空地上排着队,大约二三十个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登记处的简易板房周围。 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持枪者在维持秩序,胸口印着基地的红色标志。 陆寒舟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从前方的登记处扫到两侧的瞭望塔,又从瞭望塔扫到围墙上巡逻的人影。 沈渡压后,距离云疏始终保持着三步之遥,苏檀和周牧走在侧翼。 五个人都风尘仆仆,他们在排队的人群中穿过时,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不是看陆寒舟和沈渡,而是看云疏。 一个穿着过于宽大的男人外套,脸上沾着灰尘却依然白得晃眼的年轻女人,在一群风尘仆仆的幸存者中间,像灰堆里落进了一颗没擦干净的珍珠。 她的柔弱写在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被阳光晒得眯起来的眼睛,缩在陆寒舟外套里微微收拢的肩膀。 云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她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半分。 登记处的板房里走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深蓝色制服,左胸口印着黎明基地的标志。 她手里拿着一块夹板,上面夹着一沓表格,圆珠笔用一根细绳挂在夹板的铁环上。 她的目光越过前面排队的人,落在陆寒舟身上。 他看起来是这队的队长。 然后她直接从板房门口走过来,越过排队的人群,停在他面前。 “异能者?” 陆寒舟点头。 中年女人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一个小队?” “五个。” “全部是异能者?” 陆寒舟没有回答,目光从中年女人的眼镜片上掠过。 中年女人扫了他一眼。“先登记,再检测。基地规矩,所有异能者都要登记能力类型和等级。检测过后分配住宿和贡献点初始额度。” 她转身朝板房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云疏身上。“普通人也需要登记。” 云疏跟着队伍走进板房,板房内部被隔成两个区域,外间是登记处,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堆着表格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电力供应,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 里间用一道布帘隔开,布帘后面就是异能检测区。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也穿着深蓝色制服,胸牌上印着他的名字:赵明。 他的眉毛很浓,说话的时候眉毛会不自觉地拧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认真。“姓名。” “陆寒舟。” 赵明在表格上写下名字,笔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陆寒舟一眼。 “异能类型。” “双系。毒,雷。” 赵明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板房里安静了一瞬。 双系异能者,这么久他只遇到过两个。 他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陆寒舟平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继续写。 “等级?” “没有测过,你们的标准是什么?” “基地把异能者分为五级,从f到a,依据是异能强度、控制精度和实战表现的综合评估。”赵明背书一样说完,指了指里间的布帘,“进去测了才知道。” 陆寒舟掀开布帘走进去,布帘后面很安静,安静到板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检测仪启动时发出的那一声低沉的嗡鸣。 大约二十秒后,布帘后面传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电流击穿的脆响。 然后是检测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布帘还是漏了出来——“a级。” 周牧在苏檀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卧槽”,苏檀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陆寒舟掀开布帘走出来,表情和走进去时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是沈渡,赵明问了同样的问题。“双系。身体全面强化,冰焰。” 赵明这一次没有再抬头,他把“身体全面强化”和“冰焰”写在表格上的时候,手指捏笔的力道比刚才紧了一点。 一个五人小队,两个双系异能者。 他在黎明基地的登记处坐了这么久,见过的双系异能者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而这个小队里有两个。 沈渡掀开布帘走进去,检测仪启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陆寒舟长,然后是检测员的吸气声。“a级。” 苏檀的登记简洁高效。“医疗异能,不是治疗术,是通过器械进行组织拆解和缝合。” 她掀开布帘走进去,大约十五秒后出来。 检测员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不确定:“c级……但能力类型很特殊,备注一下。” 周牧走到登记桌前,把消防斧靠在桌边,搓了搓手。“土系,防御型。” 他走进去,布帘后面传来检测仪启动的嗡鸣,然后是检测员一声压低的“嗯?”。 大约二十秒后,周牧掀开布帘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他说是b级。防御强度够得上,但灵活性和变化不足。” 赵明在表格上写下“b级”,笔迹比之前稳了一点。 然后云疏走到了登记桌前。 赵明抬起头,他的目光在云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上那件过大的男人外套上。 他的眉毛拧了一下,他在判断,判断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四个异能者带在身边。 “姓名。” “云疏。” “异能类型。” “空间储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汇报一件自己也不太有把握的事。 “大概一个小厕所那么大,可以放东西,时间静止。” 赵明在表格上写下“空间异能·储物型”,然后在等级那一栏停了一下。“进去测一下吧。” 云疏掀开布帘走进去,检测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抬头看了云疏一眼,然后指了指仪器前面的位置。 “站这里,手放在仪器上,释放异能。” 云疏把手放在仪器的金属表面上,金属很凉,凉意从掌心渗进去。 她调动空间异能,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银光。她控制着光芒的亮度,避免太亮。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从左到右依次亮起,最后停在第三格。 检测员低头看了一眼读数,在表格上写下“d级”。 “空间异能,储物型,容量大约三到四立方米,时间静止特性。”他把表格递给她,嘴角扯了一个例行公事的微笑,“很实用的能力。” 云疏接过表格,点了点头,银光在她指尖消散。 她转身掀开布帘走出去的时候,菟丝花在她的体内安静地蜷缩着,像一株把所有的藤蔓都收拢进根部的植物,不释放任何一丝异能波动。 那台仪器没有检测到任何东西。 赵明接过她的表格,把五个人的资料汇总,盖上基地的红色印章。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五张灰色的卡片,每张卡片上印着一串编号和“贡献点:100”的字样。 “初始额度,每人一百点。住宿、食物、武器、药品,都用贡献点兑换。贡献点可以通过完成任务大厅发布的任务获取,也可以向基地上缴物资兑换。” 他把卡片分别递给他们,递到陆寒舟手上的时候,多加了一句:“a级异能者每月有基础贡献点补贴,五百点。b级三百,c级两百,d级——” 他看了云疏一眼,“d级没有补贴。” 第一百六十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七 第一百六十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七 陆寒舟把卡片收进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出板房的时候,阳光已经把山谷里的雾气全部蒸散了。 基地的南门在他们面前敞开着,门内的主路是一条被压实过的土路,两侧是密集的建筑。 主路两侧摆着零星的摊位,摊主们用物资、贡献点或是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着手里的东西。 陆寒舟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在野外时慢了一点。 他的目光从摊位上的物资种类扫到摊主们的神态,从主路两侧的建筑布局扫到围墙上巡逻人员的换岗频率。 基地的住宿区分布在西侧,一排排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宿舍,按照异能等级和贡献点额度分配。 赵明派了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孩带他们过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马尾扎得很高,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f级和普通人住四人间,d级和c级住双人间,b级以上可以申请单间。你们小队有a级……” 她偷偷看了陆寒舟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可以申请相邻的单间。” “周牧和苏檀,双人间。”陆寒舟说道,“沈渡,单间。我,单间。云疏和我一间。” 马尾女孩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在基地的住宿区工作,见过各种组合方式。 只是头一次见过直接下达命令,没有询问队员想法的。 沈渡冷眼看着陆寒舟,“你就这么怕我靠近她?” 手里的刀已出鞘,上面覆着冰焰。 周牧的脚步往后挪了半寸,苏檀的手按上了医疗包的搭扣。 马尾女孩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在两个男人之间飞快地跳了一下,然后明智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寒舟转过身,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 两人目光相遇,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绷紧了,紧到马尾女孩的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她需要休息。”陆寒舟像是在解释一个出于关心做出的决定。“她的手掌有伤,晚上需要换药。” 沈渡冷笑了一声,“换药。” 然后拔起插在泥土里的刀,冰焰在刀身上一闪而灭,快到像是从未亮起过。 他把刀收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行。” 沈渡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深绿色的铁门,马尾女孩如梦初醒地小跑过去,用钥匙帮他开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门框上留下了一个被他掌心按过的痕迹,一层极薄的冰霜。 云疏站在陆寒舟身侧半步的位置,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仿佛被两个之间的火药味吓到。 所以说,沈渡看穿了陆寒舟安排房间的真正原因。不是担心她的伤,而是怕沈渡靠近她。 怕她在沈渡身边的时候,会发生陆寒舟无法完全控制的事。 陆寒舟的手落在云疏的后背上,像是在安抚她。“走吧。” 他带着她走向隔壁的单间,铁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集装箱房间,一张一米二的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扇用铁皮加固过的小窗。 床上的被褥是基地统一配发的,灰白色,叠得整整齐齐。 陆寒舟把她按坐在床沿上,蹲下来,拉过她的右手,开始解开绷带。 帮她一点点清理伤口。 “以后在基地里,尽量别单独行动。”陆寒舟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嗯。” “需要什么跟我说,贡献点的事不用管。” “好。” 他把她手掌上的绷带一圈一圈缠好,打结,把多余的纱布折进去。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新缠好的绷带上。 纱布的纹理隔在他和她之间,但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温热而干燥,像他把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都压在了这个吻里。 云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陆寒舟的头发,指尖碰到他后脑勺的发丝时,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肩膀放松下来,额头抵在她膝盖上,让她摸他的头发。 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移了一寸,落在他后颈上,照亮了那颗朱砂色的红痣。 那天傍晚,苏檀从基地的任务大厅带回了黎明基地的权力结构情况。 是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任务大厅的角落里听来来往往的人交谈,从碎片里拼出来的。 黎明基地由三大势力共同掌管,第一股势力是基地的官方管理层,由末世前的北山森林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当地驻军残部和最早一批觉醒异能的幸存者组成。 他们控制着基地的基础设施,水源、电力、围墙防御以及异能检测和登记系统。 管理层的一把手是一个叫方远山的男人,末世前是北山森林公园管理处的主任,异能类型和等级没有公开信息。 第二股势力是“狩猎者联盟”,名字是成员自己起的,本质上是一个由高阶异能者组成的任务执行团体。 他们不参与基地的日常管理,但控制着任务大厅里报酬最高的狩猎和采集任务。 联盟的核心成员大约二十人,全部是b级以上的战斗型异能者。 带头的是一个叫钟厉的男人,三十五岁,雷系异能,a级。 苏檀在任务大厅的公告栏上看到过他的名字,挂在月度贡献点排行榜的第一位,数字是三千七百点。 第三股势力最特殊,它没有正式名称,苏檀从三个不同的人嘴里听到了三个不同的称呼。 “仓库”、“交易所”、“那些人”。 它控制的是黎明基地的物资流通,从食物、药品、武器到晶核,所有在基地里流转的硬通货,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他们的首领没有人见过,所有交易都由几个固定的代理人出面。 其中一个代理人是一个叫孟姐的女人,四十岁左右,普通人,没有异能。 一个没有异能的女人能在末世里坐到物资流通的核心位置,靠的绝不是运气。 “三大势力互相制衡,也互相渗透。”苏檀把手术刀收进医疗包里,用一块绒布擦拭刀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管理层有官方身份但没有绝对武力,狩猎者联盟有武力但没有物资基础,交易所控制物资但没有合法名分。三家谁也无法吞掉谁,所以基地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周牧盘腿坐在地上,抱着消防斧,眉毛拧成一团。“那我们算哪边的?” “哪边都不算。”陆寒舟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他靠在铁窗下的墙壁上,暮色把他的侧脸勾成一道安静的轮廓。“新来的队伍,三个a级。哪边都会来拉拢,哪边都会来试探。在摸清我们的底之前,谁也不会先出手。” “所以我们呢?”苏檀问。 陆寒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房间里四个人的身上。 “当然是,选择一个,我们吞掉他们。”他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八 任务大厅比苏檀描述的要大,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挑高的铁皮屋顶下,几盏日光灯管被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照亮了墙面上三块巨大的公告板。 公告板左侧是清剿任务区,用红色图钉固定着任务单,每一张都标注了地点、目标、报酬和最低战力要求。 中间是采集任务区,蓝色图钉,报酬普遍比清剿任务低三到五成。 右侧最干净,只有零星几张白色图钉固定的单子,那是悬赏任务区。 大厅里人不少,大约四五十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公告板前低声讨论,有的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等队友。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草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陆寒舟站在红色公告板前,目光从任务单上逐行扫过。 “城东商业区,a级清剿任务,目标变异丧尸群,预估数量五十到八十只,报酬一千二百贡献点,需提交至少三十枚晶核作为凭证。”他把那张任务单从公告板上取下来,折了一道,递给苏檀。 苏檀接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的标注。“商业区,建筑密集,视野受限,丧尸数量不确定。” 她抬起头,“风险偏高。” “报酬也偏高。”陆寒舟说。 沈渡靠在任务大厅门口的柱子上,双臂环胸。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公告板上,而是落在云疏身上。 云疏站在陆寒舟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苏檀帮她从基地物资兑换处换来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帽檐的边缘压住了前额的碎发。 冲锋衣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半号,肩线落在肩膀外侧,袖口被她自己卷了两道。 她感觉到沈渡的目光,没有回头。 “城东商业区。”陆寒舟把任务单收进口袋,转过身,“周牧,你和苏檀一组,负责西侧入口的封锁,别让丧尸群扩散出来。沈渡,东侧,我走中轴。” “那云疏呢?”沈渡的声音从柱子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冷意。 “跟我。”陆寒舟说。 云疏在陆寒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到沈渡的目光在她后背上扎了一下,像一根烧红的针。 她从登记处领到的那张灰色卡片,里面多了一笔入账,三百贡献点,来自陆寒舟的账户转账。 基地的贡献点系统支持成员之间的互相划转,手续费是百分之五,由转出方承担。 她没有拒绝。 出发前,陆寒舟把一张手绘的城东商业区地图摊在桌子上,用铅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补给点、可能的撤离路线、丧尸密度较高的区域。 他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写出来的,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被刻意控制过的秩序感。 云疏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低头标注地图的侧脸。 日光灯管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深了几分。 城东商业区的废墟比云疏想象的要安静。 末世前的商业街,两排建筑夹着一条宽约十米的主路,路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路两旁的店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有些已经掉在地上,被踩得变了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某个水果店里的存货在某个角落慢慢烂成了泥。 陆寒舟走在最前面,步幅比平时小,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右手虚握在身前,指尖的紫色电流像一条被拴住的蛇,安静地盘旋在指缝之间,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云疏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一只手拽着他背包侧面的织带。 这个距离是她自己试出来的,太远了会跟丢,太近了会妨碍他战斗,三步正好。 沈渡在右侧建筑的天台上移动,她偶尔能看见他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像一只贴着屋顶飞行的鹰。 苏檀和周牧已经去了西侧,通讯器里传来周牧压低了嗓子的声音:“西侧入口清空,没有异常。” “东侧没有。”沈渡的声音从天台上落下来,通过通讯器变成了一串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短句。 陆寒舟没有回话,他的脚步停在一家超市门口。 超市的玻璃门早就碎了,门框上挂着一截残破的卷帘门,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里面很暗,货架东倒西歪,地上的商品和碎玻璃混在一起,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不对劲。”陆寒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云疏能听见。“太安静了。” 商业区的丧尸数量应该有五十到八十只,但他们从进入区域到现在,一只都没有遇到。 不是没有丧尸,而是丧尸被什么东西驱赶着,集中到了某个地方。 陆寒舟转过身,刚要开口,一声尖锐的嘶叫从商业区深处传来,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被硬生生扎进耳膜。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几十上百声嘶叫叠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声浪,震得地上的碎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来了。”沈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东侧,至少两百只,从地下停车场涌出来的,你们……”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沈渡的声音彻底被吞没。 陆寒舟一把抓住云疏的手腕,把她从超市门口拉开,往主路中段的一栋建筑里推。“进去,别出来。” 紫色的电流从他掌心炸开,像一道被撕开的裂口,朝着丧尸群涌来的方向劈过去。 电流击穿了最前排的丧尸,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炸开,但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太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十九 陆寒舟的雷系异能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但大范围杀伤需要时间,而丧尸群不给他这个时间。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过来,东侧、西侧、南侧,像三股黑色的潮水,要把主路上的一切都淹没。 云疏被他推进了一栋建筑的入口,门楣上还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写着“金鼎商厦”四个字。 里面是一个挑高的大堂,末世前大概是商场的核心区域,现在只剩下一地狼藉。 陆寒舟站在门口,紫色的电流不断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门口织成一道电网,暂时挡住了丧尸群的冲击。 但云疏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能感觉到他的异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沈渡,报告位置。”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周牧,苏檀,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声:“被堵住了,我和苏檀被隔离在西侧,过不去,你们……” 通讯断了。 陆寒舟的手握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云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温柔可靠的队长,是永远有应对方案的领袖。 但现在,在这个只有她能看到的角度,他的后背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力。 他再强大,也是一个人,一个人挡不住三个方向的丧尸潮。 “往楼上撤。”陆寒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抓住云疏的手,带着她往商场深处跑。 商场的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区,柜台倒了一地,玻璃碎渣在脚下嘎吱作响。 他们穿过大堂,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成一片混乱的回响。 跑到三楼的时候,陆寒舟停下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三楼的服装区。 货架和衣架横七竖八地倒着,地上散落着各种衣物,有些还带着末世前的价签。 “在这里等。”他把她推进一个由倒地的货架和展示柜围成的半封闭空间,然后用旁边的衣物和货架碎片把入口堵住,做成一个简易的掩体。 “你去哪?”云疏问。 “去找沈渡和周牧,把他们带过来。” “可是——” “别出去。”陆寒舟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脸上的灰尘。“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开,安全通道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铁门的撞击声在整个楼梯间里回荡了很久。 云疏一个人站在服装区的废墟里,听着从楼下传来的嘶叫声和电流的爆裂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商场本身的建筑结构吸收,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闭上眼,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菟丝花在她的体内慢慢舒展开来,藤蔓从沉睡中苏醒,沿着她的经脉向外延伸,像一棵植物把根系扎进土壤,贪婪地吮吸着养分。 她的异能感知范围大约是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两百米的球体。 在这个范围内,任何异能者的异能波动都会被菟丝花的藤蔓捕捉到,像蜘蛛感知到蛛网上的震动。 沈渡的异能波动在东侧,强度很稳定,没有减弱,说明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异能枯竭的迹象。 他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是朝着商场来的。 陆寒舟的波动从商场的西侧绕过去了,正在往沈渡的方向靠近。 周牧和苏檀的波动在一起,在西侧偏北的位置,两个人都还活着,都在移动。 云疏把意识收回来,睁开眼。 菟丝花的藤蔓在她体内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沈渡的异能波动就在附近,大约一百五十米,可能在商场的地下区域。 地下停车场的结构复杂,丧尸群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沈渡可能被困在某个夹层里了。 云疏从掩体里爬出来,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从楼梯拐角处的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把每一级台阶都染成灰蓝色。 她的脚步很轻,冲锋衣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声都像是在往这个密闭空间里扔一颗石子。 地下二层的楼梯间出口被一辆翻倒的手推车堵住了,云疏侧身从手推车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过去,走进地下停车场。 这里的光线比楼梯间还要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把整个空间染成昏黄色。 车位上停着末世前遗留下来的车辆,车身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有些车窗被砸碎了,有些车门敞开着,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丧尸的嘶叫声从停车场的深处传来,比楼上清晰得多,每一声都带着那种生锈铁钉扎进耳膜的尖锐感。 沈渡的异能波动就在前方五十米。 云疏沿着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往前走,绕过一根又一根承重柱,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不明液体。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撞击,但她的手很稳,呼吸很稳。 云疏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找到了沈渡,他靠坐在柱子的基座上,刀横在膝盖上,冰焰在刀身上缓缓燃烧,把周围两米的范围照成淡蓝色。 他的左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料下面是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但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你怎么下来的?”沈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走楼梯。”云疏蹲下来,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伤到骨头了吗?” “皮外伤。”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陆寒舟让你自己乱跑?” “他去找你们了。” 沈渡嗤了一声,那个嗤声很轻,在地下停车场的空旷空间里被吸收得几乎听不见,但云疏听到了。 “去找我?他把我放在东侧,自己带着你往中轴走。丧尸从地下停车场涌出来的时候,他的雷系异能在地下空间里用不了,他清楚得很。” “为什么用不了?” “地下空间密闭,雷系异能打出去会反射,把自己劈成焦炭。”沈渡把横在膝盖上的刀竖起来,刀刃朝上,冰焰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结了霜的星星。 “他选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种局面,但他还是接了。” 云疏没有说话。 沈渡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从陆寒舟在公告板前站定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选这个任务不只是因为报酬。 他在试探,试探沈渡的应变能力,试探苏檀和周牧在压力下的配合,也试探她。 但他没有算到丧尸群的数量比预估多了一倍,也没有算到地下停车场这个环境对他异能的限制比他预估的要严重。 “你能走吗?”云疏问。 沈渡撑着刀站起来,动作很慢,但站起来之后身形很稳。 “你来这里找我,他知道了会怎么想?”沈渡问。 云疏没有回答。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云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冰焰燃烧后留下的冷冽气息。 “你在怕什么?”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怕他知道你来找我,还是怕他不知道?” 云疏抬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我只是不想有人死。” 沈渡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深处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跟紧了,别踩碎玻璃。” 云疏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们沿着停车场的边缘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处消防通道的入口停下来。 通道的铁门半开着,门后是向上的楼梯,应急灯在楼梯拐角处亮着,把每一级台阶都照成惨白色。 沈渡靠在门框上,侧过身让云疏先走。 云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紧到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和他,你选谁?” 沈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有冷笑,没有讽刺,甚至没有他平时说话时那种习惯性的毒舌。 这个问题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抛出来,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干净利落得像他出刀的方式。 地下停车场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很清晰,清晰到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和掌心的温度。 云疏低下了头,她的沉默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被放大成一种比回答更响亮的回应。 沈渡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三秒,然后慢慢松开。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消防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声一声地往上蔓延。 云疏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商场三楼的时候,陆寒舟已经在等他们了。 不,不是在等。 是把沈渡堵在了三楼的楼梯间门口。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十 云疏从消防通道的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陆寒舟站在楼梯间的铁门前,右手撑在门框上,紫色的电流在他指尖明灭不定,把铁门框上的锈迹照得一清二楚。 沈渡站在门内,左手按着刀柄,冰焰从刀鞘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楼梯间的灰蓝色光线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没有声音,但云疏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像是冰面在重压下崩裂的第一道缝隙。 然后陆寒舟的目光越过了沈渡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那个目光变了。 从和沈渡对峙时的冷硬,变成了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他的眼眶都深了几分,沉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到了她站在沈渡身后,看到了她和沈渡一起从地下停车场走上来。 陆寒舟从门框上收回手,绕过沈渡,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云疏注意到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右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冲锋衣领口上那块暗红色的血迹。 “受伤了吗?”陆寒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云疏摇了摇头。 陆寒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沈渡。 他的右手从她领口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的紫色电流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但云疏注意到他的左手握成了拳,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把她带到地下停车场去了?”陆寒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自己下来的。”沈渡靠在楼梯间的门框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双臂环胸,冰焰在他身后的楼梯间里缓缓燃烧,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很长很长的黑色线条。“你的女人,你没看好,怪我?” 陆寒舟的左手握得更紧了。 “她下到地下停车场,你让她跟你一起穿过丧尸群的涌出区域?”陆寒舟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和沈渡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 “她的异能是储物空间,d级,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你让她跟你走那条路,她要是出了事……” “她出了什么事?”沈渡从门框上直起身,他的身高和陆寒舟差不多。 “她站在这里,毫发无损。倒是你的计划,把她一个人丢在三楼,自己跑去找人,你觉得很安全?” “我没有把她一个人丢下,我……” “你把她一个人丢下了。”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扎进陆寒舟的逻辑漏洞里。 “你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还是留了通讯器?你说去找周牧和苏檀,去找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的这十五分钟里,如果有丧尸从安全通道摸上来,她怎么办?” 陆寒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疏站在他身后,看到了他握紧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看到陆寒舟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眶红了。 “你先出去。”陆寒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我和沈渡说几句话。” 云疏没有动。 “出去。”陆寒舟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重了一点,语气里带着请求。 云疏转身,沿着三楼的走廊往前走,走到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在一个倒地的模特假人旁边停下来。 她背对着他们,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每一个声音。 陆寒舟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可以碰她?” “从她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沈渡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冷意。“她来找我,不是你安排的。她想来找我,她觉得在我身边比在你身边安全。” “安全?”陆寒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笑,但比笑更冷。“你觉得她是因为你安全才去找你的?沈渡,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沈渡的声音忽然近了,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倒是你,你知不知道她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可没有计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寒舟的沉默里。 商场的三楼安静了很久,久到云疏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然后陆寒舟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以为她真的那么单纯?” 沈渡的冷笑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冰焰燃烧时特有的冷冽气息。“你以为她真的是?” 陆寒舟沉默了一瞬。“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云疏站在二十步之外,背对着他们,闭上眼睛。 菟丝花在她的体内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还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回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她的脚步声在商场空旷的三楼里被放大了,陆寒舟和沈渡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云疏红着眼眶,朝陆寒舟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寒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背上。 那只手先是轻轻地拍了两下,然后慢慢收紧,把她整个人裹进他的怀抱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 “别怕。”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有我在。” 陆寒舟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遍一遍地梳过,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沈渡倚在楼梯间的门框上,双臂环胸,冰焰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刀鞘上还残留着一层薄霜。 他看着陆寒舟抱着云疏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冷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穿一切伪装之后的冷笑。 “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沈渡的声音从楼梯间那边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云疏听见。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十一 云疏在陆寒舟的怀里站了很久。 久到沈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深处,但陆寒舟没有松手。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描摹什么东西的轮廓。 他的下巴依然抵在她头顶,呼吸节奏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个刚刚被自己信任的队友当面挑衅、被自己护着的女人发现他并非完美无瑕的人,心跳居然没有一丝波动。 “回去吧。”陆寒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周牧和苏檀在集合点等我们。” 他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冲锋衣领口上那块血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弯下腰,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干净。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云疏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擦完血迹后把湿纸巾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塞回口袋,然后直起身来,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暖,可靠,让人想依赖。 他们从商场西侧的消防通道离开,沿着一条被清理过的巷子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上找到了周牧和苏檀。 周牧蹲在河道的护坡上,消防斧插在脚边的泥土里,身上的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苏檀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用医疗包里的缝合线处理自己小臂上的一道浅口,针穿过皮肤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缝一块布。 “队长。”周牧看到陆寒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如释重负迅速切换成了职业性的汇报状态。“丧尸群在你们撤离后开始分散,我和苏檀从西侧绕出来了,一共清理了大概三十只,晶核收了二十一颗。” 苏檀把针从皮肤里抽出来,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抬起头看了陆寒舟一眼,又看了云疏一眼。 “沈渡呢?”苏檀问。 “先走了。”陆寒舟说。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周牧走在最前面探路,苏檀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陆寒舟走在中段,云疏依然跟在他身后三步。 队伍的最后面空出了一大截,那是沈渡的位置,但沈渡不在。 云疏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加入队伍的时候,周牧开玩笑说“咱们队终于凑齐了五个,后面那个位置就留给沈渡吧,他适合压后,长得就吓人”。 沈渡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对着周牧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周牧笑着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云疏把目光从那个空位上收回来,看着前面陆寒舟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他的影子和她的人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紧紧贴着的人。 那天晚上,云疏在宿舍里洗了澡。 基地的澡堂设在住宿区中央的一栋集装箱建筑里,热水限量供应,每人每天十五分钟,用贡献点可以兑换额外的时间。 云疏用了二十分钟,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水流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菟丝花在她的体内缓慢生长着,自从来到黎明基地之后,它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了。 云疏不知道是因为基地周围的环境更适合异能觉醒,还是因为她在短时间内接触了大量高阶异能者的异能波动,刺激了菟丝花的发育。 她能感觉到那些藤蔓比一周前粗了一圈,藤蔓上的叶子也多了,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沿着她的经脉向四肢延伸,像一棵植物在阳光和雨水的滋养下疯狂生长。 她做了一个试验,把意识集中在菟丝花的根系上,模拟沈渡的异能身体全面强化。 之前她只能复制出一个非常微弱的版本,强化效果大约只有原版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维持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但这一次,当她把意识沉进去的时候,菟丝花的藤蔓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一股暖流从菟丝花的根系涌出来,沿着她的经脉流遍全身。 她的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密度增加,响应速度提升,感官灵敏度大幅提高。 云疏睁开眼睛,看向浴室里那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变了,从平时的柔弱怯懦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状态,像一只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猫。 云疏维持了这个状态大约三十秒,然后慢慢把异能收回去。 菟丝花的藤蔓重新蜷缩起来,她的眼神也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次复制的效果大约有原版的百分之五十,维持时间可以延长到五分钟。 她在进步。 回到宿舍的时候,陆寒舟已经在了。 他坐在折叠桌旁,桌上摊着一张黎明基地的布局图,不是基地官方发的那种简略版,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蓝色标记是管理层控制区,红色是狩猎者联盟的势力范围,绿色是交易所的物资仓库和交易点。 云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用铅笔在地图边缘写什么东西,听到门响,抬起头,把地图翻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你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洗好了?”陆寒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头发没干,会头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把她按坐在床沿上,站在她身后,用毛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头发。 力道很轻,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擦。 云疏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寒舟擦头发的动作让她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事情,远到末世之前,远到她还没有觉醒异能的时候。 那些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能看到一些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你今天在地下停车场,用了空间异能帮沈渡挡丧尸?”陆寒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云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嗯。”她说。“他当时被围住了,我空间里有一桶之前收集的工业酒精,我把它从空间里释放出来,砸在丧尸群中间,然后他用冰焰点燃了。” 陆寒舟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 “工业酒精。”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兴味。“什么时候收集的?” “在来黎明基地的路上,路过一个化工厂的时候。” “你没有告诉我。” “你没有问。” 陆寒舟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下次用这种东西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好。”云疏说。 陆寒舟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不需要瞒着我任何事。”他说。 云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而深邃,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 “我没有瞒你。”她说。 陆寒舟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到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他微微倾身,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到眉心,再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 云疏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唇上辗转,一只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半寸。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云疏的嘴唇微微发麻,陆寒舟才终于松开她。 陆寒舟用拇指帮她擦掉眼角的湿润,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折叠桌旁,把那张地图重新翻过来,继续写那些标注。 云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听着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十二 第二天一早,沈渡出现在食堂门口。 基地的食堂设在住宿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几顶军用帐篷拼接在一起,里面摆着长条桌和塑料凳子。 早餐是稀粥和压缩饼干,稀粥是用末世前库存的大米熬的,熬得很稀,米粒在汤里游来游去,需要很努力才能捞到几颗。 云疏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刚喝了一口粥,对面的凳子被人拉开了。 沈渡坐下来,把一碗粥放在桌上,然后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腿边上。 他的左臂上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的,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绷带缠得很紧,紧到布料的纹理都被拉伸成了另一种样子,一看就不是苏檀的手笔。 苏檀缠绷带喜欢留一点空隙,说是要给皮肤呼吸的空间。 沈渡自己缠的,紧得像要把手臂勒断。 “你缠得太紧了。”云疏看了一眼他的绷带。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像是才发现上面有绷带一样。“无所谓。”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粥太稀了,稀到像是在喝有米味的水。 云疏从自己的餐盘里把那块压缩饼干推到他面前,沈渡看了一眼饼干,又看了一眼她。 “我不饿。” “你的手在抖。” 沈渡端着粥碗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小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云疏注意到了,因为她今天早上刚用菟丝花复制过身体全面强化异能,她的感官灵敏度比平时高了好几倍。 沈渡把粥碗放下,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他说。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 沈渡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的目光很锐利,锐利到像一把手术刀,要把她表面的那层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 “说不上来。”他拿起那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更亮了。” 云疏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沈渡把饼干咽下去,忽然伸手,越过餐桌,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内侧,指腹按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他的手指很凉,凉到云疏打了个哆嗦。 “心跳快了。”沈渡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在紧张。” “你突然抓我的手,我当然紧张。”云疏试图把手抽回来。 沈渡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慢慢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能量波动。”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不是空间异能,是另一种东西。很微弱,微弱到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 云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沈渡看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靠回椅背,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 “行。”他说,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 沈渡把碗放下,站起来,弯腰拿起靠在桌腿边的刀,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今晚八点,东侧围墙第三座瞭望塔下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告诉陆寒舟。” 然后他走了。 云疏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菟丝花在她体内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抬起头,看到陆寒舟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他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碗放在她手边,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来。 “沈渡来过了?”陆寒舟看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那个粥碗。 “嗯。” “说什么了?” 云疏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他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陆寒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摊在桌上。 是两张任务单。 云疏看着那两张任务单,又看了看陆寒舟的表情。 “你想接交易所的任务?”云疏问。 陆寒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赞赏,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看那张任务单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陆寒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伪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小把戏之后的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你观察我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你观察我也观察得很仔细。”云疏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陆寒舟把交易所的那张任务单折好,收进口袋,他把另一张推回桌子中间。 “今天去交任务,把城东商业区的晶核结算了,然后我去任务大厅接这个。”他拍了拍口袋里的任务单。“你跟苏檀一起去物资兑换处,把手里的东西清一清,换点贡献点。” “好。” “还有。”陆寒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像是呼吸。“沈渡约你今晚八点去东侧围墙,你别去。” 云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陆寒舟直起身,冲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食堂门口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挺拔而从容,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云疏坐在原地,手心里的粥碗已经彻底凉了。 菟丝花在她体内疯狂地颤动着,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 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菟丝花的藤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她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在扩大,从半径两百米,到两百五十米,到三百米。 陆寒舟的异能波动在食堂往东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正在往任务大厅的方向移动。 沈渡的异能波动在住宿区西侧,静止不动,可能在宿舍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第三个人的异能波动。 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频率,强得惊人,像一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探照灯。 这个波动来自基地的核心区域,大约是管理层办公区的位置,能量强度远远超过了陆寒舟和沈渡,至少是a级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方远山。 云疏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菟丝花的藤蔓慢慢缩回去,感知范围收缩到两百米以内。 那个强大的异能波动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了,像一盏灯被关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有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在缓缓消退,那是菟丝花异能外溢的表现。 她的异能升级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十三 当天下午,陆寒舟在任务大厅接下了交易所的护送任务。 任务内容是护送一批药品从黎明基地到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型幸存者营地,再护送同等数量的晶核返回。 预计耗时三天,报酬六百贡献点,额外报酬面议。 周牧看到任务单的时候,眉毛拧成了一个结。“护送任务,最麻烦了。路上一堆不确定因素,买家卖家哪边都可能出问题。” “所以才接。”陆寒舟把任务单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烦的地方,才有机会。” 苏檀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机会”。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该在公共场合问。 沈渡没有来任务大厅,他从早上开始就没在公共区域露过面,午饭是让人带到宿舍里吃的。 云疏下午和苏檀一起去了物资兑换处。 物资兑换处设在基地西侧的一排集装箱建筑里,和住宿区隔了一条土路。 兑换处的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武器区、药品区、食品区、日用品区,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交易所的人。 负责接待她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胸口的标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的笑容很专业,专业到一看就是末世前在服务业干过的。 “两位想兑换点什么?” 苏檀把一个帆布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二十多枚晶核和十几盒从城东商业区搜刮到的药品。 polo衫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很好。他戴上手套,把晶核一枚一枚地拿出来,对着光看颜色和纯度。 “d级晶核十二枚,c级八枚,b级三枚。”他报数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按交易所今天的牌价,d级十点一枚,c级三十点一枚,b级一百点一枚。总共是六百二十点。” 苏檀点了点头,把药品也推过去。 polo衫男人把药盒一一看过,在表格上记了几笔。“这些药品里有一部分已经过期了,但末世里没人管这个,按七折算。一共算你三百点。” “九百二十点。”苏檀算了一下。 “九百日结,零头抹了。”polo衫男人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给你面子”的意味。 苏檀看了云疏一眼,云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推到polo衫男人面前。 纸条上是陆寒舟的字迹,工整而克制:“药品按九折算,晶核按牌价加百分之五,下次任务优先考虑交易所。” polo衫男人看到纸条上的字,表情变了一下。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来,抬头看了云疏一眼。 那个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些认真的打量。 “您是陆队长的……?” “队员。”云疏说。 polo衫男人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按陆队长的意思,晶核加百分之五,药品按九折。总共是一千零二十点,我现在就给你们入账。”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张灰色的卡片,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操作了几步,然后把卡片递回来。 “陆队长在我们交易所的信用等级很高,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叫林峰。” 云疏接过卡片,卡片上多了一行小字:交易所信用等级·b级。 苏檀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云疏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在经过住宿区拐角的时候忽然开口。 “他什么时候跟交易所搭上线的?” 云疏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苏檀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陆寒舟,他什么时候开始跟交易所接触的?” “我不知道。”云疏说。 苏檀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质问,而是某种近乎于担忧的情绪。 “你跟在他身边,最好多长个心眼。”苏檀说完这句话,加快脚步走了。 云疏站在住宿区的拐角处,看着苏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暮色开始降临,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住宿区染成昏黄色。 她从口袋里拿表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沈渡约好的八点,还有十五分钟。 云疏站在拐角处,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朝东侧围墙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二十四 七点五十五分。 云疏沿着住宿区与围墙之间的那条窄巷往东走,暮色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紫色,瞭望塔上的探照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在塔顶亮着一盏昏黄的警戒灯,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暗红色星星。 她的脚步很轻,冲锋衣的拉链被她拉到最上面,帽檐压住了前额的碎发。 她没有带任何照明设备,但菟丝花在她体内微微颤动着,把她的夜视能力提升到了接近沈渡身体全面强化后的水平。 巷子的尽头是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上开了一扇小门,门没有上锁,铁销被人抽出来搁在一旁,门缝里透出东侧围墙下方那片空地的轮廓。 第三座瞭望塔就在前方二十米,塔下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沈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臂上缠得紧绷绷的白色绷带。 他的刀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斜靠在瞭望塔的水泥基座上,刀鞘上的冰焰已经完全收起来了,在暮色里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刀。 他双臂环胸,背靠着瞭望塔的水泥柱,姿态看起来松散而随意。 但云疏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巷口的方向,从她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锁定了她。 “来了。”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疏从小门里走出来,站在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前走。 你约我到这里来,想说什么?” 沈渡从水泥柱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身后的小门上,然后又收回来。 “你觉得我约你来,是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沈渡嗤了一声,那个嗤声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你什么都算到了,就这个没算到?”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疏没有回答。 沈渡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你没有回答,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他伸出手,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的目光和他对视。 “我和他,你选谁?” 云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云疏的身体僵住了。 陆寒舟从小门里走出来,步伐从容而缓慢,像是散步走过来的。 陆寒舟走到云疏身侧,停下来,和沈渡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夹角,把她夹在中间。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堵墙,把她的前后左右都堵死了。 “你怎么……”云疏的声音有一点干。 “我怎么跟过来?”陆寒舟接过她的话,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都说了让你别来了,你怎么不听话。” 云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沈渡依然扣着她的下巴,没有松手。 陆寒舟站在她身侧,没有伸手碰她,但他的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你们……”云疏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你们商量好的?” “商量?”沈渡冷笑了一声,“谁跟他商量?” “没有商量。”陆寒舟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的回答几乎同步,但内容和语气截然不同,像是一首曲子里的两个声部,各唱各的,却意外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云疏看着他们,慢慢地,她的表情变了。 从惊讶,到困惑,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最后定格在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上。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的笑是柔弱的、怯生生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但这个笑容是平静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你们都知道了吧。”云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知道我在装。” 沈渡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云疏问。 “第一天。”陆寒舟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你被我们从丧尸群里救出来的时候,你的眼神和你的表情不一致。你的表情在害怕,但你的眼睛在看我们的装备、我们的异能类型、我们的配合方式,你在评估。” 云疏沉默了一瞬。“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 “因为你的空间异能是真的。”陆寒舟说,“因为你聪明,因为你懂得审时度势,因为你是一个在末世里活下去概率很高的人。这样的人,比那些只知道哭的普通人有用得多。” “也因为你装得好看。”沈渡插了一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看着你在我面前装柔弱,我就想撕了你这层皮。撕了好几次都没撕干净,后来发现,撕不干净也挺有意思的。” 云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寒舟一眼。 “所以今晚这个局,是你们俩一起设的?你约我出来,他跟着来,然后你们俩一起看我表演?” “不是看你表演。”陆寒舟纠正了她的说法。“是看你会选谁。” “然后呢?”云疏问。 陆寒舟和沈渡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很短,不到一秒,但云疏从那个对视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那不是一个敌对双方的对视,而是一种达成了某种共识之后的对视。 “然后,不管你选谁,另一个人都不会放手。”沈渡替陆寒舟说出了后半句话。 云疏愣住了。 “你们疯了吗?”云疏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可能吧。”陆寒舟伸手,把她冲锋衣的帽子从额前掀开,手指划过她的发际线,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疯狂的事。 “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从你第一天到我身边开始,我就想要你。” 沈渡从水泥柱上拿起他的刀,挂在腰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云疏的左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力道紧到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我不跟人分享。”沈渡说,但他的目光是看着陆寒舟的。“不过你不一样,我不会放手,他也不会,所以没办法。” 陆寒舟没有反驳,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云疏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和沈渡的目光撞在一起。 “先这样吧。”陆寒舟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云疏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被沈渡握着,头顶还残留着陆寒舟嘴唇的温度。 晚风从围墙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菟丝花在她体内疯狂地颤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 藤蔓从根系里疯狂生长,沿着她的经脉向四肢延伸,嫩绿色的叶片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像是在迎接某种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变化。 她的感知范围在扩大,然后两根菟丝花的藤蔓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去,一根缠上陆寒舟的异能核心,一根缠上沈渡的异能核心。 不是复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像是在她和他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桥,能量通过这座桥从他们身上流向她,又从她身上流回他们,形成了一个循环。 陆寒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沈渡握着她的手指骤然收紧。 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 “这是什么?”沈渡的声音带着警觉。 云疏抬起头,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陆寒舟。 “我的第二种异能,菟丝花。可以复制别人的异能,也可以建立连接。” 陆寒舟低下头,看着她。 “菟丝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寄生植物,靠吸取宿主的养分生存,很贴切。” “我不是在吸取你们的养分。”云疏说,“是共享,你们的异能不会减少,我的能力会增强。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连接足够稳定,你们也可以感觉到彼此的部分感知。” 沈渡和陆寒舟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的对视比之前长了,长到云疏能感觉到那两根菟丝花的藤蔓在两个人之间微微震颤,像是在传递某种她还没有学会解读的信息。 “行。”沈渡第一个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正你已经在我身上了,想拔也拔不掉。” 陆寒舟没有说行或不行,他只是伸手,把云疏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动作温柔到让人心尖发颤。 “回去睡觉吧。”他说,“明天还有任务。” 第一百六十八章 番外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番外 末世大佬的“白莲”前女友 三天后,交易所的护送任务圆满完成,但陆寒舟带回来的不止是六百贡献点和那批晶核。 云疏是后来才从苏檀口中拼凑出全貌的。 那个小型幸存者营地,名义上是独立的幸存者聚集地,实际上是交易所的一个外围据点,负责向周边地区辐射影响力、收集物资和情报。 陆寒舟在出发前就已经通过林峰的渠道和交易所的二号人物孟姐取得了联系。 护送任务是幌子,谈判才是真正的目的。 陆寒舟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条件换取了交易所的支持,他承诺在接管黎明基地后,将基地的物资流通权全权交给交易所运营。 管理层只抽取百分之十的流通税,远低于当前管理层向交易所征收的百分之二十五。 同时,他承诺将狩猎者联盟在任务大厅的特权取消,所有异能者在接取任务时享有同等的权利,不再有b级以上才能接高报酬任务的限制。 这个条件对交易所来说是一笔巨大的长期利益,对狩猎者联盟来说是一场灾难。 孟姐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接管基地?” 陆寒舟把一张折好的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只有两个名字:陆寒舟,沈渡。 名字后面各写着一个字母:a。 然后他又在两张纸的中间写下了第三个名字,方远山,在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方远山的异能等级不明,但最多也就是a级巅峰,不会超过这个天花板。”陆寒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两个a级对上一个未知等级的对手,胜率大约六成。但如果加上第三个人……”他在方远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空白的区域,“胜率可以到九成。” “第三个人是谁?”孟姐问。 陆寒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拉开帐篷的门,外面站着沈渡和云疏。 沈渡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云疏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看起来柔弱而无害。 孟姐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云疏身上。 她看了很久。 “有意思。”孟姐说,“我入伙。” 接下来的两周,是黎明基地权力格局剧烈震荡的两周。 表面上,一切如常。 任务大厅的公告板上依然贴着各种任务单,食堂里依然排着队打稀粥,住宿区的集装箱里依然有人在深夜低声哭泣。 但在水面之下,三股势力的平衡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被打破。 陆寒舟以完成高难度任务为由,在任务大厅的贡献点排行榜上从榜外一路飙升到第二位,仅次于钟厉。 他的积分增长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a级双系异能者。 沈渡的名字紧随其后,排在第三。 云疏排在第四十七位,但她账户里的贡献点增长曲线比任何人都陡峭。 不是因为她自己做任务,而是因为陆寒舟和沈渡每天都会往她的账户里转贡献点,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竞赛。 “今天陆寒舟给我转了五百。”云疏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看着手里的灰色卡片。 沈渡靠在门框上,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脚边。“他转五百,我就转八百。” “你哪来那么多贡献点?” “狩猎者联盟来找过我,想拉我入伙。钟厉亲自来的,开价两千点签字费。”沈渡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收了钱,没入伙。” 云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不要脸的吗! 沈渡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无赖,和一点“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 陆寒舟从折叠桌旁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你收了他的钱,又不入伙,他会找你麻烦。”陆寒舟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他来找。”沈渡迎上他的目光,“正好试试他的雷系和你的雷系哪个更厉害。” “别闹。”陆寒舟的语气忽然放软了,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计划还有三天,这三天内不要节外生枝。” 沈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云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云疏低头看着手里的灰色卡片,菟丝花在她体内轻轻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两根连接着陆寒舟和沈渡的藤蔓在微微震颤,像是两条绷紧的琴弦,在被什么东西拨动。 能量的流向在这两周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她单方面地从他们身上汲取能量,而是三个人之间的能量在互相流动,形成了一个闭环。 她的异能等级在那台检测仪上的读数仍然是d级,但她知道,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在那台仪器上制造出任何她想让对方看到的读数。 菟丝花的能力远不止复制和连接,它还能隐藏。 第三天傍晚,方远山在管理层办公楼设宴。 名义上是欢迎新晋高阶异能者加入基地,实际上是管理层对陆寒舟和沈渡的一次近距离观察和试探。 宴会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里举行,末世前的长桌被重新铺了桌布,桌上摆着几道用基地温室里种植的蔬菜烹制的菜肴和一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红酒。 方远山坐在长桌的主位,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一个异能者,更像一个退了休的中学教导主任。 但他的眼睛不像,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光,温和而克制。 但云疏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就想起了陆寒舟,方远山和陆寒舟很像。 陆寒舟坐在方远山右手边,沈渡坐在左手边,云疏坐在陆寒舟旁边。 其他几个管理层的人坐在下首,钟厉也来了,坐在长桌的末端,手里转着一枚晶核,目光一直在陆寒舟和沈渡之间来回跳。 方远山举起酒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欢迎陆队长和沈渡加入黎明基地,两位的到来,让基地的战力提升了一个台阶。” 陆寒舟举杯,微微颔首,姿态谦逊而得体。“方主任客气了,黎明基地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靠方主任和诸位管理层的努力,我们只是尽一份力。” 方远山笑了,那个笑容温和而慈祥,像一个长辈在看着有出息的晚辈。 “陆队长太谦虚了。双系a级异能者,我在末世里跑了这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方远山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咀嚼的时候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寒舟脸上。 “不知道陆队长对基地目前的运作模式有什么看法?” 来了。 云疏坐在陆寒舟旁边,低着头,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菟丝花的藤蔓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去,一根连着陆寒舟,一根连着沈渡,还有第三根悄悄地伸向方远山的方向。 但方远山的异能核心被一层厚厚的东西包裹着,像一颗被裹了好几层保鲜膜的鸡蛋,菟丝花的触须在上面滑了一下,没有找到可以扎根的缝隙。 云疏把触须收回来,没有惊动他。 “基地的运作模式已经很成熟了。”陆寒舟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不急不慢。“水源、电力、围墙防御、任务系统、贡献点体系,都很有序。方主任的管理能力,令人佩服。” 方远山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陆寒舟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我觉得任务大厅的接任务门槛可以再优化一下,高报酬任务只对b级以上开放,不利于低等级异能者的成长,也不利于基地整体战力的提升。” 钟厉手里的晶核停了。 方远山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夹菜。 “陆队长说得有道理。”方远山笑了笑,“这件事我会和管理层讨论。” 宴会在表面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基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土路照成昏黄色。 钟厉从后面追上来,在陆寒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陆队长。”钟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雷系异能者特有的那种电流质感。“你今天的提案,是在针对狩猎者联盟。” 陆寒舟转过身,面对钟厉,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困惑,像是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钟队长误会了。”陆寒舟说,“我只是提了一个对基地整体发展有益的建议,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钟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像是被说服了,更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测。 “好。”钟厉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沈渡,那八百点签字费不用还了,就当交个朋友。” 沈渡靠在办公楼的柱子上,面无表情。“我从来不跟朋友收钱。” 钟厉笑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云疏站在陆寒舟和沈渡中间,菟丝花的藤蔓在她体内微微震颤。 她能感觉到,暴风雨要来了。 两天后,暴风雨真的来了。 但不是方远山发起的,是陆寒舟。 凌晨四点,黎明基地还在沉睡。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在夜雾中射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柱,围墙上巡逻的人影在灯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寒舟站在住宿区的空地上,面前站着五个人。沈渡,周牧,苏檀,云疏,还有林峰。 林峰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手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递给陆寒舟,声音压得很低:“交易所的武装力量已经就位,控制了三号仓库、五号仓库和物资兑换处。孟姐说,给你两个小时。” 陆寒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周牧,你和苏檀带交易所的人控制北侧围墙和东侧大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周牧把消防斧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苏檀已经把手术刀从医疗包里取出来,插在大腿外侧的专用袋里,表情比平时冷了几分。 “沈渡,你跟我去办公楼。” 沈渡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冰焰在刀刃上缓缓燃烧,把周围三米的范围照成淡蓝色。 “云疏。”陆寒舟转过身,看着她。 云疏站在他面前,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帽檐压住了前额的碎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即将参与政变的人。 “你跟我一起。”陆寒舟说。 “不。”沈渡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跟我。”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雾中撞在一起。 云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握住了沈渡的手腕,右手握住了陆寒舟的手腕。 菟丝花的藤蔓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两个人的手腕,嫩绿色的藤蔓在晨雾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三条生命线把三个人连在了一起。 能量在三人体内循环流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陆寒舟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强度在一瞬间提升了大约两成。 沈渡也感觉到了,他的冰焰从淡蓝色变成了亮蓝色,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在他周围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一起走。”云疏说。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办公楼在基地的最深处,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建筑,末世前是北山森林公园管理处的办公主楼。 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用钢板从里面加固过,只有正门是唯一的出入口。 正门前站着四个持枪的守卫,穿着管理层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印着基地的红色标志。 他们看到陆寒舟和沈渡从晨雾中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举枪,而是愣了一秒。 沈渡的冰焰从刀刃上炸开,化作四道细如发丝的冰线,精准地缠上了四个守卫的枪管。 冰线在一瞬间冻结了枪管内部的结构,扳机扣不动,枪膛炸不开。 四个守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变成冰坨的枪,脸上露出了一种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表情。 陆寒舟从他们中间走过,推开了办公楼的门。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在头顶亮着惨白色的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方远山在三楼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金丝眼镜放在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我算了一下时间,以为你们会再等两天。”方远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陆寒舟身上移到沈渡身上,最后落在云疏身上。“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 陆寒舟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沈渡站在他左侧半步,刀横在身前,冰焰在刀刃上安静地燃烧。 “方主任。”陆寒舟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像是在和一个长辈告别。“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 方远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你不用谢我,从你进基地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投靠的。你的眼神不对,和那些来讨口饭吃的人不一样。”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云疏感觉到他的异能核心在那一瞬间解开了那层包裹着它的东西,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a级巅峰。 方远山的异能类型在那一刻终于暴露在菟丝花的感知中,精神系。 不是战斗型的异能,但比战斗型更可怕。 精神系异能者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的思维、情绪、判断,让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难怪他能以一个普通人的外表在末世里坐到这个位置。 难怪他的异能等级一直没有公开信息。 云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菟丝花的藤蔓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在三个人之间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陆寒舟和沈渡的精神核心牢牢地护在了网的中心。 方远山的精神攻击撞上了那张网,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团棉花里,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方远山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低下头,眼里带着惊讶。“这是什么?” 云疏没有说话,她站在陆寒舟和沈渡中间,冲锋衣的帽檐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菟丝花的藤蔓从她体内延伸出去,一根缠着陆寒舟的雷系核心,一根缠着沈渡的冰焰核心,把两个人的能量引导、放大、整合,然后以三倍于平时的强度,同时释放。 紫色的电流和亮蓝色的冰焰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方向涌向方远山。 电流击穿了他的精神防御,冰焰冻结了他的异能核心。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方远山跌坐回椅子上,金丝眼镜从桌上滑落,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于释然的平静。 “好。”他说,声音沙哑。“很好。” 陆寒舟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林峰给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方远山面前。 文件的内容是一份权力交接协议,方远山保留管理层名誉主任的头衔,每月领取固定贡献点作为养老金,但所有实际管理权移交至由陆寒舟、沈渡和交易所代表组成的三人委员会。 方远山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签了。 消息在黎明基地炸开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中午了。 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只是发现任务大厅的公告板上多了一张新的通知。 即日起,所有任务取消等级门槛,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都可以接取任何任务。 同时,物资兑换处的兑换比例下调了百分之十五,药品和食物的限购额度上调了一倍。 对于那些每天在为生存挣扎的普通人来说,这些变化比谁坐在办公楼里更重要。 狩猎者联盟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平静,钟厉在得知方远山签了交接协议之后,在自己的宿舍里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走出来,对等在门口的联盟成员说了一句话:“以后任务大厅的规矩变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没有找陆寒舟的麻烦,也没有找沈渡的麻烦。 因为他知道,两个a级异能者加上一个神秘第三人,不是他能对抗的。 而且陆寒舟给了他一个台阶,狩猎者联盟作为组织可以保留,只是不再享有特权。 钟厉依然是a级雷系异能者,依然是基地里最强的战斗力量之一,他只是不再是那个唯一站在顶端的人。 林峰代表的交易所在这场权力更迭中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但孟姐在签协议的时候加了一个附加条款。 交易所不参与基地的日常管理,只负责物资流通。 三天后,方远山来道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夹克,金丝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擦得很亮。 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三天前好多了,嘴角的血迹早就擦干净了,走路的步伐也很稳。 他站在办公楼二层的走廊上,看着窗外基地的全貌。晨光从东侧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整个基地染成金色。 陆寒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方主任。”陆寒舟的声音依然温和有礼。 方远山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长大成人后的欣慰和感慨。 “我来恭喜你。”方远山说,“做得比我好。” 陆寒舟微微愣了一下。 “不用意外。”方远山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基地。“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把基地从三十个人做到了三万人。但我知道我做不下去了,我的异能是精神系,控制越多人,反噬越强。再坐下去,我会变成一个疯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中缓缓上升。 “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可以退了。”方远山吐出一口烟,“你比我狠,也比我聪明。最重要的是,你有沈渡。” 陆寒舟没有说话。 走廊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沈渡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陆寒舟,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目光从方远山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方远山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还有一件事。”方远山转过身,面对着陆寒舟,压低了声音,“你的那个女队员,叫云疏的那个。她的异能不是d级空间储物,对吧?” 陆寒舟端咖啡的手没有动。 “你不用回答。”方远山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说,好好待她。” 他拍了拍陆寒舟的肩膀,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路过沈渡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沈渡一眼。 “你小子运气不错。”方远山说完,走了。 沈渡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远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寒舟。 “他说什么?” “说我们运气不错。”陆寒舟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了一下,太苦了。 沈渡把自己那杯咖啡递过去,陆寒舟接过来喝了一口,沈渡这杯加了糖。 “云疏呢?”陆寒舟问。 “在楼下,被周牧和苏檀围着问东问西。周牧问她到底是怎么把我们两个都搞定的,苏檀在旁边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陆寒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 办公楼的大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云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他们,冲锋衣的帽子没有戴,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苏檀站在她左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跟她说什么。 周牧站在她右边,消防斧靠在腿边,一只手比划着,像是在描述什么很惊险的画面。 云疏听着他们说话,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头。 陆寒舟和沈渡站在大厅的门口,一个温柔,一个冷冽,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目光却落在同一个方向。 云疏朝他们笑了一下。 陆寒舟先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从她额前划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沈渡跟在后面,没有伸手,只是走到她身侧,站定,刀鞘在她脚边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 云疏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边的位置被沈渡占了,右手边的位置被陆寒舟占了。 晨光从东侧的山脊上漫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方远山站在二楼的窗前,低头看着这一幕。 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晨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云疏把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沈渡,右边是陆寒舟。 “走吧。”云疏说。 “去哪?”沈渡问。 云疏想了想,笑了。“随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一 大雍永和十四年,春寒料峭。 云疏记得那天的桃花开得极好,她蹲在花园里,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父亲最爱的那株绿萼梅。 母亲说过,这株梅树是祖父手植,比她的年岁还大,要好好爱惜。 八岁的云疏爱惜得很认真,连剪下来的枝条都整整齐齐码在一旁,打算晒干了给母亲泡茶。 她刚剪完第三根侧枝,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云疏放下剪刀,踮起脚尖往院墙方向看,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不安的预感像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大小姐——” 奶娘王嬷嬷跌跌撞撞跑进花园,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把抱起云疏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喘:“别出来,千万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云疏趴在她肩头,看见花园的回廊上到处是慌乱的丫鬟婆子,有人哭,有人叫,有人跪在地上,那是犯了事才有的做派。 “嬷嬷,怎么了?”云疏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 王嬷嬷没有回答,把她塞进正堂的屏风后面,用帷幔遮了个严严实实,声音发抖:“大小姐,乖,别出声。” 云疏从帷幔的缝隙里往外看,她看见正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涌进来的是禁军,银甲玄衣,腰佩长刀,一个个面无表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阎罗。 他们迅速占据了前厅、回廊和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刀锋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云疏看见父亲被两个禁军押着从书房走出来。 云太傅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还散着,显然是在午憩中被拖起来的。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慌乱,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父亲——”云疏几乎要喊出声,被王嬷嬷死死捂住嘴。 “云鹤龄,接旨。” 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得像刀片划过瓷器。 云疏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先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专门负责替皇帝办那些“不好办”的事。 云太傅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云鹤龄结党营私,窥伺储位,着即革职拿问,阖府禁足。钦此。” 李德全宣完旨,把圣旨往云太傅面前一扔,笑了一声:“云大人,得罪了。” 云太傅被押走了,经过正堂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疏透过帷幔的缝隙,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父亲的眼里没有恐惧和害怕,仿佛这一天,他早就知道会来。 母亲是在一刻钟后赶到的,她原本在城外的大悲寺上香,得了信一路狂奔回来,发髻散了,衣裳皱了,鞋子跑掉了一只,像个疯妇一样冲进府门,被禁军的刀架住脖子。 “让我进去——让我见老爷——” “云夫人,请自重。”李德全不紧不慢地说,“圣上只是让云大人在刑部问话,又不是要他的命。夫人这般哭闹,倒显得心虚了。” 母亲的声音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没了声音。 她瘫坐在正堂的门槛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王嬷嬷终于松开云疏,把她抱过去。 云疏被塞进母亲的怀里,闻到一股檀香的气息。 “阿疏……阿疏……”母亲抱着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云疏没有哭,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禁军在大摇大摆地搜查她家的每一间屋子,所有值钱的东西被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 禁足的日子是从第二天开始的,云疏花了好几天才弄明白“阖府禁足”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能出门,而是不能出院门。 云府的大门被从外面上了锁,后门被封死,就连花园后墙那扇仅供下人出入的小角门,也被钉上了木板。 府里原本有一百多号人,禁军撤走时带走了一大半。 有门路的早就走了,剩下的多是签了死契、无处可去的家生子。 王嬷嬷说,这叫“树倒猢狲散”。 云疏问:“什么是猢狲?” 王嬷嬷说:“就是猴子。树倒了,猴子就跑了。” 云疏想了想,又问:“那我们是树还是猴子?” 王嬷嬷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 那一年,云疏八岁。 她开始学着接受一个事实,原来一个人,可以在一天之内,甚至一炷香之内,从云端跌入泥潭。 禁足的头一个月,母亲每天都在哭。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有时候云疏端着粥进来,她会飞快地用帕子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阿疏乖,母亲没事。” “阿疏,你要记住。”有一天晚上,母亲抱着她坐在床上,忽然说,“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云疏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你父亲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来没有结党营私,从来没有窥伺储位。是那些人陷害他……是那些人……”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呢喃。 云疏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也许是老天爷,也许是她自己。 后来云疏长大了才明白,母亲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安慰。 她需要相信丈夫是被冤枉的,需要相信总有一天会沉冤昭雪,否则她撑不下去。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七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禁足的第二个月,云疏学会了翻墙。 那天下午,她在花园里晒太阳,听见墙外传来小孩的笑声。 她搬了三块石头垫在脚下,扒着墙头往外看。是隔壁赵尚书家的几个孩子,在放风筝。 那只风筝是蝴蝶形状的,用上好的绢纱糊成,翅膀上画着金粉,在春风里飘飘摇摇,好看极了。 云疏看得入了迷。 她记得去年元宵节,赵夫人还带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来她家做客。 赵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云大小姐真是玉雪可爱,我家囡囡要是有你一半的乖巧就好了。” 那个小女孩也甜甜地叫她“云姐姐”。 那时候赵夫人叫她“云大小姐”,小女孩叫她“云姐姐”。 现在赵家的孩子在她家墙外放风筝,而她在墙内,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云疏翻上了墙头,她骑在墙头,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墙外的石墩,然后就被巡逻的禁军侍卫拎了下来。 侍卫没有为难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小小姐,请回。” 然后加固了那面墙,把石墩搬走了。 云疏被王嬷嬷领回去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正堂里发呆。 听说女儿翻墙的事,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疏,别闹了。” 别闹了,这三个字让云疏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母亲的态度,而是因为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母亲已经认命了。 禁足半年后的一天夜里,云疏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门口偷听。 是母亲和管家在说话。 “……府里的银子快见底了,太太。”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下人们的口粮也只够撑半个月。” “不是还有库房里的东西吗?”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库房被封了,太太。没有旨意,谁也动不了。” “那……那我的嫁妆……” “太太的嫁妆单子递上去了,内务府说……说要等查完才能发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云疏听见母亲哭了,云疏悄悄退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银子,口粮,月钱,嫁妆。 这些词她以前听过,但从来没有在意过。 在她之前的认知里,银子就是出门时丫鬟从荷包里掏出来的东西,口粮就是厨房每天端上来的饭菜,月钱就是过年时母亲给她买花灯的红包。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没有。 那一夜,八岁的云疏第一次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忽然想到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什么都没有了,她要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她。 禁足的第一年,云疏学会了很多事情。 她学会了辨别不同茶叶的价格,学会了看账本,学会了分辨哪些下人忠心。 禁足的第二年春天,云疏无意间发现了父亲书房的秘密。 那天她在府里闲逛,她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发现门上的封条被风吹掉了一个角。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书房还是父亲离开时的样子,云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始翻东西。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本能。 她觉得父亲的书房里一定藏着什么,她翻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每一本奏章,每一封信。 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倒了书案旁边的一个花瓶。 花瓶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云疏蹲下来,用手指抠开那块地砖。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册子,账本、名册、往来书信。 云疏随手翻开一本,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大人收了某人的银子,帮某人办了某事。 字迹是父亲的。 她又一连翻了好几本,越翻心越凉。 八岁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账本意味着什么,她心凉的原因是,父亲明明有这些东西,却还是被抓走了。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保不了他。 能保他的,只有皇帝,而皇帝不想保他。 云疏把暗格恢复原样,把花瓶放回去,走出了书房。 禁足的第三年,云疏十岁。 她已经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沉默了很多。 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隔壁赵尚书家办喜事,门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云疏站在院子里,能听见墙那边传来的鞭炮声和笑声。 赵家的宾客要从云府门口经过,云疏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看见赵夫人穿着一身大红绸缎,笑得满脸褶子,领着几个贵妇走过云府大门。 经过时,赵夫人忽然停下脚步,朝云府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云疏记了一辈子的事。 赵夫人啐了一口唾沫。“呸。” 声音不大,但云疏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呸”之后,其他几个贵妇也跟着啐了一口。 一个接一个,像排队一样。 她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表演的鄙夷。 仿佛在说:看,我跟云家没关系,我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云疏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嬷嬷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问:“大小姐,看什么呢?” 云疏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嬷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永和十七年,先帝驾崩。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云太傅被从刑部大牢里放了出来,官复原职。来宣旨的还是那个太监,只不过换了人,不是李德全了。 李德全说是在前朝那场清洗中被砍了头,据说死得很惨。 新太监笑得比李德全更谄媚:“恭喜云大人,贺喜云大人。圣上说了,云大人是国之栋梁,委屈了三年,圣上心里都记着呢。” 云太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臣谢主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疏站在正堂门口,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云太傅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女儿站在门口。 三年不见,他几乎认不出她了。她长高了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阿疏。”云太傅眼眶一红,走过来想抱她。 云疏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父亲辛苦了。” 云太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的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凉薄。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时,从屏风缝隙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还有不解,还有对一个八岁孩子来说太过沉重的困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平静。 那天晚上,云疏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三年里记录的所有符号纸条从枕头里拿出来,一张张烧掉。 火光照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她看着那些纸条化成灰烬,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果然,风光是假的,恩宠是虚的。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窗外,月光如水。 新帝登基的诏书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云家东山再起,门庭若市的日子又回来了。 那些曾经啐唾沫的人,又开始提着礼物上门,一口一个“云大人”“云大小姐”亲切的叫着,只为得云家青眼。 —— 永和二十年,三月初十,云疏十二岁。 卯时刚过,云府门口就停了一顶青帷小轿。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亲朋相送。 东宫伴读虽是体面差事,但说到底不过是去伺候太子读书,算不得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 云太傅只对外说了一句“小女入宫陪伴太子殿下”,便再无多言。 云疏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穿着新做的鹅黄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耳畔坠了两粒小米珠。 不寒酸,也不招摇,恰到好处的清雅。 王嬷嬷跟在她身后,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云疏惯用的笔墨。 “大小姐,到了东宫,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记得添衣,别……”王嬷嬷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云疏停下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包袱,轻声说:“嬷嬷,回去吧。你眼睛不好,少哭。” 王嬷嬷愣了一瞬,大小姐这是在关心她? 三年了,自从禁足解除之后,大小姐很少说这种软和话。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福身道:“老奴记下了。” 云疏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经过花园那株绿萼梅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梅花已经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云疏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她想起小时候,每年梅花开的时候,父亲都会抱着她,让她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一枝。 够到了,父亲就笑着说:“阿疏真厉害,以后一定比爹爹站得还高。”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天下最高大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后来禁足令解了,父亲从刑部大牢回来,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父亲也会老,也会怕,也会跪在地上磕头。 那三年里她心里攒了许多话,想问父亲为什么会被抓走,想问父亲暗格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父亲回来的那天,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不知道怎么问,三年的时间,太长了。 云疏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正堂里,云太傅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早朝回来。见到女儿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下人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云太傅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阿疏。”云太傅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过来坐。” 云疏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云太傅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是一把匕首。 鞘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云疏认得,这是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把,百炼精钢打制,吹毛断发。 “防身用的。”云太傅说,“东宫不比家里,有些时候……用得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云疏拿起匕首,抽出半寸,刀刃寒光一闪,映在她眼中。 然后将匕首推回鞘中,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云太傅看着她收匕首的动作,干净利落,心中微微一沉。 十二岁的女孩,对匕首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或畏惧,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他想问她:你在那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该被质问的人。 “阿疏。”云太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为父有些话,要跟你说。” 云疏抬眸看着他,等下文。 云太傅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去。 “你在东宫,要小心。”云太傅一字一顿,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传递什么,“云家会是你的后盾,不管出了什么事,父亲都在。” 云疏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女儿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云太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原准备了许多话,关于东宫的人情世故,关于太子的性格喜好,关于如何在伴读中立足。 可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比起那些,他更想说一句“对不起”。 “阿疏,为父……”云太傅的声音哽了一下,“为父对不住你。” 第一百七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四 第一百七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四 云疏抬起头,看着父亲。 这几年,父亲老了很多。 云疏心里那点怨气,在这句话面前,忽然就散了。 “父亲。”云疏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不大,却很稳,“女儿不怨您,女儿只是……” 她顿了一下,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什么呢?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和您亲近了?只是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只是女儿变了一些。”她最终这样说。 云太傅的鼻子一酸。 变了一些。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是他没能护住她,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阿疏。”云太傅握紧了女儿的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父亲的女儿。” 云疏的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父亲。”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东宫的情况,女儿已经看过了您给的册子。太子殿下的脾性,女儿也有几分了解。您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人的。” 云太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自豪。 他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蹲在花园里剪梅花的小姑娘了。 “好。”云太傅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她,“这是为父写给你的,里面是一些紧要的东西,快到了东宫再看。” 云疏接过信,贴身收好。 “还有。”云太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几封密信、一本薄薄的册子。 “银票是给你打点东宫上下用的,密信是我几个门生的联络方式,册子上记着东宫每个人的底细。”云太傅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为父经营了这么多年了,这些是你用的着的情报和人脉。你比为父聪明,该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 云疏一一看过,将东西收好,抬头看着父亲。 “父亲还有什么要嘱咐女儿的?” 云太傅想了想,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 这个角度,他恍惚看到了小时候的云疏。 “阿疏。”他的声音很轻,“太子殿下……是个好孩子。他对人真诚,不会耍心眼。你在他身边,不要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要太防着他。” 云疏微微一怔,父亲这是……在教她信任别人?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算计。没有,父亲的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恳求。 云疏垂下眼帘,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女儿记住了。”她说。 云太傅知道她没有真的听进去,但他没有再多说,有些事情,得靠她自己慢慢明白。 “去看看你母亲吧。”云太傅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她在等你。” 云疏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父亲。” 云太傅抬头。 云疏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您也保重,您的心疾,药要按时吃。” 云太傅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心疾的事,他只跟妻子提过一次,从来没有跟女儿说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想起,那三年里,女儿经常出入他的书房,替他整理密档、核对账本。 他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她怕是比他还要清楚。 包括那一封太医院送来的脉案。 云太傅的眼眶一热,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等他想起来要应一声的时候,女儿已经推开门,走出了正堂。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亲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云疏推门进去的时候,云夫人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她手里缝的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母亲。” 云夫人抬起头,看见女儿,放下针线,招了招手:“过来,让母亲看看。” 云疏走过去,在母亲面前蹲下。 云夫人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许久,手指从她的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瘦了。”云夫人说。 “女儿不瘦。” “瘦了。”云夫人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眼眶红了,“这些年在家里,母亲没把你照顾好。” 云疏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母亲别这么说,您把女儿养得很好。” 云夫人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阿疏,你到了东宫,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记得添衣,不要跟人起争执,有什么委屈就托人带信回来……”云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又哭又哽,“太子殿下是好人,你好好伺候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云疏靠在母亲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药香,闭上眼睛。 她没有告诉母亲,太子殿下是不是好人,跟她会不会被亏待,没有关系。 她也没有告诉母亲,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善待,她会自己护住自己。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母亲。”过了很久,云疏轻声说,“女儿会好好的。” 云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门外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太太,大小姐,轿子等着了,该出发了。” 云疏从母亲怀里直起身,用帕子替母亲擦了擦眼泪,又把那件缝了一半的中衣叠好,放在床头。 “母亲,这件中衣,等女儿回来穿。” 云夫人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云疏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坐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些早生的白发照得刺眼。 她努力朝女儿笑了笑,笑容里有泪,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云疏朝母亲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五 第一百七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五 青帷小轿从云府侧门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向东。 云疏坐在轿中,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京城的春天总是热闹的,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皮球从轿旁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放下轿帘,从袖中摸出父亲给的那封信,拆开。 信写得很长,足足有十几页。 前面几页是正经事,东宫的人事关系、太子的性格分析、朝中各派的态度。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一份军事情报。 翻到最后一页,笔锋忽然变了。 字迹潦草了许多,有几处还有墨渍晕开的痕迹。 像是写到一半,停了很久,又接着写下去的。 “阿疏,为父这辈子做的最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把你送去东宫和几年前没能护住你。那三年,你在府里吃了多少苦,为父都知道。你母亲写信给我,说你会看账本了,会管事了,一个人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为父看完那封信,一个人在牢里坐了一整夜。 为父不是个好父亲,但为父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只要为父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你在东宫,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天塌了,有父亲给你顶着。” 云疏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她盯着最后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贩的吆喝声:“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云疏眨了眨眼,把那封信点着,烧掉。 半个时辰后,轿子停了。 “云小姐,东宫到了。”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云疏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云疏掀帘而出,东宫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宏伟得多。 朱漆大门,铜钉闪闪发亮,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东宫”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先帝御笔。 门口站着两排禁军,银甲玄衣,腰佩长刀。 云疏的目光从那些禁军身上扫过,面无表情。 引路的太监姓陈,是东宫的一个管事太监,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一边走一边给云疏介绍东宫的各处宫殿,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 “云小姐,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崇文殿读书,奴才先带您过去请安。” “有劳陈公公。”云疏微微颔首。 她跟在陈太监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 最后在崇文殿停下。 陈太监在门口停下,转身对云疏笑道:“云小姐稍候,奴才进去通禀。” 云疏站在殿外,等着。 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云小姐,殿下请您进去。”陈太监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几分。 云疏理了理衣袖,迈步走进崇文殿。 殿内宽敞明亮,焚着淡淡的沉水香。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案上摊着几本奏章和笔墨。 窗前的阳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月白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白玉带,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身量已经长成,肩背挺直,如竹如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是云疏第一次见到萧明哲。 十五岁的太子,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好看。 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整个人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没有一丝棱角,没有一丝戾气。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你就是云太傅的女儿?”萧明哲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欢喜,“孤听说你要来,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云疏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臣女云疏,见过太子殿下。” 萧明哲看着她行礼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起来,在东宫不用这么多礼。” 云疏直起身,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靴尖上。 “你叫云疏?”萧明哲走近了两步,“疏影横斜水清浅的疏?” “是。” “好名字。”萧明哲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来,“以后你就是孤的伴读了,要一起读书、一起骑射、一起用膳。孤叫你什么好呢?云小姐?太生分了。” 云疏没有接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明哲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的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孤叫你阿疏可好?这样更像朋友。” 阿疏。 她忽然想起,父亲也是这样叫她的。 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叫更亲切,更像朋友。 多么干净的心思。 云疏心中微微一动,不是被感动,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 这个太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储君。 云疏抬起头,看着萧明哲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殿下想叫臣女什么,臣女都很欢喜。” 萧明哲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干净又温暖。 —— 新世界是某个宝子许愿的古代,会不会觉得前置剧情太长了,但我总想把这个世界云疏为什么的野心写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六 永和二十一年春,云疏入东宫已有数月,她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东宫的伴读不止她一个,最初共有七人,四男三女,皆是世家子弟。 男的来自沈、杜、顾、周几家,女的除了她,还有工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姚锦瑟,安阳侯府的二小姐谢婉宁。 七个人,各有各的来头,各有各的心思。 每日卯时齐聚崇文殿,陪太子读书、习字、论策、骑射。 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 谁在太子面前多说了一句话,谁替太子磨了一次墨,谁被太子多看了一眼。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私下里较劲的由头。 姚锦瑟年长云疏一岁,生得明艳动人,最善歌舞,常在宴席上献艺博太子一笑。 谢婉宁与云疏同岁,温柔婉约,写得一手好字,太子书房里的许多题签都出自她手。 而云疏,一开始并不起眼。 她不争不抢,不献媚不邀功,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 太子问话,她答得中规中矩;太子不问她,她便绝不多言。 但渐渐地,萧明哲开始注意到她。 不是因为她的安静,而是因为她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总能切中要害。 一日,太傅讲《贞观政要》,论及“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太傅问众伴读:“何以‘先存百姓’?” 姚锦瑟答:“爱民如子,轻徭薄赋。” 谢婉宁答:“选贤任能,使民以时。” 都是书上的标准答案,太傅频频点头。 轮到云疏时,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存百姓之前,先要知百姓。不知百姓疾苦,何谈爱民如子?” 太傅眼睛一亮,追问:“如何知百姓?” 云疏答:“遣使巡行,察访民情;或于朝堂之外设登闻鼓,使民有言路。” 萧明哲坐在上首,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从那以后,萧明哲开始时不时地问她的看法。 问得多了,云疏便不再藏拙。她帮太子解围、答策论、润色文章,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既让人看出她的才华,又不显得锋芒毕露。 与此同时,其他伴读却在慢慢失势。 姚锦瑟太张扬,她以为太子喜欢热闹,便处处卖弄才艺。 一次春猎宴上,她不请自来,当众献了一支胡旋舞,转得满堂喝彩。 萧明哲虽然笑着赏了她一匹锦缎,但转头就跟云疏说:“姚小姐太闹了,孤头疼。” 谢婉宁太沉闷,她只知道一味地顺从,太子说什么她都说好,从不提任何不同意见。 久而久之,萧明哲觉得跟她说话无趣,便渐渐疏远了。 沈砚清太傲,他是太常寺卿家的长子,自恃才高,总想在策论上压太子一头。 萧明哲虽然不跟他计较,但心里终究不痛快。 杜衡嘴太碎,他什么都往外说,今日在太子面前说了姚家的不是,明日就在姚家面前说了太子的闲话。 这样的人,谁敢留在身边? 顾长安倒是武艺超群,但他只懂骑射,文墨上一窍不通,太子要的是伴读,不是侍卫。 至于周家那位公子,更是不争气。他根本就不是来伴读的,是他母亲硬塞进来的,整日只知道打瞌睡,三个月后就被遣了回去。 一年之内,七去其六。 到最后,崇文殿里只剩下云疏一人。 陈太监私底下跟小太监感慨:“云小姐真是好本事,不声不响的,就把其他几位都比下去了。” 云疏听到这话时正在廊下赏花,闻言只是笑了笑。 永和二十二年,这一年的秋天,云疏的情报网正式成型。 说是“情报网”,其实就是将父亲给的又扩大了。 到十四岁那年年底,她已经掌握了朝中六部九卿大部分官员的信息。 甚至家中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她给这个情报体系取了个名字,叫“听风”。 风从四面八方来,而她,只听不说。 永和二十三年,崇文殿里常常只有云疏和萧明哲两个人。 太子对她的依赖,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君臣之分。 “阿疏,你看看这道折子。”萧明哲把一份奏章递给她,“河南巡抚报上来,说是黄河决了口,要朝廷拨银子修堤。孤看着数字有些不对,你帮孤算算。” 云疏接过折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心算片刻,便指出了问题所在:“殿下,这上面报的物料价格,比市价高了四成。要么是下面的人虚报了,要么是巡抚衙门有人从中吃拿卡要。” 萧明哲皱眉:“那孤应该怎么办?直接驳回?” “殿下不妨先派个人去查一查。”云疏说,“不要大张旗鼓,暗中查访,拿到实证再处置。这样既办了事,又不会打草惊蛇。” 萧明哲点了点头,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疏。”他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云疏低头笑了笑:“臣女只是多看了一些杂书。” 萧明哲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你不只是看书,你比孤认识的所有人都聪明。有时候孤觉得,你心里藏着一个孤看不见的世界。”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顿。 “殿下谬赞了。”她抬起头,笑容温婉,“臣女只是尽本分而已。” 萧明哲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有你在,孤觉得安心。”他说。 云疏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安心。 她不需要让他安心,她只需要让他离不开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卯时,云疏入宫。陪太子读书、批折子、下棋、赏花。 酉时出宫回府,然后去父亲书房,与父亲商议朝局,交换信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七 第一百七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七 永和二十四年春,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刚过,护城河边的柳树就抽了芽,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 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憋了一整个冬天,早就按捺不住,纷纷递了帖子进东宫,邀太子出城踏春。 萧明哲心情很好。 皇帝近日对他格外满意,年前他主持的春闱顺利收官,录取了一批才学出众的士子。 上月他又在朝堂上就边关军饷一事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连一向挑剔的皇帝都点了头。 十九岁的太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阿疏,你看看这些帖子。”萧明哲把一沓请柬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沈砚清说要组织一场春猎,顾长安说要去跑马,姚锦瑟也说要在城外办一场诗会。你觉得孤该去哪个?” 云疏一一看过那些帖子,不动声色地将姚锦瑟的那张放在最下面。 姚锦瑟虽已不是伴读,但工部尚书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太子对她无意,没必要给太多机会。 “殿下若是想去散散心,不妨去跑马。”云疏说,“春猎太折腾,诗会太闷,跑马正合适。邀上三五好友,不拘男女,热热闹闹的,又不拘束。” 萧明哲眼睛一亮:“那你也去。” 云疏想了想,点头:“臣女陪殿下去。” 她本不想去,踏春跑马,浪费时间。 但有太子在的地方,就有朝臣子弟,有朝臣子弟,就有信息可收。 何况“听风”最近传来消息,说二皇子那边的人也在城外活动,正好趁机看看。 去一趟,不亏。 三月初九,天气晴好。 城外的跑马场选在了玉泉山下,一片开阔的草甸,背山面水,春草初绿,野花星星点点。 太子出行,排场不小。二十余名世家子弟,十余位贵女,加上随从护卫,浩浩荡荡近百人。 萧明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着月白色骑装,腰束银丝带,长发高束,英气逼人。 他策马在草甸上跑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着薄汗,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亮。 “阿疏,你怎么不跑?”他勒住马,低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云疏。 云疏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头发用一根玉簪挽了个利落的髻,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 她骑术不差,但今日不是为了跑马来的。 “臣女先替殿下看着场子。”她笑了笑,“殿下尽管去玩。” 萧明哲还想说什么,顾长安已经策马过来,大声道:“殿下,咱们比一场!从这头跑到山头那棵老松树,看谁先到!” 萧明哲被他一激,立刻来了兴致:“比就比!阿疏,你替孤看着,回来告诉孤谁赢了!” 说罢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顾长安紧随其后,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云疏目送他远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 她策马退到草甸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 是“听风”今早刚送来的消息,二皇子的人今日也在玉泉山一带活动,具体目的不明,但领头的是二皇子府上的幕僚周瑾,一个极难缠的人物。 云疏看完字条,将它在掌心揉碎,撒在风里。 “云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疏转身,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十五六岁模样,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他是“听风”的成员,专门负责传递消息,代号“灰雀”。 “什么事?” “周瑾那边的人,在山那边的林子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灰雀压低声音,“属下看到他们还带着一个箱子,箱子很沉,抬的时候很小心。” 云疏沉吟片刻,太子在这边跑马,二皇子的人在山那边接头,若是巧合倒也罢了,若不是…… “你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来报。”她说,“我去找殿下,让他换个地方。” 灰雀领命而去。 云疏翻身上马,正要去找萧明哲,却被沈砚清拦住了。 “云小姐,殿下刚才说要你去那边帮他看一下马鞍。”沈砚清指了指远处,“说是有些松了。” 云疏看了他一眼,沈砚清的目光有些躲闪,但她没有多想。 萧明哲的马鞍确实经常出问题,她帮他调过好几次。 “多谢沈公子。” 她策马往沈砚清指的方向去,跑了一箭地,却发现那边根本没有人。 她勒住马,四下张望,草甸上只有几个世家子弟在放风筝,哪里有太子的影子? 云疏心中一沉,她调转马头,回到人群中,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太子。 顾长安跑完一圈回来,也说刚才和太子比完赛,太子说要去林子里看看,就一个人往山那边去了。 山那边。 云疏的指尖微微发凉。 “顾公子,烦请你带着人在这里守着,不要声张。”她的声音很稳,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微笑,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下的马可能出了点问题,我去找找。” 顾长安不疑有他,点头应了。 云疏策马往山那边奔去,枣红马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不是骂萧明哲,是骂自己。 她不该让太子一个人离开视线的,她知道二皇子的人在附近,她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是她的失职。 枣红马跑进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云疏放慢速度,仔细搜寻地上的马蹄印。好在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松软,马蹄印清晰可辨。 她顺着蹄印一路找过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大约走了两刻钟,蹄印在一片灌木丛前消失了。 云疏翻身下马,拨开灌木,看到了让她又好气又好笑的一幕。 萧明哲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太子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巴,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白马不见了踪影,身边只剩一把出鞘的佩剑,横放在膝盖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待看清是云疏,那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下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阿疏!” 那一声“阿疏”里,有惊喜,有安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八 云疏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殿下受伤了没有?” “没有。”萧明哲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就是马跑了,孤追一只兔子,追进林子里,然后就迷了路。后来马不知受了什么惊,把孤颠了下来,自己跑了。孤的剑还在,但方向搞不清了。” 云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里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 这里离跑马场大约五六里路,不算太远,但林深树密,没有人带路确实出不去。 “殿下别急,臣女带您出去。”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萧明哲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接,而是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云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腿怎么了?”她问。 “摔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萧明哲呲了呲牙,“不严重,能走。” 云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已经肿了。她皱了皱眉,没有多说,只是把他的手架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枣红马那边走。 “殿下,您的马跑了,臣女的马只有一匹。”云疏扶着他站定,语气平静,“委屈殿下与臣女共乘一骑。” 萧明哲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这……不妥吧?” “殿下是想自己走回去?”云疏看着他,“五六里路,脚踝肿成这样,走到天黑也走不出去。林子里夜里冷,还有野物,殿下确定要自己走?” 萧明哲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微微泛红。 云疏没有再看他的表情,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殿下,上来。” 萧明哲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握住她的手,借力翻上了马背,坐在她身后。 枣红马感受到了两个人的重量,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 林间小路崎岖不平,马走得不太稳,萧明哲的身体时不时地晃一下。 为了不掉下去,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云疏的腰。 他的手碰到她腰肢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一下。 太细了。 隔着春衫,他能感觉到她的腰肢柔软而纤细,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 她坐在他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发髻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萧明哲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酥酥麻麻的,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疏。”萧明哲的声音有些哑。 “嗯。” “幸好有你。”萧明哲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要是你不来,孤不知道要在这林子里困多久。” 云疏没有说话。 “有时候孤在想。”萧明哲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没有阿疏,孤可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云疏耳朵里。 她的手指在马缰上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殿下说笑了。”云疏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殿下是储君,身边有的是能人。少一个臣女,还有千千万万个能人为殿下分忧。” 