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亡国,公主被迫登基》 内容简介 《天幕直播亡国,公主被迫登基》作者:吾彩 文案: 末世杀手赵佛保战死后,穿到古代,成了一名和她同名同姓的公主。 这里食物鲜美,活人众多。 再也不用每天去啃毫无味道的压缩饼干,也不用整日去杀浑身腐烂的恶臭丧尸,她超级开心,每天吃吃喝喝,和众多兄弟姐妹一起玩耍。 就在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快快乐乐过下去时,天幕突现。 【亡国之君宋徽宗赵佶,荒芜朝政,重用奸臣,导致朝堂腐败,国家衰亡。】 【靖康之变,赵氏皇室,后宫嫔妃,公卿大臣,三千余人被掳,押解北上,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百姓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见到天幕播放的影视片段,整个皇宫呼天抢地,文武百官捶胸顿足,天下百姓惊恐万状。 “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 天幕接着又说: 【不过好在,宋徽宗虽昏庸,却为大宋生了一位千古之帝。】 【在国家危难之际,永盛大帝挺身而出,率铁骑五千,将押解途中的众人抢回。】 【之后不过短短数年,就把外敌驱逐出境,收复所有失地,自此大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所有大宋子民顷刻间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永盛大帝万岁!” 赵佛保振臂同呼:“万岁!” 群情激动过后,大家同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的陛下生了三十几位皇子,这位永盛大帝,到底是谁? 就在宋徽宗把儿子们来回扒拉了几遍,也没找出哪个是千古之帝时,天幕再现: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我们这位永盛大帝,当时还是帝姬的时候,却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国难当头,竟能力挽狂澜……】 大宋子民几乎全都惊掉了下巴,他们的永盛大帝,竟然是位帝姬哎! 不过问题又来了,一共有三十几位帝姬,到底哪一个才是嘛! 赵佛保也开始慢慢观察起她的姐妹们,想抱上千古一帝的大腿,往后继续吃吃喝喝。 谁料,再一次天幕来袭: 【有野史记载,永盛大帝,也就是永福帝姬赵佛保乃是杀神转世,她的战斗力,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正在啃烤羊腿的赵佛保一呆,在众人激动兴奋又狂热的目光中,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 阅读指南: *女主全书最美,战力逆天 *女主生在末世,不了解历史 *爽文/天幕/直播/剧透 *架空/平行时空大宋/勿考究 *1v1/甜文/双初恋/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直播 宋穿 主角:赵佛保 折衍舟 其它:天幕,直播,剧透 一句话简介:公主她被迫成为千古一帝。 立意:面对困难不要怕! 第1章 001 天幕初现|预收《天幕剧透:千…… 第1章 001 天幕初现|预收《天幕剧透:千…… 【第一章 :天幕初现】 赵佛保死了。 死在了丧尸围城之时。 队友死光。 子弹耗尽。 心爱的大刀也卷了刃,卡在丧尸王头盖骨里,用脚踹也拔不出来。 遍体鳞伤。 血流将尽。 丧尸却蜂拥而至。 不想被丧尸分食,更不想成为行尸走肉,她果断按下自毁按键。 霎时间,方圆百米,残肢横飞,血雾弥漫…… 自此,她这个无父无母,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末世特种杀手,砍了八年丧尸之后,烟消云散…… 生来便知自己宿命,她没什么遗憾。 唯一的不甘,就是活了整整十八年,还从未尝过视频资料上那些人类正常食物,红烧肉,酱肘子,叫花鸡,烤羊腿…… 尤其是那烤羊腿,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看起来可真香啊! 要是能尝上一口就好了…… --- 大宋。 宣和七年。 上元佳节。 汴京城里,花灯如海,人潮如织。 冷宫深处,荒凉破败,万籁俱寂。 赵佛保提着两个食盒,来到一处残破漏风的窗户前,悄然翻身跃入。 她怕惊着崔庶人,脚一沾地,便低声开口:“娘。” 殿内烛火昏黄,崔庶人身着一身褐色夹袄,正坐在榻上,伏案抄写佛经。 闻声抬头,看清那一身红衣的少女是赵佛保,目露惊喜,忙搁下笔,快速起身,一瘸一拐迎上前去:“保儿。” “娘腿疼,快坐着。”赵佛保两个箭步抢上前,将食盒搁在桌上,扶着崔庶人坐回榻上。 烛火映着赵佛保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面颊,崔庶人满眼心疼,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着:“你这孩子,风寒才好几日,大冷的天,怎的又跑来了?” 赵佛保笑了笑:“今儿是上元节,阿姐和珠儿都惦记着娘,保儿便去御膳房走了一趟,提了这些菜来。” 崔庶人听了,心中酸涩难言,五味翻涌。 保儿是金尊玉贵的大宋帝姬,却为了她这个被废之人,几次三番跑去御膳房偷菜,当真是她造下的孽。 她劝过几回,说冷宫里不缺吃的,叫她别再如此,可这孩子嘴里应着好好好,转头照旧。 短短半个正月,保儿已经来了四回了,每回都提着两个满满登登的大食盒。 她心疼地抚了抚女儿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叮嘱:“保儿,娘在这里吃的惯,日后莫要再往御膳房跑。” 赵佛保扫了一眼桌上的黑釉碗,里面搁着半个炊饼,又冷又硬。 “吃得惯”,并不代表吃得好,更不代表吃得欢喜,不过是没有选择而已。 赵佛保心里明白,崔庶人这样说,是怕她惦记。 她也不说破,只弯了弯唇角:“娘放心,保儿小心着呢,不会叫人撞见。” 说罢,她伸手掀开食盒盖子,一盘一盘往外端。 “娘,今儿都是你爱吃的菜,蟹酿橙,蜜汁藕,琥珀水晶脍,还有琼叶糕,蜜汁樱桃毕罗……” 念着念着,赵佛保口齿生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崔庶人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柔声道:“保儿可是饿了?快坐下,一同吃些。” 赵佛保摇了摇头:“保儿去集英殿吃,今晚那边有宴席,还有烤羊腿呢。” 说起烤羊腿,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只脚已不自觉转向窗口方向,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模样。 崔庶人见状,心下好笑,也不再留:“也好,那你便快些回去,免得菜凉了。” 赵佛保乖巧点头,“好。” 崔庶人抬手,轻轻抚过女儿稚嫩的面颊,满眼不舍,低声叮嘱:“保儿,听娘的话,日后无事,莫要总往这冷宫跑,万一叫你父皇知晓,只怕对你不喜。” “那又如何。”赵佛保浑不在意,微微歪了歪脑袋,将半边脸颊贴在崔庶人粗糙却温热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片刻,她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娘,保儿走了,去吃烤羊腿。” 说罢转身,几步奔至窗边,双手一撑,利落翻身而出,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崔庶人望着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这孩子,一提起烤羊腿,竟是这般火急火燎。” 自打赵佛保进来,林嬷嬷便悄然退至外殿,守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此刻见人离去,方才走进来,扶着崔庶人在榻上坐稳,又拿毯子仔细将她双腿裹好。 崔庶人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终究是我害了几个孩子。” 林嬷嬷闻言,忙劝道:“小主子们从未怨过主子,主子万莫要这般想。” 见崔庶人垂眸不语,怕她想起往事,徒增伤悲,林嬷嬷便换了话头:“主子,您快趁热用膳罢,莫要放凉了,辜负了帝姬们这一番心意。” 崔庶人抬头:“嬷嬷说得是。” 她收敛心神,打起精神来,笑道:“来,嬷嬷也坐,今儿是上元节,咱们也吃顿好的。” 林嬷嬷也不推辞,笑着谢过,转身去取了碗筷来,在崔庶人对面落座。 崔庶人望着满桌菜肴,一时恍神,情不自禁叹道:“保儿这孩子,幼时体弱,总是病着。” “陛下来过几回,却回回赶上保儿发热,几番下来,陛下便嫌晦气,着人将保儿送去清凉寺里养着。” “待保儿归来,已是七岁年纪,与我生分得紧。我想尽法子与她亲近,可她性子沉静,话也不多,总透着淡淡的疏离。” “我时常懊悔,若当年能多求一求陛下,兴许就能将保儿留在身边了。” 林嬷嬷忍不住眼眶泛红:“主子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满面,还要怎么求。” 当年,还是贵妃的娘娘跪在福宁殿外,在冰冷的石板上不停磕头,可陛下却连门都不让娘娘进。 崔庶人想起当年旧事,忆起帝王的冷漠无情,神情渐渐黯了下去。 林嬷嬷怕她沉湎往事,伤了心神,忙又道:“老奴瞧着,帝姬这几回来,倒是与娘娘亲近了不少。” 崔庶人回神,欣慰笑道:“保儿这孩子,自打这场风寒好了之后,性子倒是变了,比从前活泼了些,待我也亲近了许多。” 林嬷嬷笑着应道:“那场风寒当真凶险,帝姬从鬼门关走了一回,竟似一下长大了,忽然间就懂了娘娘的苦处。” 她顿了顿,又换了个轻快的语气:“依老奴看,帝姬在清凉寺里住了几年,虽说叫母女分离,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崔庶人抬眼看她:“如何说?” 林嬷嬷笑吟吟道:“一来呢,帝姬把身子骨养结实了,除了年前那场风寒,这些年来极少生病。” “二来嘛,帝姬在寺里学了武艺,翻墙越户不在话下,不然今儿咱们哪能吃上这般丰盛的饭菜。” 崔庶人忍不住笑:“嬷嬷言之有理。” 两人笑过一阵,殿中气氛松快了许多。 林嬷嬷却忽然想起什么,纳闷道:“主子,说来也是奇怪,帝姬从清凉寺回来这许多年,竟从未提起过她在寺里习武一事。” 崔庶人笑意渐敛:“从太祖时起,咱们大宋便重文轻武,陛下尤甚,又怎会喜欢帝姬习武。” 她抬眼望向那扇破旧的窗户,保儿每回来,都是从那翻进翻出,身手那样干净利落。 可这么多年,这孩子从不在人前露出分毫,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藏锋。 她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心疼,也有欣慰:“保儿先前不提,自是顾虑于此。” 林嬷嬷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由衷叹道:“帝姬当真思虑周全。” --- 集英殿内,灯火如昼,笙歌阵阵。 今日宫中大宴,皇室宗亲、后宫嫔妃、帝姬、皇子,以及四品以上在京官员及家眷,悉数出席。 为合礼制,中间隔着一道屏风,男女分席而坐,男子居东,女子居西,按位份就席。 赵佛保悄悄从侧门溜进殿内,她立在门边,视线快速扫过众人,寻找自家姐妹身影。 西侧席上,仁福帝姬和宁福帝姬正频频朝殿门张望,目露担忧。 见赵佛保现身,二人神色俱是一松,忙对她招了下手。 赵佛保一眼瞧见,快步走过去,在二人中间的空椅上坐下。 这是她的同母姐妹,大宋二十四公主,十四岁的仁福帝姬赵香云,还有大宋二十八公主,十一岁的宁福帝姬赵串珠。 赵香云以袖掩口,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何?” 赵佛保有样学样,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用气声答:“一切顺利。” 赵香云悬了许久的心落下,笑着说:“那便好。” 赵串珠一直紧绷的小脸也舒展开来,她伸手抱住赵佛保胳膊,仰起脸,满眼崇拜:“保儿姐真厉害。” 赵佛保转过头,伸手掐了掐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 殿中人多眼杂,不便多聊,赵香云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低声道:“保儿,下回换我去。” 赵佛保看了眼赵香云纤细的手腕,直言不讳:“阿姐提不动食盒,也翻不过那道墙。” 赵香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赵串珠捂着嘴,笑得开心。 赵佛保将头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出心中疑惑:“阿姐,大宋昌盛,皇宫繁华,为何娘要住在那种地方?” 赵香云一怔:“保儿不记得了?” 赵佛保垂下眼帘:“上回风寒好了之后,好些事都记不大清了。” 见妹妹神色黯然,又想起前些日子她连烧数日,几度惊厥,险些没了性命,赵香云心头一疼,当即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妨,不记得便不记得,阿姐告诉你便是。” 赵串珠也拉起赵佛保另一只手,跟着软声道:“保儿姐别怕,还有珠儿呢,珠儿也能讲给你听。” 赵佛保抬眸,眸子黝黑纯净:“那我现在就想听。” 赵香云倾身过去,以袖遮掩,凑在她耳边低语:“四年前,明节皇后,也就是刘安妃骤然崩逝,父皇哀恸不已,亲临灵前,抚棺恸哭。” “各宫娘娘们全都陪着父皇一起哭,可娘与明节皇后素无深交,哭不出来。加之娘性情刚直,不屑作伪,看在父皇眼中,便是面无戚容。” “父皇勃然大怒,疑心是娘用巫蛊之术害了明节皇后,当即夺了娘的贵妃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赵佛保神色一冷:“证据呢?” 虽说她才见过崔庶人几面,可她直觉,温柔慈爱的崔庶人并非那种会谋害他人性命之人。 再者说,巫术害人?简直荒谬。 赵香云一愣:“证、证据?” 赵佛保:“给人定罪,不需要证据,只凭他一张嘴吗?” 赵香云面露迟疑:“可……可父皇是天子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赵佛保冷笑:“屁话。” 此言大逆不道,赵香云与赵串珠骇然失色,二人齐齐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赵香云低声叮嘱:“保儿,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见两人吓得脸都白了,赵佛保心下不忍,只得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香云和赵串珠这才松开手,犹自心有余悸。 方才这一番动静,虽已压低声音,却也惹得邻近几桌的嫔妃帝姬们侧目而视。 所幸因着崔庶人的缘故,陛下对她们姐妹素来不喜,三人的座次便如往常一般,被安置在最偏的角落,倒也未引来过多注目。 赵香云望着妹妹,心中满是忧虑。 保儿病愈之后,不光性情变了许多,连胆子也大得出奇。等今日宴散回去,她定要再细细叮嘱一番才是。 赵佛保沉默不语,心中却暗自琢磨着,等过阵子她把这皇宫和汴京摸清楚了,寻个机会把崔庶人偷出冷宫,另寻个稳妥的住处。 心下这般想定,她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忍不住开口:“烤羊腿怎么还不上来?” 赵香云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愁绪也散去几分:“蔡太师给父皇进献了一块奇石,父皇正在赏石,羊腿怕是要等一等才能送上,保儿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赵佛保摇头:“我等烤羊腿。” 她来到这里二十多天了,前些日子因着“风寒初愈”,阿姐和珠儿盯得紧,半点大荤大腥都不让她沾,更别说烤羊腿了。 好不容易盼到宫宴,二人总算松口,许她少吃些,谁料皇上这会儿竟看起石头来了。 她压低声音问:“这又是那什么花石纲?” 赵香云点头:“是。” 赵佛保起身:“我去瞅一眼。” “保儿别去。”赵香云伸手去拉,却只来得及碰到她袖角。 赵佛保衣袂轻扬,翩然离席,径自朝着前头御座的方向去了。 赵香云急得轻轻一跺脚,却也不敢扬声去唤,只得眼睁睁望着妹妹越走越远,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 --- 赵佛保快步走到屏风边缘,借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红色山茶花掩住身形,探头朝御座前望去。 那块石头足有两人高,被皇上带着几位大臣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 赵佛保端详片刻,只有一个感受,丑,这石头可真丑。 “妙!”宋徽宗赵佶绕着石头走了两圈,忽然抚掌大笑,“此石当真是妙!” 八十岁的蔡太师蔡京老眼昏花,步履蹒跚,由儿子蔡绦扶着,颤巍巍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此石乃是正宗太湖石,瘦、漏、皱、透、丑,五德俱全。此石能得陛下青眼,老臣心中甚是欢喜。” 赵佶含笑点头:“此石之美,与盘固侯不相上下,蔡太师有心了。” 他越看越爱,兴致愈高,扬声道:“来人,取笔墨来,朕要为此石赋词一首。” 一听这话,赵佛保面色一沉。 此时赋词?那烤羊腿岂不是又要等? 她心中怒意陡生,真想一掌拍碎了那块丑石。 赵佶话音未落,殿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名内侍面色煞白,踉跄奔入。 他不顾仪态,穿过人群,扑跪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不好了,天现异象!”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开新文了,撒花花~ 还是和以前一样,v前压压字数等榜单,v后日更 每晚24点左右更新,有事更不了会请假,鞠躬~ 预收《天幕剧透:千古一帝才三岁?》: 赢於穿到了大秦。 成了秦皇嬴政的第二十九子,年仅三岁的公子於。 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被胡亥毒死。 他想见到爹爹嬴政,给他剧透未来,从而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国运。 可受系统限制,他无能为力。 赢於不想死,于是拼命吃饭,努力长高,打算在大秦灭国之前,提前逃命。 怎料,某日宫宴,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天幕: 【大家好,今日我们来说一说大秦。】 【话说,始皇帝薨逝后,胡亥伙同赵高矫诏篡位,逼死皇长子扶苏,虐杀其他皇嗣,宠信赵高祸乱朝纲,导致我们赳赳大秦,仅仅三年就亡了。】 什么?篡位?亡国? 所有人齐刷刷把眼刀子丢向胡亥和赵高,二人面色惨白,扑通跪地。 嬴政当即下令:“拿下。” 天幕:【不过好在,始皇的血脉也有牛人,我们永昭大帝激流勇进,逆转乾坤,重建大秦,并创造大秦盛世,成为后人称颂的千古一帝。】 嬴於眼睛一亮,原来这个大秦不会亡! 他可太开心了,当即咬了一口方才来不及放下的鸡腿。 嬴政心情激荡,等着天幕说出拯救大秦的“永昭大帝”到底是他的哪个儿子,好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可天幕却突然熄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观察起他的儿子们。 当看到圆头圆脑,还不到他膝盖高,正抱着鸡腿吭哧吭哧啃得起劲儿的小儿子嬴於,他笑了,伸手把小娃娃扒拉到自己面前:“於儿说说,你这些皇兄,到底哪个才是永昭大帝?” 嬴於笑得见牙不见眼:“於儿不知道,於儿只想要爹爹长命百岁。” 嬴政龙颜大悦:“好孩子,你来帮着爹爹一起找出‘永昭大帝’可好?” 从那日起,嬴於就时常跟在爹爹身旁,陪他考察诸多皇兄,并在皇兄们暗中贿赂他,以图探听爹爹口风时,有模有样地指点一二,小日子过得可谓悠哉滋润。 直到后来,又一次宫宴,天幕再次出现。 【有的宝子不了解历史,弹幕一直在问永昭大帝的名字,那我就给大家科普一下,我们的千古一帝永昭大帝,乃是始皇的第二十九子——嬴於!】 嬴政在内的所有人面露惊愕,齐刷刷扭头看向那抱着奶碗正在咕嘟咕嘟喝奶的小小公子於。 彩!彩!彩! 千古一帝,居然才三岁? 阅读指南: *天幕/剧透/直播/萌娃/团宠/权谋 *架空/平行时空大秦/勿考究 *甜文/1v1/双初恋/he(女主戏份不多,出场靠后) 第2章 002 靖康之耻|预收《小樵女乱世求…… 第2章 002 靖康之耻|预收《小樵女乱世求…… 【第二章 :靖康之耻】 赏石赋词的兴致被打断,赵佶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斥道:“御前失仪,来人,拖下去,杖毙。” 赵佛保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好好的人,这就杖毙? 两名禁军应声上前,架起那内侍,便要往外拖。 内侍吓得面如土色,仓皇间看向皇上身旁站着的童贯,用眼神无声求救。 童贯看向两名禁军。 两名禁军对视一眼,迟疑片刻,终究没敢再往前迈步。 违抗圣意是死罪,可童太尉执掌天下兵马,又是陛下跟前一等一的大红人,要是得罪了他,怕是回头一家老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一个,总好过死全家。 见二人止步,童贯这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上元佳节,不易见血,还望陛下开恩,饶这废物一命。” 赵佶瞥了那内侍一眼,又看向童贯,忽而想起什么,“朕想起来了,这是童太尉你那个干儿子吧?” 童贯把腰弯得更低:“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治罪。” 赵佶摆了摆手:“罢了,放了吧。” 年前在童贯的主持下,朝廷从金国赎回燕京在内的六州,算是将祖宗们收回燕云十六州的遗愿完成了一半,有这份功劳在,他总要给几分薄面。 “是。”两名禁军如蒙大赦,忙松了手,行礼退后。 那内侍惊魂未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 赵佶这才想起方才之事,问道:“你方才说,天现异象?是何物?” 那内侍忙伸手朝殿外一指,比划道:“回陛下,是一个会发光的物件,小的也说不清楚。” 赵佶皱眉:“是凶是吉?” 内侍不敢乱答,下意识望向童贯。赵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童贯。 童贯躬身道:“回陛下,大宋如今兵强马壮,海内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纵有异象,也必是祥瑞之兆。” 赵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双手往身后一负,抬步便往外走:“既是祥瑞,那便随朕去看看。” 众人齐声应是,呼啦啦跟在赵佶身后,一起朝外走。 赵佛保快步回到自家姐妹身侧,一左一右挽住两人手臂,混在人群之中,一道往外走去。 赵佛保压低声音问道:“阿姐,你不是说天子是金口玉牙,一旦说出去的话就不会再收回嘛,那个童大人是谁,为什么他一求情,陛下就饶了那内侍?” 赵香云小声解释:“童大人现任领枢密院事,兼河北燕山等处宣抚使,素来位高权重,又是父皇跟前最得用的臣子。他开了口,父皇一向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赵佛保追问:“领枢密院事是干什么的?” 赵香云:“佐天子执兵政。” 赵佛保听明白了,辅佐天子掌管天下兵马,那这个童贯,应该是大宋朝廷最高军事长官了。 随即又问:“那河北燕山宣抚使呢,又是做什么的?” 赵香云耐心道:“这个,我也说不大准,大抵是统辖河北燕山一带的边防军务,抵御外敌吧。” 赵佛保懂了,就是前线最高军事长官。 说着话,众人已经来到了殿外。 那名内侍伸手,往天上一指:“陛下请看,就在那。” 众人抬头。 皓月当空,寒星点点。 在东方天空上,凭空悬着一块硕大的长方形物件,像是画布,画布上画了一串黄橙橙的柿子,一旁还写了两排大字:“不发脾气只发财,钱从四面八方来。” 虽然那字缺胳膊少腿,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是莫名的,众人全都看懂了。 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 “是画吗?” “上面在说发财的事。” “不发脾气,就会发财吗?” “不知道啊,想来是吧,和气生财嘛。” …… 童贯听到身后的议论,笑着开口:“是祥瑞,陛下,当真是祥瑞!” 以蔡京为首的众大臣紧随其后,齐声恭贺:“恭喜陛下,天降祥瑞!” 皇室宗亲,皇子帝姬,后宫嫔妃,以及内侍宫女等也跟着一起恭贺。 一时间,集英殿外,恭贺声此起彼伏。 宋徽宗哈哈大笑:“赏,都赏。” 赵佛保没有出声。 天上的东西,不过是个电脑屏幕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竟投映在这大宋的天空上。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能看见。 是这身处集英殿的人能看见,还是其他地方的人都能看见? 赵串珠见赵佛保并未随众人一道恭贺,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悄悄凑近她,低声问道:“保儿姐,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赵佛保低声答:“天幕吧。” 旁边有人耳尖,听到了这两字,转身同身边人说:“这东西是天幕。” 一个传一个,传到了赵佶耳中,他看向众人:“天幕?谁说的?为何认得这祥瑞?” 赵佛保一心挂念烤羊腿,不想被喊过去问话浪费时间,于是懒得应声。 赵串珠与赵香云对视一眼,心下皆想起崔庶人就是因为巫蛊一事被废,当下也都闭口不言。 此时天幕情况未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平白惹祸上身。 赵佶问了一圈,没问到最初是谁说的天幕,但他觉得这个词也贴切,于是点头道:“既如此,就管这祥瑞叫天幕吧。” 以蔡京童贯为首的众人连声附和:“陛下英明。” “动了,动了,天幕动了!”一人激动喊道。 众人定睛一看,一个箭头一样的东西在天幕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蓝绿相间的圆形图案上。 随后出现一个由有很多画像拼成的画面,在最上面的小长框里,仍旧是那缺胳膊少腿的字,一个又一个的往外蹦。 【一口气看完靖康之耻全过程】 众人依旧能够看懂,窃窃私语。 “靖康之耻?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靖康’二字,听起来倒像是年号。” “据我所知,历史上并无‘靖康’这个年号。” …… --- 同一时刻。 金国,都城上京。 皇帝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站在皇宫庭院内,抬头望天。 在他身后,站立着大太子完颜斡本,二太子完颜斡离不,三太子完颜讹里朵,四太子完颜兀术,国相撒改之子左副元帅完颜粘罕,以及数名臣子。 辽国已灭,如今只剩那在逃的天祚帝尚未擒获。 年前对大宋试探性的太原一战大获全胜,最终以大宋赔款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告终。 连番大捷,众人齐聚上京,共贺新岁。 今日上元佳节,金太宗携四位太子及诸主要将领,于宫中设宴饮乐。 席间,众人正在商议如何追捕天祚帝,以及彻底灭辽之后,如何挥师南下,攻取大宋。 怎料此时,天空忽现异象。 众人对此已经讨论过一番,却终究没弄白这是什么。 此刻见那天幕隐隐而动,皆屏气敛息,凝神观看。 - 茫茫大漠,一处沙丘背阴之地,积雪皑皑。 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正跪在那里,捧着一口雪,狼吞虎咽。 昔日意气风发的大辽天子,如今竟落魄至此。身旁所剩无几的将士们见了,心下不忍,却也只能别过头去,默然捧起雪来,麻木地送入口中。 夹山一役,大败于金军,陛下带着他们一路向西奔逃,欲往西夏投奔。 可身后金军如同疯狗,穷追不舍。 数月以来,他们风餐露宿,吞冰咽雪,狼狈不堪,苦不堪言。 这种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耶律延禧连吞了几捧雪,心口已经冻麻了,他往后一仰,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沉默良久,他忽地握拳捶地,咬牙恨道:“早知今日,当年头鱼宴上,朕就该宰了完颜阿骨打那个一身反骨的逆贼!” “还有那赵佶,澶渊之盟过后,辽宋百年和睦。” “偏赵佶是个十足的蠢货,竟要与金联手,攻我大辽,当真可笑至极。” “自古以来,皆是弱弱联合以抗强,他偏要联强灭弱。若他肯与我大辽联手抗金,何至于此!” “且瞧着吧,完颜家那帮野心昭彰的狼崽子们,回头便要挥师南下,灭他大宋!” “蠢货,蠢货,当真是蠢货!” yiyi 这些话,一路上,他已经说过无数遍,将士们已经听得麻木了,半晌无人回应。 更何况连日奔袭,日夜不歇,众人早已精疲力竭,哪还有气力说那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吃了几口雪,略解干渴,便各自寻了个地方躺下,歇一歇早已僵硬的双腿。 正躺着,众人突然又都齐刷刷伸手指着天上:“那是什么?” - 河北,相州,汤阴县。 因战事失利,部队被打散,岳飞带着王贵牛皋等兄弟,从太原抗金前线突围,于年前返回家乡。 今日上元节,兄弟们都在岳飞家吃晚饭。 酒过三巡,大家来了兴致,各自拎着武器,到院中较量起来。 六岁的岳云拎着一把小木剑,也跟着跑来跑去。 众人大呼小叫,正打得热闹,天幕突然出现在天上。 众人震惊,齐齐停手,仰头看天。 岳云用小木剑指着天空:“爹爹,那是什么?” 岳飞拍拍儿子的小肩膀,神色凝重:“不知。” - 汴京城内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花灯猜灯谜的百姓们也全都停下脚步,齐齐仰头望天。 …… --- 赵佛保看着天幕,明白这是在某个时空,有人在用电脑搜索“靖康之耻”的相关视频而已。 只是,靖康之耻是什么? 在末世,世界几近毁灭,普通人类的唯一课题,就是生存,和“活下去”无关的东西,无人关心。 像她这样的杀手,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凡是和杀戮无关的东西,他们都没有机会接触。 所以,这个“靖康之耻”是什么,是否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她一无所知。 天幕上的鼠标又动了,随后一个名为“靖康之耻到底有多耻辱”的视频被点开了。 “天幕上面的人动了哎!” “这祥瑞怕不是神迹吧!” “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 “那好巧啊,神仙们穿的衣裳,竟然还和咱们大宋的一样呢。” …… 不待众人讨论完,天幕开始说话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如同说书般,娓娓道来。 【宣和七年二月,也就是公元1125年2月,在应州城东六十里的余睹谷,在西路军主帅完颜粘罕的指挥下,金军成功俘获了辽天祚帝耶律延禧。】 【自此,立国二百余载的大辽,彻底灭亡。】 天幕上忽现一段影像,竟是真人演绎之事,完颜粘罕麾下部将完颜娄室,亲手擒获天祚帝。 画面之中,天祚帝为金人所缚,匍匐于地,双目犹自透着不甘与悔恨,至此,这段影像结束。 赵佶等人只当是场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笑呵呵从头看到了尾。 - 沙漠上,躺在地上休息的耶律延禧等人如同诈尸一般,齐刷刷坐起来。 耶律延禧盯着天幕,头也不回:“眼下是几时?” 身边一名将领回答:“若臣没记错,今儿是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二月,那不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耶律延禧蹭地一下站起来,抬脚就往西走。 走了几步,又调转方向,往南走。 将士们急忙爬起来去追:“陛下,咱不去西夏了?” 耶律延禧脚步匆匆:“去,但换个方向,绕远一点,千万不能靠近应州。” - 金国上京。 听到天幕说的这一番话,金太宗看了一眼粘罕,笑着点头,表示嘉许。 完颜兀术拍了拍完颜粘罕的肩膀,笑着说道:“粘罕,恭喜你擒了耶律延禧。” 完颜粘罕:“区区一个痴迷游猎不理朝政的废物皇帝罢了,算不得什么,回头谁捉了大宋那画家皇帝赵佶,才算厉害。”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放肆狂妄。 - 汴京,皇宫。 宋徽宗欣慰点头:“辽国终于灭了,童贯,回头你找金国去谈,让他们按照协议,把燕云十六州剩下的十州也还回来。” 童贯神情一僵,“陛下,金国也不是好相与的,怕是又要赎金。” 赵佶挥手:“无妨,我大宋还差那点银子嘛。” 童贯当即躬身道:“臣遵旨,一定不负皇命。” 几步外的太常少卿李纲低声冷嗤一声:“痴人说梦。” - 天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了繁华的街道,大宋众人一眼认出,那是汴京城。 天幕声音响起:【辽国灭了,宋徽宗赵佶却毫无危机感,仍旧过着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生活,每日不是写字作画,就是养鸟赏石。】 【赵佶荒芜朝政,重用奸臣,导致朝堂腐败,国家衰亡。】 这话极其难听,赵佶脸色霎时变得阴沉。 刚才还时不时小声交流的众人,此刻全都噤声,一时间,鸦雀无声。 天幕接着说:【而金国,在灭辽之后,马不停蹄,分东西两路大军南下,一路直奔太原,一路直扑东京开封。】 【宋徽宗赵佶惊慌失措,竟然强行传位给太子,也就是宋钦宗赵桓。】 【赵桓被迫上位,改年号为靖康。】 众人心中大骇,齐刷刷扭头,看向太子赵桓。靖康竟然是太子登基后的年号,那靖康之耻呢? 九王爷赵构直接问出声:“皇兄,靖康之耻是什么?” 赵桓一脸茫然,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 预收《小樵女乱世求生日常》: 叶云遥穿越了。 成了靠砍柴为生的小樵女。 王朝末年,兵荒马乱。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人口情况,战死的爹,早亡的妈,极品的亲戚,骨瘦如柴的娃。 - 好在,她家后面有座物种丰富的大山。 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妹,叶云遥提着柴刀上山…… 在她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 可衙门却出了告示,说战时新策,女子十八不嫁,衙门将强行婚配。 叔伯们上门,说让她安心出嫁,弟妹和财产,他们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挥刀就砍:滚! - 赶走心怀不轨的亲戚,叶云遥问刚刚给她递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容清俊的文弱书生垂眸:“你救了我的命,我愿跟着你一辈子。” 成了亲,日子暂时安稳下来。 - 直到那天,她带着弟妹从山上回来,远远就见家中有两伙人正激烈打斗。 她那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豆的上门女婿,此刻竟风轻云淡,背着双手在门前观战。 直到一个黑衣壮汉一刀劈烂了她新买回来的水缸,他才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那水缸碎片之上…… *美食/种田/温馨/发家/养娃/权谋 *1v1/双初恋/he/甜文/爽文 第3章 003 如何是好 第3章 003 如何是好 【第三章 :如何是好】 众人一想也是,那还是不曾发生之事,太子不知,也属正常。 于是众人又下意识扭头,看向皇上,赵佛保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赵佶。 见大家终于不再盯着他,赵桓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垂眸,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身形隐入几位皇子之间。 赵佶仰面望着天幕,面上神色如常,可下颚紧绷,嘴角紧紧下压,再没了方才观看天祚帝被俘时的轻松愉悦。 赵佛保心中不解。 大宋皇宫富丽堂皇,宫中生活豪华奢侈,众人吃穿用度,皆是上品。 她也曾偷偷溜出宫去,到汴京城的集市上逛过一番,那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生意兴隆,她被大宋的繁华盛景深深震撼。 她以为,是上天可怜她在末世枯燥苟活了十八年,这才将她送到了一个盛世,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上一回。 可这怎么听起来,这天下即将大乱呢。 不要吧! 她上辈子砍丧尸砍得够够的了,这辈子只想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和活生生热乎乎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呢。 虽然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听着不像是好事,她希望赵佶这个皇上能够支撑起大局。 数百道目光,如芒在背。赵佶仰头望天,脖子酸得快要撑不住了,却仍没有低下头来,他不敢与众人对视。 天幕方才那几句话,让他帝王颜面尽失。 什么叫荒芜朝政,重用奸臣? 他是天子,金尊玉贵,当享天下之奉,此乃天经地义。 若是他事事亲力亲为,那朝廷养那些臣子,又有何用。 他为天幕对他如此评价而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隐隐觉得,天幕接下来要说的事,定会彻底毁掉他的名声。 他不想听,想捂住在场所有人的耳朵,甚至想让禁军万箭齐发,把那天幕射下来。 可他不敢。 这样一个神鬼莫辨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即便不是祥瑞,也不是他随意能够射杀得了的,若贸然行事,保不齐还要招致什么天罚。 可他什么都不做,就任由它在这继续说下去吗? 也不知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看得到这天幕。 短短一瞬间,宋徽宗心中百转千回,也不待他想明白,自己到底该如何对待这天幕,天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这回展示的,很明显,是汴京的街道,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紧接着,视线顺着街道一路向前,到了一座府邸门口,牌匾上写着“太子府”,一名内侍手持圣旨,跨门而入。 一名真人演绎的太子赵桓跪地接旨…… 随着画面的播放,那道背景女声也响起。 【金兵压境,父亲甩锅,赵桓面对的,是一个大罗神仙在世也难救的巨大烂摊子。】 【和历史上那些雄心壮志的储君不同,赵桓对皇位是极度抗拒的,甚至是恐惧的。】 【当接到传位诏书时,他悲痛欲绝,嚎啕大哭,直至晕厥。】 金国,上京。 金太宗,完颜兀术等人看到这等滑稽画面,全都哈哈大笑,完颜粘罕甚至笑得蹲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沙漠上。 逃跑的天祚帝耶律延禧,抽空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废物,没有我们辽国男儿的一丝血性。” 宋徽宗极其不悦地瞪向赵桓,冷声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混在人群中的赵桓以手遮面,弯腰弓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可他身边的几位皇子,却避如蛇蝎一般,忙不迭退出去好几步。 赵串珠挎着赵佛保的胳膊,满眼震惊,小小声感叹:“没想到大皇兄竟然不想当皇上!” 赵佛保:“是我,我也不想当。” 赵串珠越发震惊:“为何?” 赵佛保:“累得慌。” 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赵佛保低声问:“珠儿想当吗?如果珠儿想当,我帮你。” 赵串珠大骇,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想。” 觊觎皇位,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赵香云见赵佛保又在胡说八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悄声提醒:“保儿,别瞎说,好好看天幕。” 赵佛保乖巧点头,不再说话。她这个阿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天幕上,赵桓昏迷不醒,可宋徽宗还是没有放过他,直接让人给他换上龙袍,抬上龙椅,赵桓就在昏迷中登基为帝。 这荒唐的一幕播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强行传位于赵桓之后,升为太上皇的宋徽宗将烂摊子一丢,急匆匆连夜起驾“南巡”。】 【他带上了皇后,乔贵妃等几个宠妃,还有数个宠爱的帝姬和皇子。】 【蔡京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带着全家老小,跟着宋徽宗一同向南逃。】 【史无前例以宦官身份封王的童贯,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二人各自率领数千人马,为宋徽宗保驾护航。】 【除此之外,为宋徽宗搜罗花石纲的朱勔,还有宇文粹中等其他心腹大臣,也都伴驾而逃。】 女子声音方落,天幕之上,画面再变。 一个皇帝打扮的人,领着宫妃大臣,携带金银珠宝,仓皇逃窜,狼狈不堪…… 众人的眼珠子不受控制,齐刷刷转向赵佶。 碍于天威,那一道道目光中,不敢带有半分恭敬之外的神色。 可赵佶还是从中看出了震惊,质疑,还有鄙视。 他紧咬后牙槽,才死死吞下那让人把天幕射下来的命令。 【宋徽宗这一逃,就是一年多,直到靖康元年年底,才从镇江府返驾回京。当然,他并非自愿,而是被宋钦宗派人接回的。】 【宋徽宗不想当亡国之君,不想承担作为皇帝的责任,在金国铁蹄逼近汴京时,匆匆传位于宋钦宗。】 【可他退了位,又不甘心失去帝王的特权,带着众多随从在镇江府另立小朝廷,与宋钦宗分庭抗礼,更加过分的,他曾数次截留各地送往京城的勤王物资和军队。】 【父子二人明争暗斗,赵桓忍无可忍,派人将太上皇宋徽宗接回了汴京,这才有了后来的“二帝”北狩。】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初宋徽宗逃离汴京短短半月,金军便抵达汴京城外,赵桓第一反应也是逃跑,后被大臣阻止,这才勉强留下来,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 【可赵桓缺乏主见,优柔寡断,即位之后,面对金国铁骑压境,他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主和派声高,他便想着议和,主战派强硬,他又嚷嚷着要打。战战和和,朝令夕改,反复摇摆。】 【短短两年之内,金军两度南下,重重围困汴京。大宋赔款割地,屈辱求和,一次比一次窝囊。】 【金国狼子野心,怎会就此罢休,终于在靖康二年正月,铁骑踏破汴京。】 【金军俘虏了包括宋徽宗,宋钦宗在内的赵氏皇室,后宫嫔妃,皇子帝姬三千余人,另有宗室贵戚,文武百官,僧道医官,教坊乐人,各色工匠等,共约一万八千余人,分批押解北上。】 【金军铁蹄之下,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百姓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随着女子沉痛的声音,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流转。 茫茫雪原,天寒地冻。 昔日金尊玉贵的皇室贵胄,锦衣玉食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些寻常工匠,民间女子,皆身着单薄素衣,顶风踏雪,艰难跋涉。 众人冻得嘴唇青紫,走得踉踉跄跄,只要动作稍有迟缓,金人的马鞭便劈头盖脸抽下来。 有那体弱病倒,筋疲力竭,走不动的,金军便一脚踹翻在地,任由风雪掩埋。 大宋境内,金军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无数女子被捆缚手脚甩上马背,无数老人孩童被砍杀在地…… 国破家亡,万民哀嚎,天地同悲。 【这就是靖康之变,又称靖康之耻,千古未有之痛!】 天幕上那屈辱的一幕幕,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大宋子民的喉咙。 人人目瞪口呆,面色苍白,发不出声。 直到画面中一名金军笑得狰狞可怖,扬手将长鞭重重甩向镜头,众人才仿佛受了巨大惊吓一般,猛地往后一躲。 视频戛然而止。 大宋天空下,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静,死一般的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稚嫩的孩童哭声骤然响起:“娘亲,我怕!” 沉默被打破。 霎时间,整个汴京城哭天抢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有人边哭边跌跌撞撞往回跑,急着去收拾行囊…… 集英殿外,文武百官捶胸顿足,怒斥金国野蛮凶残,不知廉耻,可即便骂声震天,也压不住那哀哀哭泣。 大宋治下,无数州县的百姓仰头望天,惊恐万状,六神无主,只喃喃道:“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004 千古一帝 第4章 004 千古一帝 【第四章 :千古一帝】 赵香云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止不住地发颤,“我们,是不是,也被抓走了?” 赵串珠双手死死按住心口,眼泪夺眶而出,“阿姐,保儿姐,咱们,咱们逃吧!” 赵香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一把拉起赵串珠的手,用力点头:“好,咱们逃,今晚就逃。” 话音方落,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更加苍白,焦急地跺了跺脚:“娘怎么办?” 赵串珠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惊惧,双肩颤抖,崩溃地哭出声来:“是啊,娘还在冷宫里,我们怎么逃啊?” 