萧明哲摇了摇头,动作很小,但她能感觉到。 “不一样的。”他说。 云疏没有问他哪里不一样,她不需要问。 让太子离不开她,这是她从入东宫第一天起就在做的事。 现在,计划正在顺利推进。 马蹄声在林间小路上有节奏地响着,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首单调的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明哲的手还搭在她腰间,没有收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回去,但他的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固执地留在那里,不肯动。 他悄悄地往前挪了半寸,胸膛离她的后背又近了一些。 林子的尽头,光线忽然亮了起来,草甸在望了。 远处传来顾长安的喊声:“殿下——殿下——” 萧明哲的手终于从她腰间收了回去,脸上恢复了太子的从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下来:“孤在这里。” 云疏策马走出林子,阳光重新照在脸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殿下下次可别再一个人乱跑了。”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萧明哲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纤长,鼻梁秀挺,嘴角那个弧度好看得不像话。 他又心跳加速了。 “不跑了。”他说,“以后都跟着阿疏。” 云疏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翻身下马,把萧明哲交给迎上来的顾长安和一众随从,自己牵着枣红马退到一旁。 看着太子被众人簇拥着问长问短,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袖。 —— 东宫,崇文殿。 萧明哲坐在榻上,左脚搁在一个绣墩上,脚踝处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他试图把裤腿放下来遮一遮,但肿得太厉害,裤腿根本盖不住。 “殿下,太医来了。”陈太监引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进来。 萧明哲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耳根泛红:“孤说了不用叫太医,就是崴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阿疏你也太大题小做了。” 云疏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殿下从马上摔下来,脚踝肿成这样,不叫太医看看,万一伤了骨头,臣女担待不起。” “又不是什么大事……”萧明哲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太医姓周,是太医院院正。 周太医跪下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萧明哲的脚,仔细查看。 “殿下,微臣要按一按,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若是疼,殿下说一声。” 萧明哲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云疏那边瞟了一眼。 云疏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看得极为认真。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判断伤势的轻重,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专注得像在审一份重要的奏章。 萧明哲忽然觉得很不自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九 第一百七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九 太医的手按上脚踝的那一刻,他倒没觉得多疼,但云疏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脚踝上,他反而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又烫又痒。 他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她的脚。 云疏今日穿了一双鹅黄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她的脚很小,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萧明哲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猛地移开目光,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脖子。 他在想什么?! “殿下,这里疼不疼?”周太医按了按脚踝外侧。 “啊?什么?”萧明哲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飘,“不、不疼。” 周太医又换了几个位置按,萧明哲心不在焉地答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双鹅黄色的绣花鞋,那一截白色的罗袜,还有藏在罗袜里面的…… 他猛地甩了甩头。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殿下?”云疏的声音忽然响起,“您脸怎么这么红?” 萧明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有点热。” “热?”云疏看了一眼窗外,三月的天,还带着几分春寒,殿里连炭盆都没生。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她的手指触上他额头的那一刻,萧明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 “殿下,您没事吧?”云疏收回手,疑惑地看着他。 萧明哲捂着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事……就是……周太医你轻点……” 周太医茫然地抬起头,他刚才根本没用力啊。 云疏看了看萧明哲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周太医茫然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周太医,殿下脚踝是不是很疼?都疼成这样了,您下手轻些。” 周太医:“……微臣遵命。” 萧明哲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是疼,他是…… 算了,不能说。 周太医检查完毕,禀报说骨头无碍,只是韧带拉伤,需要静养半月,每日用药油揉按散瘀。 说完开了方子,留下药油,便告退了。 殿里只剩下云疏和萧明哲两个人。 云疏拿起那瓶药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然后在萧明哲的脚踝上轻轻揉按起来。 萧明哲浑身一僵:“你、你做什么?” “给殿下揉脚。”云疏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太医说了,每日要揉,不然淤血散不了。殿下身边的人笨手笨脚的,臣女不放心。” “可、可是……”萧明哲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在林子里,他环着她的腰,在马背上走了好几里路,那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 云疏的手很稳,力道均匀,一下一下地揉着。 她的指尖带着药油的热度,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是舒服还是折磨。 萧明哲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再看一眼,脸上的红就再也藏不住了。 云疏低着头,认真地揉着,目光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好了。”云疏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药油,“殿下今晚再让人揉一次,明日臣女再来。” 萧明哲把脚缩回去,拉过袍子下摆盖住,闷闷地“嗯”了一声,始终不敢看她。 云疏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崇文殿。 殿外的阳光很好,她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接下来,该算另一笔账了。 半个时辰后,东宫偏殿。 沈砚清被两个侍卫架着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小姐?”他看见云疏坐在上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殿下呢?” 云疏没有回答,她端着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沈砚清。 那一眼,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云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好歹也是太常寺卿家的长子,你这样……” “沈公子。”云疏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偏殿都安静了下来,“今日在跑马场,你跟我说殿下让我去看马鞍。那条路上,根本没有人。” 沈砚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下一个人去了林子里。”云疏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而你,替他遮掩了行踪。沈公子,你跟我说说,这是为什么?” 沈砚清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就是记错了地方,不是故意的……” “记错了?”云疏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让你传话,你能记错?你在东宫伴读三年,连传个话都能记错?” 沈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疏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侍卫说了一句:“打断他的腿。” 沈砚清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我父亲是太常寺卿!云疏,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家不会放过你的!” 云疏连头都没回。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云小姐,这……” “照做。”云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出了事,我担着。” 侍卫咬了咬牙,抡起手中的棍子。 沈砚清惨叫声响起的那一刻,云疏已经走回了座位,重新端起了茶杯。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沈砚清疼得满脸是汗,瘫在地上,咬着牙瞪向云疏,眼中满是怨毒:“云疏……你给我等着……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云家也不会好过……” 云疏慢慢吹了吹茶沫,语气淡淡的:“沈公子,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诉你父亲吗?” 沈砚清一愣。 “你收了二皇子的礼,替他遮掩太子的行踪。”云疏抬起眼,看着他,“这件事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你觉得他会先来找我,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沈砚清的脸色彻底白了。 太常寺卿虽然是皇帝的人,但最恨的就是儿子参与党争。 若是知道他收了二皇子的礼,勾结二皇子的人对太子不利。不用云疏动手,他父亲第一个饶不了他。 “你……你怎么知道……”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 云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云疏,太子知道你的真面目吗?”沈砚清看云疏无动于衷,气的满脸扭曲。 云疏放下茶杯,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了掩鼻,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聒噪。”她说。 侍卫会意,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破布,塞进了沈砚清的嘴里。 沈砚清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云疏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走到门口时,灰雀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低声道:“小姐。” “说。” “抓住了。”灰雀的声音压得很低,“周瑾那边的人,在林子里密谋的是,二皇子要在今年的秋猎上动手。具体怎么动手还没查清楚,但他们带的那口箱子里,装的是弩机。” 云疏的脚步顿了一下,弩机,秋猎。 二皇子要杀太子? “还有呢?”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周瑾还在林子里等一个人,那人没来,他们就撤了。属下跟踪了一段,发现他们去了城东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 灰雀犹豫了一下。 “是谁?” “是云太傅的门生,翰林学士张明远。” 云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张明远。 父亲最得意的门生,她从小就认识的人,逢年过节都要来云府送礼请安的人。 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知道了。”云疏的声音依然平静,“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灰雀领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廊柱后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七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从那天起,云疏每日午后都会准时出现在崇文殿。 药油、帕子、绣墩,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她坐在榻边,倒油、搓热、揉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萧明哲的脚踝一天比一天好,肿消了,淤青散了,走路也不疼了。 周太医来看过,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三五日便可痊愈。 萧明哲听了,心里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因为好了,她就不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殿下,今天感觉怎么样?”云疏一边搓热药油一边问。 “还……还行。”萧明哲把脚伸出去,目光照例飘向窗外。 窗外那棵海棠树终于开了花,粉白色的花瓣像一片云霞落在枝头。 但他没心思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即将落在他脚踝上的手上。 云疏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药油辛辣的气味和桂花淡淡的清香。 她的指腹在他的脚踝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压着每一个穴位。 萧明哲闭上眼睛,他不敢看她。 因为每次看她,他都会注意到一些不该注意的细节。 她今天换了支簪子,银质的,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她今天的耳坠是白玉的,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些细节像蚂蚁一样爬进他的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殿下是不是累了?”云疏的声音忽然响起,“要不要臣女轻一些?” “不用。”萧明哲睁开眼,声音有点哑,“就这样。” 云疏便不再说话,继续揉着。 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药油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萧明哲盯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那个疯狂的念头。 “好了。”云疏松开手,用帕子擦掉手上残留的药油,“殿下今日走动得多不多?” “不多。”萧明哲把脚缩回去,拉过袍子盖住。 “那就好。”云疏站起身,“明日臣女再来。” “明日……”萧明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着云疏已经行完了礼,转身要走,他忽然脱口而出,“明日什么时辰?” 云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时辰。”云疏说,“殿下好好歇息。” 殿门关上了。 萧明哲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病了。 那天夜里,萧明哲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只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腹柔软,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从一片迷雾中伸出来,落在他的脚踝上,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然后…… 他醒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的云纹图案,一动不动。 身下某处,濡湿而黏腻。 他不需要去确认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明哲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一瞬间的舒适,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他想起梦里的那只手,那是云疏的手。 他认得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记得? 萧明哲闭上眼睛,试图不去想,但越是不想,那只手就越清晰。 它在他梦里游走,带着药油的热度和桂花的香气,所到之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 “畜生。”萧明哲骂自己。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给他揉脚,他倒好,在梦里对人家做那种事。 萧明哲,你还是个人吗? 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云疏照常来了。 萧明哲看到她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的手,甚至不敢看她整个人。 他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声“来了”,就把脚伸了出去,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棵海棠树。 云疏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像往常一样倒油、搓热、揉按,动作一丝不苟。 “殿下昨晚没睡好?”她忽然问。 萧明哲浑身一僵:“什么?” “殿下眼底有青黑,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云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不是脚踝疼得睡不着?要不要臣女让周太医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不用!”萧明哲的声音大了些,连忙又压了下去,“不用,孤睡得很好。”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揉。 萧明哲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因为她的手正在按他脚踝内侧的一个位置,力道比平时重了些,那种酥麻的感觉又来了。 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殿下放松。”云疏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您绷着,臣女揉不开。” 萧明哲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但那只手每按一下,他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这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算了。”他哑声说,“就这样吧。” 云疏没有再说什么,她揉完,擦手,起身,行礼,离开。 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明哲瘫倒在榻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他完了。 之后的几天,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萧明哲开始渴望那种触感,他想被她触碰。 不仅仅是脚踝,他想让她碰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 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都会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句。 但他控制不住。 白天,她揉脚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期待她的手指按到某一个特定的位置。 她会用指腹在那里打几个圈,力道比其他地方重一些,那种感觉像是被火烧了一下,又像是有电流从脚踝一路窜上来,酥酥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会在她离开之后,反复回忆那个瞬间。 他甚至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把被子裹成一个团,想象那是她的手掌,用脚踝去蹭。 然后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在深夜里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某天夜里,萧明哲又梦到她了。 这次比上次更过分,梦里的她不止揉了脚,还揉了别的地方。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所过之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下又是一片濡湿。 萧明哲躺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帐顶。 他想起今天白天,她给他揉脚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睫毛微颤,嘴唇微微抿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当时就想伸手去碰她的脸,那个念头强烈到他的手几乎要抬起来了。 最后是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压下去的。 “萧明哲。”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人回答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他想过让陈太监来揉,但陈太监的手一碰到他的脚踝,他就觉得不对。 太粗糙了,太硬了,太冷了。 不是那种温度,不是那种触感,不是那种力道。 他也想过让顾长安来,但一想到顾长安那双拿惯了刀枪的大手要摸他的脚,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甚至想过不揉了,反正脚踝已经快好了。 但每次云疏端着药油走进来,他就会把“不揉了”三个字咽回去。 他想要她碰他。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卑劣、无耻、下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又过了几日,萧明哲的脚踝已经彻底好了。周太医来看过,说可以不用再揉了。 云疏最后一次来崇文殿的时候,手里没有端药油。 “殿下的脚已经好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臣女今日就不揉了。” 萧明哲坐在榻上,看着她站在门槛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嗯。”他说,“辛苦你了。” 云疏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阿疏。”萧明哲叫住她。 云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明哲张了张嘴,想说“以后还来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还来批折子吗?” 云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殿下若是需要,臣女明日就来。” “需要。”他说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连忙补了一句,“折子太多了,孤一个人批不完。” 云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明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药油的气味,那是她留下的。 他把手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完了,彻底完了。 —— 本来最开始只是想写,萧萧心猿意马,梦见阿疏,但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萧萧渴望阿疏的触碰,对阿疏有点肌肤饥渴症。 萧萧:想要阿疏摸遍全身 阿疏:很好,照这个趋势下去,太子肯定离不开她 萧萧:想要,摸摸 第一百七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一 脚伤好了之后,云疏来崇文殿的次数反而更多了。 每日卯时准时出现,陪萧明哲批折子、议朝政、读书下棋。 萧明哲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折子太多了,一个人批不完。 事实上,折子确实不少。 但云疏来不来,跟批不批得完没有关系。 她不来,他也能批完,只是慢一些。她来了,他反而批得更慢,因为他总是不自觉地走神。 “殿下,这道折子您看了三遍了。”云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萧明哲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同一道折子摊在面前,他的目光停在同一行字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哦,孤在想……怎么批。”他干巴巴地说。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她只是把那道折子从他面前抽走,换了一道新的:“这道简单些,殿下先批这个。” 萧明哲乖乖地接过折子,低头批了起来。 余光里,云疏正在整理他批过的折子,将它们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排好顺序。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翻动纸张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落叶擦过地面的声音。 萧明哲盯着那双手看了几息,然后猛地低下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在干什么? 大白天,批折子的时候,盯着人家的手发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折子上。可那些字像是长了腿一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殿下,喝杯茶吧。”云疏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她弯腰放茶的时候,袖子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萧明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袖口的面料是柔软的绸缎,带着她体温的余热,还有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想要去追那片即将离开的布料。 最后萧明哲忍住了,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茶是刚沏的,烫得他舌尖发麻。 “殿下小心!”云疏皱眉,“茶烫。” 萧明哲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说:“没事,不烫。” 云疏看着他被烫红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放凉了再喝。 萧明哲低下头,假装认真批折子,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整个白天,萧明哲都试图维持着太子的体面。 他和云疏讨论朝政,分析局势,偶尔下一盘棋。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笑容温润,举止得体,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云疏靠近的时候,他的皮肤会变得多么敏感。 她递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弯腰时发丝擦过他的肩膀,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这些微不足道的接触,都像火星一样,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噼啪作响。 “殿下最近好像心情很好。”云疏收拾完折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萧明哲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住:“什么?” “殿下最近总是笑。”云疏整理着袖口,语气随意,“以前批折子批到烦的时候会皱眉,现在不会了。” 萧明哲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是吗?孤自己都没发现。” 他当然没发现,因为他不是在批折子的时候心情好,是她在身边的时候心情好。 至于批的是什么内容,他有时候根本就没看进去。 “大概是春天来了吧。”他说。 云疏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四月末了,春天都快过去了。 但她没有纠正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也许是。” 萧明哲看着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忽然问了一句:“明天还来吗?” “来。”云疏答。 “每天都来?” 云疏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萧明哲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孤的意思是……最近折子多,你每天都来帮忙的话,孤让人给你在崇文殿旁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方便你休息。” 这个借口找得合情合理,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云疏想了想,点头:“那就有劳殿下了。” “不麻烦。”萧明哲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目送她走出殿门,萧明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从那天起,萧明哲开始了一种分裂的生活。 白天,他是东宫之主,大雍太子,温润如玉,端方自持。 云疏只觉得太子最近对她更加依赖了,什么事都要问问她的意见,什么决定都要她在场才安心。 她以为这是信任加深的表现,是她在东宫地位稳固的标志。 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夜幕降临,她离开东宫之后,萧明哲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夜深了,崇文殿的烛火熄了大半,只留榻边一盏孤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间。 萧明哲躺在榻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帕子。 白色的,素面的,角落里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是云疏的。 她今天在崇文殿擦手的时候落下的,她大概不记得了。 毕竟她每天都要用帕子擦手,有时候一天换好几条,丢了一条也不会在意。 但萧明哲在意,他看到那条帕子落在她坐过的椅子上,趁她转身整理折子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中。 帕子很干净,没有药油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云疏身上的味道,他把帕子凑近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香气涌入肺腑,像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睛,想象她就在身边。 “阿疏……”萧明哲哑着嗓子,在黑暗中低低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许久,萧明哲躺在榻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那条帕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在这样的深夜,在那盏孤灯熄灭之后,他才敢承认。 他想要她。 不是想要她在身边,不是想要她帮他批折子、出主意、分析朝局。 是想要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想要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想要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他想要她碰他,哪里都行。 “萧明哲。”萧明哲在黑暗中对自已说,“你是太子。” 太子应该端方自持,应该克己复礼,应该把所有的欲望都压在礼教和体面之下。 可他做不到。 萧明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桂花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疏。 阿疏。 阿疏。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着这个名字,像念一道咒语,像饮一杯鸩酒。 明知是毒,却甘之如饴。 翌日,卯时。 萧明哲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崇文殿里批折子了。 他的坐姿端正,神色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殿下,云小姐来了。”陈太监在门口通报。 “请进。”萧明哲的声音平稳如常。 云疏走进来,行了礼,在他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坠是两粒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清新得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 “殿下昨夜睡得好吗?”她随口问了一句,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折子。 “很好。”萧明哲说,目光落在她翻动纸张的手指上,只一瞬,就移开了。 云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开始看折子。 萧明哲也低下头,假装认真批阅。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云疏只感觉到太子最近对她更亲近了一些,说话的语气更柔和了,看她的眼神更专注了,偶尔会不自觉地站得离她近一些。 她觉得这是关系变好了的表现,是信任加深的自然结果。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不自觉的靠近,都是他在理智和欲望之间反复拉扯之后,败下阵来的证据。 他每一次靠近她,都是在跟自己打了一仗之后。 而他输得很彻底。 “殿下,这道折子有问题。”云疏抬起头,把一份奏章递过来。 萧明哲接过折子,低头看的时候,她的手指从他的掌缘轻轻擦过。 他面不改色,只是握着折子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第一百八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二 第一百八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二 六月十六,是云疏生辰。 云家大小姐的生辰,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也绝不是小事。 云太傅虽不比从前风光,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加之云疏在东宫伴读多年,与世家子弟们多有交情,帖子发出去,愿意来的人不少。 云疏本不想大办,她对生辰这种事向来淡漠。但母亲坚持,说生辰了,该热闹热闹,冲冲喜气。 云疏没有反驳,母亲难得高兴一回,她不想扫兴。 于是六月初,帖子便发了出去,请的都是平日里在东宫走得近的世家子弟和贵女。 地点定在云府后花园,戏台子搭好了,酒席备齐了,连园子里的花都特意从城外移了几盆应季的荷花来。 帖子自然也送到了东宫。 云疏亲自递的,放在萧明哲案头的一沓请柬最上面。 “殿下,六月十六,臣女家中办生辰宴,殿下若得闲,赏脸来坐坐。”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萧明哲正在批折子,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语气平淡。“知道了。” 云疏没有多想,转身继续整理折子。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之后,萧明哲的笔停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要送什么给云疏。 —— 六月十六,云府后花园,张灯结彩。 京城的六月已经很热了,但云府后花园里绿树成荫,荷塘里莲叶田田,偶有微风吹过,带来一阵荷花的清香,倒也不算难熬。 来的人比云疏预想的要多,沈砚清自然没来。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就算好了也没脸来。 但其他几人都来了,还有一些是跟着长辈来凑热闹的,云疏不太熟,但来者是客,她一一笑着招呼。 云疏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是母亲特意让绣坊做的。 她平日里穿惯了素净的颜色,乍一换上水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杜衡第一个到的,一进门就嚷嚷:“云大小姐,生辰吉乐!我可给你带了份大礼!” 说着从身后变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工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疏笑着收了:“杜公子的心意,云疏领了。” 杜衡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其实是我爹让我送的,说是谢你上次在东宫替我说了好话。但我自己也添了点东西,砚台底下的那块墨,是我自己攒了好久的。” 云疏低头一看,砚台底下果然压着一块墨,松烟色的,上面印着“紫玉光”三个字,是徽州的好墨。 “杜公子破费了。”云疏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杜衡摆摆手,还想说什么,被后面的人挤开了。 顾长安来了,送了一柄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是边军将领用的那种,刃口锋利,鞘身朴实无华。 他说:“云小姐,这个给你防身用。别的东西我也不会挑,这个最实在。” 云疏接过来,抽出一寸,寒光映在脸上。她想起父亲给她的那把匕首,一直藏在袖中,从未用过。 这把,倒是可以放在明面上。 “多谢顾公子。”她说。 姚锦瑟和谢婉宁一起来的,两人合送了一幅双面绣,一面是牡丹,一面是兰草,绣工精细,栩栩如生。 “云姐姐,生辰快乐。”谢婉宁温温柔柔地说。 姚锦瑟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云疏,你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比平日里好看多了。就应该多穿穿鲜艳的颜色,别老穿那些素净的,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云疏被她逗笑了:“姚姐姐说的是。” 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礼物堆了小半间屋子。 云疏一一应对,笑容得体,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她在等一个人,等萧明哲。 太子来云府,不管带什么礼,都是一道信号。 太子看重云家,看重云疏,这道信号可比任何礼物都值钱。 酉时三刻,门口的通报声忽然高了八度:“太子殿下驾到——” 满座皆惊,谁也没想到太子会亲自来。 帖子虽然送了,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日理万机,能派人送份礼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自驾临云府? 可他就是来了。 众人慌忙起身,准备行礼。 萧明哲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束白玉带,发束玉冠,通身的贵气却不张扬。 “都免礼。”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今日是阿疏的生辰,孤只是来讨杯酒喝,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直起身,但目光都忍不住往他手里看。 太子殿下亲临,带的什么礼? 萧明哲走到云疏面前,站定。 云疏屈膝行礼:“殿下大驾光临,臣女惶恐。” 萧明哲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起吧。”他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锦盒不大,巴掌长短,两指来宽,通体用玄色锦缎包裹,上面压着一道金线封缄。 看起来不起眼,但在场的识货之人都知道,那玄色锦缎是宫中专供的云锦,金线是真正的捻金丝,光这个盒子就值几十两银子。 云疏接过锦盒,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支簪子。 白玉簪。 簪身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质,质地温润如凝脂。 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花心嵌着一颗东珠。 满座寂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姚锦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是……羊脂白玉?” 谢婉宁的手指绞着帕子,脸色微微发白,没有说话。 杜衡凑到顾长安耳边,压低声音:“殿下这也太……那簪子少说值上千两银子吧?” 顾长安面无表情:“不止,羊脂白玉有价无市,那颗东珠也是贡品级别的。这簪子,不是银子能买到的。”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对云小姐也太……” “闭嘴。”顾长安冷冷地打断他。 杜衡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都看到了那支簪子的价值,都看到了太子亲手递过来的姿态。 只是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想。 太子看重云家,看重云疏,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 送一份贵重的生辰礼,虽然有些出格,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毕竟云疏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太子念旧,赏赐丰厚一些,说得过去。 嗯,说得过去。 在场的人都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百八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三 云疏看着那支簪子,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这簪子的价值,羊脂白玉,东珠,宫造。 这三样加在一起,不是赏赐能解释的,这是私情。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合上锦盒,双手捧在胸前,朝萧明哲深深行了一礼:“殿下厚赐,臣女受之有愧。” 萧明哲看着她行礼时低垂的脖颈,纤细白皙,像一截新藕。 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到上座坐下,端起酒杯,对众人笑道:“都愣着做什么?喝酒。” 气氛这才活络起来,众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没有人再提那支簪子,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些其他的想法。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杜衡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顾长安划拳;姚锦瑟和几个贵女在荷花池边赏花,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谢婉宁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目光时不时地往云疏这边飘一下。 云疏穿梭在宾客之间,招呼这个,应酬那个,得心应手。 萧明哲坐在上座,端着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她笑,他的嘴角就微微上扬;她皱眉,他的眉心就微微蹙起。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萧明哲收回目光,转头一看,是翰林王家的公子王崇文。 二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去年刚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子。 “王编修。”萧明哲点了点头。 王崇文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疏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倾慕。 “云小姐今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失态,连忙补了一句,“臣是说……云小姐今日气色很好。” 萧明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王崇文的目光看过去。 云疏正站在荷花池边,和姚锦瑟说话。晚风吹起她的裙摆,水红色的衣袂在灯火下像一片流动的霞光。 她侧着头,嘴角含着笑,听姚锦瑟说着什么,偶尔点头。 确实好看。 萧明哲垂下眼帘,抿了一口酒。 “云小姐才学过人,品性端方,是京城里难得的女子。”王崇文似乎没有注意到太子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臣去年在翰林院编修《大雍典录》时,曾拜读过云小姐的几篇策论,见解之深刻,臣自愧不如。” 萧明哲没有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臣听说云小姐至今未有婚约。”王崇文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臣家中正想托人去云府提亲……” “王编修。”萧明哲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和,但王崇文莫名地觉得脊背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萧明哲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荷花池上,似乎在欣赏池中那几朵初绽的荷花。 “翰林院最近很闲?”他问,语气淡淡的。 王崇文一愣:“啊?” “孤听说,《大雍典录》的编纂进度落后了。”萧明哲转过头,看着王崇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王编修既然有空来赴宴,想必是编撰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王崇文的脸色变了变。 《大雍典录》的编纂进度何止是落后,简直是严重滞后。 主编修已经上了三道请罪的折子,皇帝虽然没发火,但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今天来赴宴,其实是偷着来的,若是被上官知道,少不了一顿训斥。 “臣……臣……”王崇文额头沁出了汗珠。 萧明哲看着他,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王编修年轻有为,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的声音依然平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至于其他的事……不急。” 不急。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王崇文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太子不是在关心他的编撰进度,太子是在告诉他。 云疏,轮不到他惦记。 王崇文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太子那平静得像死水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臣……臣告退。”他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开了。 萧明哲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这时,又有人往云疏那边凑了过去。 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陈子恒,十八九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 他端着酒杯,笑嘻嘻地走到云疏面前,不知说了句什么,云疏微微侧头,嘴角弯了弯。 陈子恒趁机又往前凑了半步,离云疏只有一臂的距离。 萧明哲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不是没看到过别人对云疏献殷勤。 在京城,云家大小姐的名声摆在那里,才貌双全,家世显赫,想求娶的人能从东宫门口排到城门楼子。 他一向不在意,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她生辰,她穿得好看,笑得好看,整个人好看得让他心里发慌。 别人多看她一眼,他都觉得是在抢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明哲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陈子恒又往前凑了一步,这次离云疏更近了,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袖子。 萧明哲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表情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但不知为什么,沿途的宾客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陈子恒正说得兴起,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云小姐,改日我请你去看花灯如何?听说今年城隍庙的花灯会特别热闹,我包一艘画舫,就咱们两个……” “陈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但陈子恒的脊背瞬间僵住了,他转过身,看到太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但陈子恒莫名地觉得,太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殿、殿下。”陈子恒的声音有些发飘。 萧明哲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刚才差点碰到云疏袖子的那只手上。 只一瞬,就移开了。 “陈公子最近在忙什么?”萧明哲问,语气随意得像在寒暄。 “臣……臣最近在礼部帮忙,筹备秋猎的事宜。”陈子恒小心翼翼地回答。 “秋猎。”萧明哲点了点头,“那确实是大事,陈公子既然有公务在身,就该专心办差。其他的事,等秋猎完了再说也不迟。”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专心办差”四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陈子恒不是傻子,他听懂了。 太子在告诉他,离云疏远一点。 他的脸色变了变,想要说什么,但对上萧明哲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睛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臣……臣记住了。”陈子恒低下头,声音干涩。 萧明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吧。” 陈子恒几乎是落荒而逃。 云疏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到萧明哲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了,他不是来寒暄的。 他赶走王崇文的时候,她正在和姚锦瑟说话,没有注意。 但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在赶人。 云疏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她微微欠身,“陈公子只是来敬酒的,殿下不必……” “孤知道。”萧明哲打断了她,语气随意,“孤只是过来看看,怕有人灌你酒。”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晚风从荷花池那边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水红色的衣裙在灯火下格外明艳,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萧明哲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到嘴唇,最后停在脖颈,然后猛地移开。 “殿下?”云疏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对。 “没什么。”萧明哲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你今日……很好看。” 他说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 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红色衣裙,又抬头看了看太子离开的方向。 云疏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看就好看吧。 反正,这不重要。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云疏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萧明哲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口,月色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和月光融为一体,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殿下慢走。”云疏屈膝行礼。 萧明哲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阿疏。” “嗯?” “那簪子……”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戴不戴?” 云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说:“殿下赐的,臣女自然戴。” 萧明哲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云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良久没有动。 晚风吹过来,荷花池里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得有些发腻。 她低下头,打开手里的锦盒,那支白玉簪静静躺在里面,东珠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交给身后的丫鬟。 “收起来。”她说。 丫鬟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放在哪里?” 云疏想了想,说:“妆奁最底层。” 丫鬟应了一声,捧着锦盒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四 从那之后,萧明哲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先是隔三差五地送东西,今天是一盒宫里新制的桂花糕,明天是一匹从江南进贡来的云锦,后天是一套湖笔。 东西不算顶贵重,但件件都透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云疏起初没太在意,太子赏赐伴读,虽然频繁了些,但也说得过去。 她收了,谢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很快,事情开始变本加厉。 七月初三,萧明哲让人送了一对白玉镇纸来,说是“阿疏批折子用得着”。 云疏看了一眼,那对镇纸是和田羊脂玉的,成色比她那支簪子还好。 七月初五,又送来一盆建兰,说是“新得的品种,你拿回去养着玩”。 云疏看着那盆兰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盆“雪山天草”市面上至少值三百两银子。 七月初八,又送来一匣子书,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孤本。 云疏翻了翻,发现每本书的扉页上都盖了一方小印,“明哲藏书”。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明白,这是孤的东西,孤送给你了。 云疏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把那匣子书收进柜子里,没有摆上书架。 七月初十,萧明哲在崇文殿批完折子,忽然放下笔,看着云疏说:“阿疏,你很久没做新衣裳了吧?” 云疏正在整理书稿,闻言抬起头,有些莫名:“臣女有衣裳穿。” “那些都旧了。”萧明哲的语气理所当然,“明日孤陪你去绸缎庄看看,做几身新的。” 云疏手中的书稿顿了一下,陪她去绸缎庄?太子陪她去买布裁衣?这成什么体统? “殿下公务繁忙,不必为这种小事费心。”云疏低下头,继续整理书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臣女自己去就好。” “不忙。”萧明哲说,“明日没什么事。” “殿下——” “就这么定了。”萧明哲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但嘴角带着笑,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明日巳时,孤来接你。”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应该拒绝。 太子陪臣女去买衣裳,这事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嚼多少舌根。 但转念一想,太子对她越看重,云家的地位就越稳。 去一趟,不亏。 “那……臣女恭敬不如从命。”她说。 萧明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第二天,巳时,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云府门口。 云疏出门的时候,看到萧明哲骑在那匹白马上,一身月白便服,发束银冠,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上车。”他指了指身后的一辆马车,语气轻快。 云疏看了看那辆马车,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太子陪臣女买衣裳已经够离谱了,还用自己的马车接送,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但她没说什么,低头上了车。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穿过闹市,最后停在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门口。 云锦阁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眼光毒辣,京城里的贵妇人做衣裳都找她。 她看到门口的马车时,腿已经软了一半。她虽然不认得人是谁,但看起来肯定是哪个世家的,是她惹不起的那种。 “公、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周掌柜结结巴巴地说道。 萧明哲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公子陪阿疏来挑几匹料子,你把最好的拿出来。” 周掌柜的目光在萧明哲和云疏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料子了。 云疏站在店堂里,看着满架子的绫罗绸缎,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好看。”萧明哲指着一匹月白色的暗纹绸缎,“你穿白色好看。” 云疏看了一眼:“公子,那是男子用的。” “哦。”萧明哲的手缩了回去,耳根微红。 周掌柜抱了一摞料子出来,一匹匹铺在柜台上:“这些都是今年新到的,您看看。” 云疏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料子。 烟霞红的妆花缎,鹅黄色的软烟罗,藕荷色的素绫,碧绿色的云锦。 每一匹都精美绝伦,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这匹鹅黄的不错。”云疏指了指那匹软烟罗,语气平淡。 “还有呢?”萧明哲凑过来,站在她身后,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云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这匹藕荷的也行。” “都要了。”萧明哲对周掌柜说。 云疏皱眉:“用不了那么多……” “做衣裳嘛,多做几身换着穿。”萧明哲的语气随意,“还有吗?” 周掌柜会意,又抱了一摞出来。 云疏挑了几匹素净的,萧明哲在旁边时不时地插嘴。 “这匹水红的好看。” “这匹鹅黄的你穿肯定好看。” “这匹月白的做褙子应该不错。” 云疏一律无视,最后只选了自己看中的几匹。 萧明哲也不恼,笑眯眯地付了银子。 周掌柜收了银子,一边包料子一边笑着打趣:“这位公子对娘子可真好,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云疏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想开口纠正。但话还没出口,萧明哲已经先开了口。 “掌柜的好眼光。”他笑着说,语气坦然。 云疏转过头,看着萧明哲。他正笑吟吟地看着周掌柜包料子,脸上没有一丝不自然,仿佛被人误认成夫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掌柜还在絮絮叨叨:“老身开店二十年,见过多少夫妻来买料子,像二位这样般配的,真是头一回见。公子一表人才,娘子花容月貌,将来生的小公子小小姐,不知道要多好看呢……” “够了。”云疏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 周掌柜一愣,抬头对上云疏的眼神,那眼神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五 “料子包好了吗?”云疏问。 “好、好了。”周掌柜手忙脚乱地把包袱递过来。 云疏接过包袱,转身就走,看都没看萧明哲一眼。 萧明哲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阿疏……” 云疏头也不回,径直走到马车前,自己掀帘子上了车。 萧明哲追到车边,伸手想扶她,被她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不算凶狠,甚至不算愤怒,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殿下,臣女先回府了。”她说完,放下了车帘。 马车辘辘地走了。 萧明哲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掌柜认错了吗?他顺着说了一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为什么生气? 萧明哲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想明白。 他让人送了一盒桂花糕去云府,被原样退了回来。 又让人送了一封信去,信被退回来了,连封都没拆。 第二天,他亲自去了云府。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出来,满脸为难:“殿下,大小姐说……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萧明哲站在云府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那孤明天再来。”他说。 第二天,他又来了。 门房又进去通报,又出来,还是那句话:“殿下,大小姐说……今日还是不适。” 萧明哲知道她在说谎,她就是在躲他。 他站在云府门口,看着那两扇大门,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第三天,萧明哲把杜衡和顾长安叫到了东宫。 “孤问你们一件事。”他坐在崇文殿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故作随意,“如果一个姑娘忽然不理你了,是怎么回事?” 杜衡和顾长安对视一眼。 杜衡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说的是……云小姐?” 萧明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喝茶。 杜衡和顾长安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 “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杜衡斟酌着措辞,“殿下是不是……惹云小姐生气了?” 萧明哲沉默了片刻,把那天在绸缎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到掌柜误认他们是夫妻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说到自己应和了那一声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 杜衡听完,脸色变了,顾长安的脸色也变了。 “殿下。”顾长安的声音沉了下来,“您……应了?” “应了。”萧明哲皱眉,“怎么了?不就是一句玩笑话吗?” 杜衡和顾长安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杜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顾长安则低下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萧明哲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有话直说。” 杜衡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殿下,云小姐……没有名分。” 萧明哲一愣。 “殿下是太子,云小姐是臣女。”杜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掌柜的误认你们是夫妻,殿下不但没有澄清,反而应和了。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云小姐?” 萧明哲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瞬。 “他们会觉得云小姐……攀附殿下,不知自重。”杜衡的声音越来越小,“会觉得云小姐没有名分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但萧明哲听懂了。 没有名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他对云疏好,送她东西,陪她买东西,这些都是他想做的事。 他想看到她高兴,想看到她笑,想让她知道他在意她。 他以为这些是好的,是应该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好”在别人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更没有想过,云疏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他在轻贱她?觉得他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人?觉得他只是在施舍他的好意,而不考虑她的处境? 萧明哲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殿下。”顾长安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云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殿下比臣清楚。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对待的女子,殿下若只是觉得好玩……” “不是好玩。”萧明哲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殿下就应该给她应有的尊重,名分的事……殿下心里应该有数。” 萧明哲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杜衡和顾长安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明哲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生气。 萧明哲闭上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萧明哲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能让她把他推远,他要想办法补救。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 他从小到大,学的是治国平天下,学的是仁义礼智信,没有人教过他,惹姑娘生气了该怎么办。 他站在崇文殿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像一台失控的风车。 道歉?写封信道歉?她连信都不拆。 上门赔罪?她连门都不让他进。 找人说情?找谁?她父亲?她母亲?他连开这个口都觉得丢人。 萧明哲在殿里转了大半个时辰,转得陈太监都以为太子疯了。 最后,他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再去云府。 不管她见不见,他都要去。 哪怕站在门口等一整天,他也要等。 她可以不见他,但他不能不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六 萧明哲说到做到,翌日一早,他便换了便服,只带了一个随从,低调地来到云府门前。 他让人通报后,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的槐树下等着。 陈太监劝他:“殿下,要不先回宫,奴才在这儿守着,云小姐出来了奴才立刻禀报……” “不用。”萧明哲说,目光落在云府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孤自己等。” 陈太监张了张嘴,识趣地退到一旁。 六月的京城,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意乱。 萧明哲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 他穿的是便服,但料子厚,不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没有擦,也没有挪地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门房进去通报了三次。 第一次,门房出来,满脸为难:“殿下,大小姐说……今日不见客。” 萧明哲点头:“孤知道,孤在这等着。” 第二次,门房又出来,这次脸色更难看:“殿下,大小姐说……天热,殿下请回吧。” 萧明哲摇头:“孤不热。” 第三次,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殿下,大小姐让人送来的,说……喝了就回去吧。” 萧明哲接过绿豆汤,低头看了一眼,碗是冰镇的,碗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喝了一口,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 他把碗递回去,对门房说:“替孤谢过大小姐,汤孤喝了,但孤不走。” 门房苦着脸进去了。 云太傅是在午后才得到消息的,他忙完回来,远远就看到太子站在自家门口,衣衫都被汗浸透了,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在崇文殿批折子。 云太傅吓了一跳,快步上前行礼:“殿下,您这是……” “云大人。”萧明哲回了一礼,神色坦然,“孤来拜访阿疏。” 云太傅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太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前几天女儿从外面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问她什么都说没事。 他以为是小姑娘家闹脾气,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脾气闹的,不是一般的大。 “殿下,外面热,先进府里坐……” “不必。”萧明哲摇头,“阿疏不想见孤,孤就不进去,但孤想在这等着。” 云太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进府去了。 他径直去了云疏的院子。 云疏正坐在窗前看书,面前摆着一盘没动过的糕点。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薄衫,头发松松地挽着。 “阿疏。”云太傅在门口站定。 云疏放下书,抬头看他:“父亲。” “太子在门口站了三个时辰了。”云太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日头这么毒,再站下去要出事的。你到底……” “女儿知道。”云疏打断他,语气平静,“女儿就是要让他站。” 云太傅皱眉:“阿疏——” “父亲放心。”云疏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窗纱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从这里看不到什么,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棵槐树下,等着她开门。 “女儿有分寸。”她转过身,看着父亲,“太子殿下……需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女儿不是在闹脾气,是在教他。” 云太傅看着女儿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冷静,有算计,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唯独没有赌气和任性。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行。”云太傅点了点头,“你有分寸就好。” 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别让他站太久,中暑了,对谁都不好。” “女儿知道。”云疏说。 云太傅走了。 云疏站在窗前,看着窗纱上斑驳的光影,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确实是在教他,教他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尊重,什么是一个女子该有的体面。 不是随便什么人送几样东西、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一个姑娘的心收走的。 她也不是那种用几匹绸缎就能打发了的人。 他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重新坐回窗前,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蝉鸣从聒噪变成嘶哑。 萧明哲站在槐树下,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他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后背的衣衫湿了干、干了湿。 陈太监心疼得直跺脚,好几次想冲进去找云疏理论,都被萧明哲一个眼神拦住了。 “殿下,天都快黑了……”陈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明哲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底下,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你在这等着。”他对陈太监说。 “殿下要去哪?” 萧明哲没有回答,绕过正门,沿着云府的围墙往东走。 他知道云府的布局,云疏的院子在东边,靠着花园,院墙不高,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进墙内,小时候她就从那棵树上摔下来过。 萧明哲走到那棵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墙头。墙不高,七八尺的样子,以他的身手,翻过去不难,难的是不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借力攀上墙头,然后翻身跃下。 他猫着腰穿过花园,朝云疏的院子摸过去。 院子里很安静,丫鬟们不知道去哪了,廊下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萧明哲走到房门前,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关,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云疏的闺房比他想象的要素净得多书案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搁着一盏灯,灯芯已经结了灯花,光线昏昏沉沉的。 然后他看到了云疏,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素白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她的头发散着,乌黑的长发铺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墨缎。脚上没有穿鞋袜,赤足搭在床沿,脚趾白皙圆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第一百八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七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云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床上。 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云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萧明哲站在门口,呼吸急促,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她的中衣很薄,薄到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她散着头发,赤着脚,整个人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慵懒和柔软。 不是东宫里那个永远端庄得体的云大小姐。 萧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朝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站住。”云疏看他走过来,低喝道。 堂堂太子夜探闺房是什么好事吗?他怎么敢的?也不怕被人看到。 朝中多少人盯着他,他不知道吗! 萧明哲没有理会,步步紧逼到她身前。 云疏抬起脚,赤足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殿下,你疯了?”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结,“这是臣女的闺房,你翻墙进来的?你……”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没有停。 萧明哲被她赤足抵着胸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云疏的脚被他顶了回来,膝盖弯曲,大腿贴在自己的腹部。 他低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上的脚,白皙纤细,脚趾微微蜷缩,像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沿着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往上,最后落在她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上。 “阿疏。”萧明哲的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你不见我。” 话里有几分委屈。 “所以你就翻墙?”云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殿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被人看到了会……” “我知道。”萧明哲打断她,又往前走了半步。 这次,她的脚被顶得更高了,脚心从他的胸膛滑到锁骨,脚趾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云疏用力推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浑身一僵。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收紧,像铁箍一样箍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她想把脚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放开——”云疏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脚掌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时间静止了。 云疏的脚底板贴着萧明哲的脸颊,脚趾挨着他的嘴角,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喷在她的脚心。 她愣住了,然后她看到了萧明哲的表情。 萧明哲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鼻翼翕张,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被踩到的疼痛,那是一种沉迷、餍足的表情。 他在享受。 云疏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到头顶。 她用力抽脚,但他的手猛地收紧,把她光裸的脚掌摁在了自己的脸上。 “殿下!”她压着声音喊,又羞又怒,另一只脚蹬他的肩膀,“你放开!” 萧明哲没有放,他握着她脚踝的手在发抖,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脚心,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在微微颤抖。 “阿疏。”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脚掌底下传出来,“对不起。” 云疏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我不该在绸缎庄……顺着掌柜的话说,我不该让你……没有名分就被人那样叫。” 云疏的脚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 “我不该。”萧明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脚还踩在他脸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松开,就那么仰着脸,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 “我想了很久。”他说,“杜衡跟我说,我没有给你名分,就那样对你,是轻贱了你。我回去想了,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 萧明哲松开她的脚踝,但没有放开,只是把力道放轻了,改成轻轻地握着。 “我不是轻贱你。”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以为送你东西、陪你去买东西、对你好,就是够了。但我忘了,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名分,对你来说就是一种……一种羞辱。” 云疏没有说话,她的脚还搁在他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摩挲。 “所以我想好了。”萧明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阿疏,嫁给我好吗?” 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回去就跟母后说,来求娶你。”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纳妃,是娶你。正妃,未来的皇后。” “我会让母后去跟父皇说,让父皇赐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我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不是我的伴读,不是我的臣女,你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我的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声音。 云疏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嘴唇干裂,头发散乱,衣衫上沾满了翻墙时蹭到的泥土和树叶。 堂堂太子,狼狈得像一个偷溜进小姐闺房的毛头小子。 云疏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先放开臣女的脚。” 萧明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那只脚,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但他没有放开。 “你先答应我。”他说,声音闷闷的。 云疏被他气笑了:“殿下这是在威胁臣女?” “不是威胁。”萧明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是……是请求。” “阿疏,我求你。”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第一百八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八 灯花又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跪在她床前,握着她的一只脚,姿态虔诚得像在朝拜神明。 云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荡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殿下先起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萧明哲说。 云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殿下。”她说,“你让臣女怎么答应?你翻墙进来的,跪在臣女床前,握着臣女的脚。这算什么呢?算求娶吗?” 萧明哲愣了一下。 “有父母之命吗?有媒妁之言吗?有聘书吗?有聘礼吗?” 云疏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跟他讲道理,“什么都没有,殿下就让人家姑娘答应你。这不是求婚,这是耍无赖。” 萧明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他什么都没有,就空口白牙地让她嫁给他。 他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做到,凭什么让她答应? “所以。”云疏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殿下先回去,好好跟皇后娘娘说,让娘娘去跟皇上请旨。等赐婚的旨意下来了,臣女再答应。” 萧明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臣女什么都没说。”云疏打断他,脸上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殿下先放手。” 这次,萧明哲放开了。 他松开她的脚踝,慢慢站起来。跪得太久,腿有些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 云疏把脚缩回被子里,拉过被子盖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根有一点点红。 “殿下该走了。”她说,“再待下去,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萧明哲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阿疏。”他说。 “嗯?” “你……不生我气了吧?” 云疏看着他,没说话。 萧明哲站在那里,像一个学生等先生判卷子,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殿下。”云疏终于开口,“下次再翻墙,臣女就让人把墙加高三尺。” 萧明哲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干净又温暖。 “好。”他说,“不翻了,我走正门。” 他说完,推开门,闪身出去。 云疏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翻墙的声音,落地的闷响,然后是花园里虫鸣重新响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脚。 脚踝上还留着他手指的余温,热热的,一圈一圈的,像戴了一只无形的镯子。 她把脚缩进被子里,深深地埋了进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光。 萧明哲翻出墙的时候,陈太监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殿下!您可算出来了!奴才差点就要进去找了!” “回宫。”萧明哲打断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殿下,您这是……” 萧明哲没有回答,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要去赶一件天大的事。 他确实要去赶一件天大的事。 去找母后。 去求她帮他娶阿疏。 他一边走一边想,明天一早就去,不,现在就去。 不行,太晚了,母后应该已经歇下了。 那就明天一早,天一亮就去。 —— 翌日清晨,萧明哲天不亮就醒了。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萧明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然后他翻身坐起来,叫陈太监进来伺候更衣。 “殿下,这才卯时……”陈太监打着哈欠进来,看到太子已经穿戴整齐,吓了一跳。 “去坤宁宫。”萧明哲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陈太监张了张嘴,识趣地闭上了。 坤宁宫的宫门刚开,萧明哲就到了。 皇后身边的宫女春芜出来通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娘娘还没梳洗呢。” “跟母后说不急,孤等着。”萧明哲说着就往里走。 皇后是在两刻钟后才出来的,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 “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皇后在榻上坐下,端起茶杯。 萧明哲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母后,儿臣有事求您。” 皇后看着他行礼的架势,挑了挑眉:“什么事?” 萧明哲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母后,儿臣想求娶云疏。”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云疏。”她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云太傅的女儿。” “是。” 皇后看着他,目光平静。她当然知道儿子对云疏的心思,这一年多来,他看云疏的眼神,提起云疏时的语气,她都看在眼里。 “你知不知道。”皇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这件事,你父皇不会同意。” 萧明哲一愣。 “你父皇那个人。”皇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最怕的就是太子有私心,你去跟他说你要娶谁。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会觉得你在拉帮结派,更何况是云家。” 萧明哲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父皇这些年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微妙。 他太能干,皇帝怕他抢位夺权;他太无能,皇帝又怕他撑不起江山。 若他主动开口求娶云家女儿,在皇帝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 “那怎么办?”萧明哲问。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你今年十九了。”她说,“也该成家了。” 萧明哲一愣,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过几日,本宫会跟你父皇提一句。太子到了娶妻的年纪,该选妃了。”皇后的伸出手隔空点了点他。 “这件事,本宫来提,合情合理,你父皇不会多想。” 萧明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皇后放下茶杯,看着儿子,“你什么都不要做。” 萧明哲疑惑地看着皇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皇后重复了一遍,“你照常去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去崇文殿读书。选妃的事,是本宫在操持,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表现出对任何人感兴趣,更不需要在你父皇面前提云疏一个字。” 萧明哲皱起眉头,有些不甘心:“那万一父皇选了别人……” “不会。”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不添乱,最后选出来的,只会是云疏。” 萧明哲看着母亲,忽然有些明白了。 “母后的意思是……” “你父皇选太子妃,要的不是你喜欢谁,是他觉得谁合适。”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所以,要让这件事成,不是你去求你父皇,而是……让他自己觉得,云疏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明哲沉默了,他站在殿中,看着母亲的背影,脑子飞快地转着。 皇后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儿子需要时间想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事情,急不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 第一百八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十九 五日后,皇后在坤宁宫设宴,以“赏花”为名,邀了几位世家贵女入宫。 云疏自然在其中。 消息传到崇文殿的时候,萧明哲正在批折子。 陈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殿下,皇后娘娘今日在坤宁宫设宴,云小姐也去了。” 萧明哲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头也没抬:“知道了。” 他记得母亲说的话,什么都不要做,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去坤宁宫,没有让人去打探消息,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坐在崇文殿里,把积压的折子一本一本地批完,批到掌灯时分,才搁下笔。 陈太监端了晚膳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萧明哲夹了一筷子菜。 “殿下不想知道……皇后娘娘那边的情况?” 萧明哲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不想。” 陈太监识趣地闭了嘴。 但那天晚上,萧明哲失眠了。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的云纹图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母后今天跟云疏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能知道。 他只能等。 坤宁宫的宴席上,皇后对云疏格外和颜悦色。 赏花的时候,皇后拉着云疏的手走在前头,其余几位贵女跟在后面,目光各异。 “阿疏。”皇后叫的是她的小名,语气亲昵得像在叫自家晚辈,“你有多久没来坤宁宫了?” 云疏微微欠身:“回娘娘,上月来过一次,给娘娘请安。” “上月那次不算,你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多待一会儿,陪本宫说说话。” 云疏笑着应了。 皇后没有提选妃的事,没有提太子的事,只是问她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最近身体好不好,母亲身体好不好,寻常得像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但云疏心里清楚,这不是寻常的关心。 赏完花,皇后留了几位贵女用膳。 席间,皇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明哲今年十九了,本宫和他父皇商量着,该给他选妃了。” 几位贵女同时停下了筷子,脸色各异。 皇后像是没注意到她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本宫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想早点抱上孙子。这太子妃的人选,可得好好挑。” 她说着,目光从几位贵女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云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宴席散后,皇后留云疏多坐了一会。 “阿疏。”皇后拉着她的手,忽然叹了口气,“本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云疏垂首:“娘娘请说。” “明哲那孩子,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犟得很。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皇后的声音很轻,“他认准的人,也是一样。” 云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回去了。 回府的马车上,云疏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选妃的事在朝中传开后,各方势力都动了起来。 工部尚书家的姚锦瑟、安阳侯府的谢婉宁,还有几家有适龄女儿的世家,都开始频繁出入宫闱,在皇后面前走动。 各家都有自己的盘算,太子妃的位置,谁都想要。 萧明哲什么都没做,他每天按时上朝,按时批折子,按时去崇文殿读书。 偶尔有大臣在朝堂上试探他对选妃的看法,他都是一句“全凭父皇母后做主”打发过去。 皇帝观察了他几天,发现儿子确实没有对任何一家表现出特别的倾向,心里稍稍安了几分。 但选谁,皇帝还没有拿定主意。 直到那件事发生,黄河决了口。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河南巡抚的八百里加急奏报说,黄河在开封段决堤,淹了三个县,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拨银赈灾。 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质问工部和户部:每年的修河银子都拨了,堤坝怎么还能决口? 工部尚书姚大人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户部尚书谢大人也跪在地上,脸色发白。两人互相推诿,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皇帝气得摔了茶杯。 退朝之后,皇帝把几个重臣叫到御书房议事。 商量了整整一天,也没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工部的人手不够,就算有银子也来不及修堤;河南巡抚在奏报里语焉不详,谁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就在这时候,云太傅上了一道折子。 折子里没有推诿,没有叫苦,只有三条实实在在的建议。 第一,从邻近省份调拨粮食,先解燃眉之急;第二,派遣得力官员赴河南查勘灾情,核实受灾人数和损失,再根据实际情况拨银;第三,他愿意推荐几个熟悉河务的门生,随钦差一同前往,协助赈灾和修堤。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 云太傅的门生遍布朝堂,这是他一直忌惮的事。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云家的人,确实能干。 他想了想,把云太傅叫进了御书房。 “云卿。”皇帝的语气比平时和缓了几分,“你折子里说的那几个门生,朕要用。但光用他们不够,朕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河南坐镇。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太傅想了想,说:“臣的门生中,有一个叫张明远的,现任翰林院学士,为人沉稳,办事利落,熟悉河务。臣举荐他随钦差前往。”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让张明远去。” 他顿了顿,又说:“云卿,你的女儿……在东宫伴读几年了?” 云太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四年了。”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云太傅告退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知道皇帝问起云疏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要成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 又过了几日,河南那边传来消息。张明远到了开封之后,雷厉风行地查清了灾情,核减了巡抚虚报的数额,又调来了粮食和银两,灾民得到了安置,决口也开始堵了。 皇帝收到奏报,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夸了张明远,连带着夸了云太傅一句:“云卿举荐得力。” 退朝之后,皇帝把皇后叫到了御书房。 “皇后。”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太子选妃的事,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皇后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臣妾看了一圈,觉得几家姑娘都不错,还没拿定主意。陛下心里可有人选?” 皇帝沉默了片刻。“云太傅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云疏。”皇后说。 “对,云疏。”皇帝把佛珠放下,靠在椅背上,“朕听说,她在东宫伴读,太子对她很倚重?” “是。”皇后的语气很平淡,“那孩子聪明,有才学,明哲有什么事都喜欢问问她的意见。” 皇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朕这几日想了想。”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太子身边,缺一个能帮他的人。朝堂上的事,朕还能撑几年,但太子迟早要接手的。他需要一个有见识、有手段的太子妃,不能光是个会生孩子的花瓶。” 皇后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云家的女儿,在东宫待了那么多年,熟悉政务,了解朝局。她嫁过去,对太子有好处。” 皇帝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皇后听懂了。 而且,云家是块硬骨头。 与其让它游离在外,不如用联姻把它拴住。 云家的女儿做了太子妃,云家就成了皇室的姻亲。 到时候,云家的势力就是太子的势力,太子的势力就是朝廷的势力。 皇帝忌惮云家,但他更需要的,是把云家收为己用。 “陛下说得是。”皇后微微点头,“云家那孩子,臣妾也喜欢。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是个好孩子。”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合适?” “臣妾觉得。”皇后斟酌着措辞,“陛下考虑得很周全,太子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帮衬他的人。云家那孩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云太傅的女儿,赐婚太子。” 皇后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陛下英明。”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皇后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春芜跟在后面,小声问:“娘娘,陛下同意了?” “嗯。”皇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春芜喜形于色:“太好了!殿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别急着告诉他。”皇后打断她,“等旨意下了再说。” 春芜连忙闭嘴。 皇后走在回廊里,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 她知道皇帝为什么同意,不是因为喜欢云疏,不是因为在乎太子的心意,是因为黄河决口这件事,让皇帝看到了云家的价值。 云家的人能干,云家的门生能办事。与其把云家推远,不如把它拉近。 把云家的女儿嫁给太子,云家就成了自己人。 到时候,云家的人就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就是朝廷的人。 这是皇帝算的账。 而皇后,只是让这笔账算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没有替太子求情,没有替云疏说好话,甚至没有在皇帝面前多提云疏一个字。 她只是在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让他看到了云家的用处。 她只需要让皇帝觉得,把云疏赐婚太子,是他的主意,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太子能坐稳那个位置。 三日后,赐婚的旨意送到了云府。 宣旨的太监站在云府正堂,声音尖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云鹤龄之女云疏,温良端方,才德兼备,特赐婚太子萧明哲,为正妃。钦此。” 云太傅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云疏跪在父亲身后,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砖。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赐婚的旨意,到了。 太监走后,云太傅站起来,转身看着女儿。 他的目光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阿疏。”他说。 “女儿在。” “从今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云太傅的声音有些哑,“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为父只希望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云疏抬起头,看着父亲,微微一笑。“女儿知道,女儿会走好的。” 云太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萧明哲正在崇文殿里批折子。 陈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喜色:“殿下!殿下!陛下的旨意下来了!赐婚!云小姐赐婚殿下了!” 萧明哲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纸。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陛下赐婚!云小姐赐婚殿下做太子妃!”陈太监笑得合不拢嘴,“旨意已经送到云府了!” 萧明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殿下?”陈太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萧明哲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重新坐下。 他拿起笔,想要继续批折子,但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 他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殿下。”陈太监在身后说,“要不要去云府……” “不去。”萧明哲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不着急,不能太明显。”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 —— 萧萧:老婆的白脚丫,嘿嘿嘿,踩我脸了,嘿嘿嘿 云疏:喂,警察叔叔吗?我要举报,这有个变态! 第一百八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一 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钦天监择了黄道吉日。 永和二十六年三月初九,宜婚嫁。 距离婚期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 这个日子是皇帝亲自定的,礼部拟了好几个日子,皇帝挑了最远的一个。 理由是“太子大婚,国之大事,不可草率,需从长计议”。 朝臣们心知肚明,皇帝这是在拖。 云家和东宫联姻,这桩婚事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了,是国之利器;用得不好,伤人伤己。 皇帝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决定,也需要时间来观察,这桩婚事到底会带来什么。 萧明哲心里清楚,但面上不显。他在朝堂上恭恭敬敬地谢了恩,回到东宫,对着陈太监说了一句:“两年就两年,孤等得起。” 八月,太子下聘。 聘礼的队伍从东宫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往云府去,绵延了整整三条街。 打头的是六十四抬聘礼,红绸覆面,金漆彩绘,每一样都是太子精挑细选的。 一对白玉如意,两匹汗血宝马,四箱织金锦缎,八坛御酒。 后面跟着的是各色绸缎、首饰、药材、香料、茶叶、瓷器,一抬接一抬,望不到头。 京城百姓倾巢而出,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伸着脖子数抬数,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就拍着手喊:“好多好多!” “太子殿下对云家大小姐可真上心。”茶楼里有人感叹,“这排场,比当年皇上娶皇后都大。” “你懂什么。”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云家是什么门第?三代帝师,门生遍朝堂。太子娶云家的大小姐,能马虎吗?” “也是。”那人点头,又感慨,“云大小姐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 这三个字传到云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屋里试嫁衣。 嫁衣是内务府送来的,大红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凤尾拖了三尺长,每一片羽毛都是用捻金线和孔雀羽线盘出来的,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头冠是赤金打的,上面镶了十二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是南海进贡的极品。 “大小姐,这嫁衣真好看。”丫鬟捧着裙摆,眼睛亮晶晶的,“太子殿下对您真好。” 云疏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大红的嫁衣映得她面若芙蓉,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颜色。 她伸手抚了抚袖口的金线纹路,指尖微凉。 “好看是好看。”她说,“太重了。” 丫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云疏收回手,转身走进内室,把嫁衣脱了下来,叠好,放回匣子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收起来吧。”她说。 丫鬟应了一声,捧着匣子出去了。 —— 太子下聘的排场,皇帝自然也听说了。 他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太监禀报聘礼的清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禀报完了,他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太子太重视云家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太子对云疏的心思,那个傻小子,以为自己藏得好,但天底下哪个当爹的看不出来儿子在想什么? 他喜欢云疏,喜欢得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但这不是皇帝担心的,皇帝担心的,是太子对云家的态度。 云家是什么?云家是一张网,一张织了三代的网,网住了半个朝堂。 太子娶了云家的女儿,就等于站在了这张网的中央。 到时候,他是太子,还是云家的太子?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的一封奏折上。 那是御史中丞弹劾云太傅门生张明远在河南赈灾期间“擅权专断、越级行事”的折子。 皇帝当时留中不发,但现在,他把它翻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擅权专断,越级行事。 这几个字,让他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分。 冬天的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户部上了一道折子,说东宫用度超标,请旨削减。 皇帝批了。 东宫的用度被削减了三成,陈太监急得团团转,萧明哲只说了一句“省着点用”,便再无多言。 然后是吏部考核京官,太子一派的几个官员被评了“中下”,或贬或调,陆续离开了京城。 萧明哲去御书房找皇帝理论,皇帝和颜悦色地说:“明哲,这些人能力不足,留在京城也是误事。让他们去地方历练历练,对他们有好处。” 萧明哲站在御书房里,看着父亲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 他没有再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没有用。皇帝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 永和二十五年春天,打压进一步升级。 皇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驳回了太子关于科举改革的方案。 那套方案是萧明哲花了三个月时间拟定的,征求了许多大臣的意见,反复修改了十几遍,自认为已经足够周全。 但皇帝只看了两眼,就说了一句“不合祖制”,便搁置了。 萧明哲站在朝堂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退朝之后,他回到崇文殿,把那份方案锁进了抽屉里,然后坐在书案前,沉默了很久。 “殿下。”陈太监小心翼翼地端了茶过来,“喝口茶吧。” 萧明哲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尝不出味道。 “陈公公。”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孤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太监吓了一跳:“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萧明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像一片云霞落在枝头。 “孤越是想做好,父皇就越是不满意。孤不做错事,就是最大的错事。” 陈太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太监,不懂朝堂上的事。 但他看得出,太子瘦了。脸上的棱角比去年 更分明了,眼底的青黑比去年更深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光。 “殿下。”陈太监的声音有些发涩,“要不要……让云小姐来陪陪殿下?” 萧明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必了,孤没事。”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第一百九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 第一百九十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二 永和二十五年夏天,皇帝做了一件事。他把二皇子萧明煜封为齐王,赐了封地,但没有让他就藩,而是在京城赐了一座王府,允许他留在京城“协理政务”。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炸了锅。 协理政务,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二皇子萧明煜,淑妃所出。 萧明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崇文殿里和云疏讨论河南的赈灾后续事宜。 陈太监颤颤巍巍地把消息报上来,殿里安静了一瞬。 云疏抬起头,看了萧明哲一眼。 萧明哲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放下手中的折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知道了。” 陈太监退下了,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殿下。”云疏开口,声音很轻。 “嗯。” “您还好吗?” 萧明哲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东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但让人觉得安心。 “阿疏。”他说。 “嗯?” “你说,父皇是不是后悔了?” 云疏沉默了一瞬,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是二皇子封王的事,是赐婚的事。 皇帝后悔了,后悔把云家的女儿许给太子,后悔让太子有了一个太强大的后盾。 他怕太子坐大,怕自己压不住这个儿子,所以他要制衡,要打压,要给太子找一个对手。 “陛下不是后悔。”云疏斟酌着措辞,“陛下只是在……平衡。” 萧明哲苦笑:“平衡,用二弟来平衡孤?” “殿下觉得不公平?”云疏看着他。 萧明哲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公平。是……孤以为,孤做得好,父皇就会满意。但孤做得越好,父皇就越不满意,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疏放下折子,认真地看着他。“殿下,您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办。” 萧明哲一愣。 “殿下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该办差办差。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让陛下挑不出错,就够了。” 萧明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阿疏。”他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云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折子,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她心里清楚,她当然知道会这样。 从赐婚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皇帝忌惮云家,忌惮太子,这桩婚事让他不得不把云家和太子绑在一起,但他不会坐视太子坐大。 他会打压,会制衡,会让太子知道,这个天下还是他的。 永和二十五年秋天,皇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把本该由太子主持的秋猎交给了二皇子。 消息传来的时候,萧明哲正在崇文殿里练字。 他写的是“静”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笔都工工整整,每一划都力透纸背。 陈太监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搓手。 “殿下。”他小声说,“要不……去御书房找陛下说说?” “说什么?”萧明哲头也没抬,继续写。 “说……说秋猎的事。往年都是殿下主持的,今年怎么……” “今年二弟有空,让二弟去。”萧明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孤也乐得清闲。” 他放下笔,看了看自己写的字。满桌的“静”字,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很稳。 他吹了吹墨迹,把纸叠好,收进抽屉里。 “陈公公。”他说。 “奴才在。” “备马,孤要出宫。” 陈太监一愣:“殿下要去哪儿?” 萧明哲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天的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去云府。”他说。 陈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奴才这就去备马!” 云府的门房看到太子的时候,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云疏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株绿萼梅,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专心致志地剪着枯枝。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萧明哲站在院门口。 “殿下?”她放下剪刀,微微皱眉,“您怎么来了?” 萧明哲站在门口,看着她。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裳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手里还拿着剪刀,指尖沾着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阿疏。”他说,声音有些哑,“孤想你了。” 云疏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继续剪梅树,声音淡淡的:“殿下说这些做什么。” 萧明哲走进院子,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剪梅树。她的手很稳,剪刀起落之间,枯枝应声而落,干脆利落。 “阿疏。”他忽然说。 “嗯?” “父皇把秋猎交给二弟了。” 云疏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臣女知道。” “你不问孤怎么想?” “殿下怎么想?”云疏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他。 萧明哲沉默了片刻。 “孤在想。”他说,“是不是孤做错了什么。孤越是想做好,父皇就越是不满意。孤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云疏看着他,目光平静。 “殿下没有做错什么。”她说,“殿下只是……太能干了。” 萧明哲一愣。 “一个太能干的太子,对陛下来说,就是威胁。”云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他心上,“殿下做得越好,陛下就越不安。这不是殿下的错,是……这个位置本身的错。” 萧明哲沉默了很久。 “那孤应该怎么办?”他问。 “殿下什么都不用做。”云疏说,“殿下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该办差办差。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三 萧明哲走后,云疏在梅树下站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梅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地上剪落的枯枝,一片一片,横七竖八地躺着,像被剪断的思绪。 她把剪刀放在一旁,转身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云太傅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刚从河南送来的密信。 张明远在信中说,黄河秋汛平稳度过,堤坝加固工程已完成大半,预计入冬前能全部竣工。 信末,他提了一句:朝中有人弹劾他“擅权专断”,请恩师留意。 云太傅放下信,揉了揉眉心。弹劾张明远的折子他看过,是御史中丞的手笔。 背后是谁在指使,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皇帝在敲打他,也在敲打云家。赐婚之后,皇帝对云家的态度越来越微妙。 既要用,又要防;既要拉拢,又要打压。 “父亲。” 云太傅抬起头,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锋芒。 “阿疏?”云太傅放下信,“太子走了?” “走了。”云疏走进来,在父亲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父亲,女儿有话要说。” 云太傅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 “你说。” “皇帝把秋猎交给了二皇子。”云疏的声音不大,“这是在打太子的脸。秋猎历来由太子主持,今年忽然换人,朝野上下会怎么看?会觉得太子失势了,觉得云家押错宝了。” 云太傅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这是在释放信号,太子不是不可替代的,二皇子也可以。 这个信号一旦发出,朝堂上的墙头草就会开始摇摆,太子一派的士气会受到打击,而云家作为太子最显眼的盟友,也会被人看低。 “所以?”云太傅问。 “所以女儿要帮太子讨回来。”云疏的目光很平静,“秋猎,必须回到太子手里。” 云太傅皱起眉头:“阿疏,你想怎么做?” “让二皇子出错。”云疏说,“出大错。错到他不得不交出秋猎,错到皇帝不得不把秋猎还给太子。” 云太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阿疏,你说得轻巧。二皇子那边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次秋猎意味着什么,一定会小心再小心。想让他们出错,没那么容易。” “所以需要父亲帮忙。”云疏说。 “怎么帮?” “云家的势力,该亮出来了。” 云太傅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女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暗地里使绊子,是明面上亮刀。 让云家的门生故旧在朝堂上动起来,从各个方向给二皇子施压,让他手忙脚乱,让他顾此失彼,让他犯错。 “阿疏。”云太傅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样的话,云家就太张扬了。” 云疏挑了挑眉,那一挑眉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张扬的傲气,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一寸,寒光乍现。 “父亲。”她说,“现在云家就不张扬吗?” 云太傅一愣。 “云家三代帝师,门生遍朝堂。皇帝赐婚,把云家的女儿许给太子。父亲觉得,这样还不算张扬?” 云疏的声音不急不缓,“既然已经张扬了,那就张扬到底。遮遮掩掩、畏首畏尾,只会让人觉得云家在害怕。皇帝已经忌惮了,云家就不要低调了。低调给谁看?给皇帝看?他该忌惮还是忌惮。给二皇子看?他该觊觎还是觊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父亲忘了那三年了吗?” 云太傅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三年,禁足的三年。 他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妻女被圈禁在府中,门庭冷落,人人避之不及。 他当然没有忘。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女儿没有忘。”云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他心上,“女儿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女儿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云太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说得对。”云太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低调没有用,皇帝该忌惮还是会忌惮,与其缩着,不如亮出来。” 他顿了顿。“你想怎么做?” 云疏的嘴角微微弯起,“女儿已经想好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上面列着朝中六部九卿每一个关键职位上的人,标注着他们的派系、立场、弱点,以及……谁是可以动的,谁是需要拉的,谁是可以打的。 云太傅低头看着那张纸,越看越心惊。 不是因为这些内容,这些东西他自己也知道个大概。 他心惊的是,女儿对这些人脉的把控和了解,比他知道得更细、更深、更准。 有些人脉,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 “燕何瑞。”云疏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他是除了张明远以外,在河南赈灾有功的人。张明远目前明面上是二皇子安插在我们这边的卧底,弹劾的事他不能做。” “所以女儿打算让张明远在秋猎前带燕何瑞回京述职,到时候让他当众弹劾二皇子的人。具体弹劾什么,女儿已经安排好了。” 云太傅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来不知道女儿已经这么厉害了。 “阿疏。”他忍不住问,“这些人……你是怎么联络上的?” 云疏抬起头,看着父亲,微微一笑。 “父亲给女儿的册子,女儿只是用来打底的。”她说,“剩下的,是女儿自己慢慢织的。” 她没有再多解释,但云太傅已经明白了。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 第一百九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二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四 云家的势力,从这一天起,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出现在朝堂上。 最先动起来的是张明远,他从河南回京述职,在朝堂上洋洋洒洒地讲了半个时辰,把河南赈灾的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说完后,燕何瑞出列说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都竖起耳朵的话:“臣在河南期间,发现有人趁灾敛财,虚报灾民数量,冒领朝廷赈灾银两。此人,是齐王府的门客。” 齐王府,二皇子的齐王府。 朝堂上炸了锅,二皇子萧明煜当场变了脸色,站出来驳斥,说燕何瑞血口喷人。 张明远更是附和二皇子的话,表示绝无此事。 燕何瑞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一沓账本,呈了上去。 皇帝翻开账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齐王府的门客在某年某月某日,通过某县县令,虚报了三千灾民,冒领了五千两银子。 人证物证俱全,赖都赖不掉。 “逆子!”皇帝把账本摔在龙案上,声音震得大殿嗡嗡响。 二皇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太子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 但二皇子知道,有关系,一定有关系,只是他找不到证据。 皇帝罚二皇子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秋猎的事,自然不能再交给他了。 “明哲。”皇帝的声音疲惫不堪,“秋猎的事,还是你来办。” 萧明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退朝之后,他回到崇文殿,关上门,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是云家,是云疏。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殿下什么都不用做。” 原来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她来做。 萧明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的太子妃,比他能干。 这件事,他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想了一下,决定高兴。 二皇子被禁足之后,云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彻底亮了出来。 不是暗地里使绊子,是明面上站队。 云太傅的门生故旧,从六部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开始以一种近乎张扬的姿态,在朝堂上支持太子的每一项提议。 户部议税改,云家的人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太子;兵部议边防,云家的人第一个附议太子的方案;吏部议人事,云家的人推荐的人选和太子不谋而合。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明牌了。 朝臣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云家在给太子抬轿子。 而且抬得明目张胆,抬得肆无忌惮,抬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家是太子的人。 皇帝当然也看到了,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云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支持太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了。 他后悔了,后悔把云疏赐婚太子,后悔让云家和东宫绑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办法。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聘礼已经送了,庚帖已经换了。 全天下都知道云疏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不能反悔。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云家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们只是在支持太子,而太子是储君,支持储君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不能因为臣子支持太子就治他们的罪,那等于告诉天下人,他怕自己的儿子。 所以他只能忍着。 而这些,都出自云疏的手笔。 她没有亲自出面,她只需要坐在云府的书房里,看着灰雀和“听风”的人送来的消息,然后做出判断。 谁的折子该上了,谁的话该说了,谁的动作该动了。 云太傅有时候会来书房看她,看到她伏在案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密报,眉头微蹙,手指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会恍惚觉得,这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在官场沉浸多年的官员。 “阿疏。”有一天,他忍不住说,“你这些本事,是跟谁学的?” 云疏抬起头,看着父亲,想了想,说:“跟父亲学的。” 云太傅愣了一下。 “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密档,女儿看了无数遍。”云疏说,“父亲怎么经营人脉,怎么布局棋子,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女儿都看在眼里。女儿只是……比父亲更敢一些。” 云太傅沉默了很久。“你比为父强,为父这辈子,求的是一个稳。你求的……是赢。” 云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密报。 稳和赢,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不是。 父亲那一辈子,求稳求到最后,差点把云家求没了。 她不想走父亲的老路。 从这一天起,云疏正式接手了云家势力。 名义上,云家的家主还是云太傅。但云太傅自己心里清楚,家里家外的事,女儿比他清楚得多。 他有时候想插句话,发现女儿已经安排好了,而且安排得比他想的更周全。 他索性放手了。 朝堂上的事,他按照女儿的意思去做;人脉上的事,他按照女儿的意思去联络;就连那些门生故旧递上来的帖子,他都先让女儿过目。 第一百九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五 永和二十五年秋,九月十二,秋猎。 围场设在京郊的鹿鸣山,山势平缓,林木茂密,是皇家围猎的场地。 今年皇帝亲临,太子和二皇子随驾,朝中三品以上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加上禁军、护卫、侍从,浩浩荡荡数千人,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清晨,皇帝在阅武台上了望台,亲自擂鼓三通,猎场正式开围。 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黑压压地从林子上空掠过。 萧明哲骑在那匹白马上,身着银色铠甲,腰悬长剑,英姿勃发。 他身后跟着一队东宫亲卫,顾长安骑马护在右侧,左手持弓,右手执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殿下。”顾长安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今早接到消息,二皇子那边的人提前一天进了围场,说是勘察地形。属下觉得不对劲。” 萧明哲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顾长安,你今天话有点多。” 顾长安一愣。 “今天是秋猎,不是打仗。”萧明哲说,“父皇在,百官在,二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顾长安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云小姐交代过要小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疏确实交代过,昨晚她特意让灰雀传话,说围场可能有变,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子。 但太子不信,他也没办法。 “殿下说得是。”顾长安垂下头,策马退后半步。 萧明哲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密林深处,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二皇子萧明煜站在密林中的一块空地上,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 “都准备好了?”二皇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弩机已经架设完毕,位置在鹿鸣山东侧的制高点,视野覆盖整个主猎场。只要太子进入射程,保证万无一失。”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山脊上有一棵老松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弩机就藏在松树的枝叶后面,从那个位置往下看,整个主猎场一览无余。 太子最喜欢在那片开阔地带跑马,往年秋猎都是如此。 “弩机用过之后,怎么处理?”他问。 “拆散,埋掉。”黑衣人说,“就算被人发现,也查不出来源。弩机是边关淘汰下来的旧货,没有标记,追不到殿下头上。” 二皇子点了点头,又问:“张明远那边,有什么消息?” 张明远,翰林院学士,云太傅的门生,去年在河南赈灾立了功,被皇帝提拔为翰林院学士,如今在御前行走。 但二皇子知道,张明远是他的人。 去年周瑾在城东那处宅子里等的人,就是张明远。 从那以后,张明远一直暗中为二皇子提供消息,包括朝堂上的风向、太子的动向、云家的布局。 “张大人说,太子今日会从东侧主猎场经过,时间是午时前后。”黑衣人答。 “午时。”二皇子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东,离午时不到一个时辰了,“让弩手准备好,午时一到,动手。” 黑衣人领命而去。 二皇子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阅武台上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带着他和太子一起打猎。 那时候他还小,骑不动马,父皇就把他抱在身前,手把手地教他拉弓。 太子骑着自己的小马,跟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们还是兄弟。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弟变成了对手,对手变成了敌人。 二皇子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午时将至。 萧明哲策马在主猎场上跑了一圈,猎了几只兔子,兴致不高。 他向来不喜欢杀生,秋猎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仪式,而不是乐趣。 他勒住马,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停下来,翻身下马,让马去啃草。 顾长安跟上来,也下了马,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殿下,该回去了。”顾长安说,“午时了,陛下那边要开宴了。” “不急。”萧明哲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随手画了几笔。 他画的是刚才跑马的路线,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早出门时,云疏没来送他,只说了“殿下小心”。 自从云疏开始忙之后,就没什么空搭理他了。他考虑要不要夜探闺房算了,好久没见她了。 “殿下——”顾长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萧明哲抬起头,顺着顾长安的目光看过去。山脊上,那棵老松树的枝叶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金属的反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弩箭从山脊上射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取他的胸口。 “殿下!”顾长安猛地扑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弩箭擦着萧明哲的肩甲飞过,钉在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箭尾嗡嗡震颤,入木三分。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踵而至。 顾长安拔出腰刀,挡在萧明哲身前,刀光飞舞,将一支弩箭磕飞。 但弩机的力道太大,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有刺客!护驾!”顾长安大吼。 东宫亲卫蜂拥而上,盾牌在萧明哲周围围成一圈,密不透风。 弩箭射在盾牌上,发出“铛铛”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萧明哲被护在盾牌后面,脸色发白,但目光很稳。他没有喊叫,没有慌乱,只是冷静地观察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山脊上,那棵老松树。”他说,“派人去搜。” 顾长安点头,挥手派了一队亲卫绕道上山。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弩箭停了。山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和兵器碰撞声,然后归于平静。 亲卫队长从山上下来,单膝跪地:“殿下,刺客跑了。山上只找到一架弩机和几支弩箭,弩机是边关淘汰下来的旧货,没有标记。” 萧明哲看着那架被抬下来的弩机,沉默了很久。 弩机,边关淘汰的旧货。 他想起去年在玉泉山,灰雀跟云疏禀报过。二皇子的人带着一口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弩机。 是二弟要杀他。 萧明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把弩机收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回去禀报父皇。”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知道,父皇会知道的。 阅武台上的皇帝听到消息时,脸色变了。 他变脸的原因是,有人在他的围场里动刀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太子。 这是对他的挑衅,对他的权威的蔑视。 “查!”皇帝拍着龙案,声音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给朕查!是谁干的!”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二皇子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他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父皇,儿臣请旨,亲自带人去查。胆敢刺杀皇兄,罪不容诛!”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二皇子领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出阅武台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就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张明远站在百官队伍的后排,看着二皇子走出阅武台,然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他绕过了几顶帐篷,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告诉云小姐。”张明远压低声音,“计划如常。” 灰雀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六 当夜,云府书房。 张明远换了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后门悄悄进了云府,径直去了书房。 云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前摊着几张纸,纸上画的是围场的地形图。 “张大人。”云疏抬起头,“坐。” 张明远行了一礼,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精明,是云太傅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云疏最信任的人之一。 “云小姐。”张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的计划,属下已经全部摸清了。” “说。” “弩机只是第一波。”张明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如果弩机失手,二皇子还有备用计划。在太子回程的路上,埋伏一队死士,扮作山贼。如果弩机得手,这队死士就会撤走,不留痕迹。如果弩机失手,死士就会动手,制造意外。” 云疏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死士多少人?” “二十人,都是二皇子这几年暗中豢养的死士,身手不凡。”张明远说,“领头的是个叫赵铁山的人,原来是边军的斥候,后来犯了军法被除名,被二皇子收留。” “赵铁山。”云疏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还有呢?” “还有……”张明远犹豫了一下,“二皇子在宫中也有人。如果他这次失败了,他还有一条后路,让淑妃在宫中动手。具体怎么动手,属下还没查到。” 云疏沉默了片刻,淑妃,皇帝的宠妃,二皇子的生母。 如果淑妃在宫中动手,那就不只是刺杀太子了,而是宫变。 “够了。”云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明远,“张大人,你回去之后,继续盯着二皇子。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属下明白。”张明远顿了顿,“云小姐,太子那边……要不要告诉?” 云疏转过身,看着张明远。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不用。”她说,“太子知道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办不成事。”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云疏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云太傅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但在这个姑娘面前,他有时候会觉得发怵。 “属下明白了。”张明远站起身,行了一礼,“属下告退。” “张大人。”云疏叫住他。 张明远回头。 “小心些。”云疏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别让人发现了。” 张明远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云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银色的徽章。 她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是给“听风”的指令:盯住二皇子府,盯住淑妃的动静,盯住宫中每一个可能参与的人。 她要的不是抓刺客,是借这件事,把二皇子的势力连根拔起。 皇帝不是要平衡吗?那就让他看看,平衡的代价是什么。 翌日,秋猎继续进行。 皇帝没有取消围猎,也没有下令回宫。他在阅武台上坐了一整天,脸色如常,甚至还笑着夸了几句太子“临危不乱,有储君之风”。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禁军统领查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查到。 弩机是边关淘汰的旧货,没有标记,查不到来源。刺客跑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秋猎回程路上。 太子遇刺的消息传来时,皇帝正在阅武台上与几位老臣饮茶。 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太子殿下在回程途中遇袭,受了伤!” 茶杯从皇帝手中滑落,碎在地上,茶汤溅湿了龙袍的下摆。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太子现在何处?伤得如何?” “殿下已被护送至行宫,太医正在诊治。顾将军说……说是轻伤,没有性命之忧。” 皇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二皇子。 “摆驾行宫。”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行宫里,萧明哲半躺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迹从布缝里渗出来,触目惊心。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崇文殿里批折子。 “殿下。”顾长安跪在榻前,满脸愧色,“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降罪。” “起来。”萧明哲说,“不怪你。” 顾长安不肯起来,额头抵着地面:“那队死士是从侧面杀出来的,属下拦住了大半,但有一个人冲到了殿下面前。属下……” “孤说了,不怪你。”萧明哲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人的刀砍过来的时候,是孤自己伸手挡的。不挡那一刀,砍的就是孤的脖子。” 顾长安的肩膀微微发抖,终于直起身,跪在一旁。 皇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太子半躺在榻上,脸色发白,左臂缠着绷带,血还没止住。地上扔着一件被血浸透的外袍,太医正在一旁调配止血的药粉。 “明哲。”皇帝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伤得怎么样?” 萧明哲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担忧、心疼、慌张。 上一次,还是他八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父皇抱着他跑了大半个御花园找太医。 “儿臣无碍。”萧明哲说,“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皇帝在他榻边坐下,伸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谁干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萧明哲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那队死士虽然蒙着面,但领头那个人的身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去年在玉泉山,那个人跟在二皇子身边,他见过。 但他没有证据。 “儿臣不知。”他说。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他知道儿子在说谎,但他也知道,儿子不说的原因。 说了又怎样?他能把二皇子怎么样? “朕会查。”皇帝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萧明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查,又是查。 之前查了一整天,查出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七 皇帝的查,查了三天。 三天里,禁军在围场周围搜了个遍,抓了几个可疑的人,审了又审,最后得出结论。 是流窜的山贼,见皇家围猎守卫森严,想趁乱捞点好处,误伤了太子。 “误伤。”萧明哲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笑了。 站在一旁的陈太监看到太子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朝堂上,皇帝宣布了调查结果,和上次一样。 “流寇作乱,与朝中无关。太子受伤,朕心甚痛。赏东宫黄金两千两,绸缎二百匹。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 “不得再议”四个字一出口,朝堂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太子那边飘了一下。 太子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二皇子站在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退朝后,萧明哲回到东宫,把自己关在崇文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云疏去敲门,门没开。 “殿下。”她站在门口,声音不大,“臣女给您送药来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放门口吧。” 云疏把药放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走了。她知道太子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包括她。 但她不在乎,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被人需要的人,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太子受伤的事,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派的人义愤填膺,太子在围场上遇刺,在回程路上又遇刺,两次都是“流寇”?骗谁呢? 谁不知道是二皇子干的? 但皇帝不查,他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但可以做事。 云疏在云府书房里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名字、职位、派系、把柄。 她在纸上勾勾画画,像一位将军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天快亮的时候,她放下笔,把纸收好,对灰雀说:“传我的话,该动一动了。” 从那天起,云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对二皇子展开了全方位的压制。 先是人事。 吏部出了一个侍郎缺,二皇子推荐了自己的人。 云家的门生,考功司郎中王敏之,连夜整理了一份那人的履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此人历年来的过失。 某年考核中下、某年被人弹劾贪墨、某年与某案有牵连。 履历递上去,那人连候选的资格都没有了。 然后是言路。 几个御史同时上书,弹劾二皇子门下的几个官员。 一个贪墨、一个渎职、一个纵容家人侵占民田。 弹章措辞犀利,证据确凿,让人无法反驳。 二皇子在朝堂上气得脸色发青,但无话可说。因为那些事,确实是他的人干的。 最后是军权。 云家通过安远侯府的关系,在军中散布消息,说神武营的沈从文“治军无方,克扣军饷”。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虽然没有撤沈从文的职,但派了钦差去查。 查了半个月,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沈从文的名声坏了,神武营的军心也散了。 一个月之内,二皇子在朝堂上的势力被削去了三成。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齐王府的下人被他骂了个遍,书房里的茶具换了三套。 “云家!”二皇子把一份弹章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是云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瑾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殿下,云家这是在报复。” “报复什么?” “报复陛下没有查秋猎的事。”周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云家这是在替太子出气。” 二皇子冷笑一声:“替太子出气?太子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们倒跳得欢。” “殿下。”周瑾犹豫了一下,“属下觉得,这件事不是太子在指挥。” 