赵佛保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张开双臂,将自家姐姐和妹妹拥入怀中,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声音温柔:“不怕嗷,我在呢。” 她生在末世,见过太多血腥凶残的场面,方才天幕上那一幕,于她而言,心中并无过多波澜。 可自家姐妹被吓成这般花容失色,失魂落魄的模样,这就不能忍了。 数日前,她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赵香云与赵串珠两张满是担忧的小脸。 二人见她醒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活了,终于活过来了……” 那之后一连数日,姐妹俩寸步不离守在她床前,喂药喂饭,擦手擦脸,守着她歇息,像照料婴孩一般,无微不至。 她从来不曾有过亲人,也从不曾感受过这种温情,那种感觉十分新奇,也十分陌生,可她心里头,却是欢喜的。 从那时起,她就决定,只要她赵佛保活着一天,便要好好护着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绝不让她们受一丁点儿委屈。 如此,算是她对两个小姑娘这份深情厚谊的回报。 也算是,给那场风寒里丢了性命的可怜小姑娘,一个交代。 再后来,见她们两个时常挂念冷宫里的崔庶人,她病好之后,便自告奋勇,去冷宫里探望。当然,第一回 的食盒,是云儿姐姐准备的。 她本来只是想着,替姐妹们跑个腿,好叫她们安心。 没想到了冷宫,崔庶人竟然满眼心疼地一把抱住她,对她嘘寒问暖,还为她生病时无法在一旁照顾而自责落泪。 崔庶人是那样温柔,那样慈爱,她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心中只浮起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母亲”。 等她从冷宫出来,她的保护清单上,便多了两个人。 是崔庶人,还有那个站在崔庶人身侧,一直红着眼眶望着她的林嬷嬷。 若天幕所说是真,那靖康之变后,她要护着的这些人,云儿姐姐、珠儿妹妹、崔庶人、林嬷嬷,岂不是全都要被金军掳走,备受欺辱? 这些个完颜氏,当真该死! 若是金军敢来,她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四周哭声震天,骂声此起彼伏,整个集英殿外,乱成了一锅粥。 赵香云与赵串珠心中越发惊惧难安,索性把脸埋进赵佛保怀里,也跟着放声大哭。 小姑娘们的哭声尖锐,赵佛保只觉两耳嗡嗡,马上就要聋了。 可她没有手去捂耳朵,两只手都占着呢,拍完云儿姐姐,拍珠儿妹妹,一刻不得闲。 她将目光投向天子赵佶,希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总要先稳住人心,再行商议应对之策。 可赵佶早已方寸大乱,满眼惊惶,口中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先前让禁军把内侍拉下去杖毙时的帝王威仪,早已不见分毫。 赵佛保转头看向那献石邀宠时,极尽谄媚的蔡京,只见他双腿抖如筛糠,面无人色,若不是他儿子搀扶,怕是早已瘫成一团烂泥。 再瞧那位在禁军面前不怒自威,号称执掌天下兵马的童贯,此刻竟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赵佶面前:“陛下,趁还来得及,请陛下早作决断,向南迁都吧!” 一语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蔡京,王黼,梁师成等人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下旨迁都!” 众人本就惊惶无措,大多失了主张,此刻见有人带头,便似找着了主心骨一般,也不管对错与否,纷纷跟着跪地附和:“请陛下下旨迁都!” 寥寥数人觉着迁都不妥,默然不语,孤零零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过片刻,也终是随了大流,跪了下去。 霎时间,夜色里只回荡着两个字:“迁都~,迁都~” 宋徽宗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迁都,对,迁都,明儿就迁,不不不,今夜就迁!” “快,众位爱卿,快随朕到紫宸殿去,细细商议迁都一事。” 说罢,转身就走,脚下仓皇凌乱,险些被龙袍下摆拌倒。 蔡京,童贯等人慌忙跟上,有的一路小跑,有的踉跄跌倒。 一行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与方才天幕上,他们仓促南逃时的狼狈不堪,如出一辙。 赵佛保冷笑一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窝囊废。 不过赵佶等人做出如此反应,她丝毫不觉意外,逃跑皇帝带着逃跑大臣,除了逃跑,还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她拇指和食指习惯性摩挲了一下,眼中杀意翻腾。 既然她来了,定然不会让这一切再发生。 看来,她得往金国走一趟了。 不过,去金国之前,她得做点什么,阻止这些鼠辈逃窜,免得乱了军心,扰了民心。 --- 金国,上京。 看罢天幕,金太宗志得意满,朗声大笑:“好!这大宋,果然是叫咱们大金给攻下了!” 四太子完颜兀术双目泛光,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请旨,即刻发兵南下,征讨大宋!” 二太子完颜斡离不却微微蹙眉,抬手道:“兀术且慢。天祚帝尚在逃亡,辽国未灭。此时若出兵大宋,一旦辽国死灰复燃,我大金岂不腹背受敌?” 完颜兀术转过头去,言辞犀利:“我们既然能看见这天幕,大宋的人自然也能看见,他们必会提前防范,此时若不抢占先机,更待何时?” 完颜斡离不笑了笑,不以为然:“按照这天幕方才所说,大宋已是囊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还是从长计议,方才稳妥。” 完颜兀术冷笑一声:“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二太子难道不懂?” 金太宗见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便扫了一眼其余几人:“你们都说说,是此刻发兵,还是待彻底灭了辽国之后,再做图谋?” 大太子完颜斡本和三太子完颜讹里朵对视一眼,双双行礼,齐声道:“臣等听凭陛下定夺。” 金太宗又看向完颜粘罕:“粘罕,你说。” 完颜粘罕神色难掩激动:“回陛下,臣赞同兀术之言。” “若是没有这天幕,我等自可按部就班,徐徐图之。可如今,天幕已提前把我们要做的事给透漏出去,日后攻宋,必定困难重重。” “不如趁着现在,大宋尚且来不及做出万全准备,我们派兵突袭,方能有胜的把握。” 金太宗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如炬:“好,就依兀术,即刻备战。” --- 一望无际的沙漠上。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停下脚步,双手叉腰,面露喜色:“完颜家那帮反骨仔,怕是此刻就要南下攻打大宋了。” 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随从们闻言跟着停下,各个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咱们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 耶律延禧笑了一阵,又满脸担忧起来,他双手合十,朝南拜了拜:“赵佶啊赵佶,老天给你指了路,这回你可千万要硬气起来啊!” 众将士见状,忙跟着朝南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念叨:“大宋陛下,求您了,爷们一回吧!” --- 因被诬陷而获罪,被贬至巴州的宗泽,看完天幕之后,悲怒交加,抽刀砍断了门前廊柱。 他双目赤红,怒声如雷:“回京,我要即刻回京,向陛下请战!” 宗颖心头一紧,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父亲手中长刀,低声道:“父亲,您如今只是从六品通判,又是获罪被贬之人,无诏不得擅自离任,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宗稷也温言劝道:“是啊叔父,不如等待朝廷诏命。若陛下决议提前备战,定会召您回京的。” 报国无门,宗泽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随后双眼一闭,直挺挺向后仰倒。 “父亲!” “叔父!” 宗颖和宗稷大惊失色,齐齐伸手,将人扶住。 二人架着面色惨白的宗泽快步往屋内走,边走边朝外厉声高喊:“大夫!快去请大夫!” -- 河北西路,赵州军营。 夜色苍茫,旌旗猎猎。 营中将士们齐齐仰首望天,一个个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目眦欲裂,恨意几乎要从眼中迸出。 点将台上,韩世忠身披玄甲,手按腰刀,目光如电。 他扫过台下数万将士,猛地抬手,声若洪钟:“即日起,整饬兵马,日夜操练,备战金军来犯!” 台下数万将士齐齐抱拳,齐声应道,“得令!” 喊声如雷,直冲云霄。 --- 京口,乐营。 一群年轻女子仰头望天,待那天幕中“靖康之耻”的种种惨状闪过,一个个面露哀容。有那胆小心软的,早已红了眼圈,忍不住低头啜泣起来。 管事妈妈甩了甩帕子,扬声往回赶人:“行了行了,热闹也瞧够了,天塌下来有汴京城里的大人物们顶着呢,都回屋去,该伺候客人伺候客人去。” “还有你,别哭了,乐呵点儿,免得客人瞧见晦气!” 女子们闻言,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 其中一人边走边小声嘟囔:“没喝醉的都跑去前院瞧热闹了,剩下的醉成一滩烂泥,谁还会挑什么晦气?再说了,这时候,哪个客人还有心思回来找乐子。” 话刚说完,也不等同伴回应,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她们这些人,或因这样那样的缘由,沦落至此,成了营妓,早已是身不由己之身,也不知能活到哪一日。 确如妈妈说的,这些家国大事,不是她们这等升斗小民能操心得了的。 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空空如也。 人已散尽,唯有一人还留在原地。 那满脸英气的女子静默良久,忽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晾衣竿,手腕一抖,竹竿破空,舞了起来。 管事妈妈闻声,又折返回来,瞧见这一幕,愣了愣,旋即一甩帕子:“哎哟喂,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回屋去!” 那女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将一根竹竿舞得虎虎生风。 管事妈妈两手叉腰,扬声大喊:“红玉,梁红玉!” 梁红玉手腕一转,竹竿直指管事妈妈,在离她鼻尖一寸处,稳稳当当停下:“妈妈,我要赎身!” “哎呦,你个死丫头,要吓死我啊。”管事妈妈吓得往后一仰头,连退两步,随即纳闷问道:“在这待的好好的,你赎身作甚?” 梁红玉收竿而立,眸光锐利,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杀敌。” 管事妈妈一听,一拍巴掌,哭笑不得劝道:“我的姑奶奶哟,我知道你是将门之后,可你如今是官妓,不是说赎身就能赎身的。” 梁红玉也不多言,手腕一翻,竹竿脱手而出,直直砸中院中角落储水的水缸上。 “砰”的一声闷响,水缸应声而破,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梁红玉转身就走:“我不管,妈妈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妈妈来想办法。” 管事妈妈被她的粗鲁行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在后头直跳脚:“便是老娘有门路,银子呢?你哪里来的银子?” 梁红玉,“先欠着,待我杀敌立功,得了赏银,连本带利,三倍还你。” 管事妈妈气得直翻白眼,指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背影,跺脚大骂:“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老娘平日里待你另眼相看,处处照拂,你就这般报答于我?” 梁红玉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 汤阴县。 天幕之上,“靖康之耻”四字缓缓消散,余音犹在风中。 岳飞一抬手,手中长枪飞出,稳稳落于枪架之上。 他转身便往屋里走,步履如常,声音沉稳,“王贵,牛皋,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启程。”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忙追了两步:“大哥,咱们要去哪儿?” 岳飞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投军,抗金!” 二人闻言,眼睛俱是一亮,齐齐拍掌:“好,投军,抗金!” 话音未落,两人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可还不等走到院门口,就听身后岳云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贵叔,牛叔,你们快看,神仙又在动了。” 三人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天空。 只见那天幕之上,先前定格的箭头缓缓移动,移到画面正中,化作一只手掌。 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那静止了许久的画面,竟又缓缓动了起来。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 【不过好在,宋徽宗虽懦弱昏庸,却为大宋生了一位千古之帝。】 --- 汴京,皇宫。 众人正自惊惶无措,忽闻天幕之声再度响起,齐刷刷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冀:“千古一帝?”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005 永盛大帝 第5章 005 永盛大帝 【第五章 】 赵佛保轻轻拍了拍两位姐妹的肩头,温声道:“阿姐,珠儿,等一会儿再哭,那天幕上说,有一位千古一帝呢。” 灾难即将到来,可皇上,储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全都毫无担当,未来一片绝望。 赵香云和赵串珠内心恐惧,哭得肝肠寸断,并没留意天幕又继续开始播放。 此刻听到赵佛保的提醒,这才泪眼婆娑双双抬起头来。 赵串珠一张小脸哭得通红,抽抽噎噎地问:“千、千古一帝?那我们有救了吗?” 赵佛保抬手,轻轻把小姑娘脸上的泪珠擦去,语气温柔:“先听听天幕怎么说,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好。”赵串珠乖巧点头,泪眼朦胧,看向天空。 赵香云默默掏出帕子,将脸上泪痕细细擦去,深吸一口气,也仰起头来。 同一时刻,汴京街头那些方才四散奔走的百姓,不管是急着赶回家收拾细软的,还是想跑回去磨刀霍霍的,都纷纷驻足,再一次扬起了脸。 已经跑到前头去的宋徽宗赵佶,还有蔡京、童贯那一干人,也都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 像是为了强调,天幕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好在,宋徽宗虽昏庸,却为大宋生了一位千古之帝。】 宋徽宗愣愣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千古一帝?朕生的?” 童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低声回道:“天幕的意思,这位千古一帝,当是指官家膝下的王爷。” 宋徽宗不悦:“朕自是知道,朕是想问,是哪一个,为何这么多年,朕一点都没瞧出来。” 短暂的停顿过后,天幕继续往下说: 【在大宋危难之际,永盛大帝挺身而出,亲率五千精骑,将押解途中的众人,悉数抢回。】 【随后又亲率兵马,赶到汴京城外那两座金军大营,青城寨与刘家寺,把尚未来得及押解北上的几批人,尽数救出。】 【自此之后,不过短短数年,永盛大帝便将外敌尽数驱逐出境,收复了所有失地,并统一了天下。大宋从此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军营驻地,街头巷尾,宅院府邸,酒肆茶楼,祠堂村口,所有大宋子民全都屏气敛息,死死盯着天幕,生怕漏掉一个字。 随着那话音落下,天幕之上,缓缓铺开一幅画面,那是永盛大帝一统天下之后的新气象。 边塞军营,旌旗迎风招展,士卒精神抖擞,手中长刀齐出,操练之声,响彻四野。 画面转至城中,街道愈发繁华热闹,商铺纵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街头小贩高声吆喝,挑担货郎边走边唱,声音悠长,不绝于耳。 茶馆里,花白胡子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书院窗下,年少书生,有男有女,身着统一长衫,捧着书卷,摇头晃脑,高声诵读。 田野间,农人弯腰劳作,汗珠大颗滚落,脸上却始终笑意盈盈。 村间小路,几个光着脚的孩童,带着几只土狗,肆意奔跑,追逐嬉闹…… 大宋子民,望着这祥和欢乐的一幕幕,不知不觉,全都痴了。 有人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有人憨憨地咧开了嘴,嘿嘿傻笑…… 眼前这般太平景象,与方才靖康之变的惨烈图景,一喜一悲,一盛一衰,如天地之别,深深敲击人心。 赵香云攥紧了帕子,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忍不住扯了扯赵佛保的衣袖:“保儿,这是不是说,咱们都得救了?” 赵串珠眼巴巴地望着赵佛保,也等着她给出明确的答复。 赵佛保望着天幕,微微颔首:“按天幕所说,这位永盛大帝,先是带兵把押解途中的众人全都抢回,后又杀进金人两座大营,把人都救了出来。如此说来,你们,不,是咱们,应当都得救了。” 赵香云一向是个稳重的小姑娘,此刻听了这话,竟然欢喜地抓着赵佛保一只手,拼命摇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赵串珠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因欢喜涨得通红,抱着赵佛保另一条胳膊又蹦又跳:“保儿姐!咱们没事了!” 赵佛保两条胳膊被自家姐妹一左一右抱着摇,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可瞧着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一扫方才那惊惶无助的模样,笑得这般开心,她心里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她决定了,等日后见着这位永盛大帝,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在她身后,一道稚气未脱的少女声音响起:“母妃,永盛大帝来了,我们有救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所有观看天幕的大宋子民仿佛才回过神来,顷刻间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永盛大帝万岁!” 皇宫里,惊魂未定的后宫嫔妃,帝姬王爷,皇室宗亲,内侍宫女,乃至廊下呆呆站着的臣子,此刻也都忘了其他,只顺着本心,跟着仰天高呼:“永盛大帝万岁!” 赵香云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虔诚地拜了又拜。 赵串珠蹦着跳着,挥舞着两只小手,跟着喊:“永盛大帝万岁!” 满城遍野的欢呼声里,透漏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赵佛保站在两个姐妹中间,望着天幕上那太平盛景,听着耳畔排山倒海的呼声,胸中一腔热血也莫名热了起来。 她再也按捺不住,振臂同呼:“万岁!” --- 汤阴县。 牛皋和王贵一左一右抱着岳飞的胳膊,一阵猛摇,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哥!咱们大宋有救了!” 岳飞眉间那浓浓的愁云,此刻像被一阵狂风给吹散了,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唇角也弯了上去:“是啊,咱们大宋有救了。” 话音落下,他整了整衣襟,面向天幕,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草民岳飞,叩谢永盛大帝,拯救大宋江山百姓于水火!” 身后,牛皋和王贵对视一眼,也齐齐跪下,重重叩首。 三人起身。 牛皋挠了挠后脑勺,凑上来问:“大哥,那咱们还去投军不?” 岳飞抬起手,在牛皋和王贵肩头各拍了一下,笑得畅快:“去,明日就去投军!不过我们要投到永盛大帝麾下。” 岳云拎着小木剑,绕着三人欢快地转圈跑:“投军喽!投军喽!” 童音清脆,惹得三人相视大笑。 --- 巴州。 临窗的矮榻上,宗泽悠悠醒转,面色仍有些苍白。 他侧耳听完天幕那一番话,良久,没有出声。 宗颖和宗稷正要上前探问,却见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捶在榻沿上。 随即,鬓发斑白,半生坎坷的老帅,放声痛哭。 “苍天有眼哪!” “我大宋有救了!” --- 正在收拾行囊的梁红玉,一直紧绷的面容舒展开来。 她坐到椅子上,休息片刻之后,把包袱系好,往肩上一背,准备爬到窗前桌上。 房门开了,管事妈妈见状,上前一把将她扯下来,“死丫头,你没听天幕说嘛,大宋没事了,你还要去哪?” 梁红玉笑着说:“去汴京。” 管事妈妈纳闷:“去汴京作什么?” 梁红玉捏了捏拳:“为永盛大帝效力。” 管事妈妈翻了个白眼,“你这死丫头,从你进了乐营第一日起,我就瞧你是个不安分的。”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梁红玉手里:“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带着路上花用,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容易,要处处多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梁红玉捏着荷包,沉默片刻,伸手抱住管事妈妈:“多谢妈妈,等我日后建功,五倍还你。” 管事妈妈由她抱了一会儿,推开她:“账我可都给你记着呢,你可得给老娘好好活着,回来还钱。” 梁红玉笑:“红玉记着了。” 管事妈妈一脸嫌弃地挥手:“快滚吧。” “好嘞。”梁红玉笑得开心,随即一个纵身,翻窗而出。 管事妈妈追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可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当年梁夫人曾对她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她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报答,今日这般,也算是能够安心一二了。 --- 河东路,府州,折府。 十八岁的折衍舟抱拳拱手,声音清朗:“叔父,我要去汴京。” 折彦质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英俊少年,不解问道:“衍舟,西夏蠢蠢欲动,金国不日便将南侵,如此紧要关头,你为何要离开?” 折衍舟一双凤眸熠熠生辉,神色坚定:“我要去追随永盛大帝。” 折彦质望着少年半晌,沉吟片刻,点了头:“家中有我和你两位叔祖父,你且安心去吧。” 折衍舟没再多言,撩衣跪地,朝折彦质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大步走了,眨眼间就已经出了院门。 折夫人方才只顾着安抚家中女眷,待回过神来,折衍舟已没了踪影。 她一跺脚,转过身来,对着折彦质就是一通埋怨:“衍舟长这么大,就没独自出过那么远的门!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啊?” 折彦质望着院门方向,轻叹一声:“自打那年兄长在熙河路一战中为国捐躯,衍舟这孩子,就变得沉默了。” “这么多年了,除了上过两回战场,其余时间他不是默默练功,就是静静读书,除此之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如今他有想做的事,实属难得,就让他去吧。” “再说,这孩子性子执拗,即便我想拦,也拦不住。” 折夫人听了,愈发急了:“那你也得让我给衍舟打点一下行囊啊,也不知带没带够银钱,出门在外的,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如何是好。” 折彦质扶着自家夫人肩膀,耐心哄着:“衍舟已经不小了。一身的功夫,上过两回战场,杀过数百敌人,你莫忘了,他可是咱们折家的孩子。 “再说,还有折吉折庆两个机灵妥帖的跟着呢。那两个小子,你还不放心?出不了岔子的。” 见夫人面色稍缓,他又补了一句:“他是去投奔那位英明神武的永盛大帝,既是天意所归之人,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 折衍舟大步流星走出府门。 折吉和折庆两人正背着包袱和长枪,在台阶下牵马等候。 见折衍舟出来,折庆忙出声询问:“郎君,如何?咱们可能出远门?” 折衍舟点头,飞身上马:“走,去汴京。” 一行三骑,踏着月色,一路疾驰,直奔汴京方向而去。 折吉纵马追上,凑近了些问:“郎君,你说那永盛大帝,到底是哪位王爷啊?” “不知。”折衍舟目视前方,神色坚毅:“但不管是哪位王爷,我折衍舟,誓死追随!” 折吉和折庆对视一眼,霎时激情彭拜,扬鞭高喊:“誓死追随永盛大帝!”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006 务必除之 第6章 006 务必除之 【第六章 :务必除之】 赵州军营。 将士们山呼“永盛大帝万岁”。 话音未落,便你捶我一拳,我拍你一掌,以同袍之间独有的方式,诉说心中欢喜。 望着眼前大呼小叫,欢腾不止的将士,韩世忠似是漫不经意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随即厉声喝道:“嚎什么嚎,都给老子操练去!” 将士们连忙整队站好,昂首挺胸,齐声应道:“是!” 只是那响彻云霄的一个“是”字里,笑意满满,怎么藏都藏不住。 --- 永兴军路,长安县南七十里,终南山,豹林谷。 七十四岁的老将种师道,因反对童贯联金灭辽之策,遭排挤弹劾,被迫致仕,隐居于此。 身在山野,心系朝堂。 他日日东望,夜夜期盼,只盼朝廷一纸诏书,召他回京,继续为国效力。 谁知寒来暑往,整整三年,竟杳无音信。 他日渐心灰意冷,以为这一世,怕是要老死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了。 今夜天幕突现,靖康之难,汴京陷落,天子蒙尘,百姓遭殃。 看着那屈辱的一幕幕,他眉心猛跳,目眦欲裂,恨不能提刀跃入天幕,将那些金贼生劈活剐。 直到,永盛大帝如天神降临,扭转乾坤,再安社稷,大宋再现太平祥和…… 他怔怔望着天幕,不知不觉间,已是老泪纵横。 天幕归于寂静,山林再闻鸟鸣。 他霍然转身,大步踏入屋中。 墙上挂着一副铁甲,空悬数年,却因时时擦拭,依旧明亮如新。 他亲手解下,一件一件,披挂整齐,随后抱着头盔,疾步而行。 甲叶哗啦啦作响,惊得树上鸟儿振翅纷飞。 行至院中,他高声喝道:“来人!点齐人马,随我出山!” - 五十里外,西军精锐扎营之地,火把如龙。 西军将领,二十七岁的姚平仲,已点齐麾下七千步骑。 他手中马鞭一挥,厉声传令:“拔营!” 两队人马于中途相遇。 姚平仲神色激动,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老将军!末将正欲去寻您,不想在此相遇。” 种师道勒住缰绳,朗声一笑:“金贼不日当南下,老夫正欲进京勤王。姚小太尉,可愿同往?” 姚平仲问道:“不知老将军所勤者,是哪位王?” 种师道面色一肃,朝着天幕方向郑重抱拳,声如洪钟:“自是咱们的永盛大帝!” 姚平仲闻言,抚掌大笑:“巧了,末将正是为此事而来!” 种师道一招手,笑道:“上马,随老夫同行。” 一老一少,合兵一处,并辔而行,一路向东。 --- 金国,上京。 金太宗,完颜粘罕,完颜斡离不等人,先前的志得意满,胜券在握,此刻尽数化作了沉默。 良久,金太宗开口:“接下来如何打算,都说说吧。” 先前,完颜斡离不主张从长计议,徐徐图宋,此刻却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即刻发兵南下。” 金太宗有些意外:“为何?” 完颜兀术同样不解:“二哥,先前你拦着不让打,如今冒出个永盛大帝,你反倒说要打?” 完颜斡离不神色凝重:“正因这‘永盛大帝’,我大金才更当速速南下。”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天幕方才说得明白,短短数年,永盛便一统天下。那便意味着,我大金,亡了。”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面色一沉。 完颜粘罕缓缓点头:“依天幕所言,永盛大帝乃是两年后,咱们攻破汴京之后,方才现身。” “虽不知那之前,永盛此人为何籍籍无名,但这两年,想来便是咱们大金最后的机会了。” 众人纷纷点头,一致同意速速发兵南下。 完颜粘罕又道:“陛下,臣以为,当速遣能骑善射,武艺超群的细作,潜入汴京,刺探永盛的真实身份。” “若能寻得,当不惜一切代价,务必除之。” 金太宗点头:“此计甚妙,粘罕,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完颜粘罕抱拳:“臣领命。” 金太宗又问:“依诸位之见,这永盛大帝,究竟是何人?” 完颜斡离不答道:“回陛下,臣素来留意南朝之事。诸王之中,武艺最盛者,当属九王爷赵构。此人力能扛鼎,弓马娴熟,堪称精湛。” 完颜粘罕却摇头道:“一黄口小儿罢了,依我看,倒不像那能率兵直闯我两座大营的永盛。” 完颜兀术拍案,目光发狠:“管他像不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吩咐细作,杀了他便是。” --- “阿嚏——” 集英殿外,九王爷赵构猛地打了个喷嚏。 十四岁的十八王爷赵榛挨着他站着,见状一脸关切:“九哥,你怎么了?” 赵构揉了揉鼻子,低声道:“许是在外头站久了,着了些风。” 赵榛一向崇拜这位能开两百斤弓的九哥,仍有些不放心:“可要传太医来瞧瞧?” 赵构摇头:“习武之人,哪有那般娇气。我无碍,莫要惊扰了父皇。” 见他如此说,赵榛便只得放下心来。 二人齐齐望去,就见陛下带着方才那一帮心腹大臣,正往这边走来。 天幕播完大宋太平盛景,又一次戛然停住。 赵佛保看明白了,那看视频的人,不知为什么,中途又按了暂停。 她虽好奇那位“永盛大帝”究竟是谁,倒也不是十分心急。 横竖这位大帝早晚要现身,早知一刻,晚知一刻,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她原先还打算安顿好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便策马北上,往金国杀上一圈。 如今嘛,既然永盛大帝会出手,那她就先静观其变,不着急走。 得知大宋将有救星,百姓们一扫先前的崩溃绝望,心中踏实了许多。 可群情鼎沸过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陛下膝下有三十二位皇子,除去早殇的八位,尚有二十四位。 那这位永盛大帝,究竟是谁? 宋徽宗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带着众人悉数回到集英殿,重新落座。 此番却并非为了继续宴饮,而是另有所图。 他坐回龙椅,命人撤去屏风,目光掠过诸位王爷席间,挨个端详,足足打量了一刻之久,方才开口:“来,说说吧,你们之中,谁是永盛大帝?”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007 东宫新立 第7章 007 东宫新立 【第七章 :东宫新立】 汴京,皇宫。 宋徽宗一语方落,偌大的集英殿内,登时鸦雀无声,久久无人应答。 赵佛保和自家姐妹坐在一处,远远看着皇子坐席那边的动静。 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有人站出来承认,她忍不住小声问:“阿姐,怎么没人说话?” 赵香云轻声回道:“天幕只言永盛大帝乃天命所归,却未细说永盛大帝究竟是何许人,怕是无人敢贸然断定便是自己。” 赵佛保又问:“那阿姐以为,谁会是这位永盛大帝?” 赵香云目光扫过众位皇子,低声道:“我不知究竟是谁,可二十三弟梴儿,还有比他年纪更小的那些皇弟,定然不是。” 赵佛保不解:“为何?” 赵香云回:“梴儿今年才十一,两年后,也不过才十三,年纪太轻了,不像是能当那等大任之人。” 赵佛保听了,并不是十分认同。 若当真是千古一帝的苗子,即便十三岁,也该锋芒初露,崭露头角了。 再说,十三岁,也不小了。她十三岁那年,已在尸山血海里,砍了三年丧尸了。 不过这位赵梴弟弟,生的眉目温和,神情内敛,周身上下不见半分永盛大帝该有的威武霸气,想来应该不是他。 除了这个赵梴,还有九个比他小的,十岁,七岁,五岁,四岁,三岁,甚至还有两个才几个月,白白胖胖被人抱在怀里,还在啃手的小娃娃。 她都细细打量过,心中暗道云儿姐姐言之有理,这些应该都不是。 这样一算,便又排除了十人,还有十四人,再踢掉文弱太子赵桓,还剩下十三人。 能只率五千骑兵,先是追上金军,后又直冲敌营,且成功救人,得胜而归,此人必定骁勇过人,武艺超群。 赵佛保又问:“阿姐,咱们这些皇兄,几人会武?” 人心惶惶之际,赵串珠也顾不上什么体统规矩,挤到赵佛保的椅子上,亲昵地挨着她同坐,抢着答道:“这个珠儿晓得。” 赵佛保便看向小姑娘:“说来听听。” 赵串珠偎依在赵佛保身侧:“咱们这些皇兄,大多只是习文,习武的只有三位皇兄,那就是……” 小姑娘口齿伶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赵佛保听罢,心中了然。 她这些王爷兄长,会武的,不过三人。 一个是郓王,二十四岁的赵楷。 她这位三皇兄,她先前就听云儿姐姐提起过。 据说此人文武双全,才华卓绝,通兵法,善骑射,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绝伦。 十七岁那年,还曾隐去皇子身份,化名参加科举,竟一举夺魁,高中榜首。 只不过陛下为了避嫌,才不得已将赵楷点为榜眼,将第二名点为了状元。 赵佛保看过去,只见赵楷气宇轩昂,眉宇间英武不凡,颇有一番大帝之姿。 她点点头,这位永盛大帝,十有八|九,便是他了。 再就是康王,十八岁的赵构。 这位九皇兄,赵佛保也有所耳闻。 传闻他精于骑射,能驯服烈马,还可开两百斤硬弓。 赵佛保以前没有使过弓箭这等兵器,不知道自己能拉开多少斤的弓,对此没有概念。 但瞧珠儿说起此事时满眼崇敬,语气雀跃的模样,便知这般臂力,在大宋朝中,想必算得上是惊人了。 赵佛保看向赵构,就见他目光如炬,身姿挺拔,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功底深厚之人。 赵佛保再点头,那她这个九皇兄,也很有可能是永盛大帝。 最后一位,是信王赵榛,今年才十四岁的十八王爷。 年纪尚小,却筋骨强健,酷爱习武。 赵佛保移目望去,细细打量起这位比她现下年龄不过年长一岁的十八皇兄。 只见赵榛目若寒星,端坐如松,一身英气逼人,虽尚是少年,却已风骨凛然。 少年意气,绝不可小觑。 赵佛保觉得,赵榛也有可能是永盛大帝。 赵佛保心道,她这个初来乍到之人,都能想明白其中关窍,那三位文武兼备的皇兄,自然也该心中有数,他们便是永盛大帝的人选。 只是她实在不解,为何三人全都缄默不语,不肯上前自荐。 心中这么想,她便径直问了赵香云。 赵香云抬眸,望了一眼前方龙椅方向,微微凑近,敛声细语道:“虽说天幕预言,永盛大帝日后将救大宋于危难水火之中,可那一切,皆是发生在两位陛下蒙尘受难之后。” “而今父皇安然无恙,龙体安康……” 赵香云顿了顿,才接着说:“圣意难测,若是换我是那三位皇兄,也断不敢贸然出头,自承天命。” 赵佛保想到,先前天幕上,金军围城之际,赵佶急匆匆把皇位丢给赵桓,可后来又不甘心,自己弄了个小朝廷,和赵桓争权不休。 她摇了摇头。 赵佶此人,只愿独享君王之利,却半分不肯承担为君之责,当真是令人无从说起。 --- 赵楷表面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波澜难息。 他几乎可以笃定,这天幕盛赞,万众期盼的永盛大帝,必定就是自己。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只是大宋祖宗家法森严,立储一事,向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即便太子赵桓懦弱优柔,庸碌无才,可仅凭嫡长子这一名分,便稳坐东宫,无人可撼。 而他呢,纵然文韬武略,胸怀天下,才名远播,可只因母妃是贵妃,自己排行第三,便生生与储君之位隔绝,若敢有半分逾越,便是谋逆不轨,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可如今,转机骤然降临。 想来父皇必会废去赵桓太子之位,另择贤明,立为储君,甚至如天幕所言,直接将皇位传于新任储君。 一念至此,赵楷心潮澎湃,热血翻涌,恨不能即刻起身,当众自认便是永盛大帝,亲手扛起这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大宋江山。 可伴君如虎,君心莫测。 纵然父皇素来偏爱于他,可赵桓亦是父皇亲生骨肉,更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昔日大难临头,父皇不顾赵桓死活,强行传位予他,自己却抽身逃难,事后又屡次夺权相争。 由此可见,“天家无父子”一语,当真说得分毫不差。 他不敢去赌,赌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能比赵桓重上几分。 是以,这永盛大帝的身份,他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主动出头承认,以免引来圣上猜忌,引火烧身。 赵佶等了许久,见一直无人应声,便与身旁侍立的童贯,蔡京等人低声商议良久。 众人一番推敲,所认定的人选,也正是赵楷、赵构、赵榛这三位精通武艺的皇子。 童贯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道:“陛下,不若将三位王爷一并召至御前,细细询问一番,也好辨明究竟。” 赵佶沉吟片刻,终是拿定主意。 他抬眼望向赵楷,轻轻招手:“郓王,到朕近前来。” “儿臣遵旨。”赵楷心头一跳,朗声应下,随即起身,稳步上前。 - 见圣上只召赵楷一人上前,赵构袖袍之下的双手骤然攥紧。 果不其然,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眼中只有三皇兄赵楷。 想来也是情理之中,赵楷乃是名动京华的状元王爷,生母王贵妃更是盛宠加身,位份尊崇。 反观自己,才名不及三皇兄耀眼,生母出身卑微无势,纵然他诗词功底不输旁人,更兼力能扛鼎,骑射百发百中,却终究入不了父皇的眼。 想起上回宫宴之上,父皇竟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赵构缓缓垂落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凄楚自嘲的笑意。 纵使他心底笃定,自己才是天命所归的永盛大帝,可眼下陛下安然无恙,汴京固若金汤,这般时局之下,他怕是要与这九五之尊的天命,就此擦肩而过了。 时也,命也。 无奈认命的刹那,赵构心底又暗暗怨恨起那凭空出现的天幕来。 - 年仅十四岁的信王赵榛,虽是少年,却心思沉敛,极富城府。 他纵然渴望成为那流芳后世的千古一帝,可身前尚有两位皇兄在,他们锋芒更盛,资历更优,他还是不要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为好。 无论日后是三皇兄承袭天命,还是九皇兄继承大统,他只需尽心辅佐,尽到手足本分,臣子职责便足矣。 - 赵楷按耐住心中激动,沉稳行至御前,敛衽躬身,行以大礼:“父皇。” 赵佶看着自己最喜爱的状元儿子,面上凝重的神色稍霁,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期许:“楷儿,你自幼饱读兵书,深谙谋略,更有经天纬地之才,朕与满朝文武皆以为,那天幕所说的永盛大帝,便当是你。” 此言入耳,赵楷心头猛地一震,狂喜翻涌。 他极力压着唇角几欲上扬的弧度,依旧躬身俯首,姿态谦卑:“父皇谬赞,儿臣才疏学浅,德薄才疏,实在不敢与永盛大帝相提并论。” 赵佶摆了摆手,“如今大宋社稷危在旦夕,朕深知你是能担重任,力挽狂澜之人。即刻起,朕便册立你为东宫储君,主持大局。” 储位被废一事,虽早有预兆,可隐在人群后侧的旧太子赵桓,听闻此言,依旧脸色骤白,身形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跌坐于地。 阶前的赵楷,嘴角刚泛起的一丝笑意骤然僵住,心底泛起几分落差与疑虑。 这般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父皇竟只立他为储,而非如天幕预言那般,直接传位大统? 他定了定神,连忙拱手再辞,言辞愈发恭谨:“父皇,儿臣无德无能,且尚有大皇兄在,储君之位,儿臣断不敢僭越领受。” 赵佶眉间染上几分不耐,挥手打断他的话:“国难当头,危急存亡之秋,岂容你这般三辞四让?你既食大宋俸禄,受万民供奉,便该扛起这份江山重担,不得再推!” 赵楷双唇紧抿,心头焦急。 他并非不愿担责,只是缺了名正言顺的皇权,办起事来,定会束手束脚,处处掣肘,纵有满腔抱负,恐也难以施展。 可这般直白索要权柄的话,却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眼见御座上的陛下脸色沉了下去,显是动了怒意,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当即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臣赵楷,叩谢天恩,谨遵圣谕!” 三位王爷比较之下,包括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在内的众人,本就认定赵楷是最合适的大帝人选,见状纷纷起身,伏地叩拜,齐声恭贺。 天神一般的永盛大帝已找到,东宫新储也已册立,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惶惶不安的神色渐渐散去,脸上多了安定与轻快。 赵佶随即又说:“自明日起,新太子便代朕临朝理政,统筹诸事。”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童贯,眉宇间刚散去的愁云再度聚拢,转瞬又是满面忧色:“朕不知,这天幕究竟何人可见,是仅大宋皇宫之内能窥见异象,还是远在北疆的金国也能瞧见?” “若是金人亦知天机,我大宋,便岌岌可危了。” 童贯何等机敏,瞬间领会圣意,当即躬身进言:“陛下圣虑深远,天子安危,事关江山社稷,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依老臣之见,南迁避祸之事,应当即刻提上日程,早做筹谋,方为上策。” 宋徽宗连连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童爱卿言之有理。” 他旋即抬眼,扫过殿内众人,扬声吩咐:“时辰已然不早,先各自回去歇息吧。童爱卿,你们几个留步,随朕前往御书房,细商南迁大计。” 赵佛保闻言,在心里冷笑。这逃跑皇帝,竟然还要逃跑。 虽说永盛大帝已经找到,他们这群窝囊废跑不跑的,也无甚紧要。 可这般贪生怕死,临危弃城,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弃百姓如敝履的行径,着实让她怒火中烧,鄙夷至极。 念及天幕中所见,赵佶南逃之后,只顾自身苟全,数次截留地方送往朝廷的粮草军械与勤王军队,赵佛保暗自打定主意,她还是得做点什么,将这群懦夫留在汴京,绝不能容他们就此逃窜,到外作乱。 天子已下令,众人又历经一夜大悲大喜,早已身心俱疲,当即纷纷躬身告退,陆陆续续离开集英殿。 而赵佶则带着童贯等亲信重臣,径直转往御书房,继续商议迁都南下之事。 --- 多事之秋,人心惶惶,宫禁懈怠。 赵佛保趁着这阵混乱,带着自家两位姐妹一路辗转,来到冷宫之外。 赵香云望着青苔斑驳的院墙,眉宇间忧色重重:“保儿,这墙这么高,可怎么进得去?” 小机灵赵串珠却一把抱住赵佛保的腰,眉眼弯弯:“阿姐莫慌,保儿姐先带我飞入院中,再回来接你便是!” “不用那么麻烦。”赵佛保撸了撸袖子,一手搂住一个,脚下微微蓄力,助跑数步,旋即猛地顿地腾空,径直带着两个小姑娘轻飘飘飞过冷宫院墙,稳稳落入院中。 赵串珠早先就被赵佛保抱着攀过树,上过房,早已见怪不怪,只捂着小嘴偷乐,眉眼间满是雀跃。 赵香云却是满眼惊艳,双目放光,禁不住赞叹:“保儿,你竟有这般通天本事,实在厉害!” 三姐妹正低声言语间,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声调刻意压得极低,却满满都是期盼:“可是保儿来了?” 赵佛保连忙出声:“娘,是保儿,我阿姐和珠儿也来了呢。” 话音刚落,一道瘦削的身影便从廊下快步走出,匆匆迈下青石台阶,脚步踉跄着朝三人奔来,声音哽咽:“云儿,珠儿。” 母女三人已经许久未见,此刻重逢,恍如隔世。 赵串珠小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当即哭着奔过去:“娘,珠儿好想你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夏,都城兴庆府,皇宫内。 皇帝嵬名乾顺负手立在窗边,望着沉寂许久的天幕,眉头微蹙,沉吟道:“去岁,我西夏已然向大金俯首称臣,自此便是盟好之邦。” “如今宋金对峙,胜负难料,我西夏断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助大金一臂之力,以表诚心。” 言罢,他面色骤然一冷,当即下令:“即刻整饬兵马,静待大金挥师南下攻宋之时,我西夏即刻出兵策应,共分大宋疆土。” 晋王嵬名察哥静立一旁,闻言,当即躬身,抱拳应道:“臣遵旨!” 随即,他迟疑着进言:“陛下,臣尚有一事忧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嵬名乾顺回眸:“但说无妨。” 嵬名察哥:“据大金传来的密报,辽天祚帝一路向西逃窜,至今踪迹全无。臣反复思量,揣测他此番极有可能是奔着我西夏而来,欲求庇护。” 嵬名乾顺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无用弃子,即刻派人把守边境,将他拦在西夏境外,半步不得入境,免得触怒大金,毁了我西夏的盟好大计。” 