二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太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东宫的人没有动,太子自己没有动,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这些事,不是太子做的。” “那是谁?” 周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名字:“云疏。”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一个女人,把本王逼到这种地步?” “殿下,不可轻敌。”周瑾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背后有云家整张网,而且她比云太傅更狠。” 二皇子沉默了很久,终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本王知道了。”他说,“让本王想想。” 皇帝当然也看到了朝堂上的变化,他看到了云家的人如何精准地打击二皇子的势力,如何有条不紊地推进太子的议程,如何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地出手。 他也看到了太子在这期间的表现,太子什么都没做。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云府近期的动静,谁去了云府,云府的书房灯亮到几时,云疏见了哪些人。 他把密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太子妃不简单,他早就知道。 但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简单,她是太不简单了。 她在替太子经营一切,人脉、势力、情报、布局。 而太子,只需要坐在东宫里,当一个干干净净的储君。 这盘棋,真正的棋手不是太子,是这个姑娘。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那份禅让的圣旨上。圣旨已经写好很久了,用黄绫包裹,搁在龙案的一角,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拿起圣旨,拂去灰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太监说:“备驾,朕要去东宫。” 第一百九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六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八 皇帝很少来东宫,他来的时候,萧明哲正在崇文殿里练字。 他写的是“忍”字,写了一整张纸,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陛下驾到——”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萧明哲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迎接。 皇帝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崇文殿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在书案上看到了一张写满“忍”字的纸,墨迹还没干。 “在练字?”皇帝问。 “是。”萧明哲答,“儿臣近日闲来无事,练练字。” 皇帝点了点头,在榻上坐下。 萧明哲亲自沏了茶,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一旁。 “明哲。”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朕有话跟你说。” 萧明哲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儿臣恭听。” 皇帝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错。 但也正因为挑不出错,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时候觉得心慌。 太完美的人,要么是真的完美,要么是藏得太深。 “你的伤。”皇帝看了一眼他左臂,“好些了吗?” “劳父皇挂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萧明哲说。 “那就好。”皇帝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明哲,朕问你一件事。” “父皇请说。” “云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明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看着父亲,目光平静:“父皇指的是什么?” “朕指的是……”皇帝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云家现在是谁在做主。” 崇文殿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萧明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云太傅是云家的家主。” 皇帝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热,让人看不出喜怒。 “明哲。”他说,“你跟朕还要打官腔?” 萧明哲没有说话。 “云太傅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云家的事,现在是你那个太子妃在做主。”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朝堂上那些事……弹劾二皇子的人、打压二皇子的势力、替你铺路,都是她的手笔。你知不知道?” 萧明哲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弹劾二皇子的人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后来边关军饷的事、户部税改的事、秋猎之后对二皇子的全面压制。 他知道是她在做,他只是没有说。 “儿臣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觉得,她太能干了?”皇帝看着儿子,“能干到,你这个太子,反而成了摆设。”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萧明哲心里。 “儿臣不觉得。”萧明哲说,“儿臣只觉得……有她在,儿臣安心。” 皇帝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信任、依赖、喜欢,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明哲。”皇帝忽然叹了口气,“朕跟你打个赌。” 萧明哲一愣:“什么赌?”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放在桌上,推到萧明哲面前。 萧明哲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道圣旨。 禅让的圣旨。 上面写着“皇太子萧明哲,天资聪颖,仁孝恭俭,堪当大任。朕今禅位于太子,钦此。” “父皇——”萧明哲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别急。”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他,“这道圣旨,朕写了很久了。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太医说朕的心脉有问题,随时可能……不说这个。朕的意思是,这个皇位,迟早是你的。” 萧明哲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看到了父亲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看到了父亲脸上那种疲惫、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表情。 “但是。”皇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朕要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萧明哲问。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赌云疏。” 萧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赌她,最后不会选你。”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太精于算计了。她现在帮你,是因为帮你有好处。但如果有一天,帮你有风险、不帮你有好处的时候。你猜,她会怎么选?” 萧明哲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父皇——” “朕不是要挑拨你们。”皇帝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朕只是……不想你受伤。你从小就是这样,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云疏对你好,你就什么都信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好,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算计?” 萧明哲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臣知道了。”萧明哲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儿臣会……想想的。”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没有真的听进去,但他也没有办法。 有些道理,得靠自己摔跟头才能明白。 “圣旨朕留在这里。”皇帝站起来,“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朕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哲。”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皇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把你立为太子,朕不后悔。” 然后他走了。 萧明哲坐在崇文殿里,看着那道禅让的圣旨,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黄绫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的手放在圣旨上,指尖触到光滑的绫面,微微发凉。 —— 皇帝从始至终选的都是太子,他扶持二皇子制衡云家,逼迫朝内站队,看出朝中的鬼魅魍魉,准备替太子一举清除。 第一百九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 第一百九十七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二十九 永和二十六年春,皇帝开始有意无意地滋养二皇子的野心。 先是把京畿三营中的两营交给二皇子的舅舅沈从文节制,又在朝堂上当众夸奖二皇子“办事得力”,甚至在一次家宴上对二皇子说了一句“朕的几个皇子里,你最像朕年轻的时候”。 这句话传到二皇子耳朵里,像一把火丢进了干柴堆。 二皇子的野心,被彻底点燃了。 他开始频繁出入军营,大肆结交朝臣,暗中豢养死士,甚至让人在京城散布“太子失德,齐王当立”的谣言。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大到连茶馆里的百姓都在议论。 云疏当然知道,“听风”每日送来的密报里,二皇子的动向被记得清清楚楚。 某日去了神武营,某日见了某位将军,某日收买了某位御史。 一条一条,像织网的丝线,慢慢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云疏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密报,眉头微微蹙起。 她觉得不对,太顺利了。 二皇子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查到。 这不像是在密谋,更像是在表演。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让他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推他的人是谁,她心里有数,但她没有收手。 因为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二皇子要反,这是扳倒他最好的时机。 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了。 至于风险,她可以控制。她只带自己的人,不动云家的人。 这样,就算出了事,云家也能摘出来。 二月十五,二皇子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宫变。 消息传来时,云疏正在崇文殿里和萧明哲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陈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殿下!二皇子反了!带了好几千人,正往皇城方向来!” 萧明哲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砸乱了一片棋局。 他站起来,看着云疏。“阿疏,孤要带兵去。” 云疏也站起来,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臣女陪殿下去。” “好。” 东宫的门打开,萧明哲翻身上马,身披银甲,腰悬长剑。 云疏骑在那匹枣红马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腰间藏着一把短剑。 顾长安带着东宫亲卫列队在前,灰雀带着“听风”的人隐在暗处。 “出发。”萧明哲一夹马腹,白马冲了出去。 队伍踏过长街,朝皇城的方向奔去。月光照在银甲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云疏跟在萧明哲身后,风吹起她的衣袂,素白的衣裳在夜色中像一面旗帜。 但不知道是谁把消息走漏了。 萧明哲的队伍行进到朱雀大街时,两翼忽然杀出伏兵。 箭如雨下,盾牌手来不及列阵,前排的亲卫倒了一片。 顾长安大吼着组织反击,但伏兵太多了,黑压压地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三千人对五千人,又是伏击,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萧明哲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左肩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拔出长剑,站在云疏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二皇子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刀枪如林,把他们团团围住。 “太子殿下。”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别来无恙。” 人群分开,二皇子萧明煜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进来。 他穿着金甲,腰佩玉带,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把他们带走。”二皇子挥了挥手,“请太子殿下和云小姐去乾清宫,父皇还在那儿等着呢。” 乾清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玄色龙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宫的人。 萧明哲和云疏被押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皇。”二皇子走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儿臣来给您请安。” 皇帝放下茶杯,看着二皇子,笑了一下:“来了?” 那笑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二皇子没有多想,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禅让的诏书,儿臣已经替父皇拟好了,父皇只需盖个印即可。” 皇帝接过诏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一旁,没有撕,也没有盖印。 “不急。”他的目光越过二皇子,落在被押在一旁的萧明哲和云疏身上,“先把人带过来。” 二皇子挥了挥手,侍卫把萧明哲和云疏押到殿中央。 萧明哲的左肩还在流血,血滴在乾清宫的金砖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二皇子,也没有看皇帝。 云疏站在他身边,素白的衣裳上沾了灰尘,但头发一丝不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二皇子看着云疏,忽然笑了。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小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本王之前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吧?” 云疏看着他,没有说话。 “本王再说一遍。”二皇子的声音放低了,“云小姐若愿嫁给本王,云家归顺于本王,本王就放过云家。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云疏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萧明哲。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目光死死地盯着二皇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又看了一眼皇帝,皇帝坐在龙椅上,端着茶杯,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她收回目光,看着二皇子。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只能说棋差一招。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萧明哲猛地转过头,眼睛红了:“阿疏!你说什么?” 云疏没有看他。 二皇子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乾清宫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跳。 “好!好!好!”二皇子连说三个“好”字,转身看向皇帝,“父皇,您听到了吧?未来的太子妃,现在答应嫁给儿臣了,您还不肯盖印吗?” 皇帝放下茶杯,看着二皇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二皇子刚才的笑不一样,二皇子的笑是得意、张扬的;皇帝的笑是平静、意味深长的。 然后他拍了拍手,乾清宫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队禁军鱼贯而入,铠甲鲜明,刀枪雪亮。 为首的是禁军统领赵将军,他单膝跪地:“陛下,三千禁军已在殿外候命。” 二皇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猛地回头,看向殿外。 他带来的兵,被禁军团团围住,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你……”二皇子转过头,看着皇帝,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你早就知道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怜悯,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以为朕把神武营和骁骑营交给你舅舅,是因为信任你?”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朕是在等你动手。” 二皇子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押下去。”皇帝说。 禁军上前,把二皇子架了起来。 二皇子挣扎着,大喊:“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 皇帝挥了挥手,禁军把二皇子拖了出去。他的喊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殿里安静下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萧明哲,笑了一下。 “明哲。”他说,“朕赢了。” 萧明哲站在原地,左肩的血还在流。他看着父亲,目光复杂。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云疏。 云疏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你算计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萧明哲心上。 萧明哲张了张嘴,想解释:“阿疏,我不知道父皇会……” “不知道?”云疏打断他,嗤笑了一声,“你和陛下打的赌,你不知道?” 萧明哲的脸色白了,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父皇跟他打的赌,赌云疏会不会选他。 他没有告诉她,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确实没有告诉她。 “阿疏,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第一百九十八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十 “够了。”云疏不再看他。 她转过头,看着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凉薄,有傲气,还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还是陛下技高一筹。”她说,“成王败寇,云疏愿赌服输。”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女人,太硬了。硬到让人想把她打碎,看她会不会疼。 “云疏。”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朕早就知道你是云家的掌权人了,你以为你藏得住?从你第一次弹劾二皇子的人开始,朕就知道了。” 云疏没有说话。 “二皇子已经被押下去了。”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云家携二皇子意图谋反,按律当诛九族,即刻……” “陛下。”云疏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眉眼间带着一种张扬的凉薄,像冬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在寒风里傲然挺立。 “陛下,要不您看看,这里除了我,哪还有云家人?” 皇帝一愣。 云疏环顾四周,声音平静如水:“臣女带的人,没有一个是云家的家奴。臣女用的银子,没有一分是云家的公账。臣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臣女一人所为。云太傅不知情,云家其他人更不知情。”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从始至终,都是云疏一人所为。况且……臣女这顶多算是见异思迁。未来的太子妃,在太子落难时答应了二皇子的求亲。这算什么罪?陛下要如何治臣女的罪?顶多就是取消婚约罢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没有看到除云疏外云家的人。 他看着云疏,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这是把自己和云家切割得干干净净,他动不了云家。 “云疏。”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云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 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明哲站在那里,看着云疏嘴角张扬的弧度,忽然觉得心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虽然她最后没有选择他,但是那不是因为他输了,她才选择别人的吗! 她首选的还是他。 是他的问题,如果他没有输,阿疏便不会面临这种选择。 萧明哲走上前一步,挡在了云疏面前。 “父皇。”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皇帝皱眉:“你做什么?” “儿臣不会取消婚约。”萧明哲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辈子,儿臣只有她。” 皇帝的脸色变了:“你疯了?她刚才答应了嫁给你二弟!她算计你!你看不出来吗?” “儿臣看得出来。”萧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儿臣还是不想放手。” 云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冷,“臣女不需要你替臣女说话。” 萧明哲转过身,看着她。他的左肩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然后面朝云疏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疏。”他低下头,“对不起。” 云疏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瞒着你,父皇跟我打的赌,我没有告诉你。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该瞒着你。” 云疏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目光冷淡。“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云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落在萧明哲耳朵里,比任何话都刺耳。 “殿下。”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觉得,下跪有用吗?” 萧明哲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萧明哲:“你……你在干什么?!你是太子!你跪她?!你……” “父皇。”萧明哲没有站起来,跪在地上转过头,看着皇帝,“儿臣说了,不会取消婚约。” “朕是皇帝!”皇帝的声音震得殿里的烛火都跳了跳,“朕说了算!朕说要取消婚约,就取消婚约!” 萧明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 那道禅让的圣旨,他一直带在身上。他把圣旨展开,铺在皇帝面前。 “父皇。”他的声音很平静,“您说过,这道圣旨儿臣可以随时用。” 皇帝的脸色变了。 “您说过,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萧明哲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您说过,这个皇位迟早是儿臣的。” 皇帝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道圣旨,又看了看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所以,现在不是了。”萧明哲说。 皇帝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他的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龙椅上。 “你……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吹破了的灯笼,“逆子……” 然后他的眼睛一翻,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陛下!”太监们慌了,一拥而上。 “父皇!”萧明哲也慌了,上前扶住皇帝。 “太医!快传太医!”陈太监尖着嗓子喊。 殿里乱成一团。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从皇帝身上移到太子身上,从太子身上移到那道圣旨上,从圣旨上移到窗外。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她转过身,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 —— 原谅我的脑子只能把宫变写成这样,脑瓜想的秃秃的,尽力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第一百九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十一 云疏回府后,云府大门紧闭。 她没有再见任何人,灰雀送来的密报堆在书案上,她没有看。 父亲来敲门,她说“女儿累了,想歇几日”。 母亲来送汤,她喝了,说“母亲放心,女儿没事”。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绿萼梅。 梅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要等到冬天才开花。 她想起八岁那年,她蹲在花园里剪梅花,听见前院传来沉闷的响动。 那是禁军围府的声音,那是她第一次明白,风光是假的,恩宠是虚的,现在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但这一次,她没有输,她只是需要让一个人长点记性。 皇帝中风的消息,是三日后传来的。 据说皇帝在乾清宫晕倒之后,太医抢救了整整一夜,命保住了,但左边身子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太医院的结论是,中风,需静养,不可再操劳国事。 禅让的圣旨是第四天公布的,太子萧明哲即位,改年号为永初。 新帝登基的大典,云疏没有去。她坐在云府的书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钟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灰雀跪在门外,低声禀报:“小姐,陛下登基了。百官朝贺,场面很大。” 云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知道了。”她说。 “小姐……陛下问,您什么时候进宫?” 云疏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告诉他,臣女身体不适,不宜进宫。” 灰雀犹豫了一下:“小姐,陛下说……他亲自来。” 云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让他来。”她说。 萧明哲是在登基的第二天来的,他没有坐龙辇,没有带仪仗,只带了陈太监一个人,穿着便服,从东华门出来,步行到了云府门口。 门房看到他的时候,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陛下——” “起来。”萧明哲说,“朕来找你们家大小姐。” 门房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为难:“陛下,大小姐说……不见。” 萧明哲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门房张了张嘴,没敢拦。 云疏的院子在云府最深处,要穿过三道门、两条回廊和一座花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云疏坐在院子里的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赤足踩在脚踏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臣女说过不见。”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萧明哲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阿疏,我来了。” 云疏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臣女看到了,陛下可以走了。” 萧明哲没有走,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以前在东宫那样,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 “阿疏,我错了。” 云疏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陛下没错。”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 “阿疏——” “臣女说,陛下可以走了。”云疏合上书,站起来,往屋里走。 萧明哲跟在她身后,也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屋里。 云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陛下,这是臣女的闺房。” “我知道。”萧明哲说,“我翻墙进来过。” 云疏没有接话。 萧明哲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原谅我。 但此刻,看着她平静的眼睛,他觉得那些话都太轻了。 “阿疏。”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带着一种不明的意味。 “陛下觉得,臣女在生气?” 萧明哲一愣。 “臣女没有生气。”云疏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背对着他,“臣女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萧明哲的脸微微发烫,虽然他现在是皇帝,是天子,是万民之主。 但在她面前,他永远像那个在东宫被她揉脚时脸红心跳的少年。 “阿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云疏转过身,看着他。“陛下,你父皇跟你打的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明哲低下头:“我怕你……” “怕我不选你?”云疏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告诉了我,我会怎么做?” 萧明哲抬起头,看着她。 云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如果你告诉我,你父皇在试探我,我会直接告诉他。云疏选的是太子,而我会让你登位。” 萧明哲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你瞒着我,你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个选择。你以为你在赌,其实是你在把我推出去。” 萧明哲的脸色白了。 “你以为你输了?不,陛下。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输,输的是你父皇。”云疏的嘴角微微弯起,“他以为我会选二皇子,但我选的是云家。他以为云家是他的心腹大患,但云家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任何把柄。他以为他赢了,但最后,他中风了,退位了,而你坐在了龙椅上。” 萧明哲看着她,“所以,你不生我的气?” “臣女说了,臣女没有生气。”云疏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臣女只是在想,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信我。” 萧明哲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阿疏,我信你。” 第二百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十二 第二百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十二 “是吗?”云疏翻了一页书,“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萧明哲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信我自己。”他终于说,声音很低,“我不信我自己值得你选。” 云疏放下书,看着他的眼睛。“陛下,你知道臣女为什么在东宫待了那么多年吗?” 萧明哲一愣。 “是我选择了你,是我代表云家选择了你。”云疏的声音很轻,“或许有太子的因素,但不全是,你明白吗?” 萧明哲的眼眶红了,跪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阿疏……对不起……” 云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陛下,记住这次。以后再瞒我,就不是不让你进门这么简单了。” 萧明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你是故意的?” 云疏的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陛下以为呢?” 萧明哲看着她,笑容里带着傻气。“阿疏,你算计我。” “是陛下先算计臣女的。”云疏收回手,重新拿起书,“一报还一报。” 萧明哲跪在那里,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洞,终于被填满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云疏的眉头皱了一下:“陛下,你在做什么?” “阿疏。”萧明哲的声音有些哑,“让我碰一下。就一下,好久没见了,我……” 他没有说完,但云疏理解了。 自从萧明哲上回被她踩了脸,那个癖好就像爆发了一样,老想让她摸他,渴望她触碰他。 他的皮肤在叫嚣,在渴望,在想念她的手指。 云疏叹了口气,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起来。” 萧明哲站起来,看着她。 云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够了吗?”她问。 萧明哲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微凉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暖流,从他额头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不够。”萧明哲睁开眼,撒娇着说道:“阿疏,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萧明哲浑身一僵,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萧明哲抱着她,觉得皮肤上的每一寸饥渴都被抚平了,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雨。 “阿疏。”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下来,“以后不瞒你了,什么都不瞒。” 云疏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知道。他离不开她。 这次闭门不见,不是生气,是让他长个记性。让他知道,瞒着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见不到她,碰不到她,闻不到她的味道。 这个代价,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大。 永初元年四月,新帝大婚。 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百官朝贺,万国来朝。 云疏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赤金凤冠,走过百官,走过禁军,走到萧明哲面前。 萧明哲站在上面,穿着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向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阿疏。”他低声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皇后了。” 云疏隔着流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是陛下的皇后。” 萧明哲摇了摇头,把她的手举起来,对着百官,对着天地,对着列祖列宗。 “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朕的皇后,也是朕的半壁江山。” 百官哗然。 但没有人敢说话,因为新帝登基的第一道旨意就是——“皇后与帝同朝听政,共治天下。” 有言官以死明志,但萧明哲一概不理。 再加上云家门生遍布朝野,大臣们都拿这事没有办法,所以就干脆顺从了。 从此以后,每一日早朝,龙椅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云疏穿着凤袍,戴着凤冠,坐在那把椅子上。 朝臣们起初不习惯,一个女人坐在龙椅旁边,这成什么体统?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 这个女人比他们所有人都能干,她看折子的速度比萧明哲快一倍,她分析朝局的深度比任何幕僚都强,她提出的方案比任何大臣都周全。 再加上有云家做后盾,云疏更是如鱼得水。 萧明哲乐得清闲,他把大部分折子都交给云疏批,自己坐在旁边喝茶、看兰花、偷偷看她的侧脸。 云疏有时候会瞪他一眼,他就嘿嘿一笑,继续看。 “陛下。”有一天,云疏放下笔,看着萧明哲,“您能不能认真批折子?” “朕在认真。”萧明哲说,“认真看你。” 云疏叹了口气,把折子推到他面前:“这道折子,陛下自己批。” 萧明哲低头一看,是一道弹劾御史的折子。他看了两眼,又推回去:“阿疏,你帮我批。” “陛下——” “阿疏。”萧明哲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过,江山分你一半。分你一半的意思是,这一半的折子,也该你批。” 云疏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陛下,您这是在耍赖。” “对。”萧明哲点头,“朕在耍赖,但你不许生气。”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拿起笔,开始批那道折子。 萧明哲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那株绿萼梅还没有开花,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等冬天来了,它们就会开。 他想,到时候,他要摘一枝最好看的,插在她的发间。 她一定会说“陛下别闹”。 但他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 因为她是他的皇后,因为她是他的半壁江山。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 永初三年春,萧明哲做了一件震动天下的事。 早朝上,百官肃立,等着皇帝和皇后临朝。 云疏染了风寒,所以没有上朝。 而萧明哲则趁着云疏不在,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让陈太监宣读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即位以来,三年于兹,深感治国之道非一人所能为。皇后云氏,才德兼备,智勇双全,三年辅政,天下皆知。朕今效法先贤,禅位于皇后。钦此。”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立马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自古未有女子为帝——” “陛下三思!此乃乱政——” “陛下——” “陛下三思啊!” 萧明哲站起来,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意已决,有敢言者,以谋反论。” 朝堂上安静了,没有人想以谋反论。 云疏是在三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她病愈出屋,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太监跪得更低了,宫女说话更小心了,连父亲来探望的时候,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云太傅叹了口气:“阿疏,陛下他……禅位给你了。” 云疏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朝乾清宫走去。 萧明哲正在乾清宫里批折子,看到云疏进来,他放下笔,笑了:“阿疏,你好了?” 云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禅位的旨意,是怎么回事?” “什么陛下?”萧明哲纠正她,“现在你才是陛下了,圣旨已经发了,诏告天下了。” 云疏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疯了?” “没疯。”萧明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阿疏,你比我适合这个位置。你比我聪明,比我果断,比我会用人。这三年,朝堂上哪件事不是你拿的主意?我不过是坐在旁边喝茶看兰花罢了。” 云疏沉默了一瞬。“那是我该做的事。” “所以,该你坐那个位置。”萧明哲笑了笑,“我坐在旁边看你就好。” 云疏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朝臣们会怎么看你?” “知道。”萧明哲点头,“他们会说我是昏君,说我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你不怕?” “怕。”萧明哲说,“但更怕没有你。” 云疏沉默了。 “阿疏。”萧明哲握住她的手,“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的。你比我更会治它,我不过是帮你看着罢了。现在,该还给你了。”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好。”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偷偷跑掉。”云疏看着他的眼睛,“你禅了位,还是我的。” 萧明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不跑。”他说,“跑哪儿去?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永初三年四月,云疏登基,改国号为永宁,是为大雍第一位女皇帝。 登基大典那天,萧明哲穿着特制的皇后冠服。玄色底,绣着金凤,站在云疏之下,看着云疏一步步走上最高处。 云疏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嘴角带着张扬的笑意回头看他。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萧明哲跪在百官之首,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的阿疏,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个她应得的位置。 云疏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压下朝堂上的异声。 第一天早朝,几个老臣跪在殿上,痛哭流涕:“陛下,女子为帝,古未有之,恐遭天谴……” 云疏坐在龙椅上,听完他们的哭诉,然后说了一句:“拖出去,廷杖二十。” 廷杖二十?不死也要脱层皮。 老臣们傻了,他们以为新帝会安抚,会解释,会讲道理。 但云疏不讲道理,她讲的是规矩,而她就是规矩。 廷杖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女子为帝”的事。 第二件事,是改制。 她把“皇后”改称“正宫”,不设后宫,只有一个正宫。 她不需要三宫六院,她只需要一个人。 第三件事,是立威。 她把“听风”正式纳入朝廷编制,改为“风闻司”,直接向皇帝负责。 朝臣们这才知道,原来皇帝的耳目遍布朝野。 他们在家里说了什么,在茶楼里说了什么,在密室里说了什么,皇帝都知道。 朝堂上彻底安静了,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下朝之后,云疏回到寝宫,萧明哲正坐在窗前看书。 “回来了?”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摘下冕旒,“重不重?” “重。”云疏揉了揉眉心,“比以前的凤冠还重。” “那是自然,这是龙冠。”萧明哲把冕旒放在架子上,转身给她倒了一杯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人闹事?” “有。”云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打了二十廷杖,安静了。” 萧明哲笑了:“阿疏真厉害。” 云疏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朕太狠了?” “不觉得。”萧明哲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那些人不打不听话,你打他们,是为他们好。” 云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累了一整天,只有在萧明哲身边,她才敢卸下那一身铠甲。 “明哲。”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萧明哲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云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谢谢你……信我。” 萧明哲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阿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了三年。” 云疏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她想,这辈子,她算计了太多人。只有这个人,她不用算计。因为她知道,他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永宁元年秋,云疏决定南巡。 理由是“察民情、观吏治”,真正的原因是萧明哲说想出去走走。 “阿疏,你登基以来,天天在宫里批折子,脸都白了。”萧明哲趴在她肩头,像一只大型犬,“出去走走吧,江南的秋天可好看了。” 云疏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朕没空。” “阿疏——” “叫陛下。” “陛下。”萧明哲改口改得很快,“陛下,您就答应我吧,我好久没出门了。” 云疏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他趴在她肩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被遛的狗。 她叹了口气:“好吧,但只能去半个月。” 萧明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陛下万岁!” 云疏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面无表情:“朕觉得,不带你去比较好。” “来不及了,陛下已经答应了。”萧明哲笑着跑开,去收拾行装了。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半个月后,御驾南巡。 云疏没有坐御辇,而是换了一身便装,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队伍中间。 萧明哲骑着白马,走在她身侧,两人的手时不时地碰在一起,然后分开,然后又碰在一起。 随行的灰雀,现在是风闻司指挥使。 他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他什么都没看见。 第一站是扬州。 运河边的城市,繁华得像一幅画。 画舫在河面上来来往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正在讲“女皇登基”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 云疏和萧明哲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隔着竹帘听了一会。 “话说那女皇陛下,三岁能诗,七岁能文,十二岁入东宫辅佐太子,十五岁执掌云家,十七岁平定宫变。” “那手段,那气魄,啧啧啧,古往今来第一人啊!” 萧明哲凑到云疏耳边,低声说:“三岁能诗?” 云疏面无表情:“朕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萧明哲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疏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站是苏州。 园林、丝绸、评弹。 云疏对丝绸感兴趣,在绸缎庄里挑了半天,给萧明哲挑了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做衣裳。 萧明哲说:“阿疏,你给自己挑。” 云疏说:“我不缺衣裳。” 萧明哲说:“那我给你挑。” 然后挑了一匹大红色的妆花缎。 云疏看着那匹红得像火的料子,皱眉:“我不穿这么艳的。” “好看。”萧明哲坚持,“你穿红色最好看。”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让掌柜包了起来。 萧明哲高兴了一整天。 第三站是杭州。 西湖、断桥、雷峰塔。 云疏站在断桥上,看着远处的雷峰塔,忽然说:“白娘子就被压在下面。” 萧明哲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疏,你不会压我的。” 云疏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舍不得。”萧明哲说得理直气壮。 云疏没有否认,她确实舍不得。 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她算尽天下人,唯独算不明白他。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哪怕天下人与她为敌,他仍会站在她的身旁。 “明哲。”云疏忽然说。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心悦你。” 萧明哲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阿、阿疏……你……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云疏转身往桥下走。 “听到了听到了!”萧明哲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说你心悦我!你说了!不许赖!” 云疏没有挣开,任他拉着。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回宫。” “这么快?”萧明哲有些舍不得。 “出来半个月了,折子堆成山了。”云疏拉着他往前走,“你帮朕批?” 萧明哲果断摇头,他好不容易不用批折子。“算了算了。” 回京的路上,秋意正浓。路边的银杏叶黄得耀眼,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云疏和萧明哲并马而行,走在队伍最前面。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阿疏。”萧明哲忽然说。 “嗯。” “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好不好?” 云疏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下辈子我还想与你一起。” 云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要,下辈子,你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试试被找到的感觉。” 萧明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下辈子,我来找你,还与你一起。我还叫你阿疏,你还叫我明哲。” 云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好。” 夕阳下,两匹马并肩走着,马蹄声哒哒哒哒,像一首轻快的歌。 他们不是天生的良配,但他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 有宝子想看云疏成为女皇的,我觉得正常能让云疏共治,已经很极限了。 所以就写成番外了,算是一种比较梦幻的结局。 正常来说,不会那么容易当上的,云家也不会支持,毕竟那些男人都不想女子压在他们头上。 这个世界到这就结束了,明天开下个世界啦~撒花 第二百零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一 第二百零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一 云疏今天心情不错。 准确来说,是下午收到那条银行短信的时候心情不错。 上个月的工资和礼物分成到账了,数字比预想的多出一截。 她窝在宿舍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弯了弯嘴角,笑起来的模样和直播镜头前判若两人。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软得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 “云疏,你笑成这样,准是钱到账了吧?”林舒悦端着一杯奶茶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表情。 云疏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试图把脸上的笑收回去,但收得不太成功。 嘴角还在微微上扬,反而有种被抓包的心虚和窘迫。 她抿了抿嘴,小声说了句“没有”,声音软绵绵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林舒悦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每次收到钱都是这个表情,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偷了腥的猫是什么比喻……”云疏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尖红红的。 她不太擅长在姐妹面前装酷,虽然她在镜头前装得比谁都好,但一回到宿舍,那个高高在上、把人当狗逗的“云婳”就像一层薄冰一样碎掉了,露出底下软乎乎的云疏。 苏念清从卧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卷发棒,头上还夹着两个粉色的小夹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舒悦你就别逗她了,你看她耳朵都红了。” “我没有红。”云疏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 “红了红了,”沈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戳了戳云疏露在外面的那截白皙的脖子,“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云疏姐你是不是属变色龙的。” 云疏从靠垫里抬起脸,鼓着腮帮子瞪了沈棠一眼。 但她那张脸不适合做凶狠的表情,狐狸眼瞪人都自带风情,仿佛像在对人抛媚眼。 沈棠被这个表情撩的心花怒放,倒退了两步,嘴里喊着“救命”。 温晴是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淡定地扫过这混乱的一幕,只说了一句:“别闹了,化妆师快到了,今晚是午夜场,衣服平台那边寄过来了。”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姐妹茶话会”切换成了“工作模式”。 沈棠第一个跑去看衣服,林舒悦跟在后面,苏念清一边念叨着“别抢别抢”一边跟过去。 云疏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刚才被自己压皱的睡衣下摆扯了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过去。 五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用透明的防尘袋罩着。 云疏找到自己的那套,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黑色紧身低领短裙,面料带弹力,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裙摆在大腿中段。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脑子里想的是,这件衣服洗的时候要不要分开洗,黑色掉色怎么办。 后来她把这个疑问抛到群里,苏念清回了一串省略号,温晴回了一个句号,沈棠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林舒悦最直接,说“云疏姐你是不是傻,干洗啊”。 云疏看着那条消息,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这种事情在她身上经常发生,直播间的“云婳”精明又坏,一张嘴能把人说得又痒又疼。 但私底下的云疏有时候迷糊得让姐妹们怀疑她是怎么活到二十五岁的。 比如上次她去超市买酸奶,站在冷柜前面看了十分钟,最后因为“包装太好看了”选了三种自己从来没喝过的口味,回去一喝发现都不好喝。 而且云疏喜欢钱,喜欢得很直白,不遮不掩。 她从不觉得爱钱是什么丢人的事,钱多好啊,能买好吃的,能买好看的衣服,能住舒服的房子,能给家里人打钱的时候看到爸妈脸上那种“我女儿真厉害”的表情。 她从小就知道钱的重要性,不是因为她穷过。 恰恰相反,她家境不错,父母都是体面的中产,从小没缺过什么。 但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缺,她才更清楚地知道,那些“不缺”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是钱堆出来的。 所以她喜欢赚钱,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至于怎么赚,她不挑。 只要不违法,不突破她的底线,她什么都愿意试试。 直播这个行当来钱快,她长得好看,身材好,天然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她来之后,公司最后给她敲定了“坏女人”这个路线。 因为公司发现她有时候看人有种看狗的感觉,网上现在有一批人特别吃这套人设。 满屏的喊主人,我是你的狗什么的,就冲了过来! 化妆师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化妆镜前,各自被不同的化妆师摆弄着。 云疏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来扫去,脑子放空,差点睡着了。 直到化妆师说“好了云疏,你看看”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愣了一秒。 镜子里的人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眼尾的眼线上挑得锋利而流畅,眼影用了深棕带细闪的色系,衬得那双本就上挑的狐狸眼更加妩媚。 嘴唇涂了正红色,饱满而浓烈,微微抿开的时候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整张脸的表情还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但因为妆面的关系,这种茫然看起来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换好衣服之后,五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全身镜前做最后的检查。 云疏扯了扯裙子的领口,确认那颗痣刚好露在领口边缘。 这颗痣长在锁骨正下方,位置刁钻得像是老天爷故意的。 不大不小,殷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珠,嵌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她以前没太在意这颗痣,直到开播之后弹幕里铺天盖地都在讨论它,她才意识到这玩意儿居然是个“卖点”。 “云疏姐,你这个痣真的太会长了。”沈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羡慕。 沈棠今晚穿的是鹅黄色的同款裙子,走的是元气少女路线,虽然她的身材也很好,但和云疏站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苏念清穿的是淡紫色,温婉柔和的色调,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静静开在角落的丁香。 林舒悦是粉色,甜美中带着一点俏皮。 温晴是深蓝色,和她清冷知性的气质相得益彰。 五个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美,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这也是“明月阁”能一直保持高人气的原因之一,五个人的风格完全不重叠,观众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 第二百零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零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好了好了,上场了。”导播在走廊那头拍了拍手,五个人踩着不同颜色的高跟鞋,鱼贯走进直播间。 灯光亮起的瞬间,云疏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身上所有的“软”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危险的妩媚。 她的肩膀微微向后打开,下巴抬高了半寸,目光带着戏谑。嘴唇微弯,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疏在最右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坐姿看起来很随意,但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既不会太过刻意,又能让身体的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最优美的弧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什么节拍,又像只是在无聊地打发时间。 导播在耳返里倒计时:“三、二、一,开播。”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零开始跳动,几秒之内就蹿上了四位数。 鲨鱼直播给“明月阁”的流量一直不错,加上今天是周六晚上,黄金时段,平台还在首页给了个推荐位,开场即巅峰。 【来了来了来了】 【念念老婆晚上好!】 【棠棠今天好元气!】 【云婳!!!云婳!!!云婳!!!】 【我靠这衣服,午夜场名不虚传】 【女王大人晚上好!!!!】 弹幕刷得飞快,云疏的目光从弹幕上扫过去,像一只猫慢悠悠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看到了那些“女王大人”“主人”“姐姐”的称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点,笑容里带着满意。 苏念清在旁边已经开始营业了,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大家晚上好呀,今天周六都吃好吃的了吗?” 弹幕一片“吃了吃了”“念念今天好漂亮”的回复。 温晴也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今天平台给了午夜场的主题,所以我们几个穿得比平时稍微……隆重一点。” 她说到“隆重”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舒悦和沈棠更活泼一些,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弹幕互动,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 云疏在角落里,半阖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对这些热闹兴致缺缺。 有老板刷了一架飞机。 云疏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礼物特效,开口了。 她现在的声音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不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根羽毛尖轻轻扫过人的耳廓。 “感谢【云婳的狗】老板的飞机。”她念id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念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这个id……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笑了她笑了她笑了】 【“挺有自知之明的”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主人这个笑我要截图当传家宝】 【云婳的狗老板你听到了吗主人夸你有自知之明!】 【这哪里是夸这明明是逗狗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想做云婳的狗】 “云婳的狗”老板大概是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又连续刷了三架飞机。 云疏看着屏幕上接连炸开的礼物特效,嘴角勾了勾。 “四架了。”她慢悠悠地说,伸出食指在镜头前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隔着屏幕点某个人的额头,“这么听话?那姐姐今天多看你两眼。” 【姐姐!!!!她自称姐姐!!!!】 【我心脏受不了了救命】 【她点那一下我感觉她在点我的额头】 【为什么她骂人都这么好听】 【这不是骂人这是调情!!!】 【云婳的狗老板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 苏念清在旁边差点没绷住,她太了解云疏了,知道这人在镜头前说的每一句撩人的话,下了播自己回想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掘地三尺埋了。 但现在是在镜头前,云疏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从头到尾没变过。 弹幕开始刷起了别的。 【新来的问一下,这个姐姐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云婳就是这种坏女人风格】 【她是坏,坏到骨子里的那种坏,但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对我坏而已】 【但这种坏我好喜欢怎么回事】 【因为你是个m,下一个】 云疏瞥了一眼这些弹幕,没有正面回应。 她换了个姿势,把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滑动了一下,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的手指沿着膝盖的弧线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抚摸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个动作让弹幕又疯了一轮。 【她摸自己膝盖干嘛!!让我来!!】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做什么都像是在勾引人】 【因为她就是在勾引你,而且她知道你在被她勾引】 【这才是最可怕的】 【别动手,换我来,我可以替主人代劳】 第二百零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三 第二百零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三 此刻,鲨鱼直播的另一端。 傅深刚打完一局高分段吃鸡。 最后一波圈刷在靶场,他带着队伍从右侧山坡压下去,一把m416压枪压得稳如机器。 一穿三收掉最后那队人,结算画面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 队友在语音里骂了一句“默哥你是不是人,你这个压枪是人能压出来的吗”,傅深没说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退出队伍,把手机从横屏切回竖屏,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 傅深靠在沙发里,旁边的窗户映照出他的模样。 他的骨架偏大,肩宽腰窄,即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也能看出衣服下面覆盖着匀称而有力的肌肉。 五官轮廓偏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薄,整个人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 此刻傅深正在鲨鱼直播的首页上划来划去,划到第三下的时候,一条直播推送弹了出来。 “明月阁·午夜场”,封面是一排五个女生的合照,滤镜调得偏暗,灯光暧昧,每个人都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紧身裙。 傅深对这种内容毫无兴趣,他的关注列表里全是游戏区的主播。 什么技术流、高分段、职业选手,从来没跟“颜值”“舞蹈”“娱乐”这些分类产生过交集。 他拇指已经习惯性地往左滑准备退出,但动作快了一点,没滑掉,页面直接跳转进了直播间。 傅深正准备退出,然后他看到了最右边的那个人。 黑色紧身裙,低领,锁骨正中央有一颗殷红的痣,像一滴血。 她正半阖着眼看镜头,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眼神带着进攻性的妩媚,让你一眼就沦陷。 傅深拇指悬在“返回”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直播间里正在放一首节奏感很强的kpop曲子,五个人从高脚椅上站起来,准备跳一段开场舞。 云疏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那条黑色紧身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了两公分。 她踩着细高跟走到自己的站位上,步伐不急不慢。 云疏跳舞的时候,和她说话的时候是两种不同的勾人方式。 说话的时候她是用声音和语言逗你,像一根羽毛尖在你心尖上扫来扫去,不给你个痛快。 跳舞的时候她是用身体告诉你“你看得到但你得不到”,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想要吗?想要也不给你”。 wave从胸口一路传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舒展开来。 胯部的律动卡在节拍上,幅度不大,但就是因为不大,反而更显得克制而色气。 那种“我可以做得更过火但我偏不”的游刃有余,比任何大张大合的动作都更让人心痒。 每一次转身,头发甩出去又收回来的瞬间,那条黑色裙子都在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勾勒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 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个wave不是wave是索命】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她看镜头了!!!!她在看我!!!!】 【不是看你是在勾引你,而且她成功了】 【这个腰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个胯是真实存在的吗?】 【为什么她跳舞的时候还在笑啊这个坏笑我要死了】 【因为她就是坏啊!她就是知道你在看她!她就是故意让你看的!】 【云婳你等着我这就去卖血给你刷礼物】 傅深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拇指完全离开了屏幕。 他看到云疏在舞蹈的间隙,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 不是那种可爱系的wink,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像是在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乖一点”。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傅深感觉那半秒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一曲结束,五个人回到座位上。 云疏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右边完整的肩颈线条。 那颗痣又出现了,在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暗红色锚点。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口红的颜色在透明的瓶口印了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看了一眼那个唇印,伸出拇指慢悠悠地擦掉了,擦完之后把拇指放在唇边擦了一下。 弹幕: 【她擦嘴唇那一下我人没了】 【这个女人是妖精转世吧】 【有没有人觉得她做什么都带着一种“你们不配”的气场】 【不是“你们不配”,是“你们想要吗?想要也不给”】 【好想被这个女人玩弄】 傅深注意到了那个擦嘴唇的动作,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算不上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兴奋。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等一下,默哥???】 【我眼花了??默哥???】 【真的是那个默哥吗???游戏区的默哥???】 【默哥来看美女了哈哈哈哈哈哈游戏区失守了】 【默哥看上哪个妹妹了?快说!】 【肯定是念念吧,念念这种温柔甜妹谁不爱】 【棠棠!棠棠!元气少女yyds!】 【云婳!!默哥你看最右边那个!!就是那个坏女人!!】 【对对对云婳!她说话像逗狗一样!你会喜欢的!】 傅深看到了那些弹幕,他确实在看最右边那个黑色裙子的。 但他懒得搭理那些弹幕,而是关注了云婳。 然后反手刷了十个火箭。 第二百零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四 第二百零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四 云疏正在听沈棠讲今天遇到的趣事,沈棠说话快,表情丰富,手舞足蹈的,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弯了腰,把旁边的林舒悦也逗笑了。 就在这时,礼物栏跳出了一个火箭。 云疏的目光落在那条礼物特效上,挑了挑眉。 这个挑眉的动作很慢,左边眉毛先起来,右边跟着,像一只猫慢慢竖起耳朵。 “哦?”她拖长了尾音,念出了那个id,“感谢‘默’老板的……” 她顿了一下。 因为火箭后面跟着第二个火箭,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连续十个火箭的连击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红色的光芒把整个直播间都照亮了,连导播都在耳返里小声说了句“卧槽”。 云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带着有意思的玩味。 “十个火箭。”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痒的愉悦,“新来的老板?” 她微微偏了偏头,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默。”她念了一遍这个id,像是在品味什么,“名字这么安静,出手倒是不安静。” 弹幕疯了。 【十个火箭!!!!五万块!!!】 【默哥你????你不是只看游戏吗????】 【“名字这么安静,出手倒是不安静”我死了这女人太会了】 【她在品那个id!她在品!】 【默哥被点名了!默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云婳笑得好坏我好喜欢】 云疏念完了十个火箭的id,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鞠躬感谢或者比心卖萌。 她只是靠在椅背里,用一种“让我看看你还能怎样”的眼神看着镜头,嘴角那抹坏笑一直挂着。 “谢谢默老板。”她顿了顿,食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乖。” 这个“乖”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尖在你的心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弹幕直接炸穿了。 【她说乖!!!!她说乖了!!!!】 【默哥你听到没有主人说你乖!!!】 【我受不了了我要给云婳刷礼物我也要她说乖】 【这个“乖”字我要设成闹钟每天听一万遍】 【默哥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你知道不知道】 苏念清在旁边微微睁大了眼睛,用只有她们五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云疏,十连火箭。” 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妹你发财了”的真诚喜悦。 沈棠在另一边探过头来比了个大拇指,嘴型是“牛啊”,眼睛亮晶晶的。 林舒悦也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请客”,被温晴一个眼神制止了。 云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十个火箭,平台抽一半,她到手两万五,加上这个月的流水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 但她没有让这些算盘珠子打到脸上来,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在鲨鱼直播的私信界面找到了“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云婳:十个火箭就想让姐姐叫你哥哥? 发完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这话说得很“云婳”,又坏又撩,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给一个“再加把劲”的暗示。 对面隔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复。 默:那要多少? 云疏看着这三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她回了一条。 云婳:看心情。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了,万一这个人被这句话气走了怎么办? 两万五的礼物分成她还没捂热乎呢,但她转念一想,走了就走了,反正钱已经到手了,她又不亏。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对面又回了一条。 默: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那你怎么才能心情好”的舔狗发言。 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像在说“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云疏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两秒钟,歪了一下头。 歪头的时候她忘了自己还在直播间的角落里,这个动作被侧面的一个机位捕捉到了。 虽然主镜头没对着她,但总有眼尖的观众在看侧机位。 【云婳刚才是不是歪头了???】 【是的我看到了!她在看手机!】 【谁给她发消息了?是不是默哥?】 【她歪头好可爱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可爱,是危险,像猫歪头看你的时候下一秒就要伸爪子】 【我愿意被她伸爪子抓】 云疏不知道这些弹幕,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主镜头,表情恢复了那副坏女人的模样,嘴角挂着让人又爱又恨的弧度。 “看什么看?”她对着镜头说,声音懒洋洋的,“没见过人看手机?” 【见过见过见过】 【主人说什么都对】 【她在凶我!好爽!】 【没见过,先见见我吧】 直播还在继续,导播在耳返里通知接下来有一轮pk环节,对面的团人气不低,让她们打起精神来。 五个人各自调整了坐姿,准备迎战。 pk开始了。 对面的团人气确实高,开场就把票数拉开了。 苏念清开始调动气氛,温晴在一旁配合,沈棠和林舒悦也在卖力地拉票。 云疏坐在最右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着急,她只是靠在椅背里,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下巴,用一种“你们就这点本事?”的眼神看着镜头。 “对面都领先这么多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懒散,“你们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我?” 这个“欺负”两个字她说得特别有技巧,不是委屈,不是撒娇,而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舍不舍得”的挑衅,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你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弹幕瞬间沸腾了。 【谁敢欺负云婳!我跟他拼了!】 【刷!都给我刷!】 【主人等着我这就去充钱!】 【默哥呢?默哥救一下啊!】 礼物特效开始密集地炸开,摩天轮、城堡、火箭,各种礼物连成了一片,票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了上去。 云疏一个一个地念着id,但她念的方式和其他主播完全不同。 其他人的感谢是“谢谢老板”,她的感谢是“嗯,看到了”,语气像是在说“行吧,算你识相”。 偶尔心情好了会加一句“乖”或者“还行”,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花里胡哨的感谢词都管用。 票数在最后三十秒反超了。 第二百零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五 第二百零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五 云疏嘴角勾了勾,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扫了一眼镜头,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还行。” 弹幕: 【“还行”!!!她说还行!!!】 【我刷了五百块得到一句“还行”,我好幸福】 【这个女人的“还行”比别人的“我爱你”都值钱】 【云婳:你们拼命刷礼物就为了让我说一句还行,行吧,我满足你们】 【她好拽我好爱】 pk结束之后,直播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下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直播间关闭的那一刻,云疏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只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猫,整个人从“坏女人”变成了“软成一滩的废猫”。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沈棠第一个嚷嚷起来,趴在桌上装死。 林舒悦在揉自己的脸,说“笑了一晚上脸都要僵了”。 苏念清在收拾东西,动作温温柔柔的。 温晴最安静,已经在卸妆了。 云疏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算今天晚上的收入。 十个火箭两万五,加上其他零散的礼物,今晚保守估计到手三万多。 三万多。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念了几遍,每念一遍嘴角就上扬一点,最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虽然很累但是很快乐”的微妙状态。 “云疏,走了,回宿舍了。”苏念清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云疏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水瓶还在桌上,她折回去拿水瓶,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被苏念清一把拉住。 “你看路啊。” “我在看。” “你刚才差点撞门框上。” “……那个门框位置不太合理。” 苏念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完全合理的门框,决定不跟她争辩。 回宿舍的路上,五个人挤在一辆商务车里。 沈棠和林舒悦在讨论今晚的弹幕,苏念清在刷微博,温晴闭着眼睛假寐。 云疏靠着车窗,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已经卸了一半妆的脸上。 她刚才在车上用湿巾把口红和眼影擦掉了,现在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的轮廓依然精致,但少了镜头前那种攻击性的妩媚,多了几分软绵绵的柔和。 车窗外,夜色流光溢彩。 云疏在这片灯火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叫“默”是什么人啊?看弹幕都叫默哥,是哪个大佬吗? 然后她就睡着了。 而此刻另一边,傅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他拿起手机,点进了“京城夜归人”那个群。 群里消息从他刷礼物之后就在疯狂的弹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了。 陆景行:不是,默哥你去看出美女了??? 陆景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辞:截图.jpg 宋辞:十个火箭,默哥你可以的 许昭意: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去看这个姐姐,能把默哥钓出来的人一定不简单 周临:@默 怎么说,看上哪个了? 顾衍之:他要是肯说就不是默了 许昭意:你们看她直播了吗?她好会啊,对默哥说“乖”,我笑死了 陆景行:???对默说乖??? 宋辞:截图.jpg 宋辞:自己看 陆景行:…… 陆景行:@默 你还好吗 周临:他好得很,他这辈子没这么好过 傅深看完这些消息,打了一行字。 默:她不错。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又炸了。 许昭意:不错???就“不错”???你刷了十个火箭人家说你乖你说“不错”??? 陆景行:默哥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宋辞:@默 你明天还去看吗 周临:不用问,他肯定去 顾衍之:我看了一眼这个主播,确实有点东西 许昭意:连顾衍之都这么说了???我现在就去看! 周临:原来你们都喜欢这种调调吗?有点变态哦~ 傅深没有再看群消息,他重新点开云婳的直播间主页,把那场直播的最后十分钟又看了一遍。 看到云疏说“还行”的那个片段时,他按了暂停,盯着屏幕上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眼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很久。 —— 啊,很努力的把我想象的那种感觉写出来了,就是主人级别的那种,妩媚多情又坏坏的感觉。 有点s的感觉,男主隐藏属性,汪汪汪,想给云疏当狗。 由于我自己看直播就是单纯的看跳舞,对直播的体系不算是很清楚,如果有问题辛苦宝子们说下,我再改下。 这是某个宝子许愿的直播世界。 第二百零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六 第二百零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六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云疏踩着点到了直播间。 今晚的衣服和昨天完全不同,今晚是抹胸加热裤,露出一截纤细有力的腰肢。 腰上挂了一条细碎的金色腰链,是苏念清昨晚翻出自己的首饰盒给她搭的,链子不长,刚好垂在胯骨一侧,末端坠着两片小小的金属叶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云疏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觉得苏念清说得对。 这腰链搭得好,不露白不露。 五个人换好衣服走到后台准备区,导播正在和主持人对流程。 “今晚午夜场主题,节奏会比昨天快,”阿ken拿着手卡对五个人说,“第一轮团舞开场,然后每人一段solo展示,接着打两轮pk,中间穿插粉丝互动。你们该说话的时候我会cue,不想接的话给我个眼神就行。” 五个人点头。 阿ken又单独看了云疏一眼,补了一句:“云疏你昨晚数据很好,今晚镜头会多给你一些,做好准备。” 云疏“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在想镜头多了意味着露脸机会多,露脸机会多意味着礼物多,礼物多意味着钱多。 没毛病,她很满意。 灯光亮起,直播开始。 阿ken沉稳地开场:“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明月阁午夜场。话不多说,先上开场舞。” 五个人从高脚椅上站起来,走向各自的站位。 云疏走在最右边,步伐不急不慢,腰链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来了来了来了】 【云婳!!!今天这衣服!!!腰!!!】 【腰链???这是腰链吧???】 【这个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开场舞快开始,我等不及了】 音乐响起,是一首鼓点密集的欧美电音,节奏快得像是要把人的心跳拉到同一频率。 云疏的舞蹈风格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是慵懒克制的性感,今天则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攻击性。 她的胯部律动幅度比昨天大,每一次顶胯都精准地卡在鼓点上。 腰链随着动作上下跳动,金属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手臂举过头顶,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缓缓落下,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滑下来。 直到腰的位置时,指尖勾住腰链的一侧,轻轻拉了一下,链条被拉直又弹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拉腰链了!!!】 【这个动作是来索我命的吧】 【救命她跳舞的时候还在笑,这个坏笑我要截图当传家宝】 【云婳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在勾引我们!】 【而且她成功了】 【沉醉其中】 傅深今天没有打游戏,很早就打开了鲨鱼直播,在“明月阁”的直播间页面等着。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窝在沙发里,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他的目光从云疏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抹胸,热裤,腰链。 傅深的视线落在她腰上那条金色的链子上,从胯骨一侧垂下来,贴着腰线的弧度,末端那片金属叶子随着她每次律动微微颤动。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沿着腰链往上看,经过那截白得发光的腰肢,经过抹胸的边缘,最后停在她锁骨下方那颗殷红的痣上。 那颗痣又露出来了,在灯光下像一个小小的暗红色锚点,钉在她冷白色的皮肤上,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傅深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是凉的,但喉咙还是觉得干。 这时候,“京城夜归人”的群里弹出了消息。 许昭意:@默 你是不是在那个明月阁的直播间 傅深瞥了一眼,没回。 陆景行:许昭意你怎么知道的 许昭意:我也在啊,我昨天看了回放,这姐姐有点东西 宋辞:所以默哥今天又去了? 周临:不用问,肯定去了 顾衍之:我去看看 许昭意:连顾衍之都好奇了? 陆景行:@默 你倒是说句话啊 傅深单手打了几个字。 默:在看了 许昭意:走走走去看看,不说话就行,别给默哥添乱 陆景行:我又不是那种人 周临:进去别刷屏,看看就看看 几个人陆续点进了直播间,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人在公屏上发任何弹幕。 许昭意在群里又发了一条:她跳舞确实好看,腰链那个位置搭得绝了 陆景行:默哥你盯着人家腰看了多久了 默:…… 顾衍之:刷点礼物? 许昭意:别一进去就刷,太刻意了,等会儿再说 周临:许昭意你怎么这么懂 许昭意:因为我体面 团舞结束,五个人回到座位上。 阿ken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流畅:“好,开场舞热完了场子,接下来是solo展示环节。从念念开始,大家弹幕刷起来,喜欢谁就给谁排面。” 苏念清站起来,温婉地笑了笑,走到中间跳了一段现代舞,动作柔美舒展,像水一样流畅。 弹幕一片“念念好美”“温柔本柔”的刷屏。 然后是沈棠,元气少女路线的舞曲,跳得活力四射,结尾还比了个剪刀手。 弹幕里全是“棠棠可爱”和“妈妈爱你”。 林舒悦和温晴依次上场,各有各的风格,弹幕气氛一直维持在高位。 最后轮到云疏。 阿ken念到她名字的时候特意拖长了尾音:“最后一位,云婳——各位老板准备好了,弹幕刷起来,礼物刷起来,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云疏从椅子上站起来,腰链又晃了一下。她走到中间站位,接过阿ken递来的麦克风。 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镜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打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solo啊。”她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跳什么好呢。” 第二百零八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七 第二百零八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七 弹幕瞬间刷疯了。 【跳什么都行你站在那里不动我就刷】 【跳刚刚那个!拉腰链那个!】 【跳新的跳新的跳新的】 【主人你想跳什么就跳什么我们不挑】 【她说“跳什么好呢”的时候那个语气,像是在问狗“今天想吃什么味的狗粮”】 【前面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比喻自己,但你说得对】 云疏没有急着决定,而是先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礼物栏。 这个顺序很重要,先看弹幕是给观众面子,再看礼物是给金主面子,两个都照顾到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礼物栏跳出了五个火箭,id是“云婳的狗”。 云疏嘴角弯了弯,“感谢云婳的狗老板的火箭。”她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补了一个字,“乖。” 这个“乖”字说得又轻又慢,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 【她说乖了她说乖了】 【老板你听到了吗?主人说你乖】 【我也想听她说乖!我也要刷】 【你们冷静一点,这种事放开让我来就行了】 【冷静不了】 【默哥呢?默哥今天还没出手】 傅深看见弹幕里有人cue他,但他没理会。 音乐响了,不是团舞那种快节奏的电音,而是一首偏慢的曲子,鼓点沉重,节拍松散,留了大量的空白。 这种曲子不好跳,因为没有密集的鼓点可以卡,每一个动作都要靠舞者自己的节奏感去填充空白,慢了就散,快了就乱。 云疏选这首歌,说明她对自己的控场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和之前的舞蹈都不同,这支舞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全是细微的控制。 肩膀的微微耸动,胯部的缓慢画圈,手指在空中停顿半秒再落下。 腰链在灯光下一圈一圈地晃动,金属叶子发出的沙沙声被麦克风清晰地收录进去,和鼓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听觉效果。 她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甚至没有怎么看镜头,但那种冷淡的姿态,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傅深的目光追着那条腰链,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胸腔的起伏明显起来,但他自己毫无察觉。 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那个人的腰上,每一次扭动都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种高傲的拒绝。 弹幕已经完全沦陷了。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的弯刀】 【能不能不要那么冷淡,不能对狗这么冷漠!】 【汪汪汪】 【上面注意,这里不是无人区】 【好想被她踩在脚下】 【前面的你的发言很危险】 【但很真实】 【默哥你还好吗默哥】 傅深看到那条cue他的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好,他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有种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群里许昭意发了条消息:她跳舞确实可以,节奏感很好,不是那种只会摆pose的。 陆景行:默哥你是不是看呆了 默:…… 周临:六个点,我翻译一下,默认了 顾衍之:刷点? 许昭意:差不多了,别刷太多,意思一下就行,别抢了默哥的风头 五个人各自刷了五个火箭,在公屏上安安静静地飘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弹幕。 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云疏刚好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腰链晃了最后一下,金属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ken立刻接话:“感谢意味不明、行止、辞别、临朝羡鱼、之之鸟五位老板的火箭。每人五个,合计二十五个,这排面给得足啊。” 他的语气专业而不夸张,把感谢的度拿捏得刚刚好,“云婳,这几位老板好像是新面孔,不表示一下?” 云疏回到座位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镜头。 “感谢五位老板。”她一个一个地念了id,念到最后之之鸟的时候顿了一下,“名字起得都挺好听的。” 她没说“乖”,也没说别的,语气客气中带着一点疏离。 因为昨天默来,她专门去了解了下这位游戏区的大佬,这五位老板是默的朋友,几人经常在弹幕互聊。 一看就是组团来的,而且是冲着“默”的面子来的,不是冲她。 对这种礼物,感谢到位就行。 这个分寸感,她在这一行干了两年,早就摸得门儿清。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默哥今天怎么还没出手”,云疏也注意到了,但没有主动提。 她不会在直播里主动cue一个金主刷礼物,这是她的原则,你可以自己刷,但不能让姐姐开口要。 solo环节结束后是两轮pk,对面是一个新晋的男团,五个年轻男生走花美男路线,人气也不低。 第一轮pk明月阁险胜,第二轮被对面追平,阿ken在旁边煽风点火地喊着“就差一点点,各位老板加把劲”。 弹幕和礼物都在疯狂地涌,五个人轮番站起来跳舞拉票,跳完一轮又一轮,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云疏连着跳了三支舞,额角沁出了薄薄的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像刚才那三支舞只是热了个身。 傅深盯着她胸口细微的起伏,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礼物栏,从最小礼物到最大礼物,每一个都来一遍。 连击特效从屏幕底部一路炸到顶部,金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直播间照得亮如白昼。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帝王套又开始了。 【两个帝王套???二十五万六???】 【默哥是真牛逼!!!】 【两个帝王套连击我人没了】 【这手速看的出,默哥单身了很多年】 【上面的敢调侃默哥,不想活了吧】 【这全屏特效要炸将近两分钟你们慢慢看】 【默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多,这就是上头的表现】 第二百零九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八 第二百零九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八 阿ken的声音在礼物特效的间隙里响起来,语气明显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两个帝王套!感谢默老板!云婳,这排面你自己说吧。” 云疏看着屏幕上还在持续炸开的礼物特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两个帝王套,二十五万六,平台抽一半,到她手里十二万八,加上之前的,今晚光这一个金主就贡献了…… 她没继续算下去,因为再算下去她怕自己脸上的表情管理会崩。 云疏拿起手机,给“默”发了一条私信。 云婳: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发完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不像云婳”了。 云婳不会说这种话,云婳会说“两个帝王套就想让姐姐记住你?”之类又坏又撩的话。 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是本能的,没来得及切换到“云婳”的模式。 对面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复。 默:不夸张。 云疏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她重新看向镜头,脸上恢复了那副坏女人的表情,对着镜头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了两个字:“谢了。” 【谢了?这么冷静吗?】 【两个帝王套就换来一句谢了?】 【默哥你沦陷了啊,你不要游戏区了吗?】 【默哥你现在感觉如何默哥】 傅深看到那句“谢了”,嘴角弯了一下。 群里许昭意发了一条:默哥两个帝王套,可以啊 陆景行:@默 你是不是上头了 周临:他什么时候不上头过 宋辞:别说了,他高兴着呢 顾衍之:挺好 许昭意:行了行了散了散了,别打扰默哥看直播了 陆景行:散了散了,@默 你继续 傅深看了一眼群消息,没有回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直播间。 pk还在继续,但因为那两个帝王套的票数加成,明月阁的票数已经远远甩开了对面,胜负基本没有悬念。 阿ken的语调都轻松了不少,开始和弹幕互动,调节气氛。 五个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沈棠趴在桌上直喊累,林舒悦在揉小腿,苏念清安静地喝水,温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云疏靠在椅子里,腰链随着她放松的姿态歪到了一边,金属叶子垂在大腿外侧,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傅深看着那条歪掉的腰链,目光又停了很久。 直播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阿ken按照惯例让五位主播和弹幕互动,回答几个问题。 弹幕里有人问云疏“得到默哥之后有什么想法吗?”,云疏看了一眼那条弹幕,轻轻笑了一声,没回答,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水。 直播在凌晨十二点二十结束,灯光熄灭的瞬间,云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塌着肩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得不像话,和十分钟前那个在镜头前又坏又撩的云婳判若两人。 云疏拿起手机,看到私信列表里“默”的头像旁边有一个小红点。 默:加微信? 下面是一串微信号。 云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歪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切到微信,复制了那串微信号,搜索,添加。 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快到她怀疑对方是不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微信里没有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图片,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云疏看着这个干净得像是小号的微信资料,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云疏:你的微信怎么什么都没有?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 默:不怎么用 云疏:那你加我干嘛 默:你说呢 云疏看着这三个字,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直播私信里一模一样,短得要命。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云疏:今天两个帝王套,你是真的有点夸张 默:不夸张 云疏:你钱多烧的? 默:嗯 云疏看着这个“嗯”字,愣了一下。 她说“你钱多烧的”是在开玩笑,正常人要么否认要么也开玩笑,这个人直接承认了,不会真是个钱多烧的慌的主吧!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接了。 对面的消息又来了。 默:明天还播吗 云疏:播,晚场,十点开始 默:好 云疏看着这个“好”字,等了几秒,发现对方没有继续发消息的意思。 她放下手机,去卸妆了。 而此刻,傅深坐在沙发里,把手机举在面前,反复看着云疏发来的每一条消息。 他点开云疏的微信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 但不是直播里的那种,而是一张生活照,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和她直播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直播里的云婳是坏的、撩的、居高临下的,像一只让你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猫。 而这张照片里的云疏,像一个乖乖巧巧,呆萌的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傅深每天晚上都会来看直播。 然后直播结束后,两个人会在微信上聊几句。 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傅深在回答云疏的提问。 云疏问一句,他答一句,每句话都不长,但从不敷衍。 云疏问他做什么工作的,他说“家里有点事做”。 云疏说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他说“以后告诉你”。 云疏又问你是哪里人,他说北京。 云疏说听不出来,他说嗯。 而且傅深从来不问她问题,不问她多大了,不问她哪里人,不问她为什么做直播。 他就像一堵墙,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但他从不主动伸手。 这种相处方式让云疏觉得很安全。 她没有意识到,这种“安全”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段位的靠近。 第二百一十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九 第二百一十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九 直播到第十天的时候,云疏的数据已经冲到了娱乐区的前十。 阿ken在后台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说公司最近要弄活动,让她这段时间保持状态,多和榜一大哥互动。 云疏点头说好,回到座位上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 云疏:平台说让我给榜一搞点福利,你有没有想要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不像云婳会说的话。 云婳会说“榜一有特殊待遇,你想不想要”之类带着钩子的话,而不是这种“你有没有想要的”像在问同事要不要带饭的感觉。 但她想了想,没撤回。 她在傅深面前好像越来越难保持云婳的状态了,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因为他从来不会对她说的话做出过度的反应。 在这种人面前,你很难一直端着。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默:什么福利都可以?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云疏:看情况,太过分的不行 默:什么叫过分的 云疏:比如让我给你唱晚安曲那种,太肉麻了,不行 她发完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很机智,既划清了界限又没有把话说死。 然后她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有两三分钟,最后只发过来一条消息。 默:想看你甩一次鞭子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歪了一下头,甩鞭子?这是什么癖好。 云疏眨了眨眼。 云疏:你认真的? 默:嗯 云疏又歪了一下头,这次歪向另一边。 云疏:你这什么爱好啊 对面又开始“正在输入”,这次比刚才还久,久到云疏以为他睡着了。 她正准备发个“?”过去,消息终于来了。 默:就是想看 云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总觉得他本来想打什么别的东西,最后删掉了换成了这四个字。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觉得追问下去可能会得到一些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回答。 云疏:行吧,等过两天鞭子到了给你拍 默:好 云疏发完消息就去淘宝搜鞭子了,她搜索“舞蹈表演道具鞭子”,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质量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她又搜“皮质短鞭”,这次出来的结果看起来专业多了,但价格从几十到上千不等,她挑了半天选了一个两百多的,评价说皮质柔软手感好,适合舞台表演。 下单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把收件人名字写成了“李小姐”,备注放快递柜。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匿名,就是觉得让别人看到自己买鞭子这件事有点奇怪。 两天后,鞭子到了。 那天云疏正在宿舍里窝着刷手机,快递短信提示她有个包裹到了。 她踩着拖鞋下楼,从快递柜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纸盒,抱在怀里快步走回宿舍。 进门的时候她本来想偷偷摸摸地溜进自己房间,但沈棠刚好从厨房端着一碗水果出来,眼尖地看到了她怀里那个盒子。 “云疏你买了什么?” “没什么。”云疏把盒子往怀里藏了藏,但这个动作反而让沈棠更加好奇了。 沈棠凑过来,看到盒子上印着某成人用品的品牌logo。 云疏下单的时候没注意,这个店铺虽然是卖表演道具的,但包装盒上印的logo带着一种暧昧的暗黑色调,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舞蹈用品。 “云疏!”沈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买了什么?!” 林舒悦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苏念清和温晴也陆续被沈棠的尖叫声吸引过来。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云疏怀里抱着那个盒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耳朵尖红红的。 “打开看看嘛。”林舒悦怂恿道。 “就是就是,买了就打开。”苏念清难得也加入了起哄的队伍。 云疏抿着嘴,用小刀划开胶带,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的皮质短鞭。 鞭子比她想象中好看,手柄处缠着黑色的皮绳,握感很舒服。 鞭身是柔软的黑色皮质,末端分成三条细细的鞭穗。整体做工很精致,两百多块花得值。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棠第一个反应过来:“鞭子?你买鞭子干嘛?” “给榜一大哥的福利。”云疏把鞭子放在茶几上,拿起盒子准备扔掉,被苏念清一把按住。 “等等,”苏念清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说榜一大哥要的福利,是让他看你甩鞭子?” “对啊,他说的。” 苏念清和林舒悦对视了一眼,温晴放下手里的水杯,沈棠捂着嘴。 “云疏,”沈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默……有没有可能是个m?” 云疏歪了一下头:“什么m?”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秒。 “就是……”苏念清斟酌了一下用词,“施虐受虐倾向里的受虐方,他喜欢被支配,被控制,被……抽。” 云疏眨了眨眼,她不是没听过这个词,但她从来没把这个词和直播里的那些弹幕联系起来。 她一直觉得那些人喊“抽我”“主人”就是图个乐子,就像看球赛的时候喊“好球”一样,是一种表达兴奋的方式,不代表他们真的想被球踢。 “不会吧?”云疏将信将疑地看着茶几上的鞭子,“他就说想看甩鞭子,又没说让我抽他。” “你等着。”苏念清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拿了一本书回来。 云疏看了看封面,《人性的隐秘角落》,心理学通俗读物,苏念清最近在看的书。 苏念清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话给云疏看,大意是关于bdsm群体中“支配与服从”关系的心理学分析。 云疏看完那段话,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鞭子,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所以……”她慢慢地开口,“他让我甩鞭子给他看,其实是想让我……支配他?” “有这个可能。”苏念清把书合上。 “但他什么都没说啊,就是说想看甩鞭子。” “m通常不会直接说‘你来抽我吧’,他们会找一个更含蓄的表达方式,比如‘我想看你甩鞭子’。”苏念清的语气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云疏沉默了,耳朵尖更红了。 “那我要怎么办?”云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林舒悦大大咧咧地说,“他又没明说,你就当不知道,甩个鞭子给他看就完了。你要是想……嗯,给他多点福利,也可以试试。” “什么叫多点福利?” 林舒悦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云疏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 “我不行。”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做不到。” “你就用你直播时候那个语气就行了,那个看狗的眼神。”沈棠在旁边出主意,“你就把镜头当狗看,很简单。” “对,你就想着镜头后面是一只狗,你在逗狗。”苏念清也加入了指导的队伍。 云疏从抱枕里抬起脸,表情介于害羞和困惑之间:“可是他不是狗啊,他是真人,还给我刷了那么多钱……” “姐妹,”林舒悦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给你刷那么多钱,就是想让你把他当狗。” 云疏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第二百一十一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一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那天晚上,云疏回到自己房间,把鞭子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给傅深发消息。 云疏:鞭子到了 对面秒回。 默:什么样的 云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黑色的短鞭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傅深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他放大图片看手柄上的皮绳纹路,看鞭穗的切割边缘,看鞭身微微弯曲的弧度。 然后他注意到照片的背景,白色的床单,浅蓝色的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耳朵耷拉着,表情很呆。 这种画风和鞭子放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默:床单很白 云疏:?你怎么在看床单 默:顺便看到的 云疏:你关注点好奇怪 默:兔子玩偶也挺可爱的 云疏:那不是我的,是沈棠的,她非说要给我增加少女感 默:你不需要 云疏:不需要什么 默:不需要增加,你本来就有 云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来想回一句“你少来”,打了一半删掉了,又打了一个“哦”,也删掉了。 最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一只猫翻白眼的图。 默:这个表情包很像你 云疏:哪里像了 默:你直播时候看人的眼神就是这个 云疏:…… 她不想承认他说得对。 云疏:对了,鞭子到了,我过两天给你拍视频 默:视频? 云疏:对啊,你不是想看甩鞭子吗,我录好发给你 对面又开始“正在输入”,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长。 云疏抱着手机,看着对话框上方那个状态提示闪了灭、灭了闪,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来了。 默:可以直接打视频看吗 云疏愣了一下,打视频?那不是要面对面? 她从来没和默打过视频,甚至连语音都没发过。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一直是文字,偶尔她发一条语音,他从来都是回文字。 她一度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不喜欢说话,或者声音不好听所以不愿意开口。 但现在他说要打视频,云疏犹豫了。 她现在的状态,素颜,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贴着半片没摘的补水面膜。 这种状态让她和默打视频?她觉得不行。 云疏:我现在没化妆 默:不用化妆 云疏:衣服也没换 默:不用换 云疏:我脸上还贴着面膜呢 默:那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贴面膜的样子 云疏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于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一个平时惜字如金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她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暗色,然后画面稳定下来。 她看到了一间很宽敞的房间,光线偏暗,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幅油画。 然后她看到了默,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 虽然之前已经隐隐约约从弹幕和他朋友的出手阔绰里猜到他应该条件不错,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薄,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贵气。 不是那种刻意打扮出来的贵气,而是一种从小在某种环境里长大、自然而然地长在骨子里的东西。 傅深也在看她,准确地说,他在看她脸上的半片面膜。 “面膜没贴好。”他说。 这是云疏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木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云疏手忙脚乱地把面膜摘掉,露出底下被精华液浸润得水润透亮的脸。 没有化妆的云疏看起来和直播里判若两人,五官的轮廓依然是精致的,但那种攻击性的妩媚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漂亮。 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你……”云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云婳式”的开场白,什么“这么急着想看姐姐”之类又坏又撩的话,但现在看着屏幕里那张脸,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云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鞭子呢?”他问。 云疏回过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鞭子,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就这个。”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比平时高了一点,不像“云婳”那种慵懒的拖腔,而是带着一种软绵绵的质感。 傅深的目光从鞭子上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握鞭子的手上。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握在黑色皮质的鞭柄上,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握紧一点。”他说。 云疏下意识地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这样?” 傅深看着她握着鞭子的手,喉结动了一下。 “嗯。” 云疏觉得他的“嗯”和之前文字聊天里的“嗯”完全不同,文字里的“嗯”是淡淡的、没有温度的,但这个“嗯”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性感的震颤。 她的脸开始发烫。 “那我开始了。”云疏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毛绒兔子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能全身入镜。 她握着鞭子,回想之前看视频的动作。手腕一转,鞭子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黑色的圆弧,鞭穗划破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深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云疏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努力回忆她找的视频里的动作。 但因为穿着睡衣,感觉自己对着手机甩一根黑色鞭子,有点傻。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点傻。”她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傅深。 傅深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目光盯着她因为动作而微微露出的腰肢。 睡衣下摆在她甩鞭子的时候撩起来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没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云疏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把睡衣下摆扯下来,脸又红了一个度。 “你别看了。”她小声说。 “看什么?” “看我的……腰。” 傅深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那看哪里?” 云疏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发现这个人不在微信上打字的时候,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 文字里的他是惜字如金、克制的,甚至有点冷淡。 但视频里的他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每一个停顿都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 果然还是不写直播内容好写一点,接下来就是深深如何手把手交云疏成为主人啦~ 第二百一十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一 “你到底想不想看甩鞭子了?”云疏试图把主动权抢回来。 “想。” “那你好好看,别东看西看的。” “好。” 云疏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她更投入了一些,手腕的动作更利落,鞭子在空气中划出的声音更清脆。 她试着加入了直播时的一些表情管理,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从屏幕上方往下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她穿着睡衣做这个表情,效果大打折扣。 傅深看了一会,突然开口。“你直播的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 云疏停下来,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一样,自己和直播间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直播的时候你很凶。” “凶?” “嗯,像那种……你欠我钱,不还我就弄死你的凶。” 云疏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软,和“凶”字没有半点关系。 “现在呢?”她问。 傅深看着她笑的样子,停顿了两秒。“现在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云疏的笑僵在脸上。“你说我小孩?” “不是小孩,”傅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是那种……你以为自己很凶,但其实一点都不凶的人。” 云疏抿着嘴,试图把脸上的笑收回去,试图重新摆出那副坏女人的表情。 但她刚笑过,脸上的肌肉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做出的表情介于“凶狠”和“憋笑”之间,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可爱。 傅深看着屏幕里她努力装凶又装不像的样子,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软。 明明是同一个人的两张脸,但每一张都让他心动。 “你这样挺好的。”他说。 云疏愣了一下。 “不用装凶,也不用装坏。”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本来这样就很好。” 云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握着鞭子的手松了松,手指在手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氛围,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傅深看着她难得词穷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刚才甩鞭子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手腕可以再松一点,不要太用力。鞭子是用手腕带的,不是用胳膊甩的。” 云疏眨了眨眼:“你懂这个?” “不太懂,就是感觉。” 云疏试着按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手腕放松,用巧劲而不是蛮力,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果然更清脆了,鞭穗的轨迹也更流畅。 “这样?” “嗯。” 她又甩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流畅,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声。 她渐渐找到了节奏,开始加入一些身体的动作,腰胯随着手腕的律动轻轻摆动,睡衣下摆又撩起来了一点。 傅深的目光追着她露出的那截腰,眼神变得暗沉。 “可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云疏停下来,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了一点薄汗。 “还行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夸奖。 傅深看着她握着鞭子站在镜头前等待他评价的样子,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云疏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就好?” “很好。” “这还差不多。”云疏嘴角弯了弯,在床边坐下来,把鞭子放在一边,拿起手机重新对着自己的脸。 她看到屏幕里的傅深依然靠在沙发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握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什么。 “你是不是累了?”云疏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她看着他泛白的指节,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傅深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松开了沙发扶手,把手放下来,放到了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刚才甩鞭子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云疏需要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才能听清,“你的腰露出来了。” 云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下摆,果然又撩上去了。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来,动作太大,差点把手机碰倒。 “你能不能不要总盯着我的腰看。”她的声音又急又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张声势地炸毛。 “不能。” 云疏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不能”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屏幕里的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又凶又委屈。 傅深看着她这个表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云婳。”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云疏愣了一下,“嗯?” “我想让你踩我。” 空气安静了,云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以为是自己这边信号不好听岔了。 傅深没有重复,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很多,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到藏不住。 他的手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微微颤动,不敢看镜头。 那不是一个开玩笑的表情。 那是一个把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欲望说出来之后,羞耻到不敢面对对方的表情。 云疏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朵尖到脖子根,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咬住了下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但她失败了。 “你……”云疏的声音在发颤,“你在说什么啊。” 傅深没有回答,他的手还盖在脸上,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沉,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第二百一十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二 云疏看着屏幕里他泛红的耳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应该生气的,她应该觉得被冒犯了,她应该说“你怎么这么变态”然后把视频挂掉。 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到他那副样子,整个人羞得满脸通红不敢看她。 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恶心,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是不是……”云疏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的?” 傅深的手指微微张开,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暗沉的、湿润的,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指的哪种?”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 云疏说不出口,她想起苏念清给她看的那本书。 她现在才真正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不是理论,不是概念。 而是一个人真真实实地站在你面前,用他全部的克制和羞耻,把他最隐秘的渴望交到你手上。 “你等我一下。”云疏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三次。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从一开始就喜欢这样,只是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云疏重新拿起手机,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比刚才镇定了很多。 她看着屏幕里终于把手放下来的傅深,他的脸还是很红,耳朵尖还是红得滴血,但他在看她,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默。” “嗯。” “你说的那个……踩你。”云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在鼓起全部的勇气,“你是有这方面的……喜好?” 傅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是。” 一个字,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找任何借口。 云疏被他这个坦荡的承认弄得心跳又加速了。 “那你之前让我甩鞭子……”云疏慢慢地推理,“也是为了这个?” 傅深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他点了头。 云疏深吸一口气,她应该觉得奇怪的,应该觉得不理解的,甚至应该觉得恶心的。 这是她这么长的人生里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情,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储备,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看着屏幕里傅深的样子,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没做过这种事。”云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做。” 傅深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带着试探的期待。 “不用特意做什么,”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但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就……你刚才那样就很好。” “刚才哪样?” “拿鞭子的样子,看我的样子。”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是说,”云疏慢慢地说,“你喜欢我在直播间里那个样子?” “喜欢。” “但那个样子是假的。”云疏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那不是真的我,你刚才也说了,我一点都不凶,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傅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你,但你想一下,如果你用那种眼神只看我……” 他没说完,但云疏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如果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婳,把她的坏和她的撩,都对准他一个人。 那他就会心甘情愿地跪在她面前。 云疏的脸又红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小声说,但语气里没有骂人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可能吧。”傅深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你介意吗?” 云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很好看却甘愿说想被她踩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乖得像大型犬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带着一点羞耻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或者说,奇怪是奇怪的,但他的奇怪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了。 “我不介意。”云疏说,“但我没做过,你得教我。” 傅深的眼神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比刚才更深更沉。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云疏看着他暗沉的眼神,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还是点了头。 “嗯,确定。” 傅深的手又盖住了脸,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他怕自己现在的表情会把她吓跑。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 他怕对方觉得他变态,觉得他不正常,觉得他有钱有脸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个。 他盖在脸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默。”云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把脸露出来,我看不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屏幕里的他,耳尖还是红的,眼神还是暗沉的,但嘴角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在笑什么?”云疏问。 “没什么。” “骗人,你明明在笑。” “嗯,在笑。” “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云疏把手机靠在毛绒兔子上,拿起鞭子,在镜头前站好。 “那你看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我试着……用那种眼神看你。”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下巴,肩膀向后打开,目光从屏幕上方往下看。 傅深靠在沙发里,目光暗沉地看着屏幕里的云疏,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慢,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 果然还是不写直播好写点,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三 月度直播定在月底最后一个周五。 鲨鱼直播每个月一次的“月冕之夜”是娱乐区最重量级的活动,全平台主播同台打榜。 礼物倍数翻三倍,小时榜、礼物榜、总榜三个维度交叉排名。 对主播来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赢了能拿到首页推荐位和平台签约价上涨,输了用沈棠的话说,输了就当这个月白干。 明月阁这次被平台列为重点扶持对象,阿ken提前一周就开始在直播间预热。 每天都要提好几次“月冕之夜”,把观众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月度直播当天,五个人下午三点就到了直播间。 今晚的服装是统一的,每人一条鱼尾裙,颜色不同。 苏念清分到香槟金,温晴是雾霾蓝,林舒悦是浅粉色,沈棠是鹅黄色,云疏分到的是正红色。 不是那种偏橙的橘红,也不是偏紫的酒红,就是正红色。 浓烈的、张扬的、像一团火焰一样的正红色。 她从化妆师手里接过裙子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条红裙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胆。 深v领口一直开到胸口下方,背后的布料少得可怜,只有两根细带交叉着勒住肩胛骨。 裙身是弹力丝绒面料,从胸口到脚踝一泻而下,把身体的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裙摆侧面做了高开叉,开叉的位置高到大腿中部,走路时整条腿都会露出来。 云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她自恋,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起这条裙子。 红色太挑人了,穿好了是女王,穿不好是新娘,还是那种在乡村流水席上敬酒的新娘。 她把裙子换上,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清正在涂口红,看到她的第一眼,手停在半空中,口红差点画到脸上。 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还是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红了?” “就是要红。”苏念清走过来,帮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确保那颗痣刚好露在领口边缘,“你是c位,你不红谁红。” 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化妆镜前,各自被化妆师摆弄着。 云疏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来扫去。 今晚的妆容和平时不同,眼线画得更锋利,眼影用了正红色系,和裙子呼应。 唇色是复古红,比平时更深更浓。 化妆师最后在她的右眼尾点了一颗小小的泪痣,是临时起意,但效果出奇地好。 她睁开眼看向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妖冶、浓烈、带着危险的气息。 但她的表情是冷淡的,上挑的狐狸眼半阖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 换好衣服之后,五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全身镜前做最后的检查。 云疏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红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高开叉处露出整条右腿,从大腿中部到脚踝,线条流畅得像被上帝用尺子量过。 “云疏,你这个腿……”沈棠盯着她的腿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自己的鹅黄色裙摆往旁边挪了挪,“算了,我不跟你站一起。” 导播在走廊那头拍了拍手,阿ken站在直播间门口,手里拿着手卡,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今晚月度,规则你们都清楚。第一小时人气榜,第二小时礼物榜,最后一小时总榜冲刺。对面星动传媒五个团,今天都铆足了劲。我不多说了,都打起精神来。” 五个人点头,踩着不同颜色的高跟鞋,鱼贯走进直播间。 导播在耳返里倒计时:“三、二、一,开播。”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零开始跳动,几秒之内就蹿上了五位数。 鲨鱼直播给月冕之夜的流量是平时的三倍,加上明月阁被放在首页推荐位第一位,开场即巅峰。 弹幕刷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屏幕上的文字快得像流水一样滚过去。 【来了来了来了月冕之夜!!!】 【明月阁冲啊!!!今晚一定要拿第一!!!】 【我靠云婳今天穿的是红色???】 【红色!!!正红色!!!鱼尾裙!!!】 【这个红太正了吧,像血一样】 【她今天怎么这么冷淡,平时还会笑一下,今天完全没笑】 【不笑更好看,不笑的时候像女王】 【你们看她的腰,腰链,金色腰链配红裙,这个搭配绝了】 【锁骨下面那颗痣又露出来了,每次看都觉得这颗痣长得太犯规了】 【她今天眼尾点了泪痣???化妆师加鸡腿!!!】 阿ken沉稳地开场:“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月的月冕之夜。今晚明月阁将迎战星动传媒的五大团,第一小时是小时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五分钟更新一次排名,实时数据会显示在屏幕上方。” 屏幕右上角弹出了实时小时榜的排名,明月阁暂列第三,前面有两个星动传媒的团,票数差距不大,但确实在追。 弹幕开始刷礼物,摩天轮、城堡、火箭连成一片,票数开始往上涨。 阿ken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票数在涨,还在涨,目前还是第三,差第二不到十万票。” 苏念清最先进入状态,声音温柔地和弹幕互动:“大家晚上好呀,今晚月度,拜托大家多支持一下。” 第一小时的小时榜,明月阁最后守住了第一的位置,领先第二名星辰团十二万票。 阿ken报出最终排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满意:“小时榜第一!明月阁拿下第一小时!第二小时是礼物榜,各位老板,礼物榜的规则和小时榜不同,只看礼物金额,三倍倍数还在,继续冲!” 短暂休息了两分钟,五个人喝了口水,调整了一下状态。 第二百一十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四 第二小时开始,屏幕右上角的榜单从“小时榜”切换成了“礼物榜”。 阿ken的声音比刚才更有底气:“第二小时,礼物榜!各位老板,现在开始每一份礼物都会计入榜单,倍数三倍,三倍!你刷一个火箭,对面收到的是三个火箭的数据,现在是性价比最高的时候!” 弹幕里开始刷各种礼物,和第一小时相比,明显能感觉到观众的消费力在分化。 小礼物变少了,大礼物变多了。 因为三倍倍数下,小额礼物的加成效果不明显,真正能拉开差距的是火箭、城堡、帝王套这类大额礼物。 云疏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阿ken立刻捕捉到这个动作:“云婳要跳舞了!各位老板,准备好你们的礼物,云婳跳舞的时候刷礼物,她会看到的。” 五个人走向舞台中央,站位和开场时一样,云疏在c位。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拉丁舞曲,鼓点密集,旋律热情,和云疏今天的冷淡表情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团舞开始了。 五条鱼尾裙在灯光下同时摆动,像五条不同颜色的鱼在深海中游弋。 她们的舞蹈动作整齐划一,但因为鱼尾裙的束缚,每一个动作都被收束、被压抑,呈现出一种“想要释放但被禁锢”的张力。 云疏在c位,她的动作和其他四人相同,但因为那条红裙和那条腰链,她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她的胯部律动卡在每一个鼓点上,幅度不大,但因为鱼尾裙的包裹,每一个微小的扭动都被放大成了某种隐秘的暗示。 金色腰链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金属叶子在红色丝绒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被麦克风收录进去,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的表情和她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身体在跳舞,在律动,在释放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但她的脸是冷的,上挑的狐狸眼半阖着,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种“身体在勾引你但脸在拒绝你”的反差,比任何风格都更让人抓狂。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为什么她明明再给我跳舞,我却有一种我不配的感觉。】 【身体说“来啊”,脸说“滚”】 【这种反差太要命了】 【你们看她的腰链,在我的心上跳来跳去】 【那个沙沙声我光是听就已经不行了】 【云婳你今天是想让我们都进icu吗】 团舞结束,五个人回到座位上。 阿ken立刻报出了礼物榜的实时数据:“目前礼物榜明月阁暂列第一,领先第二名星辰团六十万票。六十万票,不算多,星辰团在后面追得很紧。” 云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榜单。 第一,领先六十万。 但她知道这个优势不保险,星辰团是星动传媒的王牌团,他们的榜一大哥“星夜”是出了名的“月末战士”。 喜欢在最后半小时集中发力,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她放下水瓶,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里有人在刷“默哥呢”“默哥怎么不出手了”,也有人在刷“云婳再跳一支舞吧”,“想看云婳solo”。 半分钟之后,傅深出手了。 直接是明月高升,最贵的礼物十连击。 明月的特效从屏幕底部升起的时候,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直播间被蓝金色的光芒淹没,礼物特效从屏幕底部一直炸到顶部,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明月高悬。 弹幕完全卡住了,服务器承受不住这个级别的礼物连击,画面卡顿了两秒才恢复。 阿ken的声音在礼物特效的间隙里响起来,语气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默老板!十个明月高升!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礼物榜明月阁领先优势扩大到两百万票!” 弹幕在卡顿之后疯狂地涌出来。 【这多少个明月高升了,谁能给我算算?】 【默哥你是不是把鲨鱼直播买下来了】 【不是,你们看礼物榜,星辰团被甩开两百万票了】 【两百万票,星辰团要追到什么时候】 【追不上了,除非星夜也刷n多个明月高升】 【算不清,根本算不清,满屏全是明月!】 云疏看着屏幕上还在持续炸开的礼物特效,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 云疏:你这是准备冲第一? 对面秒回。 默:嗯 云疏: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默:嗯 云疏: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默:等人先动 云疏看着“等人先动”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云疏:你就不怕对面不追了,你白等了 默:不会 云疏:为什么 默:因为你在第一,他们想拿第一就必须追 云疏:那如果他们不追呢 默:那更好,省钱了 云疏看着“省钱”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镜头,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礼物榜最终排名:明月阁第一,领先第二名星辰团两百一十五万票。 阿ken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礼物榜第一!明月阁拿下礼物榜第一!最后一小时总榜冲刺,目前明月阁在总榜上暂列第一,领先星辰团一百八十万票。但最后一小时是三倍倍数的最后一小时,也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小时,各位老板,最后的战役,开始了!” 短暂休息,五个人迅速补妆、喝水、调整状态。苏念清走过来帮云疏把腰链的位置调正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默今晚是真的拼”。 云疏“嗯”了一声,没多说。 最后一小时开始。 屏幕右上角的总榜实时数据显示:明月阁第一,领先星辰团一百八十万票。 星辰团第二,第三是星动传媒的另一个团,但已经被甩开了将近三百万票。 真正的对决,就在明月阁和星辰团之间。 阿ken的声音比前两小时更高亢:“最后一小时!总榜冲刺!现在明月阁领先星辰团一百八十万票,但一百八十万票在三倍倍数下,也就是六十万实际礼物的差距。六十万,对星辰团的榜一来说不是问题。我们不能放松,不能松懈,要继续冲!” 弹幕里开始大规模刷礼物,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 明月阁的粉丝们显然都憋着一股劲,要在最后一小时把对面彻底打垮。 第二百一十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五 沈棠站起来跳舞,林舒悦在旁边给她助威,苏念清和温晴也在轮番solo。 五个人都在全力以赴,没有人闲着。 云疏从高脚椅上站起来,走向舞台中央。 阿ken的声音立刻跟上:“云婳solo!各位老板,云婳solo的时候,你们懂的!” 音乐响起,是一首慢节奏的曲子,鼓点沉重,节拍松散,留了大量的空白。 云疏站在舞台中央,红裙的裙摆铺散在她脚边,金色的腰链在灯光下闪烁。 和团舞不同,solo时她的动作幅度更大、更随性。 鱼尾裙限制了她的腿部动作,但她把所有的表现力都集中到了上半身。 肩膀、手臂、腰胯。 她的肩膀在鼓点上微微耸动又落下,像波浪一样从肩头传到指尖。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缓缓落下。 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滑下来,经过脖子、锁骨、胸口、腰链,最后停在开叉处。 手指轻轻勾住开叉的边缘,轻轻拉了一下,裙摆侧面的缝隙张大了几寸,露出整条右腿。 从大腿中部到脚踝,在红色细高跟的衬托下显得又长又直。 【我看见了,她故意的!她勾引我!】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勾引,明明是你舔着脸上去的!】 【这个腿配这个鞋,我人没了】 【呜呜呜,女王踩我!】 【上面认真的吗?】 【云婳你今天是真的要我们的命】 云疏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收势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镜头上。 她看着镜头,眼神冷淡,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红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时荡开一个优美的圆弧,开叉处再次露出整条腿,金色的腰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阿ken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云婳solo期间礼物上涨了六十万票!六十万票!现在明月阁领先星辰团两百四十万票!” 但星辰团没有放弃,就在明月阁领先两百四十万票的时候,星辰团的榜一“星夜”出手了。 连续上礼物,一百九十三万两千块,直接把星辰团的总榜票数拉高了近三百万。 总榜数据瞬间反转,星辰团反超明月阁,领先六十万票。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阿ken的声音明显紧了:“星辰团反超了!星辰团现在领先六十万票!” 弹幕炸了锅。 【星夜这是上了多少???疯了都疯了】 【明月阁被反超了!六十万票!】 【默哥呢?默哥快出来!】 【对面这是要拼命啊】 【默哥你不会输给星夜吧】 沈棠的脸色变了一下,苏念清的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明显紧张了。 云疏的表情没有变,手却不自觉攥紧了。都到这一步了,不能输。 但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默。”云疏叫了声默,但是没多说什么。 【她叫默了!!!她在叫默!!!】 【默哥你听到了吗!!!】 傅深听到了,他听到了她叫“默”时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的拇指已经点开了礼物栏,在“星夜”刷出礼物的同一秒,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等对面出招,然后告诉对面。 你出多少,我压多少。 礼物特效从屏幕底部升起的时候,整个直播间都卡顿了整整三秒。 金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涌上来,把所有弹幕、所有头像、所有榜单数字都淹没了,只剩下连击的数字在跳。 阿ken的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几乎是破音地喊出来的:“二十个!!!默老板!!!六十个!!!明月阁重新回到第一!!!领先星辰团一百九十万票!!!” 弹幕服务器彻底卡死了,画面静止了两秒,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成千上万条弹幕。 【卧槽,这多少???我没看错吧???】 【就刚才那一下???多少连击出去了?】 【默哥你是不是把家里矿卖了】 【不是卖矿,是家里有矿】 【明月阁领先一百九十万票!星辰团还能追吗】 【星夜呢?星夜还刷吗?】 【星夜沉默了】 星夜确实沉默了。 星辰团的直播间里,星夜的id还挂在直播间,但一直没有新的礼物刷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星夜在星辰团的公屏上打了一行字:今晚遇到硬茬了,恭喜明月阁。 这是认输的意思。 弹幕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狂欢。 【星夜认输了!!!星辰团认输了!!!】 【明月阁赢了!!!】 【还没结束呢还有二十分钟,但一百九十万票的差距追不上了】 【默哥一战封神】 【云婳你看到了吗,默哥有求必应啊!】 云疏看到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拿起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 云疏:你今天花了多少 默:没算 云疏:我帮你算了一下,今晚你刷了大概四百万 默:差不多 云疏:四百万!!! 云疏:你拿四百万给我刷礼物 云疏:你不会破产吗? 默:没有 云疏:你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默:不会知道 云疏:万一知道了呢 默:那你就得对我负责了 云疏看着“对我负责”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露出来,和今晚一直保持的冷淡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很快把笑收了回去,重新摆出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耳朵尖红了。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她刚才笑了!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看到了!】 【偷偷和谁聊天呢?我举报她摸鱼!】 【呜呜呜,笑的那么甜】 【善变的女人!】 最后一小时,星辰团没有再发起有效的反击。 一百九十万票的差距在最后二十分钟内没有被缩小,明月阁稳住了总榜第一的位置。 阿ken在倒计时最后十秒的时候,声音已经沙哑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宣布:“本月月冕之夜的冠军是——我们,明月阁!!!” —— 啊,写直播内容写的好痛苦,脑瓜子秃秃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六 【明月阁冠军!!!实至名归!!!】 【云婳今晚是mvp】 【默哥也是mvp】 直播在凌晨十二点十分结束,灯光熄灭的瞬间,云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塌着肩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棠还在哭,林舒悦在安慰她。 苏念清走过来拍了拍云疏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姐妹你今晚真的牛逼”的意思。 云疏卸了妆,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里看着手机。 总榜数据已经出来了,明月阁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 默的id在整个月冕之夜的礼物贡献榜上排名第一,贡献值超过了四百万。 四百万。 金主啊!她是不是该谄媚一下! 云疏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和傅深的聊天框。 云疏:你今晚花了四百万 默:嗯 云疏:我该说什么 默:什么都不用说 云疏:不行,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 默:那你想说什么 云疏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她想说“谢谢你”,但觉得太轻了,四百万不是一句谢谢能打发的。 她想说“你对我太好了”,但觉得太矫情了,她不喜欢说这种话。 她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但他说过不用还。 完了,没服务过这么大的金主,不知道怎么弄了! 不过,他一直喜欢那种调调,要不夸夸他?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云疏:你今天很乖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 默:再说一遍,用语音 云疏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慵懒。 云疏:你今天很乖 默: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云疏愣了一下,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她发了很多条,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然后她看到了。 “狗狗。” 她发的是“狗狗”。 云疏的脸开始发烫,玩这么刺激的吗? 云疏:你指的是狗狗那句? 默:嗯 云疏:…… 云疏:你再说一遍你想听什么 默:狗狗 云疏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金主这么变态,她有点顶不住啊! 她咬了咬嘴唇,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深吸一口气,说了句按下了发送。 云疏:狗狗 对面回复的是一张截图,他把这两条消息截了图,存了下来。 云疏:你是不是有病 默:可能是 云疏:截图干嘛 默:留着 云疏:留着干嘛 默:以后看 云疏看着“以后看”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这个词从傅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一定会有“以后”的意味。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人的存在的,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云疏握着手机,靠在化妆间的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默:今晚视频吗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云疏:嗯 默:我先洗个澡 云疏:你每次都要洗澡,你是不是有什么洁癖 默:不是洁癖 云疏:那是什么 默:是要见你 云疏看着“是要见你”四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人有一个很可怕的能力,他可以用最少的字,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云疏:你少来这套 默:哪套 云疏:就是这种……说话说一半,让人心跳加速的 默:我说什么了 云疏:你说“是要见你” 默:那是实话 云疏:…… 默:你去洗澡吧 傅深:好,等我 云疏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两次,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苏念清探进头来:“走不走?车在等了。” “马上。”云疏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包里,拎着红裙的防尘袋走出化妆间。 红裙被她叠好放进袋子里,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红色,想起了今晚的很多瞬间。 算了,毕竟金主花了那么多钱了,晚上就给金主点甜头吧! 云疏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宿舍,云疏以最快的速度卸了妆、洗了澡、换了睡衣。 她坐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毛绒兔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的傅深靠在床头,穿着一件v领的真丝睡衣,头发半干,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你洗完了?”云疏问。 “嗯。” “洗那么久。” “等急了?” “没有。”云疏否认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的耳朵都红了。 傅深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云疏发现他今晚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同,不是那种克制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放松的眼神。 “今晚的视频,”云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今天不用做什么,今天你累了,好好休息。” 云疏愣了一下,她以为今晚会像之前那样,要她甩鞭子之类的。 毕竟四百万花出去,他一定会想要更多。 但他没有。 “你花了四百万,”云疏说,“然后跟我说今天什么都不用做?” “嗯。” “为什么?” 傅深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因为今天是给你打的仗,”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是给我玩的。” 云疏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不行。” 傅深看着她。 “你今天花了这么多,总得让金主宾至如归不是?,”云疏的语气里带着调侃,“而且你说了不算。” 傅深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云疏想了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条真丝眼罩。 粉色的,缎面,边缘镶着蕾丝,是之前买护肤品送的,一直没拆过。 她对着镜头晃了晃。“看到这个了吗?” “看到了。” “你自己找个东西把眼睛蒙上。”她顿了顿,“不是用这个,这个是我的,你自己找你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八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七 傅深伸手从枕边拿起一条领带,对折了一下,在云疏的注视中慢慢覆上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领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似乎带着点期待。 “好了。”傅深的声音低哑。 云疏看着屏幕里他蒙着眼睛的样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默。#” “嗯,叫我傅深,我的名字。#” “好,傅深,把手放在锁骨上。#” 傅深没有问为什么,#手指立刻落在了自己的锁骨位置。 v领睡衣的领口敞开着,他的手指按在锁骨凹陷处,微微用力,皮肤上泛起了红印。 “那个位置我有一个红痣。” 傅深听到这,呼吸不自觉加重,手用力的摩擦着锁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再往下一点。”。 他听着指令,顺着锁骨滑到胸口,停在真丝睡衣的领口边缘。 “就是那里。”云疏的声音很轻,“按下去。” 傅深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真丝面料被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蒙着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那种不确定感,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格外敏感。 “感觉怎么样?”云疏问。 “很……”傅深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很空。” “因为那不是我的手。”云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你的手,但你可以想象是我的。” 傅深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呼出一口气。 “脖子。”云疏#说。 他的手指从锁骨移上来,指腹擦过喉结下方。 头不自觉地后仰了一点,露出整段脖颈,然后喉结滚动了下。 “慢一#点。”云疏说。 傅深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你耳朵红了。”云疏说。 他的手指摸到自己的耳朵,耳垂发烫,指腹碰到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别停。沿着耳朵往下,到肩膀。” 他的手滑下来,落在肩头。 “用力点。”云疏说。 傅深用了几分力道,留下几道红痕。 “疼吗?” “不#疼。” “喜#欢吗?” “喜欢。” 云疏看着屏幕里他,心跳快得不像话,有一种掌控他人的快感。 “手腕。”她说。 傅深的手指搭在手腕上脉搏的位置,指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心跳快不快?” “快。” “因为什么?” “因为你。” 云疏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低哄。“乖。” 这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傅深的呼吸猛地重了一拍。他的手指在手腕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傅深。”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听你叫那个。” 他微微侧过头,蒙着眼睛的脸朝向手机的方向,像是在用耳朵寻找她的位置。 “叫什么?” 云疏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屏幕里他毫无防备的样子。 领带遮着眼睛,嘴唇微张,手指还搭在自己跳动的脉搏上,整个人从耳尖红到锁骨。 “叫我。”她特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你知道该怎么叫。” 傅深的嘴唇动了动,第一个音节含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像是在给自己找支撑。 然后他开口了。 “host。”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 云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是这种感觉。 “乖,乖dog。”云疏的声音有些不稳。 傅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仿佛一瞬间被击中了要害一样。 他的头猛地后仰,后脑勺抵在床头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云疏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领带。 领带落下来的那一刻,#云疏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眼睛是湿#润的,眼尾泛着红。 脸还是红的,那片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很久。 “云疏。”他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见你。”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么快就准备见面了吗?“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好。” 傅深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疏想了想:“下周三休息,白天没事。” “我去找你。” “你知道我在哪个城市?” “知道,你上回说过你在a市。” 云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他也记住了。 “那周三下午两点,a市中心那个万象城,一楼的咖啡厅。” “好。” 云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那就这样,周三见。” “周三见。” —— 云疏开始主动掌控了,我是觉得人都有点劣根性的。 一个帅气的男人,在你面前臣服表示想被你玩,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 第二百一十九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八 周三,云疏从早上醒来就开始紧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把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棠已经出门了,苏念清在客厅吃早餐,她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温晴轻声说话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傅深昨晚说“明天见”之后就没有再发任何东西,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云疏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就是见个金主吗,紧张什么。” 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在里面翻了十分钟。 衣柜里的衣服不少,但她看哪件都不满意。 太正式的不行,太随意的也不行;太性感的不行,太保守的也不行。 苏念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她翻衣柜。 “约了人?” 云疏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开始泛红:“没有。” “那你翻衣柜翻得跟要相亲似的。” “说了没有。”云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条高腰牛仔裤,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换衣服。 苏念清在门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意味,云疏听到了,但没有理她。 换好衣服之后,云疏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奶白色的开衫很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颗痣的一小部分。 牛仔裤是高腰的,把腰线收得很漂亮,裤腿挽了两道,露出一截脚踝。 她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和直播时的浓妆完全不同。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好了,走了。”云疏拎起包,在苏念清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宿舍。 万象城离宿舍不远,打车二十分钟。 云疏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五分。 她在咖啡厅门口站了一会,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咖啡厅不大,装修是暖色调的,木质的桌椅,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 这个点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客人,有人在看电脑,有人在聊天。 然后她看到了傅深,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地推到小臂。 云疏站在门外看了他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傅深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门口。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松开了。他站起来,动作不快。 “你早到了。”傅深声音比视频里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真实的温度。 云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不是也早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我没有早到。”傅深坐下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我一点就到了。” “那还不是早到?” “这不算早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是提前来了。” 云疏被他这个逻辑绕了一下,没理解两者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云疏嘟囔了一句。 “哪样?” “抠字眼。” 傅深看着她嘟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没有反驳。 咖啡厅的服务生走过来,云疏点了一杯拿铁,服务生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窄窄的木桌,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 云疏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微信上,她可以打字,可以在发消息之前反复斟酌措辞。 但见面了不行,也没法撤回。 “咳咳,既然见面了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傅深。”傅深先开口了。 “我叫云疏。” 云疏想了想说了自己的真名。 “和你直播的名字很像,你今天很好看。”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开始泛红:“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领口,在她锁骨下方那颗痣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她的眼睛,“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是云婳,今天是云疏。” 云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你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视频里看起来……”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有点冷淡。” 傅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因为平时见不到你。” 云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砸得心跳加速,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假装自己没有被这句话影响。 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 傅深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没有拆穿,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 拿铁喝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慢慢放松下来了。 “你是做什么的?”云疏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家里有点事做。”傅深的回答和在微信上一模一样。 “什么叫有点事做?”云疏追问,“你是富二代?” 傅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算是。” “算是?”云疏对这个模糊的回答不太满意,“你平时除了看直播还干什么?” “打游戏。” “就打游戏?” “偶尔处理一些工作。”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你多大了?”她又问。 “二十六。” “比我大一岁。”云疏点了点头,“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一月。” “我五月。”云疏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你是天蝎座?天蝎座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哪样?” “就是……话少,但每句话都让人……”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发现自己差点说出“让人心跳加速”这种话。 “让人什么?”傅深看着她。 “没什么。”云疏端起拿铁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傅深没有追问,但他的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你平时不直播的时候做什么?”他问。 这是傅深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云疏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睡觉,吃东西,和苏念清她们逛逛街。偶尔看看剧,打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 “我不太会打,就玩玩那种换装小游戏。”云疏说到这里有点心虚,因为傅深是游戏区的大佬,她的游戏水平在他面前大概等于零。 傅深没有嘲笑她,只是点了点头:“下次可以一起玩。” “你带我?”云疏问。 “嗯。” 云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说“你带我打游戏不会觉得我很菜吗”,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们连面都还没见完,就已经在计划下次了。 拿铁喝完了,傅深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杯子,看着云疏。 “想去别的地方吗?” 云疏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出来。 “你想去哪?”云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傅深沉默了两秒。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说。”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我不想让你觉得……” 他没说完。 云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她想起来之前视频里的那些夜晚,那些事情在屏幕两端发生的时候,她觉得是安全、可控的。 但现在,他在她对面,真人,一米之内。 云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退缩。“带路。” 傅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站起来,帮她拿起包,两个人走出咖啡厅。 他带她穿过商场侧门,走进了一栋连在一起的酒店大楼。 第二百二十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九 第二百二十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十九 大堂很安静,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傅深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接待一位熟悉的客人。 云疏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的表情还算镇定。 她看着傅深办入住,看着他把房卡握在手心里,转过身来看她。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云疏靠着电梯壁,看着傅深按了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云疏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脏也跟着一格一格地跳。 她忽然开口:“傅深。”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傅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没有闪躲。“是,但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云疏看着他眼底那片克制的情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手指合拢,紧紧地回握住了她。 电梯门开了。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套房。 傅深刷卡开门,侧身让云疏先进去。 云疏走进去,看到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远处的楼顶上画出一片金色的光。 窗帘是半拉的,房间里光线柔和。 傅深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云疏。”他叫她。 云疏转过身来看他,他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距离她大概三步远。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云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如果你不想,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会……”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云疏打断了他。 傅深愣了一下。 云疏朝他走过去,三步的距离,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来看他。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花了四百万,就想跟我说这个?”云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她的耳朵是红的。 傅深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让你教我。”云疏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之前说过的,我不会的东西,你来教我。” 傅深的眼神变了,他的呼吸明显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起来,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你想学吗?”他问,声音沙哑。 云疏点了点头。 傅深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牵着她走到床边,停下来。 “云疏。” “在开始之前,”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郑重的语气,“我们需要定一个an quan 词。” 云疏愣了一下:“词?” “嗯。”傅深看着她,“任何时候,无论是你还是我,说这个词,所有的事情立刻停止。你说出来,我们就停下。” “你想用什么词?”他问。 云疏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是“红色”。 “红色。” “红色。”傅深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住了。” 云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用安全词多久了?” 傅深沉默了一秒。“从来没机会用过。” “为什么?” “因为没有找到能让我用的人。” 云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找不到人,是找不到他想交出控制权的那个人。 傅深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条深色领带,是今天出门前带上的。 黑色的真丝面料在暗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他把领带握在手心里,看向云疏。 “过来。” 云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傅深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傅深低下头看着云疏的眼睛,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把领带缠在自己的双手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慢动作放映一样。 领带缠了两圈,系了个结,松松垮垮地搭在那里。 他将领带伸到她面前。“拽着。” 云疏伸出手,拽住了领带。 她轻轻拽了一下领带,傅深跟着她拽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碰到了她的腿。 云疏看着他,“走。” 她拽着领带往前走了两步,傅深跟在她身后,影子附上她的背影。 她走到床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这里。” 傅深跪了下来,双膝着地,上身挺直。 他跪在她面前,仰起脸来看她,眼睛里有光。 云疏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仰视她的样子。“傅深。”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傅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说出来。”云疏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渴望。“你什么时候……我。”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平底芭蕾舞鞋。 白色的,鞋面上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鞋底是薄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今天出门的时候她选这双鞋,只是因为走路舒服。 她抬起脚,轻轻踩在他跪着的大腿上。 力度很轻,只是把脚放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大腿很结实,隔着薄薄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傅深的呼吸变了,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 云疏看着他,用了些力气。 傅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色变得幽深。 云疏的脚往上移动,踩到他腰腹的位置。 “这里呢?”云疏问他。 “嗯。”傅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忍耐。 “嗯,是什么意思?舒服还是不舒服?” 他抬起头来看云疏,眼睛是湿的,眼尾泛着红。 “舒服。” —— 不行,吃了感冒药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捋不清在写啥了,还有一章我明天补上,爱你们~ 第二百二十一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一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已修】 云疏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脚从他腹部收回来,重新踩回他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傅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他的头微微后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云疏的脚停在了那个位置,没有用力。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嘴唇微微发抖,眼睛半阖着。 “傅深。” 傅深没有回答,胸膛在剧烈起伏。手指攥紧了领带打结的地方,指节泛白,青筋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傅深。”她又叫了一声。 傅深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向她。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焦,眼尾泛着红,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叫host。”云疏说。 傅深的嘴唇动了动,第一个音节含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那两个字从他的嘴唇之间挤了出来。 “host。” 云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脚稍稍用了点力。 然后伸出右手,慢慢地伸向他的脖子。 傅深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但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触到了他的喉,他的皮肤是烫的,脉搏在指尖下疯狂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快得像要冲出皮肤。 云疏的手指从他的喉结慢慢往上移动,绕过他的下颌线,绕到他的颈侧。 她的手指张开,轻轻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她的掌心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但她的手指没有收紧,只是那么放着,像一条松松的项链。 傅深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的头微微后仰,把自己更多的脖子暴露在她的手下,像是在说“你可以用力,你可以收紧,我不会反抗”。 他的嘴唇完全张开了,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腕上的领带被他挣扎的力度扯得更紧了。 “主人。”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哑,更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撕扯出来的。 云疏的手还是没有用力,就那么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 “乖。”她说。 这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傅深颤了一下。 他的头后仰到了极限,喉结在她掌心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傅深的身体似乎在那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他的手指攥着领带的打结处,指节捏的发白,手腕上青筋暴起。 过了大概十几秒后,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胸膛的起伏从剧烈变得平缓,手指从攥紧变成松开,手腕上的青筋慢慢消下去。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覆在了她搭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把她的手拿开,只是握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云疏。”傅深叫她,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意味。 “嗯。” “你刚才……”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没有用力?” 云疏挑了挑眉,“那不是怕弄疼你吗?” 傅深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皮肤上。 云疏的指尖在发烫。 傅深松开了她的手,慢慢站起来。跪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麻。 他解开手腕上的领带,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痕,他看了一眼,把领带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云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五万。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看他。 “学费,你说了要教新的内容。” 云疏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来看他。 “你今天学得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傅深看着她,认真想了想。“很好,学生学的不错。” 云疏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露出来,整个人在酒店房间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又甜又软。 傅深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傅深。” “嗯。” “我饿了。” 傅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想吃什么?” 云疏歪着头想了一下:“火锅。” 傅深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云疏走在傅深左边,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爽。 傅深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犹豫什么。 云疏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深的手指立刻合拢了,紧紧地握住了她。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那种温度从她的手心一路传到她的心脏。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火锅店在商场的六楼,露台的位置,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他们选了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来,头顶是暖黄色的灯串,远处是万家灯火。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望无际,像一片发光的海。 窗内,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火锅,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 凰里凰气,嘻嘻,捂眼睛 云疏:生怕踩坏了等会得带他去医院 傅深:主人,用~~力~~点 第二百二十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一 那天之后,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每周见一到两次,有时候在工作日,有时候在周末。 傅深会提前一天发消息问她“明天有空吗”,她如果有空就回“有”,如果没有就回“几点下播”,然后傅深会根据她的时间来安排。 他们的见面模式也固定了下来,先在某家咖啡厅碰头,喝杯东西,聊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去酒店。 云疏从来不问傅深为什么每次都要去酒店,也不问他住在哪里、平时做什么、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她觉得问了就复杂了。 不问,就还是简单的关系。 他给她花钱,她陪他玩。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慢慢地,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傅深开始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睡眠不太好”,下次见面的时候,酒店床头柜上就多了一台白噪音机,包装还没拆,是新的。 她看了一眼品牌,上网搜了一下价格,然后沉默了。 比如,他开始在见面的时候给她带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一些很小但她需要的东西。 她说嘴唇干,下次见面他就递给她一支润唇膏;她说手机电量总是不够用,下次见面他就给了她一个充电宝。 两个人就在这种黏黏糊糊,好似情侣的模式相处着。 又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云疏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那家已经来过很多次的咖啡厅。 傅深坐在老位置,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又早到了。”她说。 “你不也是。”傅深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化了一个很淡的妆。 “喝什么?”傅深问。 “拿铁。” 傅深对服务生点了一下头,服务生走了。 “你今天有话要说?”云疏看着他,她总觉得傅深有点欲言又止的。 傅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嗯。” 云疏等了几秒,他没有继续说,她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云疏。”傅深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认真。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云疏放下杯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我喜欢你,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就是……就是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不,不是,是我可以做你唯一的狗吗?。” 云疏轻笑了一声,这人怎么表白还结巴上了。 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她忽然觉得很神奇。 这个人,在直播间里一掷千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现在表白起来,看起来像一个紧张到结巴的男大。 云疏沉默了很久,主播是不能谈恋爱的,但要是和榜一大哥,那也不是不行! “行吧,那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狗了。” 傅深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主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云疏听的耳朵尖红了,这人怎么都不注意场合,万一被人听到了多羞耻啊!!! 她掩盖什么似的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假装自己没有被这几个字影响。 喝完咖啡,两个人照例去了酒店。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云疏感觉到气氛变了。 刚才在咖啡厅里那种微妙的缠绵氛围,在电梯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浓重。 傅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衬衫传过来。 电梯门开了,云疏走进房间,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傅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克制。 “主人。”傅深的嗓音里带着潮湿的质感。 云疏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别急,今天我来主导。” 傅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云疏拿起黑色领带,走到傅深面前,踮起脚尖,把领带覆上他的眼睛。 傅深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 领带在他脑后系了一个结,不紧不松,刚好遮住他的眼睛。 然后云疏反手将他推倒在床上,傅深顺势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微仰着看着她。 明明看不见,云疏却有一种正在被他注视的感觉。 云疏定了定神,想着今天非得自己主导不可,身为主人,怎么能老让狗狗教自己。 云疏果断倾身而上,手拂过他的肩膀,然后沿着他的锁骨,滑到他的脖子处。 手指触到他喉结的那一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一颗不安分的石子。 云疏的手停在那不动,感受着手指下喉结的每一次移动。 手指在喉结上不轻不重的画起圈,每画一圈,傅深的呼吸便粗重一分。 “主人。”傅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耐,似是在祈求云疏快点。 云疏没有回应,她的手指从他的喉结慢慢往上移动,沿着他的下颌线,经过他的耳后,穿过他的头发,最后抓紧他的头发往后拽。 傅深随着力道仰起头,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喉结还在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云疏凑近了他的脖子,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盯着那个滚动的喉结,一口咬了下去。不是真的咬,是那种用牙齿含住一小块皮肤,轻轻地摩擦。 傅深忽然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头后仰到了极限,喉结在她唇边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那声音不大,但很近,近到云疏能感觉到他的声带在她嘴唇下面震动。 云疏松开牙齿,傅深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她低头亲了亲,然后松开他的头发,沿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 —— emmm,下一章发不出来,被卡了,呜呜呜,等我改完就能发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二【已修】 【加符号的是被卡了,我觉得没啥问题,但不改动下不让我发的,各位宝子体谅下~爱你们】 傅深的黑色衬衫衣很软,云疏能感觉到衣服下面的肌肉线条,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又放松。 她的手指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云疏低下头,嘴唇隔着衬衫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微微张开,含住了衣服下面那一小块皮肤,然后轻轻地咬了一下。(不用我写是啥了吧,写了不好过审呢,顶锅) 傅深猛地一颤,手抬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后只是无力地攥紧了手。 云疏在他胸口停留了几秒,牙齿轻轻磨着,她能感觉到胸肌的跳跃。 她松开嘴,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傅深的眼睛被领带蒙着,只是遮住了眼睛,却没遮住他的满脸春潮。 “傅深。”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的心跳好快。” 傅深没有回答,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云疏的手继续往下,停在了他的腹肌上。 他的腹肌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像一排被拉紧的琴弦。 手指沿着腹肌的纹路慢慢划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划一下,傅深的呼吸就重一分。 最后云疏把手停在了他腰——带的位置。 “这里呢?”云疏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似乎有疑问需要傅深解答。 傅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的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被领带蒙住的眼|睛。 云疏的手停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呼吸又急又浅,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host。”傅深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柔软,“求你……” 云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伸出手。 傅深仿佛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头猛地后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host。”他的声音带着颤抖,“host……” 云疏的另一只手解开了他蒙在眼睛上的领带,领带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湿润的,绯红的,还有水光在眼眶内打转,眨眼的瞬间,睫毛上沾上了亮晶晶的东西。 他在哭。 云疏看着他的眼泪,有些慌乱。“是难受吗?” 傅深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渴望。“没有……继续……” 云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 “别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傅深的手抬起来,覆在了她给他擦眼泪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云疏。” “嗯。”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我傅深是你云疏的。 云疏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在他还泛着红的眼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眼泪咸咸的味道。 傅深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她嘴唇下微微颤动。 云疏想,完了,她竟然会觉得他哭起来很好看。 觉得他被欺负成这样很可爱,她是不是被带坏了?! —— 周宴出现的那天,傅深出差了。 他在微信上提前说过,要飞一趟b市,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大概三四天。 因为这回的事情比较严重,需要他亲自去一趟,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云疏直播了。 云疏回了个“哦”,然后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傅深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句号。 云疏看着那个句号,莫名觉得他在笑。 没有傅深在场的直播,云疏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她坐在最右边的高脚椅上,双腿交叠,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旗袍。 第一轮团舞结束,五个人回到座位上,阿ken在控场。 云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礼物栏,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id。 “我就喜欢当狗”。 至尊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不是一支,是连续十支。 云疏的目光在那个id上停了一瞬,然后就听见阿ken激动的说念:“感谢我就喜欢当狗送给云婳的十支至尊火箭。” 【这id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个想当云婳狗的,排队排队】 【十支至尊火箭,这新人出手挺阔绰啊】 【默哥不在的日子,新狗登场了】 云疏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感谢。 她以为这个人就是偶尔进来刷一波礼物的路人,直播间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刷完就走了,不会留下来。 但周宴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傅深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在。 第一天,他刷了二十个至尊火箭,把自己送上了榜二。 第二天,他又刷了三十个,榜二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第三天,他刷了五十个,榜一的位子还是傅深的。 因为傅深虽然人不在,但每天还是会刷十几万块的礼物挂着,像一面插在山顶的旗子,告诉所有人这个位置有人了。 但周宴不在乎榜一,他就在榜二待着,主打的就是有钱,就是刷。 他刷得最凶的一次,是她整场直播说了最少话的那天。 那天她心情不太好,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正常。但她的情绪挂在脸上了,她全程几乎没笑,话少得阿ken都在耳返里提醒她“多说两句”。 她没听,她就那么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然后周宴刷了六十个至尊火箭,只为了让她高兴点。 弹幕疯了,阿ken疯了,连苏念清都在旁边微微睁大了眼睛。 云疏看着屏幕上炸开的金色特效,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我就喜欢当狗。”她念了一遍id,顿了顿。 “你口味挺重的。” —— 嘻嘻,深深被弄哭了呢~ 捂脸,我怎么写的凰里凰气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三 【她说“你口味挺重的”哈哈哈哈哈】 【被云婳说口味重是一种什么体验】 【老板你听到了吗?主人说你口味重】 【不是主人,是云婳,她还没认他呢】 【你这样把我们的默老板置于何地!】 周宴没有在弹幕里回应,但直播结束后,云疏的私信里多了一条消息。 我就喜欢当狗:你好,我想加你微信,可以吗?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刚准备发微信号,第二条消息来了。 我就喜欢当狗:我给你十万,你陪我一次。 云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见过很多种私信。 有表白的,有骚扰的,有直接报价的。 这种她见得最多,也最烦。她打字的速度很快,语气冷得像冰。 云婳:不接受。 发完之后她正准备把对话框关掉,第三条消息来了。 我就喜欢当狗:啊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当s,我当m,你拿鞭子抽我,十万一次。不是那种意思!我不是要约你那种!我是m!我是想被你抽! 三条消息连在一起,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慌,最后一条甚至带了三个感叹号和三个“不是”。 云疏看着这些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有那么吸m体质吗?怎么都喜欢当狗? 她忽然想起苏念清那本《人性的隐秘角落》,想起姐妹们围在客厅里给她科普bdsm的那个下午,想起她们说“m通常不会直接说‘你来抽我吧’,他们会找一个更含蓄的表达方式”。 这人的表达方式可一点都不含蓄。 云疏盯着“我是m”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和傅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云疏想了想,回了一条。 云婳:十万一次,抽你? 我就喜欢当狗:对对对!就是那种!你穿黑衣服,拿鞭子,用那种看狗的眼神看我,抽我!不用太重,就意思一下就行!主要是那个感觉!那个气场!你懂吧!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可能是因为傅深已经把她对“这种事情”的阈值拉得太高了。 而且十万一次,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不用经过平台,直接到账十万,一次,也还挺划算。 她心动了。 不是为了钱心动,好吧!就是为了钱心动。 但她犹豫了,因为傅深。 她答应了傅深做她“唯一的狗”,虽然这个“唯一”在当时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情趣用语,不太像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但云疏还是有点纠结。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云婳:算了吧,我有狗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就喜欢当狗:是那个榜一吗? 我就喜欢当狗:我知道他,他刷了很多。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狗,你是他的主人,那他给你刷的那些,是交易的还是…… 周宴的消息打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隔了几秒,他换了一个说法。 我就喜欢当狗: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做你的狗,你不用只养一只,很多s都有多个m的。 云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后来查过一些资料,bdsm圈子里,一个s拥有多个m是很常见的事。 但从傅深嘴里说出“想做你唯一的狗”的时候,她知道他要的不是“一个s的众多m之一”,他要的就是“唯一”。 他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却要求了唯一性。 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但云疏理解这种矛盾。 她正准备回“不好意思,不接”,周宴的新消息又来了。 我就喜欢当狗:三十万。 云疏的手指顿住了。 我就喜欢当狗:就一次,三十万 我就喜欢当狗: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不会出现在你的直播间,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就喜欢当狗:你可以继续做默的s,我不介意。我不需要唯一,我只想来一次。 云疏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一次,三十万?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钱,不要白不要。 苏念清在客厅喊她吃水果,她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云疏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她先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 云疏: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像是正在忙,但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傅深:大概后天。 傅深:想我了? 云疏看着“想我了”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人出差之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出了三天差,胆子变大了。 云疏:没有,就是问问。 傅深:什么事? 云疏想了想,决定这事在傅深回来前弄完 云疏: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接你来着。 傅深:不用,你歇着吧。 云疏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周宴的对话框。 云婳:三十万,一次。 云婳:明天吧,ok吗? 云婳:如果明天不行,就算了。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答应了,不止是因为那三十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在那件事上确实有一种……天赋? 或者说,一种掌控的快感。 这种感觉,换一个人来体验,会不会不一样? 她想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我就喜欢当狗:同意同意同意!都同意!你提什么条件我都同意!那你在哪?是我去找你?几点?东西需要我自备吗?你喜欢用什么材质的?皮质还是硅胶?长度有要求吗? 云疏看着这串连珠炮一样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人话真多,和傅深完全是两个极端。 傅深惜字如金,他恨不得一个字掰成十个字用。 云婳:a市中心那个万象城,一楼的咖啡厅,明天下午一点吧,鞭子我自己带。 我就喜欢当狗:好好好!保证准时到。 她又拿起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 云疏:你后天几点到? 傅深:下午三点。 云疏:好哦,到时候我去接你吧。 傅深: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五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四 第二天,云疏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 她化了一个比平时更浓的妆,眼线拉得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涂了正红色。 云疏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冷而锋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云疏把鞭子放进包里,黑色的皮质短鞭。 出门的时候,苏念清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身打扮,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今天有约?” “嗯。”云疏换好鞋,没多说。 苏念清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云疏“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万象城一楼的咖啡厅,云疏到的时候刚好一点整。 她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她扫了一眼店里。 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看到她进来的瞬间就站起来了。 云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头发剪得很短,气质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大学里备受瞩目的学长类型。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切。 “你好你好你好,我是周宴。”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紧张,“周一的周,宴会的宴。” 云疏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宴把手收回去,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尴尬,一点讨好。 “喝什么?”他问。 “不用了。”云疏的声音很冷淡,“直接走吧。” 周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当小费,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两个人从咖啡厅出来,云疏走在前面,周宴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云疏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热切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被主人牵着但还没确认自己是否被接纳的狗。 她带着他走进了酒店,就是她和傅深每次去的酒店。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云疏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记得云疏,每次来都是和傅先生一起。今天傅先生不在,却带着另一个男人。 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微笑着为云疏办了登记,把房卡递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周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 “十八楼,您的房间。”她说。 云疏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周宴跟在她身后,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他开口了,“我还是第一次……就是,和真人。”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以前都是在网上看视频,找那种付费的s,远程的,你懂吧?就是她说什么我做什么,隔着屏幕。”周宴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在用语言掩盖紧张,“但是真人,第一次。” 电梯门开了,云疏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周宴。 “进来。” 周宴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云疏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黑色的裙子和红色的嘴唇照得格外鲜明。 她看着周宴,从上到下,目光缓慢而冷淡,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周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看到了”的兴奋。 “安全词。”云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宴愣了一下:“啊?” “安全词。”云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说一个词,任何时候你说出来,我立刻停。” 周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他想了想,说了一个词:“红烧肉。” 云疏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奶奶做的红烧肉,全世界最好吃。”周宴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用这个当安全词,我就会觉得……安全。” 云疏没有评价他的选择,只是点了点头。 “跪下。”她说。 周宴几乎是立刻跪下去的,双膝着地,速度快得像膝盖装了弹簧。 他跪在云疏面前,仰起脸来看她,眼睛里的崇拜浓烈到几乎可以摸到。 云疏没有看他,她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腿交叠,黑色的高跟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坐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从包里拿出那根黑色的短鞭,放在膝盖上。 鞭子在深色裙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漆黑,鞭穗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周宴的目光立刻被鞭子吸引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云疏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过来。”她说。 周宴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膝盖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云疏伸出右脚,用鞋尖轻轻挑起了周宴的下巴。 黑色的高跟鞋,鞋面光滑,鞋尖的棱角抵在他下颌线的位置,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她。 他的下巴顺着她的力道往上仰,脖子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喉结在皮肤下明显地凸起,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宴的眼眶有些微湿,那种被居高临下注视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麻。 云疏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叫什么?”她问。 “周宴。”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我没问你的名字。”云疏的鞋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力度不大,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警告,“我问你,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周宴的呼吸猛地重了一拍。“狗,叫我乖狗狗。” “乖狗狗。”云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脚点了点他的脸蛋。“跪好。” 她收回脚,周宴的下巴失去了支撑,微微低下来,但很快又抬起来,继续仰视着她。 —— 我们云疏宝宝是越来越主人级别了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六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五 云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鞭子垂在身侧,鞭穗轻轻扫过地毯。 “趴下。”她说。 周宴立刻趴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只等待指令的犬。 云疏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侧倒在地毯上。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那么侧躺着,仰起脸来看她,眼睛里全是水光。 “主人。”周宴叫的又哑又软。 云疏的手指在鞭柄上微微收紧,她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脑子里闪过傅深的脸。 虽然都叫主人,但两个人叫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因为她手里的鞭子已经扬了起来。 第一鞭落在他的背上,隔着卫衣的布料,声音很闷,不重。 周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疼。因为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只是让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不会破皮,不会留疤。 他颤是因为那种触感,那种被主人支配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第二鞭,她加了一点力气,鞭穗扫过他的肩膀,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周宴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额头抵在地毯上,手指攥紧了地毯,整个人从肩膀到腰都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躲,没有闪,甚至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像是在说“再来”。 “主人。”周宴又叫了一声,“主人……” 云疏的第三鞭没有落下去,因为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没有体会到在傅深身上那种体验的感觉,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肾上激素上升,没有头皮发麻的快感。 她只是在工作。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不过三十万,一次。 她答应了,她会做完。 云疏深吸了一口气,把鞭子举起来,准备落第四鞭。 门开了,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云疏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去看。 傅深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是从某个很正式的场合直接赶过来的。 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了一些,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跑过一段不短的路。 但他的目光不在云疏身上,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周宴身上,眼底翻涌着云疏从未见过的暴戾情绪。 周宴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傅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拳。 干净利落,没有预兆,没有犹豫。 拳头砸在周宴的脸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宴整个人被这一拳带得往旁边倒去,身体撞在地毯上,闷哼了一声。 他捂着脸,抬起头来看向打他的人,试图准备反打回去,但在看到傅深的脸的一瞬间,腿软坐了回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傅……傅哥。” 傅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宴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向后缩。 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露出被打红的脸颊和嘴角的一丝血迹。 “傅哥,我,我这不是……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没想……我就是……” 傅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滚!” 周宴爬起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的。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一边带上门一边道歉:“傅哥,对不起,这事我回头和您赔礼道歉。” 然后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 傅深站在那里,背对着云疏,肩膀微微起伏着。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有红色的印记。 云疏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鞭子还握着。她看着傅深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挑了挑眉。 所以,这么气势汹汹,是准备收拾她?还是质问她? 傅深转过身,眼尾气的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像在咬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云疏,目光里带着愤怒。“你这是在干什么?” 云疏看着他那副质问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把鞭子放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沙发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云疏一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反过来质问傅深。 傅深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到西装面料跟着一起一伏。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过,我是唯一的。” 云疏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有点不耐烦应付他的质问。 “所以呢?”她抬起头来看向傅深,目光冷淡,“你在质问我?” 傅深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似乎感觉到她的排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的红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眶,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往下流,滴在他深灰色的西装领口上。 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掉。 云疏看着他哭的样子,心脏仿佛被扯了下。但她依旧没动,她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他。 傅深慢慢地蹲下来,然后跪在她的面前。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他趴了下来,把脸埋在了她的腿上。 傅深的额头抵着云疏的膝盖,鼻尖蹭着她裙子的布料,眼泪浸湿了她膝盖上方一小片黑色的裙面。 他的手轻轻攥住了她裙摆的边缘,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百二十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 第二百二十七章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二十六 “主人。”傅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像一团被雨淋湿的棉花,“主人是不要我了吗。” 云疏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 他趴在她腿上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不敢叫,不敢动。 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用身体的颤抖来表达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 “别哭了。”云疏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傅深没有抬头,但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一寸。 “乖一点就不会。”云疏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慢慢地划着,“你乖不乖?” 傅深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那你先起来。”云疏说。 傅深没有动,他的脸还埋在她腿上,手指还攥着她的裙摆,整个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她的膝盖上传上来, “那你还找别的狗吗?” 云疏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软了点。 “他说一次三十万。”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就一次,所以我就……” “我给。”傅深抬起头来看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他给你多少,我给双倍,十倍,一百倍。” “云疏,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比你直播赚的多,比他给的多的多。你不需要找别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我一个,行不行?” 云疏看着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叹了口气。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那个前台,是你的人?” 傅深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联系你,你和她打过招呼?”云疏怀疑地盯着他。 傅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家酒店是我的。” 云疏沉默了几秒,怪不得每次都来这家酒店,房间永远是同一间。 她还以为是他一直定这一间,赶成这家酒店都是他的。 “你光这一家酒店?”她问。 傅深摇了摇头。 “整个a市,这一片。”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大部分商业地产,都是傅家的。” 云疏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一直知道他有钱,毕竟四百万刷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当然有钱。 但她不知道他有钱到这个程度。 a市是省会城市,市中心的商业地产。这已经不是有钱那么简单,还有势。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么有钱有势的男人,跪在她面前哭,求着她别不要他。 这么魔幻的吗?这是哪个祖宗显灵了?玩这么大? 云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傅深。”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吗?” 傅深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因为三十万?”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疏没有否认,“对,因为三十万。” 傅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云疏看着他那副“我接受了”的表情,轻笑了声。伸出手把他的额发往后拨了拨,露出他的额头,“但是,我后来发现,有的人,跪在我面前叫主人,我没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 “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心跳加速。” 傅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亮了的光。 “你猜你是哪一种。”云疏语气里带着调侃。 “云疏。” “嗯。”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你说过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哦?” “多到你这辈子不用讨好任何人,只要你开心就好。” 云疏低下头,在他的眼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傅深。” “嗯。” “下次不许打人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诱哄的责备,“打坏了要赔钱的。” 傅深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笑了出来。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云疏用手指把他掉下来的眼泪擦掉,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上的灰尘。 “别哭了。”她说,“丑。” 傅深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哭。” 云疏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十万,你刚才说十倍。” 傅深从她膝盖上抬起脸来看她,眼睛还红着,但眼神是认真的。 “十倍,三百万,现在就转。” 云疏看着他生怕她反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露出来,整个人在阳光下看起来又甜又软。 “那我却之不恭了。” 窗外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云疏的手指还插在傅深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云疏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是这酒店的老板?” “嗯。” “那你每次来开房,是不是都不用花钱?” 傅深从她膝盖上抬起脸来看她,嘴角带着一个无奈的笑。 “你在想这个?” “不然呢?”云疏理直气壮地说,“有便宜干嘛不占。” 傅深看着她那副“钱很重要”的表情,把脸又重新埋进她的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 “云疏。” “嗯。” “我爱你。” 云疏的手指停顿了下,又继续抚摸着。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说“我也爱你”。她只是继续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用沉默和指尖的温度,说了她想说的所有话。 ——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主要再往后写也不知道写什么好了。 云疏和深深结婚日常什么的,会放到明天的番外里。 写了一个直播的世界后我发现,我是不太会写直播的,哈哈哈,写的我感觉超吃力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番外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 第二百二十八章 番外 榜一大哥的“主播”前女友 【呜呜呜,喜提小黑屋了,还不知道啥时候放出来,痛哭!难过的像个河豚。 下午改的我头都是痛的,先再写个世界看能不能放出来吧,如果数据太差,可能写完下个世界就会考虑完结了。 下个世界的话我晚上发出来。 对不起,各位宝宝。】 —— 云疏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答应嫁给傅深的。 那天他们在酒店的套房里,落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云疏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下个月的直播排期。 傅深跪坐在她脚边,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只睡着了的大型犬。 “云疏。”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膝盖上传来。 “嗯。” “嫁给我好不好。” 云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的语气太普通了,让她没有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向他。 他趴在她腿上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脸埋着,眼睛没有看她,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无意识说出来的梦话。 “你在跟我求婚?”云疏问。 傅深从她膝盖上抬起脸来,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灼热的光早已出卖了他。 “嗯。”他说。 云疏看着他那双眼睛,心跳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戒指呢?” 傅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的颜色很深,几乎和西装的布料融为一体。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酒店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被缩小了很多倍的星星。 云疏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几秒。“你先起来。” 傅深没有动,他还跪着,仰着脸看她,手里的戒指盒子举在她面前。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云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不起来我怎么给你戴戒指?”云疏说。 傅深的眼睛亮了一下,赶忙站起来。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起云疏的左手,把那枚戒指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好,不大不小,像是比着她的手指量身定做的。 “你什么时候量的?”云疏问。 “你睡着的时候。”傅深说。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她抬起头来看傅深,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你又哭?”云疏问。 “没有。”傅深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云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指尖触到的是湿润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变成泪珠,但已经在那里了。 “傅深。” “嗯。” “我愿意。” 这回傅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他们是第二天去领的证。 云疏本来想穿那件奶白色的开衫,但苏念清知道她要领证之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红色的裙子硬塞给她,说“领证拍照要穿红色,喜庆”。 云疏看着那条红裙,想起自己在月度直播时穿的那条正红色鱼尾裙,嘴角弯了一下,换上了。 傅深穿了一件白衬衫,很普通的款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云疏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 他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等很久了?”云疏走过去。 “没有。”傅深说。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红裙,然后移回她的脸,“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是真的好看。” 民政局里的人不多,两个人取了号,坐在等待区。 云疏低头看着手里的号,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很镇定。 傅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挨着手指。 云疏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了过去,缠在他的小拇指上。 傅深的手指立刻合拢了,把她的整只手握进了掌心里。 叫到他们的号了。 两个人走到窗口前,把户口本和照片递过去。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笑着说了一句“很般配”。 云疏的耳朵尖红了,傅深说了声“谢谢”。 填表,签字,按手印。 每一个环节都很简单,简单到云疏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傅深签下的“傅深”两个字,他的字很好看,笔画有力但不张扬,像他这个人一样。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过来,说了一句“恭喜”。 傅深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云疏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手里的红本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结婚了,和她的榜一大哥。 “傅深。” “嗯。” “你以后要叫我什么?” 傅深看着她,“老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慢条斯理的沙哑,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味道的质感。 “在直播间呢?”她问。 “host?”(英文) 云疏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下台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慢慢拉开的画。 —— 婚礼是在傅家的一处庄园里办的。 云疏对婚礼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她甚至说过“不办也行”。 但傅深说“要办”,说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声音甚至带着点委屈。 因为他想向全世界宣告云疏是他的。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婚礼的规模不大,傅深只请了家里人和玩的好的朋友,没有请生意场上的朋友。 云疏这边请了苏念清、沈棠、林舒悦、温晴,还有鲨鱼直播的几个同事。 阿ken也在邀请名单上,但他要直播来不了,录了一段祝福视频,在视频里说“云婳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主播,因为她从来不按剧本走,但也是我带过最牛逼的主播,因为她站在那里就是收视率”。 云疏看完视频,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但苏念清看到她眼眶红了。 婚礼在下午四点开始,场地在庄园后面的草坪上,白色椅子的两侧系着香槟色的丝带。 拱门上缀满了白色的玫瑰和尤加利叶,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云疏穿的是白色婚纱,不是那种拖尾几米长的公主款,而是一条剪裁简洁的缎面婚纱,收腰,v领,裙摆刚好及地。 领口开得不大不小,没有戴头纱,而是把头发盘起来,露出整段脖颈和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 苏念清和沈棠帮她整理裙摆的时候,沈棠哭了。 云疏看了她一眼,“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沈棠吸着鼻子说:“我高兴不行吗?” 林舒悦在旁边递纸巾,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温晴没哭,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给云疏戴耳钉的时候试了三次才戴进去。 几人被云疏嘲笑,看起来跟她们要结婚似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云疏是一个人走过草坪,没有父亲挽着她的手。 她说不需要,她想自己走。 毕竟结婚又不是离开父母,有什么好让他爸把她交给他的。 她永远都是家里的小公主,随时都可以回去。 云疏踩着白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在白色的地毯上,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傅深站在拱门下面,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有几分紧张。 他站在那里,看着云疏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心里仿佛被涨得满满当当。 云疏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主持婚礼的是傅深的爷爷,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老爷子宣布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傅深的手在发抖。 云疏把戒指套进他无名指的时候,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云疏握住他的手,把戒指稳稳地推到了底。 轮到傅深给她戴戒指,他拿起戒指,低下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戒指套进她无名指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了,只有云疏听到了。 他说:“这辈子,下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都是我的。” 云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还泛着红的眼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她说。 草坪上响起了掌声。 沈棠哭得最大声,苏念清在给她递纸巾。 风从西边吹过来,拱门上的白色玫瑰花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落在云疏的婚纱上,落在傅深的西装肩膀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把他们照得很亮。 傅深低下头,额头抵着云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眨眼的瞬间,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就落了下来,落在云疏的脸颊上。 “老婆。”他叫她。 “嗯。” “谢谢你。” 云疏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她的嘴角带着笑,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在阳光里看起来又软又暖。 “乖。”她说。 傅深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狼狈的不像是个新郎。 远处的天边,云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谁用画笔慢慢涂上去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一 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一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像一头老牛在喘,车厢里弥漫着柴油的味道。 云疏坐在自己那只棕色皮箱上,一只手紧紧攥着箱子的把手。 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连衣裙下摆,生怕被车厢里的污渍蹭到。 她那条裙子是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浅蓝底子印着白色的小雏菊,收腰的款式,裙摆刚好到膝盖,是她衣柜里最喜欢的一件了。 但在靠山村这条土路上,这条裙子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路是土路,被拖拉机和牛车碾得坑坑洼洼,前几天下过雨,坑里还积着浑浊的泥水。 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上趴着干枯的丝瓜藤,像一堆堆褐色的乱麻。 云疏的猫眼越瞪越圆。 她从小生活在南方的省会城市,住的是带小院的两层洋楼,出门就是柏油马路。 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 眼前这条路,连砂石都没铺。 拖拉机颠了一下,云疏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撑在车厢板上,掌心蹭到一片粗糙的木刺。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看着掌心里扎着的细碎木屑,猫眼里蓄满了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到了!到了!” 开拖拉机的小伙子吆喝一声,车子在一个土坡前停下来。 土坡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年轻后生。 云疏拎着皮箱站起来,扶着车厢边沿往下看。 没有站台。 没有台阶。 甚至连块像样的垫脚石都没有。 她的白色塑料凉鞋踩在车厢边沿,下面是湿漉漉的黄泥地。 凉鞋是新的,临走前在百货大楼买的,鞋面上还带着一道细细的银色搭扣,衬得她脚背白得发光。 云疏深吸一口气,像赴刑场一样,闭了闭眼,然后跳了下去。 “噗叽”一声。 白色塑料凉鞋的鞋底陷进了泥里,溅起的泥水在她白皙的小腿上留下几个褐色的斑点。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瞳孔一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老头,猫眼圆瞪,嫌弃之情毫无遮掩地写在脸上。 “这地方连柏油路都没有?” 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 只是那语气里的嫌弃,就像一根针,扎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老孙头正准备上前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后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挠了挠后脑勺,另一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路,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条路在别人眼里居然这么不堪。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云疏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过了,但她没打算收回。 她的猫眼扫了一圈面前的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老孙头到底是当了多年队长的人,愣了几秒后,干咳一声,把手在褂子上蹭了蹭,伸出来:“是云疏同志吧?我是靠山村生产队队长,你叫我老孙头就行。欢迎欢迎。” 云疏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有些嫌弃,犹豫了一秒,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就算是握过了。 老孙头也不在意,收回手,扭头招呼一个年轻后生:“二壮,帮云疏同志拿行李。” 那个叫二壮的后生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接云疏手里的皮箱。 云疏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猫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她的力气哪抵得过一个干惯农活的大小伙子,皮箱被轻飘飘地拎走了。 二壮拎着箱子走了两步,回头憨笑:“同志,你这箱子真好看,比俺家柜子都光溜。” 云疏没接话,只是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路,试图让白色塑料凉鞋少沾一点泥。 知青点在村东头,是一排五间的土坯房,前面有个小院子,院墙是干打垒的,院门是几块木板钉的。 老孙头推开门,院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地上扫过了,墙根还种了几棵月季,开着几朵半死不活的红花。 “咱村里的住宿条件还不错。”老孙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去年刚抹过墙,不漏风。你们知青住东边两间,炕是新盘的,窗户纸也是新糊的。” 云疏站在院子里,猫眼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她承认,这房子确实比她在路上想象的要好一点。 至少墙是完整的,屋顶看着也结实,院子里还有花。 但也就是“好一点”而已。 她走进分给她的那间屋子。 房间不大,进门就是炕,炕上铺着一层稻草编的席子,席子上搁着一床叠成方块的薄被子,被面是大红花布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云疏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眶就红了。 她在城里那个家,就算后来败落了,好歹也是有床有柜有地板的。 这个屋子……这叫什么屋子?她看着那铺着稻草席子的土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睡在这种地方,她不要! “云疏同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云疏扭头,看见一个圆脸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冲她笑。 那笑容热情得像冬天的炉火,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叫王秀芬,也是咱这屋的,你来啦我就有伴了!”王秀芬进了屋,把搪瓷缸子往云疏手里一塞,“喝水喝水,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渴了。这是井水,我晾凉了才端来的,不冰牙。” 云疏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掉了些漆,边沿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 水倒是清亮的,但她看见缸子内壁有一圈淡淡的茶垢。 她没喝。 “你行李呢?我帮你收拾!”王秀芬热情得像个陀螺,转身就去拿她的皮箱,“哎呀你这箱子真好看,是牛皮的?我在县里供销社见过,可贵了。” 她说着就要打开箱子,云疏猛地回过神,一把按住箱子盖。 “不用。”她的声音有点尖,“我自己来。”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行行行,你自己来。我们这屋里东西少,就炕头和灶台,你的东西放炕尾那旮旯就行。对了你会烧火不?晚上咱得自己做饭,我教你,可简单了……” 王秀芬絮絮叨叨地说着,云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那间屋子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脚下是夯实的泥地,面前是一铺土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火味。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她云疏凭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王秀芬还在说烧火的事,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哽咽。 她扭头一看,只见云疏站在那儿,猫眼里蓄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哎?你咋了?”王秀芬慌了。 云疏没理她,她把搪瓷缸子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第二百三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三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走到院子里,正好撞上蹲在院门口抽旱烟的老孙头。 老孙头蹲在那儿,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雾缭绕中看见云疏红着眼眶冲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咋了?” 云疏站在院子中间,碎花连衣裙的下摆沾了几点泥,白色塑料凉鞋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她看着老孙头,猫眼红红的,带着哭腔,“我不要住这儿!” 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清楚楚,理直气壮。 老孙头叼着旱烟的嘴僵住了,烟雾从他嘴角漏出来,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孙头慢慢地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蹲在那儿,眉头皱成了川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他当了十几年生产队长,接待过好几批知青了,从没见过这样的。 城里姑娘他不是没见过,娇气的也不是没领教过。 但像这位一样,刚下车就嫌路不好、看了屋子直接宣告不住了的,还真是头一个。 老孙头头疼,真头疼。 他蹲在院门口,又装了一锅旱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愁得像一颗风干的核桃。 云疏站在院子中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再哭。 她看着老孙头发愁的样子,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想住这,这地方哪是人住的?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写信回家,让家里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虽然父亲还没完全平反,但母亲那边总归还有些关系…… “队长!” 一个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打断了云疏的思绪。 “队长,交公粮的车到了,在村部等着你过秤呢!” 老孙头“哎”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云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云疏同志,你先回屋歇着,有啥事晚上再说。”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脚步匆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逃离这个烫手山芋的理由。 云疏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孙头的背影消失在土墙拐角。 王秀芬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喊她:“云疏同志,进屋吧?外头晒。” 云疏没动,她不想进那个屋。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在她脸上,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被晒出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忽然觉得有点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回屋?不想。站在这儿?晒。 她咬了咬嘴唇,抬脚往院门外走去。 王秀芬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云疏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她只是不想待在那个院子里。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白色塑料凉鞋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鞋印。 路两边的土坯房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只鸡从巷子里窜出来,咕咕叫着跑远。 她走得很慢,猫眼四处看着,越看越觉得心凉。 没有商店,没有饭馆,没有电影院。 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她走着走着,走到了村部附近。 那儿有一片空场,平时用来晒粮食的,今天停着一辆牛车和一辆板车,堆着一袋袋粮食。 几个社员正从车上卸货,老孙头站在一旁,拿着个本子记着什么。 云疏本来想绕开的,她对这些农活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她的脚停住了,因为她的猫眼捕捉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从村部后面走出来的,挑着一副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大筐,筐里装满了玉米棒子,黄澄澄的,堆得冒尖。 那担子一看就不轻,扁担都被压弯了,吱呀吱呀地响。 但云疏看的不是玉米,她看的是挑担子的人。 那人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云疏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往上。 他没穿上衣,光着膀子,只在下面穿了一条灰色的大裤衩,裤腰松松地挂在胯骨上。 天热,他出了很多汗,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胸口,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的胸肌很……云疏的脑子卡了一下。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大?不止是大。 是那种结实饱满的大,随着他挑担子的步伐微微颤动着。 汗水沿着胸肌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往下流,一直流到腹肌上。 他的腹肌也是一块一块的,不像城里那些男同志那样平坦松软,而是硬朗分明,随着呼吸起伏。 夕阳的光斜照在他身上,把那身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汗水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整个人像一尊被淋湿的铜像。 云疏的猫眼直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人的胸口。 她的目光从他胸肌的上缘滑到那道深沟,又从深沟滑到腹肌,再滑回来,反反复复,像一只猫盯着一条鱼,怎么都挪不开眼。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咕咚”一声,在她自己耳朵里大得像打雷。 云疏在城里见过不少男同志。 机关大院里那些穿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手臂白白净净的。 纺织厂里那些青工,穿着背心干活,肩膀最多也就是平平的。 还有那些男知青,瘦得像竹竿,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都是白斩鸡。 没有一个像这样的,这样……她的脑子又开始卡壳了。 她搜肠刮肚地想着形容词,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两块胸肌上挂着汗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她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更久。 然后,那个人突然抬起了头,他的视线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云疏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她看见那个人的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有点厚。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井水,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云疏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整张脸烫得像要冒烟。 她猛地别过头,动作太急,脖子“咔”地响了一声。 她假装在看别处,猫眼胡乱地扫着周围的房子、粮食、牛车,就是不往那个方向看。 但她的余光不听话,她的余光还在那个人的胸口上。 她看见那人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玉米筐落地的时候,他弯了一下腰,胸肌因为这个动作而收缩了一下,绷得更紧,线条更分明。 然后他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臂上的肌肉也跟着贲起。 云疏的余光把这些画面一个不落地全都捕捉到了。 云疏咬了咬嘴唇,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愤怒的姿态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白色塑料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她。 她走出好远,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云疏,你有点出息!” 但是她的猫眼,还是忍不住想往身后瞟。 —— 呜呜呜,我扔复查了。啥时候有结果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三 第二百三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三 云疏在知青点的第一天,是从一声尖叫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王秀芬的尖叫开始的。 那天傍晚,王秀芬去自留地摘菜,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灶膛里的火不用管,它自己会灭的。你要是冷了就往炕头坐坐,别碰灶台啊。” 云疏“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她当时正坐在炕沿上,对着自己那只皮箱发呆。 皮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瓶雪花膏,一把木梳,一面小圆镜,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简·爱》。 她把雪花膏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那熟悉的茉莉香味,鼻头一酸,又赶紧拧上了。 她想家了。 想城里的柏油路,想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想家里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木床。 不是这个土炕,铺着稻草席子,硬得像块石板。 越想越闷,她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目光扫过那个黑乎乎的灶台,灶膛里的火确实小了,只剩几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发出暗红色的光。 她看了两秒,觉得那光太暗了,屋里不够亮。 她的逻辑很简单:火不够大,就加柴。 云疏蹲到灶膛前,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几根细柴,塞了进去。 柴有点潮,塞进去之后火不但没大,反而冒出一股浓烟。 她皱起眉,又塞了几根,然后学着王秀芬的样子,拿起灶台边的吹火筒,凑上去吹了一口气。 “呼——” 浓烟扑面而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但火确实大了,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舔上了她塞进去的柴火。 云疏满意地放下吹火筒,站起来拍拍手,转身继续去翻她的《简·爱》。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根烧着的细柴,从灶膛口滚了出来。 那根柴火滚到地上的柴堆旁边,悄无声息地引燃了散落在地上的几片枯叶和碎草。 火苗很小,像一条细细的红蛇,贴着地面慢慢爬。 云疏正读到简·爱离开桑菲尔德的那一段,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她抬起头,看见灶台旁边的柴堆正在冒烟。 然后,火苗蹿起来了。 云疏的眼睛猛地瞪大,她“啊”了一声,声音尖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跳起来,下意识地抓起炕上的搪瓷缸子朝火苗泼了过去。 “滋啦”一声,火苗小了一点,但没灭。 她又抓起王秀芬的脸盆,里面有点用过的洗脸水,一股脑全泼上去。 火灭了。 但浓烟充满了整个屋子,灰黑色的烟从门口和窗户缝往外冒。 云疏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拎着空脸盆,碎花连衣裙的下摆溅上了泥水,脸上抹了一道黑灰,眼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慌张。 就在这时,王秀芬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东屋的窗户在冒烟,吓得菜篮子都扔了,尖叫着冲进来:“着火了!着火了!” 院子里顿时乱了套,隔壁屋的知青跑过来。老孙头被人从村部喊来,跑得帽子都掉了。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屋里的烟散干净,检查完损失。 柴堆烧了一小半,泥地被熏黑了一块,灶台旁边的墙皮被火苗舔了一下,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万幸没烧着房梁,不然这一排五间房全得完。 老孙头站在屋里,看着那片焦黑的墙皮,再看看蹲在门槛上不说话的云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云疏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这灶膛里的火,不能随便动。你没烧过,让秀芬来就行。” 云疏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脸上那道黑灰还没擦。 她没说话,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泥地,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她不是在愧疚,她是在生气。 气这个破地方连个正经的炉子都没有,气自己居然沦落到要烧这种原始的火,气那根柴不长眼睛自己滚出来,气所有人围着她看热闹。 她云疏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老孙头叹了口气,没再说啥,背着手走了。 王秀芬拿了块湿毛巾过来,想给她擦脸。 云疏偏过头躲开了,自己接过毛巾,慢吞吞地把脸上的灰擦掉。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挑水。 知青点的用水要去村口的井里打,王秀芬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挑水,挑两桶回来,够一天用。 云疏来了之后,王秀芬不好意思让她干活,都是自己一个人挑了两个人的份。 但第二天上午,王秀芬被老孙头叫去队里开会了。 临走前她把水桶放在门口,说“水缸里还有半缸,够用到我回来”。 云疏看着那只水桶,又看了看水缸,确实还有半缸。 但她想洗脸,不是用缸里那种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水。 她想用新鲜的水,清清凉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把自己从这团混沌里泼醒。 她拎起水桶,出了门。 村口的井是一口老井,青石砌的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 井边架着一个辘轳,麻绳上挂着一只铁皮桶。 云疏到的时候,井边没人。 她把铁皮桶扔下去,听见“扑通”一声,桶底拍在水面上。 然后她开始摇辘轳,辘轳是铁的,摇把冰凉。 她两只手握住摇把,使劲转。转了两圈就转不动了,桶里装满了水,沉得像灌了铅。 云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她云疏从小就不信邪,一桶水还能难倒她?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摇把上,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辘轳“吱呀吱呀”地响,铁皮桶一点一点往上升。 她看见桶沿了,看见桶里的水了,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 就差一点了。 她伸手去够桶的提手,手指刚碰到铁皮的边,脚下的青石被井沿溅出来的水打湿过,滑得像抹了油。 她的白色塑料凉鞋在青石上打了一个滑,整个人往后一仰。 铁皮桶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回井里,溅起的水花从井口飞出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四 第二百三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四 云疏摔坐在井沿上,膝盖磕在青石边沿,碎花连衣裙的下摆被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腿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破了。 皮蹭掉了一小块,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周围开始渗出血珠。不算严重,但火辣辣的疼。 云疏坐在井边,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坐在井边,膝盖流着血,裙子湿了大半,猫眼里的泪水转了又转,最终“吧嗒”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井沿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有人路过,看见她坐在井边哭,赶紧跑去叫了王秀芬。 王秀芬开完会回来,看见云疏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把她扶回了知青点,一边给她膝盖上药一边絮叨:“你咋自己去打水呢?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吗?这井沿滑得很,娃娃都不让单独去的……” 云疏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眼泪还在往下掉。 膝盖上的伤口涂了红药水,像一块刺眼的印记。她看着那块印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要待在这里了,一天都不想待了。 第三天早上,老孙头蹲在知青点院门口,又抽完了一锅旱烟。 他把烟灰磕在鞋底,站起来,背着手往村部走。 路上遇见几个下地的社员,他叫住他们:“二壮,有根,晚上收了工到村部来一趟。还有韩铮,把他也叫上。” 晚上,村部。 一盏煤油灯搁在桌上,灯芯拨得很高,火苗突突地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老孙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旱烟袋和一杯浓茶。 屋里还有五六个骨干社员,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蹲在墙角。 韩铮坐在最角落里,背靠着墙,一条长腿屈着,一条伸直,手里掰着一根草茎,低着头不说话。 “今天把大伙叫来,就一个事。”老孙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那个新来的知青,云疏同志,大伙都知道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闷笑。 二壮第一个开口:“咋不知道,村口一下车就说咱这没柏油路的。” 有根接话:“昨天在井边摔了,坐那儿哭,我家婆娘路过看见了,回来学了半天。” “前天知青点冒烟,也跟她有关吧?” “可不咋的,差点把房子点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无奈。 这些年他们见过不少知青,城里娃娃刚来的时候多少都有点不适应,但像云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 “行了行了。”老孙头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叫你们来是商量,不是扯闲篇。这女娃娃确实不太一样,城里长大的,啥也不会,脾气还不小。知青点那条件大伙也知道,让她住下去,不是她疯就是王秀芬疯。” 二壮挠挠头:“那咋办?总不能送回去吧?” 老孙头叹了口气:“送是送不回去的,上面有政策。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她找个别的地方住?队里还有空房不?” “哪还有空房。”有根摇头,“磨坊旁边那间倒是有,但那屋子漏雨,还不如知青点呢。” “我家倒是有一间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开口了,“但我家那口子成天喝酒,回去就骂人,让城里姑娘住进来,不是找事吗。” 众人沉默下来,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老孙头又端起茶缸,没喝,又放下了。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 “韩铮。” 韩铮手里的草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掰。 “你家不是有个东屋空着吗?” 韩铮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 “你家就你跟奶奶,人口简单。奶奶虽说耳朵背,但人干净利索。东屋那间收拾收拾,不比知青点差。” 韩铮掰断了手里的草茎,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浓眉下那双黑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行。” 老孙头倒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多说几句的,没想到韩铮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就不问问为啥让你家去?” 韩铮把手里的草茎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随意,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怪可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意。 但那双黑眼睛深处,有光闪了一下,像煤油灯的火苗倒映在井水里。 老孙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韩铮这人,老孙头是知道的。 父母走得早,跟着耳背的奶奶过,从小懂事,干活是一把好手。 平时话不多,不跟人争,但心里有主意。队里谁家有困难他都搭把手,是个实诚人。 可这回,老孙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云疏那个烫手山芋终于有人接了,他也顾不上多想,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跟奶奶说一声,收拾收拾东屋,后天让云疏搬过去。” 韩铮点了点头。 散会后,几个社员三三两两地走了。 二壮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韩铮挤了挤眼:“铮哥,那可是个娇小姐,你伺候得了?” 韩铮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弯腰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出村部,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月亮很大,照得土路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一步一步往家走。 脑海里全是三天前的画面,那天他去村部交公粮,挑着两筐玉米。 天热,他把汗衫脱了搭在肩上。走到村部前面的空场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白得像豆腐。 她站在那,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的胸口。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那个眼神,又馋又直,像是猫看见了鱼干。 韩铮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姑娘用那种眼神看他。 村里的姑娘最多偷偷瞄一眼就红着脸移开,哪像她,看得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好像他的胸肌是一道菜,她在考虑从哪里下筷子。 当时他的脸就红了,心跳得像擂鼓。 脑子里“咚”的一声,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韩铮想到这里,耳朵又烫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汗衫下面,胸肌硬邦邦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掌心。 他想,这姑娘要是喜欢看,那就让她看,天天看都行。 第二百三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五 第二百三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五 第二天,韩铮把东屋收拾了。 东屋一直是放杂物的地方,堆着几个装粮食的麻袋和几件旧农具。 他把东西全搬出来,归置到院子里搭的棚子下面。 然后扫了地,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清得干干净净。 然后用湿抹布把炕沿擦了一遍又一遍,窗户纸是旧的,发黄了,还破了一个角。 韩铮又去大队要了两张新白纸,打了一碗浆糊,把旧纸撕掉,仔仔细细地糊了新纸。糊好之后,屋里亮堂了不少。 炕上原来只有一张旧草席,边沿都磨毛了。 他去自己屋里把自己那条半新的褥子抱过来铺上,褥子是奶奶前年给他絮的,棉花弹得蓬松,他一次都没舍得铺过。 被褥是新的,那床新棉被他攒了大半年的棉花票换的,本来打算提亲用的。 被面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簇新簇新的,叠成方块放在炕头。 韩铮把被褥铺好,站在屋里看了看,觉得还少点什么。 桌上空荡荡的。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根的月季开了几朵,半死不活的,但好歹是花。 他掐了几朵,又折了一根枣树枝,叶子碧绿碧绿的。找了个破罐头瓶洗干净,装上水,把花和枣枝插进去,搁在桌上。 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枣枝转了个方向。 再退后,行了。 傍晚,老孙头领着云疏来了。 云疏还是穿着那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另一双布鞋。 白色塑料凉鞋在井边摔跤的时候蹭破了一点,她舍不得再穿了。 她拎着那只棕色皮箱,四处扫着,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铮站在院门口,看见她来了,手心忽然出了汗。 奶奶从屋里出来,手搭凉棚看了一眼,扯着嗓子问:“这就是那个城里姑娘?” 韩铮大声应了句“是”。 奶奶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云疏一遍。云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 然后奶奶笑了,露出一排假牙。她扯着嗓子,声音大得院墙外面都能听见。 “上炕来睡的?行,炕大!” 空气安静了一秒。 云疏的猫眼弯了一下,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抖了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飞快地瞄了韩铮一眼,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侧,又抄到背后,又放下来,最后攥着汗衫的下摆,把那块布攥出了褶皱。 云疏收回目光,眼半弯着,对着张奶奶点了点头。 韩铮弯腰接过她手里的皮箱,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她那条裙子的料子。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赶紧拎着箱子进了东屋。 云疏跟在他后面走进屋子,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窗户纸是新糊的,白得像雪。炕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屑都没有。 桌上搁着一个破罐头瓶,里面插着几朵月季和一枝枣树枝,红的红,绿的绿,歪歪扭扭的,但鲜活得刺眼。 云疏的目光从窗户纸滑到被褥,从被褥滑到罐头瓶,最后落在韩铮身上。 他站在炕边,蓝汗衫被胸肌撑得绷绷紧,几颗纽扣像是随时要崩开。 夕阳从新糊的窗户纸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云疏的视线在他胸口停了一秒,然后飞快移开。 她别过脸,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挑剔:“还算干净。” —— 云疏住进韩家的这么多天,发现自己染上了一个毛病。 她的眼睛不听话了。 具体表现为,只要韩铮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她的眼珠子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自动往他身上飘。 她试过控制,试过转移注意力,试过在心里默念“别看不许看不准看”,但眼睛它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现在,韩铮在院子里劈柴。 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变成了浓郁的金色,把整个院子都泡在暖融融的光里。 枣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韩铮站在院子中间,光着膀子。 他的汗衫搭在枣树的一根低枝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他弯腰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粗柴,竖在木墩上,然后直起身,双手握住斧柄。 云疏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在第几页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但上面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因为她的余光在韩铮身上。 他举起了斧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的手臂肌肉在举起的过程中逐渐收紧,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大臂,线条一根一根地浮起来,清晰得像解剖图。 肩膀的三角肌鼓起来,连着脖子的斜方肌,再连着后背的背阔肌。 一整片肌肉群同时发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斧头落下,“咔嚓”一声,粗柴被劈成两半,向两边飞开。 他弯腰捡起劈开的柴,扔到柴堆上,又弯腰去抽下一根。 弯腰的时候,他的背完全展开了。 从脖子到腰,一整片背部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滑动,像两块藏在皮肤下面的活物。 脊柱的位置是一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裤腰的位置。 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流,在腰窝的地方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没入灰色的裤腰。 云疏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之后,猛地低下头,把书举到面前,挡住了整张脸。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片背。 云疏在心里骂自己,云疏,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她在城里确实见过,机关大院的男孩子穿着白背心打篮球,汗湿了贴在身上,也能看出一点轮廓。 纺织厂的青工卷起袖子干活,小臂上也有肌肉。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这样完整的,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一起,动起来的时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她把书放下,假装在看枣树的叶子。 眼睛又飘过去了。 韩铮正弯腰捡柴,侧面对着她。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胸肌,弯腰的时候,胸肌因为重力的作用微微下垂,但依然饱满,边缘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汗水顺着胸肌的下缘聚集,汇成一滴,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云疏的喉咙动了一下。“咕咚。” 声音大的她自己听见了,她的脸瞬间发烫,猛地把视线移向院墙,好像院墙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院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干枯的苔藓。 第二百三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六 第二百三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六 韩铮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目光扫过枣树下,看见云疏正仰着头,非常专注地研究院墙上的苔藓。 他嘴角弯了一下。“云疏。” 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硬朗。 云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叫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点好听。 她没回头,语气故意放得很淡:“干嘛。” “你坐那儿不晒吗?往东边挪挪,枣树影子一会儿就移过去了。” 云疏“嗯”了一声,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寸,算是应过了。 她还是没看他,继续研究苔藓。 韩铮也没再说话,弯腰继续劈柴。 院子里只剩斧头劈柴的声响,和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 云疏的余光又回去了。 又过了几天,云疏发现第二个问题。 她吃不饱,靠山村的饭食,怎么说呢?能吃饱,但仅限于此。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配咸菜,午饭是玉米面贴饼子配熬白菜,晚饭是中午剩下的贴饼子热一热,再配一碗棒子面粥。 一天三顿,顿顿离不了玉米面。 贴饼子硬得能砸人,咬一口掉渣,嚼在嘴里像在吃沙子。 云疏第一天吃了一顿,以为只是偶然。 第二天吃了三顿,开始绝望。 第三天,她只喝了半碗粥。 不是她不想吃,是嗓子眼拒绝。 那些粗糙的玉米面划过喉咙的时候,像有一把小锉刀在刮。 她试着把贴饼子掰碎了泡在菜汤里,泡软了再吃,但泡软了也是一嘴的渣。 这里的贴饼子是纯玉米面,什么都不掺,粗糙得像在啃墙皮。 她没跟任何人说,她云疏虽然娇气,但还没到跟人讨食的地步。 她只是每顿象征性地吃几口,然后放下筷子说“饱了”。 韩铮注意到了。 第四天晚上,云疏在自己屋里看书。 天黑之后她就不太出屋了,一是外面蚊子多,二是一出门就容易撞见韩铮“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实在把控不住自己。 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飘进来的是一股香味。 不是玉米面的味道,是一种更细腻的香气,带着香油和葱花的味道。 云疏的鼻子比她的脑子先反应过来,她的头从书页上抬起来,直直地看向门口。 韩铮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碗是粗瓷碗,边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洗得很干净。 碗里盛着大半碗疙瘩汤,面疙瘩白白净净的,大小均匀,浮在清亮的汤里。 汤面上漂着几片翠绿的葱花,还有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是香油。 他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轻,碗底碰到桌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晚上做多了,给你盛一碗。” 云疏看着那碗疙瘩汤,眼瞬间就亮了 她知道他在说谎,靠山村的细粮是有定量的,每人每月就那么几斤白面,逢年过节才舍得吃。 他说的“做多了”,只能是特意做的。 但她没戳破。 她放下书,拿起筷子。 面疙瘩入口,滑,软,带着白面特有的香甜。 汤是咸淡刚好的,香油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葱花的清香跟在后面。 她嚼了两下,喉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它咽了下去。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还是端着的,筷子使得细细巧巧,咀嚼的时候闭着嘴,不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猫眼微微眯着,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终于吃到合口味的猫。 韩铮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胸前,蓝汗衫的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整条手臂。 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好吃吗。” 云疏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抬头。“还行。” 说完又夹了一个。 韩铮的笑意加深了,但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她虽然耳背,但眼睛好使得很。 她看见孙子从东屋出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走路都带风,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奶奶低下头,继续择豆角,嘴里嘟囔了一句:“没出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云疏渐渐摸清了韩家的规律。 奶奶虽然耳背,但身体硬朗,每天早起扫院子、喂鸡、做饭,手脚麻利得像个年轻人。 韩铮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上工,中午回来吃顿饭,下午继续上工,天黑才回来。 回来之后也不闲着,劈柴、挑水、收拾院子,一直忙到天彻底黑透。 而云疏发现,韩铮在家里的时候,基本上不穿好衣服。 早上出门前,他穿着汗衫。 中午回来,汗衫就搭肩膀上了。 下午回来,有时候汗衫还在肩膀上,有时候干脆不见了,光着膀子进院子。 他的理由是热,云疏也承认确实热。但她总觉得,他热的频率也太高了。 劈柴的时候,光膀子。挑水的时候,光膀子。修院墙的时候,光膀子。 连吃饭的时候,汗衫都卷到胸口,露出下面一截腹肌,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 云疏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看,但她的眼睛不听使唤。 有一天傍晚,她终于栽了个大的。 那天特别闷热,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空气像凝住了一样,一丝风都没有。 枣树的叶子耷拉着,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云疏在屋里闷了一天,傍晚时实在受不了,决定出来透透气。 她推开东屋的门,往院子里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韩铮在院子里冲凉。 他站在枣树旁边,光着脚踩在泥地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大裤衩。 他身边搁着一只铁皮水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双手提起水桶,举过头顶,然后一翻。 “哗——” 一整桶井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流砸在他的头顶,分成无数股,顺着他的脸、脖子、肩膀往下淌。 水珠飞溅,在夕阳最后一点余光里闪了一下,像碎金子。 水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锁骨上,又从锁骨滑到胸口。 他的胸肌被冰凉的水一激,微微收缩了一下,变得更紧更鼓。 水珠沿着胸肌中间的沟壑往下流,流过腹肌,流过小腹,最后没入裤腰。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然后抬起手,从脸上抹过,把水抹掉。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肌和手臂的肌肉同时绷紧,像两块被拧紧的发条。 云疏的猫眼瞪得溜圆,瞳孔直接放大了。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腹肌,从腹肌滑到裤腰。 然后猛地弹回来,又弹回去,像是不知道该停在哪里,因为每一处都值得停。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那具水淋淋的身体占据了,没有空间留给任何别的东西,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微微张着。 韩铮转过身,不经意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云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坦坦荡荡,好像他什么都没做,好像他只是恰好在院子里冲了个凉,恰好被她看见了。 “你要洗澡?”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低沉沉的,穿过院子里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我给你烧水。” 云疏的脸“轰”地一下炸了,整张脸像被丢进了开水里,红得能滴血。 她感觉自己的耳垂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她转身就跑,左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膝盖磕在门框上,肩膀撞了一下门板,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鞋掉了一只,碎花连衣裙的下摆被门框上的木刺勾了一下,拉出一根细线。 她顾不上捡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冲进东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了,然后传来韩铮的笑声。 很低,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压着,没敢放开了笑。 云疏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像擂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一只脚,膝盖红了一块,裙摆抽了一根线,狼狈的要命。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听见院子里又传来一桶水的声音,“哗”的一声。 她没敢再往外看,但她脑海里那个画面怎么都抹不掉。 水珠从他的锁骨滑到胸口,沿着那道沟壑往下流,流过腹肌,没入裤腰。 云疏把脸埋得更深了,问就是后悔,没事透什么气。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炕边,一头栽进被褥里,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是韩铮洗的,韩铮晒的。 啊啊啊啊,怎么哪里都是他! 云疏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气呼呼地瞪着房梁。 院子里的枣树沙沙响着,仿佛在嘲笑她。 —— 想写这种男妈妈的好久了,没错,云疏宝宝喜欢胸肌大的,而那个男人(指指点点)发现了,正在勾引她。 第二百三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七 第二百三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七 韩铮回屋的时候,身上还滴着水。 他没擦,就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井水把皮肤激成了更深的古铜色,胸肌上的水珠还没干,一颗一颗挂在轮廓线上,被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余晖照得亮晶晶的。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啪”的一声,结实得像拍在石头上。 他咧嘴笑了,确定了,这姑娘吃这套。 从他第一次在村口看见她那双猫眼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口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觉得,自己这副身板可能是个优势。 后来她住进来,他观察了很多天。 她每次偷看他,目光落点最密集的地方,就是胸口。 有一次她看得太入神,连他回头看她都没发现,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点。 韩铮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炕边,拿起搭在炕沿上的干布,慢慢擦身上的水。 擦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胸肌在擦布的压力下微微变形,布一拿开,又弹回原状,饱满得像发好的面团。 他想起她刚刚落荒而逃的背影,把干布往肩上一搭,笑出了声。 院子里,奶奶正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洗好的菜。 她隔着窗户瞅见孙子站在屋里,光着膀子,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看着看着笑了。 那笑容奶奶太熟悉了,四十年前,她家那口子追她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成天光个膀子在院子里晃,劈柴挑水样样都干,专挑她在的时候干,干完了还要朝她这边看一眼,看她有没有在看他。 奶奶端着菜盆往屋里走,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比他爹当年还会。” 韩铮他爹当年追他娘,也就是冬天光膀子劈柴的水平。 到了韩铮这儿,冲凉冲得跟唱戏似的。 奶奶摇着头进了厨房,把菜盆往灶台上一搁,又嘟囔了一句:“老韩家的种,没一个省油的。” 可惜韩铮他爹娘走得早,没看见自己儿子比他老子还出息。 —— 这天,老孙头来了。 他蹲在院门口抽了半袋旱烟,才被奶奶发现。 奶奶扯着嗓子喊:“孙队长!你蹲那儿干啥?进来坐!” 老孙头这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进了院子。 云疏正坐在枣树下看书,翻来覆去地看,因为她就带了这一本。 她看见老孙头进来,眼抬了一下,又落回书页上,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老孙头也不在意,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清了清嗓子。 “云疏同志,住得还习惯?” 云疏翻了一页书:“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老孙头点点头,又沉默了。 他似乎在琢磨怎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旱烟袋的杆儿,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出来。 “云疏同志,你也来了快十天了。队里的规矩,知青都得参加劳动,挣工分。工分不够,秋后分粮食就少。” 他看了一眼云疏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你刚来,不会给你派重活。先干点轻省的,慢慢适应。” 云疏把书合上了,看着老孙头,没有闹。 “什么活?”她问。 老孙头见她没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跟韩铮说了,让他带着你。这几天队里在村南边收玉米,你跟着去,掰玉米棒子,不累。掰下来的玉米有人专门挑走,你就负责掰就行。” 云疏沉默了几秒。“工分怎么算?” 老孙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娇小姐居然会问工分。 他挠了挠头:“掰玉米是轻活,一天四个工分。你要是干得快干得多,可以给你涨到五个。” 