嵬名察哥眉头微拧,低声劝道:“陛下,可他毕竟是皇后娘娘的族叔。” 嵬名乾顺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朕曾两度发兵驰援于他,奈何辽军孱弱,金军又过于强悍,朕对他已是仁至义尽。为了西夏基业,区区亲缘,不值一提,此事休要再议!” 嵬名察哥见帝王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再度拱手:“是。” 二人行至案前落座,细细商议趁宋金交战,挥师蚕食大宋疆土的具体部署。 - 殿门外,廊下,大辽成安公主,西夏皇后耶律南仙早已伫立良久。 她眼中情绪翻涌,面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发抖。 沉默片刻,她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返回寝宫之后,耶律南仙片刻不曾耽搁,立刻差遣心腹去喊唯一的儿子,太子嵬名仁爱。 约莫小半个时辰,年方十七的嵬名仁爱步履匆匆地赶来。 一跨过殿门,他便急声开口,语气满是焦灼:“母后,您可是也瞧见了那神异天幕?其上所言,今年二月……” 话至半途,他骤然瞧见母后泛红的眼眶,憔悴的神色,话音猛地顿住,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语气满是关切与忐忑:“娘,您怎的哭了,可是在为耶律陛下担心?” 耶律南仙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紧紧攥住儿子的手,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儿啊,你叔外祖父身陷绝境,无处安身,我本想恳请你父皇出手相救,可方才……” 她言简意赅,将方才在殿外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儿子。 嵬名仁爱听罢,面色骤然紧绷,双拳暗暗攥起:“娘,您只管定夺,儿子全听您的吩咐。” 耶律南仙心灰意冷,眼底却燃起孤注一掷的决绝,直言道:“我决意前去接应你叔祖父,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救他一命。” “儿子愿随母后一同前往!”嵬名仁爱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声。 耶律南仙望着眼前年少,却有担当的儿子,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泛起暖意:“好孩子,我已差人准备干粮饮水,等我们换好行装,收拾妥当,立刻动身。” 不过一个时辰,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母子二人,各率十名忠心心腹,借着宫中密道悄然出宫,持令牌顺利叫开城门。 出城之后,纵马狂奔,朝着金夏边境,疾驰而去。 --- 茫茫大漠。 黄沙裹着碎雪,漫天飞舞。 目之所及,苍凉萧瑟。 天祚帝耶律延禧仰面躺在寒沙之上,怔怔望着沉寂不动的天幕,望了许久,也未见天幕再有半分异动。 他撑着沙地起身,抬手拍去衣袍上沾染的沙尘与雪沫,抬脚向东。 随从见状,急忙上前,伸手搀扶,急声提醒道:“陛下,错了错了,方向错了,此乃东边,并非去往西夏的路啊!” 耶律延禧反手攥住随从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他一同前行:“没错,朕便是要去往大宋。” 随从震惊:“陛下,咱去大宋作甚?” 耶律延禧看了眼天幕:“去投靠永盛大帝,依朕看,他可比嵬名乾顺那薄情小儿靠谱多了。” 作者有话说: ---------------------- 抱歉,今天(周日)请假,周一晚上更新,比心~ 第8章 008 不论生死 第8章 008 不论生死 【第八章 :不论生死】 大宋,冷宫。 寒风卷起枯叶,簌簌作响。 崔庶人一把接住奔过来的赵串珠,将小小的女儿紧紧箍在怀里,泣不成声:“珠儿,娘也日日夜夜都念着你啊。” 五年前,她获罪被贬,珠儿才五岁,小小的一个。 那日她被宫人们强行拖拽出宫,珠儿被宫女死死抱着,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一双小手朝着她的方向徒劳地抓着,哭得撕心裂肺。 此后在冷宫里无数个漫漫长夜,她辗转难眠,那一幕便像一把利刃,反反复复剜着她的心,日夜折磨,从未停歇。 没想,一眨眼,珠儿就已这般大了。 一旁的赵香云望着相拥而泣的母亲和妹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决堤而下。 自从崔庶人被贬,年仅九岁的赵香云便主动扛起长姐的重担,时时刻刻端着沉稳妥帖的模样,把怯懦和委屈全都藏在心底,尽心尽力照料两位妹妹,苦苦撑着姐妹三人的小天地。 这些年来,除却那日保儿从高烧昏迷中苏醒,她如同劫后余生痛哭了一场,还有今日被天幕中靖康之变的惨状惊得失态大哭,她从未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不管遇着什么事,始终咬牙,故作坚强。 时隔五年,此刻再一次看到日思夜想的母亲,积压多年的思念,委屈,苦楚,尽数涌上心头,再也压抑不住。 她僵在原地,双腿似是被定在了地上,挪不动半步,双肩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是破喉而出,哭得崩溃不已。 赵佛保瞧着这一幕,心头也闷得发慌,缓步上前,轻轻拍着赵香云的后背,无声安慰。 可赵香云依旧僵立不动,只顾望着崔庶人,一个劲儿地哭。 赵佛保想了想,竖着抱起云儿姐姐,走到崔庶人身边,将人稳稳放在地上,低声提醒:“娘,云儿姐姐也在呢,你也抱抱她吧。” 崔庶人闻声,连忙腾出一只手,用力将赵香云也揽入怀中,左右拥着两个受尽苦楚的女儿,哭得难以自抑:“云儿,我的云儿,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这深宫之中,向来鱼龙混杂,人心叵测,捧高踩低乃是常态。 没有她这个母亲护在身侧,三个年幼的女儿能平安长大,不知背地里遭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欺辱。 尤其是身为长姐的云儿,更是扛下了无数风雨与责任,而那些,本不该是她承担的。 念及此处,崔庶人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年太过执拗,若是肯低头,肯虚伪逢迎,何至于让儿女们孤苦无依,受尽委屈。 越想越后悔,崔庶人心如刀绞,哭得痛不欲生。 赵佛保站在一旁,瞧着这般场景,只觉鼻间酸涩发胀,眼眶也微微发痒。 那感觉,奇怪,又陌生。 她先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鼻尖,又揉了揉眼角,可却丝毫没有缓解。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伸手轻轻环住相拥的母女三人,将脑袋靠在赵香云的肩头,安安静静地陪着。 崔庶人见状,连忙腾出胳膊,想将赵佛保也揽入怀中,奈何双臂太短,接连探身够了两次,终究没能将三个孩子尽数抱住。 她满心懊恼,只恨自己胳膊不够长,哽咽着轻唤:“保儿,我的保儿。”” 守在廊下的林嬷嬷见此情景,也不住地抬手抹着眼角的泪,却不忘柔声提醒:“主子,外头风大,寒气重,莫要冻着小主子们,还是进屋去坐吧。” 崔庶人这才回神,忙松开怀中的女儿,左手紧紧牵住赵香云,右手拉着赵串珠,刚想再去拉赵佛保,才发现双手早已占满。 她只恨自己手长得少了,满眼歉疚地看着赵佛保,语气温柔地哄着:“保儿,娘先送你阿姐与珠儿进屋,转眼便来接你可好。” “不用那么麻烦。”赵佛保摆了摆手,一手轻松抱起赵串珠,另一只手牵住崔庶人的手,轻轻晃了晃,弯着眼睛笑了:“娘,保儿聪明吧。” 崔庶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忍不住破涕为笑,柔声应道:“是,我的保儿最是聪慧。” 赵串珠和赵香云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一起笑了。 母女四人手牵着手,一同进殿。 崔庶人拉着女儿们在榻上落座,又取过榻边叠放的锦被,细心地搭在几人身上,生怕她们受寒。 林嬷嬷在一旁忙前忙后,把先前特意留下来的点心端了出来,摆放在炕几之上,随后便悄声退至外间,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母女四人。 赵串珠还像小时候那样,蜷着身子,亲昵地窝进崔庶人怀里。 崔庶人一手兜着小姑娘的后背,一手缓缓拍着她,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疼爱。 赵佛保立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羡慕。 可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量,放弃了也想去崔庶人怀里窝一窝的打算。 没过片刻,赵串珠便主动从娘亲怀里爬了出来,乖乖依偎在身侧。 崔庶人抬手,轻抚着女儿柔嫩的脸颊,柔声问道:“怎么了?” 赵串珠紧紧抱着崔庶人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心疼:“娘,保儿姐说你腿疼,我怕压着你。” 一旁的赵香云也连忙跟着开口,眉宇间满是担忧:“娘,你的腿疾可好些了?” 崔庶人眉眼舒展,温声笑道:“多亏了你让保儿送来的药膏,娘用过之后,已经大好了。” 赵香云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说:“那便再好不过,等过两日,我便去寻太医再开几副药来,到时让保儿送来给娘。” 原先,每回保儿往来冷宫,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她被人发现,招来无端责罚。 可方才,她亲眼见了保儿飞天遁地的本事,心底的顾虑尽数消散,再无半分担忧。 赵佛保乖巧地点头应下:“好,到时我送药来。” 崔庶人望着三个乖巧贴心的孩子,眼眶再一次发酸。 她想说上一句,是娘对不起你们,可又怕招惹孩子们跟着她一起难过,便只笑笑作罢。 母女三人亲热地依偎在一起,简单地叙旧过后,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今日的天幕之上。 崔庶人也同集英殿众人一样,目睹天幕种种,先是大悲,后又大喜。 此刻她紧握着女儿们的手,细细询问起外头的变故。 赵香云便将今日集英殿发生的诸事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说给崔庶人听。 从陛下欲弃都南迁,到仓促改立储君,再到君臣依旧密谋迁都之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 崔庶人听罢,望着殿内昏黄的烛火,沉默了许久,终是轻声叹了一口气,对此未发一言。 一旁的赵串珠攥着娘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笃定,“娘,您切莫忧心,三哥哥便是天幕所言的永盛大帝,如今已册立为太子,明日便要代父皇临朝理政,咱们大宋定然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的。” 赵香云也跟着点头:“娘,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崔庶人和众人一样,同样看好才名远播,气度不凡的郓王赵楷,点头道:“若是如此,便是江山之幸,百姓之福了。” 赵香云紧接着开口,眉眼间满是对美好未来的期盼:“娘,等日后三皇兄登基,我们三个便一同去求他开恩,将您从这冷宫之中救出去,咱们再也不分开。” 崔庶人本想宽慰女儿,说自己在冷宫久居已惯,不必为她低头求人,可心底对和女儿们团圆的渴盼,终究压过了其他,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此事日后再说。” 赵佛保沉默在侧,并未搭话。她不打算多等,已经盘算着寻个合适机会,把崔庶人和林嬷嬷从冷宫偷走。 母女四人吃着炕几上的点心,低声闲话家常。 烛火摇曳间,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外头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笃~笃~” 崔庶人满心都是不舍,恨不能与女儿们彻夜长谈,可看着女儿们疲惫的小脸,终究还是软声催促:“已是二更天了,夜寒风重,云儿,带着保儿和珠儿回去歇着吧。” 宫中向来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察觉三位帝姬深夜不在寝宫,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赵香云乖巧点头:“娘放心,我们改日再来看望您。”说罢起身下地,穿好鞋子,理好裙摆。 赵串珠恋恋不舍,扑进崔庶人怀里腻着撒了会儿娇,才依依不舍起身,跟着姐姐一同准备离去。 赵佛保依旧坐在榻上,一瞬不瞬望着崔庶人,没有说话,可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却眼巴巴的,瞧着让人心生怜惜。 崔庶人看得好笑,伸手将保儿揽入怀中,紧紧抱了抱,又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赵佛保顿时眉眼弯弯,这回利落下地,将要起身相送的崔庶人按回到榻上:“娘好生歇着,最近宫里会乱上一阵子,我会常带着阿姐和珠儿来看你的。” 崔庶人笑着点头:“好。” 江山飘摇的生死关头,陛下满心都是弃都南逃的盘算,哪里还会惦记她这冷宫弃妃的死活,更不会在意是否有人私自探望,对她来说,倒真是难得的安稳时机。 告别崔庶人,三姐妹从殿内出来,手牵手来到院墙底下。 林嬷嬷刚想说,要不要去找个梯子来,就见赵佛保一手揽着一个,蹭蹭几步,纵身一跃,就那么飞出去了。 林嬷嬷惊得目瞪口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小跑着回屋,语气难掩激动:“主子,保儿帝姬她会飞……” --- 西夏,兴庆府。 皇宫。 嵬名乾顺听完侍卫的低声禀报,面色瞬间沉如寒潭。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即刻派人去追,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皇后和太子给朕追回来。” 侍卫躬身领命,旋即转身,快步退出大殿。 暴怒过后,嵬名乾顺只觉心力交瘁,疲惫地跌坐回龙椅之上,以手撑着胀痛的额头,无力地朝晋王挥了挥手:“晋王,朕累了,今日就议到此,你先回去吧。” 晋王嵬名察哥抱拳躬身,语气恭谨:“臣遵旨,陛下也早些安歇,保重龙体。” 言罢,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在宫廊拐角处,他追上方才禀报皇后和太子暗中离宫的那名侍卫。 侍卫连忙驻足行礼,垂首抱拳:“晋王。” 嵬名察哥不动声色,擦肩而过之际,压低嗓音吐出四字:“不论生死。” 侍卫神色一凛,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 赵佛保轻车熟路,带着赵香云和赵串珠灵巧躲过巡夜禁军,抄最近的路,不多时,便顺利返回三姐妹同住的寝殿。 大宫女石榴早已焦灼地守在门内,来回踱步等候,从门缝瞧见小主子们全都安然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忙开门,将三人迎进去。 一夜奔波,又几经情绪剧烈波动,赵串珠早已又累又困,连连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便朝着卧房那走:“阿姐,珠儿困死了,今儿不洗漱了。” “快去睡吧。”赵香云温声应允,转头又叮嘱石榴:“快跟着去。 随即见赵佛保还站在门口,忙去牵她的手:“保儿也快去睡。” 赵佛保摸了摸肚子:“阿姐,我想去御膳房一趟。” 赵香云纳闷:“可是方才没吃饱?” “吃饱了。”赵佛保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差点儿。” 赵香云转身就往偏殿走:“还有一些云片糕,我这去给你拿。” 赵佛保拉住她:“阿姐,不差这个。” 赵香云转身,“那差什么?” 赵佛保满眼无辜:“差个烤羊腿。” 赵香云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保儿想吃烤羊腿,都想得快魔障了。 她伸手拍拍赵佛保的手:“好,那你快去,吃完就回来。” “好。”赵佛保笑得眼睛弯弯,随即又说:“阿姐,我一点都不困,等会吃完,我想出去逛一圈。” 赵香云:“去哪里?” 赵佛保:“不知道,或许会出宫,看看外头的情况。” 赵香云小脸严肃起来:“你能保证,安然出去?安然回来?” 赵佛保认真点头:“能保证。” 赵香云打量她一会儿,想起今晚保儿带着她和珠儿来来回回这一路上的本事,便点了头:“好,你换好衣裳再走,早些回来,阿姐会担心。” 赵佛保郑重点头,迅速换好云儿姐姐找来的玄色衣裙,又披好同样颜色的披风,揣好云儿姐姐特意为她缝制的面罩,出门走了。 --- 一身玄衣的赵佛保飞檐走壁,熟门熟路从窗户翻进御膳房,果然瞧见一条条烤好的羊腿,连同一盘盘本该端到宴会上的菜肴,整整齐齐摆在木架子上。 灶台旁的地上,一个烧火的粗使宫女偎着一捆稻草,睡着了。 灶膛里的柴火将熄不熄,宫女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想来是冷着了。 赵佛保轻手轻脚走过去,从柴火堆选了几根粗柴,轻轻放入灶膛。 随后走到摆羊腿的架子那,咽着口水,耐着心思,挑了一条最大的,小心拿起来,先是小小咬了一口,认认真真地咀嚼起来。 羊腿虽然凉透了,可味道还是十分美味,表皮烤得焦香酥脆,里面的肉却十分鲜嫩,跟她之前想象的一般无二。 她幸福地眯起眼,抱着那条烤羊腿,躲到架子后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灶膛里新添的柴烧得正旺,厨房里渐渐暖意融融。那宫女的睡姿缓缓舒展开来,睡得愈发沉了。 赵佛保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将那条烤羊腿啃了个干干净净,连骨头都细细嗦过一遍,这才起身,把骨头扔在厨房门外专门放垃圾的大木桶里。 丢完骨头,她也不急着走,又回去,找水把手洗净,又将那空了的盘子收起,塞到那堆尚未清洗的碗碟之中,再把余下盛羊腿的盘子挨个挪了挪位置。 看着距离均匀的烤羊腿,赵佛保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样就妥了,如果不仔细数,没人会发现丢了一只烤羊腿,那守在这儿的宫女,也不会受罚了。 做好这一切,她照旧从窗户翻出去。 --- 她本想出宫,去汴京城里看看百姓们是个什么情况。 怎料行至半途,便撞见一行人步履匆匆。 定睛一看,竟是童贯、蔡京,还有方才随着赵佶去御书房商议南逃之事的那帮人,此刻一个个神色仓皇,急匆匆往宫外赶去。 她当即身形一闪,隐入廊下暗处,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眼见众人陆续出宫,她便寻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脚下蓄力助跑,足尖轻点宫墙借力,纵身一跃,稳稳落于宫外街巷,身形利落至极。 落地后,她再度隐入墙体阴影之中,静观童贯,蔡京等人各自登车,车马分道,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玄色面罩,戴在脸上,遮住容颜,随后足尖点地,身形如燕,飞快掠出,无声无息地追向最后一辆童贯所乘的马车。 --- 夜色沉沉,汴京城内,万籁俱寂。 位高权重的童贯童大人府中,却灯火通明。 府内仆从神色仓皇,往来如梭,正忙着清点金银细软。 一箱箱奇珍异宝,金银财货,源源不断从后门抬出,装上那一辆辆马车。 童贯立于廊下,见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疲惫不堪地转身,向内室走去,沉声吩咐左右:“我且小憩片刻,无甚要紧事,莫来打扰。” 众人垂首应是,手脚愈发放轻。 怎料,不过一盏茶功夫,内室之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 “啊~,我的腿~”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009 彪悍凶残 第9章 009 彪悍凶残 【第九章 :彪悍凶残】 赵佛保一路跟随童贯回府,见他自正门而入,她便寻了僻静之处,翻墙而入,飞身上了屋顶。 童贯一进府门,片刻不等,即刻将养子,现任太师蔡京府承受的童师敏,以及心腹管家一并唤来,吩咐二人连夜收拾细软,预备明日随陛下一同离京“南巡”。 二人领命,转身自去安排。不多时,童府上下便灯火通明,忙作一团。 赵佛保一袭玄衣,面戴同色面罩,仅露一双清亮眼眸,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 她抱臂坐于飞檐之上,静静俯瞰童府内的仓皇乱象。 直到童贯回屋歇息,她才几个起落,来到童府后花园,从一堆工具中挑出一把铁镐。 她嫌镐头碍事,将铁镐横于地上,一脚踩住镐头,一手握住那榆木镐把,稍微用力,便将镐把薅了下来。 她将木棍拿在手中掂了掂,觉着颇为趁手,满意点头,提了棍子,便往童贯卧房而去。 前院有仆从走动,她绕至后窗,悄然潜入,隐身暗处,屏息等候。 待到帐中传来沉沉鼾声,她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举起木棍,对着童贯的一条小腿就砸了下去。 赵佛保对天发誓,她本来只是想敲他个轻微骨裂,阻止他随宋徽宗南逃便是,所以并未使出多大力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童太师生得高大魁梧,在禁军面前威风八面,竟然是这么不经打的呢。 她不过轻轻一棍子下去,竟然听到了“咔嚓”一阵脆响,显然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以她多年经验,童太师这条腿,要是在末世,怕是少不了要打上十个钢钉不止了。 童贯“啊~”地一声惨叫,自睡梦中生生痛醒。 既定任务已完成,赵佛保也不多作逗留,提着木棍,三两步退至窗边,翻身而出,身姿轻盈。 随即足尖一点,纵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出了童府,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当然,临走之前,她不忘将镐把送回后花园,仔细把镐头按了回去,放归原处,免得明儿个干活的下人寻不着家伙事。 东厢房里,童师敏正在整理机密文书,乍闻那一声惨叫,吓得双手一抖,文书掉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收拾,夺门而出。 他与管家一前一后冲入卧房,便见方才还好端端的童贯,正指着自己右腿,凄厉哀嚎:“我的腿!” 众人手忙脚乱,赶紧多点了几盏灯。 待掀开锦被,瞧见童贯白色寝裤上洇出一片血迹,众人俱是神色大骇,面如土色。 谁也不敢贸然去动,慌忙差人去请府中常住的太医。 童师敏环顾屋内,目光落在虚掩的后窗上,面色一沉,厉声下令:“来人,缉拿刺客。” 一时间,家丁将童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个可疑人影也不曾寻见。 待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童贯早已面白如纸,痛得昏死过去。 