云疏不知道四个工分是什么概念,但她会算账。 这些天她观察过了,韩铮一天能挣十个工分,是队里最高的那一档。 四个工分,大概连他的一半都不到。 “行。”她说。 老孙头走了之后,云疏望着枣树的叶子,望了很久。 她不想去,但不去不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疏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是韩铮在院子里洗脸,井水倒进脸盆的声响,他洗脸时捧水的声音,洗完把水泼在枣树根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从院子到厨房,从厨房到院子,来回走了几趟。 云疏睁开眼,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透。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小圆镜,照了一下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着,嘴唇干干的。她把镜子扣过去,不想看。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东屋,韩铮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汗衫,灰蓝色的,洗了很多遍,领口的边沿都磨毛了。 汗衫被他的胸肌撑得满满当当,布料绷在胸口,两粒纽扣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露出一线古铜色的皮肤。 袖子卷到肩膀上面,露出整条手臂,小臂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像树根一样盘在手背上。 他手里拿着一副粗布手套,看见云疏出来,就把手套递过来。 “戴上,玉米叶子剌手。” 云疏接过来,手套很大,是男人的尺码,戴在她手上空荡荡的,五个指尖都长出半截。 她把手套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有磨破的痕迹,掌心的地方打了一块补丁,针脚粗粗大大的,一看就是奶奶的手艺。 韩铮肩上扛着两个空箩筐,转身往院门外走,云疏跟在后面。 清晨的靠山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土路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被脚步惊动,滚落下来。 远处的田地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都是赶早上工的社员。 韩铮走在前面,步子大,走得快。 云疏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十分钟,到了村南的玉米地。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八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八 云疏站在地头,眼直接瞪大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玉米。 玉米地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玉米秆比她人还高,排成一行一行,像一堵一堵绿色的墙。 每根秆上都结着两三个玉米棒子,裹着绿色的苞叶,顶端的须子是深褐色的,像一把把干枯的流苏。 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哗响,声音大得像下雨。 已经有好几个社员在地里了,分散在各行里,弯着腰掰玉米。 掰下来的棒子扔进身后的背篓或者地上的箩筐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韩铮把她领到一行玉米前面,指着秆上的玉米棒子说:“挑须子干了的掰,须子还嫩的没长熟,先不掰。” 他伸手握住一个玉米棒子,往下一压,再一拧,“咔”的一声,棒子就脱离了秆子。 动作干脆利落,连一秒钟都不到。 他把掰下来的玉米递给云疏看:“就这样,会了吗?” 云疏看着那个玉米棒子,苞叶裹得紧紧的,须子是深褐色的,尾部还带着一点秆子的断茬,她点了点头。 韩铮把玉米扔进箩筐,指了指前面:“这一行归你,我从那头开始,咱俩对着掰。掰下来的扔筐里就行,满了有人来收。” 说完他就往地的另一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了玉米地。 云疏站在自己的那行玉米前面,深吸一口气。 玉米秆比她高出一截,叶子从两边伸出来,边缘是细小的锯齿,绿得发亮。 她伸手握住一个玉米棒子,苞叶的触感粗糙干燥,有点剌手。 她学着韩铮的样子,往下一压,再一拧。 没动。 她又拧了一下,使了更大的劲。手腕被苞叶磨得生疼,玉米棒子纹丝不动。 云疏的眼眯了起来,她把另一只手也加上,两只手一起握住玉米棒子,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咬着牙一拧。 “咔。” 下来了。 云疏拎着那个玉米棒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布手套的掌心位置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手没破。 她把玉米扔进身后的箩筐,“咚”的一声,和韩铮那个声音差不多。 她又伸手去掰第二个,这一次比第一次好一点,只拧了两下就下来了。 第三个,拧了一下就下来了。 云疏的嘴角翘了一点点,她云疏虽然没干过农活,但学东西从来都快。 然而这个念头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因为她的手开始疼了。 不是磨破的那种疼,是酸。 手腕酸,小臂酸,手指的关节也酸。 掰玉米的动作需要同时用到握力、腕力和臂力,往下压的时候要用劲,拧的时候也要用劲,两个劲叠在一起,对手腕的负担很大。 云疏做过的最重的体力活是拧开一瓶太紧的雪花膏盖子。 她掰到第十二个玉米的时候,手腕已经开始发抖了。 掰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指酸得握不住玉米棒子,拧了两下都没拧动,第三下才勉强掰下来。 掰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她把玉米扔进箩筐的动作都变形了,“咚”的一声变成了“啪”,玉米砸在筐沿上,弹了出去,滚到地上。 云疏弯腰去捡,弯下腰的瞬间,她的后腰传来一阵酸痛。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了两秒,眼闭了一下,然后捡起玉米,慢慢直起身。 她看了看前面,一行玉米还长得很,一眼望不到头。 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玉米棒子从秆子上支出来,每一根都在等着她掰。 她已经掰了二十个,但这二十个在整行玉米里,大概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粗布手套的掌心已经磨出了毛边,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布料被磨得薄了一层。 手不疼,因为有手套,但手腕和手臂的酸 云疏站在玉米秆中间,玉米叶子从两边伸过来,蹭着她的脸和脖子。 叶缘的细锯齿刮过皮肤,不破皮,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印,又痒又刺。 早晨的露水从叶子上蹭到她袖口上,把碎花布洇湿了一块,凉凉的贴在手腕上。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握住下一个玉米棒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土和落叶上,沙沙的。 不是收玉米的人,收玉米的人会从地那头过来,挑着扁担,脚步声更沉重。 这个脚步声是从她这行玉米的另一头来的,沿着她掰过的方向,越来越近。 云疏回头,是韩铮。 他从玉米秆中间钻出来,头发上沾了一片玉米叶子的碎屑,肩膀上落着几缕玉米须。 他看了一眼云疏箩筐里的玉米,孤零零的二十来个,堆在筐底,连筐底都没盖满。 他又看了一眼云疏的手,她的手在发抖。粗布手套的指尖部分空荡荡的,五个指尖在里面微微发颤。 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发抖的那只手腕,像是想把它按住,但按不住。 韩铮什么都没说,他弯腰,从云疏面前的那根秆子上掰下一个玉米,动作又轻又快。 “咔”的一声,玉米棒子就下来了。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掰下一个。再走一步,再掰一个。 他的速度是云疏的三倍都不止。 手握住玉米,往下一压,一拧,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机器,手腕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损耗。 他的小臂肌肉在动作中一收一放,青筋随着用力微微鼓起又落下。 云疏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气掰了十几个玉米,扔进她的箩筐里,“咚”“咚”“咚”的声音连成一片。 她咬了咬嘴唇:“我自己能行。” 韩铮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阳光从玉米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温柔。 “我知道你能行。”他说。 然后继续掰。 “但这行太长了,你第一天干,手腕受不住。我帮你掰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九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九 云疏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用”,想说“我不要你帮”,想说自己没有那么没用。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手腕酸得像被人拧过,小臂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是过度疲劳后的那种不自主的抽搐。 她什么都没说。 韩铮掰玉米的速度很快,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把自己那行掰完之后,又过来把云疏这行掰了一大半。 云疏跟在他后面,掰他剩下的那些。 他特意留下了一些,隔三差五就留一个,让她有得干。 太阳升高了,玉米地里的温度升得很快。 露水蒸干了,空气变得闷热,玉米叶子的味道被晒得浓烈起来,带着土腥气的草木气息。 云疏的碎花连衣裙后背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额角的碎发也被汗水粘住了。 她掰下韩铮留给她的一个玉米,扔进箩筐。 箩筐已经快满了,金黄色的玉米棒子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苞叶被晒得微微卷起。 收工的时候,记工分的记分员老赵走过来,拿本子记了数。 他看了看云疏的箩筐,又看了看韩铮的,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云疏,四个工分。” 云疏站在地头,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她脸上沾了一道泥印,是掰玉米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从颧骨一直划到耳根,像一道褐色的泪痕。 她听见“四个工分”的时候,眼垂了一下。 韩铮站在她旁边,正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他看了一眼云疏的脸,看见那道泥印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把自己那条毛巾递过去。“擦擦,脸上有泥。” 云疏接过来,毛巾是粗布的,洗得发硬,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她把毛巾按在脸上,擦了那道泥印,然后把毛巾还给他。 “谢了。” 韩铮接过毛巾,愣了一下。 这是云疏第一次对他说“谢了”,声音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别扭。 韩铮把毛巾搭回脖子上,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云疏走在前面,韩铮走在后面。 云疏的腿在发抖,后腰也酸。她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偷偷按了按后腰。 韩铮走在后面,看见了。 韩铮肩上的扁担挑着两筐玉米,沉甸甸的。扁担压在他肩膀上,随着步伐上下颤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的胸肌因为挑担子的动作而微微绷着,汗水沿着锁骨往下淌。 他忽然开口:“明天换一行短点的,地东边那几行比这边的短一截,我去跟老赵说,给你留一行。” 云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不用。” 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兜着,有点散。 “就这行,明天我自己掰完。” —— 云疏掰了两天玉米之后,手腕的酸刚好了一点,老孙头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个话,说队里开始割麦子了,人手不够,所有知青都得下地。 割麦子。 云疏站在麦地边上的时候,眼里映着一片金黄。 麦子熟透了,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来,整片麦田像一片金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 北方的天空高远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空气里弥漫着麦秸被晒热之后的干燥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如果只是站在地头看,确实好看。 云疏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大概就是书上写的“丰收的喜悦”。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她和韩铮拿起镰刀,弯下腰,真正走进麦田里的那一刻。 麦芒是尖的,又细又尖,像一根根缩小了无数倍的针,密密麻麻地长在麦穗上。 割麦子的时候,手要握住麦秆,麦穗正好蹭在手背上。 麦芒扎进皮肤,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同时扎进去,像被一群看不见的小虫子同时叮了一口。 云疏割了不到十把麦子,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 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点,有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鼓起小小的包。 麦芒的尖断在皮肤里面,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是一个微小的痛点。 手一握镰刀,皮肤绷紧,那些断在里面的麦芒尖就往深处扎一点。 手指的指腹也被麦秆磨红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因为她握镰刀的姿势不对,韩铮教了她三遍,她觉得自己学会了,但真正割起来,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用了笨劲。 虎口压在镰刀柄的棱角上,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磨出了血印。 云疏直起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才这么一会儿,手就成这样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韩铮在她后面一排,割得又快又齐。 他弯腰的幅度很大,左手揽过一片麦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面挥过去,“唰”的一声,麦秆齐根断开。 他把割下来的麦子随手一拧,打成一个结,立在地里,动作行云流水,像他生来就会。 他的手臂上、手背上也沾了麦芒,但他的皮肤粗糙厚实,麦芒根本扎不进去。 偶尔有一两根扎得深的,他随手一抹就掉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云疏咬了咬嘴唇,又弯下腰。 这一次她割了大概二十把,左手的手腕内侧已经被麦芒扎得没有一块好皮了。 红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有的地方开始渗血。 她没停,继续割。 不是她突然变得坚强了,是她云疏不想被人看扁。 她可以娇气,可以自私,可以满心想着回城,但她不能被这片麦子打败。 连麦子都打不过,她还怎么回城? 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第五十把的时候,她的虎口疼得握不住镰刀,手指一松,镰刀柄从手里滑出去,差点割到自己的脚踝。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在后排的麦茬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坐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没有摔到地上。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了她的后背。 手掌很大,五根手指张开能盖住她大半片后背。 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热的,干燥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云疏整个人僵住了。 韩铮把她扶稳,手就收回去了。 动作很快,快到云疏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的热度就消失了。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麦茬中间,手里还握着镰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光着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汗衫又搭在肩膀上了,半透明的布料下面,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韩铮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不割了。” 云疏的猫眼瞪圆了:“什么?” “你这手不能再割了。”韩铮弯腰捡起她的镰刀,把自己的镰刀别在腰后,“麦芒扎进去不挑出来,明天会肿。肿了就化脓,化脓了更麻烦。” 云疏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肿了,皮肤微微鼓起来,泛着亮光。 手指的指腹也红了,虎口的血印颜色变深了,从浅红变成了暗红。 她试着握了一下拳,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肉里轻轻地搅。 她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真的这么差劲吗?什么都做不好。 韩铮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麦田中间,头微微低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站在屋檐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韩铮的脚步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站了两秒,又走回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就站着。 云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太刺眼,她微微眯着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点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的水光。 她看见他站在旁边,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湿透的汗衫,手里拎着两把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着她。 云疏飞快地把视线移开,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出麦地,走上田埂,韩铮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走回村子。 回到韩家,云疏径直进了东屋,坐在炕沿上。 她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 红肿比刚才更明显了,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亮,红点连成了片,像被荨麻扫过一样。 虎口的血印已经干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一动就裂开,渗出新的血珠。 最难受的是扎进肉里的麦芒尖,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是一个微小的痛点,手只要稍微动一下,那些芒尖就往肉里钻一点,又刺又痒又疼,说不出的难受。 她试着用指甲去掐手背上的一个红点,想把里面的麦芒挤出来。 掐了两下,没掐出来,反而把皮肤掐破了,渗出一点血。 云疏“嘶”了一声,缩回手。 门被推开了。 韩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天色已经暗了,屋里光线不够。 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针,针是缝被子的大针,比普通的缝衣针粗一号,针尖在煤油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下来。“手给我。” 云疏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视线比她低,抬着头看她。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能看清他浓眉下面的黑眼睛,暗的那一半,颧骨的线条像山脊。 他的胸肌在蹲姿下微微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变得更深了,煤油灯的光照不进去,成了一条暗色的线。 云疏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她把右手伸出去。 韩铮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近煤油灯。 他的手指粗粝,指腹上全是老茧,磨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像细砂纸轻轻擦过。 他的力道很轻,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凑近煤油灯的光,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扎这么多。” 他低下头,用针尖去挑她手背上的一根麦芒。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云疏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针尖拨开表皮,找到那根断在里面的麦芒尖,轻轻一挑。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褐色芒尖被挑了出来,沾在针尖上,带着一点点透明的组织液。 “疼不疼?”韩铮问,没抬头。 “不疼。”云疏说。 韩铮继续挑,他的手很稳,针尖在手背上游走,找到一根芒尖,刺入,挑起,拔出。 每挑出一根,他就用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一下,把渗出来的组织液擦掉。 他的指腹擦过她手背的时候,老茧磨过红肿的皮肤,粗粝的触感像猫舌头舔过。 云疏的手指又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 韩铮感觉到了,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韩铮把右手挑完了,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右手,摊开自己的手掌。 云疏把左手放进去。 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太多了,她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像一片叶子落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手背翻上来。 韩铮低下头,继续挑。 挑到手腕内侧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背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她的手指,形成了一个几乎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的姿势。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热意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皮肤上。 云疏的耳尖红了,她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落在韩铮的脸上。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背,针尖在他手里像一根绣花针一样轻巧。 他的睫毛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侧影很直,嘴唇微微抿着。 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没有擦,任它流到下巴,滴落。 “好了。”他松开她的手,把针收起来,站起来。 手背上的热度突然消失了,云疏慢慢把手指收拢,握了一下拳。 还是疼,但舒服多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一 韩铮把针插回炕头的针线笸箩里,端起煤油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别去割麦子了,我去跟老孙头说,让你去场院晒麦子,那个活不扎手。” 云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工分算谁的?” 韩铮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算你的,晒麦子是轻活,一天三个工分。” 他端着煤油灯走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下一道缝。 云疏坐在炕沿上,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红点还在,但那些看不见的芒尖全没了。她把手放下,望着门缝外面的月光。 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云疏从场院回来。 晒麦子确实比割麦子轻松,但要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拿着木耙子翻麦子,手臂也酸得够呛。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韩铮正站在枣树下,做扩胸运动。 对,扩胸运动。 他光着膀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条手臂平伸出去,然后缓缓向后展开。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肌被最大限度地拉伸开来,从锁骨下方到胸骨,一整片肌肉像扇子一样展开。 然后他缓缓收拢手臂,胸肌跟着收缩,从展开的状态聚拢回来,中间那道沟壑被挤得更深。 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光,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流淌,把每一道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云疏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枣树。 韩铮又做了一组,这一次他换了方向,侧对着她。 侧身的时候,胸肌的厚度就显出来了。 从侧面看,他的胸口不是平的,是鼓出来的,像一道弧形的山脊,从锁骨下方开始隆起,到胸骨中段达到最高点,然后缓缓下降。 每一次扩胸,那道弧线就随着动作起伏,像潮水涨落。 云疏走到东屋门口,推开门,进了屋,把门关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从场院带回来的木耙子。 她把木耙子放在门后,走到炕边坐下。 第三天,举石锁。 韩铮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只石锁,青石凿的,中间凿出一个把手,沉甸甸的。 他站在枣树下,单手提起石锁,举到肩膀高度,然后放下来。 再举起,再放下。 每举一次,手臂的肌肉就绷紧一次,胸肌跟着收缩。 举到第十下的时候,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石锁上。 云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奶奶塞给她的鞋底。 奶奶说,闲着也是闲着,学学纳鞋底,以后自己也能做鞋。 她拿着一根粗针,穿着麻线,在鞋底上扎。 扎一针,拉线,再扎一针。动作笨拙得要命,扎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她的眼睛盯着鞋底,余光在枣树下。 韩铮举到第十五下的时候,换了一只手。左手提起石锁,举到肩膀高度,放下来。 胸肌在左手发力的同时也在用力,左右两边的肌肉交替收缩,像两台同时运转的机器。 汗水沿着胸肌中缝往下流,在腹肌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云疏手里的针扎进了鞋底,然后扎穿到了手指上。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食指指腹被扎出了一个小血珠。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拿出来继续扎。 鞋底上的针脚更歪了,有一针扎得太大,把鞋底扎穿了一个洞,麻线从洞里穿过去,拉都拉不紧。 云疏低头看着那个洞,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鞋底,已经被她扎得千疮百孔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鞋底翻了个面。 反面更惨,麻线打了好几个结,有几针扎歪了,从侧面穿出来,像鞋底上长了几根胡子。 院子里传来石锁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韩铮甩手臂的声音,呼吸声,和一句低低的自言自语:“今天先到这儿。” 云疏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扣,低头看了看,正面已经被她戳得快烂了。 又过了两天,那天中午,韩铮从外面回来,汗衫撕了个大口子。 从领口开始,沿着肩线的位置,一路裂到肚脐。 裂口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勾住然后用力扯开的。 但裂的位置太巧了,从锁骨到胸口到腹肌,一整片全部暴露在外。 整片胸腹肌完整地呈现出来,胸肌、腹直肌、前锯肌,一块一块,一层一层,被汗水覆盖着,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走进院子,走到枣树下,然后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口子,然后抬起头,目光扫向东屋门口。 云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之前那双已经被她戳烂了,奶奶又给了她一双新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口子太大了,从领口到肚脐,把他的上身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的汗衫还挂在肩膀上,右半边已经完全裂开了,整片右胸和右侧腹肌全部暴露。 胸肌的边缘被裂口的布料勾勒出来,像画框里的一幅画。 汗水从锁骨流下来,流过胸肌,流过腹肌,一直流到裤腰。 云疏的眼直了,手里的针扎进了鞋底,停在那儿,不动了。 她的视线从裂口的位置开始,沿着胸肌的上缘往下滑,滑到腹肌,滑到裤腰,又滑回来。 反复了好几次。 韩铮站在那儿,假装懊恼地扯了扯裂开的布料:“哎呀,衣服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不好意思,但嘴角有一道压不住的弧度。 云疏回过神来,猛地把视线移回鞋底上。 她用力把扎进去的针拔出来,麻线“唰”地拉过鞋底,声音大得刺耳,她的耳朵尖红透了。 “快去补补。”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很淡定。 但她的脑子不是。 她的脑子在想,怎么不再裂大点。 韩铮“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疏正低着头,非常专注地纳鞋底。但她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手里的针扎来扎去,扎了三四下都没扎进鞋底,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戳。 韩铮转过头,推开自己屋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汗湿的肌肉,然后笑了。 院子里,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东屋门口低头纳鞋底的云疏,又看了一眼韩铮那屋紧闭的房门。 她缩回头,继续择菜。 “这臭小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当年他爹撕衣服,好歹还找个钉子挂一下。他倒好,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在笑。 —— 呜呜呜,知道为啥被关小黑屋了,因为末世那个世界存在兄弟共妻的风险,本来想光改一下,发现不好改。只好现在全部重写了,写的我都自闭了。 第二百四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二 第二百四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二 夏天的傍晚是靠山村一天里最好看的时候。 太阳从西边的山梁上滑下去,最后一抹光把天边烧成一片深深浅浅的橙红色。 热了一整天的暑气开始往下退,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麦秸和泥土的味道。 云疏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她刚洗过头发,披在肩膀上。 碎花连衣裙的领口被水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贴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她手里拿着那把木梳,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发尾打结的地方。 北方的夏天屋里闷,土坯房被晒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就把白天吸进去的热气一股脑地往外吐。 东屋的窗户虽然开着,但一丝风都不往里进。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碎花布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待不住,就拿着木梳出来了。 枣树底下凉快,叶子遮住了大半片天,风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带着一点点青枣的涩味。 云疏坐在石墩上梳头发,梳着梳着,眼就往院子那头飘过去了。 韩铮在修农具,他蹲在院子另一头,面前摊着几把锄头和镰刀。 锄头的柄松了,他用一块木片削了个楔子,正往榫眼里敲。 他干这个活的时候穿了一件汗衫,灰色的,领口的罗纹已经松了,挂不住形状,软塌塌地垂着。 汗衫被他卷到胸口以上,露出整片腹部和腰。 腹肌在蹲姿下微微挤着,随着他敲楔子的动作一收一放。 他不是故意在展示,至少看起来不像,他只是热。 云疏的目光从韩铮腹肌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她发现他干活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每敲几下,就会停下来,用手背擦一下额头的汗。 擦汗的时候他的手臂抬起来,胸肌被牵动着往上提,汗衫卷起的边缘下面,胸肌下缘的轮廓若隐若现。 擦完汗,他把手放下来,继续敲。 敲完了楔子,他把锄头翻过来检查,弯下腰去拿另一把镰刀。 弯腰的时候,卷到胸口的汗衫往下滑了一截,他直起身,随手又把它卷上去。 云疏手里的木梳停在发尾,不动了。 她看着韩铮卷汗衫的动作,手指捏住布料的下摆,往上翻了两折,露出一截腰,再往上翻一折,露出腹肌,最后翻到胸口的位置停下。 整个过程大概三秒钟,自然得像他每天早上洗脸一样,但她就是移不开眼。 木梳还举在半空中。 “云疏。” 韩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安静,枣树叶子再响也盖不住。 云疏的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低下头,把木梳插进发尾,用力梳了一下。 梳齿挂住了一个发结,扯得头皮一疼。她“嘶”了一声,皱着眉把梳子拽出来。 “干嘛。”语气很不耐烦。 韩铮把锄头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还蹲着,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拿着那块削了一半的木片。 汗衫还卷在胸口,他好像忘了放下来,也可能不是忘了。 韩铮看着云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天色暗下来了,西边最后一抹橙红变成了灰紫色,枣树的影子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蹲在影子里,脸上被暮色罩了一层灰蓝,只有眼睛是亮的。 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云疏被他看得不自在,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你看什么。” “看你。” 他说得太快了,快得像这话已经在嘴里等了很久。 云疏的手指在木梳上收紧了,她的表情还端着,但耳朵尖开始泛红了。 韩铮站起来,他把木片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她走过来。 步子不大,但他的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枣树底下。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大概一步远。 云疏仰起头看他,她坐在石墩上,他站着,她的视线刚好对着他的胸口。 那个被卷到胸口的灰色汗衫下面,胸肌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更深更沉,肌肉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云疏的目光在胸前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到他的脸上。 韩铮低头看着她。“云疏,你是不是喜欢看我胸啊?”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枣树的叶子不响了,连院墙外面那只叫了一整天的知了都闭了嘴。 云疏瞪圆了眼睛,瞳孔先是放大,然后猛缩,像猫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了一下。 “谁看你了!” 她声音很大,像是有些心虚。 云疏回完就感觉后悔了,话语里总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 韩铮没有被她的音量吓退,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食指的指尖点在自己胸肌中缝最上端的位置,锁骨正中间。 “这儿,你看了不下八百回。” 云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着,他发现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八百回?有那么多吗? 不对,他怎么会数?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数? 她想起自己之前偷摸看他胸的时候,是不是都被他发现了。 云疏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脸颊,整片皮肤都泛着粉色。 她站起身仰着脸瞪着他,“你故意露的!” 这句话冲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 这不就等于承认她在看吗?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瞪着他。 韩铮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 暮色里他的脸被笑意照得亮堂堂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光。 “对,我故意的。”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点遮掩都没有。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云疏的脚尖碰到了他的脚尖。 云疏的视线被两个人的脚尖吸引过去了一瞬,她的脚那么小,他的脚那么大,并排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 “因为什么?”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韩铮听见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三 “因为你喜欢看。” “你想看一辈子都行。” 韩铮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认真。 暮色好像突然就浓了一层,把他的轮廓和她之间的距离填满了。 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又响起来,但声音变得很远,像从另一个村子传过来的。 云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重又慢。 韩铮低下头,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包住她的手背,五根手指收拢,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云疏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特别小,白生生的指头从他古铜色的指缝间露出来。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云疏的呼吸停顿了下。 手按上去的第一感觉,有点烫。 不过胸肌的触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会是硬的,像石头。 确实是硬的,但不是石头那种死硬,是活的硬。 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是饱满而有弹性的,像一张拉开的弓,绷着,蓄着力。 她的手掌被他的心跳顶着,一下一下地起伏。 很重,很快,比她自己的心跳还快。 云疏忽然意识到他也在紧张,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 云疏的指尖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在他的胸肌上按出了五个浅浅的小坑。 韩铮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对着他的下巴。她洗过的头发半干了,发丝被风吹起来几根,蹭过他的手臂。 “云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的掌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我喜欢你。” “从你进村第一天,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云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她没抬头,掌心还贴在他胸口。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 “我什么活都不会干。” “我干。” “我自私,我只爱我自己。” 韩铮沉默了一瞬,然后手收紧了一些。 “那我也认了。” 云疏低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韩铮瞳孔震了一下,然后他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云疏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他身材好,对她也好。而且她暂时也回不了城,怎么想她也不亏。 云疏做事从来不算感情账,她只算得失。 韩铮这个人,要身材有身材,要力气有力气,对她好,什么活都帮她干,还不管她的坏脾气。 这样的男人,在城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唯一的缺点是农村户口,但她现在自己也在农村,所以这个缺点暂时不存在。 那就先这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一能回城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她云疏从来不是会被感情绑住的人。 云疏的手在他胸口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蜷了蜷,在他胸肌上按了一下。 像猫用爪子试探一块新垫子,按一按,看看软不软。 韩铮的呼吸停了一瞬,嘴角咧开了,连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还握着云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没有松开的意思。 院子里那头的厨房门口,奶奶端着一盆择好的豆角走出来。 她一眼就瞅见了枣树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叠着手,贴在韩铮的胸口上。 她孙子的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那个城里姑娘低着头,耳朵尖红着,手也没抽回来。 奶奶把豆角盆往门口一搁,转身回了厨房。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锅盖,又放下。走到窗户边,往外瞅了一眼,又走回来。 “成了。”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她咧开嘴,假牙在昏暗的厨房里白得发亮。“比他爹快,他爹当年磨叽了三个月,这小子……这才多久。” —— 处对象这件事,云疏是没有任何经验的。 她在城里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追过。 机关大院那个戴眼镜的男孩,给她写过两封信,信里引用了普希金的诗,她把信叠成纸飞机从二楼窗户扔出去了。 纺织厂那个青工,托人给她带过一盒雪花膏,她收了,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她那时候觉得,谈恋爱大概就是那么回事。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另一个人受着。至于受着之后要怎样,她没想过。 但韩铮不是这样的,他确实对她好,比以前更好。 饭还是他做,水还是他挑,院子还是他扫。 但多了很多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他递东西给她的时候,手指会在她手心里多停一息。 他的指腹粗糙,老茧硬硬的,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蹭过去,像火柴头划过磷面。 比如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偷偷看,被她发现就移开。 现在不躲了。 她坐在枣树下看书,他从院子里走过,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是有温度的,云疏被他看得书页上的字一个都读不进去,就抬起头瞪他一眼。 他被瞪了也不移开,反而笑了,笑得坦坦荡荡的。 云疏把书举高,挡住自己的脸。书页后面,她的嘴角弯着。 处对象之后的第三天,云疏发现韩铮有一个新习惯。 他喜欢让她摸他。 不是那种直白的、明目张胆的。 他的方式很笨拙,比如他在院子里劈完柴,一身汗,走过来拿起她旁边的水瓢喝水。 喝完他把水瓢放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汗湿的,劈柴的时候绷过劲,胸肌还处在半充血的状态,比平时更鼓。 他“嘶”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今天这柴真不好劈啊。”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你摸摸,是不是?” 云疏的手指被他按在那片汗湿的胸肌上,皮肤是烫的,汗水是凉的,肌肉在她指腹下面微微跳动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拢了一点,在那片硬邦邦的肌肉上按了按。 “是……是挺……不好劈的啊。”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韩铮“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拿下一根柴。 云疏把手缩回来,指尖蜷进掌心里,指腹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汗水的湿意。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搁在膝盖上,假装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在她眼里全是双影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四 又过了两天,韩铮在院子里修板车。 车轴松了,他把板车翻过来,蹲在地上紧螺丝。 紧螺丝要用力,他的手臂和胸肌随着扳手的转动一块一块地绷起来。 云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奶奶让她择的豆角。她的眼睛在豆角上,余光在他身上。 韩铮紧完最后一个螺丝,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沾了一道机油,黑黑的,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 他皱了一下眉,走到云疏面前,把手臂伸过去。 “擦不掉,你帮我看看。” 云疏看了看那道机油,又看了看他。 刚想说,你另一只手不是好好的吗? 这句话到嘴边,被她咽回去了。 她放下豆角,拿起搭在水缸边的抹布,沾了点水。 她握住韩铮的手腕,把湿抹布按在那道机油上,擦了擦。 机油洇开了,变成一片浅灰色的污渍,还是没有掉。 她低下头,用力又擦了两下。 抹布从他小臂上滑过,她的指尖也跟着抹布,从他的手腕一直滑到手肘。 他的小臂内侧有一条青筋,在她指尖划过的时候微微跳了一下。 云疏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擦干净之后,她松开他的手腕。 她的耳朵尖是红的,他的脖子也是红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只有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 后面两人谈恋爱就一直保持着,既纯情又好奇的情况。 从最开始的摸,到后面的戳。 甚至有一次云疏的手指滑到了韩铮腹肌最下面那块,靠近裤腰的位置。 韩铮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整张脸红透了。 他也红透了,从脖子红到耳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都不敢看对方。 院墙根下,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她把一根豆角的筋扯下来,扔进脚下的盆里,头都没抬。 “两个小傻子。”她嘟囔了一句。 处对象的事,是韩铮自己传出去的。 他那天去队里领化肥,二壮问他怎么最近干活更卖力了,跟拼命似的。 韩铮就傻兮兮地笑,也不说因为啥。 二壮说那是什么笑,跟吃了蜜似的。 韩铮还是笑。 二壮挠了挠头,忽然一拍大腿:“铮哥,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韩铮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化肥扛上肩,走了。 走出去几步,二壮在后面喊:“是不是那个城里姑娘?” 韩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吱声。但他的耳根,从后面都能看见红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夏天的雷雨还快。 二壮回家跟他婆娘说了,他婆娘第二天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跟有根媳妇说了,有根媳妇当天晚上串门的时候跟三家都说了。 到第三天,整个靠山村都知道了这件事,韩铮跟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好上了。 那天傍晚,韩铮从地里回来,汗衫搭在肩膀上。 云疏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他的水瓢。 韩铮走过去,没拿水瓢,直接蹲在她面前。 云疏看了他一眼,把水瓢举到他嘴边。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喉结滚动,水从他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到胸口。 云疏的目光随着那道水痕往下滑了一截,然后猛地抬起来。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全看见了。她没出声,转身回了厨房,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 然后她打开碗柜,拿出过年才舍得用的那瓶香油。 那天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碗滴了香油的炖蛋。 奶奶把那碗炖蛋推到云疏面前,扯着嗓子说:“吃!” 云疏愣了一下,韩铮低头扒饭,耳朵都红了。 然后奶奶又开口了,她看着韩铮,声音大得院墙外面都能听见。 “韩铮!啥时候能让我抱上重孙子?” 韩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贴饼子从筷子中间滑下去,掉在碗里。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发根。耳朵尖红得透亮,像过年时点的红蜡烛。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贴饼子,戳了两下没戳起来。 “奶奶。”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还早呢。” “早什么早!”张奶奶的嗓门更大了,“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爹都会跑了!” 韩铮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能滴血。他飞快地扒了两口饭,差点呛着。 不过这些话,云疏一句也没听见,她吃完就回屋了。 那天晚上,韩铮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的东西都蒙了一层银白色。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工分换的钱。 他攒了三年,三年里,他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没下过一次馆子。 队里分的细粮,他拿去换了布票和棉花票。一点一点攒,攒到今年夏天,够了。 他今天去供销社买了新棉花,雪白的,弹得蓬蓬松松,用牛皮纸包着,拿麻绳扎得紧紧的。 买了新布料,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暗纹的牡丹花,是做被面用的。 村里的姑娘出嫁,被面都是这个色。 他还托二壮去县城的时候帮他带红糖和点心,二壮问他买这些干啥,他没说。 二壮也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把钱重新包好,放回兜里。 他要提亲,正正经经的,给云疏最好的。 云疏是从城里来的,见过好东西。 他给不了她柏油路和百货大楼,但他能给她一床新棉被。 棉花是最好的棉花,布料是最好的布料。 他亲手弹的,亲手缝的。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第二天晚上,韩铮把新棉被抱进了东屋。 云疏正坐在炕沿上拆头发,白天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头发盘起来干活,盘了一整天,拆的时候头发打了两个结。 她用木梳梳了半天没梳通,正皱着眉跟自己较劲。 韩铮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烦躁。 然后她看见了他怀里的东西,一床棉被。 大红色的被面,印着一朵一朵的牡丹花,花朵之间是暗绿色的叶子,枝枝蔓蔓地连着。 被子的四角缝了雪白的被里,针脚密密实实的,一行一行,像田垄。 被子在他怀里蓬松地鼓着,把大红色的被面撑得满满当当。 韩铮把被子放在炕上,放在她旁边。 “新做的。”他的手在被面上抚了一下,把上面一道浅浅的褶子抚平。“你盖盖看,暖不暖和。” 云疏看着那床被子,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被面上。 布料是新的,带着一点点浆过的硬挺,摸过去沙沙响。 她把手掌按上去,陷进去了。 棉花在她掌心里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她一松手,棉花又弹回来,把她手心的形状填平了。 她把脸埋了进去。 棉花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然后云疏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这一次埋得更深,连耳朵都埋进去了。 只露出后脑勺上盘了一天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根碎发散下来,落在脖子上。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炕头的猫,把整个身子都蜷进了那床红色牡丹花的棉被里。 韩铮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动了动,想碰一下那截手腕。手指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下了。 “那我走了。”他说。 转身的时候,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拉住的力道很小,小到他如果走快一点就感觉不到。 但韩铮感觉到了,他停住,低头看。 她的手指从他汗衫的下摆上滑下来,缩回了被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子。”她的声音从棉花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谢了。” “不用谢。”他说。 韩铮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枣树的叶子被照成银白色,风一吹,像一树碎银子在晃。 他站在枣树底下,仰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隔着汗衫,胸肌硬邦邦的,心跳得很快。 东屋里,云疏把那床红牡丹棉被铺开了。 她没有马上盖,而是趴在炕上,把脸贴在凉丝丝的新被面上。 被面的牡丹花印在她脸颊上,一朵一朵地开过去。 云疏把被子裹在身上,裹得紧紧的。 棉花蓬蓬松松地把她整个人包起来,暖意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 她侧躺着,眼睛半阖,看着窗户上的白纸。 月光把枣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枝枝桠桠的,轻轻晃着。 云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她的猫眼弯着,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五 【恭喜我出小黑屋了,昨天因为在改前面的剧情,改的我脑子都转不动了,所以昨天请假一天,爱你们!】 韩铮的提亲计划,在心里盘了又盘,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一是他觉得太快了,从她住进来到现在,满打满算还没半年。 第二是他的东西还没准备好,他还想给她弄对银镯子,弄的漂亮点。 他去镇上问过,老银匠说一对银镯子要攒够银子,还要加工钱,算下来得再攒两个月的工分。 他想,那就再等两个月。 秋天过完,东西就齐了。然后和云疏先提亲,等春天了,那时候再结婚,她盖上他做的新棉被,戴上他打的银镯子,漂漂亮亮的出嫁。 秋天是悄悄来的,某天傍晚,信来了。 邮递员老周骑着他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在村口按了三声铃。 靠山村的人都知道,三声铃响是有挂号信。 老孙头在村部盖章,王秀芬去代销点打酱油,二壮的婆娘在井边洗菜。 几个人都看见老周从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收件人写着“云疏”。 名字后面还括弧注明了“转靠山村生产队知青点”。 王秀芬把酱油瓶往二壮婆娘手里一塞:“我给云疏带过去。” 她走到韩家院门口的时候,云疏正坐在枣树底下吃枣。 脚边的旧床单上堆着一小堆红彤彤的枣子,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云疏咬开一颗枣,把核吐在手心里,正要往旁边扔。 “云疏!你的信!南边来的!” 王秀芬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带着跑了一路之后的喘。 云疏抬起头,眨了眨眼。 信,南边来的。 她把枣核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枣树叶子和尘土。 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印着她父亲单位的名称。 左上角的邮票上盖着南方那个城市的邮戳,圆圆的,黑黑的,印着日期。 云疏把信翻过来,封口处盖了红色的火漆印,完整无缺。 她的手指停在火漆印上,指腹摸过那个凸起的圆章,然后撕开了。 王秀芬站在旁边,伸着脖子想看。 云疏转过身,背对着她,往枣树底下走了两步。 信封里滑出来两页纸,第一页是她父亲的笔迹。 她认得,瘦金体的字体。 她父亲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的问题平反了,恢复工作,补发工资。 第二件:家里托了老关系,给她弄到一个回城名额,年底前有效。 第三件:让她见信即刻动身,不要耽搁。 云疏看完第一页,眼里的光已经亮得收不住了。 她把第一页纸折起来,去看第二页。 第二页是回城名额的文件副本,盖着几个红彤彤的公章,最下面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息,然后把两页纸叠在一起,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里。 王秀芬还站在院门口:“云疏,啥事啊?” 云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家里的事。” 王秀芬张了张嘴,想再问,但云疏已经拿着信往东屋走了。 韩铮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边的云正在变色。 西边是橘红色的,东边已经是灰蓝了。 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院子这头一直铺到厨房门口。 他看见云疏坐在枣树底下,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望着院子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韩铮把锄头靠在枣树上,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云疏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那封牛皮纸信封从石墩上拿起来。 “韩铮,我有事跟你说。” 韩铮看着那封信,他不认识信封上那些字。他只念过两年书,认的字不够读一封信。 但他认识那个牛皮纸的颜色,认识那上面的红章。 他见过这种信,队里之前有个知青,也是收到这样一封信,没几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连铺盖都没卷,就拎着一只皮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 韩铮定了定神,忍下心中的慌乱。“你说。” 云疏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那封信,眼睛里没有犹豫。“我要回城了,我们分手吧。” 韩铮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锄头砸在他脚边的石头上,弹了一下,又落到泥地里。 声音很大,把枣树上的一只麻雀惊飞了,扑棱棱地从枝头蹿出去,消失在院墙外面。 韩铮没有低头去看锄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好像就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他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云疏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要回城。” 她没有扯什么,没办法,其他原因之类的。 只是告诉韩铮,她要回城。 好像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好像他应该能理解。 “那我呢?我怎么办……” “所以我们分手吧。” 韩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为什么不能一起,我跟你去城里。” 云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有些冲。“你怎么去?没有户口,没有工作,你去了能干什么?扛大包?睡桥洞?然后我养你?” “韩铮,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扛大包,可以睡桥洞。 想说他不用她养,他能养她。 但这些话涌到嘴边,被她眼睛里那丝不耐烦堵住了。 她不想听这些,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通知他。 云疏看着脸色苍白的韩铮,无奈地叹了口气。“韩铮,我不是那种能陪男人吃苦的女人,你趁早死了心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屋。 韩铮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云疏,两条手臂像两道铁箍,把她整个人箍在他胸前。 “不许走。” 声音很低,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震着他的胸腔,也震着她的后背。 云疏没有动,她站在他的怀抱里,像一棵被风抱住的小树,但树是不会回抱风的。 她低下头,看着韩铮的手臂,最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他胸膛的热度从她后背上消失了,风从两个人之间灌进来,是凉的。 云疏没有回头,指尖微微蜷着。然后她走进东屋,关上了门。 韩铮站在院子中间,锄头还在地上,枣树叶子在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锄头。 锄刃上沾了一点泥,他用拇指把泥擦掉。擦完了,还蹲在那儿。 院墙外面,奶奶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厨房后门进来。 她看见孙子蹲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她把菜盆放在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在韩铮旁边蹲下来。 她没说话就蹲着。 东屋里,云疏靠着门板站着。那封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手里,信封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 她站了很久,久到窗户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久到院子里传来韩铮站起身走回自己屋的脚步声。 她走到炕边,坐下。 炕上那床红牡丹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被面上的牡丹花在黑暗里看不出红色,只剩下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灰。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被面上,摸到一行针脚。密密实实的,从被角一直延伸到被子中间。 云疏的手停在那儿,然后缩回来。 她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脱了鞋,在炕上躺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韩铮的脸,枣树底下的月光和煤油灯下他挑麦芒的手。 最后定格在城里的柏油马路。 云疏在黑暗里睁开眼,她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六 韩铮一宿没睡,他蹲在自己屋的炕沿上,蹲一会儿,坐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两圈。 窗户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麻雀开始在枣树上叫。 奶奶起来喂鸡,隔着门帘瞅见他屋里有动静,没进去。 她端着一瓢鸡食走到院子里,往地上撒了一把,母鸡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屋,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像没人住一样。 韩铮推门出来了,他没穿上衣,就穿了一条灰色大裤衩,光着脚站在院子中间。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枣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露水打湿了,贴在地上。 他站在那堆湿漉漉的叶子上,脚趾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走到东屋门口,站住了。 没敲门,也没喊她,就站着。 韩铮的背对着厨房的方向,奶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后背。 云疏推开门的时候,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韩铮这个人,她处了一个夏天的对象,摸了不知道多少回他的胸口,她太了解他了。 他是一块石头,不是那种圆滑的鹅卵石,是那种埋在土里的、有棱有角的石头。 看着不声不响,但你要把它从土里刨出来,得费很大的劲。 “让开。”云疏说道。 韩铮没让,他的身形把东屋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一米八八的个子,肩宽腰窄,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门框本来就不大,他一站,连院子里的光都暗了一截。 云疏只能从他肩膀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看见外面的一点枣树枝。 “你不能走。”韩铮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云疏的猫眼瞪圆了,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端着的那层平静,在这一刻裂了一道缝。“韩铮,是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 “清楚。” “那你让开。” “不让。” 云疏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掌贴上他的皮肤,他的肩膀是凉的,早晨的露水气沾在他皮肤上,摸上去有一点湿。 她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动。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指甲在他锁骨的位置划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韩铮你无赖!” 云疏的声音尖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院子里的母鸡被惊得散开了,奶奶拿着空瓢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转身进了厨房。 韩铮梗着脖子,“我就是无赖,你今天走不了。” 云疏气的后退了一步,把门“砰”地关上了,门板差点拍在他鼻子上。 韩铮站在门外,没动。 门板和他的胸口之间只隔了一掌的距离,他能听见她在里面走动的声音。 走到炕边,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然后传来皮箱搭扣被打开的声音,“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清清楚楚。 韩铮的后背猛地绷直了,云疏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他赶紧推开门,云疏正蹲在炕边扣皮箱的搭扣。 皮箱鼓鼓囊囊的,搭扣不太扣得上,她用手掌压着箱盖,膝盖顶在箱子上,咬着嘴唇用力。 她的头发没扎,散着,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听见门响,云疏抬起头看着他。 韩铮走过去,他弯下腰,一只手按住皮箱的盖子,另一只手把搭扣关上了。 然后他把皮箱拎起来,箱子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像一件玩具。 “你干什么!”云疏站起来,伸手去抢。 韩铮把皮箱拎高了一点,她够不着。她踮起脚,手指碰到箱子的底部,指甲在牛皮上划出一道声音。 韩铮拎着箱子转身往外走,他走进自己屋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云疏追到院子里,只看见他那扇门在她面前合上。 门缝里最后一帧画面是他把她的皮箱放在自己炕上,然后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 她还没看清红绳上挂着什么,门就关紧了。 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锁扣咬合的声音,然后是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的声音。 韩铮从屋里走出来,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红绳。红绳下面坠着一把小钥匙,贴在他胸口正中间。 那个位置,钥匙的齿尖正好卡在他胸肌中缝最上端的凹陷处,钥匙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云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位置,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因为她要想拿钥匙,就必须把手伸进他的衣领。 他没有衣领,他光着膀子。 也就是说她必须把手贴在他胸口上,手指伸进那道沟壑里,把钥匙从那个位置捞出来。 “韩铮!”她的声音破了,“你流氓!” 韩铮没有辩解,他走到东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下了。 两条长腿屈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着。 云疏看着他坐在门槛上,心烦透了。她转身进了东屋,“砰”地关上门。 决定眼不见为净。 云疏尝试了好几次,试图拿回自己的箱子,但可惜没有一次成功的,后面云疏想着箱子不要就算了。 韩铮似乎也看出了云疏的意图,他不限制她在院子里的活动。 但她只要往院门口的方向多走一步,他就会站起来。 他不拦她,就站在她和院门之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云疏试过从韩铮的手臂底下钻过去,她弯下腰,整个人从他腋下的空隙里钻出去。 她跑了两步,韩铮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回来了。 云疏气地掰开他的手,“别碰我。” 韩铮把手放下去了,但他的身体没有从院门口移开。 一连好几天,云疏都走不出这个院门。 这天,云疏瞪着韩铮问,“你到底想怎样。” 韩铮走到她面前,蹲下了。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道:“我不想怎样,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云疏气的眼尾泛红,“我不想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要回城!我要过好日子!你听不懂人话吗!” 韩铮不为所动,“你骂吧!你骂完了,还是我的。” 云疏气的嘴唇发抖,她转过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 蹲了一会后,云疏忽然站起来拉开门。 韩铮还蹲在门前,云疏拎起旁边的扫帚就抽在他肩膀上。 “你个无赖!” 竹柄砸在韩铮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粱秆的扫帚头从他肩膀上弹起来,细碎的秆屑飞散开来,落在他头发上。 韩铮没躲,她又抽了一下。 云疏气的抽了好多下,抽的手都酸了。 韩铮抬起头看她,他的肩膀和手臂上全是一道一道的红印。 “手疼不疼。”他问。 云疏瞪了眼他,不想理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她猛地把门关上了,门差点砸到他的鼻子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七 韩铮发现这么堵门,除了能让云疏出不了门,没有任何意义。 她迟早还是会走的。 第二天早上,云疏推开门后,没见到一直堵在门口的人影,还奇怪了下。 这是准备放弃了? 云疏往院子里扫了一圈,韩铮在劈柴。 他站在枣树旁边,光着膀子,背对着她。晨光从东边翻过院墙,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他的皮肤在光线里变成了蜜色,肩胛骨之间的脊柱沟被晨光填满了亮色,两侧的肌肉在阴影里隆起。 这是在干嘛?不准备管她了? 云疏准备再观察观察,就看见韩铮举起斧头。 动作很慢,慢到云疏能看清他后背每一块肌肉的调动顺序。 云疏看了一眼又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背后的起伏而走。 这一整个白天,云疏都在跟自己较劲,最后还是决定和韩铮聊聊。 云疏深吸一口气。“韩铮,我们谈……” 韩铮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太热了。” 然后他双手交叉抱住后脑勺,做了一个扩胸的动作。 胸肌在这个动作下被最大限度地撑开,从锁骨下方到胸骨,一整片肌肉像扇子一样展开。 汗水沿着展开的肌肉纹理流淌,在夕阳里泛着湿润的光。 然后韩铮把手放下来。“你说,我听着。” 云疏的嘴张着,她刚才说到哪儿了?后面是什么来着?她要说什么来着。 她的视线从他的胸肌里艰难地拔出来,移到他的脸上。 韩铮的表情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像在等她说话。但他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云疏猛地把嘴闭上了,“你……” “嗯?” “……没什么。” 云疏站起来,转身走回东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韩铮站在枣树底下,看着她把门关上。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汗水还在淌,胸肌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抬手抹了一把,水珠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云疏靠着门板站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明明想好要说清楚的,结果被他用两块肌肉从脑子里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门板上轻轻捶了一下。 “没出息。” 傍晚的云层压得很低,知了在远处的树上断断续续地叫。 “韩铮。”云疏叫住了正在忙的韩铮。 韩铮立刻坐直了,胸肌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云疏注意到了。 她的视线往下滑了一寸,然后她用力把视线拉回他脸上。 “我们先谈谈。” “我还是想回城,这一点不会变。” 韩铮的脸沉了一下,“我知道。” 云疏咬着嘴唇,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可你这几天你……”韩铮乖乖地看着她。“嗯。” “你让我很烦,你知道吗?” “嗯。” “你……”云疏瞪圆了眼睛,“而且……你故意脱衣服!” 韩铮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故意挺了挺胸。 胸肌跟着这个动作轻轻颤了一下,两块饱满的肌肉在暮色里微微弹动。 上面的汗水还没干透,反射着西边最后一抹天光。 云疏的视线立刻被黏住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目光从他的锁骨滑到胸肌中缝,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弹开。 云疏气得想打自己,她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韩铮说完那句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闷热的空气压在两个人之间,枣树叶子一动不动,知了在远处的树上断断续续地叫着。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韩铮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给我半年时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我一定能去城里找你。” 云疏眨了眨眼,理智上她知道这不现实。 他在靠山村活了这么多年,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他没有户口,没有城里亲戚,没有门路,连火车票怎么买都不知道。 城里的柏油马路、百货大楼、电影院,对他来说跟月亮上的东西差不多。 他说要去城里找她,凭什么?拿什么找?靠他那两块胸肌吗? 但她理智在这一刻告诉她不要出声,云疏咬了咬牙道:“行。”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云疏自己都愣了一下。 韩铮也愣了一下,他的瞳孔震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收得更紧了。 “我不分手。”云疏说,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但我有条件。” 韩铮的身体微微前倾,胸肌因为重心移动而轻轻晃了一下。 云疏的视线被那个晃动带偏了一寸,然后她用力把它拽回来。 “半年之内,你要到城里来。找到工作,落了脚。” “如果半年后你没来,我们就彻底分手,你不能再缠着我。” 云疏说完,伸出了食指。 她的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尖因为这一个夏天干了些农活而不再像来时那样柔嫩。 但跟韩铮古铜色的皮肤比起来,还是像两个物种。 她把食指点在他胸口上,指尖陷进胸肌里,硬邦邦的肌肉被她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半年。” 云疏戳了一下,胸肌在她指尖下微微弹动。 “之内。” 又戳了一下。 “你要。” 第三下。 “到城里。” 第四下。 “来。” 第五下。 “找我。” 第六下。 云疏的食指停在他胸口上,没有收回来。 指尖抵着那片硬邦邦的肌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皮肤下面传上来。 韩铮被她戳得胸口发痒,不是皮肤上的痒,是从皮肤往里面去的那种痒。 沿着胸肌传到肋骨,沿着肋骨传到胸腔最深处。 他忍着没有动,让她戳。“好,半年。我一定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八 车开了。 云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的皮箱搁在膝盖上,抱得很紧。 县城车站的站台在她视线里一点一点往后退,退到最后只剩下一条灰蒙蒙的线。 韩铮追着车跑了好远,她听见了,不过没回头。 窗外的风景从黄土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翠绿。 那是南方的颜色。 三天两夜的火车,再转一趟长途汽车,云疏终于站在了自家门口。 还是那栋小洋楼,法桐的叶子比她去的时候密了一层,楼梯扶手上的铜锈又多了一点。 门铃按了三下,保姆来开的门,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喊了一声:“先生!小姐回来了!” 她父亲从书房出来,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还好。 看见云疏,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她肩膀上。 “回来就好。”他说。 云疏的母亲从楼上下来,眼睛红红的,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手指在她后背上一遍一遍地捋,像在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 云疏被搂得有点喘不上气,但她没挣开。 政府的工作是父亲托老战友安排的,坐办公室,喝茶,看文件,偶尔跟着领导下乡调研。 朝九晚五,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单位,云疏报到第一天就拿到了工位钥匙。 同事们对她很热情。 “云疏,这你工位,我给你擦过了。” “云疏,中午食堂吃什么?我带你去。” “云疏,下班一起走?我家住你那个方向。” 云疏猫眼弯弯地应付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班第一天,她坐在工位上环顾了一圈。 办公室里七八个男同事,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刚毕业。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眼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剔。 脖子太细,肩膀太窄,坐下来肚子先着地,站起来屁股比腰宽。 穿个白衬衫像套了个面口袋,风一吹就贴身上了。 贴身上也没东西看,平平的,像块搓衣板。 云疏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口茶。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韩铮光着膀子在枣树下劈柴,斧头举过头顶的时候,胸肌被拉成满弓的形状,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 她猛地呛了一口,茶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白色衬衫领口上。 “云疏你没事吧?”对面的女同事递过来纸巾。 “没事。”云疏擦了擦嘴,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尖红了一片。 她骂自己:云疏你是不是有病,人家都是正经干部,你跟人家比胸肌? 但那种比较停不下来。 下班路上,看见路边摊卖水果的小贩,光着膀子摇蒲扇,她瞟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弹出评分。 有形状没厚度,有厚度没线条,有线条没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 满脑子都是废料。 云疏加快脚步走了,脸烧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得了一种病,一种看见男人的上半身就会自动启动对比程序的病。 而对比的参照物,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庄稼汉。 她试图用城里的繁华把自己治好。 百货大楼新到了的确良衬衫,她一口气买了三件。 电影院上映了新电影,她连着看了两场。 周末和同事去公园划船,去西餐厅吃牛排,去照相馆拍了新的证件照。 一切都很美好。 柏油路不硌脚,自来水管随时有水,厕所不用跑出去上,晚上没有鸡叫吵得人睡不着。 她过上了她一直想要的日子,但她走在回家的弄堂里,路过那棵法桐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 法桐的叶子和枣树的叶子不一样,法桐的叶子宽大,枣树的叶子细小。 法桐的树皮是斑驳的,枣树的树皮是皴裂的。 她站在法桐底下,却想起的是枣树底下那个人蹲在她面前剥瓜子的样子。 云疏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 云疏走后的第三天,韩铮就去找了老孙头。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才十月底,西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割脸。 韩铮蹲在队长家门口,棉袄裹得紧紧的,但领口敞着。 他不习惯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觉得勒脖子。 老孙头推门出来倒水,热气腾腾的一盆水泼出去,落地就结了冰碴子。 “哎呦我的祖宗!”老孙头差点踩到韩铮,“你蹲这儿干啥?天寒地冻的,不怕冻死?” “孙叔,我想问您个事。”韩铮站起来,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老孙头把他让进屋,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老孙头点了旱烟,听他说完,半天没吭声。 “你要去城里?”老孙头嘬了一口烟袋锅子,烟雾从嘴角溢出来,“韩铮,你知道城里啥样不?” “不知道。” “不知道你要去?” “她在。”韩铮说。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又嘬了一口烟。烟雾散了,他看见韩铮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胡茬青了一片。 看起来韩铮自从云疏走后就没睡个好觉。 老孙头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城里码头扛大包。你要想去,我给你写个地址。”他顿了顿,“但那活儿苦,大冬天码头上风像刀子,一包两百斤,从早扛到晚。工钱不多,还看人脸色。” “我去。”韩铮说,连犹豫都没有。 老孙头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从炕席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歪歪扭扭写了个地址。 韩铮接过那张纸,叠了两折,贴胸口放好了。 之后,韩铮偷偷去了城里码头。 从靠山村到城里,六十里路。 他天不亮就出发,北风呼呼地刮,刮在脸上像被人扇耳光。地上的雪被风卷起来,打在棉裤上沙沙响。 他走了一上午,到码头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浑身上下冻透了,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棉袄硬邦邦的,像穿了一身铁皮。 码头上全是人,都穿着破棉袄、旧军大衣,有的在棉袄外面扎一根草绳,把腰勒紧了,风就灌不进去了。 韩铮找到老孙头的远房亲戚,一个姓刘的中年汉子,外号刘大杠。 刘大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和胸口停了一下。 “你就是老孙头说的那小子?” “是。” “干过没?” “没有。” 刘大杠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干过你来找死?大冬天扛大包,你当是闹着玩?” “我能干。”韩铮说。 刘大杠又看了他一眼,“行,先扛一包试试。把棉袄脱了,不然使不上劲。” “不脱。”韩铮说。 刘大杠一愣,“不脱?穿着棉袄扛?你扛得动?” 韩铮没说话,走到麻袋堆前,弯腰,双手抓住麻袋口,一挺腰。 两百斤的包起来了,搁在肩膀上。 棉袄厚实,压得肩膀没那么疼,但麻袋的分量实打实地压下来,棉袄被压得塌下去一大块。 第二百四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 第二百四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十九 刘大杠眉毛挑了一下,那包的分量他清楚,码头上刚来的小年轻,十个有八个第一次扛不起来。 扛起来的两个里,有一个会闪了腰。穿着棉袄扛,使不上巧劲,全凭蛮力,更难。 韩铮扛着包往货船上走,跳板又窄又晃,上面结了薄冰,脚下打滑。 跳板下面是浑黑的河水,河面上飘着碎冰,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趾在棉鞋里抓紧了地面,腰背绷成一条直线。 第一趟,第二趟,第三趟。 从晌午扛到太阳偏西,韩铮数不清自己扛了多少趟。 棉袄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风一吹,比不穿还冷。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流到胸口,被棉袄吸住,又湿又沉。 棉袄原本有七八斤重,湿透了少说翻一倍,压在肩上像多扛了半包货。 他没停。 第六趟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没力气,是肌肉到了极限,不受控制地颤。他咬着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第十趟的时候,他的视线模糊了。汗水流进了眼睛,辣得睁不开。 他把包放下,用棉袄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上全是汗,抹完更辣了。 第十五趟,刘大杠喊停了。 “行了小子,够了。” 韩铮把包放下,站在原地喘气。他的肩膀被麻袋磨得生疼,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 棉袄的肩部已经被磨得发白,布面起了毛,有些地方线都开了。 刘大杠走过来,掀开他的棉袄领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衬衣已经被汗湿透了,肩膀上红了一大片,皮没破,但肿了。 “还行,穿着棉袄扛,省了皮肉之苦。”刘大杠说,“但你这棉袄扛不住几天,回头磨破了,你没衣服穿。” “破了再补。”韩铮说。 刘大杠摇了摇头,“明天还来?” “来。”韩铮说。 “工钱日结,一天八毛,干得多了再加。”刘大杠顿了顿,“你这体格还行,就是没技巧,光使蛮力,过几天我让人教你。” 韩铮点头,把棉袄紧了紧。湿透的棉袄贴在身上,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但忍住了。 走出码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码头染成了暗红色,河水在下面翻滚,跳板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河面上的碎冰反射着最后一点光,像碎玻璃一样扎眼。 他从胸口摸出那张叠好的纸,是云疏的地址。 纸已经被汗水洇湿了,又被寒风吹干,变得硬邦邦的。 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韩铮看了一会,把纸重新叠好,放回胸口。 —— 从那天后,韩铮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 农忙的时候在村里干活挣工分,农闲的时候就去码头扛大包。 从靠山村到城里六十里路,他舍不得花钱坐车,全靠两条腿走。 冬天路滑,雪没过脚踝,走一步陷一步,比夏天多花一倍的时间。 天不亮出发,走到城里正好天亮。干一天活,天黑再走回去。 有时候干得太晚,回不去了,就在码头的窝棚里凑合一宿。 窝棚四面透风,铺一层稻草,盖一件棉袄,冻得缩成一团。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想云疏的脸。 想着想着就不冷了。 棉袄的肩部果然磨破了,先是发白,然后起毛,最后磨出一个洞。 韩铮在煤油灯下缝补,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的。 奶奶看见了,拿过去帮他缝,针脚细细密密的,补得比原来还结实。 肩膀上的皮也破了,隔着棉袄磨,磨的时间长了,还是磨破了。 先是发红,然后起泡,泡破了以后渗出透明的液体,把衬衣粘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生疼。 他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数钱,硬币和毛票摊在炕席上,他一张一张捋平,一枚一枚摞好。 一分,两分,五分。 一毛,两毛,五毛。 攒够了整数,用布包好,塞进炕洞里。 一个月下来,他攒了二十八块钱。 两个月,五十六块。 三个月,八十九块。 韩铮给云疏写信,字迹一次也比一次工整: “云疏,我已经攒了快一百块钱了。你别着急,我再攒攒。等我攒够了路费,再攒够了在城里落脚的钱,我就去找你。” “你等着我,快了。” 信寄出去了,没有回信。 韩铮把云疏的沉默理解成“她还没想好”,不是不乐意,是还没想好。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要想清楚了才做决定,不像他,认定了就不回头。 没关系,他想。 他可以等。 —— 深冬的时候,奶奶把韩铮叫到了跟前。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雪光。 枣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挂着一层白霜。 奶奶坐在炕沿上,膝盖上盖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屋里生着炉子,但热气只够围着炉子那一圈。 奶奶耳朵不好,韩铮跟她说话要凑到耳边喊,但奶奶的眼睛好使,什么都能看见。 “铮子。”奶奶喊他。 韩铮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 奶奶弯下腰,把手伸进炕洞里。炕洞深处藏着一个东西,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 手从炕洞里抽出来的时候,指缝间挂着灰,手心里攥着一个布包。 布包用手帕包着,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奶奶一层一层地打开,像剥一个很珍贵的果实。 里面是一堆零碎的钞票和铜板。 钞票全是毛票,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有些已经旧得发软,边角都卷起来了。 铜板是清朝的,外圆内方,上面长了一层绿色的铜锈,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奶奶把这些东西全部推到韩铮面前。“拿着。” 韩铮愣住了,他看着奶奶。 奶奶的手在灯光下显得很老,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 她这辈子没出过靠山村,没坐过火车,没看过电影,没逛过百货大楼。 她唯一见过的大城市是县城,还是三十年前去卖鸡蛋,当天就回来了。 但她知道城里要花钱。 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 “把我孙媳妇带回来。”奶奶说,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冬夜里却很清楚。 韩铮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额头抵在奶奶的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奶奶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 “哭啥。”奶奶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韩铮跪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他把奶奶的钱收好,叠进自己攒钱的那个布袋里,塞回炕洞。 “奶奶。”他说,“等到时候我俩带你一起去南方看看。” 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闺女好看。”奶奶说,“铮子有眼光。” 韩铮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 腊月里,韩铮在码头上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姓赵,都叫他赵师傅。 赵师傅是跑长途货运的,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专门往南边送货。 从城里拉货,开到省城,再从省城开到更南边的城市,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韩铮是在扛包的时候认识他的,赵师傅来码头提货,一个人搬不动,韩铮帮他搬了。 赵师傅看他力气大,干活实在,就多聊了几句。 “你是哪儿的?” “靠山村的。” “农村的?”赵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城里干啥?” “攒钱。”韩铮说。 “攒钱干啥?” 韩铮没说话。 赵师傅笑了笑,“有对象在城里?” 韩铮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赵师傅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很快就冻住了似的,凝成一团白雾飘不走。 他看着韩铮的肩膀,腊月里,韩铮穿着棉袄,棉袄肩部打着补丁,但即便穿着棉袄,也能看出底下的骨架宽得像一扇门板。 “小子,我跟你说个事。”赵师傅把烟掐了,烟头在雪地里滋了一声,“我这边缺个帮手。跟我跑车,搬货卸货,认认路,熟悉熟悉南边的门路。活儿不轻松,跑一趟好几天,吃住都在车上。” 韩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工钱呢?”他问。 赵师傅看着他,“没工钱。你白干,我给你带路。” 韩铮沉默了一会儿,白干,没有工钱,意味着他这段时间在码头上攒的钱要断了来源。 但赵师傅说的对,光靠扛大包,他永远是个扛大包的。 他要进城,要落脚,要找活路,要在城市里站稳脚跟。 他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脉、路线、门路。 这些东西,码头给不了他。 “行。”韩铮说,“我干。” 赵师傅有点意外,“你不考虑考虑?白干,一分钱没有。” “不用考虑。”韩铮说,“我跟你跑。” 赵师傅又点了一根烟,看了他一眼,“你对象在南方?” “嗯。” “南边哪个城市?” “s省。” 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跑的就是那条线。来回半个月,正好赶上年跟前回来。” 韩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条线正好是云疏在的城市。 “赵师傅。”韩铮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能把我带到那个城市吗?不用进城,到边上就行。我就想……看一眼。”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抽完了,烟屁股扔在雪地里,踩灭了。 “行。”他说,“带你到那边,但不许耽误送货。” 韩铮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那天晚上,韩铮回到靠山村,把炕洞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块六毛。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回炕洞,然后铺开信纸,给云疏写信。 煤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云疏,我认识了一个跑货运的师傅。我打算跟他跑车,不要工钱,先熟悉路子和门路。这样我以后进城能有个营生。” “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不怕吃苦。” “你等着我。快了。” 他写完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拆开,在信纸背面加了一行小字: “你的枣干我晒好了,等之后给你带过去。” 信寄出去了,没有回信。 韩铮靠在炕头的墙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摇摇晃晃。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 腊月十八,韩铮跟着赵师傅出了第一趟车。 解放牌大卡车装着满满一车货,从北方城里出发,一路往南开。 赵师傅开车,韩铮坐在副驾,膝盖上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蛇皮袋里装着两大布袋枣干,还有奶奶塞进来的几个煮鸡蛋、两张烙饼。 车从城里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北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很长,从北往南,一条灰白色的公路在晨雾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就这么开了好多天,忽然有天赵师傅说,“快到s省了。” 韩铮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他坐直了身子,把怀里的蛇皮袋抱紧了一些。 第二百四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四十九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一 车进了s省的地界,又开了大半天,到了市郊。 赵师傅把车停在一个货运站里,熄了火。 货运站在城外,挨着铁路线,四周全是仓库和堆场,离市中心还有好几里地。 “到了。”赵师傅拔了车钥匙,“今晚住这儿,明天装货,下午往回走。” 韩铮抱着蛇皮袋跳下车,站在货运站的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四周都是灰扑扑的仓库,远处有几栋楼房,但看不出云疏的单位在哪个方向。 “赵师傅。”韩铮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看看她。”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知道她单位在哪儿?” 韩铮从胸口摸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去。 纸已经被汗水和体温浸过无数次,边角都起毛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那是当时云疏家里寄信回来时候,告诉她之后她工作的地方。 赵师傅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这地方在城西,离这儿不近。你不认路吧?” 韩铮摇了摇头,他这辈子没来过s省,连这个城市的名字都是云疏说了才知道的。 他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 赵师傅把烟抽了两口,掐灭了。“行吧,我带你去找。反正今天不装货了,明天一早才装。这会儿才两点多,走过去还来得及。” “走过去?”韩铮愣了一下,“多远?” “走快点儿,四五十分钟吧。”赵师傅把棉袄紧了紧,“那大卡车开不进去,那边都是小巷子,机关单位都在里头,路窄,这车进去了出不来,走路吧。” 韩铮点头,把蛇皮袋抱紧了,跟在赵师傅后面出了货运站。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城里走。 s省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没有风刀割脸的感觉,没有冻得发白的太阳。 这里的冬天是阴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湿布。 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 路边的树还有叶子,法桐、香樟、女贞,叶子绿中带黄,挂在枝头上,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韩铮一边走一边看,他不认识这些树,但他觉得很好看,这就是云疏每天走的路吗? 赵师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牌,问问路边摆摊的大爷,确认方向没错。 韩铮跟在后面,帮不上忙,只能抱着蛇皮袋跟着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从大马路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路,又从窄路拐进了一条更小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上爬着枯藤,墙头露出几棵法桐的树冠。 “快到了。”赵师傅指了指前面,“穿过这条巷子,再走一条街,就是她单位那条路。” 韩铮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把蛇皮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蛇皮袋不重,但他手心全是汗,攥不住带子。 赵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来分钟,赵师傅停下来了。 “就是这儿。”他指了指马路对面。 那是一个大院,铁门半开着,门口挂着好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院子里有几棵法桐,比路边看到的还粗,枝叶交错着,把院子遮住了一大半。 赵师傅拉着韩铮走到马路对面,靠着一棵法桐树站着。 树干不粗,挡不住两个人,但也没人在意他们。 这条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行人骑车过去,都急匆匆地赶路。 “现在几点?”韩铮问。 赵师傅抬头看了看天。“三点多吧,还没下班。等着吧。” 韩铮把蛇皮袋放在脚边,靠着树站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铁门,一刻都没挪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门卫室的老头出来倒了一杯水,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又回去了。 然后韩铮看见了她。 云疏从办公楼里出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腰身收得很好,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低着头在翻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眼半眯着,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韩铮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蛇皮袋的带子,指节发白。 他想走过去,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从办公楼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比云疏高半个头,但瘦,肩膀不宽,中山装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 韩铮的脚收了回来。 那个男人走到云疏面前,说了句什么,把伞递给她。 云疏抬起头,猫眼弯了一下。是那种礼貌、客气的笑。 她摇了摇头,把伞推回去了,说了句什么。 声音隔着马路听不见,但韩铮看见她的嘴唇动了,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男人又说了句什么,云疏这次连笑都没笑,直接把包挎好,转身就走了。 一个人,往左边那条路走了。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站了几秒钟,然后拿着伞转身回了办公楼。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云疏的背影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赵师傅也看见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转头看了一眼韩铮。 韩铮还站在树后面,手攥着蛇皮袋的带子。他的眼睛盯着云疏消失的那个路口,一动不动。 “那就是你对象?”赵师傅问。 韩铮点了点头,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长得挺好看。”赵师傅说,“看起来家里条件也好。” 韩铮没说话。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不知道。”韩铮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她同事。” “同事?”赵师傅哼了一声,“同事下班给她递伞?等她下班?你看不出来那是在追她?” 韩铮看出来了,但那个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银框眼镜,皮鞋锃亮,说话斯斯文文的。 而他自己,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脚上一双沾了泥的棉鞋,怀里抱着一个化肥袋子改的蛇皮袋。 走了快一个小时的路,额头上有汗,棉袄领口磨得发白,整个人灰扑扑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蛇皮袋上印的字——“碳酸氢铵”。 他把蛇皮袋往身后藏了藏。 “不去追?”赵师傅问。 韩铮摇了摇头。 “为啥?你不是想见她吗?大老远跑过来,几百公里,就为了看她一眼。现在人就在那儿,你不过去?” 韩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旁边那个人……是干部子弟吧,穿得好,有文化,家里条件也好。” 赵师傅没接话。 “我这样上去……”韩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 鞋面上有泥,有雪水干了的印子,还有码头扛包时蹭上去的麻袋毛。“给她丢人。” 第二百五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 第二百五十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二 赵师傅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凝成一团白雾,飘了一会儿才散开。 “小子。”赵师傅开口了,“我问你,那个男的追到你对象没有?” “没有。” “你对象理他没有?” “没怎么理。” “那你怕啥?” 韩铮愣了一下。 赵师傅转过身来看着他。“人家条件好,干部子弟,戴眼镜,穿中山装……然后呢?你对象搭理他了吗?给他好脸色了吗?” 韩铮想了想云疏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赵师傅把烟灰弹在地上,“你对象长那么好看,家里条件也好,追她的人能少吗?她要是想找干部子弟,她早找了,还等你?” 韩铮没说话。 “小子,我跟你说。”赵师傅把烟叼在嘴里,说话的时候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你有的东西,那个戴眼镜的没有。” “我有什么?” “你肯为她吃苦。你从北边跑到南边,几百公里,白干半年活,就为了看她一眼。你攒了一百多块钱,一分钱舍不得花,全留着来找她。”赵师傅顿了顿,“那个男的,他肯吗?他干部子弟,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他能为一个女人跑几百公里?能在码头扛大包扛到肩膀流血?” 韩铮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对象是城里人,家里条件好,追她的人多……这没错。”赵师傅把烟掐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但她要是只看条件,她早跟那个戴眼镜的好了。她没跟,说明她在等。” “等什么?” “等你啊,傻子。”赵师傅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在等你去找她。” 赵师傅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看着对面那个大院。 “小子,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光让她等可不行。你得让她看见你,看见你在努力,看见你能给她未来。”他侧过头看着韩铮,“今天你不去追,我不怪你。你觉得自己穿得破,怕给她丢人,这我理解,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韩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棉鞋。 “你得混出个人样来,然后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赵师傅说,“到那时候,谁穿中山装站在她面前还不一定呢!” 韩铮沉默了很久。 法桐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偶尔落下一片,黄褐色的,带着湿气,贴在地面上。 他弯下腰,把蛇皮袋从地上拎起来,抱在怀里。 “下次。”韩铮说,“下次来,我一定去找她。”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巷子里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韩铮走在赵师傅后面,怀里抱着蛇皮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街。 街空空的,法桐叶子落了几片在地上,被风吹着往前滚。 云疏早就走远了,韩铮把怀里的蛇皮袋抱紧了一些。 下次,下次他一定会追上她的。 然后转回头,跟着赵师傅往前走,回货运站。 明天装货,然后往回开,回去继续干活。 攒钱,攒路费,攒在城里落脚的本钱。 然后下次来的时候,不是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 是走到她面前,把枣干递给她。 他要站到她面前,告诉她:“云疏,我来了。” —— 那次从s省回来以后,韩铮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扛包是为了攒钱,现在他扛包是为了攒钱再加一个目标。 混出个人样来。 赵师傅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你得让她看见你,看见你在努力,看见你能给她未来。” 他跟赵师傅跑了一趟又一趟。 最开始,他只是坐在副驾上看路,记路。 从北到南,经过几个县城,几个收费站,几个岔路口,他都记在本子上。 他记性好,走过一遍的路,下次就能指出来。 后面,他开始帮着装货卸货。 赵师傅不用动手了,坐在一边抽烟,看着韩铮一个人把几十箱货从仓库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一箱货四五十斤,他一次搬两箱,胳膊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 又过了一阶段,赵师傅让他试着开了一段。 韩铮没开过车,但看了这么多趟,手痒得不行。 赵师傅把着方向盘教他,挂挡,松离合,给油。 卡车吭哧吭哧往前蹿了一下,熄火了。 韩铮满头大汗,赵师傅笑得烟都掉了。“你扛包行,开车还得练。” 韩铮练,晚上别人睡了,他还在货运站的空地上练起步、练倒车。 车灯照着前面的墙,他一遍一遍地挂挡、松离合,直到卡车不再熄火,直到起步稳得像走路。 没过多久,他已经能独立开大半段路了。 赵师傅坐在旁边睡觉,他一个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夜路黑,车灯照着前方的路面,两边的树影往后飞。 他想着云疏的脸,想着再过不久就能再见到她,就感觉自己还有无限的精力。 跑了大半年,韩铮认识了不少人。 货运站的装卸工,仓库的保管员,加油站的师傅,路上检查站的民警。 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干活实在,肯帮忙。 谁有个搬搬抬抬的活,招呼一声他就去,不要钱,给根烟就行。 时间长了,大家都认识了这个大高个、宽肩膀、干活不要命的北方汉子。 “小韩,你这体格不去扛大包可惜了。” “他就是扛大包出身。” “怪不得,这身板,一个顶俩。” 有人给他介绍活,这个仓库要拉一批货,那个工厂要送一批料。 韩铮一开始不敢接,怕干不好,后来胆子大了,接了,保质保量送到,从来不耽误。 赵师傅看着他的变化,心里高兴,嘴上不说。 “小子,你现在比我忙了。”赵师傅有一天抽着烟说。 韩铮不好意思地笑:“都是赵师傅带的路。” “路是我带的,走是你自己走的。”赵师傅把烟掐了,“你那个临时户口的事,打听了没有?” 韩铮打听了。 跑长途认识的人里,有个在街道办事处上班的,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主任。 王主任四十多岁,秃顶,爱喝酒,喝多了就拍着韩铮的肩膀说:“小韩,你这人实在,我喜欢。” 韩铮请他吃了一顿饭,花了八块钱,心疼了好几天,但值。 王主任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临时户口?行!你在这边有工作吗?有地方住吗?” “我在货运站那边有活干,住……住车斗里。”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车斗不算住的地方,你得有个固定住址,没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办法想了两个月。 王主任帮他找了个由头,s省某货运站临时用工,需要外地劳动力。 开了证明,盖了章,跑了三趟派出所,终于把临时户口批下来了。 韩铮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一张盖了红章的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临时住址。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张纸。 但这张纸意味着他可以在s省合法地待下去,可以找正式的工作,可以…… 可以站在云疏面前,堂堂正正地说:“我来了。” 证明批下来的那天,韩铮把纸叠好,放在胸口。 他给赵师傅磕了个头。 赵师傅吓了一跳,手里的烟掉了。“你这是干啥?” “赵师傅,您带我入的行,教我的本事,帮我找的人。”韩铮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我这辈子都记着。” 赵师傅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捡起来,叼在嘴上,伸手把韩铮拽起来。 “起来起来,跪什么跪。”他别过脸去,声音有点哑,“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出车。货都给你联系好了,跑s省那条线。” 韩铮站起来,咧嘴笑了。“赵师傅,我想先理个发。” “理啥发?” “见人。”韩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能邋里邋遢的去。”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好笑道:“行,明天给你半天假,去买身新衣服。” 韩铮从来没买过新衣服,他的衣服全是奶奶做的,或者村里人给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 棉袄穿了三冬,袖口磨出了白茬,领子硬得像鞋底。 他站在百货大楼的柜台前,手足无措。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爱答不理的。 韩铮不在乎,他的眼睛盯着柜台后面挂着的那件白衬衫和藏蓝色西装。 “那件……多少钱?” 售货员报了价,韩铮心里疼了一下,那是一个多月扛大包的钱。 他咬了咬牙:“拿一件,我能试试吗?” 试衣服的时候,他从试衣间出来,售货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胸口处绷的紧紧的,藏蓝色西装套在外面。 韩铮站在镜子前面,自己先愣住了。 这是他吗? 西装穿在人身上显得精神了很多,再加上他那个身材,更是显得宽肩窄腰。 售货员的态度变了:“同志,你这身材……一般人还穿不出你这种感觉。” “就这件。”韩铮说。“多少钱?” 最后韩铮花了钱,把旧衣服包好,穿着新衣服出了百货大楼。 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白衬衫贴在身上,胸口的轮廓一清二楚。 路过的姑娘多看了他两眼,他浑然不觉。 韩铮在想云疏,不知道她看见他穿新衣服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好看! 第二百五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三 车到s省的时候,是下午。 秋天的s省和春天不一样,法桐的叶子开始黄了,黄绿相间地挂在枝头,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落,铺了一地。 天更蓝了,不像冬天那么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干爽的味道。 韩铮把车停在货运站,没急着去卸货。 他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两大布袋枣干。 是今年新晒的,靠山村那棵大枣树结的果。 还有奶奶托人捎来的两斤红糖、一包花生。 他把包背在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赵师傅没跟来,这次是他自己跑的车,一个人,一辆解放牌,从北到南,开了两天一夜。 他把临时户口的证明从胸口摸出来,看了一遍,叠好,放回去。 他走了四十多分钟后,站在那个大院门口。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牌子还是那些牌子,院子里的法桐比去年粗了一圈,叶子黄了大半。 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找谁?” “云疏。”韩铮说,“她在吗?” “还没下班呢,你等着吧。” 韩铮点点头,走到马路对面,站在那棵法桐树下。 天开始下雨了。 不是北方那种瓢泼大雨,是s省秋天特有的那种细雨,毛毛的,密密的,像一层薄雾。 雨丝落在法桐叶子上,沙沙沙,像蚕吃桑叶。 韩铮站在树下,白衬衫有点湿了,贴在身上,胸口的肌肉轮廓从湿透的布料下面透出来。 雨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沿着胸肌中缝流进衬衫里面,把布料浸得更透。 他没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铁门,生怕错过云疏。 五点半。 陆陆续续有人从办公楼里出来,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在门口等人。 韩铮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他看见了她。 云疏从办公楼里出来,低着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像一只没睡醒的猫,慢吞吞地走下台阶,往院门口走。 她没打伞,细雨落在她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路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她走到院门口,停下来翻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韩铮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 “云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云疏的手停了,她抬起头。 隔着细细的雨幕,她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宽,肩膀像一扇门板。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被淋湿了,肌肉轮廓从湿透的布料下面清清楚楚地透出来。 他的脸被雨淋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云疏,我来了。” 云疏的猫眼猛地睁大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韩铮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证明,临时户口,叠得整整齐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把证明递给她。 “你说半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笑得很傻,“我是不是来晚了?” 云疏看着那张证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瘦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她的时候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云疏什么都没说,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了他怀里。 韩铮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钟,然后落下来,紧紧地搂住了她。 “我是不是来晚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云疏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点娇纵。“你还知道来啊,你怎么不等你死了再来啊!” 雨还在下,法桐叶子在头顶沙沙响,落了几片,湿漉漉地贴在地上。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别生气,我带枣干了,可甜了,一会尝尝?”韩铮轻声哄道。 云疏没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句:“等会儿吃。” “行。” “先抱着。” 韩铮笑了,把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 “行,抱多久都行。” 雨越下越大,但他俩谁也没动。 云疏把韩铮从单位门口领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看了两眼两人。 毕竟这年头,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没几个了。 “你住哪儿?”韩铮问。 “租的房子。”云疏撑着伞,伞面往韩铮那边倾了倾,但她个子矮,举着伞的手只能到他肩膀,伞沿磕在他的胳膊上。 韩铮把伞接过去,撑在她头顶上。他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衬衫又湿了一层。 云疏没说话,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 第二百五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四 云疏租的地方在城西一片新修的居民楼里,不是那种挤挤挨挨的老弄堂,而是近几年才盖的单元楼。 四层高,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楼前有一小片花坛,种着冬青和几株月季。 雨打在冬青叶子上,沙沙响。 她住在三楼,朝南,一室一厅,带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口铺着一块深灰色的蹭脚垫,旁边放着一把长柄伞。 韩铮跟在云疏后面上楼,云疏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 韩铮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鞋面上全是泥水,裤腿湿到膝盖,沾着泥点子。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湿透了,站在门口,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大狗。 “进来啊。”云疏说。 韩铮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鞋:“会弄脏。” 云疏瞅了瞅,从门后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 男式的,深蓝色,崭新,鞋底还贴着价签。 韩铮愣了一下。 “给你买的。”云疏别过脸,“换不换随你。” 韩铮蹲下去换鞋,蹲下的时候,西装裤绷在大腿上。 他把皮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在门外,又把拖鞋穿上。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进门是一条小过道,右手边是厨房,左手边是厕所。 再往里走,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客厅。 韩铮站在客厅中间,显得整个屋子都变小了。 他太高了,天花板本来不矮,但他一站,好像伸手就能够到顶。 他的肩膀比门框还宽,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侧了一下身。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扫过沙发、茶几、书桌、窗帘,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两盆绿植上。 “你种的?”他问。 “嗯。”云疏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外面的雨还在下,“这个说是好养活,也不知道能挺几天。” 韩铮嘴角弯了一下,在靠山村的时候,她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现在好歹还能活几天,有进步。 他把手背在身后,攥着自己的手指。他不敢坐沙发,怕自己湿透的衣服把沙发弄湿了。 他的西装外套还在往下滴水,衬衫贴在身上,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 “你把湿衣服脱了吧。”云疏说,“别感冒了。” 韩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点头。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外套一脱,里面的衬衫彻底暴露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古铜色的皮肤透过湿衬衫若隐若现,胸肌的轮廓被湿布勾勒得一清二楚,锁骨下方的凹陷里积了一小洼雨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云疏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别过脸,耳朵尖“腾”地红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两盆绿植上,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韩铮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云疏的侧脸。 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笑什么?”云疏没回头,但耳朵更红了。 “没笑什么。”韩铮说。 云疏不由自主地又看过去,她忍不住。心里在骂自己没出息,但眼睛不听话。 韩铮朝她走了两步,每走一步,胸肌都在湿衬衫下面微微弹动。 云疏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沙发扶手。 韩铮绕到她身后,云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然后是一个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湿冷的衬衫,那热度像一团火,从后背烧到心口。 韩铮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 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凉的。 但他呼出的气是热的,喷在她的皮肤上,又湿又烫,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看吗?”他问。 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低哑的,带着一点笑。 云疏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她转过身,从他怀里挣出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贴得很近,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云疏抬起头,眉眼弯弯的,像一只慵懒的猫。 但此刻这只猫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撩拨到极限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她伸出食指点在他胸口上,指尖陷进湿衬衫,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 硬邦邦的,滚烫的,心跳从皮肤下面传上来,咚咚咚,很快。 云疏戳了一下,胸肌在她指尖下微微凹陷,又弹回来。 “以后天天给我看。”云疏的声音又凶又娇,“不然我就反悔,把你赶回去。” 韩铮低头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他的手大,包着她的手,像包着一只小鸟。 然后韩铮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云疏的耳垂。 轻轻咬了一下。 热气喷在云疏的耳朵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敢。”他说。 云疏的整只耳朵像要烧起来了,她想挣开,但他的手握得紧,挣不脱。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可惜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淋过。 “松开。” “不松。” 站了一会儿,云疏说:“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别真感冒了。” “我没带衣服。”韩铮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三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五 云疏想了想,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卧室。 韩铮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然后云疏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灰裤子。 男式的,叠得整整齐齐,吊牌还没拆。 韩铮接过来,看了看吊牌,又看了看云疏。“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逛百货大楼看见了。”云疏别过脸,“估了个尺寸,穿不穿随你。” 韩铮嘴角弯了。“厕所在哪儿?” “过道左手边。” 韩铮拿着衣服进了厕所,他把湿衬衫脱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身上,换上干衣服。 衬衫很合身,肩宽正好,胸围也正好。 但扣子绷得有点紧,不是衣服小了,是他的胸太大。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青筋分明的手背。 裤子长度刚好,腰身也合适。 韩铮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还在滴水,脸上被北风吹了一路,粗糙发红,但眼睛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来。 云疏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黑色裤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正蹲在茶几旁边,用抹布擦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那里的水磨石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是他湿衣服滴下来的。 她擦得很认真,低着头,几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韩铮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我来。”他伸手拿抹布。 云疏没给他,把地面擦干净了,站起来,把抹布扔进厨房的水槽里。 回过头,看见韩铮穿着白衬衫站在客厅里,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换了一个人。 云疏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他一眼,“坐吧。” 韩铮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大块,不敢用力,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云疏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喝什么?”云疏问,“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云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玻璃杯很薄,韩铮两只手捧着,生怕捏碎了。 “你跟赵师傅跑了半年车?”云疏先开了口。 “嗯。”韩铮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皱巴巴的纸包,用油纸裹着,外面又套了一层塑料袋,防雨的。 他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证明:工作证明、居住证明,还有一个存折。 他把存折递给云疏。 云疏接过去,翻了翻,扫了一眼数字,然后合上,还给他。“什么意思?” “让你看看。”韩铮说,“我不是空手来的。” 云疏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没说话。 “我跟赵师傅跑了半年车,后来自己跑。南边北边都跑过。”韩铮说,“现在手里攒了点钱,临时户口也批下来了。” 云疏看着他。“你住哪儿?” 韩铮顿了一下。“……还没找好,今天刚到的,直接来找你了。” 云疏眯着眼看他,怀疑他是故意的。“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好,就来找我?” “想先见你。”韩铮语气老实得像在交代错误。 云疏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别过脸,眼里带着点恼意。“那你打算住哪儿?” “城东吧,离货运站近。明天去找房子,跟人合租。” 云疏没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你先住这儿。” 韩铮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先住这儿。”云疏没看他,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客厅有沙发。你睡沙发,等找到房子再搬。”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云疏转过头瞪着他:“不愿意?” “愿意。”韩铮回答得比在码头上扛包还快。 云疏猫眼弯了一下,又飞快收了回去。“别想多了,我是看你没地方住,可怜你。” “嗯。”韩铮点头,“可怜我。” “笑什么笑?” “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翘。” “没有。” 云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还说不笑?” 韩铮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云疏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手,肩并着肩。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打在冬青叶子上,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云疏清了清嗓子,把手抽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六 云疏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开口道:“你那个存折,我看了。” 韩铮把手放下来。“嗯。” “四百三十七块六毛。”云疏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你跑了半年车,就攒了这么多?” 韩铮顿了一下。“……之前扛大包攒了一部分,后来跟赵师傅跑车,头几趟没工钱,白干。后面自己跑车,扣掉油钱、修车钱、吃饭钱,剩下的都存了。” 云疏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抱胸。“你白干了多久?” “三个多月。” “一分钱没有?” “管吃。”韩铮说,“赵师傅管饭。” 云疏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她转过身,又看着窗外。冬青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韩铮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只到他肩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 “跑车,攒钱。”他说,“先把临时户口落稳了,然后自己买车。现在政策松了,私人跑运输的越来越多,我有路子,不愁没活干。” “然后呢?” “然后在城里扎根。” 云疏没接话,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抬手擦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韩铮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硬,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 “韩铮。”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城里结婚要花多少钱?” 韩铮转过头看着她,云疏没看他,盯着窗外的冬青。 “知道一些。”韩铮说,“以前在靠山村的时候,你跟我说过。” 云疏迷茫地眨了下眼。“我说过?” “说过,在枣树底下。”韩铮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个傍晚,“你说城里结婚兴‘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四样东西,缺一样都不行。” 云疏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以前的行情了,现在涨价了。” “涨了多少?” 云疏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薄毛衣的口袋里。猫眼半阖着,像在算账。 “手表上海牌的一百三,永久的自行车一百八,飞人的缝纫机一百二,收音机带短波的一百出头。四样加起来,五百三四十。” 韩铮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低头记。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五百三四十。”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加上零七八碎的东西、衣服布料,凑个六百。” 云疏咬了咬嘴唇。“韩铮。” “嗯。” “你存折上的钱,不够。” “我知道。”韩铮说,“再跑两趟就够了,下礼拜有一趟去北边的,运费高。跑完那趟,加上手里的,自行车和手表钱就出来了。再跑一趟,缝纫机和收音机也差不多了。” 云疏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你先把临时户口落稳了。”她说,“房子也找好,这些事比什么自行车重要。” 韩铮点头。“明天去找房子。” “不急。”云疏飞快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别过脸,耳朵尖红了一点。“……我是说,你先安顿下来,房子慢慢找。” 韩铮看着她红了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她。 “云疏。”他叫她。 “又怎么了?” “城里彩礼,除了三转一响,还要什么?” 云疏转过身,面朝窗外。雨已经快停了,只剩零零星星的几滴,打在冬青叶子上,隔一会儿才响一声。 “还要钱。”她说,“见面礼、聘礼、酒席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得几百。” 韩铮又掏出本子。 云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你别记了。” “为什么不记?” “你记了也没用。”云疏的别过眼不看他,盯着窗外的树,“我又没说……要你给。” 韩铮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你不说,我也要给。” 云疏挣了一下,没挣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你第一天认识我?” 云疏被他噎住了,瞪了半天,没瞪出个结果。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韩铮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云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韩铮。”她放下水杯,“你那个存折,先放我这儿。” 韩铮愣了一下。“你一个大老粗,丢了都不知道。” 云疏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帮你收着,等你要用的时候,再给你。” 韩铮看着她,云疏没看他,眼睛盯着玻璃杯,一错不错的。 他笑了,笑得很憨,露出一口白牙。 “好。”他说,“你帮我收着。” 云疏把存折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夹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 “韩铮。”她关上抽屉,转过身,“你下礼拜要去北边?” “嗯,一趟七八天。” “回来以后呢?” “回来再跑一趟。”韩铮说,“跑完两趟,钱就够了。” “够了以后呢?” 韩铮看着她,云疏站在书桌旁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 “够了以后,”韩铮说,“我回来找你。” 云疏偷笑一声,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道:“找我干什么?” “找你……”韩铮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但眼睛没躲,“找你商量,什么时候去你家提亲。”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只剩屋檐下的滴水声。 云疏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谁要你提亲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猫眼里全是水光,亮晶晶的,“我就是给你介绍一下行情,你急什么?” 韩铮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和亮晶晶的猫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急。”他说。 云疏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砰”地把门关上了。 韩铮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后面传来一声听不清是笑还是恼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云疏的那只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记着“三转一响”的那一页,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五百三四,再加上零七八碎,凑个六百。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胸口的口袋里,正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再跑两趟,就够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七 韩铮跑了两趟车,北边那趟去了七天,回来歇了一天,又跑了一趟西边的。 两趟跑完,存折上的数字从四百三十七变成了五百八十六。 他蹲在货运站的院子里数了一遍,又跑到银行柜台让营业员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钱存进去。 存折从柜台递出来的时候,他捏着那本薄薄的小本子,手心全是汗。 云疏说过,三转一响加零七八碎,凑个六百。还差十四块钱。 韩铮把存折贴身放好,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马路边上,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云疏。 等凑齐了,把东西买好了,直接去找她。 他正准备往回走,赵师傅从马路对面过来了,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 “小子,正找你呢。”赵师傅把烟掐了,“有个活儿,跑不跑?” “什么活儿?” “南边,比之前那条线远两百多公里。货主急,运费翻倍。”赵师傅顿了顿,“但那地方偏,山路多,不太好跑。” 韩铮没犹豫。“跑。”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你不歇两天?刚跑完两趟,人不是铁打的。” “不用歇。”韩铮说,“跑完这趟,钱就够了。” 他想早点把云疏娶回家。 赵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叹了口气,把花生米扔给他。“行,明天一早走。今晚好好吃顿饭,别老啃馒头。” 那趟车跑了五天,路确实不好走,出了省界以后,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土路,最后连土路都没了,只剩两道车辙印在山沟里弯弯曲曲地延伸。 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石头多,树少,风一吹,尘土扬起来把挡风玻璃糊了一层。 韩铮把车速放慢,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敢大意。 结婚路上没出事,货送到地方的时候,出了事。 收货方是一群当地的地头蛇,仗着在自己地盘上,想赖账不给运费,还要把货扣下。 韩铮跟他们理论,对方来了五个人,领头的嘴里叼着烟,笑嘻嘻地说:“外地来的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韩铮没说话,他把车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又把车门锁了。 “把钱结了。”他说。 领头的把烟吐在地上,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围上来了。 韩铮从小干农活,在码头扛了半年大包,跟着赵师傅跑车又搬了半年的货,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 他一个人打了四个,最后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眼角青了一块,手背上的皮蹭掉了一大片,血糊糊的。 但那四个人比他惨多了,一个趴在地上起不来,两个捂着胳膊往后退,还有一个鼻梁断了,满脸是血。 领头的从地上爬起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 韩铮看见刀刃上的光,往旁边闪了一下,匕首从他胳膊上划过去,衬衫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 他没退,他一把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一拧,匕首掉在地上。 另一只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整个人提起来,脚尖离了地。 “把钱结了。”韩铮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那只掐着脖子的手一点没松。 那人脸涨得发紫,拼命点头。 钱拿到了,比说好的运费翻倍还多。 货主大概是被吓着了,多塞了一沓钞票,连话都没多说,挥手让他赶紧走。 韩铮把钱塞进贴身的口袋,拉好拉链,发动了车。 开出那片山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衬衫袖子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他用毛巾蘸了水,一点一点把布料浸湿,慢慢揭下来。 伤口不深,但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着,血凝住了,黑红黑红的一条。 他从包里翻出赵师傅给的急救包,用碘酒擦了伤口,咬着牙没出声,然后用纱布缠了几圈。 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失血加上一晚上没睡,身体在发虚。 韩铮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全是云疏的脸,缓了好一会,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 赶紧回去,还有正事要办。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韩铮先去货运站还了车,然后去银行把这次的运费和货主多给的钱存了进去。 存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钟。 够了,不光够了,还多出不少。 他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存折,愣了好一会儿。 嘴角破了的地方结了痂,一笑就裂开,渗出血珠。 他伸手抹了一下,没管。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百货大楼。 他从来没逛过百货大楼,以前路过的时候,只敢隔着马路看一眼橱窗里的东西,没进去过。 这次他推门进去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看见他,脸上带着伤,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韩铮没在意,他走到手表柜台前,弯下腰,隔着玻璃看那些亮闪闪的手表。 “上海牌的,多少钱?”他问。 售货员报了价,他想了想云疏细白的手腕,挑了一块表盘最小的、最秀气的表带,表盘上有一朵小花。 “包起来。”他说。 自行车柜台在另一头,永久的,黑色的,二八大杠。 韩铮扶着车把推了一圈,车轮转动的声音在百货大楼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拍了拍车座,满意地点了点头。 缝纫机是飞人牌的,铁架子上刷着黑漆,机头锃亮,还带着原装的木箱。 收音机是红灯牌的,带短波,能收国外台,外壳是深棕色的塑料,旋钮转起来咔咔响。 四样东西买齐了,钱花出去一大半。 他又去买了烟、酒、茶叶、点心、红糖、布料。 这些见长辈要带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得给云疏最好的。 自行车后座绑了缝纫机的木箱,木箱上面摞着收音机的纸盒,车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韩铮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 路过的人都多看两眼,他也不在意,嘴角一直弯着。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八 走到云疏家楼下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把自行车支好,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灯亮着,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条缝,能看见米白色的窗帘和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皱了,袖子上的血迹洗不掉,留下了一片淡黄色的印子。 脸上有伤,眼角青着,嘴角结了黑红色的痂。手背上的皮还没长好,纱布缠得像馒头。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了楼。 站在门口,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云疏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猫眼半眯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看见韩铮,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脸上的伤,眼一下子瞪圆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你脸怎么了?” “没事。”韩铮说。 “你胳膊上是什么?” “纱布。” “我知道是纱布!我问你怎么了!” 韩铮没回答,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屋里拎。 自行车支在楼下,他只把缝纫机的箱子、收音机的纸盒、烟酒茶叶点心布料全搬了进来,堆在客厅的地上,像一座小山。 云疏看着他一趟一趟地搬,看着那些东西在地上堆起来,眼尾有点泛红。 “韩铮。”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把三转一响买了?” “买了。”韩铮把最后一袋红糖放在茶几上,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自行车在楼下,黑色的,永久的。你明天骑去上班,不用走路了。” 云疏的嘴唇在发抖,她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板起脸,“你脸上怎么回事?胳膊上怎么回事?” “跟人打了一架。”韩铮说得轻描淡写,“没事,皮外伤。” “跟谁打架?” “收货的,想赖账。” “你一个人?” “嗯。” “对方几个人?” 韩铮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云疏面前,低头看着她。 脸上带着伤,眼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更青了,嘴角的血痂裂开了一点,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 但他眼睛很亮,比她在靠山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亮。 “云疏。”他说,“钱够了,东西买齐了。” “我什么时候去你家提亲?” 云疏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在想这个,气的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水杯没放稳,晃了一下,洒了一点水出来。 “你这个人……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我着急娶你,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疏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你脸上带着伤,拿着这些东西去我家?”她问。 “明天就好了。”韩铮说。 “好什么好!眼角青成那样,明天更紫!” “那更好。”韩铮说,“紫的比青的好看。” 云疏伸手想戳他的胸口,手伸到一半,看见他胳膊上的纱布,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你明天真的要去?”她问。 “明天。”韩铮说,“今晚你把东西收好,明天你下班,我跟你回家。” 云疏看着他脸上那些伤,气的咬牙切齿,想骂他看他身上的伤,又舍不得。 只好转过身,把地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拎起来,归置到墙角。 “缝纫机放这儿,收音机放桌上,烟酒茶叶放厨房。”她一边收拾一边指挥,声音恢复了那种又凶又娇的调子,“你把自行车锁好了没有?别被人偷了。” “锁了。”韩铮说,“锁了两把锁。” 云疏回头瞪了他一眼。“两把够吗?” “够了。赵师傅说这个锁结实,老虎钳都剪不断。” 云疏又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收拾。 韩铮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那些东西,嘴角弯着。 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没在意。 第二天,韩铮没急着出门。 他一大早就起来了,先去理发店理了发,把头发剪得整整齐齐。 然后去澡堂子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换了下来。 赵师傅知道他要上门提亲,特意借给他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 中山装是赵师傅年轻时做的,没怎么穿过,料子厚实,颜色正,熨得笔挺。 韩铮穿上以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变了样。 “行。”赵师傅围着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正经人了。” 韩铮又把皮鞋擦了一遍,鞋头磨花的那块擦不亮,他用黑色鞋油涂了厚厚一层,好歹遮住了。 脸上那些伤没法遮,眼角还是青紫的,嘴角的痂黑红黑红的,但他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藏蓝色的中山装,白衬衫的领口露出窄窄的一条,领口别着一枚赵师傅借给他的别针。 赵师傅说是“提亲戴的,喜庆”,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别上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缝纫机的木箱和收音机的纸盒,车把上挂着烟酒茶叶点心布料。 韩铮推着车,走到云疏单位门口等着。 云疏下班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韩铮站在政府大院门口,藏蓝色的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推着那辆绑满东西的永久自行车,像一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脸上那些青紫色的淤青的话。 云疏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钟。 “你哪儿来的中山装?” “赵师傅借的。” “挺合身的。” “赵师傅说这是他年轻时候做的,一直舍不得穿。” “走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 第二百五十七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九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云疏家走,韩铮推着自行车,云疏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法桐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韩铮。”云疏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韩铮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不紧张。” “你手心都出汗了。”云疏瞥了一眼他的手。 韩铮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有点紧张。” 云疏家在那条种满法桐的柏油路上,灰墙红瓦,铁艺围栏,院子里有桂花树。 云疏开了门,领他进去。 保姆开的屋门,看见韩铮和他身后那辆满载的自行车,愣了一下,侧身让路。 韩铮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抱在怀里,跟在云疏后面进了屋。 玄关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韩铮换了鞋。 云疏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韩铮没见过云疏的父亲,只听云疏说过。 平反了,恢复了工作,现在是政府里的干部。 他想象过这个人很多次,但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膝盖上摊着一张报纸,手指夹着报纸的边缘,指节修长。 他抬起头,看了韩铮一眼。 韩铮站在客厅中间,藏蓝色的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伤藏不住。 他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茶几旁边,站直了身子。 “叔叔好,我是韩铮。” 云疏的父亲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韩铮面前。 两个人站得很近,云疏的父亲比韩铮矮半个头,但气势不矮。 他看着韩铮脸上那些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脸上怎么了?”他问。 “跑车的时候跟人起了点冲突。”韩铮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收货的想赖账,解决了一下。” 云疏的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解决了?” “解决了。” “打赢了?” 韩铮顿了一下。“……赢了。” 云疏的父亲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严肃,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他没再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韩铮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沙发的半边,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坐姿。 云疏的母亲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眉眼和云疏很像,笑起来猫眼弯弯的。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韩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笔挺的中山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又回厨房了。 云疏在韩铮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云疏的父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韩铮一眼,又看了云疏一眼。 “韩铮。”他开口,“听云疏说,你是跑长途运输的?” “是。”韩铮说,“跑了一年多了,现在自己跑,有固定的货源和路线。” “临时户口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 “工作证明呢?” 韩铮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包,他一层一层打开,把临时户口、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全部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云疏的父亲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他把每一张纸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完之后放在茶几上,没有还给韩铮。 “你在老家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奶奶。耳背,但身体还行。” “父母呢?” “早年去世了。” 云疏的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厨房里水烧开的声响和院子里的虫鸣。 “韩铮。”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韩铮脸上那些淤青上,“你脸上的伤,真是跟收货的人打架弄的?” “是。” “对方几个人?” 韩铮犹豫了一下。“五个。” 云疏的父亲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五个。”他重复了一遍。 “但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韩铮赶紧解释道,生怕云疏父亲对他的印象不好。 云疏的父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你农村户口,临时户口刚办下来,我也知道。”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挑剔,更像在陈述事实,“你跑车攒了这些钱,买了这些东西,身上还带着伤……你的诚意,我看见了。” 韩铮坐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但,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云疏虽然是我女儿。”云疏的父亲说,“但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说会干活也不会干,从小就是我们宠着她,性子里多少带了点自私自利。” 云疏在旁边“喂”了一声,被她父亲看了一眼,闭嘴了。 “她回城以后,追她的人不少。有干部子弟,有大学生,有机关里的年轻人。条件比你好的人,有的是。”云疏的父亲接着说,“但她选了你了。” 韩铮看了一眼云疏,云疏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 “我没有别的要求。”云疏的父亲说,“你对她好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韩铮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僵,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利索,但他站得很直。 他朝云疏的父亲鞠了一躬,弯得很深,腰压到九十度。 “叔叔,我会的。”他说。 云疏的父亲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叹了口气。“行了,坐下吧。” 韩铮直起身,坐回沙发上。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云疏的父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了云疏一眼。“你妈在厨房忙了半天了,去帮忙。”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三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三十 云疏知道这是要支开她,瞪了眼父亲一眼,又看了韩铮一眼,站起来走了。 客厅里只剩韩铮和云疏的父亲两个人。 云疏的父亲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韩铮。 “韩铮。”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语气,“我跟你说几句实话。” “您说。” “我女儿这个人,娇气,自私,不会过日子。你跟她在一起,以后少不了吃苦。”他顿了顿,“但她心眼不坏,她只是……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你要是能包容她,你们就好好过。你要是包容不了,也别欺负她,把她送回来,我们还要她。” 韩铮看着云疏的父亲,眼神没有躲闪。 “叔叔,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我会对她好的,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云疏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靠回沙发,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行。” 厨房里传来云疏和她母亲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轻快,偶尔夹杂着笑声。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油锅里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飘过来。 云疏的母亲端着两盘菜出来了,云疏跟在后面,端着一盆汤。 菜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平时丰盛得多。 “吃饭了。”云疏的母亲笑着说,看了韩铮一眼,“过来坐。” 韩铮站起来,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他坐得很规矩,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筷子。 云疏的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吃吧,别客气。”她说。 韩铮低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云疏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瞟他一眼。 吃完饭,韩铮帮着收拾碗筷。 云疏的母亲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由着他了。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了两遍,抹布拧干晾好。 云疏的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干活,转头对云疏使了个眼色,嘴型说着“这小伙子不错”。 云疏瞪了她妈一眼,脸蛋绯红。 韩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 他走到客厅,云疏的父亲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韩铮走过去坐下,云疏的父亲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彩礼的事,”他说,“云疏跟你说了?” “说了,三转一响。”韩铮说,“东西我都买齐了。” 云疏的父亲看了一眼茶几旁边那堆东西,缝纫机的木箱、收音机的纸盒、烟酒茶叶点心布料,堆得像一座小山,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点了点头。“行了,这些东西够了,其他的不用了。”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云疏的父亲摆了摆手。 “我说不用就不用。”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攒那些钱不容易,留着以后过日子用。” 韩铮看了看云疏,云疏站在她母亲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韩铮说,“谢谢叔叔。” 云疏的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云疏的母亲从旁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韩铮。 她的猫眼和云疏一模一样,弯起来的时候像两道月牙,但比云疏的更圆润、更慈和。 “韩铮啊。”她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逗小孩的语气。 “阿姨。”韩铮坐直了身子。 “我问你个事儿。” “您问。” 云疏的母亲看了一眼云疏的父亲,又看了一眼云疏,然后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回韩铮身上。 “你这孩子,哪有自己上门来提亲的?” 韩铮愣了一下。 “提亲要请媒人的,你不知道呀?”云疏的母亲笑着说,“再不济,也得带个长辈来。你一个人来,穿得再正式,也算怎么回事?” 韩铮的耳朵“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松开,又攥上。 他的目光从云疏的母亲脸上移到云疏的父亲脸上,又移到云疏脸上。 云疏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茶几上的茶杯,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韩铮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不太懂这些规矩。” “不懂你可以问呀。”云疏的母亲笑眯眯的,“你问云疏了没有?” 韩铮看了一眼云疏,云疏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没问。”韩铮老老实实地说。 “你看看。”云疏的母亲笑着摇了摇头,“傻小子一个,穿得倒是挺正式,结果自己上门提亲,连个媒人都没带。” 韩铮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一截。 他坐在沙发上,一米八八的大个子,此刻却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一样,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云疏的母亲打量了他一下,又笑了。“不过这身衣服不错,谁给你挑的?” “赵师傅借的。”韩铮老老实实地说,“他说穿正式点,显得尊重。” “赵师傅?” “教我跑车的师傅,人很好。” 云疏的母亲点了点头,看了云疏的父亲一眼。云疏的父亲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妈。”云疏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急又恼,“你别说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云疏的母亲笑得更欢了,“你自己看看,他穿得再正式,脸上的伤也没藏住呀。眼角青着,嘴角破着,来提亲好歹把脸养好了再来嘛。” “他说了明天更紫。”云疏脱口而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猫眼猛地瞪大,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云疏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云疏的父亲端着茶杯,嘴角抽了一下,咳了一声,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明天更紫?”云疏的母亲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们俩还商量过这个?” 云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云疏。”她母亲叫住她,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你跑什么?人家韩铮穿得这么正式来提亲,你走了,他跟谁提?” 云疏站在客厅和过道的交界处,背对着所有人,耳朵红得能看见毛细血管。 韩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他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看着云疏的母亲,认认真真地说:“阿姨,下次我带媒人来。” 云疏的母亲笑着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韩铮的肩膀。“行了,傻小子,今天就到这儿吧。天不早了,你脸上还有伤,早点回去歇着。” 韩铮站起来,朝云疏的父亲鞠了一躬,又朝云疏的母亲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穿好鞋,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云疏站在过道那头,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韩铮嘴角弯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云疏站在过道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她转身走回客厅,她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一样一样地翻看。 烟、酒、茶叶、点心、红糖、布料。 她把那包红糖拿起来,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又包好。 “这红糖不错。”她说,“买的是好东西。” 云疏的父亲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院子里那辆黑色的永久自行车还支在那儿,车把上的红色绸布花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人也不错。”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第二百五十九章 番外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 第二百五十九章 番外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 韩铮从云疏家回来的第二天,就去请了赵师傅当媒人。 赵师傅正在货运站修车,满手油污,听韩铮说完,愣了一下,“你上回去提亲没叫上媒人吗?” 韩铮脸色窘迫,“没有,我上次自己去的。” 赵师傅先是好好嘲笑了他一顿,然后笑着说:“你小子去提亲也不带上媒人,可真行!不过,让我当媒人?我连媳妇都没说上几句甜言蜜语,我懂个屁的提亲?” “赵师傅,您就帮帮我。”韩铮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青紫色的淤青,但眼睛很亮,“您是我长辈,见过世面,您不去,没人能去了。” 赵师傅看着他,叹了口气,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 “行,我去。但我把丑话说前头,我要是说错话,砸了锅,你别怪我。” 韩铮咧嘴笑了,嘴角的痂又裂开了一点,渗出血珠。“不会砸的。” 三天后,赵师傅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 两个人提着一盒点心、两瓶酒,又去了云疏家。 云疏的母亲开的门,看见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后面的韩铮,猫眼弯了起来。 “哎呀,这是……” “阿姨,这是赵师傅,教我跑车的。”韩铮说,“他是我长辈,今天陪我来的。” 赵师傅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说:“嫂子好,韩铮这孩子。人老实,肯吃苦,心眼好。今天我来,是替他说个媒。” 云疏的母亲笑得更欢了,侧身让进屋里,朝里屋喊了一声:“老云,来客了!” 云疏的父亲从书房出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 他看了赵师傅一眼,又看了韩铮一眼,目光在韩铮脸上那圈已经泛黄了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坐。” 赵师傅坐下,韩铮坐在他旁边。 赵师傅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到了正经场合,说话办事很得体。 他把韩铮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老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现在做什么工作,攒了多少钱,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夸大,也不隐瞒,说得实实在在。 云疏的父亲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些我都知道。”他说,“韩铮上次自己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韩铮低着头,耳朵都红了。 云疏的母亲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上次自己就来了,脸上还带着伤,穿得倒挺正式。” 赵师傅笑了,拍了拍韩铮的肩膀。“他就是急,认准了的事,一刻都等不了。” 云疏的父亲看了韩铮一眼,放下茶杯。“日子定了吗?” 韩铮猛地抬起头。 云疏的母亲笑眯眯地说:“腊月十八,好日子。你看行不行?” 韩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堵得慌。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赵师傅在旁边替他应了:“行,腊月十八,好日子。” —— 日子定下来以后,韩铮第一件事就是回靠山村接奶奶。 他开了一趟车回去,专门请了三天假。 北方已经入冬了,靠山村的路被雪盖了一层,车开不进去,他停在村口,走了二里地进村。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奶奶坐在炕上,膝盖上盖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正眯着眼打盹。 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屋里有点冷。 韩铮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冷风。奶奶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过了两秒钟,猛地睁开。 “铮子?”奶奶耳朵不好,但眼睛好使。 她盯着韩铮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回来了?怎么样,还好吗?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韩铮蹲在炕沿边,凑到奶奶耳边,大声说:“奶奶,我要结婚了!腊月十八!我来接您去城里!”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假牙都快掉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她伸手拍了一下韩铮的后脑勺,不重,但拍得很实在。 “我就知道你能行!”奶奶说,“我孙媳妇呢?那个眼睛像猫的闺女?” “在城里等着您呢。”韩铮说,“我来接您去。” 奶奶从炕上下来,腿脚还行,就是走得慢。 她翻箱倒柜,把最好的衣裳翻出来。一件藏蓝色的棉袄,还是十年前做的,压在箱子底下,叠得整整齐齐,一点褶子都没有。 她把棉袄穿上,又用手沾了水,把花白的头发抿了抿。 临走的时候,奶奶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 “明年春天,枣树该开花了。”奶奶说,“到时候,你带孙媳妇回来看看。” 韩铮点头,扶着奶奶上了车。 腊月十八,天晴。 云疏家那栋小洋楼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门口贴了红双喜,院子里挂了红灯笼,桂花树上系了红绸带。 法桐的叶子落光了,但红绸带在枝头飘着,远远看过去,像开了一树红花。 云疏的父亲请了单位里的同事、老战友、亲戚朋友,摆了八桌酒席。 院子不够大,把客厅和餐厅打通了,摆得满满当当。 云疏一大早就被母亲拉起来梳妆,她坐在梳妆台前,眼半眯着,还没完全醒。 她母亲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云疏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嘴唇上点了胭脂,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色的绒花。 她从来没打扮成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认识。 “妈。”她说,“会不会太红了?” “结婚不红,什么时候红?”她母亲把绒花又别紧了一些,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我闺女就是好看。” 韩铮是上午来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自己去裁缝店做的。 赵师傅陪着来的,还带了两个跑车队的兄弟,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一新的衣裳,站在韩铮后面。 云疏的父亲在门口迎的,他看着韩铮,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吧。” 韩铮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云疏。 她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盘起来,别着红色的绒花。 韩铮站在院子中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云疏的美貌击中,变傻了一样。 赵师傅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上去啊。” 韩铮走过去,走到云疏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喊“亲一个”。 韩铮没亲,他看着云疏,嘴角弯起来。“你今天真好看。” 云疏害羞地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韩铮老老实实地说,“今天特别好看。” 云疏别过脸,嘴角压都压不住。 拜堂是在客厅里,云疏的父亲和母亲坐在正中,奶奶坐在旁边。 老太太耳朵不好,听不清司仪在喊什么,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一直盯着云疏看,嘴里念叨着“好看,真好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韩铮弯下腰的时候,中山装的扣子绷得咯咯响,胸口的布料撑得发亮。 云疏低头看见他胸口的扣子,眉眼弯了弯,心想回头得把扣子重新缝一遍,缝结实点。 “送入洞房——” 司仪喊完这一嗓子,院子里炸开了锅。 但韩铮没进洞房,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一院子的宾客。 赵师傅端过来两杯酒,韩铮接过来,一杯递给云疏。 “喝吗?”他问。 云疏接过酒杯,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你行不行?” 韩铮没回答,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云疏也跟着喝了,辣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韩铮伸手,用拇指把她眼角的泪擦掉了。 —— 酒席摆开了,八张桌子,从客厅一直摆到院子里。 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四喜丸子,热气腾腾地往上端。 客人们推杯换盏,划拳声、笑声、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韩铮被赵师傅拉着敬了一圈酒,他酒量还行,但架不住人多,喝到第三桌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赵师傅帮他挡了几杯,那两个跑车队的兄弟也帮着挡,但韩铮自己还是要喝。 云疏跟在旁边,端着酒杯陪敬。她喝得少,每次只抿一小口,猫眼亮晶晶地看着韩铮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喝到第五桌的时候,韩铮的步子有点飘了。 云疏伸手扶了他一下,他站稳了,低头看着她,笑了。 “云疏。”他叫她,声音有点大,舌头有点大。 “嗯?” “我今天高兴。” 云疏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猫眼弯了弯。“看出来了。” 韩铮忽然蹲下来。 云疏愣了一下。“你干嘛?” 韩铮没说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云疏后退了一步,“你疯了?” “上来。”韩铮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桌客人都听见了。 赵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喊:“上!上!新媳妇上!” 那两个跑车队的兄弟也跟着起哄:“嫂子上去!铮哥扛得动!两百斤大包都扛得动,嫂子才多重!” 一院子的人全看过来了,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掏出相机。 云疏父亲的一个老战友带着海鸥牌相机,举起来对准了他们。 云疏的耳朵红透了,她站在韩铮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他。 “韩铮,你喝多了。”她小声说。 “没喝多。”韩铮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上来,我带你敬酒。” 云疏咬了咬嘴唇,她看了一眼她母亲。她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得直不起腰,朝她使劲挥手。 她又看了一眼她父亲,她父亲坐在主桌上,端着茶杯,面上看着十分正经,眼里全是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把酒杯递给旁边的赵师傅,双手扶住韩铮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韩铮一挺腰,站起来了。 云疏坐在他肩上,视野一下子高了。 她看见了整个院子,法桐光秃秃的枝丫上系着红绸带,桂花树上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八张桌子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新娘子好高”。 韩铮稳稳地托着她的腿,步子很稳,一点不像喝了酒的人。 他扛着她,像扛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 “敬酒了!”赵师傅端着两杯酒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韩铮走到主桌前,云疏的父亲端着茶杯站起来,看着骑在韩铮肩上的女儿,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起来。 “爸。”云疏从上往下看着父亲,眼睛红红的。“谢谢您。” 云疏的父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和韩铮递过来的酒杯碰了一下。 “好好过。”他说。 韩铮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肩上的云疏,笑了。“叔叔,我会的。” “还叫叔叔?”云疏的母亲在旁边笑着喊。 韩铮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嘴巴张了张,有点结巴:“爸……妈。” 云疏的父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云疏的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好、好”。 韩铮扛着云疏走到奶奶面前,奶奶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云疏,笑得假牙都快掉了。 “奶奶!”韩铮凑到奶奶耳边喊,“这是您孙媳妇!” 奶奶拉着云疏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好看,真好看。铮子有眼光,有眼光……” 云疏反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但掌心是暖的,暖得她鼻子一酸。 韩铮扛着云疏走遍了八张桌子,每走到一桌,赵师傅就把酒杯递上来,韩铮敬酒,云疏陪敬。 云疏坐在他肩上,轻轻靠在韩铮的头上。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喝酒,都在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韩铮走到院子中间,忽然站住了。他仰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肩上的云疏。 “云疏。”他说。 云疏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因为喝酒和兴奋红红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弯得很高很高。 “怎么了?”她问。 “我像不像打了胜仗?”他问。 云疏最开始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像。”她说,“傻样。” —— 宾客散尽,已经是深夜了。 云疏的父亲给两人弄了一套房子,单位新分的一套两居室,在城东,离云疏上班的地方不远,离货运站也不远。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新刷了白灰,窗户上贴着红双喜。 家具是云疏的母亲张罗的,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缝纫机摆在窗边,收音机放在书桌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车棚里。 三转一响,一样不少。 韩铮和云疏回到新房的时候,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韩铮脸上红扑扑的,云疏的眼水汪汪的,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 韩铮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云疏。 云疏靠着墙,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边脱衣服边走,然后迎向对方的怀抱。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法桐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盏灯笼。 新房里的灯灭了,但月亮还亮着。 —— 这个世界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开新世界了~ 韩铮把云疏抗在肩上,有没有那种娶亲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感觉。 【第二卷: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 第二百六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一 第二百六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一 沈时晏躺进游戏舱的时候,还在想这条测评视频的标题该怎么起,开头怎么说。 “家人们,今天测评最近超火的恋爱模拟游戏《攻略那个她》——说实话我一个大老爷们玩这个多少有点羞耻,但架不住你们天天在弹幕里刷。” 透明舱盖缓缓合拢,神经链接的轻微刺痛感从后颈蔓延开来。 沈时晏闭上眼,耳边响起系统轻柔的女声。 “欢迎进入《攻略那个她》,正在载入恋综场景……” “载入完成。您本次的身份是恋综男嘉宾,请根据系统提示完成自我介绍及后续社交环节。本次恋综共有五位女嘉宾,您可以自由接触后选择心仪对象进行攻略。祝您游戏愉快。” 眼前白光散去,沈时晏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别墅的铁艺大门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暗纹设计,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建模确实没得说,不愧是号称“沉浸感拉满”的s级游戏。 “整理一下仪容。”系统贴心地弹出提示。 沈时晏对着门边的镜面装饰随手拨了拨头发,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测评游戏还要谈恋爱,这年头主播也不好当。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抬脚迈进了别墅大门。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的化妆间里,云疏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暖黄色的灯光,梳妆台的镜面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三支口红整齐地排列在右手边,色号由浅到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是某款高端彩妆的经典调香。 云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记得这个场景。 不,准确地说,她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而记忆最后断在了恋综结束后,像是有人拿剪刀把胶片齐齐剪断,后面的画面一片空白。 云疏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所以说她明明记得恋综已经结束了,所以她是怎么回到这个化妆间的? “云疏,你准备好了吗?男嘉宾们陆续到了哦。”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云疏的手微微发抖,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是不是……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中间那支口红。 既然记忆里的一切都准确无误,那就先照着走一遍。 至少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补好唇色,她对着镜子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推开门,下楼。 别墅一楼的客厅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环形沙发围成半圆,暖色调灯光,五位女嘉宾的位置排布。 云疏是第三个到的,她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时,插画师和健身教练正在寒暄。 “你好,我是云疏。”她懒洋洋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二郎腿一翘,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化妆主播,来这儿就是为了赚钱的,热度越高越好,各位多关照啦。” 插画师的笑容僵了一瞬,高马尾的健身教练皱了下眉。 云疏把她们的反应收进眼底,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模一样,连她们的表情变化、皱眉的角度、那一瞬间的尴尬沉默,都和她的记忆完全重合。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如果真的是重生,那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 最后一位女嘉宾甜品师到场,然后主持人宣布男嘉宾入场。 五个男人依次进来,分别是金融男赵旭、健身博主周铭远、摄影师陈一鸣、音乐制作人林柏舟、咖啡店老板陆衍。 每一个人的脸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门铃响了。 云疏调整好表情,将目光投向门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赵旭,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第二个是周铭远,穿一件紧身t恤,肌肉线条明显。 第三个是陈一鸣,脖子上挂着相机,文艺范十足。 第四个是林柏舟,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云疏的心跳平稳了一些,都对上了。 然后第五个人走了进来,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来人穿着浅灰色西装,身高腿长,五官介于少年感和成熟之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他环顾四周的样子像在逛商场,漫不经心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 不是陆衍。 云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用力抵住玻璃杯壁。 这个人的脸她从来没见过。 “大家好,我是沈时晏。”那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朋友家客厅聊天,“做游戏直播的,平时打打游戏划划水,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五位女嘉宾,在云疏这里多停了零点几秒。 云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她记忆里的五位男嘉宾中绝对没有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是她的记忆出了偏差,还是说……她的重生本身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云疏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来搭话的男嘉宾,一边用余光留意沈时晏的动向。 她看着他按照座位顺序挨个接触女嘉宾,和插画师聊画风,和健身教练聊训练,和甜品师聊甜点。 礼貌、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像是在做任务。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云疏被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沈时晏端着一杯咖啡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化妆主播?”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随意,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这职业挺有意思的,平时直播都播什么内容?” 云疏偏过头看他,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底的阴影。 过于精致了,精致到不像真实的人。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又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什么叫不像真实的人,难不成她还不是人? “教人怎么变好看,顺便卖卖货。”她答得敷衍,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怎么,沈主播有兴趣?” 沈时晏端咖啡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挺有兴趣的。”沈时晏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表情,“那回头我关注你直播间,云主播给个房管?” 云疏笑了一声,端起柠檬水朝他举了举杯。“行啊,刷够礼物再说。” 沈时晏也笑了,拿咖啡杯和她碰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 接触环节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自由活动。 云疏起身往二楼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转角处时,她停下脚步,从楼梯扶手的间隙里往下看了一眼。 沈时晏正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仰头打量着窗外的花园。 那个姿势不像是在欣赏风景,更像是在检查什么。 云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一个细节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沈时晏和别人交流时,偶尔会在对话结束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那个停顿不像是在思考下一句话,更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提示框弹出来,等待一个选项界面加载完成。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云疏用力闭了闭眼,她在想什么? 一个参加恋综的男嘉宾,顶多是性格有点奇怪,她怎么就联想到什么提示框、选项界面上去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冷冷地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记得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为什么所有细节都能对上,唯独这个男人不在你的记忆里? 为什么你的记忆刚好断在恋综结束的那一天? 除非,你不是重生了。 云疏猛地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到失真的脸。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那双狐狸眼里惯有的冷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茫然和恐惧。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上镜面。她的指尖是冰凉的,镜面也是冰凉的。 而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沈时晏收回打量花园的目光,打开游戏内置的攻略面板看了一眼。 五位女嘉宾的头像一字排开,每位的攻略进度都是零。 他的目光在云疏的头像上停了两秒,那张照片拍得真好,狐狸眼微眯,红唇勾着,又冷又艳,完全是他喜欢的那一挂。 他伸手点了下去。 系统弹出提示框:“确定选择云疏作为攻略对象吗?” 沈时晏想都没想就点了确定。 测评嘛,总要挑最带劲的那个来。 况且刚才交流的时候,那个女生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在撩人和冷淡之外,好像还有第三种东西。 —— 沈时晏是在第二天的早餐环节,正式坐到云疏对面的。 别墅餐厅是开放式厨房搭配一张长桌,十个人的位置没有强制安排,但经过昨天的初接触,大家已经有了初步的倾向性。 插画师身边坐着摄影师陈一鸣,健身教练被金融男赵旭和健身博主周铭远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甜品师和林柏舟在聊甜点与音乐的跨界合作。 沈时晏端着餐盘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云疏那侧的空位,在她正对面坐下。 云疏正在往吐司上抹黄油,手腕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早。”沈时晏把咖啡搁在桌上打了个招呼。 “早。”云疏没抬头,继续抹她的黄油,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那块吐司是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沈时晏也不在意,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他的炒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各自进食,沉默却不尴尬。 或者说,云疏单方面地希望这段沉默能持续到早餐结束。 “昨晚睡得好吗?”沈时晏打破沉默。 来了,云疏在心里暗暗绷紧神经。 昨晚她在化妆间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实在理不出头绪,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疑问,回到节目组安排的女嘉宾卧室。 同屋的甜品师已经睡熟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记忆里恋综的每一个环节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试图找出更多对不上的地方。 最大的对不上此刻就坐在她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她回答。 “还行。”云疏终于抬起眼,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沈主播倒是起得挺早。” “生物钟习惯了。”沈时晏说,“直播经常熬夜,但早上固定时间会醒,想睡懒觉都睡不了。” 云疏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咀嚼着,没有接话。她在观察他。 沈时晏吃东西的样子很利落,不挑食,也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狼吞虎咽。 他握叉子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是很好看的男生的手。 不对,她在想什么。 云疏垂下眼睫,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早餐上。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沈时晏又开口了,像一个完全不会读空气的愣头青,或者像一个根本不在乎对方回不回应的人,“节目组好像没有安排集体环节,自由活动。” “没想好。”云疏说,“可能补个觉,可能在别墅里转转。” “那要不要一起转转?” 云疏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放下叉子,抬眼正视沈时晏。 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没有进攻性,也没有那种在恋综里常见的讨好感。 就是很平常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普通的答复。 云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沈时晏看她的眼神始终是这种。 怎么说呢,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不是说他不觉得她好看,而是他的目光里缺少一种东西。 一种在之前所有男嘉宾眼里都出现过的东西。 赵旭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和评估,周铭远看她的眼神有本能的兴趣。 陈一鸣看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秒,林柏舟的眼神里有一种艺术家对美的欣赏。 陆衍……记忆里的陆衍,看她的眼神温和而认真。 但沈时晏的眼神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道题。 不是难题,是一道他觉得有意思、想要解开来看看的题。 这个认知让云疏的后背微微发凉,同时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沈主播。”她放下吐司,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抬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你是在追我吗?” 云疏问得直白,音量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问题会让大多数男人陷入短暂的慌乱。 否认显得怂,承认又太急,转移话题是最常见的选择。 第二百六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三 第二百六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三 沈时晏的反应却不在她的经验范围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眼尾弯起来,整个人都跟着生动了几分。 “算是吧。”他的语气坦荡得令人发指,“这不是恋综吗?我来参加恋综,对你有好感,想多了解你……这个逻辑应该没问题吧?” 云疏被他的坦荡噎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也可以不打扰。”沈时晏补了一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用有压力。” 云疏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警惕有点多余。 这个人身上确实没有恶意,不管是作为重生前的记忆偏差也好,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危险。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往前走,却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而风没有把她推下去。 “下午三点,后花园。”云疏重新拿起叉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习惯那个时间段晒太阳,你爱来不来。” 沈时晏弯起嘴角。“行。”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云疏踩着拖鞋走到后花园的时候,沈时晏已经在了。 他坐在花园的藤编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刷什么东西。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疏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 比昨天那身灰西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更像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该有的样子。 “你来早了。”她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闲着也是闲着。”沈时晏放下手机,“晒太阳这个习惯不错,补钙。” 云疏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补钙,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不像来参加恋综的。 “你直播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吗?”她问。 “差不多。”沈时晏想了想,“可能更随意一点,因为直播间都是老粉,说什么他们都习惯了。” “播什么游戏?” “什么都播,新游测评为主,有时候也播竞技类,但竞技类我打得一般,主要是节目效果。” 云疏点了点头,她其实不太懂游戏直播这个行业,但听他说“节目效果”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老练的熟稔。 不像是在吹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日常。 “你呢?”沈时晏把话题抛回来,“化妆直播,平时观众多吗?” “还行,够花。”云疏靠在藤椅背上,微微仰头,让阳光落在脸上,“来看的大部分是女生,教她们画眼线画眉毛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做一些产品测评。” 这些都是她的记忆告诉她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直播间的大致数据、粉丝画像、常卖的产品品类。 但当她把这些信息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任何一间直播间,没有对着摄像头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所有的过去,都只存在于这栋别墅里。 “云疏?” 沈时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云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藤椅的扶手。 “走神了。”她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太阳晒得犯困。” 沈时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别墅的布局,聊花园里种的是什么花,聊节目组准备的下午茶点心哪款最好吃。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但他说得自然,云疏听着听着也就跟着放松下来。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暖洋洋地铺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 有一瞬间,云疏几乎忘了那些困扰她的疑问。 她只是在和一个叫沈时晏的人聊天,坐在午后的花园里,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准确地说,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天晚上,云疏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刺眼的白光,不是阳光,是冷白色的灯光,一排一排从头顶掠过。 她躺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动不了,周围有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仪器在运转。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让人想吐。 有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说着她听不清的话。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指标有变化……” “……再观察……” 断断续续的字句飘进耳朵里,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想动一动手指,想告诉那些人她听见了,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按在原地。 白光越来越亮,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重,滴滴声越来越急促。 然后画面变了,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有人在她耳边尖叫,或者尖叫的是她自己,她分不清。 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车窗外的天空,灰蓝色的,正下着雨。 云疏猛地睁开眼,暖灰色的墙纸,角落里有一个烟雾报警器的小红点,一明一灭。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后背全是冷汗。 梦境里的细节像退潮一样迅速模糊下去,只留下一些抓不住的碎片。 白光,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车窗外的雨。 云疏慢慢坐起来,抱住膝盖。 同屋的甜品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坐在黑暗里,试图抓住梦的尾巴。但越想记起来,那些画面就消散得越快。 不到一分钟,她连消毒水的气味都回忆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恐惧,盘踞在胸口,没有来由,挥之不去。 像是被抛弃在某处的感觉。 云疏用力闭了闭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只是一个梦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云疏走进餐厅的时候,沈时晏已经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了。 他看到她,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把对面椅子上的靠垫拿开,给她腾出位置。 云疏端着餐盘坐过去。 “早。”她说。 “早。”沈时晏看了她一眼,忽然顿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云疏拿叉子的手停在半空。“怎么看出来?” “黑眼圈。”沈时晏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化妆主播,今天没遮瑕?” 云疏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 “起晚了,懒得弄。”她拿起叉子,“沈主播观察力可以啊。” 沈时晏也笑了,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喝点咖啡,消水肿。” 云疏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还冒着热气。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早餐的时候她喝的就是咖啡。 而沈时晏面前一直摆的是美式,她喝的那杯却是拿铁,加过奶的。 昨天她可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喝什么。 “你自己喝美式,给我拿铁?”她抬眼看他。 沈时晏被问得顿了一下,“……拿铁不好喝吗?” “好喝。” 云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垂下眼睫,没有再多问。 —— 开新世界的,某个宝子点的恋综。 第二百六十三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四 第二百六十三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四 下午的真心话大冒险被安排在别墅的娱乐室里。 环形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摆了一个指针转盘,不同颜色的色块交错排布。 主持人是个扎丸子头的年轻女生,宣布规则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主持幼儿园联欢会。 “规则很简单,指针转到谁,谁就要先回答一个真心话,再完成一个大冒险。不是二选一,是两个都得来。大家没有异议吧?” 没有人有异议。 云疏坐在沙发最左侧,翘着腿,手边放着一杯莫吉托。 薄荷叶浮在碎冰上,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记得这个环节,上一次记忆里,她被转到两次。 一次真心话问“在座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她答了句“你猜”就轻飘飘地带过去。 一次大冒险是和陆衍对视三十秒,两个人都面不改色,倒是围观的人起哄得厉害。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儿科。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几人和她记忆里分毫不差,连座位的顺序都对得上。 甜品师坐在陈一鸣旁边,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唯一的变量坐在斜对面。 沈时晏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正低头看手机。 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等人,跟整个恋综的氛围格格不入。 云疏的视线在沈时晏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个人不在她的记忆里,上一回的恋综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这张脸。 他像是一颗凭空掉进棋盘的棋子。 但既然她都能重生,多一个陌生人也算不上最离谱的事。 云疏收回目光,端起莫吉托抿了一口。朗姆酒的甜和薄荷的凉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第一个被转到的是甜品师,指针停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像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兔子。 真心话被问到“在座有没有你理想型的男生”,她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了五秒钟,最后声如蚊蚋地挤出一个“有”字,眼神飞快地往陈一鸣那边飘了下。 全场起哄,陈一鸣的耳朵也跟着红了。 云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甜品师的眼神方向、脸红的速度、陈一鸣愣住的那一瞬。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有人拿着遥控器按下了重播键。 大冒险环节,甜品师抽到的任务是和在场的任意一位异性喝交杯酒。 她选了陈一鸣,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交缠手臂,她的手抖得差点把酒洒在他身上。 喝完她捂着脸缩回沙发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云疏看着这些画面一幕幕重演,手指在莫吉托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分毫不差。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和她的记忆完全重合,她甚至能在主持人抽卡之前就知道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坐在电影院里二刷一部看过无数遍的电影。 屏幕上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但她知道所有的剧情走向,知道哪里有笑点,哪里有转折,哪里会有人红了耳朵。 除了那个低头看手机的人。 云疏的视线再次落在沈时晏身上,他好像对这个环节毫无兴趣,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偶尔抬眼扫一下场上的情况,目光淡漠得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 云疏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看所有人的方式都不太对。 像是……一个人在观察鱼缸里的鱼。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冒出来,云疏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指针再次转动,停在沈时晏面前。 真心话区域,浅紫色。 沈时晏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抬起眼。 主持人抽卡,念道:“你参加这个节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谈恋爱,还是别的?” 云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个问题好,她等着听他怎么答。 沈时晏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测评。” 全场安静了半秒。 “测评?”主持人眨了眨眼。 “对,我是个游戏主播。”沈时晏说,“这游戏叫《攻略那个她》,我就是来测评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赵旭拍着大腿说“兄弟你这脑回路可以啊”,周铭远笑得直摇头,林柏舟推了他一把说“那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五星好评吗”。 云疏没有笑,她看着沈时晏,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的是真话,她能感觉到,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但问题是……什么游戏?《攻略那个她》是什么? “好,真心话过了。”主持人笑着把节奏拉回来,“接下来是大冒险,请抽卡。” 沈时晏伸手抽了一张递过去,主持人翻开,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扩大,念道:“大冒险任务:请选择在场的一位异性,用她的口红,由她亲手帮你涂上。” 起哄声四起。 沈时晏的目光扫过五位女嘉宾,甜品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插画师捂嘴笑着摆手,健身教练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云疏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云主播。”他说,“帮个忙?” 云疏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从包里摸出口红。“行。” 沈时晏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仰着脸看她,这个高度差让云疏不得不微微低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起哄者那种兴奋,也没有被起哄者的窘迫,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云疏旋出口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有一种细微的温热感顺着指腹传上来。 他的皮肤比想象中好,下颌线条流畅,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放松。”云疏说。 沈时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松开。 云疏俯下身,开始帮他涂。从唇峰开始,沿着唇形一笔一笔地描。 口红触到他嘴唇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轻了一瞬,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腕。 “好了。”云疏直起身,收回手。 沈时晏睁开眼,无意舔了一下嘴唇,舌尖碰到口红的味道,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什么味的?” “巧克力。”云疏把口红盖好,语气平淡。 沈时晏顶着一嘴正红色口红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评道:“颜色挺显白的。” 全场笑成一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五 第二百六十四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五 云疏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大口,薄荷叶的清凉从喉咙滑下去。她把酒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他下颌的温度。 她把手指收进掌心,攥了一下。 沈时晏坐在对面,擦掉嘴唇上的口红。 纸巾上洇开一片红色,他的动作很随意,但擦完之后他没有再把手机拿起来,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不确定的点。 他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大冒险。 大冒险这种事他做测评的时候遇到过无数次,更离谱的任务都完成过,从来没当过真。 一群npc而已,跟npc互动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刚才云疏捏住他下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对劲。 沈时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来测评游戏的,选择的攻略对象是云疏,因为她的设定最带劲。 恶女npc,化妆主播,上综艺就是为了赚钱博热度。 这种人设在恋爱游戏里不多见,他纯粹是出于测评角度的好奇才选了她。 不,也不止因为这些。 她的那张脸,很合他的心意,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定下攻略对象。 沈时晏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云疏。她正端着莫吉托和甜品师说话,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指针再次转动,再次停在沈时晏面前。 “不是吧兄弟——”林柏舟直接笑出了声,“你和转盘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缘分?” 主持人也乐了,抽出真心话卡片,念道:“请问——在座有没有让你心动的人?” 沈时晏靠进沙发里,他的第一反应是“没有”。 当然没有,一群npc,代码和数据构成的虚拟角色,怎么可能让他心动? 他又不是没玩过恋爱模拟游戏,这种问题他闭着眼睛都能答。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了云疏,看到了那张十分符合他心意的脸。 要是她是真人就好了! 沈时晏收回目光。“有。” 全场起哄,主持人追问是谁,他笑了一下,没说话,拿过酒杯喝了一口。 大冒险抽卡。 主持人翻开卡片,念道:“和在场你最有好感的一位异性十指相扣,保持到本轮游戏结束。” 沈时晏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云疏面前。 甜品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云疏抬起头看他,狐狸眼里映着顶灯的光,表情看不出情绪。 “又是我?”她问。 “转盘的锅。”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云疏低头看着他的手,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拢,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他的拇指刚好搭在她手背的虎口处,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 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听起来很亲密,但真正做起来的时候,那些细枝末节的触感比亲密本身更让人心慌。 他手心的温度,他拇指不经意的轻蹭,他收紧手指时那种确定而不犹豫的力度。 云疏垂下眼,没有看他。 沈时晏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搁在他的膝盖上。 他在紧张。 沈时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发潮。 他玩过那么多游戏,在别的恋爱游戏里他也做过类似的互动任务,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游戏继续,转盘还在转,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但云疏已经听不太清周围在说什么了,她的注意力被手背上的温度占据了大半。 沈时晏的手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不会故意摩挲或者捏紧来试探她的反应。 就是很安静地握着,但这反而更让人心烦意乱。 本轮游戏结束的时候,沈时晏松开手。 两个人的掌心分开时带起一点微凉的空气,云疏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云疏看了一眼沈时晏,他正在活动右手手腕,表情如常。 但她注意到他活动的是右手,刚才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活动手腕这个动作完全没有必要,除非他也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什么。 她把目光移开,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冰已经化了大半,朗姆酒的味道变淡了。 然后指针又转了,又停在沈时晏面前。 全场沉默了整整一秒,然后炸了锅。 “我靠,这转盘是不是坏了?”周铭远站起来去看那个指针。 “有内幕吧!”赵旭跟着起哄。 主持人笑得手都在抖,抽出真心话卡片,念道:“你觉得自己能在这个节目里找到真爱吗?” 沈时晏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找不到,这个节目里全是代码,十个人的恋综,就他一个玩家。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对一个npc心动? 就因为脸吗?原来他这么肤浅的吗? “不知道。”沈时晏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走着看吧。” 大冒险抽卡。 主持人翻开,眼睛亮了:“亲吻你左手边最近的一位异性的手背。” 沈时晏的左边是林柏舟,再左边是甜品师。 “左手边最近的异性。”主持人强调了一遍。 沈时晏转头看了一眼,他站起来,走到甜品师面前。 甜品师的脸瞬间红透,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抱歉。”沈时晏对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然后他蹲下身,执起甜品师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全程不超过两秒。 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越过甜品师,和云疏对上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六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六 游戏结束后是自由晚餐时间。 云疏拿了一盘水果沙拉坐到花园的藤椅上,夕阳从西边漫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树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她叉起一块蜜瓜慢慢嚼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时晏,游戏主播,测评。 他说他是来测评游戏的。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如果他是来测评游戏的,那这个恋综在他眼里是什么?一个游戏而已。 总不能他说的是真的吧? “这儿有人吗?” 云疏抬头,沈时晏端着两杯饮料站在藤椅旁边,左手一杯莫吉托,右手一杯拿铁。 “没人。”她说。 沈时晏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杯莫吉托递给她。“看你杯子空了。” 云疏接过来喝了一口,薄荷味和朗姆酒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下午那杯一模一样。“你今天运气是真的差。” “谁说不是呢。”沈时晏靠进藤椅里,端着拿铁喝了一口。 他忽然笑了一声。“其实也不一定是运气差。” 云疏偏头看他。 “指不定是我自己就想转到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花园尽头那排被夕阳染红的树篱。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调的边。 云疏握着莫吉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接话。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藤椅脚下一直延伸到草坪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边缘几乎重叠在一起。 当天晚上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匿名投票。 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浅粉色的卡片,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写下你目前为止最有好感的人。不需要署名,不需要公开,只是投进箱子里作为节目组的内部记录。 云疏拿着笔坐在化妆间里,卡片摊在梳妆台上。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笔尖在卡片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她落笔,写下一个名字。 把卡片对折,投进了箱子。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的书房里,沈时晏咬着笔帽,盯着面前的粉色卡片看了三秒钟。 他面前展开着一个半透明的游戏界面,上面显示着五位女嘉宾的头像。 云疏的头像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几行他看过无数遍的设定:恶女npc,化妆主播,上综艺就是为了赚钱博热度。 沈时晏拔开笔帽,唰唰唰写了两个字,折都没折就扔进了箱子。 负责收卡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卡片,又看了他一眼。 沈时晏冲她笑了一下,双手插兜上楼了。 系统后台的匿名统计界面上,云疏的头像旁边多了一票。 投票人:沈时晏。 而沈时晏的头像旁边,票数从零跳到一。 投票人:云疏。 那晚云疏又做梦了。 白光,一排一排从头顶掠过。 冷白色的,刺眼的,像手术台上的灯。 她躺在很窄的地方,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固定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浓烈到让胃部痉挛。 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响着,不快不慢,像某种冷酷的倒计时。 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成一团。 “……三个月了……指标没有明显变化……” “……家属那边……” “……再等等吧……”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却动不了。 想喊出声,却发不出声音。 白光越来越刺眼,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滴滴声越来越急促。 然后画面碎裂。 变成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炸裂的声响。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身体被甩出去又被安全带勒回来的剧痛。 有人在后座尖叫,是女声,很年轻。 车窗外的天空,灰蓝色的,正下着雨。雨滴落在碎裂的挡风玻璃上,沿着蛛网般的裂纹缓缓渗下来。 云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地喘息。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心脏剧烈地跳着,快得发疼。 梦的碎片在清醒的瞬间迅速消散,她想抓住,但越用力忘得越快。 不到一分钟,她连梦里说话的人声是男是女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残留了很久,和那种恐惧盘踞在胸腔深处。 云疏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把脸埋进去。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扫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用力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所以她究竟梦见什么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让她那么害怕? —— 闲谈会是在第三天晚上。 地点在别墅的客厅,环形沙发被重新布置过,中间摆了一张矮桌,上面放着果盘、零食和几瓶开了的红酒。 灯光调成了暖橘色,氛围比真心话大冒险那天柔和得多。 主持人说今晚没有任务没有规则,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增进了解。 但十个人坐在一起,总需要点什么来打开话题。 甜品师提议玩“我有你没有”,规则简单。 每个人伸出十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就要放下一根手指,最先握拳的人算输。 大家没有异议。 云疏靠在沙发角落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 赵旭第一个开口:“我炒过股,赚过六位数。” 在座的嘉宾除了赵旭全都放下一根手指。 云疏也放下了,记忆中她确实炒过股,但炒股赚六位数还没有过。 周铭远说:“我参加过马拉松,跑进四小时以内。” 几个女嘉宾放下手指。 插画师说:“我办过个人画展。” 甜品师想了想,声音软软的:“我大学的时候,在宿舍养过一只仓鼠,叫汤圆。” 云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她当然也上过大学。 她的记忆告诉她,她读的是某所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大二开始接触美妆,慢慢走上化妆主播的路。 这些信息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她甚至记得教学楼的样子、宿舍楼的位置、食堂最难吃的那道菜是什么。 但甜品师继续往下说了。 “有一次汤圆越狱了,我们全宿舍找了它一整天,最后发现它钻进暖气片后面的缝里了,怎么掏都掏不出来。” 她边说边笑,手指比划着仓鼠的大小,“后来是拿了颗瓜子把它引出来的,它叼着瓜子蹲在那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特别傻。” 健身教练接话:“我大学时候寝室也养过,不过是只猫,宿管来查的时候全寝室手忙脚乱地藏。” 插画师笑着说她们宿舍养过兔子,林柏舟说他在音乐学院的时候琴房里住着一只流浪猫,大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二分音符”。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仓鼠滑向了大学宿舍、食堂、期末考试、社团活动。 甜品师说起她第一次做提拉米苏失败,整个宿舍的人帮她吃了三天失败品。 健身教练说起训练完和队友翻墙出去吃烧烤,回来被教练抓个正着罚跑了十公里。 插画师说起毕业展前通宵赶作品,困到趴在画板上睡着,醒来脸上印着一块蓝色颜料。 每个人都在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回忆过去时特有的松弛感,细节丰富得不像话。 烧烤摊的名字,流浪猫的花色,失败提拉米苏的口感,毕业展那天穿的衣服。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七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七 云疏握着红酒杯,指尖微微发白。 他们所说的内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上一次她没有留意。 留意她也应该有这样的记忆,她是上过大学的。 她知道自己的专业、年级、宿舍号。 她从大二开始接触美妆,然后进行直播,但她应该也能回忆起大学的故事才对。 为什么上一次没有发现?哦,因为上一次想着自己大部分都在直播,也没有养过宠物。 所以,她有在某一天的傍晚和室友去食堂吃了什么? 期末考试前和舍友出去玩吗? 宿舍夜聊的时候聊到凌晨三点是因为什么话题? 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是想不起来,是没有。 那些记忆像是被写好了大纲但没有填充细节的小说,她知道故事的主线,知道起承转合,但翻遍了整本书也找不到一处在空白处写下的批注。 她甚至说不出任何一个室友的名字。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脊椎,沿着神经蔓延上来,让她的整个后背都凉了。 云疏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回忆过大学。 不是不想回忆,是每次想到的时候,记忆就像一层薄雾,看着有形状,伸手一抓就散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重生带来的后遗症,重活一次,总有些事情会模糊。 但如果模糊的不是记忆本身,而是记忆根本就不存在呢? “云疏?”甜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呢?你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养过什么?” 云疏抬起头,对上甜品师好奇的目光。其他人也看过来,等待她的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我大学不住校。” 谎话说出口的瞬间,心脏猛地揪紧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住过校。 她只知道自己的记忆里没有住校的内容,但那些内容是真的不存在,还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她垂下眼,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漫开,压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恐惧。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她面前的空酒杯换成了温水。 云疏抬起头,沈时晏正把热水壶放回矮桌上,动作随意得像是不经意的。 他没有看她,正在听林柏舟讲音乐学院琴房的鬼故事,侧脸的线条在暖橘色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把那股没来由的冷意冲淡了一点。 游戏还在继续,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云疏靠在沙发背上,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甜品师的仓鼠又让她放下一根,但不是因为没养过宠物,是因为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养过。 她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她不是重生的,那她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不敢往下想。 沈时晏的余光扫过云疏,她刚才说“没有”的时候,声音太平稳了。 平稳到有些不正常。 他玩过无数游戏,见过无数npc的对话反应,真正自然的对话是有起伏的、有犹豫的、有语气的细微变化的。 云疏刚才那句话没有,像是从几个预设选项里挑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游戏,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沈时晏不知道她意识到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那个瞬间她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npc应该有的表情,那双狐狸眼里惯常的冷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茫然和恐惧。 真实到让他握杯子的手跟着紧了一下,所以他把温水推过去了。 沈时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游戏面板。 云疏的头像下面,好感度条在缓慢地往上涨。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攻略动作,只是因为那杯水。 沈时晏把面板关掉,第一次觉得这个好感度系统有点可笑。 —— 才艺之夜在第四天的晚上。 节目组把别墅的多功能厅布置成了一个小型演播室,背景板、灯光、音响一应俱全。 主持人说每位嘉宾展示一项特长,形式不限,目的是让大家看到彼此生活中的另一面。 两位健身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体能展示,周铭远单手俯卧撑的时候,健身教练在旁边做引体向上,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后以周铭远做了三十个单手俯卧撑、健身教练做了二十五个引体向上收场,全场鼓掌。 赵旭展示了他的投资眼光,用十分钟讲了一支股票的分析逻辑,大部分人没听懂,但都礼貌地点头。 插画师现场画了一幅水彩,是别墅花园的夜景。 灯光下她的笔触很快,蓝色的夜幕和暖黄色的窗光在纸面上晕开,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甜品师和陈一鸣站在一起看,小声说“好厉害”。 甜品师做了一个三层的小蛋糕,奶油裱花的玫瑰一朵一朵在转盘上绽开,最后撒上金箔碎,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端给每个人尝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轮到云疏的时候,她让人搬了一面化妆镜上来。 “化妆直播。”她的语气平淡,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我的老本行。” 她坐在镜子前面,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 她一边往自己脸上上妆一边讲解,从底妆的色号选择讲到眼影的晕染手法,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松弛。 摄影师陈一鸣主动把镜头对准她,大屏幕上投出她的双手在镜前移动的特写。 “眼线最关键的是收尾的那一笔,不能犹豫。”她手腕一转,眼线笔在眼尾勾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犹豫就会败北。” 在场的女嘉宾都凑近了看,健身教练甚至拿出手机录视频。 插画师小声说了句“原来我这么多年眼线都画错了”。 沈时晏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屏幕上她的手。 十指纤长,指节分明,握眼线笔的姿势和那天握口红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描自己眼尾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了动,想起那天她捏住他下巴时的触感。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八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八 然后主持人叫了沈时晏的名字。“沈时晏,到你了。” 沈时晏站起来,走到前面。他没有带任何道具,只拿了手机。 “我的特长是打游戏。”他随意地笑了笑,“虽然在这里打游戏听起来像是在偷懒,但确实是我最擅长的事,我直播给你们看。” 他把手机屏幕投到大屏幕上,随便开了一局排位赛。 选的射手,走发育路。 开局他的手指就动得很快,走位、补兵、换血,每一个操作都流畅得像呼吸。 沈时晏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松弛感,而是一种专注到近乎锋利的神情。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点一下小地图观察局势。 他直播的时候会解说,语气随意但语速很快。 云疏看着他,他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踩在脚踏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瞳孔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他解说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在自己主场才有的从容。 这才是他真正活着的状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云疏被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叫“真正活着的状态”?她为什么会在心里用这种措辞? 沈时晏的射手拿了三杀,队友在公屏上打出一排666。 他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向云疏的方向。 “云主播,”他喊她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叫她一起吃饭,“你想看什么英雄?我打给你看。”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赵旭吹了个口哨,甜品师捂着嘴笑,插画师用手肘捅了捅健身教练,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云疏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灯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出有没有脸红。 “随便。”她说。 “那就法师。”沈时晏低下头,秒选了一个法师英雄,锁定。 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云疏,嘴角弯着。“这个英雄难度高,秀给你看。” 他确实秀了,整局游戏他都在全图游走,抓人、反野、带节奏,每一次进场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 解说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但操作完全没有松懈。 最后一波团战他拿了四杀,对面水晶炸开的时候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怎么样?”他看向云疏,眼神亮亮的,像一只叼着飞盘回来的金毛。 云疏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铺开,他的轮廓被勾出一层暖色的边。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游戏时的专注,但看着她的时候那种专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仗之后,第一个想看到的人是她。 心里某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还行。”云疏假装很冷淡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沈时晏看到了那个弧度,眼睛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还行就行。” 才艺之夜结束后,云疏回到房间,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化妆棉沾了卸妆水,从额头擦到下巴,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一点一点褪去色彩,露出底下的皮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沈时晏打游戏时的侧脸。 他操作的时候拇指动得很快,骨节分明,指腹贴着屏幕边缘,和她十指相扣的时候是同一只手。 她垂下眼,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 心跳有点快,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记住了他打游戏时的样子。 户外露营安排在第五天。 节目组把人拉到郊外的一片营地,山脚下,旁边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溪流。 五顶帐篷的材料堆在草地上,主持人宣布规则:两人一组搭帐篷,男女搭配,分组由抽签决定。 云疏抽签的时候手指顿了顿,翻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号码,3号。 她抬起头,看到沈时晏也正把纸条翻过来。3号。 “又是你。”她说。 “转盘的亲戚。”沈时晏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走过来,“看来我和抽签这件事八字不合。” “那和什么合?” 话一出口云疏就后悔了,这句话接得太快了,快到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沈时晏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和你啊。”他说。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转身去拿帐篷材料的时候,耳尖都是红的。 搭帐篷这件事,沈时晏显然不在行。 他把帐杆抽出来比划了半天,皱着眉头看说明书,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 云疏蹲在旁边看了两分钟,伸手把说明书从他手里抽走。 “你负责递东西。”她说。 然后她蹲在地上开始组装,她也没搭过帐篷,但她的手很巧。 常年化妆练出来的精细动作,在这种需要耐心和手稳的事情上意外地好用。 帐杆穿进套管,扣件对准卡槽,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不紧不慢。 沈时晏蹲在旁边,她伸手要什么他就递什么,配合得意外默契。 搭到一半的时候,云疏伸手要地钉,沈时晏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她缩回手的动作快了一拍,像被烫到。沈时晏的手停在那里,过了半秒才收回去。 帐篷搭好的时候,云疏站在外面看了看,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行。” 沈时晏站在她旁边。“你好像对还行这个词有什么执念。” 云疏偏头看他,夕阳从山脊上漫过来,把他的侧脸染成橘红色。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光,但底下藏着某种认真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节目组在营地中央生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烤棉花糖、喝酒、聊天。 但云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沈时晏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帐篷外面,仰头看着天。 山里的夜空和城市不一样,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很清楚,银河像一条淡淡的雾带横贯天际。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姿态是他从没见过的松弛。 “这儿有人吗?”他走过去。 “没人。”她说。 沈时晏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和那天在花园里晒太阳时的风是一样的。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起看着头顶的星星。 过了很久,久到云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云疏。”他叫她。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云疏偏过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只是仰着头望着天空。 “还行。” 沈时晏笑了,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又是还行。” “还行就是还可以。”云疏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没说不可以。” 沈时晏转过头看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明明设定标签上写的是恶女人设,怎么到现在为止,除了有点傲娇,哪里看都很可爱。 沈时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那我努努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让还行变成可以。” 云疏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星星在天上亮着,篝火在远处噼啪作响,夜风从溪流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沈时晏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微微后仰,和她一起看着天空。 忽然觉得,这个游戏也不错。 —— 对了,因为有宝子觉得分卷看起来方便,所以从这个世界开始就弄分卷了。 对的,沈宝宝就是这么的肤浅,对云疏一见钟情了呢。 每一处都长在沈宝宝审美点上的女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九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九 采购任务是节目组在露营第二天早上分派的。 主持人拿着一叠任务卡站在篝火灰烬旁边,清晨的山风把她的丸子头吹得有点散。 她把卡片像扑克牌一样展开,让每组派一个人抽。 云疏用眼神示意沈时晏去,他抽回来翻过来一看。 “双人采购,晚餐食材,预算两百元。” 不算难的任务。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节目组的车把他们送到山脚下的小镇。 司机说到时候在超市门口等,然后就开走了,留下两个人站在陌生的街道上。 小镇不大,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里有包子的味道。 沈时晏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在后面。 云疏觉得他这个习惯有点好笑,像怕她走丢似的,但没说出口。 超市是那种只有一层的社区生鲜卖场,日光灯管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沈时晏推了一辆购物车,车轮刚滚出去就发出吱呀的响声。 “预算两百,先看看要买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十个人的晚餐。” “火锅。”云疏说,“最省事,买底料和食材就行。” 沈时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发现你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很高效。” “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他在调料区弯腰选火锅底料,拿起一包牛油的,又拿起一包清油的,左右看了看,把两包都放进购物车里。 “一半一半,能吃辣的和不能吃的都照顾到。” 云疏看着购物车里挨在一起的两包底料,没有说话。 他做事看起来随意,但细节上总是周全的。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沈时晏拿起一颗白菜掂了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颗看了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白菜叶子上,白绿相间,很好看。 云疏别开眼。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沈时晏一边挑白菜一边问。 “草莓蛋糕。” 话脱口而出之后,云疏愣住了。 草莓蛋糕。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问题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草莓蛋糕,她我不怎么吃草莓蛋糕。 而且她明明没怎么吃过,说出来的那个瞬间,舌尖甚至泛起了一层虚幻的甜。 云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站在生鲜区的冷柜前面,日光灯在她头顶嗡嗡地响,四周是冷冻肉卷和鱼丸的包装袋。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体的冷,是一种从脊椎蔓延上来的寒意。 像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却看到墙上挂着自己的照片。 “怎么了?”沈时晏的声音。 云疏回过神。“没什么,随便说的。” 她垂下眼,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肉卷还没拿。” 沈时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 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边缘模糊。 他的手指在白菜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白菜放进车里,推车跟了上去。 他总觉得她刚刚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沈时晏推着购物车跟上去,车轮吱呀吱呀地响,但他没有再问。 结账的时候,云疏站在收银台前面核对购物清单,确保没有超出预算。 沈时晏排在她后面,趁她低头看清单的时候,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样东西,快速扫过条码,塞进购物袋最底层。 云疏没有看到。 回到营地已经是下午,云疏和沈时晏把采购的食材交给负责晚餐的小组,然后各自去休息。 帐篷区安静了一下午,只有溪流的声音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叶声。 云疏坐在帐篷里翻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还在想草莓蛋糕的事。 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喜欢吃草莓蛋糕?明明她没有吃过。 如果她的记忆是一本书,那“草莓蛋糕”就是写在页边空白处的一行字,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重新生起来。 晚餐是火锅,红油和清汤在两个锅里各自翻滚,食材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山里的夜风把火锅的热气吹得四散。 云疏夹了几片肉就放下了筷子,她满脑子全是草莓蛋糕,实在没什么心情吃。 沈时晏坐在她对面,隔着火锅升起的白色蒸汽,他的脸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篝火晚会散场之后,大家各自回帐篷。 云疏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睡不着,正准备起身出去透口气,帐篷外面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链被拉开一条缝的声音。 一只手伸进来,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纸盒。 云疏认出了那只手,是沈时晏。 她接过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表面铺着切片的草莓,最上面点缀了一片薄荷叶。 奶油在篝火的余温下微微发软,草莓的香气混着甜味飘上来,钻进鼻腔。 “白天你说的。”沈时晏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很轻,像是不想被旁边帐篷的人听到。 云疏捧着蛋糕盒子,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从胸口一直漫到眼眶。 云疏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化开的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帐篷外面,沈时晏坐在草地上。背靠着帐篷的侧面,一条腿屈起来,仰头看着山里和昨晚一样的星空。 身后的帐篷里很安静,没有声音。 但他在夜风里听到了一声几乎被溪流声盖住的鼻息,他把头靠在帐篷布上,闭上眼。 夜空里星星亮着,和昨晚一样,但今晚的夜风好像凉了一点。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当天晚上,沈时晏退出游戏的时候,现实世界是下午三点。 游戏舱的透明盖子缓缓打开,冷白色的室内光涌进来。 沈时晏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额前的头发被游戏舱的神经链接装置压得有些乱,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他抬手随意地往后拨了一下,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着眼,没有立刻起身。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下午三点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在外面,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沈时晏的五官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平直,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唇角天然带一点向上的弧度。 二十四岁,不上班,不社交,靠家里和直播养活自己。 沈时晏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是深灰色的,脚感柔软。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下午三点的阳光猛地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城市在他脚下铺开,楼群、街道、远处蜿蜒的河流,像另一款游戏的场景。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喂?”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远处有人喊“兵线兵线”的声音,应该是在工作室。 “陆子昂。”沈时晏靠着落地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怎么了?你不是在测那个恋爱游戏吗?”陆子昂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npc小姐姐好看吗?” 沈时晏没有接这个玩笑,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键盘声停了。 “沈时晏?”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沈时晏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npc,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陆子昂笑出声,那种憋不住的笑,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不是,你认真的?”陆子昂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哪个游戏的npc?就是你这两天在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攻略那个她》?哈哈哈哈哈哈你完了沈时晏,你一世英名——” “我没开玩笑。” 陆子昂的笑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键盘声又响了,但明显是那种随便敲两下掩饰沉默的动作。 “行吧。”陆子昂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那你喜欢她什么?” 沈时晏张了张嘴,他发现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是因为答案太多了。 她的每一处,他都喜欢。 “说不上来。”他说。 陆子昂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兄弟,我知道你平时不接触什么人,整天直播打游戏。但npc再真也是npc,代码写的。你氪金氪上头了?”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时晏的额头抵着玻璃,看着脚下的城市。 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楼群之间,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光点。 “算了。”沈时晏直起身,“当我没说。” “等等等等——”陆子昂的声音追过来,“所以你打电话就是想跟我说你爱上了一个纸片人?” “她不是纸片人。” “对对对,是虚拟建模。”陆子昂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侃,“那你加油攻略啊,反正游戏嘛,攻略完了不还是你的。祝你早日抱得代码归。” 沈时晏没接话。 陆子昂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沈时晏。” “嗯。” “你是真的喜欢她?” 沈时晏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很浅的褐色。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陆子昂的声音变得认真了,“那你就喜欢呗,反正你沈二少爷想喜欢谁,还需要别人批准?” 沈时晏没忍住笑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窗边上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 习惯性地打开直播平台后台看了下数据,弹幕量比平时多,大部分集中在才艺之夜那一段,满屏的“哈哈哈哈”和“主播你被npc迷住了吧”。 还有不停夸“云疏宝宝好可爱”和“宝宝妈妈爱你”之类的妈粉。 他滚动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然后关掉页面。 鼠标在桌面上空转了一圈,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攻略那个她》的游戏名称,跳出来一堆链接。 官方论坛的入口排在第一个,他点了进去。 论坛的日活比他想象的高,首页帖子刷得很快,大部分是攻略帖。 【甜品师好感度选项整理】 【插画师隐藏剧情触发条件】 【健身教练的正确攻略姿势】 他往下划了几页,看到几个标注着“剧透慎入”的帖子,讨论各个npc的结局线。 然后一个帖子的标题让他停下了鼠标。 《云疏是不是出bug了?攻略选项没了》 发帖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回复量已经翻了三页。 沈时晏点进去。 楼主的主楼写得很急,【刚才想开个新档走云疏线,结果到了选择攻略对象的界面,其他四个女嘉宾的选项都正常,只有云疏的选项是灰的,点不了。我以为是我等级不够或者需要什么前置条件,专门去刷了一圈好感度回来,还是灰的。有人遇到一样的情况吗?】 底下跟了一排回复。 【我也遇到了!昨天想重开一个档,云疏的攻略选项直接灰了,我还以为是我游戏文件出问题了,卸载重装了一遍还是这样。】 【不是吧,我三天前开的档还能选云疏啊,是最近才出的问题?】 【最近这两天出的。我朋友昨天买的游戏,进去就没有云疏的攻略选项,他还在骂说宣传的时候明明有五个女嘉宾怎么只能攻略四个。】 【会不会是官方把云疏线锁了?要通关其他线才能解锁?】 【不是,我的攻略到一半也没了!】 【不是锁了,就是没了。我全结局都打出来了,云疏线走过两次,今天开三周目照样灰的。不是锁,是选项本身没了。】 【不会出bug了吧,官方啥时候修复啊,也没发公告说。” 沈时晏的鼠标停在“攻略到一半也没了!”。 他往下翻。 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是攻略对象选择的界面。 五个女嘉宾的头像一字排开,甜品师、插画师、健身教练、云疏、还有最后一位女嘉宾。 其他四个头像下面都有一个亮着光的“选择攻略”按钮,粉色的,微微发着光。 只有云疏的头像下面,按钮是灰色的,上面还覆着一层细细的斜线,像某种拒绝的符号。 发帖人在截图下面写,【就是这样的,点了没反应,什么提示都没有。】 帖子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有人回复了一条,【我已经反馈给官方客服了,等回复。】 后面跟了一排“+1”和“我也是”。 也有人说:【会不会是恶女人设的隐藏机制?比如不能主动选择她,要让她来选择你之类的。】 有人反驳:【不是,我之前玩的时候明明可以正常选的。就是最近才灰的。而且你看灰色的样子,不是锁定的那种灰色,是按钮本身失效了的那种灰色,懂吗?】 沈时晏靠进椅背里,按钮本身失效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云疏的攻略选项消失了,是对所有玩家,那为什么他的还可以? 他的面板上,云疏的好感度条还是亮着的。 百分之三十七。 他能继续攻略她,系统没有对他关闭这个选项,为什么? 沈时晏把页面往下翻了一页,最新的一条回复是十分钟前的,只有一行字。 【官方客服回我了,说‘您反馈的问题已记录,会提交技术部门核实’。标准模板,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关掉浏览器,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那道细细的金线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沈时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那道光线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然后彻底消失了。 房间陷入一片深蓝的暮色里,只有电脑屏幕的白光照着他的脸。 他重新躺进游戏舱。 舱盖合拢,神经链接的轻微刺痛感从后颈蔓延开来。 冷白色的灯光被隔绝在外面,眼前重新亮起游戏载入界面的白光。 “欢迎回到《攻略那个她》。” 第二百七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一 第二百七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一 泳池派对节目组安排在下午。 别墅后院的泳池被重新布置过,水面上漂着几只充气浮床,池边摆了一排躺椅和遮阳伞,蓝牙音箱放着节奏轻快的夏日歌单。 主持人穿着沙滩裤站在池边,拿着扩音器宣布今天的主题是“放松”。 没有强制环节,没有任务卡,就是让大家在水里泡着聊聊天。 云疏在更衣室换泳装的时候,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她选的是自己行李箱里那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剪裁简洁,肩带很细,腰侧各挖了一个弧度,露出髋骨的线条。 她把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泳池边的阳光很好,水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 甜品师和插画师已经下了水,坐在浮床上小声聊天。 健身教练在泳池另一端独自游来回,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比赛。 男嘉宾们三三两两散落在池边,周铭远在做拉伸,赵旭在看手机。 云疏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她的是甜品师。 “哇。”甜品师小声说了一句,眼睛睁圆了。 然后几个男嘉宾的目光陆续转过来,周铭远拉伸的动作停了一下,赵旭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陈一鸣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快门。 云疏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越过泳池的水面,落在遮阳伞下面的那个人身上。 沈时晏坐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露出肩臂流畅的线条,湿了一半的头发往后撩着,大概是刚下水又上来的。 可乐罐上凝着水珠,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滑。 他抬起头,可乐罐在他手里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沈时晏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颈,从肩颈移到腰侧。 然后他的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迅速移开眼。 移得太快了,快到显得有些刻意。 云疏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嘴角弯了一下,走到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可乐还有吗?” “有。”沈时晏站起来,走向冰桶的时候差点被躺椅的腿绊了一下。 他蹲在冰桶前翻找了半天,明明可乐就浮在最上面一层。 拿回来递给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着她身后泳池里的某一点,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股市大盘。 云疏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湿漉漉的手指。 沈时晏“嗖”的一下把自己手收回来,脸红的跟红屁股一样。 “谢了。”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沈时晏重新坐下来,姿态比刚才僵硬了一些。 他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云疏注意到他握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可乐罐。阳光把水面照得刺眼,她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互动游戏环节是主持人临时起意的。 “既然大家都下水了,我们玩个简单的。”他拿出一个彩色的小球,“水上接力,两人一组,用除了手以外的身体部位传递球,从泳池这头到那头,掉水里就重新开始。最快的一组赢。” 分组又是抽签,云疏已经不想吐槽了。 她翻开纸条,1号。 沈时晏翻开,1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云疏挑了挑眉,沈时晏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怎么能这么巧回回都是他! “走吧。”云疏先下了水。 水的温度比体温低几度,她把自己全部沉进水里,然后又从水里冒出来。 把湿掉的碎发别到耳后,转身看向池边的沈时晏。 他站在池边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跳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脸。 “你故意的吧。”云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不是。”沈时晏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水珠从眉骨滑到下颌,眉眼带着笑意。 主持人吹哨。 第一组是甜品师和陈一鸣,两个人用额头夹着球,小心翼翼地横着走。 球掉了两次,甜品师每次捡球的时候耳朵都红得不行,最后用时三分四十秒。 第二组是健身教练和周铭远,两个健身的人用肩膀夹球,步伐整齐得像军训,全程没掉过一次,用时一分二十秒。 轮到云疏和沈时晏的时候,主持人改了规则。“你们这组用下巴。” “为什么?”沈时晏问。 “因为好看。”主持人理直气壮。 云疏没有表示异议,她拿起彩色小球,踮起脚,微微仰头,把球夹在自己下巴和沈时晏的下巴之间。 球不大,夹住它需要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嘴唇。 水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折射的阳光在沈时晏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走。”云疏含糊地说了一个字,怕张嘴的幅度太大会让球掉下去。 两个人横着移动,步伐不一致,她往左的时候他往右,球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稳住。 手掌下的皮肤是湿的、热的,肌肉在她触碰的瞬间绷紧了。 沈时晏的呼吸重了一拍,气息扫过她的上唇,温热的一片。 球又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侧,正好是泳衣挖空的那个位置。 掌心直接贴上了云疏裸露的皮肤,被水浸过的皮肤比平时更敏感。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腹陷入她腰侧的弧度,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一点。 云疏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掌温度很高,贴在她腰侧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 拇指刚好卡在她肋骨末端的位置,再往上一点就是危险的区域。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身上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像在跟自己做某种角力。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到达对岸的时候,球从下巴滑落,掉进水里。 但沈时晏的手还停在她腰上,多停了一会,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 云疏没有看他,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水面的波光晃得她有些晕。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沉进水里。水淹没了头顶,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快得像擂鼓。 第二百七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二 云疏从水里冒出来,抹掉脸上的水。 沈时晏已经上了岸,正背对着她拿毛巾。他的后颈是红的,耳尖也是红的,甚至连肩膀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淡粉。 他擦头发的动作有些粗暴,像是在用毛巾惩罚自己。 云疏把目光移开,游到池边,撑着边缘上了岸。水从她身上滑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渍。 主持人宣布成绩,他们用时两分十秒,排名第二。 云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浴巾披在肩上,走到遮阳伞下面坐下来。 她端着可乐罐,冰凉的铝罐贴着掌心,压不住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云疏喝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胸腔里那个跳得太快的东西。 夜幕降临后,泳池边的彩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小灯泡串在遮阳伞的骨架之间,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大家换上了干衣服,围坐在池边吃烧烤。炭火的味道混着夏夜的水汽,啤酒罐相碰的声音和笑声搅在一起。 云疏吃得很少,她坐在角落的躺椅上,浴巾搭在肩上,看着泳池里被灯光映成暖色的水纹。 一阵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气味,她把浴巾拢紧了一点。 她发现自己正在期待明天,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云疏自己都愣了一下。 期待明天。 不是因为明天有任务环节,不是因为可以博热度、抢镜头。 而是因为明天能见到沈时晏。 云疏低下头,把浴巾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嘴角的弧度。 怎么办,好像有点心动了。 他真的好可爱。 云疏闭上眼,后脑靠在躺椅的靠背上。彩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红色的光晕。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沈时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等会儿散了,露台见。” 她看了三遍发过去:“好。” 露台在别墅三楼,要从二楼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上去。 白天这里能看到整个山谷的轮廓,晚上只能看到远处的零星灯火和头顶的星星。 节目组在露台栏杆上缠了一圈暖色的小灯,白天吸收太阳能,晚上自动亮起来。 云疏到的时候,沈时晏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微微翘着。 手臂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谷,暖色的小灯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 云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手搭上栏杆。夜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起来。 “冷吗?”他偏过头看她。 “还好。” 沉默了一会儿,沈时晏张口。“云疏。”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暖色小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掉的星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又松开。 “我……”他开了个头,然后停了一下。 不是卡住了,是在认真地找措辞。 云疏看着他,没有催促。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垂下眼,又抬起来,“直播的时候是因为有弹幕接着,一个人对着屏幕说也不觉得尴尬。但对着真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我想说清楚。” 夜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云疏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 “与其说我喜欢你的每一点,不如说你符合我的所有幻想。” “所以,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那就试试吧。”云疏答应了。 沈时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还行就是还可以。”她偏过头,嘴角弯起来,“没说不可以。” 沈时晏似乎是还有点不敢相信,激动地转了一圈,定了定神。 一把将云疏拉进怀里,他的体温隔着t恤传给云疏,心跳贴着她的耳廓,快得没有章法。 云疏回抱住他,眼中带着笑意。 忽然,一串绿色的代码从眼前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像瀑布一样从视野顶端冲刷下来,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那些她看不懂的指令串,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在她眼前滚动。 云疏猛地推开沈时晏,她的后背撞上露台的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刺进脊椎。 绿色的代码还在眼前闪烁,和现实画面交叠。 沈时晏的脸、代码、沈时晏伸过来的手、代码、他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代码代码代码…… “云疏?”沈时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绿色字符。 她听不清。 云疏的手指死死地攥住身后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短暂地压过了眼前的代码。 她用力眨眼,睫毛扫过眼眶,绿色的字符像碎掉的像素一样四散,然后重新聚拢。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这是什么?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多代码! 她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 我的量上不来,悲伤的像个河豚。进了个小黑屋,把自己全勤搞没了,呜呜呜…… 在考虑要不要开新书了,e=(′o`*)))唉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三 云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露台回到房间的。 她的记忆从推开沈时晏的那一刻开始断裂,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后背抵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密密麻麻的代码仍在眼前闪过,到处都是代码的痕迹。 云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肤,疼痛让眼前的黑暗重新稳定下来。 不能出声,甜品师就睡在隔壁的床上,不能让她听到。 她试着回想更多,尝试去回想自己的过去,了解代码的出处。 可是,没有,记忆里关于过去的内容只剩下设定,没有具体的画面和内容。 云疏咬着牙,努力回想,这次却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制,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后颈像被针扎了一下。 云疏猛地睁开眼,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弹开她的是什么? 云疏晃了晃头,头刺痛地厉害。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被角,指甲陷进布料纤维。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行无声的代码。 第二天早上,云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依旧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在化妆镜前坐了一个小时,才用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 早餐时间,长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甜品师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陈一鸣在旁边调试相机,健身教练和周铭远在讨论今天的训练计划。 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云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流畅,表情自然。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开始留意之前从未留意的东西。 甜品师抹果酱的动作和之前分毫不差,她做完之后会微微歪一下头,嘴角翘起一个固定的弧度,然后咬下第一口。 之前怎么没有留意到这个情况,他们的动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正常来说,就算常做的动作,每一次做出来,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可他们却一模一样,甚至分毫不差。 云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咖啡杯底部的托盘上,映着她微微收缩的瞳孔。 “早。”沈时晏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云疏偏过头,他在她旁边坐下,端着一杯美式,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她的,然后耳朵又红了。 云疏看着他,他和之前的动作不一样。没有规律,他是唯一没有规律的人。 这个认知让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拿起叉子,把炒蛋送进嘴里。 “没睡好?”他问,目光在她眼下的遮瑕处停了一瞬。 遮瑕盖住了颜色,但没有盖住皮肤微微浮起的纹理。 “还行。”云疏说。 沈时晏没有追问,但把她面前那杯没加糖的咖啡换成了自己那杯加了奶的拿铁。 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 云疏看着那杯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奶泡已经消了大半,温度刚好。 默契大考验被安排在下午。 节目组把客厅重新布置过,沙发撤掉,换成两排面对面的高脚椅。 主持人拿着手卡站在中间,宣布规则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兴奋。“规则很简单,每组两位嘉宾背对背坐着,回答关于对方的问题。十道题,答对一题得一分,得分最高的组可以获得节目组准备的特别奖励。” 云疏和沈时晏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三米的距离。 主持人开始念题。 “第一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常用的口头禅是什么?” 云疏想了一秒,在答题板上写下两个字,翻过来:“还行”。 沈时晏也翻了:“还行。” 全场笑成一片,赵旭在后面喊:“沈哥很了解嘛!” “第二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时晏低头写了,翻过来:“照镜子。” 云疏翻过来:“照镜子。” 插画师发出一声“哇”,甜品师小声说“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三题——请问女嘉宾,男嘉宾最不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云疏想了想,写了:“搭帐篷。” 沈时晏翻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答题板上写的是:“帐篷。” 赵旭起哄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提前对过答案?” “第四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喜欢吃的甜品是什么?” 沈时晏的笔顿了一下,云疏在答题板上写下“草莓蛋糕”四个字的时候,笔尖在“莓”字的最后一捺上拖得有点长。 沈时晏的答题板上写着:草莓蛋糕。 主持人念题的速度慢了下来,语气从兴奋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玩味。“第五题——请问女嘉宾,男嘉宾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云疏看着答题板,笔悬在上面。她不知道,他俩从来没聊过这个问题,那答什么! 她想了想写了个“我”字。 沈时晏翻过来:“她。” 主持人眨了眨眼。“这是什么答案?” 沈时晏的声音传来。“怕她不理我。” 云疏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六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沈时晏写了,翻过来:“嘴硬心软。” 云疏写的是:“化妆好看。” 主持人看了一眼。“答错了,答案不一致。” 沈时晏靠在椅背上,懒散地说道:“没答错,化妆好看是事实,嘴硬心软也是事实,她的答题板可写不下那么多。” 沈时晏试图据理力争,试图证明两人没有打错。 主持人调侃地说道:“不可以,不接受!答案不一致就算答错哦!” 起哄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云疏的嘴角弯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又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游戏继续,第七题,第八题,第九题。 他们的答题板翻过来的时候,答案总是一样。 第二百七十三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三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四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最后一题——请问两位,对方最让你心动的一个瞬间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 云疏握着笔,看着空白的答题板。 她有很多答案可以写,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在记忆里清晰得不像话。 可那么写,太多太长了。 最后她就写了一个字。 “你。” 沈时晏的答题板也翻过来。“你。”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答题板上写着同一个字。 暖橘色的灯光落下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主持人沉默了片刻,吐槽道:“你们俩是开了挂吗?” 大家笑成一片,云疏也在笑。 她把答题板放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但没有人看到,她握着水杯的那只手,在镜头拍不到的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所以,明明这么真实的世界…… 怎么,就是假的了呢? 云疏松开掌心的指甲印,把水杯放回桌面。 游戏结束后,云疏坐在花园里想了很久,决定试验下。 上一次看到代码时候,是和沈时晏拥抱。 那如果更亲密一点的动作,会不会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她想知道答案,或者说,她需要知道答案。 夜幕降临之后,嘉宾们陆续回了房间。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门锁咔嗒扣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归于安静。 云疏在房间里等到甜品师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然后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门。 走廊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她走到沈时晏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很轻,指节叩在门板上,像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门开了。 沈时晏站在门内,换了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头发半干,大概刚洗过澡。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瞳孔微微放大。“云疏?” “出来一下。”她的声音很轻。 他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沈时晏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月光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清晰的明暗交界。 云疏看着他耳尖蔓延开的颜色,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按了一下。 “你耳朵红什么?”她说。 “……” 沈时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像是想确认,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暴露了更多,手又放下来,“你大半夜敲我门,我能不红吗。” 云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臂,沈时晏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云疏?” “低头。” 沈时晏低头,云疏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微微有些干,在她碰到的那一瞬轻微地颤了一下。 云疏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时晏睫毛微颤,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眼前还没有出现代码,云疏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先回屋里。 “晚安。”她说。 然后她没有等沈时晏回应,便转身回屋。 云疏背靠在了门板的那一刻,代码从天而降,绿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冲刷过她的视网膜,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她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代码,这一次她看清了代码之外的东西。 在代码与代码的间隙里,夹杂着一行又一行灰白色的文字,字体不同,大小不同,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 【云疏宝宝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这个npc的ai是不是调过参数,表情也太灵了吧】 【妈妈爱你!!!】 【刚才那个歪头杀我没了】 【话说你们有人遇到云疏的bug吗?我这边攻略选项还是灰的】 【我也灰的,好几天了,官方装死】 【每日一催,什么时候修复云疏线啊我想走恶女结局】 【呜呜呜,老婆你等我!】 【绝美老婆】 【老婆——】 云疏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弹幕? npc?ai?参数?攻略选项?bug?恶女结局? 这些又是什么? 云疏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那些代码还在眼前滚动,灰白色的弹幕夹杂其间,一行一行地飘过去。 云疏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所以……她是npc? 这个认知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重。 像一块石头终于落进井里,在黑暗中下坠了很久,终于碰到了水面。 原来如此,原来她的记忆是设定,她的过去是几行代码,她以为的“重生”是系统的一次重启。 那沈时晏就是玩家了,像他所说的是个游戏主播,所以他没有说谎。 云疏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面朝墙壁。 甜品师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行无声的代码。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五 沈时晏退出游戏的时候,是现实世界的下午两点。 游戏舱的透明盖子缓缓打开,冷白色的室内光涌进来。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然后抬起右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右边嘴角,她亲过的地方。 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沈时晏用力揉了一把头发,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到厨房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 冰凉的水从喉咙滑进胃里,压不住胸腔里那个跳得太快的东西。 沈时晏把杯子搁在料理台上,撑着台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槽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亲了他,云疏亲了他。 主动的,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然后说晚安。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到像刚打完一局排位赛的决胜团,手指尖都是麻的。 沈时晏当时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直到云疏把房间的门合上,直到走廊尽头的夜风把他吹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是npc,她是npc!!! 沈时晏对自己强调,控制住自己啊!别上头!!! 沈时晏走回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 他习惯性地打开直播平台后台,弹幕量比平时多,密密麻麻飘在过去几天的录播回放上。 他滚动着看了一会儿,满屏的“哈哈哈哈”和“主播你耳朵好红”,还有“他沦陷了他沦陷了”。 果断关掉页面。 鼠标在桌面上空转了一圈,打开浏览器,进入《攻略那个她》官方论坛。 首页帖子刷得很快,攻略帖、剧情讨论帖、截图分享帖。 然后有一个标题让他停下了鼠标。 《云疏的攻略选项还是灰的,这bug到底修不修了?》 发帖时间是昨天,回复量已经翻了十几页。他点进去。 楼主在咆哮:【从上周开始云疏的攻略选项就灰了,到现在都没修好!客服永远是‘已记录’,公告一个字没有。我就想问官方到底知不知道有这个bug???】 底下跟了一排回复。 【同样灰的来报到,每日一顶。】 【退款+1,我就是冲着云疏买的游戏,现在告诉我攻略不了?】 【我这边其他npc都正常,就云疏的选项是灰的,点了没反应。】 【有没有人试过重装?我卸载重装三次了还是灰的。】 【不是重装的问题,感觉是服务器端的数据出问题了。】 【话说,有没有人攻略选项是正常的啊?还是所有人都灰了?】 这条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清一色的“灰的”“灰的”“灰的”。 沈时晏的鼠标停住了,所有人都灰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重新登入游戏,角色载入,熟悉的别墅玄关。 他划开游戏面板,五位女嘉宾的头像一字排开。 甜品师,插画师,健身教练,云疏,另一位女嘉宾。 他的目光落在云疏的头像上,好感度条是亮的。 百分之六十三,互动选项区域不是空的,每一次他靠近她,选项都会正常刷新。 他点了一下“交流”按钮,下拉菜单弹出来,“聊天”“送礼物”“邀约”。 全部可用。 沈时晏退出游戏,重新打开论坛。 又翻了几页帖子,没有一个人说选项恢复。 所有人都在说云疏的攻略选项灰了,从上周开始,一直灰到现在。 他把帖子拉到最底部,最新的一条回复是六分钟前的:“官方还是没有回应,我已经申请退款了。” 他关掉论坛,靠进椅背里。 为什么只有他? 沈时晏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闭了一下眼。 这究竟是系统的bug,还是……她不只是…… —— 另一边,云疏发现沈时晏应该是下线了,因为早上起来后,她在哪里都找不到他。 她就想着,刚巧趁着沈时晏不在,实验一下。 如果她是npc,那他们呢? 虽然之前已经怀疑他们的行为模式一样了,但她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早餐时间。 云疏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她偏过头,看向正在抹果酱的甜品师。 “你知道吗,”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我昨天在露台上看到一只蓝色的松鼠。” 甜品师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歪了一下头,嘴角翘起固定的弧度。“真的吗?好可爱呀。” 云疏的血一瞬间凉了。 蓝色松鼠,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存在蓝色松鼠,甜品师没有追问“松鼠怎么会是蓝色的”,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没有质疑。 她只是从预设的回应库里匹配了一条最接近的,“真的吗?好可爱呀。” 对未知信息的标准应答,不是对话。 云疏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她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陈一鸣。 “陈一鸣,你的相机能拍到紫外线吗?” 陈一鸣调试相机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他笑了笑。“这个相机不行,要加装特殊的滤镜才可以。” 云疏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所以说,他们是真的npc。 所有人。 忽然大门方向传来声响,是有人进来的声音。 云疏转过头,沈时晏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上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在那一瞬间,旁边的人似乎都活了起来。 “早啊,沈哥,这么早就出去运动吗?” “沈哥,云疏等你好久了,你快来啊!” 沈时晏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着云疏说了句。 “早。”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六 恋综进入尾声的那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节目组撤掉了一部分游戏环节,给嘉宾留出更多自由相处的时间。 主持人出现的频率降低,摄像机存在的意义从“记录互动”变成了“等待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天——最终选择日。 每个人要走向自己选择的那个人,说出这半个月以来埋在心底的话。 云疏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看着夕阳把树篱染成橘红色。 她发现“最终选择日”这个环节,在她的记忆里清晰得不像话。 上一轮,她站在别墅门厅的水晶灯下,穿着那件银白色的礼服裙,等着男嘉宾们依次走向自己选择的人。 陆衍走向了她。 然后呢?然后她的记忆就断了,像一卷胶片放到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后面的部分被人整段剪掉。 明天就是那一天。 露台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云疏正仰头看着天上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脚步声是她熟悉的声音,是沈时晏。 鞋底踩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步伐不紧不慢。 他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 夜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时的青草味。 “明天我来找你,你要等我啊!”沈时晏看着云疏说道。 云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她偏过头看他。 “你确定?”她问。 “确定。”他没有犹豫。 云疏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很浅的褐色,像露营那晚溪流里被星光照亮的石头。 她忽然想问他,他是只选了她一个,还是每个人都选过。 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问不出口。 “沈时晏。”她说。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天,我问你是不是在追我。” 沈时晏的嘴角弯了一下。“记得,我说算是吧。” “你那时候是认真的吗?” 他偏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两个人的中间,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不是。”