太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用剪刀剪开裤腿,仔细查验半晌,额上冷汗涔涔,低声禀道:“童承受,太师这条腿、怕、怕是保不住了。” 童师敏眉头紧锁:“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保不住了?” 太医抬手抹去淌到眼皮上的汗珠,声音发颤:“不知何故,太师小腿上的骨头碎了个干净。若要保命,这条腿,怕是得锯掉。” 童师敏勃然变色,一脚将太医踹翻在地:“庸医!” “来人!速速拿着太师令牌进宫,把裴太医、杨太医、朱太医统统请过来!” 一个时辰过后,太医令裴宗元,太医杨介,太医朱肱,三位大宋医术顶尖的太医,全都到了。 三人细细查验了童贯伤势,又聚在一处低声商议良久,方才谨慎得出定论:“童大人这条腿,十之八九,是保不住了,须得锯掉。” 童贯方才悠悠醒转,乍闻此言,双目一翻,嘎巴一下,再一次昏死过去。 童师敏扑至床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父亲,父亲!” 裴宗元不动声色地与杨介、朱肱对视一眼,三人默默退出房去。 --- 赵佛保离了童府,并未径直回宫,而是顶着夜风,飞檐走壁,在汴京城中漫无目的地飞奔起来。 但凡看到哪家亮着灯,她就悄然靠近,仔细听听动静。 汴京城的百姓们,各怀心事,百态纷呈。 有的在清点贵重物品,准备藏到更妥帖安全的地方。 有的在收拾行囊,打算趁着汴京城尚算安稳,赶紧出城,往南方投靠亲友,避一避风头。 有的将家中菜刀、杀猪刀、砍柴刀尽数翻出,刷刷刷,连夜磨得锃亮。 更有那心宽的,云淡风轻,呼呼大睡…… 赵佛保看着这一幕幕鲜活的画面,眉眼不觉弯了起来。 这些都是热乎乎,活生生的人啊。 她看够了,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快奔去。 这般极速奔驰,只觉五脏六腑,周身经脉尽数舒展开来,整个人愈发轻盈,似有使不完的气力。 夜风如刀,可赵佛保却跑得热气腾腾,等她回到皇宫,摸到寝殿,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赵香云特意留了一盏灯,窝在临窗榻上等着,听到动静,坐起身来,悄声问:“保儿?” “阿姐,是我。”赵佛保摘下面罩,走进内室,到榻边坐了。 赵香云忙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可有冷着?” “一点不冷。”赵佛保摇头,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还热呢,阿姐你看我额头,冒气呢。” “大冷的天,这怎的热成这样。”赵香云赶紧拿了帕子,仔细给她把汗擦干。 赵佛保仰着脸,眯着眼睛,乖乖地任由阿姐给她擦汗。 待赵香云收了帕子,赵佛保这才弯着唇角说道:“阿姐,我去汴京城里转了一圈。” 赵香云好奇地问:“城中百姓如何?可有受惊?” 赵佛保便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与赵香云听。 赵香云听得双眸晶亮,满是向往:“真想亲眼去瞧瞧啊。” 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出过宫门了。 赵佛保伸手便去拉她:“这有何难,阿姐若想看,保儿这便带你出去。” 赵香云忙按住她:“今儿太晚了,改日吧,改日带着珠儿一道。” 赵佛保乖乖点头:“我都听阿姐的。” 赵香云起身下地,牵着赵佛保往床边走:“今儿都不洗漱了,先去睡觉。” 赵串珠小姑娘躺在床里侧,正呼呼大睡。 姐妹二人立在床边,拆了发髻,褪去外衫鞋袜,轻手轻脚爬上床去。 赵佛保睡在中间,赵香云睡在外头,姐妹二人扯过被子盖好,齐齐闭上了眼。 姐妹三人如往常那般,亲昵地挤作一团。 只是今夜,她们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日,赵佛保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不是自己醒的,是被赵串珠摇醒的:“保儿姐,快醒醒。” 赵佛保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怎么了?” 赵串珠故作严肃,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的兴奋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保儿姐,昨晚发生了一桩大事!” 赵佛保揉了揉眼:“我知道啊,天幕嘛。” 赵串珠连连摇头:“不是那个,是童大人好端端睡着,一条腿竟莫名断了,听人说,怕是保不住了,得锯掉呢。” 刚从偏殿寻了料子回来的赵香云乍闻此言,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便朝赵佛保望了过去。 就见赵佛保迷迷瞪瞪,满脸懵懂:“谁干的?” 见保儿如此憨态,赵香云那颗突突乱跳的心安然落回肚里,不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可真会瞎想,她家保儿那般温顺乖巧,怎会做出如此彪悍凶残之事来。 --- 御书房。 童师敏一把鼻涕一把泪,将童贯的惨状一五一十禀与宋徽宗。 说罢,以额触地,邦邦磕头:“陛下,求您为奴才父亲做主啊!” 宋徽宗听完,面色黑如墨盘,猛拍桌案:“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010 一片赤诚 第10章 010 一片赤诚 【第十章 :一片赤诚】 童师敏摇头,低声道:“昨夜已搜遍府中,却一无所获,不知是何方贼人潜入府邸,下此毒手。” 宋徽宗又问:“府上可曾少了财物?可有旁人受伤?” 童师敏再摇头,神色愈发惶然:“皆不曾。” 宋徽宗面色一沉,缓缓道:“如此说来,那贼人,便是冲着童大人来的了。” 童师敏一时语塞,既不敢应“是”,亦不敢道“否”,支吾半晌,方低声答了句:“奴才委实不知。” 宋徽宗皱眉,又问:“童大人这腿,当真保不住了?” 童师敏听出那话音里隐有不悦,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太医们皆断言,保不住了。” 昔日心腹宠臣遭此劫难,宋徽宗面上不见半分心疼之色,只觉烦躁,暗自不悦。 南巡在即,多少事等着筹备,童贯偏在这等紧要关头横生枝节,他的腿废了不要紧,岂非要耽搁大局? 至于那贼人如何潜入,又为何下手,他无意细究,亦不愿多问。 眼下最要紧的,是从这个已成废人的童贯手中,将那些权力收回来。 蔡京觑着赵佶面上神色,揣摩圣意,忙躬身行礼道:“陛下,以老臣愚见,想是童大人在外与人结下私怨,方招此祸。” 此言一出,无异于落井下石。童师敏心下暗恼蔡京,转念间,一股深深的忧惧便涌上心头。 童贯那条腿,已是板上钉钉,断然保不住了。 执掌天下兵马,任领枢密院事之人,须得身强体健,方能服众。如今废了一条腿的人,无论如何也难堪此任。 何况偏在这等要紧关头出了事,岂非平白给陛下添了烦扰?陛下心中,定然不喜。 眼下瞧圣上的意思,怕是就此要厌弃童贯了。 他身为童贯养子,在这朝堂之上的根基,怕是也要随之摇摇欲坠,一落千丈。 仕途前程固然堪忧,可更令他辗转不安的,还有另一桩事。 他本是宦官,从前仗着童贯养子这层身份,没少做那些仗势欺人之事。若童贯此番真的倒了,不知有多少人会趁机发难,借机报复于他。 思及此处,童师敏遍体生凉,心思急转,忙抬眼望向蔡京,强作恭维之色,道:“蔡太师所言极是,极是。” 蔡京掀了掀那满是褶子的眼皮,淡淡扫了童师敏一眼,随即转向宋徽宗,缓缓道:“陛下,以老臣愚见,童大人这一半年载,怕是都要卧榻养伤了。如此一来,他手上那一摊子事,少不得要耽搁下来。” 宋徽宗闻言颔首:“蔡太师所言甚是。” 说罢,抬手朝童师敏轻轻一挥,“你且先退下罢。让童大人在府中好生养伤,其余诸事,朕自会另着人接管。” 童师敏听罢,心头顿时明白,陛下这是要削童贯的兵权了。 他心中焦灼,有心替养父分说几句,怎奈人微言轻,终究没敢开口,只得恭恭敬敬应了声“是”,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童师敏急匆匆出宫,想回府去找童贯商议。 回到府上,见童贯仍旧昏迷,他越发焦躁,一脚踹翻了榻边案几。 --- 御书房内,宋徽宗环顾蔡京、王黼、高俅等人,问道:“童贯手上那一摊子事,依你们看,该交与何人合适?” 蔡京捋着胡须,沉吟道:“此等紧要关头,自当交付对陛下忠心不二之人为妥。” 宋徽宗追问:“何人?” 蔡京当即朝高俅一拱手:“以老臣愚见,这领枢密院事,非高太尉莫属。” 高俅连忙抱拳还礼,连连推却:“蔡太师此言差矣,高某才疏学浅,实实担当不起。” 宋徽宗心中也觉高俅并不合适。 高俅是心腹,也掌管禁军多年,但此番南下,他得随驾护送,断不能留在京师。 他看向高俅:“依高爱卿之见,何人堪当此任?” 礼尚往来,高俅抱拳答道:“蔡太师大公子,蔡攸蔡大人,正当此任。” 宋徽宗微微颔首。 蔡攸现居枢密院副使之位,论资历,已足堪大任。童贯既去,由他这位副使擢升正使,原是顺理成章之事。 更紧要的是,蔡攸善言辞,甚得圣心,算得上是自己人。 再者,此人素来不通兵事,即便将天下兵马交到他手里,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宋徽宗遂开口道:“既如此,即日起,擢升蔡攸为领枢密院事。” 蔡京闻言,慌忙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隆恩!” 宋徽宗又问:“那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一职,又该谁人担之?” 话音未落,便听御书房外,内侍高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一听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后世誉为千古一帝的赵楷来了,宋徽宗面露笑容,欣然道:“快让他进来。” 很快,赵楷匆匆入内,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宋徽宗抬手示意他起身,又赐了座,关切问道:“如何,今日朝堂之上,可还顺遂?” 赵楷心中暗暗叫苦。 他一个新任太子,手上既无兵权,又无可用之人,方才在朝堂上,险些被那帮顽固不化,各怀鬼胎的老臣们气得吐血。 可眼下他并非来诉苦的,而是为了一件要紧事,便开门见山道:“父皇,儿臣听闻,童太师遭逢横祸,腿已废了。” 宋徽宗听出他话中有话,便问:“确有此事,如何?” 赵楷忙道:“父皇,既如此,这领枢密院事一职,儿臣倒有一个人选。” 宋徽宗问:“何人?” 赵楷答:“李纲。” 今日在朝堂之上,那些胸无朝堂,心无百姓的臣子们,与他针锋相对,将他提出的加固城防,防御外敌等一系列举措悉数驳回。 唯独李纲,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其想法与方略,与他几乎如出一辙。 他看得出,此人不仅才干出众,更颇有风骨。 不待宋徽宗开口,蔡京与高俅已齐声进言:“太子殿下,此人不过是从四品的太常少卿,官微言轻,在朝中威望不足,岂能一步登天,擢升至此等要职?” 赵楷蹙眉,并不理会,只望着宋徽宗。 宋徽宗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蔡太师与高太尉所言甚是。朕已钦点蔡攸为领枢密院事,此事无需再议。” 赵楷心中懊恼,暗道自己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奈何天子旨意已下,再无转圜余地,他也只得作罢。 遂另起话头,问道:“父皇,那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一职,可曾定下人选?” 宋徽宗摇头:“这倒还未寻着合适之人。” 赵楷心头一喜,忙道:“儿臣极力举荐一人,还请父皇恩准。” 宋徽宗道:“说来听听。” 赵楷朗声道:“种师道,种老将军,实乃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一旁一直沉默的王黼抢先开腔:“太子殿下,先前对辽作战,种师道因通敌之罪获罪被贬,怎可将西北兵权交到他手上?” 蔡京与高俅皆曾被种师道指着鼻子骂过奸贼误国,当年种师道被排挤出朝堂,除了童贯的手笔,此二人亦没少出力。当下便齐声附和:“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 宋徽宗素日里沉迷书画,朝政一向交由童贯、蔡京、王黼等心腹打理,也懒得理会其中弯弯绕绕,习惯性地便顺着他们的意思走。 眼看就要点头,将赵楷的提议一口否决。 赵楷见状不妙,当即面现戚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父皇,儿臣这太子,实在是做不得了!还请父皇另择贤良,重立储君!” 陛下带着这群老臣急欲南逃,丢下一堆烂摊子给他,却处处不肯放权。 若今日他什么都争不来,这太子,不做也罢。 宋徽宗闻言大惊,慌忙起身,绕过龙椅,亲自去扶:“楷儿何出此言?” 赵楷抬手一指蔡京等人,凄声道:“父皇,定是儿臣德不配位,不堪大任,这才屡屡遭几位老大人驳斥。儿臣心中惶恐万分,恳请父皇将儿臣罢黜了吧!” 宋徽宗听罢,登时瞪了蔡京几人一眼,目光中满是责怪。 是啊,楷儿不光是天幕所说的永盛大帝,更是他这个天子亲封的太子!这帮老家伙竟三番两次驳他的面子,岂不是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几人吓得连忙跪地,连声请罪。 皇家颜面受损,宋徽宗当下沉了脸,也不管种师道究竟合不合适,当即拍板:“便依太子所言。传旨种师道,命他即刻回京,接任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 赵楷连忙叩首谢恩。 随后,借口刚接手政务,诸事不熟,满脸忧色地匆匆告退而去。 一出御书房,赵楷嘴角便微微扬起。 成了。 只是那领枢密院事,竟落到了蔡攸手中。 实在可恨。 一念及方才几人那般评价李纲,他胸中愤懑难平,挥拳狠狠砸在廊柱之上。 --- 赵佛保糊弄完赵串珠,用过早饭,便出门闲逛。 仰头望了望天幕,见它仍无动静,依旧定格在几个孩童带着土狗奔跑于村间小路的画面上,只是画中多了几只彩色泡泡,缓缓游弋。 她认得,那是屏保,还是颇为古老的那种。 也不知那看视频的人身在何方时空,看到一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然连电脑也不关。 溜达了一圈,她忽然想知道那逃跑皇帝在做什么,于是来到了御书房外。 用一枚石子引开禁军注意,轻身飞上屋顶,掀开一片瓦,亲眼瞧见了那位永盛大帝三皇兄,被几个老头子逼得磕头请辞的一幕。 她的想法很简单,和永盛大帝作对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这些老家伙本就贪生怕死,临阵脱逃,那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她仔细记住了他们的脸。 看来,今天晚上,她还得出宫走一趟了。 等太子赵楷离开御书房,她便追了上去:“三皇兄。” 赵楷回身,认出是赵佛保,面上浮起温和笑意:“保儿,你怎么在这?” 赵佛保未答,只指了指他的手:“三皇兄,你砸柱子做什么?练功么?” 她对古人的武功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赵楷望着小姑娘那双懵懂纯净的眸子,默然片刻,才道:“无事,不过一时气闷罢了。” 赵佛保点点头,表示明白。从前她情绪波动时,也会多砍几个丧尸的。 赵楷见小姑娘仍不肯走,遂温声问道:“保儿寻我,可是有事?” 赵佛保这才想起正事,忙学着赵香云平日的仪态,敛衽行礼道:“三皇兄,我是来谢你的。” 赵楷微怔:“谢我何事?” 赵佛保双眸晶亮,满是崇敬之色:“你是永盛大帝呀。靖康之变时,你救了我娘,救了云儿姐姐,救了珠儿妹妹,还有我。” 赵楷闻言一怔,随即目光柔和下来,唇角泛起淡淡笑意:“保儿不必如此客气。” 只是望着小姑娘那热忱真挚的目光,他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心虚。 昨夜,他还笃信自己便是那万民翘首以盼的永盛大帝。 可今日朝堂之上,屡屡受挫,方才在御书房,又不得不使出些昔日不屑的手段,才勉强达成所愿。 仅仅一日,仅仅是面对这文武百官,他便已觉举步维艰,身心俱疲。 那永盛大帝后来平定外敌,一统天下,成就那般伟业,又该是何等艰难? 他忽而有些动摇,或许,自己并非那永盛大帝。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唯有硬撑到底。 那位陛下,一心只图自保,只想着南逃,眼中全无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这等危难之际,总得有人站出来,顶住这片天。 赵佛保见赵楷眉宇间笼着郁郁之色,虽不知缘由,却直觉他定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便上前一步,一派仗义模样:“三皇兄,你若有什么难事,尽管与保儿说,说不定保儿能帮上忙呢。” 赵楷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这小丫头,柔柔弱弱一个,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偏生一片赤诚,倒是怪可爱的。 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三皇兄便先谢过保儿了。” 赵佛保得了这话,立刻追问:“那三皇兄眼下可有什么事要保儿去做的?” 赵楷摇头忍笑:“眼下倒不曾有。” 赵佛保又问:“那三皇兄方才砸柱子,又是为了何事气闷?” 这些话,原不该同一个不涉朝政的年少帝姬提起。 可不知怎的,望着这个傻乎乎的小妹妹,赵楷竟生出了几分倾诉的念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童贯腿断了,领枢密院事一职便空了出来。我本想举荐李纲继任,不料被人抢了先。” 赵佛保想了想,问道:“李纲是好官么?” 赵楷郑重颔首:“是个有骨气,有远见,有才干的好官。” 赵佛保又问:“那抢了先的是谁?” 赵楷道:“蔡京的长子,蔡攸。” 赵佛保再问:“那这个蔡攸,他是好官么?” 赵楷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献媚邀宠心机深重之徒,志大才疏的草包将军罢了。” 赵佛保点点头,认真道:“保儿知道了。” 说罢,朝赵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巧背影,赵楷不禁哑然失笑。 瞧瞧他,当真是被那帮朝臣气糊涂了,竟同一个小姑娘唠叨起这些来。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方才这一幕抛诸脑后,转身走了,去拟旨意,尽早召种老将军回京。 --- 因着童贯腿断,宋徽宗一行人“南巡”的行程到底还是耽搁了,不得已推至三日之后。 午饭时分,赵串珠一脸愤懑,又满眼失望地将这消息说与两位姐姐听:“陛下还是要走。” 赵香云先伸手抚了抚赵串珠的发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如今有三皇兄执掌大局,陛下要走,便由他走罢。” 自打天幕上见了宋徽宗种种丢人现眼之举,小姑娘们私底下再提起他,便连“父皇”也不肯叫了,只唤一声“陛下”。 赵佛保见珠儿仍是气鼓鼓的模样,便也学着赵香云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珠儿莫气。” 他们走不了。 只是这句话,赵佛保并未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事,还有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莫要让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知道为好。 毕竟,殴打朝廷重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不准还触犯了大宋律法。 她倒是不怕,要是有人想治她的罪,大不了她杀几个便是。 只是自家姐妹素来胆小,莫要吓着她们才好。 这一日,天幕始终静止不动,没什么新鲜事发生。 待赵香云将手头琐事料理妥当,赵佛保便拉着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连同仁福宫的宫人们,一道操练起拳脚来。 她自会护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周全,可教她们些自保的本事,也是必要的。 原先,三姐妹随母亲居住,后来崔庶人被贬,她们便被挪到了这处僻静破败的小殿。按宫中规矩,便以仁福帝姬赵香云的封号命名,唤作仁福宫。 崔庶人失势,宋徽宗便连带着也不喜这三姐妹,一应待遇自是简陋,身边服侍的人手更是精简得不能再精简,包括石榴在内,统共不过四名宫女,一名太监,再没旁人了,好在都是些忠心敦厚之人。 赵佛保把院门一关,便带着众人操练起来。 头一桩便是跑步,打算先把大伙儿的底子提升起来,接着又教了些简单的格杀技巧,招招直奔要害而去。 众人虽说体魄不济,好在自打看过天幕上那番惨状之后,个个都危机感十足,便格外配合,赵佛保让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一日下来,练了三回,大家力道虽然还软绵绵的,但那几个简单的格斗招式,倒是牢牢记住了。 赵佛保很高兴,晚饭多吃了两碗,众人也累极了,跟着多添了一碗饭。 夜幕降临,姐妹几个又等了一阵,见那天幕仍无动静,便回屋歇息去了。 三人窝在榻上,赵香云在给赵佛保绣面罩,赵佛保缠着赵串珠给她念话本子。 津津有味听罢两本官家小姐与穷书生的故事后,赵佛保翻出一本《红衣侠女恩仇录》,递到赵串珠手中:“珠儿,念这本。” 赵串珠仰面便倒,无奈道:“保儿姐,这本都念过五遍不止了,你怎么就听不够呢?” 赵佛保伸手将她扶起来,软声央道:“好珠儿,我最喜欢听这个,你再给我念一遍嘛。” 赵串珠无奈,只得翻开话本子,从第一页念起:“这一年,江湖纷扰,天下大乱,红衣女侠手提长枪,横空出世……” 她念得声情并茂,赵佛保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还要拍手叫一声好。 赵香云在一旁看着两个妹妹,忍不住掩唇直笑。 赵串珠念到一半,口干舌燥,便将话本子往赵佛保怀里一塞:“累死了,不念了,保儿姐自个儿看吧。” 赵佛保小心翼翼将话本子收好,递还给她,认真道:“珠儿念得更好听,珠儿累了就歇着,下回再念。” 赵香云见天色不早了,轻轻拍了拍两个妹妹:“昨儿没睡好,今晚早些歇息。” 赵串珠年岁最小,素来贪睡,闻言便下地洗漱,头一个爬上床去,不多时便沉沉睡着了。 赵佛保却毫无睡意,挨到赵香云身边,轻声商量道:“阿姐,我还想出宫去逛一圈。” 赵香云如今半点不担心保儿的安危,便也不想拘着她,点头应允,又起身去取了一两碎银,递到她手中,温声叮嘱:“别只顾着逛,若是在夜市上遇到什么新鲜吃食,便买些尝尝。” 赵佛保来这许久,还从未花过钱呢。她接过银子,在指间捏了捏,好奇问道:“阿姐,这是多少?” 赵香云道:“一两。你甚少出宫,买东西前多问几句,莫要被人坑了去。” 赵佛保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将银子塞进腰间的荷包里。 随后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揣好面罩,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011 夜访蔡府 第11章 011 夜访蔡府 【第十一章 :夜访蔡府】 寒风裹着碎雪,掠过西夏荒原。 天地之间,夜色苍茫。 耶律南仙带着儿子嵬名仁爱,领着数名心腹,纵马疾驰。 铁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溅起裹着冰碴的泥土。 此番仓促赶路,一是怕耶律延禧处境危险,需得尽早找到为好,二则是担心嵬名乾顺发觉他们不见,遣人追来。 