他说,“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云疏垂下眼,这个答案她猜到了。 “但现在我是。”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问我确定不确定,我确定不是是因为喜欢你。” 云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想起弹幕里那些话。 她是npc,他是玩家。 玩家对npc说“我喜欢你”,也是攻略的一部分吗? “明天再说。”云疏站起来,没有看他。“明天,你当着所有人说完,我再告诉你答案。” 她转身走了,露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最终选择日。 别墅门厅被节目组布置成了另一个样子,水晶灯全部亮起来,暖金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 地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绒毯,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门厅中央,两侧摆着新鲜的玫瑰。 白色和香槟色交错,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五位女嘉宾站在绒毯的一端,穿着各自精心准备的礼服。 云疏穿了一件黑色的缎面礼服,剪裁贴合,露背的设计从肩胛一直开到腰窝。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脖颈。 男嘉宾从楼梯上依次走下来,赵旭走向了插画师,周铭远走向了健身教练。 然后是沈时晏。 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云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时晏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 “云疏。” 云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时晏垂下眼,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眼。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击中了我的心脏。” 沈时晏自嘲地笑了笑,“可能这么说有点渣男的感觉,但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 “比起说,我喜欢的你都有,不如说是,你就是我幻想中的样子,你的一切,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就是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云疏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其实有犹豫过,迷茫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我想,哪怕是……”沈时晏顿了顿,似乎有未尽之言。 “我想,我也认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云疏看着他,沈时晏的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碎碎的,像露营那晚的星星。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云疏。” “我喜欢你。” “所以……你还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云疏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从胸口一直漫到鼻腔。 她想说好,想说我也是。 但她眼前忽然闪过了那些弹幕。 【攻略选项灰了啊!这个bug还没修】 【恶女结局到底怎么打出来】 【npc的ai参数调得真好】 【这个npc的对话,写得太真了】 所以,她是npc,他是玩家。 玩家对npc告白,是攻略。 npc对玩家心动,是什么? 他的喜欢是真的吗?还是因为他选择了攻略她? 如果他没有选择她,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点下那个攻略选项! 那么,他还会走向她吗? 云疏不知道。 她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为了攻略。 但,她是npc不是吗? 他是玩家。 他们终究……不该在一起的。 云疏看着沈时晏,他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她想相信那是真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想。 “沈时晏。”云疏开口道。 他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接受。”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沈时晏愣住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变成这样,明明好感度很高,明明他们聊天的时候还很好。 “为什么……” 云疏没有回答他,而是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沈时晏……你是只攻略了我一个,还是还有其他人?” 沈时晏的眼神凝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就看见云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云疏推开别墅的大门,门外的光涌进来。 沈时晏站在原地,眼前弹出一行字。 “攻略失败,be结局——不接受的告白。” 沈时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现在脑子有些混乱,没太搞懂什么情况。 云疏问他,是不是只攻略了他一个?这是游戏设定还是什么? 沈时晏退出了游戏,舱盖打开,他坐在游戏舱边缘,茫然地看着四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沈时晏还处于懵逼状态,他还不敢确定。 第二百七十六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六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七 沈时晏退出游戏后,云疏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消失。 风的声音、远处的鸟鸣、裙摆摩擦的细响、自己的脚步声,全部被抽走。 光线从白色褪成灰色,从灰色褪成虚无。 脚下的地面、身后的别墅、头顶的天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层一层地擦掉。 最后只剩下灰白色。 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往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没有尽头。 云疏站在虚空中央,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黑色缎面礼服还在,脚上那双高跟鞋还在。 但鞋底没有踩在任何东西上,她悬浮着。 这是哪里? 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云疏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落下去,踩在看不见的平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 灰白色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像一块巨大的空白画布。 清棠闭上眼睛,在灰白色的虚空里,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了自己。 她是云疏,二十四岁。 化妆主播,恶女人设,上恋综是为了赚钱博热度。 这些是她的设定,写在第一行。 但剩下的喜欢草莓蛋糕,却找不到源头。 云疏睁开眼,灰白色的虚空还在,无边无际。 所以她是npc,从来都是。 云疏在灰白色的虚空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黑色缎面礼服的裙摆铺在虚空中,像一小片墨色的水渍。 —— 沈时晏自从退出游戏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再登录。 这几天他的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云疏转身前问他,“你是只攻略了我一个,还是还有其他人?” 后面他去论坛查过,云疏的设定里面没有这句话。 所以那那不是游戏设定。 游戏设定不会让一个npc在拒绝告白之后问那样一句话,那是……云疏自己在问他?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活过来的。是真心话大冒险那天,还是在超市里,是捧着草莓蛋糕的时候,还是他告白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一个npc看玩家的眼神。 沈时晏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收紧,指节抵着额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喂?” “陆子昂。”他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怎么了?” “我搞砸了。” 陆子昂没有追问,没有调侃,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时晏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被遮光窗帘挡住的天空。“我要再进一次游戏。” “你——” “不是测评。” 陆子昂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行。” 沈时晏挂了电话,走回游戏舱。躺进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舱盖内侧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 舱盖合拢,神经链接的轻微刺痛感从后颈蔓延开来。 “欢迎回到《攻略那个她》,正在载入恋综场景……” 白光散去之后,沈时晏再次站在别墅的铁艺大门前。 浅灰色西装,袖扣的暗纹,锃亮的皮鞋。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整理仪容的系统提示弹出来,他没有看,抬手随意拨了一下头发,抬脚迈进别墅大门。 客厅的环形沙发,暖色调灯光,五位女嘉宾的位置排布。 插画师和健身教练正在寒暄,甜品师还没到场,和第一周目分毫不差。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区,然后停住了。 云疏坐在沙发最左侧,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肩带很细。 不过,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第一周目的时候,他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他,带着漫不经心的打量。 但现在的云疏眼眶通红,沈时晏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所以,她还有记忆,对吗? 沈时晏穿过客厅,在其他几位男嘉宾自我介绍的声音里,径直走到她面前。 云疏抬起头看他,端着柠檬水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人对视了很短的一瞬,短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沈时晏在那个瞬间里看到了她眼里的悲伤,像是她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坐在这里,等着一切重新发生一遍。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其他男嘉宾按照座位顺序依次接触女嘉宾,和第一周目一样。 沈时晏端着一杯咖啡,在云疏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她往另一侧挪了一点。 她主动拉开了距离。 “化妆主播?”沈惊澜开口道,“这职业挺有意思的,平时直播都播什么内容?” 云疏冷眼看着他,“我不接受攻略。” 沈时晏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 “你走吧。”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去选别人,选谁都好,别选我。” 沈时晏没有走,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手覆上了云疏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心贴住她的手背,手指收拢,把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云疏的手指僵住了。 “我不走。”他说。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的红比刚刚更深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知道。”沈时晏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你是云疏,你化妆的时候手腕一转就能勾出干净的眼线,你喜欢吃草莓蛋糕,你的口头禅是还行。” “你问我,我是只攻略了你一个,还是还有其他人。” 云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一周目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没有来得及回答。”沈时晏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你听好了,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云疏。” 云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像想抽回去,但最终没有动。 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湿润的阴影。 “你不该回来的。”她轻声说。 “不,我该回来的,这里有你不是吗?” “这不一样!” “一样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七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八 之后的几天,云疏对所有人都开始爱答不理。 早餐,云疏端着咖啡坐在长桌最末端。 “云疏,今天阳光真好,要不要一起去花园拍照?”插画师笑着凑过来,语气和上一轮同一天同一时刻分毫不差。 “不了。”云疏说。 插画师的表情停滞了极短的半拍,像是在预设回应库里没有找到“被拒绝后该说什么”的选项。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去找甜品师了。 云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系统警告是在她拒绝第三个npc之后弹出来的。 半透明的红色提示框,出现在视野左上角,只有她能看见。 “行为偏离预设轨迹,请按照角色设定进行互动。” 她没有理会。 午餐时赵旭来搭话,聊投资理财,她说了句“没兴趣”。 警告框又弹出来,这次是橙色的。 “行为严重偏离预设轨迹,继续偏离将触发系统干预。” 下午茶时间,甜品师端着她新做的提拉米苏过来,眼睛亮亮地问她要不要尝一块。 云疏看着那块提拉米苏,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用了,谢谢。” 甜品师的手僵在半空,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据了云疏整个视野。 “最终警告,行为偏离已超过阈值。若继续偏离,角色将被判定为数据异常,进入修复流程。” 修复流程。 云疏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回档,或者删除。 像论坛上那些人说的,她是个bug,修复她。 “随便。”她对着虚空说。 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的小字,浮在视野右下角。 “异常状态记录中。” 云疏站起来,穿过客厅,推开花园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很好,树篱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花开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种。 她走到藤椅旁边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青草味的,一切都和真的一样。 她宁愿消失,也不想再按照设定演一场又一场固定的戏码。 花园的门被推开,云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的脚步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云疏没有看他。 沈时晏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找你。” “我没什么好找的。” “你有。” 云疏偏过头看他,“我不接受攻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不是来攻略你的。” 云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骗子!进游戏不是为了攻略是为了什么! 沈时晏靠进藤椅里,仰头看着天上那朵慢慢移动的白云。 “我第一次进这个游戏的时候,说实话,确实是来测评的。选你是因为你最有意思,恶女人设,攻略难度高,测评效果好。” 沈时晏偏过头看她。“但不可否认,抛开这些因素,是我先被吸引,才选择了攻略。” 沈时晏站起来,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高度差让她不得不微微低头看他,他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 “我回来,不是因为测评,也不是想攻略,而是因为你是云疏。” 云疏的睫毛颤了一下。 “npc也好,数据也好,bug也好。我只知道是你让我觉得这个游戏不一样,是你让我心跳加速,让我欢喜,让我大半夜躺在游戏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沈时晏边说耳朵边红了,连脖子上都通红。 云疏看着他,阳光把他的瞳孔照成很浅的褐色,里面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像松了一口气又像终于认输的那种笑。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沈时晏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知道。” “笨蛋。” 沈时晏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笑。 晚上,云疏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沈时晏坐在她旁边。 头顶的星星和露营那晚一样亮,山谷里的灯火零零散散,溪流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开口道:“我最开始以为我是重生的。” 沈时晏偏过头看她。 “那时候,我刚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化妆间。可是我记得明明刚刚恋综结束,所以……我以为是我重生了。” 云疏的语气很淡,淡的有些悲伤。“后来我发现不对,因为我的记忆里有大学的名字、专业、宿舍号,但没有室友的名字,甚至没有当时和舍友的生活。”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我缺失了记忆吗?然后我开始留心观察,我发现他们很多时候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开始怀疑,最后让我确定的是我抱了你那天,我看到了代码。” 沈时晏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绿色的字符从眼前落下来,像瀑布一样,代码中间还能看到弹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他们的话中,我知道了,我只是个npc。我的一切都是设定,一切都是数据。” “而我……只能在这个游戏里,不停地,循环。” “没有尽头……” 夜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所以,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 “你是玩家,我是npc。你走出游戏舱之后还有你的生活,你的直播,你的家人。可我走出这栋别墅之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虚空,无边无际。” “我甚至……只能这样虚拟地和你说话,接触……” 沈时晏沉默了很久后,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那又怎样?” 云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沈时晏侧过身,面对着她。 “你是npc也好,是数据也好,是bug也好,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千斤。“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也只能是你。” 云疏的喉咙里涌上酸涩,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慢慢把手指收紧,回握住他。 “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 第二百七十八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十九 接下来的日子,云疏不再躲他。 不是妥协,是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但她决定在消失前,好好地、认真地和一个叫沈时晏的人重新认识一次。 不是玩家和npc,也不是攻略者和被攻略者,就是他和她。 沈时晏在厨房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试着做草莓蛋糕。 面粉撒了一台面,蛋清打发的程度明显不对,烤箱温度也设错了。 她站在料理台前面,脸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打蛋器,表情像在面对末日。 “需要帮忙吗?”沈时晏懒散地靠在门框上。 “不要。” “你确定?” “确定。” 沈时晏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指腹碰到她脸蛋的时候,云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烤箱温度设错了。”他说。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改?” “忘了。”云疏嘴硬地说道。 沈时晏挑眉笑了笑,伸手帮她调了下温度。 两个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面,云疏把打蛋器递给他让他搅,沈时晏搅了几下就说手酸。 云疏嫌弃地说你打游戏的时候连打几个小时怎么不手酸。 他吐槽说打游戏和打蛋清能一样吗。 最后蛋糕烤出来的时候塌了,奶油抹得歪歪扭扭,草莓切片的大小参差不齐,薄荷叶放的位置也不对。 云疏看着那个丑得理直气壮的蛋糕,沉默了片刻。 “其实还行的。”沈时晏看了看,决定违心说道。 云疏偏过头看他,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米其林。“真的还行。” 云疏弯了一下嘴角,蛋糕的味道其实很一般,但她吃出了草莓的甜味。 —— 最终选择日,别墅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装扮。 云疏这次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缎面礼服,站在原地等着沈时晏来找她。 沈时晏走到她面前,“云疏。” “一周目我站在这里,说了很多话。但有一句话我没有来得及说。”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 “只有你,从第一天到现在,只有你。” “沈时晏。” “嗯。” 云疏弯起嘴角。“还行。” 沈时晏愣了一下,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可以。” 这一次她没有睁着眼,睫毛垂下来,似是有些害羞。 沈时晏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两侧玫瑰的香气浮在空气里。 周围有掌声,有起哄声。 但云疏只能听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胸腔,快得没有章法。 沈时晏眼前忽然弹出一行字,“恭喜玩家,攻略成功!” 沈时晏低头看了云疏一眼,笑了。 “笑什么?”云疏问。 “系统说我攻略成功。” 云疏扬了扬下巴。“不是攻略成功。” “那是什么?” “是爱情来了。” 沈时晏看着她,眼睛亮的像是藏了星星。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游戏攻略成功,这一周目完成会自动退出游戏。 游戏结束前的最后一刻,系统开始播放结局动画,暖金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玫瑰花瓣从空中飘落。 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npc们依次退场。 整个世界的色彩一点一点褪去,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慢慢洇开。 但沈时晏没有松手,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 “你等等我,不管你是npc还是什么!” 云疏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我都会留住你的。” “相信我!” —— 沈时晏退出游戏的时候,窗外是傍晚。 橘红色的夕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 他的心率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云疏后背的温度。 沈时晏坐起来,跨出游戏舱,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游戏公司,数据保留,收购流程。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一条一条点开,看得很慢。 公司法条款、股权转让流程、游戏资产估值、虚拟财产保护条例。 他不是学法律的,有些术语看了两三遍才读懂,但他没有关掉页面。 看完了十几篇资料之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沈时砚。 他和他哥的关系不算疏远,但也不黏。 沈时砚接手家业之后忙得脚不沾地,他则窝在自己的公寓里打游戏直播,两个人一个月见不上一次面。 但他知道,真遇到事的时候,能帮他的人只有他哥。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背景音是翻文件的声音。 “怎么了?”沈时砚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样,沉稳,简短,永远像在开董事会的间隙接电话一样。 “哥,帮我个忙。” “说。” “我要收购一家游戏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哪家?” “《攻略那个她》的开发商。” “理由?” 沈时晏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那里有我爱的人,”他停了一下,“她在那里等我。” 沈时砚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下周给你答复。” “我要的不是答复,是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时砚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行。” 电话挂断,沈时晏靠进椅背里,窗外最后一线夕阳光刚好消失在地平线上。 谈判被安排在十天后,沈时晏穿了一身正装去的。 他坐在会议室的客位上,对面是《攻略那个她》开发商的ceo和两个股东。 沈时砚坐在他旁边,他哥的气场和他完全不同,往那一坐就是一副“这间会议室我说了算”的姿态。 但沈时砚没有替他开口,来之前沈时晏跟他哥说得很清楚,这件事他自己谈。 第二百七十九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 第二百七十九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十 ceo开始介绍公司的财务状况,讲得很详细,营收、月活、新项目规划。 沈时晏没怎么听,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里面有云疏的角色数据概览和论坛上那个标红帖子的打印版。 等ceo讲完,他把那份打印版的帖子推过去。 “《攻略那个她》是贵司目前最赚钱的项目之一,但最近有一个npc的数据出了问题,很多玩家反馈攻略选项灰了,无法选择。”他看着ceo,语气不像是在谈判,“我今天来,不是想谈整个公司的收购方案。我只要一样东西,云疏的数据。” ceo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沈时晏把一份协议书推过去。上面写明了收购金额、数据权利归属、保密条款。 他专门请了律师,律师听到他要收购npc数据的诉求时沉默了整整五秒,但最后还是帮他拟了这份协议,就是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困惑。 “我不参与贵司的经营,不需要股权,不干涉你们的其他项目。”他的手指点在协议书的金额栏上。“我只有一个条件。云疏的数据,任何人不能动。不删档,不回滚,不格式化,她是例外。”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ceo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沈先生,这笔钱对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我能不能问一句,您为什么要单独购买一个npc的数据?” 沈时晏靠进椅背里,“个人原因。” ceo没有再问,协议书签得很顺利。 签完字,沈时晏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和对面握手,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他走了两步,停下来,靠在墙上,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认真的。”沈时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认真的。” “一个数据?” 沈时晏看着头顶冷白色的灯。“她不只是数据。” 沈时砚看了他很久,然后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哥信你。” 云疏的底层数据被调取出来的时候,沈时晏坐在技术团队的办公室里。 几台显示器一字排开,上面的代码他大部分看不懂。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困惑。 “沈先生,您看这里!这个角色的底层架构确实用了深度学习模型,ai行为树比同类的npc复杂很多,但这不是重点。” 他的手指移到屏幕另一端,那里有几行绿色的波形图在缓慢跳动。“我们在分析云疏的数据流时,检测到了异常信号。不是游戏引擎生成的,是外部输入的。” 沈时晏盯着那几行波形图。“什么外部输入?”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我们做了信号比对,这个波形模式跟人类的脑电波信号非常相似。也就是说,这不是纯粹的ai运算。游戏数据里,掺杂了真实的神经活动。” 沈时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查到信号源了吗?” 技术员调出另一张地图,城市的卫星图像被放大到某个区域,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信号的来源不在我们服务器本地,是从外部接进来的,来源ip经过的是一家本市医院的服务器。” “还有一件事,”技术员滚动屏幕,打开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唤醒计划——临床试验第三阶段”。 下面是一行行医学术语,旁边附了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个名字。 其中一行被标注了“活跃”状态,名字:云疏。 沈时晏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慢,像要刻进脑子里。 “唤醒计划,是一项由本市医院神经内科主导的临床试验。”技术员翻了翻文件,“将植物人患者的意识通过神经链接接入虚拟现实环境,目的是刺激大脑活跃度,促进神经功能恢复。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将近两年。” 他抬起眼,目光和屏幕上的波形图重叠。 “云疏的意识信号源头,来自本市某医院的一间病房。” 沈时晏低下头,把那间病房的编号看了很多遍。然后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后面他越来越快,直接跑了起来。 沈时晏走进医院的时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报了病房编号。 护士查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您是家属吗?” 沈时晏张了张嘴。“不是,我是……” 他的话断了,他确实不是她的家属,他甚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在一个游戏里遇到了她,喜欢上了她,然后和她在一起了。 但是,这话能对护士说吗? “我是她的朋友,听说她的情况……我想来看看她。” 护士看了看她,然后说道,“她现在还在昏迷……” “没事……我就站在门口看看。” 护士打量了他片刻,把他带到了病房,转身离去时略带警惕地观察着。 沈时晏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那扇不大的玻璃窗看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规律声响。床上躺着一个人,透过玻璃,看得不太真切。 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已经褪色了,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沈时晏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护士回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催促他离开,只是递给他一份资料,是“唤醒计划”的简介和家属同意书的复印件。 简介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工整。 “患者对外部刺激有微弱的脑电波反应,尤其在接入游戏环境后,α波和β波的活动显著增强。目前仍在持续观察中。” 沈时晏把资料还给护士,然后重新转过身,面朝着那扇门。 他的手掌贴在门板上,头低下来,额头抵着手背。 “云疏,我找到你了。” 门内,仪器滴滴地响着,床上的人没有动。 但她那只系着红绳的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 讲点题外话,由于出了小黑屋量一直上不来,估计再写到月末看看吧,如果还是上不来就考虑完结了。 所以先准备准备新书,如果快月底量不行就发新书了。 目前的话有几个想法,简介的话就简单写了下,你们瞅瞅想看哪个,我先写哪个,由于名字还没想,就一二三写了。 一: 顾辞镜生前没入了编,死后反而进了编,只不过不是当人,而是做系统。 没培训几日便上了岗,系统名称为“心想事成”。 具体是做什么的? 都是心想事成了,自然是你之所愿,皆可达成了。 心中有念者,皆可与系统绑定。 虐文女主:我要你有什么用?能帮我杀死男主吗? 顾辞镜:如您所愿。 权谋文男配:我想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顾辞镜:如您所愿 注:女主作为系统,只能提供帮助,并且帮助不能出现超出本世界的科技等。 二: 兰嫣绑定了绿色系统,需要穿进了po文里扮演女配,po文都是1v1,而她就是那个各种勾引男主,男主却对她无动于衷的女配。 只是,说好的无动于衷呢?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女主在哪?别老盯着我了!我的腰真顶不住了! 老样子,依旧沉浸式的 三: 之前写了本白月光的,有答应写个二。 【快穿+白月光+系统+沉浸式扮演+be】 松月是白月光部门的元老级人物,就等凑够积分立马退休了。 而扮演的这些白月光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死的早。 就是不知道最近这些男主不知道抽什么风,她死后都为她守节。 你以为她会感动然后留下来在一起?不,男人只会影响她完成任务的速度。 完成剧情点后立马死遁,男主有没有和女主好,关她什么事,反正她积分到手了就行。 四: 温子虞是个性子软萌,连吵架都不会的老实孩子,直到有一天为了救小孩车祸死了,绑定了恶女系统。 说是要到各个世界去演恶毒女配,温子虞连忙摇头说不行。 系统哄骗着她表示很好做的,你只要做出来就行,剩下的不用管。 温子虞只好一边哭一边扇男主,可没人告诉她,男主都是变态啊。 怎么她扇他,他还一副爽到的表情。 第二百八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十 第二百八十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十一 护士离开之后,走廊里只剩下沈时晏一个人。 他站在那扇门前,手掌还贴在门板上。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和游戏里触摸任何东西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比他从玻璃窗里看到的要大一些,床边上放着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床的旁边是一台心脏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平缓地跳动,一下一下,发出轻微的滴声。 沈时晏的目光从监护仪移到床上,然后他停住了。 云疏躺在那里,比游戏里瘦得多。 脸颊微微凹陷,颧骨的线条比游戏里更明显。皮肤是久未见阳光的白,嘴唇的颜色很淡。但和游戏里长得一模一样。 沈时晏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从胸口一直漫到鼻腔。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慢慢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时晏低下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安静地搁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银色的星星坠子贴在皮肤上。 手指比游戏里更细,指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沈时晏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找到你了啊。” 心脏监护仪的滴声平缓地响着,一下,两下,三下。 沈时晏低着头,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轻轻颤着。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护士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她没有催促他离开,只是把病历夹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时晏抬起头,拿起病历夹翻开。 姓名:云疏。 年龄:二十二岁。 美术学院油画系学生。 入院时间:三年前。 病因:车祸致重型颅脑损伤,持续性植物状态。 病历的右上角贴着一张她的照片,不是游戏里狐狸眼微眯、红唇勾着的模样,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 穿着白色t恤,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画笔,眼睛弯成月牙。 这就是她现实里的模样吗?和游戏里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是……依旧很可爱啊。 沈时晏看了很久那张照片,然后把病历合上,放回床头柜。 他重新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云疏,你好啊,我是沈时晏。” —— 几天后,医院调整了治疗方案。 “唤醒计划”的项目负责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神经内科医生,姓陈,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在办公室里摊开一叠检查报告,指着上面一排排波形图对沈时晏说:“云疏的脑电波活跃度,在过去几周里显著上升,尤其是在你接入游戏与她互动的时间段。” “我们分析认为,你的存在对她的大脑产生了某种刺激效应。”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想调整方案,让你进入游戏,直接与她对话。” 沈时晏坐在他对面。“你是说,让我去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一切。她是谁,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陈医生停了一下,“对于长期处于植物状态的患者来说,意识与现实的连接有时候需要一个锚点。你可能是那个锚点。” 沈时晏沉默了片刻。“好。” 他重新躺进游戏舱,舱盖合拢。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恋综场景,没有别墅铁艺门。 他直接出现在了花园里,云疏坐在藤椅上,面对着花园的树篱。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看到他出现,她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沈时晏在她旁边坐下,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她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很久的话,那些关于意识信号、脑电波、车祸、三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云疏。”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云疏看着他,放下柠檬水,静静等着他开口。 沈时晏开始从医院说起,从病房说起,从三年前那场车祸说起。 从脑电波信号、异常数据、意识接入说起。 从她的名字、年龄、专业,从他所知道的一切说起。 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 花园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风吹过树篱,白花微微晃动。 云疏安静地听完,她的表情没有巨大的波澜,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所以,我不是npc,对吗?” 沈时晏看着她。“你从来都不是。” 云疏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 她低下头,肩膀塌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 沈时晏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 他感觉到她后背的颤动,一下一下。 “我是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我是真实的,我不是代码。我还活着。” “对,你还活着。” 云疏攥紧了他的衣领,手指关节发白。 沈时晏没有松手,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红了一片。 之后的日子,沈时晏带着云疏在游戏里去了所有她喜欢的地方。 花园的藤椅,露营旁溪流,夜晚的星空。 最后他们坐在露营的帐篷旁边,溪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云疏坐在帐篷外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如果……”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溪流声盖了一半,“如果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沈时晏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那我就一直在这里陪你。” 云疏偏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是很浅的褐色,泛着微微的星光。 “你的直播怎么办?” “不播了。” “你的粉丝怎么办?” “让他们等。” 云疏弯了一下嘴角。“让他们等一辈子?” “那就等三年。”沈时晏转过头看她,没有笑。“这里的代码不关,我就不会走。你在这里待多久,我就在这里陪你多久。” 云疏没有接话,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十二 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天。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规律地响着,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陈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翻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护士在另一侧调整着输液泵的参数。 “脑电波活跃度持续上升,”陈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波形,“尤其是α波和β波,已经接近正常睡眠状态的活跃水平,这在植物人患者中非常罕见。” 他话音刚落,监护仪的滴声忽然加快了一拍。波形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云疏的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快四年了,从车祸抢救到转入普通病房,从“还有希望”到“做最坏的打算”。 她的头发在这段时间里已然白了大半,原本乌黑的发根现在全是灰白。 此刻她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像是生怕自己看错了。 云疏的睫毛动了一下,双眼缓缓睁开,光线涌进来,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模糊的天花板,模糊的日光,模糊的浅绿色墙面。 一个女人的背影,头发灰白,肩膀在剧烈地抖。然后那个女人转过身,手帕掉在地上。 云疏听到一声哭嘶哑的哭喊,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疏疏!” 云疏看着那张脸,皱纹比记忆里多了好多,头发也比记忆里白了好多。 是妈妈。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嘴唇动了两次,终于挤出一个气音,很轻,但她母亲听到了。 母亲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浑身颤抖。 云疏感觉到母亲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温热的,一颗接一颗。 然后,她从母亲的肩膀上方,看到了病房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纸盒,蛋糕店的那种纸盒。 纸盒上系着一根浅粉色的丝带,丝带被他的手指攥得有点皱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像是怕打扰她们。 云疏认得他的脸,是沈时晏。 沈时晏的模样比游戏里看起来瘦了点,眼下有一圈很淡的青色,头发有点乱,他的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云疏看着他,慢慢地弯起嘴角。 母亲擦了擦眼泪,放开了云疏,回头看了看沈时晏,走出了病房,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沈时晏走到床边,他把草莓蛋糕放在床头柜上,纸盒底部碰到柜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云疏微微偏过头,抬起手,动作很慢,手指还不太听话。 手指碰到他的脸,指尖先是凉的,像是血液还没有完全流回末梢。 然后是沈时晏的体温传过来,温热的感觉。 云疏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接一颗。 “原来你真的长这样。”她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比游戏里好看一点。” 沈时晏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嗯,如假包换。”他的声音发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好,云疏。” “你好,沈时晏。”云疏弯起嘴角,“终于见面了。” —— 云疏开始重新学走路,是在苏醒后的第二周。 她的肌肉萎缩得比预期中更严重,近四年的卧床让双腿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第一次被扶着坐起来的时候,她头晕了整整五分钟。 康复治疗师姓吴,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托着云疏的手肘站在双杠中间,云疏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下去又直起来,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泞里拔腿。 “慢慢来,不着急。”吴医生说。 云疏咬着下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走了三步,停下来大口喘气,然后偏过头,看站在双杠尽头的沈时晏。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温水,在终点等着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上午复健,下午休息。 沈时晏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医院,雷打不动。 他推着轮椅带她去楼下的花园散步,有时候是刚下过雨的傍晚,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医院的花园不大,一条环形的小径围着几棵银杏树,花圃里种着月季和三色堇,长椅上偶尔坐着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 云疏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她看着花园里的月季,忽然说:“还是游戏里的花园更漂亮。” “那是因为美工画得好。”沈时晏推着轮椅慢慢走,“那种紫的蓝的花随便往上堆,现实里哪有那么好种的品种。” “所以你是嫌现实不好看?” “我是说,以后我带你去看真的。”沈时晏停下来,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自己。 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等你腿好了,带你去植物园、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去北海道看花田。” 云疏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是很浅的褐色。 “好。”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云疏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袋。 母亲去办出院手续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褪色的红色,银色的星星坠子。 沈时晏来接她,他推着轮椅走到医院门口,忽然停下来。 “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不大,几排服务器整齐地排列在机柜里,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蓝光。 服务器外壳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字。他放大画面,让她看清那行字。 “《攻略那个她》——云疏专属数据服务器。永久保存。” 云疏盯着那行字,睫毛颤了一下。 “游戏的开发商本来打算在以后停服清空数据的。”他把手机收起来,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但我买下了这部分服务器,保留了你的数据,所以没有人能删掉它。” 云疏垂下眼,手指摩挲着红绳上的星星坠子。 “这是你存在过的证明。”他说,“也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云疏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推轮椅的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 第二百八十二章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二十三 那天晚上,沈时晏在公寓里开了直播。 他已经停播了将近一年半了,粉丝在超话里猜测各种原因。 生病了、转行了、被哪个游戏公司挖去当策划了。 陆子昂替他发过一条含糊的动态,说“他最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底下评论全在问是不是去相亲了。 直播间亮起来的时候,弹幕瞬间涌进来。 【爷青回!!!】 【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还记得账号密码啊??】 【一年半啊!你知道我这一年半怎么过的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这个号!】 沈时晏坐在摄像头前面,他对着镜头调了调麦克风,嘴角带着一点笑,但仔细看能看出他有点紧张。 他握鼠标的那只手,无名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好久不见,今天不测评游戏,就跟大家聊聊。” 【聊聊?】 【主播这么严肃的吗?不像你啊!】 【感觉今天气氛不对】 【怎么,你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大事?】 沈时晏把摄像头往后挪了一点,镜头里多了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 云疏对着镜头,微微偏了一下头。 弹幕停了。 整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空白了整整一秒。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幕涌来。 【??????????】 【我眼花了???那是云疏吧?是云疏吧??是云疏吧???】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 【我认识这张脸!!!这是《攻略那个她》里的云疏啊!!】 【一模一样!!!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不对,那不是游戏里的npc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 【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是云疏对吧,是云疏对吧?】 沈时晏偏过头看了云疏一眼,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廓。 但他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住,搁在自己膝盖上。 “介绍一下。”他说,“我女朋友,云疏。” 弹幕彻底炸了。 【你说啥!!!】 【女朋友????女朋友????】 【云疏??《攻略那个她》的云疏???】 【不是,你不是去测评游戏的吗,怎么把npc拐出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被他搞到真的了!!】 【所以一年半没直播是因为在谈恋爱??】 【妈妈我见证了历史】 云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然后笑了。 她对着摄像头挥了一下手。 “你们好,我是云疏。” 【声音都一样!!!】 【这个笑也太好看了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她不是npc吗怎么成真人了!!】 【女儿,妈妈不许!!呜呜呜】 云疏和沈时晏对视了一眼,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时晏转回镜头,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确实是《攻略那个她》里的云疏,不过本名也叫云疏,是‘唤醒计划’的患者。这个项目是把植物人患者的意识接入游戏环境进行神经刺。” 【等等……植物人?】 【所以她不是代码,是真的人??】 【天哪】 “现在她醒了。”沈时晏偏过头看云疏,眼睛里的光很柔,“康复了好几个月,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云疏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结果被弹幕捕捉到了。 【我看到了!!!刚才有人捏手了!!】 【呜呜呜呜太甜了】 【所以哥沉浸式玩了个游戏,还找到了真爱,拯救了老婆】 弹幕里有人又问了一句:【那草莓蛋糕呢?游戏里云疏喜欢吃草莓蛋糕,现实里也喜欢吗?】 云疏看到了这条弹幕,偏头看向沈时晏。 沈时晏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白色的小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云疏接过勺子,对着镜头晃了一下。“有的。” 弹幕的画风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震惊到祝福的转变。 【呜呜呜呜呜祝福!!】 【从游戏追到现实这什么神仙爱情】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沈时晏你小子好福气啊!!】 【云疏宝宝现实里也要幸福!!】 【所以你们是怎么从游戏发展到现实的!!出个视频!!我要看全过程!!】 【一人血书求出恋爱vlog】 【二人血书】 【三人血书】 沈时晏看着弹幕,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他没有逐条念,只是把云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谢谢大家。” 云疏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化开,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来。 她偏过头看沈时晏,他也在看她,耳朵依旧是红的。 【他耳朵好红哈哈哈哈】 【游戏里红现实里也红】 【云疏看他了!!你们看云疏的眼神!!】 【她眼睛里全是星星啊】 【没事多发点情侣动态啊】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云疏刚好把勺子放下。 她看着屏幕,弯起嘴角。“好,我们会发动态的,谢谢你们的祝福。” 沈时晏偏头看着云疏,她正对着镜头笑,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气色很好。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一层一层地铺下来,把天际线染成淡紫色,她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很柔。 第二百八十三章 番外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 第二百八十三章 番外 游戏主播的“虚拟”前女友 婚礼定在五月,是云疏选的日期。 她说五月的天气最好,不冷不热,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温的,风是软的,穿婚纱不会出汗也不会发抖。 沈时晏说好。 场地是沈时砚帮忙找的,城郊的一处私人花园,草坪很大,种着成片的月季和薰衣草。 沈时砚说这地方是他一个朋友的产业,不对外营业,专门借给他们办婚礼。 云疏后来悄悄跟沈时晏说,你哥是不是把人家花园买下来了。 沈时晏想了想,说有可能。 婚礼当天,花园里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香槟色的纱带。 花廊搭在草坪正中央,缠绕着新鲜的玫瑰和尤加利叶,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甜品台上摆着一个三层的草莓蛋糕,是专门请甜品师做的。 化妆间里,云疏坐在镜子前面。 她穿的婚纱是缎面的,露背的设计从肩胛一直开到腰窝,裙摆很软,铺在椅子上像一小片云。 她的发型师正在往她发间别最后一朵白色的满天星。 门口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沈时晏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小胸针,头发往后梳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脚步停了。 “你……”沈时晏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你还没换好?” “换好了。”云疏站起来,提起裙摆转了一圈,“好看吗?” 沈时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耳朵的颜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烧到了脖颈。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旁边的发型师捂着嘴笑,收拾好工具悄悄退了出去。 “你现在进来干什么?”云疏问。 “想先看看你。”沈时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的口红是豆沙粉,睫毛是卷的,眼尾有一点很淡的珠光。 沈时晏伸出手,指尖碰到云疏耳边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你耳朵又红了。”她说。 “嗯。” “怎么不狡辩了?” “懒得狡辩。”他看着她,“反正以后每次都会红,你也每次都会说。” 云疏弯了一下嘴角。 仪式开始的时候,阳光正好。 云疏挽着母亲的手从花廊另一端走过来,她母亲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整齐。 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偷偷擦了好几次眼睛,云疏握了握母亲的手。 “妈,别哭了,妆会花。” “没哭。”母亲吸了吸鼻子,“就是风有点大。” 没有风,草坪上的草都没动。 沈时晏站在花廊下面,看着云疏一步一步走近。 月季和薰衣草的香气浮在空气里,阳光从花廊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的头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的裙摆拂过草坪上的花瓣,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云疏走到沈时晏面前,停下来。 沈时晏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司仪在念誓词,云疏没有听清全部,她只听到沈时晏的声音,很近,很稳。 “我沈时晏,愿意娶云疏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无论你是玩家还是npc。” 观礼席上发出一阵轻笑。 “我云疏,愿意嫁给沈时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沈时晏的手指有一点抖。 云疏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然后抬起头,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司仪笑着宣布礼成,花瓣从花廊上撒下来,白色的、香槟色的、淡粉色的,混着薰衣草的碎屑,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晚宴在花园的另一侧举行,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烛台和鲜花交错排列。 草莓蛋糕被推到正中央,顶层的奶油裱花上站着两个小小的翻糖人偶。 穿西装的新郎和穿婚纱的新娘,并且新郎的耳朵上还被甜点师点了一点粉色的糖霜。 云疏看到那块蛋糕的时候笑了很久。“这也太细节了。” 陆子昂站起来举杯。“我要说两句,我是沈时晏的兄弟,认识他十几年了。” 他拿着酒杯,看了沈时晏一眼,“他以前跟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npc,我当时还半信半疑的。后来他跟我说他要去收购游戏公司,再后来他带了个女朋友来见我,我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他举起杯。“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种事。敬沈时晏和云疏——敬你们跨了两个世界,还找到了彼此。” 云疏笑着靠在沈时晏的身上,“谢谢你,找到了我。” 沈时晏搂住她,“我也是,谢谢你,可以让我遇见你。” —— 这个世界到这就结束了,有种宿命的感觉,我们终将遇见。 明天开新世界,就几个人投票吗?没人再投票我就考虑先写po文那本了啊! 【第三卷: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 第二百八十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一【 第二百八十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一【已二修】 【这个就是修改的最新版本了,是个克苏鲁背景的世界。】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把整张沙发浇成一块融化的奶油。 云疏窝在这块奶油正中央,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蜷在身下,姿势介于瑜伽和瘫痪之间。 空调遥控器就在茶几上,距离她的指尖大约四十厘米。 她想过了,要拿到遥控器必须坐起来,而坐起来意味着腹肌发力,腹肌发力意味着运动。 而她不想运动。 所以云疏就这么躺着,让三点的太阳烤着她的脚底板,看着电视里一对男女在机场航站楼里抱头痛哭。 女主角哭得眼线都花了,抓着男主角的领子喊“你不要走”。 云疏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配音:“走吧走吧,走了好换下一个。” 冰淇淋是朗姆酒提子味的,哈根达斯,超市打折的时候她扛了四桶回来,这是最后一桶。 云疏把桶举到眼前晃了晃,估算了一下剩余量,得出了一个悲伤的结论。 明天必须出门了,要不然没有冰淇淋了! 这个结论让她很不快乐。 “人为什么不能光合作用呢,”云疏自言自语,“我晒了这么久太阳也没合成什么营养物质。” 手机在靠垫下面震了三下,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闺蜜小周的愤怒三连,上次放鸽子是去看电影,上上次是去吃火锅,这次是约好一起去新开的网红甜品店。 云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小周发来的控诉。 【你是不是又放我鸽子?你已经三天没出门了!你再这样下去会退化成土豆的!】 云疏淡定地打字,【土豆挺好的,土豆不用出门,土豆只需要埋在土里。】 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正准备翻个身继续躺,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整栋别墅猛地一震,吊灯像秋千一样荡起来,茶几上的水杯弹到半空然后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冰箱门弹开了,一盒草莓从冷藏室里飞出来,画了道弧线后精准地滚进了沙发底下。 云疏的第一反应是心疼草莓。 第二反应来没来得及产生,她的身体就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像坐电梯时缆绳忽然断了半截,胃往上飘,脚往下坠,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落回去。 冰淇淋桶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端端正正地扣在了她胸口上。 云疏低头看着那片还在持续扩大的浅棕色污渍,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衣服,”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心,“才穿第二次。” 然后云疏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忽然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天空是灰白色的,像罩着一层磨砂玻璃。太阳还在,但颜色发暗,边缘模糊,像被人用橡皮擦了一圈。 远处的地平线上堆着大片大片奇形怪状的云,那些云的颜色不太对,暗沉沉地泛着紫,像淤血。 云疏的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废墟中央,四周到处是碎石、断壁和扭曲的金属构件。 有些残骸上附着一层暗紫色像是某种菌类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渗出黏液。 废墟外围站着一大群人,穿得一模一样,全黑,戴头盔,端枪,枪口齐刷刷对着她的别墅。 这是什么情况?小区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穿越了吗? 外面的人为什么举枪对着她,她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救命!谁来救救她! 云疏看似望着窗户发呆,实则脑子里早已兵荒马乱。 她最后决定还是出去看看,毕竟他们拿着枪,她还没地跑! 云疏拉开门,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是热,是一种说不上来黏糊糊的感觉。 腥的,像铁锈,像什么腐烂了很久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云疏皱了皱鼻子,第一反应是这地方环保局肯定没干活。 她站在门廊上,对着面前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举起右手,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好的笑容。 “那个……大家好?” 没有人回答她,风吹过碎石堆,带起一阵呜呜咽咽的响动。 云疏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装死还是怎么办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对面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同一个声音。 神明的呓语在耳边低吟,不可言说的词汇在耳边浮动。 七组组长赵则鸣的精神屏障在这一瞬间就裂了,他听不太清。 异能者的听力自动过滤走了大部分,不至于让他像普通人一样当场崩溃。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他身后,一个精神力评级只有b级的年轻队员双手捂住耳朵,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只挤出几声漏气似的嘶嘶声。 因为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云疏背后翻涌而出的那片不可名状。 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触手从她身后的门框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占据了整片视野。 那些触手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空气里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扩散到的地方,所有颜色都变灰了一度。 年轻队员忽然一口吐了出来,胃容物混着血丝和黑色的絮状物,溅在碎石地上。 他的眼球疯狂颤动,瞳孔放大又收缩,虹膜上倒映着那些触手。 在那片翻涌的阴影最深处,有一个更庞大的轮廓。 那轮廓超出了他的视野范围,他看不全,也幸好看不全。 但他的大脑自动补了一部分,于是他看到了血红色的海,海上漂浮着无数半沉半浮的巨大形体,天空不是蓝的,是被某种渗透下来的红光染成的暗红。 “你们……中暑了?” 云疏困惑地看着摔倒在地,呕吐的年轻队员。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年轻队员的尖叫停了,脑海里的低频轰鸣停止了,那些翻涌的触手虚影凝固了一瞬。 赵则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少女。 她歪着头,眉心微蹙,脸上写满了真切的困惑和惊吓。 “大热天穿这么多,不中暑才怪。”云疏补了一句,语气像在教训邻居家的小孩,“要不要进来喝点水?” 赵则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 他的声带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不管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他不能在她面前露怯,可他也没法控制自己不看她的脚。 那双毛绒兔子拖鞋踩在门廊的石板上,左脚那只兔耳朵折了,耷拉着,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而那双拖鞋正踩在一片暗紫色的滩涂上,伪神母体的残骸液,a级污染源。 调查局采样组需要穿四级防护服才敢靠近采集,她还碾了碾,碾得更碎了。 “指挥官……失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哑着嗓子开口。 —— 二十分钟后,云疏坐在了一间到处都是白色的房间里。 四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灯光是白的,连桌子椅子都是白的。 这让她有点不爽,她家别墅的装修是暖色调的,这种惨白惨白的环境让她觉得自己被关进了医院太平间。 桌上放着一杯水,纸杯,摸上去温温的。 云疏端起来喝了一口,对着对面那面巨大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头发没救了,她用手扒拉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只拖鞋,用有点湿的纸巾擦了擦脚底的灰,又擦鞋底。 云疏脚边那只折了耳朵的兔子拖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不过她也懒得在意。 不过,这地方的人都挺奇怪的。 刚才她在走廊上走的时候,前后左右跟着四个人,她每迈一步他们都集体抖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似的。 还有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贴在墙上,贴着墙横着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云疏很困惑,她觉得自己挺友好的,一直在微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唯一稍微有点出格的就是她对那个戴头盔的队长说了句,他的头盔挺酷能不能借她戴戴。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了,她就那么像坏人吗?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灰色制服,但肩膀上的徽章更复杂一些。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五官端正,气质严肃,是个正经干部的样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屁股刚挨上椅面,身体就僵了一下。 “你好,我姓秦。” “你好你好,”云疏乖巧地点点头,主动自我介绍,“我姓云。” 秦征低下头,翻开文件夹,让自己的目光有一个去处。 他盯着纸面上的表格,盯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洞来。 秦征用余光尽量避开了她的脸,但问题是她身后那些东西,它们不需要他转脸就能看到。 他看见一团模糊的阴影,像雾一样从她的椅背后蔓延出来,铺满了整面墙。 阴影中有东西在动,柔软地、缓慢地蠕动着,像在深海中悬浮着的什么巨大生物。 秦征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他又听到了,听到了神明的呓语。 那个声音在对他说什么。 那不是他能听懂的语言,但他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细碎的音节,像是碎石从巨大岩体上剥落的声音。 那个东西在叫他,秦征没有动。坐在椅子上,用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跳起来跑出去。 十五分钟,他告诉自己,副局长说了,十五分钟就行。 “你来自哪里?”他问,声音压得很平。 “a市,华东沿海那个,靠海,有港口。”云疏回答得很爽快,“夏天特别热,冬天没暖气,特产是海鲜和小商品批发市场。” 秦征在纸上记下来。 “到这里之前,你在做什么?” “吃冰淇淋,朗姆酒提子味的,哈根达斯,超市打折时候囤的。” 秦征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不敢抬头。 因为每一次抬头,他视野边缘那些触手的轮廓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 它们似乎随着她说话而舒张或收缩,每当她笑一下,那些触手就微微收紧。 每当她皱眉,它们就缓缓伸展开,它们在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你到达这里的时候,”秦征继续问,“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云疏歪了歪头,“挺异常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里一股怪味,像海鲜坏了。哦说到海鲜,你们这儿靠海吗?附近有没有海鲜市场?” 秦征没有立刻回答,她问他这儿有没有海鲜市场。 伪神巢穴,那个花了三个月部署、折损了十余名特工,被评为a级的污染源。 她问他这附近有没有海鲜市场。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脑海里的低语还是因为这种荒谬的错位。 “除了环境呢?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云疏认真地想了想,她记得刚才在废墟上看到的东西,那些碎石上附着的暗紫色黏液。 “对了,你们这儿是不是流浪猫狗比较多?” 秦征的笔尖顿住了,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流浪动物?” “对啊,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地上有很多……呃……排泄物,”云疏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这个说法比较文明,“紫色的,一滩一滩的。肯定是流浪猫狗留下的。我们小区以前也有过这个问题,后来物业统一做了绝育手术,问题就解决了。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方案。” 秦征沉默了整整五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在纸上的字,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伪装。 她就是一个热心市民在给小区管理提建议时的样子,真诚得像一面镜子。 她的眼睛很干净。 但秦征看到,在那双干净的深棕色虹膜之下,在她瞳孔最深处的那个微小的倒影里,有暗红色不断翻涌的血海。 海上漂浮着巨大到无法辨认全貌的形体,那些形体缓慢地蠕动着,向着一团被血雾笼罩的巨大阴影俯身朝拜。 秦征猛地低下头,额头差点撞在桌沿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屏障正在开裂,不,不是开裂,是被渗透。 那个低语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秦征的手指开始发抖。 “秦先生,你还好吗?”云疏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叫人?” “我没事。”秦征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继续,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有任何觉得不符合常理的事吗?” 云疏这下想了比较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偶尔蘸一点杯子里剩的水。 秦征盯着她的手指看,那根手指蘸着水,在金属桌面上画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水渍圆圈。 她画得很认真,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像是在画某种她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奇怪符号。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 “有一件事,”云疏终于开口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确实不太符合常理。” “请说。” “按常理,物业费是按建筑面积收的。但现在我的别墅不在原来的小区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这块地归谁管。那我预交的那半年物业费,还能退吗?” 秦征脑子里那个低语声停了,审讯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鸣。 他抬起头看着她。“可以,作为特殊情况处理,可退。” “真的吗!”云疏眼睛亮了,整个人坐直了,连语调都上扬了半个八度,“那太好了!你们这个单位真是太有担当了!那……” 她话还没说完,秦征已经站了起来。 “云小姐,我需要出去一下,你先在这里稍等。” “没事没事,您忙。”云疏朝他挥挥手,心情很好。 毕竟物业费有着落了,今天的头等好事,“那个……顺便帮我问问食堂什么时候开饭呗?我有点饿了。” 秦征走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走廊尽头,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衬衫后背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孟衍站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怎么样?” “她说我……我……”秦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她说的那个话……不是我听见的那个。她的声音不是只有一层,在最上面那层正常的声音下面,还有一层。我能听到……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到,但我能。” 他抬起头,孟衍看到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她问物业费能不能退,我脑子里同时有一个巨大的轰鸣声在回响。副局长,那个声音……像心跳一样。” 秦征顿了顿,用近乎气声的音量说:“我怀疑,她根本不知道那层声音的存在。” 孟衍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完全凉了,涩得扎舌头。 他把杯子放下,转身看向单向玻璃那头。 云疏正用手指蘸着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不知道第几只兔子。 画完歪头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又用手掌擦掉了,动作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餐桌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观察室里的仪器在无声地跳动着各种超出量程的数值,技术官的额头沁着一层细汗,秦征靠在墙上平复呼吸。 而玻璃那头,云疏正在认认真真地画一只水渍兔子。 她的脚边,那只折了耳朵的兔子拖鞋还在滴着暗紫色的黏液。 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陆止渊走进观察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所有人都在看玻璃那头那个正在画兔子的少女,脸上都带困惑和紧张。 只有那个少女本人,一脸平静,甚至还哼起了歌。 “她的存在本身,”陆止渊开口,“是一种被动的规则级污染。她的认知系统将一切超凡现象过滤为日常事物,这不是防御机制,而是她作为更高维度信息源的本质,现实在她面前会自动降维成她能理解的形态。” 他顿了顿:“而我们的所有探测手段都无法触及她的真相,因为我们的手段本身就是低维度的。” 孟衍转过头看着他:“你已经判断完了?” “是的。” “那你进去吧,尽量多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孟衍想了想,又叫住他,“她说她想吃麻辣烫。” 陆止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云疏刚完成她的第七只水渍兔子。 这一次画得比较满意,还给兔子加了一对长耳朵。 她抬头看向门口,手指还蘸着水悬在半空中,然后她的手指忘了收回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肩线利落,深灰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 眉骨很高,眼尾微挑,鼻梁的线条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计算过的,下颌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极深的黑色,像冬夜最浓的那一抹晦暗不明的深渊,视线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陆止渊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云疏下意识地把蘸水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是陆止渊,接下来由我继续跟你对接。” 声音也好听。 偏低,带一点冷质的尾音,不紧不慢,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慢慢拉动,在耳膜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震颤。 云疏坐直了,悄悄用手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头发不听话,别到一半又滑下来了。 “你好你好,”她说,“我姓云……” 她顿了顿,她本来想报全名的,但话到嘴边改了口,“叫我小云就行。” 陆止渊翻开文件夹,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他握笔的手修长有力,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道很细的旧疤,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云小姐,关于临时住所的事,”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调查局会安排在附近一个社区内。” “什么社区?有超市吗?外卖能到吗?” “……基本生活设施齐全。” “那行。”云疏点点头,然后托着腮,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陆止渊,你多大?” 陆止渊的笔尖顿了一下。“……二十三。” “二十三好啊,年轻有为。”云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喉结,然后再慢悠悠地爬回来,“那你所在的这个组叫什么?” “外勤组,具体不便透露。” “你平时主要干什么的?” “现场处置,后期评估。” 云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假装听懂了,点了点头。 其实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她正在看他的眼睫毛。 挺长的,在冷白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一个男的眼睫毛长那么长,讲不讲道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完一个又画一个。 “陆止渊,”云疏忽然开口,“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规定禁止内部人员谈恋爱?”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陆止渊抬起眼看她,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仿佛是真心实意想要了解这个单位的规章制度的那种认真。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梨涡浅浅地凹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蹲在窗台上歪头打量人类的小猫。 但她身后那片阴影不是猫。 陆止渊的视野边缘,那片翻涌的触手虚影正在缓缓蠕动。 它们比刚才更活跃了,随着云疏身体前倾的姿势,几条最粗的腕足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悬在她肩膀上方不到一尺的位置,缓缓地旋转、舒张、收紧。 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那些触手的动作忽然停顿了整整一秒,然后重新开始蠕动。 陆止渊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小姐,你跑题了。”他说。 “哦。”云疏收回目光,但只收回了大概三秒,然后又飘回去了,“那能顺便问一下,你平时是在食堂吃饭还是出去吃?” “云小姐。” “好好好,跑题了跑题了。”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那个表情分明写着“我只是暂时休战不是认输”。 陆止渊沉默了两秒,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你在这里期间,三顿饭都管。” “在哪吃?” “食堂。” “食堂有麻辣烫吗?” “……没有。” 云疏的表情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食物只是加分项,核心优势不是这个。“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再次变得郑重其事。 陆止渊等着她问。 “你们食堂,你也会去吃饭吗?” 云疏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头看着陆止渊把文件夹合上。 “这几天会有人联系你安排住所,”陆止渊站起身,语气依然公事般的平稳,“食堂在二楼,晚餐五点半开始。” “五点半,”云疏记下了,“那明天早餐呢?” “七点。” “你会去吗?” 陆止渊低头看她,她趴在桌上仰着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照出一圈毛绒绒的光晕。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他,嘴角的梨涡似有似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屏障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陆止渊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面白墙,她的影子投射在上面,影子的边缘没有蠕动,没有异样,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她把那种恐怖的威压收拢到了影子底下,收拢得毫无痕迹。 这种感觉比任何警报都更危险。 陆止渊移开目光。“待定。”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做了三个总结: 第一,这个单位食堂不错。 第二,这个单位制服质量不错。 第三,这个单位的人长得真不错。 云疏趴在桌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她跳起来跑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尽头喊,“陆止渊,你还没告诉我你去不去食堂吃饭啊……” 走廊里没有人回答她。 但观察室里,孟衍端着那杯彻底凉透的茶,嘴角缓慢地浮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技术官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真的只关心吃”,孟衍没有接话。 “让食堂明天早餐加一份水果,”孟衍转身朝门口走去,语调平淡,“草莓就不要放了,换蓝莓。” 技术官愣了一下:“为什么?” 孟衍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门口了,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拉得很长,肩膀微微佝偻,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因为她的草莓滚进沙发底下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刚从a级伪神巢穴废墟里走出来的神明,会为了一盒滚进沙发底下的草莓念念不忘。 但这就是他听到的全部。 她对他说的那一连串话里,他唯一听清了的就是这盒草莓。 第二百八十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 第二百八十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 【辛苦各位宝子刷新下上一章,章节标题显示已二修的就是最新章节了!】 云疏在新家度过了极其满意的一夜,准确地说,是被安排的临时住所。 跟她想象中的“安置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是活动板房,不是临时帐篷,甚至不是那种墙壁薄得像纸板的快捷酒店。 是一套正儿八经的两居室,独立卫浴,带小厨房,客厅的沙发比她别墅里那张还软。 卧室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枕头有两个,一个硬的,一个软的,窗台上甚至摆了一盆绿萝。 “你们单位福利也太好了吧,”云疏站在门口感叹,扭头问送她过来的工作人员,“这算职工宿舍还是人才公寓?”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表情全程紧绷,像是在给一颗拆了引信的炸弹引路。 听到云疏问她话,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算……临时周转房。” “周转完了能转正吗?”云疏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极其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以近乎逃跑的速度离开了走廊。 云疏耸耸肩,关上门,把那只折了耳朵的兔子拖鞋踢掉,光着脚在新家里转了一圈。 最后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床垫的软硬度刚刚好。 “还行,”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比我老家那套房强。” 云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惯用的那个牌子,但也不难闻。 她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没有换洗衣服,身上这件家居服已经毁了,胸口那片冰淇淋印子干透之后变成了一块硬硬的浅棕色地图,摸上去还黏糊糊的。 云疏正发愁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她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那位面色温和的老者孟衍。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换成了藏蓝色的短袖,显得没那么正式。 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她不认识的字。 “云小姐,”孟衍举了举袋子,“听说你想吃麻辣烫。” 云疏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分钟后,她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红油漂在汤面上,花椒的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了一筷子宽粉,吹了两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还是顽强地嚼完咽了下去。 然后抬起头,用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孟衍。 “孟叔,”云疏发自内心地说,“你们单位真的是好单位。” 孟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她吃得像个饿了三天的仓鼠。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目光始终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 但那种观察并不会让人不舒服,云疏觉得这老头大概就是天生操心命,看谁都像在看工作材料。 “还合口味吗?” “合!太合了!”云疏捞了一颗牛肉丸,“这个丸子弹牙的,正宗潮汕手打,你们食堂大师傅是广东人?” “不是,”孟衍抿了口茶,“是四川人。” “那红烧肉肯定也好吃。”云疏的推理逻辑无懈可击。 孟衍没有否认,他看着她把一整碗麻辣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两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往沙发上一靠,摸了摸肚子。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云小姐,”孟衍把茶杯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工作人员说。” “真的什么需要都可以提?” “原则上,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尽量满足。” 云疏歪头想了想:“那我能要几件换洗衣服吗?我这件……” 她扯了扯胸前那块硬邦邦的冰淇淋印子,“已经没法穿了。” “会有人安排。” “洗漱用品呢?牙刷毛巾什么的?” “房间柜子里有。” “真的?”云疏跑进卫生间打开柜子看了一眼,果然有,还都是没拆封的,牌子她不认识但包装看着挺高级。 她把柜子关上,又把旁边的储物柜也打开了。 浴巾、拖鞋、吹风机,一应俱全。 她甚至还翻到了一套未拆封的睡衣,棉质的,浅蓝色,叠得整整齐齐。 “你们这哪里是安置点啊,”云疏探出半个身子对孟衍说,“这明明是度假村。” 孟衍笑了一下,没接话。 等云疏终于把每个柜子都翻完,心满意足地回到沙发上时,孟衍已经站起来了。 “衣服明天会有人送过来,”他说,“今天你先穿柜子里那套睡衣对付一下。” “行。”云疏痛快地点头,“晚安孟叔。” “晚安。” 孟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云疏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绕着那盆绿萝的叶子打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的影子被落地灯拉得很长,安静地铺在地板上,边缘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孟衍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秦征靠着墙等他,脸色比下午从审讯室出来时好了不少,但眼底还残留着几根血丝。 “怎么样?”秦征问。 “吃了一整碗,汤都喝了。”孟衍迈步往电梯走,“情绪稳定,对居住条件满意,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跟下午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 “她的认知过滤连日常生活都能覆盖?” “覆盖得很彻底。”孟衍按下电梯键,“她刚才对着窗外的探照灯说了句‘你们这儿路灯挺亮的’,那是三级警戒状态的巡逻光束。她把那盆污染植物当成绿萝,我让技术组查过了,那盆植物在搬进去之前被置于三级污染环境中长达四十八小时,普通绿萝在那种环境下会在六小时内枯萎,那盆绿萝现在长得比搬进去时还精神。” 秦征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电梯门合拢之前,秦征忽然开口:“让止渊去她隔壁住,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冒险。”孟衍说,“但她今天在审讯室里跟止渊相处了将近二十分钟,止渊的精神力稳定度始终保持在安全线以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征没有回答。 “意味着她是可以接触的。”孟衍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名状,但她可以被接触。她在和一个人类进行正常对话,她会对好看的脸产生好感,她真心实意地为物业费发愁,这些都是真实的。她的神性无法被我们的仪器量化和分析,但她的人性可以被我们理解。” 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门打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调查局最核心的作战指挥中心。 “而人性,”孟衍走出电梯,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是可以被引导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三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三 第二天早上七点,云疏被饿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睡眠对抗饥饿。 没成功。 她的胃在十分钟内连续发出了三次抗议,一次比一次响。 云疏只好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趿着那双毛绒兔子拖鞋,晃进了卫生间。 洗漱台上摆着牙杯牙刷和牙膏,都是新的。 牙膏是薄荷味的,刷完满嘴凉飕飕。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昨天在审讯室里用手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顺。 她用水沾湿手指,试图把最翘的那几撮压下去,压了三次,那几撮头发弹回来三次。 “算了,”云疏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颜值不够,气质来凑。” 由于衣服还没到,所以她决定穿睡衣去食堂。 食堂在哪来着?昨晚孟衍告诉过她,二楼,走廊尽头右手边。 云疏把门卡揣进睡衣口袋里,趿着拖鞋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白白的,地面干干净净。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关着的门,偶尔能看到门缝下面透出的光。 云疏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到她进来,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但云疏没注意到,因为她正在冲他们笑。 “早啊!”她挤进电梯,站在两人中间,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今天天气好像还行?昨天灰蒙蒙的,今天窗户外边看着亮堂了点。对了,食堂早餐几点开始来着?七点对吧?你们也是去食堂吗?” 云疏说话的时候,电梯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左边的男调查员忽然往旁边缩了一步,面无表情地盯住电梯壁,额头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右边的女调查员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发白,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某种精神稳固的口诀。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往外走,步速比正常人快了不少。 云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还在心里感叹这单位的人走路真有劲。 食堂很大,比云疏想象中的单位食堂大多了,宽敞明亮,不锈钢餐台擦得锃亮,打菜窗口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早餐的香味混在一起,云疏站在食堂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拿了餐盘,开始沿着餐台扫荡。 两个肉包,一根油条,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煎蛋,一碟榨菜。 云疏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过身,开始找座位。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也有几个穿着便装的。 云疏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陆止渊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已经凉了的吐司。 他低着头在翻一份文件之类的东西,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线条分明。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 云疏端着餐盘就往那边走,她经过第一排桌子的时候,坐在那里喝豆浆的一个年轻调查员忽然呛住了。 豆浆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眼睛瞪得溜圆。 同桌的人赶紧给他拍背,小声问他怎么了。 那个年轻调查员用压抑的声音说了句“没、没事”,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死死扣着桌子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精神力评级不高,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耳畔能听到那属于神明的低语。 那种每走一步都会带动的幽微震荡,像潮汐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 云疏浑然不觉,她继续往前走,经过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女文员正巧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里,女文员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的眼球后面有一阵刺痛的瘙痒,像是有很多针尖在眼球深处戳刺。 她飞快地低下头,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包子,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掩饰什么。 云疏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单位的同事吃饭可真猛。 她走到陆止渊对面,把餐盘往桌上“咚”地一放。 “早!” 陆止渊抬起眼,他的目光在云疏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到她餐盘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上,最后回到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 “这件衣服,”云疏扯了扯睡衣袖子,主动解释道,“昨晚在房间柜子里找到的,比我平时穿的大一码,但能穿。还好有备用的,不然今天我就得光着出门了。” “那是备用的应急物资。”陆止渊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应急物资还包括睡衣?”云疏咬了一口肉包,肉汁溢出来,她赶紧用嘴接了一下,“你们单位的应急预案挺周全的。” 陆止渊没有解释,那套睡衣是调查局标准配置的“低敏感基础便服”,材质经过防污染处理,可以在三级以下污染环境中提供基础防护。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她鼓鼓的腮帮子上扫过。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心,肉包咬三口,喝一口粥,再用筷子夹一截榨菜。 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个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 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够了才咽下去。 “你就吃这个?”云疏指了指他面前那片已经凉透的吐司,“干巴巴的,看着就没食欲。” “够了。” “够什么够,”云疏把自己那碟榨菜推到他面前,“给你加点咸味。” 陆止渊低头看了看那碟榨菜,黄色的小条,切得很细,沾着辣椒碎,他没有动。 云疏也不在意,继续吃自己的。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她旁边那桌的两个人原本正在低声说话,她一转头,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卡在了喉咙里。 其中一个嘴唇还在动,但音节已经出不来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了静音键。 另一个干脆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步伐急促而僵硬,连吃到一半的煎蛋都留在了桌上。 “你们同事吃饭都好快,”云疏回过头对陆止渊说,“一个个都跟赶着开会似的。” 陆止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注意到了刚才那几个调查员的反应。 b级以下的普通人或低等级调查员,对她身上无意识溢散的精神压力极其敏感。 靠近到一定距离会产生幻听、幻视、精神屏障受压等症状。 但陆止渊却毫无感觉,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百八十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四 第二百八十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四 云疏吃完第二个肉包,正在用筷子对那根油条下手的时候,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那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端着餐盘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同事打招呼,显然是个性格比较活泼的。 他端着餐盘经过云疏这一桌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云疏正咬着油条抬头,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 就那么一个笑容,就那么一句话。 那个年轻调查员脸上的表情从正常的微笑,经历了一个极其迅速的转换。 先是困惑,然后是惊恐,然后是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一瞬的空白。 他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手指松开,餐盘哗啦啦摔在地上。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肩膀一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云疏被那声跪地的闷响吓了一跳,油条差点噎住。 她慌忙喝了口粥把这口咽下去,正准备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见那个年轻调查员已经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 她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磕头方式,那是最恭敬的跪拜礼。 “神……”他的嗓音以一种不正常的高亢震颤着,“神啊……主啊……您……您……” 云疏惊呆了,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给她磕头。 她手足无措地左右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僵住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有人端着豆浆的手悬在半空,有人把叉子停在嘴边,一个女文员甚至把粥碗放倒在了桌上,粥洒出来都没注意到。 只有陆止渊慢慢地放下了咖啡杯,用一种沉默而警戒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你……你别这样,”云疏慌了,站起来弯腰想去扶他,“快起来快起来……这还没过年呢,怎么就行这么大礼……” 她的手刚伸出去,那个年轻调查员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往后缩,像是她的手带着什么灼人的温度。 他的额头还贴着几根头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翕动着还在呢喃着一些不太清晰的词语。 “神主”“救世”之类的,云疏没太听清。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旁边两个同事终于回过神来,一人一边冲上去把他架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对云疏挤出歉意的笑容,语气轻快得有些不太正常:“不好意思啊,他太热情了点。新来的,见谁都激动。就那个……那个性格,你吃你吃,别管他。” 另一个人半拖半拽地把还在颤抖的年轻调查员往门口带,被拖走的年轻人临走前还在回头看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云疏站在原地,看看那个被架走的年轻人,又看看陆止渊,缓缓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眨眨眼,忽然弯下腰,膝盖一屈,就要往地上跪。 “云小姐!”陆止渊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行不行,这个道理我懂,”云疏无比认真地在说,“我奶奶教的,别人给你行礼你得还回去,不然不礼貌,有人给你磕头,你也得磕回去。” “他不是在给你行大礼……” “那他在干嘛?”云疏歪头,坦荡荡地看着他,“他刚才趴地上,额头都贴地了,就差给我上香了。” 陆止渊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在这个少女面前失效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椅子上。“他……过于热情了,不需要还。” “真的假的?”云疏将信将疑,“你们这里的礼仪规范跟我们那边不太一样?” “不一样,”陆止渊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坐着就好。” “好吧。”云疏坐回椅子上,嘀咕了一声,“你们单位的企业文化真独特。” 她重新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看了一眼食堂门口的方向。 那个年轻调查员已经不见踪影了,但他的餐盘还摔在地上,打翻的稀饭和豆浆混在一起,流了一小滩。 两个清洁工正过来收拾,表情平静得像是这种事天天发生。 “我是不是吓到他们了?”云疏忽然问。 陆止渊正准备把咖啡端到嘴边,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云疏把油条在粥里蘸了蘸,含含糊糊地说,“感觉你们这地方的人好像都挺怕我的,昨天那个秦组长也是,说着说着脸都白了。刚才那个小男生更是,直接趴地上了。是我长得太凶了吗?我照镜子觉得还行啊。” 她把脸转向陆止渊,认真地问,“你觉得我看起来凶吗?” 陆止渊看着云疏,她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但在他视野边缘,她身后有着覆盖了整个窗户的巨大阴影。 那些触手的虚影此刻全部静止了,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不凶。”陆止渊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就是说嘛。”云疏满意了,继续吃她的油条,“那应该就是你们这里的人比较怕生,没关系,住久了就熟了。” 陆止渊没有回答。 云疏吃完油条,开始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才敢喝,喝两口放下碗,目光又开始在食堂里乱飘。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张脸都会在她的注视下做出程度不一的反应。 有人低头猛吃,有人端起餐盘换座位,有人整个人僵成了木头人。 只有一个扎马尾的女调查员在她的注视下没有躲,反而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云疏开心了,冲她挥了挥手,那人也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们食堂的皮蛋瘦肉粥不错,”她对陆止渊宣布,“比我之前吃那个早餐店的强,不过油条差点意思,不够脆。” 陆止渊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他的黑咖啡。 第二百八十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五 第二百八十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五 这天上午十点,孟衍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不多,孟衍、秦征、技术组的方主任,以及陆止渊。 会议内容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接下来怎么办。 “不能再让她在人员密集区域自由活动了,”方主任率先开口,语气急促,“今天早餐时段,食堂内一共发生七起轻度精神应激反应,一起重度应激。那个跪下的年轻人是档案组的实习生,精神力评级只有c级。他现在还在医务室,瞳孔对光反射还没恢复。” “但是她并没有做任何攻击性行为。”秦征说。 “问题就在这里。”方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她的攻击性为零,她的被动辐射是满格。她什么都不用做,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污染源。我们不可能永远把她关在房间里,但她每出来一次,低级别人员就会暴露在无法承受的精神压力之下。” “所以你的建议是?” 方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倒是有个想法。”秦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既然她的认知过滤会把所有超凡相关的事物,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东西,那我们不如放弃防御姿态,主动配合她的认知逻辑。” 孟衍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要去纠正她。伪神残骸是流浪猫狗的排泄物,精神污染是雾霾,调查局的武装巡逻是社区安保。她怎么理解都行,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她认识真实世界,而是让她在她世界里安全地待着。” “陆止渊,”孟衍缓缓说,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止渊,“你怎么看?” “秦组的想法可行,”陆止渊说,“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触发她的认知免疫阈值。她的过滤系统是被动的,但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失效。如果出现一个和她常识相差太大的事件,过滤可能会产生裂缝。” “你觉得什么事件会触发裂缝?” 陆止渊想了想:“比如,一个人在她面前死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一瞬,这个假设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以她身边的精神污染浓度,体质敏感的人在她的近距离范围内暴露太久,确实存在生命危险。 而如果有人在她面前因为她的存在而死亡,她认知中的“正常世界”就会出现一道不可弥合的缝隙。 “所以我们要尽快安排。”孟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决断,“从今天起,她的一切合理要求全部满足。她要吃麻辣烫就给麻辣烫,要看电视就给电视。工作人员态度保持友善,但要减少低级别人员与她的直接接触,她的主要对接人不变。” “止渊,你辛苦一点,尽量陪在她身边。”孟衍说。 “明白。” 秦征忍不住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严肃气氛:“那就这么定了,为了稳住一个神明,我们给她安排最好的宿舍、配备最高级别的特勤、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他转头看向孟衍,“所以我们到底是在看守一个高危目标,还是在伺候一个公主?” 没有人回答他。 当天傍晚,云疏提出了住进来之后的第二个正式需求。 “我想吃火锅。”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穿着一套下午刚送来的新便装。 调查局后勤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女装,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尺码还挺合适。 云疏的头发今天终于洗过了,吹了个半干,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更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陆止渊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麻辣烫昨天晚上已经吃过了。”他说。 “麻辣烫是麻辣烫,火锅是火锅,”云疏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纠正他,“完全是两种东西。麻辣烫是一个人的将就,火锅是一群人的狂欢。我昨天是将就,今天想狂欢。” “你想和谁狂欢?” “你啊,孟叔,秦组长……还有你们单位别的同事也行,多多益善,火锅就是要人多才有气氛。”云疏说着探头往走廊里张望,“你们这附近有火锅店吗?还是说你们食堂可以做?” 一个小时后,云疏坐在了一家火锅店里。 说是火锅店,其实是调查局基地内部的一个接待餐厅的包间。 后勤组紧急搬来了电磁炉和鸳鸯锅底,冰箱里的食材能拿的全拿出来了。 摆了一整桌。 考虑到在场的都是特勤人员,这顿饭的阵仗属实有些夸张。 调查局为了稳住这个“高危目标”,当真可以满足一切要求。 陪吃的人选经过了严格筛选,陆止渊自然在,秦征也在。 另外还叫上了下午在食堂冲云疏点头的那个扎马尾的女调查员,她叫沈念秋,精神力评级a级,是少数在近距离接触云疏后反应最轻微的人之一。 外加两个aa级的特勤,都是能承受精神压制的硬茬。 云疏坐在正中央,面前是翻滚的红油锅底,手里端着一碟自己调的蘸料。 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 “这才是生活嘛。”云疏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八秒,捞上来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秦征坐在她斜对面,端着啤酒杯,表情比昨天在审讯室里轻松了不少。 沈念秋坐在云疏右手边,安静地涮着菌菇,偶尔抬头看云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审视。 “昨天我就想问了,你们组是做什么的来着?”云疏涮着毛肚,随口道。 “后勤保障。”秦征面不改色。 “那你们平时工作忙吗?加班多不多?” “还行,偶尔加班。” 云疏点了点头,又涮了一片黄喉。火锅的热气氤氲开来,把她薰得脸颊微微泛红。 她吃得高兴,语调上扬,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所以你们组主要就是搞后勤的,那你们对外勤有什么了解吗?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有些部门会处理那种异常事件的,就是那种……特别古怪、特别诡异、特别说不通的事情。” 第二百八十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六 第二百八十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六 秦征端着啤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桌上其他人的筷子也几乎同时停顿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菜。 只有陆止渊没有变化,他正在给清汤锅里下菌菇,动作平稳如常。 “你对我们这一行很感兴趣?”秦征轻松地接话,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也算不上感兴趣吧,”云疏整片毛肚嚼得正起劲,含含糊糊地往下说,“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著名的物理实验?叫薛定谔的猫。” 她的话音刚落,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空气密度忽然变了的安静。 电磁炉的咕嘟声还在,锅底还在翻滚,但围坐在桌边的六个人中,有五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僵住了。 因为在她随口说出“薛定谔的猫”这五个字的瞬间,所有人的精神屏障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刮了一下。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铜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之后那种持续很久的余韵。 沈念秋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裤腿,脸色微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反应最大的,是坐在桌尾的一个年轻男调查员,精神力评级b级。 他原本正在安安静静地涮羊肉,羊肉刚捞出来还在筷子上滴着水。 云疏的话音落下后约莫过了三秒,那片羊肉从筷子上滑落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个奇异的变化。 困惑,然后是恐惧,最后是某种完全放空的大彻大悟。 他的瞳孔急剧扩散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狂喜和崩溃之间的亢奋。 嘴唇开始嘟囔,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某种极其复杂的心算,又像是在默诵某篇存在于世上但并不存在的经文。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舞台上表演一种极缓慢的现代舞。 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始摆动。 手臂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关节正常活动范围的角度轻轻扬起,左右摇摆,双腿在原地踩出了某种节奏。 那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古怪,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节拍像是被劈成了两个维度。 他的眼眶渗出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狂喜,嘴角要翘不翘,像被什么东西挟持了一样。 云疏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呆呆地看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哇!”她倏地转回头看着陆止渊,瞳孔亮得像在发光,“你们调查局还搞即兴表演?” 陆止渊慢慢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了看那个正在狂舞的调查员。 舞者正做出一个完全不可名状的动作,他把自己拧成了一道螺旋,从脊柱到指尖都散发着某种正在失控的高热。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狂热。 “嗯,”陆止渊把视线收回来,面色淡淡地端起茶杯,“他……过于投入了。” 旁边的秦征和另一个特勤已经站起来,把那个正在螺旋上升的调查员架住了。 那人被架住的时候还在试图继续扭动,嘴里嘀咕着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音节。 不是人类的语言,但那个节奏和语调,和刚才云疏说“薛定谔的猫”时的尾音残余,完全同频。 秦征和同事一边一个把那已经失去理智的家伙往外拖,经过云疏身边时脸上还挂着十分敬业的微笑:“他喝多了,喝多了。” “可他喝的是王老吉啊。”云疏茫然地看了眼桌上那罐还没开盖的凉茶。 “凉茶也能醉,”秦征面不改色地把那个还在抽搐的调查员推出了包间门,声音消失在走廊里,“他凉茶过敏……” 门关上了,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疏转过头,一脸兴奋地看着陆止渊和沈念秋:“他真的很有才华!那个舞蹈叫什么?我在我们那边都没见过这种舞种。你们企业文化也太棒了吧,昨天那个跪下的,今天这个跳舞的,你们单位还招人不?” “短时间不招了。”陆止渊说。 沈念秋忍住一声呛咳,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大口,遮住了嘴角几乎要失控的弧度。 “可惜了,”云疏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拿起筷子,“我觉得我挺适合你们这儿的。” 陆止渊和沈念秋都没有接这句话。 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云疏又夹了几片肥牛涮了起来,吃得专心致志。 包厢里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探照灯的光束在远处的建筑群间缓缓扫过。 云疏咬开一截鸭肠,一边嚼一边抬头看着陆止渊。 他正坐在她对面,低垂着眼睫往火锅里下蔬菜,灯光打湿了那层极深的眼睫,把那些细密的弧线揉得柔和了几分。 “下次我还想吃这个。”她说。 “什么?” “火锅,跟你们一起吃。” 陆止渊把最后一筷子蔬菜推进锅里,放下空盘。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云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满意地弯起眼睛笑了笑。 云疏低头喝汤的瞬间,她把筷子伸向锅里最后一颗虾滑的样子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坐在她左手边的沈念秋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忧虑,像是在看一朵不知道自己是炸弹的花。 而陆止渊始终坐在她对面,沉默得像一座被封在冰层下的雕塑。 第二百九十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七 第二百九十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七 火锅事件的第二天上午,陆止渊敲开了孟衍办公室的门。 孟衍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医务室报告,报告显示,昨晚在火锅桌上突然起舞的那位b级调查员目前情况已经稳定。 瞳孔对光反射恢复正常,但语言功能尚未完全恢复。 他会说,说的也是普通话,但每一句都带着某种无法被解析的韵律,听起来像是在用人类声带模拟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语音结构。 精神科给出的评估意见是“暂未发现器质性损伤,建议继续观察”。 孟衍把报告合上,揉了揉太阳穴,对门口的陆止渊点了点头。 “坐。” 陆止渊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自己手写的评估意见放在孟衍桌上。 “她有加入调查局的意愿。”陆止渊说,“我认为可以。” 孟衍正准备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说什么?” “昨晚火锅桌上,她明确表达了想入职的意愿。在之前的接触中,她也多次表现出对调查局制度、福利、工作内容的兴趣。虽然她的兴趣点主要集中在食堂菜品和五险一金上,但意愿本身是真实的。” 孟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喝了三十年的茶,头一回觉得茶解不了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孟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把一个超出量程上限的未知神明,正式招进人类最大的反污染组织,给她发工牌、交社保、录入人事系统?” “我建议不录入核心人事系统,”陆止渊的声音依然平稳,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作为编外顾问聘用,签署独立的保密与行为约束协议。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基地及周边指定区域,外出需报备并配备陪同人员。原则上,一切待遇参照正式员工,但不赋予她接触核心机密的权限。” “你说的陪同人员是谁?” “我。” 孟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有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缓缓移动的白影。 “理由。”孟衍说,“给我一个你觉得可行的理由。” “第一,她目前处于认知过滤的稳定期。她真诚地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并且愿意接受人类社会的规则约束。签订合同、服从管理、接受报备,这些在她看来是正常工作流程,她会配合。而这恰恰是目前我们能施加于她的唯一有效约束手段。” “第二,如果她确实是更高维度的信息源,那么她对现实的影响是不可预测的。放任她在人类社会自由行动的风险,远大于把她纳入我们的监控体系。给她一个身份、一份合同、一个需要遵守的行为规范,就等于给了她一套可以遵循的正常人的行为模板。这套模板本身就是一层额外的封印。” “第三,”陆止渊顿了顿,“她现在最信任的人类是我,如果我不接这个任务,换其他人来,风险只会更高。” 孟衍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他手指叩击桌面的轻响。 他忽然伸手按下座机上的内线:“秦征,来一趟。” 秦征五分钟后推门进来,听完孟衍的转述后,在椅子里呆坐了好一阵。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逗的。 “我们在讨论的是……”秦征伸出手点了点空气,“录用一位神?” “编外顾问。” “一个意思。她入职体检怎么做?抽血?你敢抽她的血吗?万一她的血看起来是正常红色,显微镜下是流动的超新星呢?万一抽血针扎不进去呢?万一针扎进去的瞬间……” “秦组长。”陆止渊截断了他逐渐走高的语速。 秦征闭上嘴,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端起孟衍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完全没注意到那茶是凉的。 “行,行,编外顾问。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谈?合同上怎么写?职位名称写什么?‘特殊事务协调员’?‘外部顾问’?总不能写‘收容对象’吧?” “‘社区关系联络员’。”陆止渊说。 秦征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你还真是考虑周全。” 孟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调查局基地灰白色的建筑群,探照灯在晨雾中扫过,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但他知道,那间挂着绿萝盆栽的两居室宿舍里,此刻正睡着一个超出人类认知维度的存在。 “拟合同,”孟衍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作为副局长的沉稳和锐利,“职位‘社区关系联络员’,编外,待遇参照aa级外勤标准。活动范围为基地及周边三公里,外出需提前报备并至少有一名aa级以上特勤陪同。保密协议签最高等级的,所有条款用最通俗的语言改写一遍,确保她能看懂。如果她签字……” “如果她签字,”孟衍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调查局有史以来最特殊的员工就正式上岗了。” 当天下午,孟衍亲自登门,把一沓装订整齐的合同放在了云疏的茶几上。 云疏刚午睡醒,头发翘得像被炮仗炸过,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睡眼惺忪地看着那份合同。 她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困意。 “我能概括一下吗?”她打了个哈欠。 “请便。” “你们给我发工资,交五险一金,管吃管住,我出去吃饭玩可以报销。我要遵守规章制度,在指定范围内活动,出门跟你们说一声,由陆止渊陪同。我保证不犯法不搞事,如果看到什么特殊情况,及时上报。” 她掰着手指数完,抬头看向孟衍,“差不多就这些?” “差不多。” “签!”云疏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一圈,“笔呢?” 孟衍把笔递给她。 云疏趴在茶几上,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填上了自己的姓名。 她写完习惯性地在名字后面点了个小点,又觉得点的太轻,又描了描。 她完全没注意到孟衍在她落笔时微微屏住的那一下呼吸,笔尖划完纸面,没有断裂,没有异象,没有低频噪音。 那两个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字落在纸面上,墨迹安静地干涸,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填过的入职表。 孟衍把合同拿起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朝云疏伸出了手。“欢迎加入调查局,云小姐。” 云疏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笑得眼睛弯弯的:“请多关照,孟叔。” 站在一旁的陆止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孟衍收回手的时候,手指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八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八 两天后,云疏正式走马上任。 她的工牌是特制的,浅蓝色底,印着“社区关系联络员”。 她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模像样的,”云疏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云疏同志,你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上午九点,她在调查局行政楼里溜达,熟悉工作环境。 陆止渊跟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近到可以随时处理突发情况,远到让她感觉不到被盯梢的压力。 走廊很长,左面是大办公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一排排办公桌和电脑屏幕。 右面是会议室和茶水间,隔几米就有一扇门。 地板刚拖过,还有淡淡的水印。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咖啡的味道。 云疏背着手,迈着老干部视察的步伐,慢慢地走。 每经过一扇门,她就探头往里看一眼,偶尔点点头,表情严肃认真,仿佛真的在考察什么。 云疏经过第三间办公室时,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年轻女文员抬起头,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女文员的瞳孔剧烈收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键盘上。然后她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近乎舞台剧演员的腔调,开始朗诵。 “啊——长夜漫漫,您是唯一的灯塔——啊——深渊之中,您是唯一的锚点……” 她朗诵的时候两手按在胸前,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鼓起掌来:“好!感情饱满,吐字清晰!” 女文员被掌声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红着脸一屁股坐了回去,把脸埋在文件堆里。 云疏继续往前走,经过茶水间时,一个端着马克杯的男调查员看见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愣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杯子,猛地转身抓起茶水间白板上用来写通知的马克笔,开始在墙上画画。 他画得极快,手腕抖得厉害,笔尖在白板上吱吱作响。 他画了一大片翻涌的海浪,画了海浪中探出的巨大触手,画了触手中央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轮廓。 笔锋凌厉,明明是草稿,却透着几分疯狂的感染力。 云疏站在茶水间门口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抽象派吗?”她问。 男调查员回头看了她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抖了好几下。 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是、是的”,放下马克笔,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皱了起来。 她忧心忡忡地转过头,对身后的陆止渊说:“调查局的事情是不是特别多?” 陆止渊低头看她。 “大家压力都好大的样子,”云疏掰着手指数,“昨天那个跳舞的,今天这个朗诵的,还有这个在墙上画画的。一个两个就算了,怎么到处都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文艺骨干?” 陆止渊沉默了两秒,两秒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冷静而笃定:“是的,毕竟房贷车贷都压着呢。” 云疏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理解理解,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谁还不是个房奴呢。”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触手翻涌的涂鸦,补充道,“不过他画得还挺好的,虽然主题有点阴暗。这个能不能留几天?我觉得挺有艺术价值的。” “按规定,公共区域的白板使用后需当日清理。”陆止渊不动声色地陈述着。 “好吧,那太可惜了。” 云疏背着手继续往前走,陆止渊跟在她身后,拿出手机,对着墙上那幅涂鸦拍了张照。 发给了技术组,附言:新样本,茶水间白板。 对象在目睹创作过程后评价“有艺术价值”。 技术组回复了一个收到,和一个问号。 下午三点,云疏在房间里待得无聊了。 她的房间住着很舒服,该有的都有,电视虽然能看但全是她没见过的台标。 手机没信号,调查局的基站做了屏蔽处理,她只当是这地方信号不好。 云疏翻来覆去地在沙发上滚了几圈,忽然坐起来:“我想去对面那个公园逛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街对面那个,有好几棵大树那个。” 陆止渊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需要报备。” “那我现在报备。”云疏举手,“报告陆止渊同志,我想去公园。” 陆止渊看了她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片刻后,他收到了指挥中心的回复:批准。陪同人员陆止渊,外围警戒已部署,公园清场完毕。 陆止渊看完把手机收起来,不该让她看的半点没露。 “走吧。” 公园就在调查局基地正门对面,步行三分钟的距离。 这个公园不大,平时是附近居民遛弯、遛狗、下棋的地方。 因为调查局的“特殊安排”,今天的公园格外安静。 不是清了场那种空无一人的安静,长椅上还坐着几个看报纸的老人,花坛边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看起来一切正常。 那几位老人和婴儿车妈妈都是外勤组的特工,报纸里夹着便携式精神监测器,婴儿车的遮阳棚下面藏着一台微型抑制力场发生器。 云疏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这公园环境不错。 树多,空气好,人少,清静。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陆止渊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步伐不紧不慢。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九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九 云疏在一棵大榕树下停住了脚步。 榕树的树冠很大,气根垂下来像一大片褐色的帘子,遮住了一大片树荫。 树荫下的草丛里,蜷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中型犬大小,通体漆黑,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它的身体大致呈球形,如果忽略掉那些从身体两侧还未发育完全的触手状附肢的话。 它有眼睛,好几只,分布的位置不符合任何已知脊椎动物的面部结构。 其中最大的一只正对着云疏,瞳孔是一条横着的裂缝,正在剧烈地颤抖。 它在本能层面感知到了面前这个存在的本质,于是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触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无害的石头。 云疏蹲下来,歪头看着它,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怜爱。 “哎呀,”她轻轻叫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路边发现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这是谁家的小黑狗啊?怎么脏兮兮的,毛都打结了。” 黑山羊幼崽的横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它发出了微弱的呜咽,像小狗在哼唧。 它不敢动,连触手尖都不敢抬。 它的整个身体在轻轻地抖,像是被暴露在某种过于宏大的光芒中,随时都会被蒸发掉。 云疏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根早餐时揣的火腿肠。 她剥开塑料包装,掰了一小截,小心翼翼地放在黑山羊幼崽面前。 “吃吧吃吧,饿坏了吧?流浪就是可怜,没人管没人喂。”云疏蹲在原地,慈爱地看着这个黑色的小煤球,语气柔软得像在哄小孩,“乖,不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黑山羊幼崽不敢动,它的一只侧眼慢慢转向那截火腿肠,然后又慢慢转回来,继续仰望着云疏。 它在巨大的压迫感之中,混杂着一丝困惑,它是食腐的,它不吃火腿肠。 但它不敢不吃。 它慢慢伸出一根细小的触手,颤颤巍巍地卷起那一小截火腿肠。 触手尖抖得厉害,卷了两次才卷起来,然后缩回身体下方,没有再动。 “吃了!”云疏开心地回过头,对陆止渊说,“你看它多乖,一点都不怕人。” 陆止渊站在她身后一米处,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拍照。 他从黑山羊幼崽出现的第一秒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需要把这张照片发回技术组做登记和评估。 但他拍完两张之后,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把取景框往下移了一点,对准了云疏的后脑勺。 她把火腿肠放在掌心往前递,嘴里还在发出“啧啧啧”逗狗的声音。 黑山羊幼崽在她面前缩成一个瑟瑟发抖的毛球。 陆止渊按下了快门。 这第三张照片,没有发给技术组。 云疏蹲在地上观察了这团黑煤球好一会儿,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种他熟悉的光芒。 那种光芒和她在食堂看见肉包子时一模一样。 “陆止渊,”她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恳切,“我能把它带回去养吗?” “不能。”陆止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它这么小,这么瘦,肯定没人要。你们调查局不是有员工宿舍吗?养个小宠物不过分吧?” “宿舍规定禁止饲养宠物。” “那它算流浪动物救助,临时寄养,等它养胖了再放生。” 陆止渊低头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流浪动物”。 黑山羊幼崽,伪神阵营中的次级从属种,a类监控对象。 正常情况下,野外遭遇后应在三十分钟内由武装特勤小组实施清除。 此刻它正用四根触手死死抱住云疏丢下的那截火腿肠,把自己缩成一个汤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不敢动,我不敢动,我不敢动。 “我需要请示。”他说。 按下通讯器,走到几步之外,简单交代了情况。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孟衍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她想养就让她养,让技术组给那东西套上抑制环和定位器,派专人负责投喂和清洁。还有……如果那东西出现任何异常行为,立刻清除。” “明白。” 陆止渊走回来的时候,云疏已经把黑山羊幼崽抱起来了。 抱得毫无防护,没有手套,没有隔离措施。 那个a类监控对象被她像抱一只泰迪犬一样托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轻轻挠着它头顶那块不算太刺手的硬皮。 黑山羊幼崽的所有触手都缩进了身体下面,横瞳放得极大又缩得极小,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台过载的仪器。 “请示通过了,”陆止渊说,“可以临时寄养。” “耶!”云疏欢呼了一声,把小黑狗举到眼前,鼻子对鼻子,“听到了吗小黑,你有家了!” 小黑的所有眼睛同时闭上了,有种视死如归的既视感。 陆止渊看着这一幕,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孟衍发了一条消息。 她给它起名叫小黑。 孟衍回了两个字:很好。 他又回了一条:让技术组在抑制环上再加一层伪装涂层,做成狗项圈的样式。 孟衍回了一个字:准。 陆止渊把手机收起来,跟上云疏的步伐。 她抱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黑山羊幼崽,一边往公园门口走一边低头跟它说话,语气温柔。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公园的石子路上。 而在她看不见的那个维度里,她的影子不止一条。 无数道庞大、不可名状的投影从云疏的脚下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公园。 那些投影中,有一个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陆止渊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除了手机,还有一支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注射器。 那是孟衍在他上岗前交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带着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到它,只知道自己必须带着。 因为他的任务不是保护她,而是保护其他人不受她伤害。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调查局基地的探照灯亮了起来。 云疏抱着小黑走在前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陆止渊跟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影子被探照灯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无声的交集。 —— 忽然发现写嗨了,我的感情线怎么才有个苗头。 第二百九十三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 第二百九十三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 陆止渊的周报写了整整三页。 孟衍坐在办公桌后面,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在翻页过程中经历了从凝重到困惑,从困惑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最后他把报告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再跟我说一遍,”孟衍的声音很平,“她做了什么。” “三组在城南废弃水厂执行清除任务时遇到了b级伪神的次级衍体。清除过程中,目标走到了任务区域边缘。在距离污染源核心约一百米的位置,她蹲下来系鞋带。与此同时,b级伪神的精神污染指数在七秒钟内从峰值降至零。目标对此毫无察觉,系完鞋带后继续往前走,中途还买了一杯奶茶。” “这是第一起。”孟衍说。 “第二起在四天后,六组在城东老旧居民区排查隐匿型超凡实体,目标当时在隔壁街的一家糖炒栗子摊前排队。根据六组提交的任务记录,超凡实体在目标进入半径两百米范围后活性骤降,触手萎缩,精神污染消散。六组到达现场时,目标已经自行解体。” “自行解体。”孟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物理层面完全瓦解,残留物呈现被高温焚烧后的状态,但当时那条街上没有出现任何明火。”陆止渊顿了顿,“目标排队买了二十块钱的糖炒栗子,还分了一半给同行的沈念秋。” 孟衍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两起事件有一个共同点,”陆止渊继续,“涉事的超凡实体等级都不高。b级,以及疑似b级的隐匿型。它们在接触到目标被动散发的影响后,都在极短时间内丧失了活性和污染能力。但目标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些事的发生。在她看来,那天只是一次普通的饭后散步。” “她在压制它们。”孟衍缓缓开口,“不是主动攻击,是被动压制。她的存在本身对低级超凡实体,具有天然的毁灭性。” “压制这个词不够准确。”陆止渊抬起眼,“压制意味着力量对抗。她不需要对抗,她在那里,它们就消散了。不需要消耗能量,不需要产生意图,甚至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存在。这种机制更接近于——法则修正。现实在她面前自动修正为正常状态,而超凡污染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所以被修正掉了。” 孟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探照灯光束扫过,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你想让她参与外勤任务。”他直接说出了陆止渊没写进周报里的那句话。 “目前仅限于推测,”陆止渊说,“需要验证。如果她的被动压制范围可以覆盖中级以上的超凡实体,那她在战场上的价值——不是武器级别,是规则级别。” “你把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明拉到战场上。”孟衍站了起来,踱到窗前,背对着陆止渊,“你告诉我,如果她在战场上忽然意识到真相怎么办?如果她的认知过滤在哪一刻失效怎么办?如果……如果在战斗中,她的力量超出了可控范围,反过来对我们造成威胁怎么办?” “所以需要测试。”陆止渊的声音依然平稳,“选一个低风险的c级任务,让她以观察员身份参与。我来全程陪同,任务区域部署备用抑制力场,一旦出现不可控情况立即启动撤离预案。” “你能保证她的安全?” “她不需要我们保护她的安全。”陆止渊说,“我们需要的是保护其他人不受她的被动辐射影响,同时确保她的认知过滤不受到冲击。这两点,可以做到。” 孟衍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站在他办公桌前,站姿端正,目光沉静,和四年前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止渊,”孟衍忽然问了一个和工作完全无关的问题,“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句,陆止渊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陆止渊开口,停了一秒,又重新开口,“挺可爱的,也很有爱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 孟衍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补充了,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方案我批。但有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首轮测试任务必须是低风险级别的。第二,全程不低于三名aa级以上特勤在暗处待命。第三,一旦她的认知过滤出现任何波动,立刻停止任务,带她撤离……这是命令。” “明白。” “另外。”孟衍拿起那份周报,食指在上面的某个数字上敲了敲,“你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数据?你陪同她出外勤的次数是十七次,这十七次里,你的精神稳定度始终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而在她出现之前,你的精神稳定度常年在百分之九十七到百分之九十八之间波动。也就是说,和她近距离接触,对你的精神稳定没有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陆止渊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 “意味着你是调查局唯一一个可以和她长期近距离接触而不产生精神损耗的人。这既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风险。”孟衍顿了顿,“止渊,我们的初心不能丢。” “我不会丢。” 孟衍看了他很久,然后摆了摆手。 三天后,任务安排下来了。 云疏接到通知的时候正窝在房间里给小黑梳毛。 黑山羊幼崽戴着那条做成项圈样式的抑制环,趴在她膝盖上,四根触手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边缘,像一条长得太开的海星。 它在这几天的精心喂养下明显胖了一圈,皮毛从湿漉漉变的蓬松柔软,摸上去比刚捡回来时顺滑了不少。 偶尔云疏梳到它触手基部的硬皮,它就会发出哼唧的叫声,听着跟小狗撒娇一个调。 “外勤任务?”云疏拿着梳子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陆止渊,“我也能去?” “观察员身份。不参与直接行动,全程跟在我身边。” “那行!”她把小黑轻轻放到沙发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毛,“去多久?要带什么?防晒霜要不要带?户外是不是有蚊子……” “半天左右,其他的后勤会准备。外面有风,带件外套就行。”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一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一 三十分钟后,云疏坐上了一辆她以为是普通商务车的装甲运兵车。 车内做了伪装处理,所有战术设备都被浅灰色的挡板遮住,座椅换成了看起来像是普通商务车的那种软垫座位。 秦征在前面开车,沈念秋坐在副驾驶,陆止渊和云疏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她自带的零食包。 云疏趴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成郊区,表情从新鲜逐渐转化为无聊。 她把薯片拆了,递到陆止渊面前。 “吃吗?” “不吃。” “念秋?” 沈念秋回头看了看那袋薯片,嘴唇动了动,最终伸出手拿了一片。“谢谢。” “不客气!”云疏开心了,自己也开始吃,腮帮子鼓起一块,声音含含糊糊的,“所以我这个观察员到底要观察什么?孟叔就说了句配合外勤,也没说配合啥。”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栋废弃的郊区厂房外停下,厂房很大,水泥墙面斑驳脱落,铁门上锈迹斑斑,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云疏下了车,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裹紧了外套。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她跟着陆止渊穿过荒草地,走近厂房。 秦征和沈念秋已经在前面布置好了监测点。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直到她看清了厂房内部的景象。 厂房正中央的空地上,跪着十几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 他们在念什么,语调低沉而狂热,每个音节都拖着一道不正常的尾音,像是在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围成一个圈,圈子中央是一座用碎石和黑色木材垒起来的祭台,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微微发光。 云疏透过厂房破裂的窗户往里看,皱了皱眉头。“这是在干嘛?什么宗教仪式吗?看着怪瘆人的。” 陆止渊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已经无声地解开了配枪的保险。 他看到了祭台上的纹路,那是s级超凡实体的召唤阵。 这个邪教团不对劲,他们的仪式完成度比情报预估的高了整整两档,不是召唤次级从属种或残片。 他们召唤的是本体。 空气中弥漫的精神污染浓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秦征在通讯频道里紧急汇报技术组,请求重新评估目标危险等级。