狂奔了一整日,途中只歇过两回脚,此刻人与马,俱已筋疲力竭。 随从们脸膛冻得通红,攥着缰绳的手指早已僵得发硬。 战马喷着白气,四蹄渐缓,几乎挪不动步子。 耶律南仙望见前方有一处背风的山坳,遂扬声喊道:“在此歇息片刻。” 众人齐声应是,赶到山坳处,纷纷翻身下马。 各自从随身背囊中抓出几把豆子喂马,又松开缰绳,任它们自去一旁积雪堆边,啃雪解渴。 众人寻了块积雪稍薄之处,席地而坐,掏出干粮与水,抓紧填饱肚子,暂作休整。 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接过随从递来的胡饼,就着冷水慢慢吃着,目光却不住地向东边眺望,生怕耽搁了行程。 嵬名仁爱嚼着胡饼,忽然问道:“娘,你恨父皇吗?” 耶律南仙咽下口中的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恨,也不恨。” 嵬名仁爱面露困惑,又问:“娘,您为何要远嫁西夏?” 耶律南仙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当年,你父皇初登帝位时,不过是个三岁稚童,朝政大权全被你皇祖母梁太后一族攥在手里。” “后来你父皇渐渐长大,梁氏族人却仍不肯交还朝政,反倒愈发擅权跋扈,处处压制你父皇。” “梁太后穷兵黩武,连年对大宋兴兵,屡次战败后,又三番五次向大辽求援,此举惹得辽宋之间局势紧张,随时有可能将大辽拖入战乱之中。” “那时,辽宋已经签订澶渊之盟,道宗皇帝不想生事,再加上道宗皇帝素来十分厌恶傲慢无礼的梁太后,便暗中派人鸩杀了她,并扶持你父皇亲政。” “你父皇感念大辽的扶持之恩,又深知西夏势单力薄,便接连遣使臣往辽都去求亲,想与大辽联姻,共修两国之好,好让西夏有个靠山。” “彼时,大宋正年年对西夏用兵,边境战事不断,你父皇此举,也是想借大辽的威势,与大宋抗衡。” “道宗皇帝当时并未应允这门亲事,直到后来你叔祖父天祚帝登基,你父皇又第三次派使臣带着厚礼去求娶,天祚帝才松口,将我这个宗室女册封为公主,远嫁西夏,与你父皇完婚。” 说起昔年往事,耶律南仙神色黯然。 嵬名仁爱轻声道:“可这么多年,娘与父皇恩爱和睦,儿子都看在眼里。” 耶律南仙微微颔首:“你父皇与我,的确也曾恩爱过。后来情分虽淡了些,可他待我素来敬重有加,从不曾疾言厉色。”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重重叹了口气,语带凄凉:“可如今天祚陛下有难,你父皇却见死不救,全然忘了当年他前往辽国求娶皇后时,亲口说过的那番话了。” 嵬名仁爱默然片刻,方才开口:“娘,可父皇也曾两次派兵驰援耶律陛下,只不过李良辅恃胜而骄,两度败于金人之手。” 念及此处,他不由恨声道:“若是由我带兵,定当更加谨慎小心,说不定今日便是另一番局面。” 耶律南仙温言安慰道:“你已主动请缨,是你父皇不允,怪不得你。”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了。 母子二人皆陷入沉默。 良久,耶律南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身为西夏皇后,你父皇的所作所为,我无可指摘。他不过是想保全西夏罢了。” “可身为大辽子民,我恨他背信弃义。” 她顿了顿,望向嵬名仁爱的目光里满是复杂:“儿啊,娘亲心里也明白,天祚陛下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大辽终究是我的故国,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覆灭,我总得做些什么,你能懂娘吗?” 嵬名仁爱郑重地点头,眼中满是理解:“娘,儿子懂的。” 耶律南仙伸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满眼歉疚:“昨夜是娘太过冲动了,没有顾念你的处境,便自私地将你带了出来。” “如今,娘想让你好好思量一番,是跟着娘去,还是回皇都去,做好一个西夏储君该做的事。” 她语气温柔,神色却十分郑重:“若你回去,便向你父皇说明,是娘逼着你一同出来的。以你父皇对你的爱护,必不会责怪于你。” 嵬名仁爱想也未想,便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娘,大辽是您的故国,也是儿子的外祖家,对儿子同样重要。无论您要做什么,儿子都与您一道。” 耶律南仙望着儿子那副坚定不移的模样,眼眶微热,终是点了头:“好,那便与娘一起。”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啃起手中冷硬的胡饼来。 众人刚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正欲起身继续赶路,嵬名仁爱忽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俯身伏地,侧耳贴于冻土之上,凝神倾听片刻,随即霍然起身,急声道:“快走,有人追来了!” 众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凛,纷纷起身,疾步牵过马匹,翻身上鞍,手扯缰绳,脚蹬马镫,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催马狂奔。 众人动作迅速,却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 转瞬之间,一队三十余人的重甲骑兵已裹着凛冽杀气,绕过前方山坳,朝他们疾驰而来。 随从脸色骤变:“娘娘,殿下,是晋王手底下的铁鹞子。” 耶律南仙神色未变,手却按在了腰间长剑之上:“莫慌,有我在。” --- 赵佛保白天的时候,就已打探清楚蔡京的府邸,出宫之后,不绕半分弯路,径直往蔡府方向奔去。 她今天夜里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很明确,一共就两件事。 一是敲断蔡京的腿,这老贼在撺掇赵佶南逃一事上最是积极,身为朝堂重臣,口中所言,竟全然不顾江山社稷,黎民安危,实在该打。 二是敲断蔡攸的腿,此人仗着他父亲是蔡京,抢了好官李纲的差事,惹得三皇兄怒极捶柱。 三皇兄是万民称颂的永盛大帝,自然不会私下动手报复,免得损了千古一帝的体面。 可她赵佛保却不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想着要为三皇兄出了这口恶气。 至于王黼,高俅,梁师成,还有那借花石纲祸乱民间的朱勔,也整日围着赵佶,叽里呱啦劝他逃跑,没一个是好东西。 可她暂时还没摸清几人住处,便打算先放一放。 反正人也不多,就算一天敲断一人的腿,四五天光景,也就都敲完了。 想来,先前童贯已断了腿,如今再加上蔡京父子,该能给剩下的人足够的震慑和警告了吧。 赵佛保本不愿一日之内闹出太多动静,可巧的是,刚摸到蔡京住的院子,就见内堂灯火通明,人影重重。 她飞上屋顶,掀开瓦片,往里一看,好家伙,王黼,梁师成,高俅,还有朱勔几人,竟全都在。 几人围坐一处,嘴里文绉绉地说了很多。 先是密谋着,要连夜将各家的财物先一步运出汴京城,免得日后生变。 又低声抱怨官家薄情,说从前童贯那般得宠,如今不过断了条腿,陛下竟半点旧情不念,说厌弃就厌弃。 末了还咬牙切齿地商议,要速速派人去拦截种师道,绝不能让他活着踏进汴京城,否则等种师道得了势,他们在朝中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几人说来说去,反正,没一件好事。 赵佛保都气乐了,轻轻拍了下手:“这下好,大家都在一起呢,不用那么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012 红衣女侠 第12章 012 红衣女侠 【第十二章 :红衣女侠】 待会儿便要动手,手上还没有趁手家伙事,赵佛保便先在蔡府内转了一圈,摸到护院们居住的房舍外,顺了一根结实的粗木棍,攥在手里,循着原路,折返屋顶。 赵佛保伏在屋顶上,静静等了一阵子,见屋内几人还在低声密谋,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不由得渐渐不耐烦起来。 今晚办完事,她还想去集市上逛一逛,找点好吃的呢,不想在这跟他们耗着了。 她想了想,掀起一片瓦,抬手便朝着屋内掷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倒了屋中的青铜灯架。 叮叮当当,数盏烛火应声倒地,烛焰瞬间引燃了旁边的隔断锦帘,冬日天干物燥,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数尺来高。 屋内这群老贼,正凑在一处密谋南逃之后,如何在地方收拢势力,站稳脚跟,又如何避开朝中制衡,不被架空,说的全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故而个个压着嗓音,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此番变故突起,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大呼小叫,四散奔逃,素日在朝堂上仪态端方的老大臣们竟然乱作了一团。 蔡京更是慌了神,扯着嗓子高喊方才被他斥退的仆从:“来人!快来人!速速灭火!” 可方才为了防止隔墙有耳,走漏风声,他早已将所有仆从丫鬟尽数赶出了院外。 此刻门窗紧闭,院外之人根本听不到屋内呼救,哪里能及时赶来。 赵佛保看准时机,手拎木棍,身形一纵,一个空翻,便从屋顶稳稳落地,随即抬脚,踹开屋门,一个闪身,疾步冲了进去。 她身形极快,蔡京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模样,赵佛保已经掠到倒地的烛火旁,挥起木棍,一阵横扫,将燃着的烛火尽数打灭,随即棍尖一挑,卷住那还在燃烧的帘子,扬手便丢到了门外。 霎时间,烛火尽灭,屋内一片漆黑。 火势总算止住,蔡京等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齐齐松了一口气。 高俅强自稳住心神,还当是府中护院出手,忙堆起笑意恭维:“没想蔡太师府上,竟有这般身手利落的下人,果然是太师御下有方,这般得力之人,回头定要好好奖赏才是。” 蔡京闻言,笑着应声:“高太尉谬赞了,不敢当……啊~” 他话音刚落半截,陡然爆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后“咚”地一声,重重倒地。 变故再生,高俅、王黼、梁师成、朱勔几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半,慌忙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口询问:“蔡太师,您这是怎么了?……啊!” “啊~”“啊~”“啊~”……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胆颤。 赵佛保目力极好,屋内几人尽数落在她眼底,她出手极准,一人只断一条腿,既不胡打错打,也不放过一个。 念及天幕之中所见,这群老贼弃城南逃后,依旧锦衣玉食,安享富贵,可汴京百姓却深陷战火,受尽苦难,她心头怒意升腾,当即又抡起木棍,对着几人那条伤腿,轮番补了一棍。 “啊啊啊~”新一轮惨叫响起,撕心裂肺,响彻蔡府。 看着满地乱爬的老贼们,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嚎叫声,赵佛保只觉心头郁气全消,神清气爽。 这番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守在院门外的仆从丫鬟们终究听见了声响,纷纷叫嚷着冲进院门,急匆匆往内堂赶来。 任务完成,赵佛保也不想多惹麻烦,当即提着棍子出门,趁着仆从尚未赶到,足尖一点,飞身上房,隐入月色,顺利撤退。 她并未直接离开蔡府,而是朝着蔡府大公子,蔡攸的院落疾驰而去,打算完成下一个任务。 可气的是,先前明明还在院中歇息的蔡攸,不过这片刻功夫,竟没了踪影。 赵佛保在蔡府内细细搜寻一圈,始终不见蔡攸人影,想了想,只得暂时作罢,索性明日再来一趟罢了。 --- 赵佛保离开乱成一锅粥的蔡府,只觉通体舒畅,索性朝着童贯府邸而去,打算顺路探望他一番。 跑着跑着,她心头忽然闪过以前看过的悬疑片里的一句话,“凶手总爱重返旧地查看”,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如今的生活,可真是有趣。 不多时,她便到了童贯府上。 刚一到,她便察觉异样,定睛一看,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躲在廊下,手中紧攥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猫着腰,打算潜入童贯的卧房。 赵佛保停住脚步,暗自观察。 童贯乃是朝廷重臣,听云儿姐姐提及,此人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极广,若是这般被人刺杀,保不齐会惹出无端麻烦。 至少,她得问问,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童贯。 这么想着,赵佛保就这么做了。 她屏气敛息,悄无声息绕到那年轻人身后,出手快如闪电,利落下了那人的匕首,随后单臂锁喉,将他脖子紧紧勒住,就那么提着他,飞身上了房顶。 赵佛保低声警告:“别乱喊,我就放开你。” 那人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忙拼命点头,不敢有半分挣扎。 赵佛保见状缓缓松手,那人立刻捂着脖颈,弯下腰,张大嘴巴,拼命呼吸新鲜空气。 赵佛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潜入童府,意欲行凶?” 那人缓了好一阵,气息才稍稍平顺,抬头看向眼前之人。 只见对方是个身形纤瘦,个子高挑的小娘子,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一身玄色衣裳,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周身透着一股和年纪不符的凛然气势。 他心中快速琢磨,这小娘子深夜打扮成这幅模样,偷偷摸摸潜入童贯府上,总归不是来给童贯探病的,说不定和他一样,也是来杀童贯的。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况且她一招便制服了自己,却并无杀心,不如坦诚几分,释放善意。 这般想着,他当即抱拳,压低声音回道:“在下方石,童贯杀了我家哥哥,在下今夜前来,是为我家哥哥报仇的。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此行又是为何?” 赵佛保不答,继续追问:“你家哥哥是谁?” 方石神色一暗,支吾片刻,才咬牙道:“我哥哥只是一介贫寒箍桶匠,却平白被童贯这奸贼害死。” 赵佛保继续细问:“童贯为何要杀你哥哥?” 方石目露恨意:“童贯那个臭不要脸的狗贼,他杀良冒功。” 杀良冒功?赵佛保皱眉,不是很理解,便追问:“细细说来。” 方石不想与一个不肯告知姓名的陌生人细说过往,便推脱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刻的怕是讲不完。” 赵佛保见他言辞含糊,磨磨蹭蹭,当即把刚夺来的匕首往他脖子边一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就长话短说,休要啰嗦。” 方石深知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不敢再推脱,只得言简意赅说道:“童贯曾带兵,去我家乡剿匪,可他竟下令士兵杀了寻常百姓,割了首级,冒充叛匪,以此向上邀功,我哥哥好端端在家做工,没想那群人竟冲了进来,杀了我哥哥,还割下了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方石眼眶通红,面露哀容。 赵佛保瞧他神色,听他语气,知晓这话多半是真,却也断定他有所隐瞒,未把实情全盘托出。 况且人命关天,她不愿只听一面之词,便妄下决断。 于是收回匕首,点头说道:“此事我会亲自查探,若你所言句句属实,我便将童贯带到你面前,让你亲手杀了他,为你哥哥报仇。” 方石半信半疑,抬眼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赵佛保语气平淡:“你打不过我,不经我允许,你杀不了他。” 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赵佛保又补了一句:“要是你敢背着我杀了他,那我必定找到你,后果你自己掂量。” 心思被当场戳破,方石一时语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有人提着灯笼,朝着这边走来,眼看便要到廊下。 此地不宜久留,赵佛保二话不说,伸手揪住方石的衣领,提着他在屋顶上飞奔,到了尽头,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隔壁屋顶,随即拽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形壮硕的方石,几个起落,飞出了童府。 到了僻静无人的巷子里,赵佛保随手将他扔在地上,转身便要离去。 方石连忙爬起来,追了几步,对着她的背影抱拳行礼,再一次恭声问道:“壮士留步,还请告知尊姓大名!” 因着面前姑娘力大无穷,方石下意识就喊出“壮士”二字,喊出口,他才发觉不妥,一时尴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改口。 赵佛保玄衣猎猎,面纱轻舞,只将手中那根木棍往身侧一杵,偏头,回眸,一字一顿说道:“红衣女侠。” 说罢,棍尖点地,纵身一跃,飞身上墙,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方石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喃喃自语:“红衣女侠?可女侠穿的,也不是红衣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013 无名义士 第13章 013 无名义士 【第十三章 :无名义士】 一身玄衣的“红衣女侠”赵佛保丢下方石,提着棍子,直奔汴京城夜间最繁华的集市之一,州桥夜市而去。 --- 蔡京府上。 先前赵佛保藏身的那处屋顶,此刻另有一男一女隐身其上。 女子方百花,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肤色微深,腰悬短刃,英气逼人。 男子方七佛,四十上下,脸膛方正,面色黝黑,不苟言笑,颈间挂一串深色菩提子,沉甸甸垂至胸前。 二人居高临下,透过屋顶空隙,静静瞧着屋内那场闹剧。 屋内灯火如昼。 蔡京、高俅、王黼、梁师成、朱勔五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全都断了一条腿,哭嚎的哭嚎,咒骂的咒骂,晕厥的晕厥,惨状不一…… 仆从们见所有大人们都断了一条腿,深红血迹蜿蜒满地,登时骇然失色,六神无主,有心将人抬至榻上,却又不敢轻易挪动,只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其中有那稍能主事的,急急分派众人,这个去请大夫,那个往内宅报信,那个再去寻其他主子。 不多时,蔡京众多妾室闻讯赶来,一入内堂,见蔡京断腿昏厥,不知是死是活,当即扑跪于地,嚎啕大哭。 蔡京生有七个儿子,早年夭折两人,剩下五人。 长子燕国公蔡攸,与蔡京素来不睦,父子二人几近反目,蔡攸早已在外自立门户。除了每日散朝后,他会回府,去母亲住处请安外,几乎从不在府中过多逗留。 三子礼部尚书蔡翛,虽居蔡府,却素与长兄蔡攸同仇敌忾,朝堂之上常与蔡京相争,父子情分亦淡,多居别院,不常回府。 五子蔡鞗,驸马都尉,尚茂德帝姬赵福金,长居公主府,只时不时回府,向父母请安。 三人此刻皆不在府中。 仆从们慌慌张张寻了一圈,只寻得蔡京最宠爱的四子蔡绦,与七子蔡脩。 两人得了消息,面色骤变,慌里慌张一路狂奔而来。 瞧见满地惨状,二人皆是身心剧震,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兄弟俩相互搀扶着站稳,疾步扑至蔡京近前,语带哭腔:“父亲,父亲,您可安好?” 连唤数声,见蔡京仍旧昏迷不醒,蔡绦强行定住心神,转头问高俅:“高太尉,是何人行凶?” 高俅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艰难摇头道:“不、不曾看清,只一道黑影忽地闯入,哎哟,我这腿~” 一旁的梁师成强忍疼痛,哀声央求:“蔡大人,还是先、先传太医要紧。” 他本已是净身之人,落得半残之躯,若再废了这一条腿,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蔡绦也深知此刻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当即下令: “来人,快去请太医!” “再往各位大人府上报信,让他们快些派人来接。” “再速速入宫,将此事禀报官家!”…… 仆从们各自领命,神色仓皇,四处奔走。 --- 方百花与方七佛看完这番闹剧,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随即齐齐转身,一前一后,悄然离开。 远离蔡府,两人这才放慢脚步,低声交谈起来。 方百花语带钦敬:“不知是何方英雄好汉,竟将这群祸国殃民的奸恶狗贼,尽数打断了腿。” 方七佛微微颔首:“不知。想来这位义士,必与这群奸佞宵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方百花点头应是,随即轻叹一声:“只可惜,今夜未能取了蔡京那老贼的性命。” 方七佛温声劝道:“不急,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方百花却摇了摇头,攥紧双拳,恨意难平:“错过今日,再想下手,怕是难如登天了。” “赵佶那昏君,痴迷花石纲,闹得民不聊生,天下骚动,究其根源,全是蔡京这老贼一力怂恿。” “若无此贼,便无东南花石纲之祸,我等百姓何至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落草为寇?我兄长,还有无数义军弟兄,亦不会早早含恨而逝。” “我恨不得亲手将蔡京这老贼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当年义军兵败,他们侥幸存活,从那之后便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辗转流离,颠沛多年。 直至如今风头渐过,世人几乎将他们忘却,他们才敢重出江湖,悄然潜入京城。 入京已近半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机刺杀童贯、蔡京等一众奸贼。 奈何那些奸贼位高权重,平日身边护卫重重,府邸内外更是戒备森严,始终找不到下手之机,有几次还险些惊动府中守卫,暴露行迹。 一时难以得手,众人便商议着暂且撤出京城,先寻一处安稳之地落脚,大仇留待日后图谋再报。 尚未定下离开之日,天幕便陡然显现。 天幕之中,那群奸贼竟随同赵佶那昏君,置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于不顾,仓皇向南逃窜。 他们看完,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为民除害之心,也愈发坚定。 他们本是最寻常的黔首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勤恳操劳,精打细算,只求一方安稳度日。 若不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全然不顾民生疾苦,将人逼至山穷水尽,谁又甘愿背负反贼骂名,铤而走险? 