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双手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呐喊。 他喊的是人类语言,但那个声音的分贝已经接近人体极限。 祭台上的暗紫色光骤然炸开,一道裂缝从祭台上方撕裂开来,裂缝越来越大。 裂缝里渗出一只巨大得离谱的手掌,两只巨爪扒着裂缝的两侧,正在把自己往外拖。 它的体积大到令人绝望。 云疏瞪大了眼睛,回头拽了拽陆止渊的袖子。“这房子是不是要塌了……裂缝里那是什么光?”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不会真是违建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空间无声地裂开了。 没有人能看到那片裂口,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层密度极大的压迫感,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一级静音键。 陆止渊站在离她最近的侧面,他看到她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展开。 不是实体,是某种介于阴影和实体之间的轮廓。 无数触手的虚影从她肩后升起来,铺天盖地。 每一根的直径都比那两只暗紫色的巨爪加起来还要粗,它们伸展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向那座祭台延伸过去。 那只s级邪神刚从裂缝中挤出半个头颅,然后整个身体都停住了。 它在发抖。 它的一只前爪僵在半空中,裂缝边缘的空气在剧烈的低频震颤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触手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一根触手抽过去的时候,邪神那只刚伸出来的前爪直接碎了。 第二根触手把裂缝抽碎了,召唤通道从根源上被暴力掐断,裂缝边缘的暗紫色光芒瞬间熄灭,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源。 那个还没挤出裂缝的庞大身躯被硬生生抽回了缝隙另一侧,它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发出了一声悲惨的嚎叫。 而在云疏的视野里,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看到那座祭台忽然从中间裂开了,碎石飞溅,刻满纹路的台面像被定向爆破一样炸成好几块。 那帮穿红袍子的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有几个当场晕了过去,有几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听不懂的东西。 厂房里弥漫着烟尘,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云疏抬起手在面前扇了扇灰,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止渊,表情茫然又无辜,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好奇。 “你们用爆破拆除了?那里还有人没事吗?”她问。 陆止渊沉默了片刻,“嗯,爆破拆除,定向的,不会伤到人,放心。” “我就说嘛,”云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刚才那个裂缝那么奇怪,原来是爆破产生的光。你们这技术可以啊,炸得干干净净,连环保都兼顾了。” 她看着满地碎石,摇了摇头,“可惜了这老厂房,本来还挺有工业遗址风格的。” 通讯频道里,秦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颤抖,几乎是在低吼:“刚才那是……那是s级……s级……被抽回去了……它被抽回去了……” “秦组长,”陆止渊在通讯频道里回复,语气极稳,“爆破拆除,定向的。”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定向爆破。”秦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破罐破摔的疲倦,“行,定向爆破。” 他们在回基地后一小时内做完了所有书面汇报。 汇报材料上写的不是“神明被动触发法则级压制”,而是“c级外勤任务完成,目标通过常规爆破手段拆除”。 调查局用这个版本归档,用加密版本存档,然后把加密版本锁进了最高密级的保险柜。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二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二 云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回程的车上,她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歪过去,靠在了陆止渊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下,几乎没有重量。 他垂着眼,没有推开她。 秦征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默默地伸手按了一个键。 后排的阅读灯灭了,然后他把车开得更慢了一些。 云疏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调查局基地的停车场。 她发现自己靠在陆止渊肩膀上,蹭地一下弹起来,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理直气壮。 “不好意思啊,昨天看电视看得太晚了。”云疏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探头往窗外看,“到了?那我回去补个觉……不对,先吃饭,今天食堂有什么?” 她推开车门蹦下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陆止渊。 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暖金色,她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今天辛苦了。” 陆止渊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小黑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触手在玻璃上贴成一小团颤抖的暗影,它在等她回来。 陆止渊站在原地,直到停车场的探照灯亮起来。 晚些时候,孟衍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份加密报告。 报告的末尾,陆止渊用寥寥几行字总结了他对战场的观察。 孟衍看完,在措辞之间停顿了很久。 那些在停车场无人角落尚未消散的余绪,都压在了那段简短的结论里。 他说,神性不会比人性更复杂,但她的人性可能比神性更容易失控。 他愿意继续担任她的指定联系人。 孟衍批复了两个字:批准。 隔天,云疏在食堂吃早餐的时候,端着餐盘又坐到了陆止渊对面。 她今天起得早,头发难得梳顺了,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件后勤组新送来的浅蓝色卫衣。 她还是多拿了一个肉包,推到他面前。“给你的,看你昨天也辛苦了。爆破什么的我虽然不太懂,但看着动静挺大的。你们这个部门,活儿还真是不轻松。” 陆止渊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肉包,伸手拿了起来。 “谢谢。”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推回去。 云疏托着腮看着他咬下第一口,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满足。 她趴在那儿,睫毛很长,光线从上面筛下来,在脸颊上落着细密的网。 她的目光没有收敛,就那么停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幅不需要解说词的画。 “你吃东西的时候,这里会动。”云疏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然后指了指他耳侧的某个位置。 陆止渊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有吗。” “有的,像小松鼠。”她笑了,笑完又趴回去,安静了一会儿。 筷子在盘子里摆弄着那根油条,把油条摆正又放倒,像在搭积木。“我感觉和你在一块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没那么慌,” 她把油条对准了粥碗的正上方,没有抬头,“很踏实。”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止渊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睫,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中,对面没有人注意到他放下咖啡杯时,指尖轻轻按住了杯沿。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从那天开始,陆止渊开始注意到一些不该注意的东西。 比如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会鼓成一个很标准的半圆形,左边鼓完右边鼓,像一只正在往颊囊里塞瓜子的仓鼠。 比如她看电视的时候会把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遇到反派出现就皱起鼻子。 比如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踩地砖的接缝,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线上,如果哪一步踩偏了,她会倒回去重新走一遍。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观察价值。 他的任务是监测一个高维信息源的行为模式,评估其被动辐射对周围环境的影响,预测其认知过滤阈值的波动。 不是记录一个女孩子的行为习惯。 “你最近怎么一直看我。”云疏窝在沙发上说道。 小黑趴在她膝盖上打盹,四根触手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边沿,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收一缩。 电视里在放一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言情剧,女主角正在雨里哭着质问男主角为什么不爱她。 云疏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着小黑头顶那块硬皮,眼睛盯着屏幕。 陆止渊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椅上,面前摊着一份纸质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笔尖继续在纸面上走了两行,然后才抬起眼。 “我是你的助理,观察下你的习惯,”他说,“也好方便习惯。” “哦,”云疏点点头,目光还是没离开屏幕,“那你的任务包括数我一天吃了几包薯片吗?” 陆止渊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云疏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她转过头看着陆止渊,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目光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陆止渊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表情,但她先开了口。 “那你的任务真细致。” 对于云疏的调侃,陆止渊没有理会。他低下头,重新看文件。 云疏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回去继续看她的言情剧,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电视里女主角哭完了,开始放片尾曲。 云疏忽然开口:“对了,孟叔说这周末单位组织旅游,去海边。你去不去?” 陆止渊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去。” “那就好。”云疏把遥控器放下,捞起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她遗憾地把袋子扔进垃圾桶,“你要是去的话,我就没那么无聊了。其他人都不太爱跟我说话……除了念秋,但念秋周末值班。” ——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三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三 出发前夜,孟衍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卫星云图、海温异常分布图和声呐探测数据。 方主任指着云图层层叠叠的异常褶皱,说克拉肯的活动频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提升了三倍,已经有三艘渔船在目标海域失联。 气象部门对外发布的是台风预警,沿海居民已经开始做防风准备了。 “所以,”秦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这次单位旅游的目的,是把我们手里最大的不确定性吉祥物搬到海边,看看克拉肯敢不敢冒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孟衍翻着简报。 “万一它真敢呢?” “那它就会和s级邪神一个下场。”陆止渊说。 秦征想起那座被“定向爆破”的废弃厂房,沉默了。 方主任补充了几个数据,根据云疏之前在厂房任务的被动辐射范围推算,她的法则级修正半径至少在两百米以上。 如果克拉肯进入这个范围,后果不言而喻。 问题是克拉肯不是s级邪神那种能被召唤阵束缚的定点目标,它在深海中移动,体积庞大,随时可以下潜逃逸。 “所以最好的结果,”陆止渊说,“是它感知到她的存在,自己退走。” “最坏的结果呢?”方主任问。 “它不退,它攻击,然后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抽碎。”陆止渊顿了顿,“我们需要处理的最大问题不是克拉肯,是目击者。如果海面上有其他船只,如果沿岸有居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这次任务本质上是一次风险测试,测克拉肯的反应阈值,也测她的被动辐射在开阔海域的覆盖范围。” 孟衍合上文件夹,做出最终决定。 行动代号“海风”,对外称调查局年度团建。 参与人员包括云疏、陆止渊、秦征,以及十一名伪装成后勤人员的aa级特勤。 两艘伪装成游艇的武装快艇在近海待命,沿岸制高点部署长焦观测组。 如果克拉肯出现,所有人不主动攻击,任务优先级为观察记录。 “还有,”孟衍在所有人起身离席时补了一句,“让后勤组给她准备一件好看的泳衣,贵一点的。” 秦征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衍端起茶杯,表情坦然:“团建就要有团建的样子。” 周六早晨,大巴车停在调查局基地门口。 云疏背着一个帆布包上了车,包里塞了防晒霜、墨镜、一袋薯片、一保温杯的奶茶,和小黑。 黑山羊幼崽被她用一个帆布托特包装着,露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触手缩在包里面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只安静的毛绒玩具。 云疏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t恤,配白色短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明亮得不像话。 陆止渊上车的时候,她正把小黑从包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边撸着它头顶的硬皮一边跟秦征说话:“我还没去过这边的海边呢,不知道沙滩细不细……” “你坐我旁边还是坐后面?”云疏仰起头看着陆止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陆止渊在她旁边坐下,她往他那边靠了靠,鼻翼动了动:“你今天换了洗衣液?” 陆止渊没有回答。 云疏也不在意,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把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他伸手拿了一片。 车子往海边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化。 出市区时还有薄薄的日光,越靠近海岸云层越厚,从浅灰变成深灰,又变成一种闷闷的暗蓝。 云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眉头皱起来:“这天气预报不是说晴天吗?怎么越往海边天越阴。” “海边的天气变得快。”陆止渊说。 “那会不会下雨?我还想晒日光浴来着。”她遗憾地看了看自己包里那瓶防晒霜,又看了看窗外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你们单位团建的日子挑得也太不走运了。” 大巴停在了一个海滨度假酒店门口,酒店看起来很新,白色外墙,蓝色玻璃幕墙,门口种着两排树。 云疏扒着窗户看了好几眼,感叹了一句“单位福利真好”,然后拎着包蹦下车。 海风迎面扑来,又湿又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咸腥气。 像是退潮后滩涂上堆积的死鱼烂虾被太阳暴晒了半天的味道。 天压得很低,乌云在头顶缓慢地翻滚,颜色暗沉得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天幕之下蠕动。 海浪的声音比平时更闷,浪涌的频率忽快忽慢,一重一重地拍在防波堤上,溅起的白沫飞到半空中被风撕碎。 云疏站在停车场,往海的方向望了一眼。 海天交界处有一道很宽的暗色条带,颜色发灰发紫,像淤血。 她下意识地往陆止渊身边靠了靠。 “这天真的不会下雨吗?阴沉沉的,海水颜色也不对,浪还这么大。你们单位真的确定要来海边玩?”她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海,抬头看他,表情带着犹豫。 “不会下雨,”陆止渊站在上风口替她挡住风,语气平稳,“看过气象报告。阴天而已,走吧,先去换衣服。” 云疏又看了一眼那片发灰发紫的天,咬了咬嘴唇。 最终选择了相信他。 毕竟他是看过天气预报的人,而且就算真下雨了,反正也就淋个雨。 云疏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跟着陆止渊往酒店大堂走去。 酒店大堂里,秦征已经在前台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和沙滩裤,手里端着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周围还有十几张熟面孔,都是云疏在食堂偶尔遇到的同事。 有人带了排球,有人扛着冰桶和烧烤架,气氛搞得很到位。 “云疏!”秦征冲她举了举椰子,“去更衣室换衣服吧,后勤给你准备了泳衣,房间在二楼。你房间号多少来着……算了你去前台问,有人带你。” 云疏去更衣室换了泳衣,后勤组准备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简洁大方,后背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还行。 云疏在走廊里找了一圈陆止渊,没找着,直海滩入口才看到他。 陆止渊背对着她,站在沙滩与木栈道的交界处。 他换好了泳裤,深蓝色平角,腰线干净利落。 他站在风里,肩宽腰窄,脊背的肌肉被皮肤紧裹出浅浅的沟壑,脊椎线从后颈一路沉进腰带。 两臂和胸腔的比例接近于美术人体课上会讲的那种范例。 陆止渊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四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四 云疏的目光从他锁骨一路往下,滑到了腹肌,然后看了好一会儿。 那视线坦荡得像在看一幅挂在美术馆墙上的画。 “哇。”她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感慨。 陆止渊垂下眼睫,他刚才转过身时也看到了她。 浅蓝色的泳衣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锁骨下有一粒很小的痣。 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的腿很直,光着脚踩在木栈道上,脚踝细瘦,小腿线条匀称。 陆止渊移开目光,感觉耳尖有一点点热。 “你转一圈。”云疏走到他面前,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陆止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但她那个眼神太亮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他无奈地转了一圈。 云疏眨眨眼,语气真诚到了极点:“陆止渊,你的身材真的是艺术。” “……走吧,去海边。”陆止渊不想对她的评价做出反馈,转过身往沙滩走,步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海滩上已经有同事在遮阳伞下铺好了浴巾和沙滩椅。 秦征躺在椅子上,太阳镜推到额头上,手里还端着那个椰子。 几个特勤在沙滩上打排球,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在不自觉地扫向海面。 云疏拉着陆止渊找了一处稍微安静些的沙滩。 浪花在十米外反复冲刷沙面,远处那层诡异的暗色条带似乎又近了一些,海浪的节奏更零乱了,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深水中不安地游弋。 “陆止渊,防晒霜。”云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冲他晃了晃。 “你不涂会晒伤的,海边紫外线很强的。” “不用。” “不行,紫外线很厉害的,”她已经把防晒霜挤在掌心了,白色乳液在她手心里被搓开,抬头看他,目光亮晶晶的,“阴天也有紫外线,会晒脱皮的,你晒伤了回头又得我照顾你。” “……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陆止渊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看着她。 “心理上照顾也算照顾,快过来。” 陆止渊对上那双眼睛,有些无奈。他应该拒绝的,不能什么都依着她。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还是老实地坐了下来。 云疏跪坐在他旁边的沙滩上,先把防晒霜拍在他肩膀和手臂上。 她的手指抹开白色乳液,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慢慢推开。 她的手法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就是乱抹,带着一种近乎粗枝大叶的认真。 陆止渊手臂的肌肉在放松状态下微微隆起,触感比云疏想得还要硬一些,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凉,但底下是温热的。 “你转过去。”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止渊转过身,把后背给她。 她的手掌在他肩胛骨之间推开防晒霜,沿着脊椎线往下,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后背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收紧又松开。 “放松,你这么绷着我怎么涂。”云疏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陆止渊没说话,但肩膀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度。 后背涂完了,她又绕回前面。 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他的正面。 云疏又挤了一坨防晒霜,两只手贴上了他的腹部。 她的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陆止渊的腹肌明显收缩了一下,硬得像是被电流击中。 云疏的动作停了一停:“冰到你了?”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好。”她继续涂。 手掌从他的腹部中间向两侧推开,从腹直肌的上端慢慢推到下腹,指尖经过每一道肌肉的沟壑,动作仔细得像是裱一幅画。 他的皮肤下有一股正在发紧的热,从腹肌的纹理间隐隐透出来,烫得云疏的指尖轻轻一缩,然后又按了回去。 陆止渊的眼睫低垂,呼吸比平时略深,耳尖红了一小块。 云疏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在看腹肌。 她忽然歪头凑近看了看,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侧:“你这里有个小疤痕,以前受伤了吗?” “旧伤。” “疼吗当时?” “……不记得了。” “那就是很疼。”云疏笃定地说,指尖在那道很浅的旧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涂。 第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云疏正涂到腹肌最下面那一块。 浪水越过常规的高潮线,不偏不倚地泼在她低着的后脑勺上,水花炸开,溅了她满头满脸,又浇湿了陆止渊半个肩膀。 “啊——”云疏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栽。 陆止渊伸手接住她的肩膀,把她扶稳。 她从他怀里抬头,一脸水珠,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子,狼狈得像一只被浇了个透的小猫。 防晒霜瓶子从她膝盖上滚落到沙子里,瓶盖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白色乳液从瓶口淌出来,在沙面上凝成一滩小水洼。 云疏转过头,看着那片已经退得很远的海面。 海浪像是在暗自得意,退得很干净,留下大片深色的湿沙。 “……这个浪怎么这么大。”云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湿头发甩到背后,从沙子里捡起防晒霜瓶子。 还剩半瓶,够用。 “别涂了。”陆止渊说。 “不行,还没涂完。”云疏咬着牙,重新把防晒霜搓在掌心。 第二个浪又打了过来,这次更大。 水花越过遮阳伞的高度,哗啦啦地浇下来一片透明的帘幕。 秦征的椰子壳被冲倒了,打排球的特勤们集体往后退了好几米。 云疏又被拍了个正着,这次是整个后背都湿了,高马尾垮成了一条贴在后颈上,水顺着发尾往下滴,满脸都是咸涩的海水。 她手里还举着那瓶防晒霜,保持着正在往掌心挤的姿势,乳液糊了一半在手指上。 “这浪也太大了,”云疏站起来对着海面,“故意的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五 第二百九十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五 第三个浪像是听见她的叫嚷,涌了过来。 这一次浪头垒得很高,在近岸处拔出一个近乎垂直的浪峰,带着极其反常的高速冲向沙滩。 浪头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巨物正在深水中张开大口。 那条帆布包里,小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触手全部缩进了包底。 云疏攥着防晒霜瓶,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那片扑过来的巨浪,火冒三丈。 “够了啊!你能不能消停点!”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海平线上,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大到沙滩上的细沙都跟着震了一下,几个特勤下意识蹲下去半伏在地。 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在海天交界处撕开了云层,灰紫色的雾团在高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然后迅速被海风吹散。 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那片海域之下被碾碎了。 几秒后声波传回。 海浪骤然矮了下去,从近岸的浪尖开始一层一层地消退。 那片灰紫色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漏出几缕薄薄的日光。 云疏被那声巨响震得脖颈一缩,手一抖差点没握住防晒霜。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海面上什么都没了。 浪也退了,暗色条带也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海水。 “什么动静?!”云疏转头看着陆止渊,眼睛瞪得溜圆,“爆炸了?放炮了?” 她身后不远处,秦征手里的椰子直接掉在了沙子里,椰汁渗进沙面,留下一小摊深色的水渍。 打排球的后勤人员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碾压式的低频震荡。 陆止渊站起身,从她手里抽走那瓶防晒霜,把瓶盖从沙子里捡起来拧好。 他的手指很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他刚刚看到了云疏背后的那片不可名状。 无数巨大的触手虚影从她身后铺天盖地地展开,延伸向海面,每一根都带着足以碾碎现实的威压。 而她就站在那一切的中央,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泳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气鼓鼓地瞪着海面。 可爱的要命。 陆止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估计是哪里在放炮,”他把防晒霜放进她的帆布包里,“这边近海有时候会有爆破作业。” “放炮?放这么大动静?震得我耳膜都快炸了。”云疏揉着耳朵,又看了一眼海面,“那刚才那个浪是怎么回事?连着三次,一次比一次大,我防晒霜都涂不完了。” “涨潮期的浪不规律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正常现象,怎么什么都是正常现象。”她瞪了他一眼,没真生气,只是被浪泼得确实委屈了,这会儿还在拿手压着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把水挤出来。 陆止渊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给她,她接过来盖在头上,毛巾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面翘起的嘴角。 “你随身带毛巾,”云疏声音闷在毛巾底下透出来,带着一点鼻音,“你是哆啦a梦吗。” “外勤标准配置。” “哦,外勤标准配置。”她学他的语气,推了他一把。 陆止渊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被反作用力推得晃了一下。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半融防晒霜,又看了看他那块还没涂完的腹肌。 “正好,还没涂完。”云疏重新挤了一点防晒霜在指尖,往前迈了半步。 陆止渊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 “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她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腹肌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抬起眼看他,歪头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挠你。” 陆止渊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重新贴上了他的皮肤,沿着腹肌的纹理慢慢往下推,把防晒霜涂完。 海浪在她身后安静地涨落,节奏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一下一下,轻缓而规律。 “好了,”云疏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腹肌,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完美。你回去可以跟你们同事宣传一下我的防晒霜涂法——专业级,还附赠按摩。” 陆止渊没有回答。 “走吧,下水。”云疏心情大好,抓住他的手腕就往海里拽。 一个小时后,乌云彻底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大片大片地漏下来,海面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浪涌温顺得像被摸顺了毛的猫。 沙滩上的人重新活跃起来,打排球的又开始打排球,秦征重新买了一个椰子。 云疏趴在租来的冲浪板上,在浅水区漂着,两条腿在水里晃来晃去。 陆止渊站在旁边齐腰深的水里,一只手扶着冲浪板的边缘,替她挡住偶尔打过来的碎浪。 “陆止渊,”她趴在板上,侧脸贴着板面,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自从我来了以后,你们单位的爆破作业好像变多了。” “你想多了。” “是吗。”云疏眯起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那你们以前也经常在废弃厂房搞爆破吗?” “偶尔。” “海边也偶尔爆破?” “今天是特例。” 云疏笑了起来,笑声被海风吹散,细细碎碎地融在浪花声里。 她趴在板上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 傍晚,大巴车回到调查局基地的时候,云疏已经睡着了。 她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窗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没有靠上他的肩膀,但她的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了陆止渊袖口的一小块布料。 陆止渊没有抽手,秦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看向窗外残红的暮色,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车开得比平时更慢了。 下车的时候云疏醒了,揉了揉眼睛,抱着帆布包和小黑往宿舍楼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夜色渐渐擦黑,却掩盖不了陆止渊越跳越快的心跳。 怎么办,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有人能告诉他喜欢上神明,该怎么办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六 第二百九十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六 陆止渊的周报从三页变成了五页。 孟衍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报告递给旁边的秦征。 秦征接过来看了两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第四页是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云疏的被动污染指数。 曲线在大部分时间段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接近于零。 旁边标注了每个低谷对应的活动内容。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追剧《霸道总裁爱上我》。 指数:零。 下午两点到四点:吃薯片,同时看综艺。 指数:零。 晚上七点到九点:用平板电脑看一部关于章鱼的纪录片,并评价“这个章鱼好可爱”。 指数:零。 曲线图上唯一的波峰发生在周四下午三点,标注是“薯片断供三小时”。 污染指数短暂回升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十二,在陆止渊从基地便利店买回四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后迅速回落至零。 “所以,”秦征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她只要追剧吃零食,神明的被动辐射就完全消失?” “不能说完全消失,”陆止渊纠正,“是降低到现有探测手段无法捕捉的程度。” 方主任从技术角度插了一句:“我们对比过她在基地食堂和在她自己房间时的被动辐射差值。结论很简单,当她处于放松、满足、不产生负面情绪的状态时,她无意中外溢的精神压制会大幅减弱,而追剧和吃零食是目前发现的最有效的放松手段。” “她的幸福感阈值很低,”陆止渊说,“低到我们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实际代价就能维持。” 秦征沉默了,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们用麻辣烫和言情剧封印了一个神明。”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荒诞,“这话写进年度报告里,总部会以为我们集体疯了。” “年度报告会用加密版本。”孟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 陆止渊翻开周报的第五页,第五页的内容更私人一些的记录。 她的薯片偏好从原味转向了青柠味,她看综艺时会不自觉地跟着嘉宾一起笑,笑点极低。 她前天在食堂又遇到了那天给她磕头的实习生,主动绕开了。 孟衍看完,把报告合上。 “维持现有方案,”他说,“她的物资需求优先满足。” 从那天起,陆止渊的日常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移。 以前他的任务简报上写的是“监测目标行为模式、评估被动辐射影响、防止认知过滤失效”。 而现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个列表:薯片青柠味两包、原味一包、番茄味缺货;综艺周四更新;平板电脑屏幕上周出现一条裂纹,需更换;她上周提过想喝芒果味奶茶,基地便利店暂无货,需外出采购。 陆止渊以前几乎没怎么去过超市,现在他去超市的频率比去训练场还高。 秦征有一次在走廊里撞见他,左手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右手拿着一个刚签收的快递盒,盒子上印着某视频平台的会员年卡。 两人对视。 陆止渊面无表情。 秦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理解中带着几分悲悯的语气说:“辛苦了。” “s级安抚任务。”陆止渊说,然后拎着零食走了。 秦征站在原地,品了品这句话,只觉得这个笑话真冷。 一个星期后,秦征提出了一个建议。 他觉得既然云疏已经在调查局混了这么久,和同事们的接触也趋于平稳,是不是该给她做个正式的认知评估。 不是审讯意义上的评估,是心理层面的。 了解一下她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 孟衍考虑了一整天,然后批准了。 心理评估组为此做了周密准备。 他们挑选了局里经验最丰富的心理专家——周教授,五十六岁。 在认知心理学和精神韧性评估领域深耕二十余年,精神力评级虽只有b级,但靠着多年研修的稳固心性,曾在无数次高危访谈中全身而退。 评估室选在二楼一间采光良好的会议室,不是审讯室,有沙发有绿植有茶点。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精心挑选的。 风景、静物,没有任何可能触发认知过滤的内容。 周教授坐在沙发上反复翻看云疏的背景材料。 云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你好,我姓周。”他的声音温和,但他的后背在制服下面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到了。 那种进入某个存在近身范围时特有的压迫感。 她的身后有东西,他看不真切,也不打算看。 “周教授好,”云疏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还顺手整了整靠垫,“这个沙发好软,你们调查局的心理咨询室规格真高。” “局里重视员工的心理健康,”周教授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动作自然得像是任何一次例行谈话,“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一下你在调查局的适应情况,不用紧张。” “不紧张,”云疏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这个饼干好吃,哪儿买的?” 陆止渊站在会议室角落里,背靠墙壁,站姿看似放松,实则警惕。 他没有参与谈话,但他的存在感在这个房间里是云疏之外唯一的锚点。 周教授从日常话题入手,问她在宿舍住得习不习惯,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同事好不好相处。 云疏一一回答了,语气轻松,说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同事虽然有点害羞但人都挺好。 就是太爱才艺展示了,好几个人一见到她就朗诵、画画。 还有一个上回在食堂给她跳了一段舞。 第三百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七 第三百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七 周教授的笑容僵了下,没有做出评价,笔在本子上速记了几个字。 谈话逐渐深入,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 云疏说到穿越前的生活,说到那天从天而降的经历,说到后来在调查局看到的各种“爆破拆除”。 周教授听着,偶尔点头,手中的笔不停。 他注意到一个关键特征,她所有的叙述都在进行某种自动转化。 任何接触到世界真实面的边缘,都会被她意识中的不知名力量拉扯成正常形状。 她说到那个厂房的邪教仪式,称为“行为艺术”。 她说到海边的爆炸,称为“放炮”。 这个自动转化机制严密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地步,让她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一切就是如此。 三十分钟后,周教授决定冒险试探认知过滤的阈值。 他站起身,指着墙上那幅田园风光的印刷品,“云小姐,你看到这幅画时有什么感觉?” 云疏歪头看了看,那幅画是调查局首席画师的作品,题目叫《拉莱耶之景》。 画面上是被深海覆盖的远古石城,扭曲的结构在墨绿色的海水中层层叠叠地展开。 石城的尖顶刺破海面,天空中挂着一轮暗色星体。 整幅画用了一种特殊的荧光颜料,光线暗下来的时候,那些建筑的结构会呈现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立体感。 “这幅啊,”云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抽象派嘛,这个章鱼画得还挺可爱的,圆圆的一团。就是颜色有点暗,挂在家里不太亮堂。你们食堂墙上那幅水果静物就挺好,看着有食欲。” 周教授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章鱼?”他轻声重复。 “对啊,中间那个,一大团触手缠在一起,不是章鱼是什么。”云疏仔细端详了一下,又补充,“不过画得确实不错,抽象派对色彩和形体的理解就是不一样。你们单位真是藏龙卧虎,同事会跳舞、会画画,简直人人有绝活。” 周教授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把那画里的东西解释给她听。 但他最后只是坐在那里,笔尖轻轻抵着纸面。 他的呼吸浅了下来,手指的关节泛着苍白。 周教授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面正在开裂的镜子前,而这种认知撕扯着他。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沙发后仰过去。 云疏惊得小饼干都掉了,跳起来喊他的名字:“周教授?周教授你怎么了!” 陆止渊已经两步跨过来,扶住周教授的肩膀,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呼吸平稳,只是短暂失去意识。 “专家太激动了,”陆止渊把周教授扶到沙发上靠好,转头对云疏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价,“他最喜欢的画家就是毕加索,你对那幅画的评价恰好说中了他的研究课题。” “真的?”云疏又惊又喜,转头看着那幅画,“周教授是毕加索粉?我就说嘛,抽象派的东西看着怪但有门道。周教授醒了帮我跟他说一声,他的品位很好!” 陆止渊把周教授扶出会议室时,周教授正悠悠转醒。 他抓住陆止渊的袖子,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那不是章鱼……那是……” 陆止渊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个头。 周教授没有再说话,闭上眼,让自己被走廊里的医护人员接走。 云疏目送周教授离开,回到沙发前坐下,把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重新拿起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止渊,”她抬头看他,“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鱼。” 陆止渊站在门口,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给孟衍汇报评估结果。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食堂今晚的菜单有红烧鱼。”他说。 “不是食堂那种,”云疏把饼干嚼完,声音闷闷的,“是我妈做的那种。葱姜蒜爆香,鱼皮煎到金黄,加酱油加糖,出锅前撒一把香菜。我爸每次都抢鱼肚子,把鱼尾巴留给我,说尾巴肉最活。” 她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歪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调查局灰白色的建筑外墙和一层不变的天际线。 她来这个世界有一阵子了,从审讯室到宿舍,从麻辣烫到火锅,被安置、被观察、被陪同,她没抱怨过一句。 但她想家了。 第三百零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八 第三百零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八 陆止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不是发给孟衍。 傍晚六点半,云疏被带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餐厅不在调查局基地内部,它在离基地不远的一条街上,经过调查局的安全评估和外围部署后批准开放。 店面不大,门脸是老式的木格子推拉门,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纸灯笼,橱窗里摆着几盆兰花。 一眼看过去,是那种特别有人间烟火气的小馆子。 “这家餐厅是你老乡开的,”陆止渊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做的是你老家那个菜系,孟叔安排的。” 云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油赤酱爆炒过的葱姜蒜香味,混着热油淋在蒸鱼身上的滋啦气息。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胃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咕噜叫了一声。 陆止渊提前安排过一次彻底的污染排查,结果是环境指数和食品安全都在正常范围。 但他还是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菜单上的菜名都是她认识的家常菜。 云疏翻了翻菜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仰望星空派?这个菜名好文艺,是什么东西?” “不推荐。”陆止渊迅速开口。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反正今天也来了,尝个新鲜的。”云疏对服务员招了招手。 陆止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水杯侧面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和外围监视组约定的手势信号,意思是“注意,可能有情况”。 那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云疏正拿着筷子期待地往厨房方向张望。 那是一个烤盘大小的派,酥皮金黄,边缘烤得焦脆,看起来是道正经的西式烤派。 但酥皮上戳着六个鱼头,鱼头朝上,嘴巴微张,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放射状的圆形。 每个鱼头都保持着活着时的色泽和形态,鳞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它们的眼睛,那些本该是死鱼眼的白球,正用人类的眼睛看着云疏。 虹膜是浅褐色的,瞳孔圆圆的,带着一种哀怨的凝视。 鱼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分明像是在说“救救我”。 陆止渊的精神屏障在这一瞬间自动激活,他感知到了,那是一种依附在食物上的低级怨念凝聚体。 危害等级很低,但表现形式极其糟糕。 云疏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低着头看着那些鱼头,鱼头们一齐用哀怨的人类眼睛回望着她,慢悠悠地眨了一下。 “这个造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挺别致的。现在的网红餐厅真是什么都能想出来,把鱼头插在派皮上,还在鱼眼上嵌了什么……蓝莓?看着跟真眼睛似的。创意是有了,但说实话……” 她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没什么食欲。” 她的话音刚落,整盘派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吧嗒。” 六个鱼头同时失去了光泽,它们的眼睛从人类的眼睛变回了煮熟的鱼眼。 鳞片上的湿润光泽也消失了,变成正常烤鱼该有的焦黄色。 那些微张的鱼嘴终于合上了。 陆止渊看着那盘瞬间变回普通死鱼的仰望星空派,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换一道菜吧,”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这里的红烧鱼不错,你不是说想吃你妈做的那种?” 云疏又看了一眼那盘派,皱了皱鼻子:“但是这样会不会浪费?这盘派还是完整的,我只是说造型不太有食欲,味道也许还行……” “我打包带走,”陆止渊说,“不用浪费。” “你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给小黑吃。” 云疏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于是她愉快地翻了翻菜单。 点了红烧鱼、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眼睛弯弯的,满足得像一只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菜上来了,都是正经家常菜。 红烧鱼的皮煎得金黄,酱汁浓稠地挂在鱼身上,葱丝姜丝铺了满满一层。 云疏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眼睛眯起来,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鼻音。 “这个味道,对,”她的嗓子有点发紧,“就是这个味呀。” 她快速眨了眨眼,没让眼睛里的湿气凝成别的东西。 陆止渊看着她,她低头扒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陆止渊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对她红了的眼眶装作没有看到,但他还是把纸巾盒推到了她手边。 “想家的话,可以多来几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慰。 云疏抽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没有回答。 几天后,秦征在食堂找到了陆止渊。 “那家餐厅的事,孟局听说了。”秦征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杯咖啡推到他手边,“仰望星空派从菜单上撤了。检查小组去后厨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那个盘子里剩下的鱼头。” “鱼头怎么了?” “法医组做了切片,说那些鱼头的细胞结构在死前呈现过人类眼球的特征,但在死后……也就是云疏说完那句话之后,又变回了普通的鳟鱼眼球组织。”秦征端起自己的咖啡,没喝,只是看着杯口的蒸汽,“法医组的原话是,样本在某个瞬间被剥夺了所有超凡属性。” 陆止渊没有说话,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平淡。 秦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她?” 陆止渊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第三百零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九 第三百零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十九 这天,云疏刚洗完澡,头发包着一块干发巾,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综艺。 小黑趴在她膝盖上,四根触手软塌塌地垂下来,随着综艺里的笑声一颤一颤。 陆止渊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签字的物资申领单,笔尖在纸面上匀速划过。 平板的画面忽然跳了一下。 综艺消失了,屏幕弹出一个全屏窗口。 那是一个直播画面,背景是一间烛光摇曳的暗室,墙壁上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画面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脸上画着两道夸张的黑色纹路,嘴唇涂成一种介于紫和黑之间的暗色。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腔调对着镜头说话。 “我知道你在看,”他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降临于此的旧日支配者,我,深红主教,在此向你宣告。我们已恭候多时,伪神的时代将终结于今日,而我……将成为新的神明。你以为可以用人类的躯壳躲藏?不,我看见你了,我……” 云疏被这忽然弹出的窗口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掉了。“这什么东西?我综艺呢?” 陆止渊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手机侧键上连续按了三下,那是紧急信号的触发序列,同时快步走到沙发旁边。 但云疏没有换掉画面。 “等等等等,”她往屏幕前凑了凑,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 陆止渊开口要说什么,被她一句“等一下”堵了回去。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嫌弃。 “这人的口红颜色也太丑了吧,”云疏指着屏幕说,语气像是在评价楼下便利店新来的收银员,“这种紫不紫黑不黑的色号,衬得他脸跟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似的。涂个口红都不会涂,还开直播呢。” 她说完这句就失去了兴趣,伸手在平板上往右一划。 直播窗口被划走了,屏幕重新亮起综艺的画面,一群嘉宾正在玩水上闯关游戏。 云疏把薯片塞进嘴里,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综艺上,笑点极低地跟着屏幕里的落水镜头笑了一声。 陆止渊站在原地,慢慢松开了按在手机侧键上的手指。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已经不需要打出那个紧急信号了。 陆止渊把屏幕亮度调暗了一格,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 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依旧是那个邪教头目的直播。 陆止渊盯着屏幕,神情在微弱的光线里逐渐冷下来。 他没有告诉云疏她的平板刚才被入侵了,但他需要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从哪里接入的,以及还有没有后续。 屏幕那头,暗室的烛光剧烈地晃了一下,正在慷慨陈词的深红主教忽然停住了。 他的嘴仍然张着,但是没有声音了。 直播画面依旧流畅,他的嘴唇在动,在拼命地动,可嘴唇本身的轮廓正在逐渐模糊,越来越窄,越来越薄。 上下唇像被一种不可见的缝合线从中间一点一点地黏合在一起,先是嘴角,再是唇峰,最后整个嘴唇都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是那两片嘴唇在他的脸上,彻底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滑的皮肤,从人中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他天生就没有长过嘴巴。 他的鼻子下面只剩一块光秃秃的面皮。 他双手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十根手指在那片不该存在的皮肤上疯狂地抓挠。 他在尖叫,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胸腔在以尖叫的频率剧烈起伏,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教徒们在画面边缘乱窜,有人瘫坐在墙边浑身发抖,有人跪下来朝着镜头的方向磕头,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直到一个教徒冲过来关掉了设备,屏幕黑下去之前,陆止渊看到深红主教的眼角有一道反光。 他在哭。 陆止渊摘下耳机,把手机屏幕按灭。 孟衍的回复在他发完现场简述后,不到半分钟就来了。 技术组已锁定信号源,外勤组二十分钟前已出动。 到达时目标画面已被踢下线,房间里所有人都还有生命体征。 唯一的变化是,目标人物的嘴巴没了。 陆止渊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云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半片薯片。“怎么了?单位有事?”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什么,”陆止渊说,“推送故障,技术组在处理了。” 云疏把平板递到他面前,指着屏幕里正在玩闯关游戏的综艺嘉宾:“你看这个人摔的姿势好不好笑?我跟你讲,我已经看了三遍,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你要不要一起看?这个综艺真的很下饭。” 陆止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上面只有穿着充气服的闯关者在泥水里打滚。 他说:“好。” 云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边沙发。 小黑被她挪动的动作惊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陆止渊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肩头与她若有若无地挨着,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她抱着膝盖,一边看一边笑,不时给他讲解前情提要和人物关系。 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眼底的锋芒被客厅暖黄的灯光泡软了。 三天后,事情已经翻篇。 调查局技术组加固了云疏所有电子设备的防火墙,那个邪教组织的残余成员也被清理干净。 深红主教被关进了特殊收容间,医疗组正在研究他的嘴能否通过手术恢复。 不过那是后话了。 云疏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她只是偶尔嘀咕了一句“最近平板好像不卡了”,然后继续用那个平板看她的剧。 这天下午,云疏在宿舍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小黑刚被她喂了半碗羊奶,正在窝里呼呼大睡,触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卷着被角。 她趴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平板,觉得无聊,决定去找陆止渊。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找他。 她先去了他宿舍,没人。 食堂,没人。 办公室,灯关着。 最后她在走廊里遇到秦征,秦征随口说了句“止渊啊,好像在训练场那边”。 云疏道了声谢,趿着拖鞋就往训练场走。 第三百零三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 第三百零三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 训练场在基地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平层建筑,外墙刷着深灰色的防腐蚀涂层,门口挂着“限制区域”的牌子。 云疏看不懂牌子上的标识体系,对她来说那就是扇普通的门,所以她就推门进去了。 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墙上有几道很深的裂缝,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拖过地,但拖地的水里混着某种颜色不太对的暗色物质。 云疏顺着走廊拐了两个弯,听到前面有声音。 不是金属碰撞的尖锐声,是更钝一些的挥击声,一下,两下,带着某种湿重的阻力感。 然后她拐过最后一个弯。 陆止渊背对着她,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训练服,黑色紧身短袖,工装裤束在靴筒里。 袖口卷到肘弯,手臂上沾着几道颜色发暗的溅痕,右手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刀锋上是同样颜色的暗痕。 他面前的墙壁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墙皮剥离的地方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层。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腥味,但他脚边什么都没有。 陆止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云疏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不是平时的冷淡从容,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带来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他问,手没有松开刀柄。 “你刚才在砍什么?”云疏歪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墙上怎么这么大一道口子?还有这个味道……你们训练场是不是下水道返味了?” 陆止渊把刀收回腿侧的刀鞘里,刀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转身,只是垂下眼睫,片刻后重新抬眼看着她。“没砍什么,”他说,“我在做训练。” 训练场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 陆止渊站在被劈出裂痕的墙壁前,刀刃入鞘的余音还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他看着云疏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一个满口鬼话的自己。 “什么训练需要用到刀?”云疏眼中带着疑虑。 “核心肌群动态稳定训练,”陆止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平得像在做战术汇报,“用刀的配重模拟负重,训练核心稳定性和爆发力。这面墙是训练专用的软质靶面,专门用来吸收冲击。下次训练我会去外面的空地,这里空间不够。” 云疏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墙面那道裂口,又抬头看了看他手臂上那几道还没擦的暗色溅痕。 眉头没有松开,但目光已经从疑虑变成了一种别的表情。 担忧。 “你这样练是不是超负荷了?”她云疏前走了一步,仰着脸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像是在检查一件她挺喜欢的瓷器有没有细小的裂纹,“我看黑眼圈都出来了,我跟你说,训练最忌讳的就是急于求成,动作不标准是小,腰椎受伤是大。你们这些男的,一到训练就跟不要命似的,生怕杠铃比别人少加一片,结果老了全得腰椎间盘突出。” “我动作是标准的。” “标准什么标准,标准能把墙劈裂了?”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老妈子附体一样,“你听我的,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一个被人类组织最高级别特工,手臂上还沾着怪物残渣,现在正站在案发现场,被监视对象教训不要训练过度伤身体。 “……知道了。” 当天晚上,陆止渊宿舍门口多了一个东西。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走廊地板上放着一箱蛋白粉。 不是调查局配发的标准补给品,是市面上那种罐装乳清蛋白粉,某品牌,香草味,两磅装,纸箱封得好好的。 箱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趴在桌上写的: 陆止渊收——训练前吃一勺,温水冲,别用开水,开水会烫成疙瘩。 别练太猛了。 ps:这个牌子不甜,好喝。 云疏还在便利贴角落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和一只兔子,她大概是想画加油的表情,但画成了兔子。 陆止渊站在宿舍门口,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 走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寂静无声。 他把便利贴从纸箱上轻轻揭下来,端详了一下那只兔子,两只耳朵长短不一,左边那只画了三笔,右边那只画了两笔,看起来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陆止渊端着蛋白粉回到房间,把箱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 然后他打开箱子取出一罐,放在厨房架子上最顺手的那一层。 便利贴夹进了工作笔记本的扉页。 他给秦征发了条消息:蛋白粉分你一半。 秦征回了一串问号。 怎么了就蛋白粉分他一半,陆止渊在说什么? 第三百零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一 第三百零四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一 云疏说想逛街的时候,陆止渊正在给她换平板电脑的钢化膜。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在身后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包刚拆的青柠味薯片。 小黑趴在她脚边,触手卷着她的拖鞋玩。 “陆止渊,我想逛街。” 陆止渊把贴膜刮片停在半空中。 云疏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薯片举到眼前一片一片地挑,“就是逛商场。那种有好多店、可以试衣服、逛累了有人在那坐着喝奶茶的商场。我来这么久,还没正经逛过一次街。” 陆止渊看了她一眼,她穿着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来的枕头印。 “我去请示。”他说。 请示的结果,在调查局高层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孟衍的办公室里,秦征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说:“你知道一个大型商圈正常时段的人流量是多少吗?” 方主任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如果要清场,需要协调商业运营方、物业、周边交通管制,还要在不引起媒体注意的前提下完成。” 孟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可能清场。 但她可以去一个“正在筹备中、尚未正式营业”的商场。 调查局旗下有多处伪装成商业地产的掩护资产,其中一处刚好完成了主体建设,尚未对外开放。 “三天时间,”孟衍竖起三根手指,“让那栋楼变成一个商场。” 接下来三天,陆止渊几乎没有合眼。 因为整个外勤组都在疯狂运转。 那栋空置的商业建筑在七十二小时内被填充了三十七家“店铺”。 后勤组从基地仓库调来了真正的服装、鞋包、饰品、化妆品,按品牌分门别类地陈列好。 技术组在每家店铺门口装了能正常显示价格的电子屏。 食堂抽调了两名厨师去奶茶店后厨学艺。 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行动代号被定为“橱窗”。 第三天傍晚,秦征站在灯火通明的商场中庭,看着喷泉池里哗啦啦的水柱和长椅上三三两两的“顾客”,对身边的陆止渊说了一句话:“我们一定是疯了。” 陆止渊没有说话。 他穿着便装,看起来像一个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普通男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零点几秒,然后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云疏是第二天上午到的,她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商场的外面。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口摆着两排开业花篮,横幅上写着“开业试运营·欢迎光临”。 云疏刚睡醒没多久,头发绑得不太整齐,但眼睛已经亮起来。 “你们这附近居然有这么大的商场?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往大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狐疑,“该不会又是只有我们几个逛吧?” “试营业期间人少,但已经有顾客了。” 门口旋转门里适时走出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孩,边走边讨论刚才那家店的折扣力度。 云疏看了看她们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她们自然的表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那两个女孩都是后勤组的特工,购物袋里装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基地洗衣房拿回来的制服。 商场内部灯火通明,挑高的中庭挂着水晶吊灯,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氛。 每家店铺都开着灯,橱窗里摆着当季新款,导购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门口,微笑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事实上,她们确实受过专业训练,只是训练的内容和零售业没有任何关系。 云疏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直奔二楼女装区。 她的逛街模式非常固定,先站在橱窗外看,如果橱窗里的模特穿得好看,她就进去。 她试了三家店,最后在第四家看中了一条裙子。 浅蓝色的,吊带款,裙摆到小腿。 云疏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 陆止渊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等她,他面前放着一杯商场新开的奶茶店做的奶茶,温的,三分糖。 “好看吗?”她走出来,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陆止渊抬起眼,浅蓝色很适合她,衬得她露出的肩膀和锁骨线条格外白皙。 裙摆在她转圈的时候扬起来一点,像一朵被风轻吹的花。 “挺好。”他说。 “挺好是什么意思,”云疏不满地皱起鼻子,“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我穿那件卫衣你也说挺好,穿睡衣你也说挺好,穿泳衣你也说挺好。你的好评区间也太宽了。” “是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了,转身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出来的时候把裙子搭在手臂上,“买这个。” 收银台后面的“导购”是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特工,精神力评级a级。 她扫描吊牌的时候手指稳得纹丝不动,微笑完美无缺,但云疏低头从包里掏钱包的那两秒钟里,她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云疏身后的那片阴影。 今天很安静,没有异常波动。 她的手指松了半分,似是放松了一口气。 云疏把裙子放进购物袋里,心满意足地继续逛。 她经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停了一下,歪头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橱窗里摆着一个半身模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她看了看那件衬衫,又回头看了看陆止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比划什么尺寸。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云疏把目光收回来,脚步加快了一点点,“走吧,前面还有鞋店。” 第三百零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二 第三百零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二 他们在三楼一家鞋店里遇到了两个正在讨论“高危目标镇压方案”的“顾客”。 那两个“顾客”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背坐在试鞋沙发上,每人手里拿着一只鞋,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逛街族。 但当云疏走近时,他们正在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气低声交谈:“之前定点清除的后续传染链已经掐断了,衍生体处理流程符合三级收容标准。” 女声很轻:“抑制力场的覆盖半径还需要重新校准,上次那个案子,核心污染源扩散速度比预估快了零点三秒。” 男声接道:“那就把起爆器触发阈值往下调,下次见到那种规模的,直接上二级……” 云疏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只高跟鞋端详。 她旁边的男“顾客”感觉到有人坐下,声带猛地收紧了一瞬。 不会这么凑巧倒霉吧?男“顾客”想。 云疏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 他转过头,和云疏对上了眼,男“顾客”身体僵了僵。 怎么就这么好彩,开小差被抓到了。 这运气都够他去买彩票了! “你们继续聊,”云疏友好地笑了笑,“我就是试试鞋。” 男特工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后背在便装下面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旁边那个女特工面不改色地继续接话:“……二级应急响应那种情况嘛,反正方案总要提前准备。” 云疏试完一只高跟鞋,站起来走了两步,不太满意,又换回了自己的帆布鞋。 她站起来把鞋还给导购,转头对陆止渊感慨了一句:“你们这儿的时尚话题好硬核,讨论个穿搭都跟写论文似的。” 陆止渊扫了那两个特工一眼。 男特工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皮鞋鞋底。 女特工端起茶几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很忙,但纸杯被她用力的快要捏碎。 那是她在极力控制自己没有站起来行礼。 “走吧,”陆止渊说,“前面有家店卖围巾。” 云疏开开心心地往围巾店去了。 傍晚回基地的时候,云疏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收获包括一条裙子、一双帆布鞋、一条围巾和一顶据说是“今年流行款”的渔夫帽。 她在车上把渔夫帽戴在头上,歪头问陆止渊好不好看。 陆止渊说挺好,她又皱起鼻子,但没有追究。 回到宿舍,她已经把商场里听到的“硬核话题”忘得一干二净,满心都是明天食堂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这天晚上,陆止渊在临时办公室里处理任务报告。 他需要把白天“橱窗行动”的监测数据整理归档,同时批阅几份积压的日常文件。 云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刚洗过澡,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 她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你还在忙?” “还有几份文件。” “那我等你一会儿。”云疏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很自觉地没有打扰他。 小黑跟在她脚边,跳上沙发蜷成一个球,触手习惯性地卷住了沙发的扶手。 陆止渊低头继续看文件。他听到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微“咔”的响声,不是玻璃打碎的声音,是酒瓶盖被扭开的声响。 陆止渊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放在柜子角落里,那瓶用来应急消毒的高度烈酒。 酒瓶里还剩小半瓶,度数极高。 她大概以为那是某种没见过的饮料,或者单纯觉得那个玻璃瓶长得好看。 云疏拔了盖子,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陆止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把酒杯从她手里抽走了。 “你喝了多少?” “就一杯啊,”她仰起脸,脸颊已经开始泛红。 眼睛亮晶晶的,但焦点已经开始涣散。嘴唇被酒液濡湿,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云疏的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尾音拖得更长。 陆止渊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你喝的是酒。” “酒?”云疏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你骗我,怎么可能!酒怎么是甜的。” 陆止渊无奈地看着她,这酒是当时特意调成甜的,为了不时之需。 谁想到会被她喝了! 云疏喝多了有些站不稳,往他身上歪过去,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我送你回宿舍。” 她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出办公室,走廊很长,云疏的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话。 云疏说她今天晚上其实想找他一起看综艺,新更新的那期有她最喜欢的嘉宾。 食堂的菜越来越辣了,厨房大叔是不是失恋了。 小黑最近胖了一圈,再不减肥就会变得跟邻居家的加菲猫一样。 今天买的裙子挂在衣架上很好看,跟她给他买的那件衬衫颜色一样。 陆止渊听到这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买的衬衫?什么时候买的?是说去厕所的时候吗? 陆止渊没有打断她,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到宿舍门口时,陆止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另一只手在摸钥匙。 忽然感觉到云疏的手指戳了他的脸颊,他低头,对上一双醉得又亮又软的眼睛。 她笑眯眯地,一张嘴酒气都喷在他下巴上,轻飘飘的,混着沐浴露的奶香。 “陆止渊,你长的好好看啊,是真的吗?”云疏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唔,好看的像个模型。没关系,模型……模型我也要,谁让你深得我心!” “陆止渊,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我好喜欢你啊……” 陆止渊没有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眼神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疏攥着他的手臂,踮着的脚坚持了一小会儿就落回去了。 陆止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把。 她的头轻轻磕在他胸膛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只听清了几个字,拼在一起意思大概是问他愿不愿意之类的。 云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滚烫的气息透过衬衫烙在他心口上。 陆止渊垂下眼,看到她发顶那个小发旋和露出的半截烧红的耳朵。 门开了。 他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她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云疏的头歪过去靠在陆止渊的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陆止渊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拖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哼唧声。 小黑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触手在门框上扒着,几只眼睛轮流眨了眨,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陆止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是红的。 那件浅蓝色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很小的痣。 陆止渊把台灯调到最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声很轻,像海浪一次次轻轻推上沙滩。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探照灯已经扫过了第二遍。 陆止渊站起来,正准备走,云疏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上摸索着。 他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声近乎呢喃的话语。 “……陆止渊。” 然后又睡过去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第三百零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三 第三百零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三 云疏是被自己的头发呛醒的。 她翻了个身,一嘴咬在自己的发尾上,含含糊糊地呸了两声,然后睁开眼。 头很痛。 不是那种被锤子砸的痛,是那种脑子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开的胀痛。 她捂着太阳穴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那件皱巴巴的浅蓝色睡衣。 然后记忆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云疏想起自己去了陆止渊的办公室,她想起自己喝了一杯“饮料”。 自己在走廊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食堂大叔是不是失恋了、小黑需要减肥、以及……她给他买了件衬衫。 天啊!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然后云疏想起自己站在宿舍门口,踮着脚,戳着他的脸,说了那句话。 “陆止渊,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 云疏的呼吸停顿了下,发出一声哀嚎,一把抓起枕头捂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神啊,赐死我吧! 枕头底下又传出一声哀嚎,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被捂住了嘴。 她表白了,她竟然表白了! 她喝醉了酒,对着那张她觊觎已久的脸,表白了。 还说什么“做我男朋友”,还说什么“我好喜欢你”,还戳他的脸。 戳他的脸! 云疏拿枕头狠狠地压住自己的脸,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算了。 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感觉。 陆止渊刚从宿舍出来,路过她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准备送到她房间的蜂蜜水。 那声哀嚎穿透门板的时候,他的手比大脑先一步行动。 敌袭?! 门被陆止渊推开,蜂蜜水被他放在了玄关柜上,两步跨到卧室门口。 被子扭成一团,枕头压在云疏的脸上。她整个人蜷在被子堆里,头发乱得像被炮仗炸过,两条腿还在外面乱蹬。 没有危险,没有入侵,没有异常污染。 只有一个正在用枕头试图谋杀自己的女孩子。 陆止渊站在卧室门口,眉心微蹙,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好。“……云疏?” 枕头下面的乱蹬动作瞬间停了,一双爪子从枕头边缘慢慢探出来。 十指扒着枕头的两侧,枕头被缓缓地从脸上移开。 云疏露出烧红的耳朵,以及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了,”云疏把枕头抱在胸前,往后缩了缩,声音还有点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对,噩梦,特别吓人。” “什么噩梦。” “梦见……梦见……”她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眼睛正在看她。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观察,是更直接的注视,带着一点她不太能辨认的关心专注。 云疏的目光从他的脸部扫过,宿醉的胀痛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这种事反正也瞒不住,与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倒不如堂堂正正问清楚。 况且表白都表白了,不把人拐回来,她不甘心。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云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说了什么。” “我说……”云疏咬了下唇,把枕头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又亮又紧张,像一只做好了随时逃跑准备的猫,“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不是喝醉了胡说的……好吧是喝醉了胡说的,但也是真的。我第一天就觉得你好看,后来觉得你不止好看,哪儿哪儿都好。”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自己打断,然后深吸一口气,“那你呢。” 陆止渊看到那双眼睛,她的眼睛干干净净,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湖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水光。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很多种情绪……好奇、狡黠、困惑、担忧、笑意,但此刻他看到的那种东西,他不敢命名。 陆止渊垂下眼睫,像是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 “好。” 云疏的枕头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床脚。 她先是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扑向他。 云疏扑得很急,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根本顾不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上,闷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止渊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了一瞬,然后稳稳地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发顶上那个小发旋,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半小时后,孟衍的办公室。 陆止渊站在办公桌前,站姿和他过去每一次汇报任务时一模一样。 肩背挺直,目光平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孟衍正端着一杯刚泡的新茶,茶叶还没完全泡开,在水面上打着旋。 “有事?”孟衍吹了吹茶沫。 “我和云疏在一起了。” 孟衍吹茶沫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沉稳的语调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陆止渊的眼睫动了一下。“……辛苦?” “她能保持情绪稳定对调查局来说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你以伴侣身份陪伴,能最大程度降低她的不确定风险。虽然对你个人来说,这份付出确实超出了正常职位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职责范围,但你想得很周到。” 陆止渊看着孟衍,孟衍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陆止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是为了任务。” 孟衍正准备端茶杯的手又停住了,看了看陆止渊,似乎误会了什么。“好好好,我都懂,不是任务。”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都懂,我都懂……” 陆止渊放弃挣扎辩解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阳光正亮。 秦征靠在不远处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着陆止渊,嘴角缓慢地浮起一个调侃的笑。 “你笑什么。” “没笑。”秦征喝了口咖啡,把杯子端得很稳,但眼睛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他没有点破,只是走过陆止渊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然后端着咖啡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时,陆止渊听见秦征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救。” 第三百零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四 第三百零七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四 云疏谈起恋爱来,和普通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窝在沙发上,抱着小黑,用平板翻某红书,翻到一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就截图发给陆止渊,配文“想吃这个”。 陆止渊回复“好”。 云疏再发一家,再配文“想吃这个”。 陆止渊再回复“好”。 后面她干脆不发店铺,只发甜品的图。 陆止渊只能靠摆盘风格推断是哪家店,但他还是逐一查到了地址,记在了备忘录里。 这天,他们去吃了其中一家。 店在一条商业步行街里面,粉色的门头,薄荷绿的遮阳伞,橱窗里摆着做成卡通形状的马卡龙。 云疏点了一份草莓舒芙蕾和一杯焦糖拿铁,陆止渊点了一杯美式,苦的。 云疏吃了一口舒芙蕾,眼睛幸福地眯起来,然后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你尝尝,不怎么甜。” 陆止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沾着草莓酱的舒芙蕾,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张开了嘴。 “好吃吗?” “还行。” 云疏满意了,继续吃自己的。 她吃甜品的时候话特别多,从这家店的装修风格,一路聊到她上小学时,学校门口那家卖糖葫芦的老奶奶。 又从糖葫芦聊到她老家那条街上的桂花树。 陆止渊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他的美式只喝了两口,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她比划。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几个逛街的女孩子和云疏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云疏一眼,眼神有些茫然,然后被同伴拉走了。 旁边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发传单的布偶熊人偶,在云疏经过时忽然坐直了身体,熊脑袋转过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熊掌,被旁边伪装成店主的特工一把按住了。 陆止渊见状将云疏换到了靠内侧的位置,自己走在外侧。 云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她正在低头看手机,搜下一家想去的店。 “陆止渊,前面有个书店,我想去看看。你爱看书吗?” “还行。” “你怎么什么都还行,”云疏笑起来,拽着他的袖子加快了脚步,“走吧,书反正不会太甜。” 书店在步行街中段,两层,原木色的书架,暖黄的灯光,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阅读区。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收银台扫码的滴滴声。 云疏一进门就被一摞畅销书吸引了,蹲下来翻了几页,又站起来往文学区走,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去,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放回去。 陆止渊站在错后一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她的帆布包。 “你看这本,”云疏抽出一本精装的画册,翻开给他看,“全是猫。” 画册里是各种品种的猫的照片,波斯猫、布偶猫、英短、橘猫,每一只都圆滚滚的。 她翻到一只黑色短毛猫那一页,把画册举到陆止渊面前:“像不像小黑?” 那只猫确实很黑,眼睛是金色的,圆溜溜的,表情很呆。 陆止渊低头看了看画册,又抬眼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像。” “我就说嘛,”她把画册合上,依依不舍地放回书架,“以后有机会再买。” 书店角落的收银台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店员正在整理收据。 云疏走近文学区时,他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笔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缓缓地转过头。那些书架挡住了她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那种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从书架的另一侧涌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意识边缘。 他的精神力评级不高,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深处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 他咬紧牙关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台老旧的收银机上,屏幕上的数字在微微跳动,他的手指也在微微跳动。 云疏选了几本书,抱着它们走到收银台。“你好,麻烦结账。” 明明云疏的声音很轻,但收银员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云疏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一共……四十三块。” 云疏付了钱,把书放进帆布包里。 陆止渊从她手里接过包,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走出书店后,云疏又先后逛了两家店。 一家是卖手工香皂的,她拿起每一块闻了一遍,最后买了一块薰衣草的,说放宿舍衣柜里熏衣服。 另一家是卖手机壳的,她给陆止渊挑了一个深灰色的硅胶壳,说跟他平时穿的衬衫颜色一样。 陆止渊接过手机壳,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当着她的面把旧壳拆下来,换上了新的。 云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手机壳的四个角一一按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就是这种人,嘴上不会说,但行动上都在告诉你,他放在心上了。 “尺寸刚好。”他说。 “废话,我看着你的手机型号买的。” 傍晚,他们走进了一家粤菜馆。 这家餐厅是云疏在某评上刷到的,评分很高,招牌菜是虾饺和烧鹅。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木格子窗里透出来,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 云疏点了一桌菜,虾饺、烧鹅、白切鸡、干炒牛河、一碟菜心,外加两份杨枝甘露。 虾饺的皮薄得透光,烧鹅的皮脆得咬一口就碎。 云疏吃得专注而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觉得这个虾饺比我们食堂的好吃,”她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你尝尝。” 陆止渊尝了尝,确实比食堂的好吃。 但他没有说,只是在她夹第二个的时候,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挪了一寸。 吃完饭,隔壁商场的中庭正在举办一个情侣活动。 粉色的气球拱门,白色长桌,桌上摆满了贴着手写卡片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插着一枝玫瑰。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用热情洋溢的语调宣布接下来的环节。 双人默契问答。 赢的组合可以获得周末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券。 云疏听到“温泉”两个字,脚步就停了。她看了看那张印着温泉池照片的展板,又看了看陆止渊。 “我想要那个。” 他们被分到了一个编号,和另外四对情侣一起站在台上,每人手里发了一块小白板和一支记号笔。 前面几个问题都很简单。 “对方最喜欢的颜色” “对方不吃的东西” “对方睡觉打不打呼噜” 云疏写一个答案亮一次,全部答对。 陆止渊也全部答对。 不过云疏答对“对方睡觉打不打呼噜”这道题的时候,陆止渊看了她一眼。 “我们还没有一起睡过觉,你怎么知道我不打呼噜?” 云疏笑得坦坦荡荡:“你长得就不像打呼噜的人。” 主要长这么好看,打呼噜多幻灭啊! 陆止渊没有反驳这个毫无科学依据的推理。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念出题目时,笑得格外暧昧:“请写出对方身上最吸引你的一点。注意,只能写一点哦!” 云疏低头在板子上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亮出来。 “好看,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轮到陆止渊亮板子,他把白板翻过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全部。”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云疏转过头看着他,耳朵尖开始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他的手臂。 他们最终拿到了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券。 云疏把体验券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开心得像是中了彩票。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探照灯在灰白色的建筑群间静静扫过,和以前每一个夜晚一样。 走廊里,秦征端着一杯咖啡从对面走来。他看了一眼他们牵着手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对陆止渊点了点头:“云疏,止渊,回来了啊。” 说完端着咖啡走了,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但云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发誓他的肩膀在抖。 他是不是在嘲笑她? “我觉得秦组长在偷笑。”她小声说。 陆止渊看了眼秦征的背影,没有否认。 云疏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仰起脸看着他:“明天一起吃早饭吧!” “好。” 云疏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抱着帆布包跑了。 跑到转角处她又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 陆止渊站在走廊里,抬手碰了一下刚才被她亲过的位置,眼底全是笑意。 第三百零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五 第三百零八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五 这天,云疏窝在宿舍沙发上追剧,平板里女主角正在雨中奔跑。 小黑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触手随着阳光的角度缓缓蠕动。 陆止渊不在,他去开每周的例行任务会了,说大概六点回来。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过了,怎么还没回来? 又等了半小时,他还没回来。走廊里平时偶尔有脚步声,今天异常安静。 云疏把平板放下,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飘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像是海底淤泥被翻搅起来的气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泛着一种暗紫色,像一片巨大的淤血覆在天幕上。 忽然警报声响起,从四面八方刺入耳膜。 广播系统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播音员在努力维持镇定,但语速出卖了他的恐慌:“全体人员注意——基地遭遇外部入侵——所所有人员做好防护措施——重复——所有人员……” 然后广播断了。 云疏愣在门口,手指还握着门把手。走廊里有人跑过,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这是发生什么了?要打架吗?什么入侵? 她看到秦征从转角冲出来,身上不再是平时的花衬衫,换回了全套黑色作战服。 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装备,左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秦征看到她站在门口,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房间里推。“进去!关好门别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和她认识的那个总是端着椰子笑眯眯的秦组长判若两人。 “陆止渊呢?”云疏的声音有点抖。 秦征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方向传来某种沉重而湿滑的声响,像是什么极其巨大的软体动物正在贴着墙壁蠕动。 然后他把她推进房间,从外面拉上了门。 “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的脚步声跑远了。 云疏站在门后,听着走廊里越来越杂乱的声响。 跑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某种沉闷的爆破声。 窗户外面炸开了一朵她看不见的火光,整栋楼跟着震了一下。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蜷在她脚边,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云疏弯腰把小黑抱起来,推开了门。 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的涂层被什么东西剥离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层。 灯光忽明忽暗,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被打翻的文件柜,还有几滩颜色暗沉的液体,带着那股海底淤泥的腥味。 云疏抱着小黑,沿着走廊往前走。越往前走,腥味越浓,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灰紫色雾气。 她拐过一个转角,看到了一个靠坐在墙边的同事。 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被撕裂的作战服,脸上沾着血迹。 看到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说“快走”。 云疏蹲下来想扶她,女孩子却摇了摇头,用手势示意自己已经联系了医疗组,让她快回到房间里去。 他们的房间都有保护措施,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问题。 云疏不明白,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吗? 云疏没有理会,而是穿过布满裂痕的走廊,墙壁上偶尔能看见暗紫色黏液,地上散落一地的纸张。 其中一张纸上印着“橱窗行动”四个字,她没来得及细看。 云疏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须往前走,她得找到陆止渊。 她推开通往训练场的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面前是块空地,上面站着好几个奇怪的东西。 有的体型硕大,趴在坍塌的混凝土块上,像由海底淤泥和腐烂水草堆砌成的兽形。 有的细长而枯槁,小得异常,佝偻着身躯,像被掏空的躯壳。 空气中悬浮着难以辨认的暗色雾团,其间蠕动着半透明的触手须络。 而外围的水泥地面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一些同事的身影。 有的伏地不起,有的互相搀扶着试图重新站起来。 而所有异形的中心,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它不算最巨大,但气势最沉。 高两米多,身形几乎是人类的,双臂却奇异地过长。 它的身体表面并非皮肤,更像一层正在流动的暗色金属,色泽流转间压着说不清的纹路。 颈上长着一个不属于这世上的生物的头颅,上面布满不断滚动与眨动的眼睛,每一只眼都盯着斜下方那个僵住的身影。 它朝她伸出了一只比例极度失调的手,五指张开时带起的气流把那片碎石灰尘都推开了。 然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语调古怪,每个字都像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偏偏是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这个存在用那上百只眼睛同时注视着她,语调里带着温柔的笃定:“同类,你不该站在蝼蚁那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你,这一带有好几个不入流的伪神,想必让你受了不小的影响。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来了。和我一起吧,我们本该站在同一侧。” 云疏愣愣地站在那儿,似乎没听明白它在说什么。 毕竟在云疏的眼里,这就是个长得瘦高瘦高的人类。 云疏在心里感叹,人能长这么高的吗?这得破吉尼斯纪录了吧? 小黑的触手缩进她臂弯里,剧烈战栗。 云疏听不懂这个怪人在说什么,什么同类、蝼蚁、同一侧,这个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跟他外表一样奇怪。 她看着它,下意识把小黑搂紧了些。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那伪神的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它偏了偏头,用很慢很轻的声音又说:“你不清楚吗?旧日之神,与我等同样被遗忘之物。只是你尚未睁开眼,也罢,睡久了难免迟钝,我能把你唤醒。” 它往前迈了一步,空气里那股腥味浓到几乎凝成液滴。 云疏后退了半步,她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个人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毛。 她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从头皮一路蔓延到指尖,像是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挣脱一层薄纱。 然后,云疏看到了远处的情景。 陆止渊。 他单膝跪在空地的边缘,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把战术匕首。 刃口已经卷了,沾满不知来自谁的残液。 训练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的肩膀上有一道从肩胛斜贯到腰际的长伤。 边缘被灼烧过,皮肤焦黑泛着暗红,但新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作战服大片大片地被血浸透,顺着裤腿一直淌到地面上。 陆止渊的胸口起伏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用全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极限。 他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那个走向她的伪神,在试图站起来。 不能让云疏的精神防护失效,不能让她直面…… 第三百零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六 第三百零九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六 陆止渊死死地咬着牙,嘴角溢出一抹血沫。手指用力到发白,依旧没法起身。 云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那层薄纱被彻底撕碎了。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惨烈? 大家为什么都受伤了? 不要。 不可以。 为什么? 云疏身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了,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在她眼前的薄纱开始消退,真实的世界开始展开。 上百只眼睛的伪神,黑雾横生的阴影,巨大类比章鱼的巨物,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开始在她眼前露出原本的面目。 云疏往后退了一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世界就变了模样。 还是说…… 原本就这样? 伪神看着一直不理会它的云疏,终于松开那只朝她伸出的手,上百只眼睛里的微笑同时消失。 正准备动手,忽然空气中多了一层密度大得令人窒息的重压,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一瞬静音键。 那些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庞然阴影从云疏的身后展开,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空气在震颤,地面细沙被卷起,打着旋向她脚下汇聚。 伪神上百只眼睛同时收缩了瞳孔,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不安的东西:“你……” 然后,那些影子动了。 无数触手从虚空中抽出来,从云疏的肩后拔地而起,带着足以碾碎音障的速度抽向它。 它抬手接住了第一根,被震得后退两步,臂上暗色金属般的外壳迸开裂缝。 它怒吼着反击,灰色的光率从掌心爆发,削断了几根较小虚影。 云疏还不太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且由于薄纱消失,精神震动过大,让她更是难以集中注意力。 那些触手没有章法地抽打,有的落空砸在地上炸起数米高的碎石灰尘。 有的被伪神与侍从联手格挡或斩断,爆开的碎块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她身边的防护影被逼得越收越紧。 直到一记重击刺穿了这片混乱,那道灰色的光束从伪神掌心射出,直穿透防护,击中了云疏身后的一根主干虚影。 那一根触手,是她与后方唯一的联结。 它一碎,半空中翻涌的阴影骤然收缩,云疏被气流掀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整个防护圈如镜子般碎裂,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伪神面前,离它不过两三米的距离。 伪神朝她迈进一步,手臂缓缓抬起,五指之间有什么在凝聚。 就在那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前面。 陆止渊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他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猛地将她向后推出去好几米,几乎同时将匕首送进了伪神的肋侧。 那把卷刃的匕首在伪神的外壳上折断了,刀尖崩飞,弹到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伪神转回身,它没有看那把匕首,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随手一挥,陆止渊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在空地边缘的混凝土断墙上,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口发麻的声响。 墙身龟裂开一圈蛛网纹,陆止渊沿着墙面滑落,没有动弹。 黑山羊幼崽从云疏怀里跳了出去,它站在她前方,四根触手全部展开。 那是它第一次在她面前展开全部,小小的身体像一朵炸开的墨色海葵。 它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对着那个比它庞大无数倍的伪神,发出嘶嘶低鸣。 云疏看着那个从墙面上滑落的身影,脑子有些发懵。 陆止渊? 他是不是不动了? 有那么几秒,云疏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被连根拔起,灌注四肢,涌出咽喉。 世界被撕去所有虚假的滤网,第一次在她面前呈现出完整的真实模样。 可让她第一时间面对的就是,陆止渊被殴打。 云疏感觉自己心中有团火,烧的她难受,烧的她想怒吼。 云疏的嘴张开了。 那声音不像尖叫,也不像怒吼,更像一条远古深渊的裂缝,借人类的声带释放出了自己真实的震动。 空气被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圈,以她为圆心向外急速扩散。 白圈所过之处,所有从属级的侍从全部被掀飞,有些在半空中直接被压碎成灰紫色的残雾。 玻璃窗在音波到达之前先化为了熔融的液滴,然后在下一微秒被轰散成蒸腾的雾气。 伪神的上百只眼睛同时睁大,它抬起一只手防御。 那只手表面那层暗色金属般的光泽正在剧烈波动,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每一个分子结构上同时撕扯。 云疏吐出两个字。“滚开。” 话语里带着某种超越人类语言的底音,那底音所过之处。 混凝土碎块悬浮起来在半空碎裂,地面裂纹重新愈合又被撕开。 天顶上厚重的乌云被看不见的力量扯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口子里漏下几缕血红色的光。 伪神在云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碎了,每一寸都在同一瞬间像是被某种力量碾过。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嚎,然后就在空中炸开。 灰紫色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直至彻底消散。 群龙无首的侍从与残存异形开始溃退。 它们从大楼废墟的裂隙间退出去,从天空中的裂口缩回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到片刻,整个战场只剩下一地的碎石与灰烬。 云疏站在原地,头发散了,脸上有两道湿痕。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向前走了两步,软倒在地。 小黑在最后一刻用触手垫住了她的头,它把自己的触手都塞在她脑袋底下,缩成一个颤抖的肉垫,不让她磕到地面的碎石。 远处秦征的呼喊声穿过硝烟传来,他带着医疗组冲进现场,战靴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训练场的空地上到处是灰紫色的残雾,和仍在缓缓蒸发的异形残留。 他们跨过断裂的混凝土块,找到了靠坐在断墙下的陆止渊。 他仍有一丝意识,医疗官掰开他的嘴给他塞止血片的时候,他问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她在哪”。 秦征说在那边,没事,只是昏迷。 然后他才闭上眼睛。 —— 这几天被带出去溜小孩,这哪是溜小孩啊,这是溜我呢!!! 微死。 啊,不想写,不想动笔,好累,想死。 死鱼。 第三百一十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七 第三百一十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七 陆止渊伤好得很快,快到连医疗组都觉得不太正常。 方主任拿着他的术后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生理愈合速度超出预期,建议后续观察。” 后面又把“建议后续观察”划掉了。 因为陆止渊已经拆了绷带,签了出院同意书,换上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重新站在了孟衍的办公室里。 衬衫是新的。 新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卷幅和以前一模一样。 除了脸颊上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颌的浅红色新疤,陆止渊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孟衍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个目光沉静如初的年轻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陆止渊先汇报任务。 陆止渊陈述了目前基地的所有防御数据和之前伪神入侵事件的复盘分析,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孟衍边听边点头,在他讲完之后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止渊,你和云疏之间的事……” “是不是真的喜欢云疏,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她,如果不是真的,就趁早断了,别让她误会……” “感情基础真实,”陆止渊的声音平稳,“不存在利用。” “我知道。” “不是伪装。” “我知道。” “从头到尾都不是任务。” “我知道。”孟衍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两次更轻,语气里的歉意也更明显。 那天的情况他也看到了。 但他是副局长,他要负责整个调查局,他不能只凭直觉做判断。 所以他多问了一句,多确认了一次,多想了几层。 孟衍不知道这些话正在被门外的人听见,他也不知道,门外的人只听到了他最开头说的话,没有听到后面两人的交流。 陆止渊垂下眼睫,他不想再解释第四遍了。他该说的都说了。 门外,走廊里。 云疏是从医疗部溜出来的,她醒来之后被沈念秋按着喝了半碗粥,又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陆止渊不在隔壁病床。 她问了护士,护士说陆特工去孟副局长那里汇报任务了。 她想来找他。 她穿了件干净的卫衣,后勤组新送来的,浅灰色,遮住了住院时手臂上的淤青。 头发扎了起来,虽然扎得不太整齐。 云疏走到孟衍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在说话。 孟叔的声音,在问陆止渊“是不是真的喜欢云疏”。 陆止渊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停在门板前面。 孟叔又问了一句“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她”。隔了几秒,孟叔说“如果不是真的,就趁早断了,别让她误会。” 所以……只是因为任务吗? 云疏的手从门板上滑了下来,任务?是为了稳定她吗? 经过之前的事情,她似乎也明白了她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这几句问话还是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不是因为喜欢她才答应,是因为任务。 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任务。 云疏感觉脑子嗡嗡的,后面两人说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陆止渊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云疏。 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眶是红的。 陆止渊愣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云疏——” 云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像什么东西碎了。 陆止渊被扇得偏过头去,脸上那道新结痂的浅红色疤痕被她的指甲刮了一下,血珠渗出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摸脸。 “我们不合适,”云疏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让我感到害怕。” 为什么会有人把真心弃之如弊,因为任务可以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所有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时刻,原来都是任务需要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止渊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抓住她的手。 云疏往后退,背撞在走廊墙壁上。她抬手挡住他,手指攥着自己卫衣的袖子,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滚。” 孟衍从办公室里大步走出来,用手势示意陆止渊不要再靠近她。 云疏的现在情绪太过于激动,很容易造成暴乱。 等云疏冷静些,再和她解释下。 走廊尽头,秦征和沈念秋闻声赶来。 秦征一把拽住陆止渊的手臂把他往后拖,沈念秋挡在云疏前面,低声说云疏我们先回去。 云疏没有看沈念秋,也没有看秦征,她的目光穿过沈念秋的肩膀,落在陆止渊的眼睛上。 那双她曾经觉得怎么都看不够的眼睛。 “出去。”她说。 陆止渊被秦征推出了走廊,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被走廊转角吞没了。 云疏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沈念秋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云疏没有哭,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所有情绪都被压缩成一团硬硬的东西,卡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慢慢走回宿舍,把门关上,看到窗台上小黑正用触手卷着一只她的袜子。 她把袜子从小黑触手里抽出来,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把自己蜷起来。 小黑轻轻跳到她膝盖上,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 云疏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云疏不再见陆止渊。 她把宿舍门从里面反锁,谁来敲门都不开。 秦征来送过两次水果,隔着门说橘子很甜,她说了声谢谢秦组长,没有开门。 沈念秋来陪她,她会开门,但沈念秋一走她就重新锁上。 沈念秋本想替陆止渊解释一下的,但看云疏这个状态也实在不敢刺激她。 食堂云疏挑非用餐时间去,避开所有人。 走廊里如果远远看到陆止渊的身影,她会立刻转弯,换一条路走。 有一次她在转角处和陆止渊迎面遇上了,抱着小黑退后两步,然后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像穿过一片空气。 陆止渊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没有碰到她。 他开始往云疏门缝下塞纸,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字——“我解释,求你见我一面。” 便利贴被云疏从门缝下面推了回来。 他又塞了一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被推回来。 第三张他只写了三个字:“求求你”。 这张没有被推回来,但也没有任何回复。 云疏在她门口放花,不是玫瑰,是雏菊。 他从基地花坛里摘的,后勤组管绿化的大姐差点拿扫帚追他。 雏菊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不见了,被清洁工扫走了。 他又放。 清洁工又扫。 他再放。 清洁工气的牙痒痒,一边扫一边咒骂。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八 秦征有一次在凌晨三点路过云疏的宿舍走廊,看到陆止渊背靠着她的门坐在地上,花放在膝盖旁边。 他没说话,在陆止渊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陆止渊开始失眠。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云疏对他厌恶的眼神,精神屏障开始出现波动。 起初只是数值上的变化,稳定度从常年保持的百分之九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又降到百分之八十五。 方主任在监测系统里看到数据曲线,给他安排了心理评估。 他在心理评估室坐了一小时,什么问题都配合回答,测评结果却显示“心理防御机制完整”。 因为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精神屏障下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屏障底下的东西不会消失,它只是一层一层地堆积,像雪压在即将断裂的树枝上。 陆止渊依旧去找云疏,就直接站在她门口,从晚上站到凌晨。 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征来劝过,沈念秋来劝过,连孟衍都亲自来了一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先回去休息,别逼太紧”。 陆止渊像没听见,他在等云疏开门。 但她依旧没有开。 第六天,陆止渊终于在通往训练场的走廊里堵住了她。 云疏抱着小黑,看到他迎面走来,调头往回走。 他快步绕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向左绕,他向左挡;她向右绕,他向右挡。 小黑在她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嘶声,触手不安地卷住她的手指。 “让开。” “云疏,给我五分钟。”陆止渊的声音都哑了。 她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陆止渊明显瘦了一圈。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眼底血丝密布,脸上那道疤在苍白的肤色对比下格外刺眼。 “我跟你说过,不合适。”云疏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我们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云疏说完侧过身,从他身边绕过去。 陆止渊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拳头攥紧然后慢慢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的位置留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痕。 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他一个人。 又过了几天,秦征在茶水间撞见云疏在泡茶。 她用的是陆止渊以前送她的那罐龙井,茶叶放得有点多,茶汤颜色偏深。 秦征靠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止渊已经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了。” 云疏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秦征又说:“他精神稳定度跌破了百分之八十,方主任说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要被调离一线岗位。” 云疏把茶杯放下。“秦组长,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怎么样和我无关,不是吗?” 秦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没能完全听懂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疏没理会,端起茶杯走了。 真正让陆止渊精神屏障彻底碎裂的,是云疏托沈念秋带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下午,沈念秋敲开他的宿舍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而小心:“陆止渊,云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止渊站在门口看着沈念秋,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起来。 “她说……”沈念秋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话原样复述了出来,“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陆止渊没有回答。 沈念秋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话要说,最终还是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两眼。 她离开时没把门关严,留了一条很小很小的缝。 从那条缝里,她看到陆止渊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低着头,走廊里剩下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缝隙中的阴影越来越浓。 陆止渊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那些触手的,也许是沈念秋走之后,也许是日落之后,也许是更早之前…… 当云疏第一次没有回他塞在门缝底下的那张纸条时,有东西就已经从精神屏障的最深处渗出来,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上长。 他以为他可以压抑它,就像之前几年里轻松压扁那些s级污染一样。 但他错了。 人类的精神屏障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消耗里,早已被一层又一层地刮成了薄纸。 陆止渊站在云疏宿舍门口,掌心贴着那扇门板上。 走廊在轻轻地震动,起初只是通风管道共振的微弱嗡鸣,然后是墙壁上原本干涸的细纹开始重新绽开,然后是他脚边的地面。 灯管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从走廊另一头一路灭到他头顶,再从他头顶灭到他身后。 黑暗里只剩下那些触手从虚空中伸展出来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陆止渊靠着云疏的门坐在地上,像一具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格电量的躯壳。 而那些从他精神屏障裂隙中爬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和他一起停下来。 它们从他肩后缓缓升起,铺天盖地向整栋建筑蔓延。 调查局的防御警报没有响。 系统无法识别这种来源的精神污染,那些触手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是在伸展,在蔓延,在黑暗中安静地占据每一寸能触及的墙壁与天花板。 秦征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泡面,叉子举在半空中,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触手虚影,那些触手没有实体攻击,只是在缓慢地蠕动。 几个低级别特工距离还远,触手没有靠过来,但他们仍然被逸散的低频压迫感冲得接连后退。 秦征叫人拉起了临时封锁线,让非必要人员全部撤离这一层,然后用通讯器向孟衍汇报。 “他的精神屏障全部碎了,”秦征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停顿了几秒,狠狠抓了一把头发,“是因为云疏。” 他切了通讯,端起泡面碗,看了看走廊尽头翻涌的虚影。 叉子掉进碗里,泡面汤溅出来。 啧,本来想吃泡面的,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云疏是被小黑的嘶嘶声惊醒的,黑山羊幼崽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触手全部展开,对着门口的方向一遍一遍地发出警告。 她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手搭在扶手上,没有拧开。 她从门缝里看到走廊里的触手,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她直觉知道那是属于谁的。 云疏转过身,回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平板打开综艺,把音量调到最大。 第三百一十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 第三百一十二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九 云疏坐在沙发上,平综艺里一群嘉宾正在玩水上闯关游戏,笑声和落水声充斥整个房间。 小黑蜷在她膝盖上,触手全部缩进身体下面,几只眼睛轮流眨了眨,喉咙深处发出不安的呜咽。 她听不见平板里的声音,只听见门缝下细微的气流声。 她不想开门,也不想面对他。 虽然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可现在隔着一扇门,她还是担心他的情况。 只不过,不想承认自己还在乎…… 小黑忽然从云疏膝盖上弹了起来,四根触手全部展开,身体弓成一座小小的拱桥,对着门口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门缝下面的气流忽然变强了,那些触手滑动的声音变得急促、汹涌,从四面八方向她的门口汇聚。 然后,门板发出了一声轻微震动。 一道裂缝在门板正中央撕开了,带着空间的波动。 云疏从沙发上站起来,小黑跳进她怀里,整个房间被裂缝里的光,映成了深浅不一的暗色。 无数触手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它们在云疏面前停住,悬在半空中,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那些触手的表面布满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得无法辨认的文字,正随着每一次缓慢的蠕动而微微发光。 它们没有攻击她,它们只是在发抖。 云疏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起来,她知道这些触手属于谁。 那些触手又往前挪了一寸,然后停住了,悬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像是在等她的判决。 黑暗深处走出一个身影。 陆止渊从裂缝中走出来,或许已经不能叫走。 他的脚步虚浮得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疤在暗光下泛着浅红色。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不再是沉静,倒像一片被搅碎的镜子,波光碎裂。 陆止渊看到她,眼睛亮了半拍,然后哑着嗓子开口,“我不分手。” “别分手好不好……” “求求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爱你……” 陆止渊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委屈和祈求。 云疏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都没找他撒气,他反而委屈上了。 谁让他不坦白从宽了,早点告诉她不就没事了! 蠢! 陆止渊看云疏没说话,正准备接着说,结果被云疏打断。 “你好吵。” 陆止渊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僵了一瞬。 “我本来打算继续装傻的,不想管你,不想见你,合格的前任真的就该跟死了一样安静。”云疏抬手拨开面前一根较小的触手,“但你太吵了,吵得我看综艺都看不进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悬在半空中颤抖的触手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然后云疏伸出手,轻轻地揽住陆止渊抱进怀里面。 “你啊……还没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 陆止渊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云疏的肩膀上,语气有些茫然,“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我坦白从宽,还有……谁教你塞纸条的?不会直接说吗?你的嘴是……” 云疏看见陆止渊一脸茫然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 “我饿了,食堂还有饭吗?” 缠在云疏身上的那些触手动作停了半拍。 陆止渊点了点头,“应该是还有的……” —— 秦征站在走廊尽头的封锁线后面,手里的泡面已经彻底凉了,叉子斜插在面汤里。 他看着那些触手温顺地缠绕在云疏周围,表情从不忍直视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某种极其复杂的释然。 他按下通讯器,对那头说了句“危机解除”,然后靠在墙上,把已经凉透的泡面碗放在旁边的消防栓箱上。 食堂的灯光是基地里少数几盏,没有在刚才的震动中熄灭的。 值班大厨显然已经习惯了调查局的各种“突发事件”,警报一响就把食材推进冷柜锁好,自己躲进后厨的消防通道里。 等震动停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系上围裙,把冷柜里的食材重新搬出来,甚至还有心情多切了一盘牛肉。 云疏推开食堂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灯亮着,厨房冒着热气,打菜窗口的玻璃擦得锃亮,大厨正往保温柜里码放刚出笼的馒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陆止渊,他的触手虽然收了大半,但还有几根下意识地勾着她的手腕和衣角,像是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本人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 食堂角落里,秦征和沈念秋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沈念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看到云疏和陆止渊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秦征没有站起来,他把椅子往后翘着,用一种平稳得近乎过分的语气说了句“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云疏拉着陆止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些触手在她松开手的时候明显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缩进椅背和桌腿之间,没有再蔓延。 云疏去打菜窗口端了两份饭回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炒时蔬、两碗米饭。 她把红烧肉推到陆止渊面前。“吃完。” 陆止渊低头看了看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云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云疏。“……你还在生气吗。” 云疏正往米饭上浇菜汤的手停了一下。“你觉得呢。” 陆止渊沉默了,触手在桌下不安地蠕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 云疏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吃完饭再说。” 秦征隔着三张桌子观察这边的动静,沈念秋端着茶杯坐在他对面。 孟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他那只永远不离身的茶杯。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陆止渊正在安静吃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云疏,然后低头喝了口茶。 “现在带他去医疗部检查。”孟衍对秦征说。 “现在?他才刚坐下吃口热饭……” “现在,体征数据已经波动了太久,必须立刻做精神屏障残余评估。”孟衍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不容商量,“你去跟他说。” 秦征叹了口气,站起来往靠窗那桌走过去。 陆止渊感觉到他走近,筷子停在半空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止渊就先说了话:“我不走。” 秦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云疏,云疏放下筷子,看了看陆止渊,他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那些触手又从椅背后面探了出来,缓慢地缠上云疏的手臂。 云疏伸出手,掌心覆上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背。“走吧,我陪你去。” 陆止渊侧过头看她。 云疏看他还没反应,想起他喜欢她主动的亲近,便凑近了些,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轻轻在他嘴边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只在他嘴角边点了一下。 “够不够?”她问。 陆止渊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松开筷子,触手也重新缩回暗处。 够,怎么会不够?!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医疗部的检测室亮着冷白色的灯,方主任亲自操作仪器,把传感贴片贴在陆止渊的太阳穴和手腕上,屏幕上跳出一串云疏看不懂的数据曲线。 她站在玻璃外面,秦征在旁边陪她,沈念秋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云疏一杯给自己。 “他精神屏障的残余值在回升,”秦征看着玻璃那头的陆止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五分钟前还只有百分之四十几,现在已经爬到百分之六十多了。方主任说按这个速度,一小时内能稳回安全区间。” “那些触手呢。”云疏问。 “收不回去了。不是不想收,是已经和他自身的精神稳态融合了,以后大概就那样了。”秦征喝了口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然后笑了一声,“不过多几根触手,影响不大。” 玻璃那头,陆止渊坐在检测椅上,隔着一层玻璃,他的目光一直锁在云疏身上。 云疏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止渊没有抬手,但缠在他手腕上的一根很小的触手从玻璃门缝隙里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缩回去了。 孟衍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把茶杯盖拧开又拧上。 秦征走过来,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压得很低:“孟局,你说,咱们调查局干了这么多年,接触过那么多超凡事件,写过的报告能堆满一整个档案室。s级、ss级、不可名状、不可直视……我们用尽一切手段去对抗那些东西。” 他朝检测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你看那边……一个女孩子亲了一下他脸颊,他的精神屏障就稳了。” 孟衍没有接话。 “爱,能战胜一切?”秦征把这句话用很不正式的语气说出来,带着点半开玩笑的调子,但说到后半截时声音忽然没那么随便了。 孟衍把茶杯盖拧紧了。“也好。” 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番外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 第三百一十三章 番外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 秦征把第三份借调申请拍在孟衍桌上的时候,孟衍正在喝茶。 窗外阳光正好,探照灯难得关了几盏,基地的灰色外墙在日光下看起来居然没那么压抑了。 “这是这个月第几份了?”秦征拉了把椅子坐下,“邻市要借云疏去做污染清除,隔邻市要借止渊去做精神屏障强化培训,还有个不长眼的直接申请联合行动,请两位一同前往,为期三周——三周。你知道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吗?愿意承担期间全部食堂费用。” 孟衍把申请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一旁,端起茶杯。“驳回。” “驳回理由?” “本市情况尚需巩固,暂不对外借调。” 秦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孟局,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我们吗?说咱们调查局成了铁板一块,连只s级苍蝇都飞不进来。数据也确实好看,近三个月超凡污染事件发生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七十六,主动投诚的低级超凡实体数量同比上升……” “行了。”孟衍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征往后翘起椅子,笑了一声,“咱们这地界,现在比某些旅游城市都安全。” 孟衍没有接话,他把茶杯盖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训练场上,云疏正蹲在地上给小黑梳毛,陆止渊站在她旁边,翻着一份任务简报。 他的触手收拢在身后,有几根闲不住地垂下来,时不时碰一下云疏的头发,被云疏头也不回地拍开,然后又偷偷摸摸凑上去,乐此不疲。 —— 海边。 云疏站在沙滩上,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 防晒霜在手心里挤了一大坨,不是给她自己用的。 陆止渊站在她面前,赤着上身,触手在身后展开。 阳光很好,晒得他肩胛骨上的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你先别动。”云疏把防晒霜在掌心搓开,先涂了他的脸和脖子。 陆止渊乖乖地站着任她摆布,云疏绕到他身后,面对那些触手。 触手们显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有几根害羞地往后缩了缩,被云疏一把揪住了触手尖。 “跑什么,上次晒脱皮的是谁?” 触手们不动了,乖乖垂下来排成一排。 云疏挤了坨防晒霜,从最粗那根开始涂。 防晒霜冰凉滑腻,触手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舒展开,任由她把防晒霜从根部抹到尖端。 “……痒。”陆止渊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 “忍着。” 秦征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晒太阳,椰子已经喝到了第三个。 沈念秋趴在沙滩毯上涂防晒霜,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我觉得她那瓶防晒霜根本不够用。”秦征用吸管戳着椰子壳。 沈念秋翻了一页杂志。“后勤组给她带了十来瓶,肯定够的。” “后勤组真是什么都想到了。”秦征感叹。 等云疏把所有触手都涂完防晒霜,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她又挤了一坨,转到正面涂陆止渊的腹肌。 那些触手在她涂正面的时候也没闲着,偷偷绕过来缠上云疏的脚踝,被她踩了一脚。 触手立刻缩回去,但过了没几秒又探过来了。 冲浪板是秦征从基地仓库里翻出来的,说是某次任务缴获的战利品。 云疏抱着冲浪板踩进海水里,浪花漫过她的脚踝。 海水很清澈,能看见底下的细沙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陆止渊跟着她下水,触手在水面上拍出几朵小小的水花。 云疏趴在冲浪板上往深水区划,浪头一个一个从她身下滑过去。 陆止渊游在她旁边,游得不紧不慢,触手在水下保持着随时能接住她的距离。 一个稍大的浪涌过来,云疏正在试图站起来。站起来半秒,然后完美地栽进了水里。 她从水里冒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里还含着半口海水。 陆止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她身边,她的冲浪板被两根触手稳稳地托在水面上。 “这个浪不行,”云疏吐掉海水,抹了把脸上的水,趴在冲浪板上重新调整姿势,“再来一次。” 这次她站起来了,冲浪板在浪坡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她张开手臂保持平衡,海水从板底溅起来。 陆止渊浮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看着她,身后触手们在水下轻轻摆动。 有一根最小的触手悄悄游过去,绕在她脚踝上,帮她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若无其事地缩回来。 云疏从冲浪板上跳下来游回他身边,扒着他的肩膀喘气。 她头发湿漉漉的,太阳晒得她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锁骨上那道浅蓝色的泳衣带子歪了一点。 陆止渊伸出手把那根带子拨正,动作很轻。 “我站起来了。”云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一共站了多少秒?” “……大概三秒。” “不止!至少五秒!”云疏皱起鼻子,往他身上泼了一把水。 陆止渊没有躲,但几根触手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他面前替他接住了那片水花,然后缓缓沉进海水里,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云疏看着那些湿漉漉的触手尖,忽然笑了一声。 “笨蛋。” 潜水是下午的安排。 秦征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条小型观光潜水艇,说是“报废物资,随便用”。 云疏怀疑这条船根本没有报废,但秦征的表情太过坦然,她也就懒得追究了。 潜水艇内部空间不大,刚好坐两个人。 透过舷窗能看到珊瑚和鱼群,海水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漂亮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陆止渊坐在她对面,舷窗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 他的触手在狭小的船舱里实在没地方放,就老老实实地盘在座位旁边。 有几根贴在他自己腿上,另外几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云疏的小腿。 “有条鱼。”云疏指了指舷窗外。 一只橙白相间的小丑鱼正从海葵里探出脑袋,游到舷窗前面,似乎对潜水艇的玻璃颇为好奇。“像不像我们上次在海鲜市场看到的那条石斑?就是没那个大。” “它没石斑好吃。”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居然记这个?” 陆止渊没有回答,但他的触手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舷窗外面,鱼群从珊瑚礁上方游过,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海水深蓝而安静,潜水艇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嗡鸣。 陆止渊看着窗外的鱼群,云疏看着陆止渊。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橙红。 云疏坐在沙滩上,湿衣服已经换成了干爽的t恤和短裤。 陆止渊坐在她旁边,触手们经过一整天的活动后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铺在沙滩上。 有几根半埋在沙子里,有几根缠着她的凉鞋。 云疏把脚从触手堆里抽出来,踩在湿沙上。 退潮了,沙滩上留下细细的波纹和几只来不及回海里的小螃蟹。 她捡起一枚贝壳,对着夕阳的光看了看,贝壳边缘透着一圈金红色的光。 她把贝壳放在陆止渊掌心里。 陆止渊低头看了看那枚贝壳,然后把贝壳放进上衣口袋里。 云疏拍了拍身边,示意陆止渊躺下。 二人仰躺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落日和海天逐渐相融。 —— 结局就到这了,本来想要不要写个结婚或者婚后之类的,但以两个人慢悠悠进度也没那么快,所以最后决定写点两个小情侣日常好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回到现实世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回到现实世界 【叮——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云疏一阵眩晕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说,她的所有任务都做完了? 任务…… 云疏努力回想了下,所有任务的记忆都像是隔了层薄雾一样,模糊不清。 【为了宿主的身心健康着想,所有的任务的记忆都进行了模糊处理,避免影响宿主生活。】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意味。 【本次快穿任务共计经历十四个世界,单世界基础报酬五万元,单世界额外奖金一百万元,合计……】 它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地做着最后的核算。 那短暂的停顿里,云疏几乎能想象出一个无形的光标在飞快跳动。 【合计一千四百七十万元整,已汇款至尾号0923的银行账户,预计到账时间——三秒。】 云疏桌上的手机屏幕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银行短信的横幅通知安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上。 她没去看,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系统的光屏在她视野右上角开始缓缓变淡,像是墨水在水中散开,那些曾经密密麻麻跳动的数据流正一条接一条地熄灭。 【宿主云疏,绑定协议解除中……解除进度百分之百。】 那道光屏最后闪烁了一下,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悬在她视线的边缘,安静了一息。 【云疏。】 系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少了几分机械感,多了一点连它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温度。 【再见。】 云疏看着那个光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小声地回了一句:“再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送风口细微的嗡鸣。 游戏里公会成员还在热火朝天地分装备,她的人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突然掉线的挂机号。 那天之后,日子照旧过。 云疏把银行卡里的余额截图看了一眼,然后存了个定期,继续当她的咸鱼网瘾少女。 偶尔半夜醒来,脑子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也说不上来。 直到某个燥热的下午。 “云疏你快点行不行!再磨蹭电影开场了!” 闺蜜苏晚的微信语音一连发了七条,最后一条是一长串感叹号。 云疏手忙脚乱地套上裙子,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连鞋都差点穿反了。 她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小区门口那条窄窄的巷子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云疏快步穿过巷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叮铃声。 巷口那家老书店的门檐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被穿堂风一吹,声音清脆得像是谁在耳边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就在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逆着光的轮廓被午后的太阳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云疏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掠而过,脚步没停,却在擦肩的那一刻听见风铃又响了一下。 很轻,但却仿佛灵魂在震荡。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回了一下头。 而与此同时,那个人也恰好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树叶不再响,连风铃都安静下来。 云疏看见逆光里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巅的雪化成的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可她分明不认识这张脸。 那人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头,微微偏了偏头,眉间浮起一点极淡的困惑。 云疏感觉自己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哎你怎么还站在那儿……迟到了迟到了!”苏晚的声音从巷口另一头炸开。 云疏猛地回过神,看见闺蜜从出租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疯狂挥手。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快步跑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擂着鼓。 苏晚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云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忍不住从后车窗望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那人还站在原地,白衬衫被风吹起一个角,正微微仰着头,在看那串贝壳风铃。 出租车拐了个弯,巷口消失在视野里。 云疏靠回椅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回头的瞬间。 那种熟悉感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隔着某种透明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却什么都摸不到。 “叮铃——” 风铃又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谁的心动。 ——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啦,算是个比较开放的结局吧。 你们可以把这个男生当做云疏做任务时候遇见的每个天命之子,也可以当做她的命定之人。 无论哪个都是新的开始。 po文的那本已经开始写了,主页里可以看到,叫做《快穿之你的女主在那边》。 别问为啥叫这个名字,因为写po文,审核不给过,海棠也不给过,呜呜呜,我改了三遍才过的。 估计暂时搜不出来,只能从主页找。 非常感谢各位宝子追到现在,那么就撒花完结啦~后会有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