如今,既然万民称颂的明君即将临世,那他们也愿暗中相助,只盼大宋早日重归太平,他们亦能过上如天幕所现那般安稳祥和的日子。 可恨的是,不知是否因天幕显现之故,童贯,蔡京等人竟纷纷增派人手,严加防卫,使得他们更是无从下手。 正一筹莫展之际,盯守童府的眼线忽然来报,言童贯不知被何人所伤,一条小腿腿骨竟然被人打碎,瘫在床上昏迷不起。 他们趁着夜色潜入童府亲自查看,所见果然不差。 更令人暗自称快的是,童贯身为阉宦,平日依仗赵佶宠信,在府中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如今断腿卧床,榻前竟连一个真心侍奉的人也没有。 府中大小事务,尽数落到他那平日里孝心可嘉的养子童师敏手中。 童师敏借口不愿养父沦为残疾,执意不肯让太医锯腿,只求太医以汤药保守诊治。 太医们为童贯包扎妥当,拟了几剂汤药,又将调养事宜细细叮嘱童师敏一番,便告辞离去。 待外人一走,童师敏即刻吩咐下人清点府中财物,连夜从后门装车,运走大半。 真主家生死未卜,假儿子心怀叵测。 一时间童府上下人心惶惶,各怀异心,人人都在暗中盘算自家退路。 府中家丁也松懈起来,警戒远不如前,时常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方百花等人见状,暗呼天赐良机,当即定下计策,预备第二日深夜再入童府,一举取了童贯之命。 众人又料想童贯一死,蔡京老贼必定严加防范,于是便遣方石独自前往童府行事,方百花与方七佛则亲自赶往蔡府,刺杀蔡京。 原以为蔡府必定护卫重重,戒备森严,此番少不得一场恶战。 哪知二人赶到之时,蔡京府上早已兵荒马乱,乱作一团。 二人趁乱潜入,查看之后方知,竟是有人抢先一步,对蔡京一干人动了手。 虽只是打断了一条腿,可那伤势看起来极其惨烈,几人的腿,怕是难以保全了。 虽错过刺杀良机,心中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这般荼毒苍生的奸佞恶贼,若是一刀痛快了结,反倒便宜了他们。 如今这般下场,也算是大快人心。 这般想着,方百花面上郁色渐消,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恳切与敬慕说道:“若是他日有幸得见这位无名义士,定要备上厚礼,重重谢过他此番仗义出手。” 方七佛性子沉稳,素来寡言,闻言只缓缓颔首:“理应如此。” 方百花又道:“也不知方石那边进展如何,是否顺利得手。” 方七佛神色依旧沉稳:“方石身手利落,如今童府守卫涣散,料想不会出什么差错。” 方百花闻言心下稍安,脚下不觉加快了步子:“义兄,那咱们快些走,去州桥夜市等他便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014 血溅黄沙 第14章 014 血溅黄沙 【第十四章 :血溅黄沙】 铁鹞子,西夏精锐重装骑兵,西夏开国皇帝嵬名曩霄所创,骁勇绝伦,所向披靡,堪称西夏王牌之师,镇国安邦的国之柱石,寻常敌军见之,无不胆寒心惊。 此时,数十骑铁鹞子披坚执锐,重甲裹身,风驰电掣般朝着耶律南仙一行人直冲而来,杀气腾腾,来势极猛。 嵬名仁爱见状,眉头骤然蹙紧,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紧张,下意识转头望向耶律南仙,低声说道:“娘,看这阵仗,似是来者不善。” 耶律南仙神色如常,语气沉稳,轻声安抚道:“无需惊慌,即便这铁鹞子暂归晋王调遣,可终究是西夏皇帝的亲兵。你是西夏太子,他们断然不敢伤你分毫。” 见母亲波澜不惊,嵬名仁爱心底那一缕慌乱顿时消散大半,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手却仍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屏气敛息,望向来人。 须臾之间,三十余骑铁鹞子手持火把,奔至近前,在距耶律南仙一行人约莫十丈开外的地方,齐齐勒停战马。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庞俊朗,身形魁梧,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孔武彪悍之气。 他身姿如松,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沉沉,隔着十丈距离,遥遥望向耶律南仙。 其身后三十重甲骑兵静默无声,亦未曾下马,身姿笔挺,仿若铁铸。 荒野之中,唯余火把噼啪轻响,气氛压抑肃穆。 耶律南仙借着对面摇曳跳动的火光,凝目仔细辨认,片刻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执掌铁鹞子的都指挥使没藏山遇,亦是旧识故人。 她神色从容,当即朗声开口:“没藏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话音刚落,没藏山遇即刻翻身下马,前行两步,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浑厚:“臣没藏山遇,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三十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瞬齐齐落地,紧随主将之后跪地抱拳,齐声见礼:“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 重甲相撞,铿锵作响,随着那齐声呼喊,在寂静的荒野中层层回荡。 耶律南仙微微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没藏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没藏山遇并未起身,反倒再度抱拳拱手,朗声道:“臣奉命前来,恭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回宫,还请娘娘和殿下移驾。” 耶律南仙指尖悄然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不知将军是奉陛下之命,还是奉晋王之命?” 没藏山遇沉默须臾,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随即沉声应道:“臣,奉陛下之命。” 这在意料之中,耶律南仙神色自若,语调温和:“既如此,那便烦劳将军回宫之后代为回禀陛下,本宫与太子尚有紧要事务在身,待诸事处置妥当,自会回宫。” 没藏山遇缓缓摇头,态度依然恭敬,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臣职责在身,无论如何,今日定要护佑娘娘与殿下平安回宫,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言罢,他骤然起身,脚步沉稳,径直向前迈步。 身后重甲骑兵齐齐起身,随着他缓缓向前,甲胄铿锵,步履沉沉,气势如山。 “这是要跟本宫来硬的。”耶律南仙冷笑一声,手腕骤然抬起,霎时抽出腰间弯刀,刀光寒芒一闪,冷声道:“那便试试。” 嵬名仁爱与身后一众随从见状,齐刷刷抽刀出鞘,侧身列阵,战意凛然。 刀刃映着火光,气氛剑拔弩张。 没藏山遇脚步丝毫未停,面上毫无退避之意,依旧步步向前。 耶律南仙不再多言,率先下令:“杀!” 没藏山遇亦沉声传令:“不得伤及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双方人马已拔足疾冲,顷刻间撞在一处。 兵刃相交,寒光霍霍,杀作一团。 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心中挂念耶律延禧的安危,不想恋战,一心只想一举惊退没藏山遇一行人,二人皆出手狠厉,手中弯刀快如疾风,招招直逼对方要害,毫不留情。 铁鹞子们受命在身,不敢对皇后与太子痛下杀手,纷纷闪避退让,转而猛攻二人带来的随从,出手尽是沙场实战的狠辣招式,招招凌厉。 转瞬之间,耶律南仙带来的随从已有多人负伤,却个个毫无怯意,反倒越杀越勇。 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素来尚武,所携心腹随从亦身手不凡,此刻拼死搏杀,竟令铁鹞子未能占得半分上风,短短片刻功夫,铁鹞子中已有数人倒地挂彩。 荒野之上,刀兵铿锵,血溅黄沙…… 没藏山遇眼见场面失控,眉头紧紧蹙起,沉声低喝:“娘娘,刀剑无眼,罢手吧!” 耶律南仙不发一言,脚下陡然发力,身形疾步如风,几个起落奔至没藏山遇面前,手腕猛地发力,径直劈头斩下。 没藏山遇神色一凝,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横枪格挡。 刀枪相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耶律南仙手臂震得发麻,连退数步,刚一站稳,便再度攥紧弯刀,纵身挥刀,直冲上前,攻势愈发凌厉。 及至近前,她陡然纵身跃起,凌空一个利落翻身,刀锋裹着瑟瑟寒风,直取没藏山遇脖颈。 刀光闪闪,杀气森然,没藏山遇目露震惊,被迫连连后退。 耶律南仙乘势紧追,刀势连绵不绝,不过眨眼工夫,便将没藏山遇一路追出十余丈开外。 正欲举刀再劈,没藏山遇却骤然变招,手中长枪猛然抡转,枪影翻飞间破了她的攻势,短短几招之内,便欺近她身前,转守为攻。 不待耶律南仙回招反击,便见没藏山遇身形微侧,刻意靠近,压低嗓音开口:“娘娘此番,当真非去不可?” 耶律南仙闻言微怔,可手上刀势丝毫不缓:“是又如何!” 没藏山遇不再多言,一个轻巧闪身,避开刀锋,顺势攥住她持刀的手腕,竟主动将脖子送到了她的刀刃之下:“那臣只能帮娘娘至此了,望娘娘速办要事,早日归来。” 耶律南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会意,当即顺势而为,抬脚踢飞没藏山遇手中长枪,随即运足气力,高声厉喝:“都住手!再敢妄动,我便杀了你们将军!” 双方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闻声望去,见此情形,纷纷停手,退出战圈。 耶律南仙持刀押着没藏山遇,目光扫向嵬名仁爱,又看了一眼铁鹞子的坐骑。 铁鹞子个个训练有素,麾下战马更是百里挑一,神骏异常,烈性难驯,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了。 她舍不得杀,又不想让铁鹞子骑着追上来,只能先赶走。 嵬名仁爱当即心领神会,立刻率领随从快步奔至那群战马跟前,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去。 骤然被打,群马吃痛,昂首长嘶,四蹄翻飞,暴躁地朝着荒野远处狂奔而去。 耶律南仙微微颔首,沉声下令:“上马,走。” 嵬名仁爱与众随从先小心翼翼将负伤的同伴搀扶上马背,随后利落翻身上马,扬鞭驱马,疾驰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耶律南仙依旧持刀押着没藏山遇,眸光冷冽扫向一众铁鹞子,扬声喝令:“放下弓箭,即刻转身,向前疾奔两百步!” 铁鹞子们纹丝不动,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被制服的没藏山遇,等候主将号令。 耶律南仙见状,手中刀柄猛地向下一压,厉声再喝:“快!不然等着收尸。” 感受到颈间一阵细微刺痛,没藏山遇咬了咬牙,抬手挥了挥,佯装大怒:“想要我死吗?还不快跑。” 得了主将命令,年轻将士们当即依言照做,纷纷卸下弓箭掷于地上,随即转身,向着前方,撒丫子狂奔而去,生怕谁跑慢了,待会儿要去给自家将军收尸。 耶律南仙心中默数,待数至一百五十步时,压低声音,郑重开口:“多谢没藏将军,此番相助之情本宫铭记于心,来日必当厚报。” 话落,她手腕轻抬,将弯刀从他颈侧撤回。 怎料没藏山遇骤然反手,一把攥住她持刀的手腕,牢牢定住刀身,另一条手臂猛地迎向刀锋。 利刃划过皮肉,瞬间破开一道血口,殷红鲜血登时汩汩渗出。 耶律南仙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没藏将军,这是作何?” 没藏山遇垂着渗血的手臂,神色平静:“借娘娘一刀,待臣回去,方能对主上有所交代。” 耶律南仙唇角微沉,沉默片刻,终是没再多言,只抛下一句:“多谢。” 言罢,转身,利落飞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缰绳一扬,纵马疾驰而去。 顷刻之间,便绕过前方山坳,身影彻底隐入荒野夜色之中,不见半分踪迹。 没藏山遇孤身立在原地,默然出神片刻,才轻声说道:“娘娘保重,平安归来。” 随即转身,看向已然站定,正静静望着他的铁鹞子们。 他默然片刻,猛地抱着胳膊仰倒在地,高声痛呼:“啊~,我的胳膊,痛煞我也~” --- 方百花与方七佛赶到州桥夜市,来到事先约好的羊肉摊子前。 方石已先一步到了,正坐在角落桌边等候,面前摆着一盘新切好的羊肉,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瞧见二人,他连忙招手,压低声音喊道:“花姐,七哥,这边。” 方百花与方七佛走过去落座,方百花低声问道:“如何,那童贼可死了?” 方石摇了摇头,叹一口气:“没能得手。” 方百花不解:“为何?可是守卫又森严起来了?” 方石摇头:“那倒不曾。” 方百花追问:“那是怎的?” 方石道:“我原本正要下手的,谁知突然冒出个红衣女侠,她不让我杀。” 方百花气结,抬手就在方石头上拍了一巴掌:“她不让你杀,你便不杀了?她是你娘啊,你那么听她的话。” 方石挠了挠头:“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嘛。” 方七佛问到关键之处:“那女侠身手,在你之上?” 方石委屈地巴巴点了点头:“何止在我之上,我在她跟前,就像个小鸡崽,毫无还手之力好嘛。” 方石的身手如何,方百花清清楚楚,闻言一怔:“怪了,何处冒出来个这么厉害的红衣女侠?” 方石摇头:“不知,我问了,她什么都没说。” 方百花又问:“她和童贯是一伙的?” 方石摇头:“那倒不是,听她话里意思……” 方方石便将方才遇见红衣女侠之事,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听完方石的话,方百花和方七佛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百花低声道:“莫非那童贯的腿,还有蔡京那伙老贼的腿,都是这位红衣女侠给打断的?” 方七佛微微颔首:“大有可能。” 方石听得一头雾水,悄声问道:“蔡京那老贼的腿也被人打断了?” 方百花点了点头,将方才在蔡京府上所见那一幕,细细说与方石听。 方石心中解气,当即拍手称快:“好,太好了。” 方百花瞥了一眼侧目望来的食客,低声提醒:“小声些。”他们可是反贼。 方石忙低下头,夹了一块羊肉,大口吃起来。 方百花又问:“你可知那位女侠尊姓大名,在何处落脚,我等是否方便登门拜访?” 方石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知住在何处,女侠也不肯告知姓名。” 正说着,他眼睛忽地瞪大,神情激动地朝斜对面摊位一指,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满腔兴奋:“红衣女侠!” 方百花与方七佛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却连一片红色衣角也未瞧见,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哪来的红衣?” 方石朝对面摊子最角落那张桌子一指:“就是那个,抱着一份羊头签吃得正香的小娘子,就是她!” 方百花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巴掌拍在方石脑袋上:“你是不是瞎,那明明是玄衣。”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015 咔嚓咔嚓 第15章 015 咔嚓咔嚓 【第十五章 :咔嚓咔嚓】 方石委屈:“我哪瞎了?是女侠亲口说的,她是红衣女侠的嘛。” 方百花又看了一眼隔壁摊位上那一身玄衣的小娘子,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说着,她看向三人之中最有智慧的方七佛,“义兄,你怎么看?” 方七佛捻着菩提子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依我之见,或许这位女侠,名唤红衣。” 方石一听,茅塞顿开:“对对对,定是这样。” 方百花也跟着点头:“这就说的通了。” --- 天幕示警,国难将至,汴京百姓无不惊恐万分。 旋即天幕又言,永盛大帝即将现世,百姓闻之,登时转悲为喜。 可待心绪平静过后,众人方才慢慢回过神来,即便永盛大帝如天神下凡,能救大宋于危难,那也是在汴京城破,金军肆虐之后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众人再度惴惴不安,心头也生出诸多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夫子,永盛大帝那般厉害,为何不早一些现身,将金军拦在关外呢?” “老夫也不知,想来永盛大帝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 “爹爹,你可知汴京城破之时,永盛大帝在做什么?” “爹爹也不知晓,可我深信,永盛大帝那般心怀天下,若彼时身在汴京,断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 “照我说,当时永盛大帝定然身陷他处,不在汴京城中。” “兄台言之有理,不然何必费事等到后来再去追击金军。” …… 所有人都认为,永盛大帝在靖康之变之后才现身,定然是身不由己,另有苦衷。 没人怪他来晚了,只是好奇在那之前,他到底在哪,又在干些什么。 如今通过天幕,大家知道永盛大帝一定会来,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来。 事关阖家性命,众人心中终究是惴惴难安。 有人觉得,天幕既已预警,陛下与朝堂百官,定然不会再坐视灾难降临。 可也有人,早已对朝廷失望透顶,觉得万万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谁也说不准,陛下与朝中重臣,会不会如天幕所言那般,到了危急关头,丢下百姓只顾自己逃命。 有人决定暂时留在城中观望,等等看朝廷能拿出什么应对之策。 也有人已然开始收拾行李,只待局势稍有不妙,便先行离京避祸。 好在,巳时方过,朝廷便遣人急赴宣德门外,张贴告示。 告示上写道,陛下圣明,已寻得天幕所言未来永盛大帝,其人正是三皇子郓王赵楷。 且陛下已颁下旨意,册立郓王为储君。自即日起,新太子临朝理政,统筹一切。着百姓安心度日,切莫惊慌。 有识字之人当众朗声诵读,声情并茂。周遭围观百姓听罢,顿时欢声雷动,喜不自胜,奔走相告。 “永盛大帝现身了!” “永盛大帝找到了!” “这下好了,能安心过日子了,再不必总惦记着逃难了!” …… 永盛大帝竟比天幕所示,足足早了两年现身。所有人都笃信,有他坐镇,大宋定能避过兵戈之祸,往后再无动荡之忧,大家终可安享太平。 百姓们七上八下了一个早上的心,总算安安稳稳落回肚里。众人纷纷收拾心绪,各自归家,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了。 沿街商铺陆续卸下挡板,整理铺面,开门迎客。 街边小贩们推着货车,匆匆上街,支起摊子,热情吆喝。 学子们背上沉甸甸的书囊,兴冲冲赶往学堂念书。 杀猪匠冲进猪圈,把多活了几个时辰的猪一把擒住,三下五除二捆在案板之上。 掌管内宅的女子们挎着竹篮,三五成群结伴上街,说说笑笑间,便将一家人用的油盐酱醋、瓜果肉菜置办齐全。 汴京城内,顷刻间便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 赵佛保闻着香味,一路找到州桥夜市。 抬眼望去,只见整条长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摆满各色美食小吃,热气蒸腾,摊位前人头攒动,喧哗不绝。 四目所及,处处皆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赵佛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了街边一处墙角,随后摘下面罩仔细收好,溜溜达达走进熙熙攘攘的集市中。 未走出多远,便见前方一处卤肉摊前围满了路人,众人正围着摊主,听他闲谈。 那摊主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客人切着卤肉,一边神情生动,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逗得众人不时笑出声来。 赵佛保觉得有趣,几步走到卤肉摊前,立于人后,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摊主道:“还有我那邻居,李屠户家那两个小子,昨儿又偷糖吃了,这回竟忘了盖紧糖罐,招得蚂蚁满屋乱爬。” “李屠户的媳妇林娘子卖完肉回家,一进门瞧见黑压压一片蚂蚁,登时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便要揍那两个小子。” “还没等追上呢,天幕便出现了,一家人抱在一块儿唉声叹气,打孩子一事也就此搁下了。” 一位客官点头附和:“那是自然,生死关头,几只蚂蚁,一罐子糖算得了什么。” 摊主笑道:“谁说不是呢。可大家猜怎么着?” 众人纷纷追问:“怎么着?” 摊主切好一块猪头肉,将菜刀往案板上一剁,一边拿荷叶包着肉,一边笑着说:“今早得知永盛大帝已然临朝理政,林娘子便又想起那满屋蚂蚁和白白糟蹋掉的一罐糖来,拎着扫帚,追得两个小子满院疯跑,吱哇乱叫!” 众人哈哈大笑:“如今日子安稳照过,皮孩子该打还是得打的,林娘子做得没错。” 摊主接着说:“后来那两个小子跑到我家院里,我娘子护着,俩小子又连连作揖,保证日后一定记得盖好糖罐,林娘子才松了口,可还是每人抽了一扫帚疙瘩,这才作罢。” 正说着,前头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拎着两个油纸包走过来,笑道:“王老板又拿我家那点子破事出来逗乐子了,各位见笑。” 随即举起手中油纸包:“瞧,我刚收了摊,便又去买了糖来。不然空手回去,那两个皮猴怕是要满地打滚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赵佛保站在人群之中,也跟着哈哈哈直乐。 一人笑过之后,催促道:“王老板,快给我把猪耳朵切了,我爹还等着下酒呢。回去晚了,保不齐我爹也要拿扫帚疙瘩揍我。” 众人又笑,赵佛保也笑。 王老板连忙笑着应道:“好嘞,马上便好。” 其他客人方才只顾听王老板闲扯淡,此刻都想起自己是来买卤味的,便一个接一个催促起来。 “还有我的,我要的是二两猪头肉。” “我要一只猪尾巴。” ……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王老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一时也顾不上再讲什么笑话。 赵佛保望了一眼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卤味,又看了看摊前等候的众人,心想这么多人买,味道应当不差,挺想尝尝的。 只是眼下人太多,她不想排队,便转身,接着往前溜达。 赵佛保边走边看,见到一家小食铺子忙得不可开交,便好奇走上前去,就见一口大铁锅里热油翻滚,正在炸着食物,香气扑鼻。 赵佛保好奇问摊主:“大娘,请问,这是什么?” 大娘抽空抬起头来,见是一个天仙般的小姑娘,又是这般客气,顿时心生喜爱,热情地打招呼:“小娘子可是头一回来?” 赵佛保点头,认真答道:“头一回来。” 大娘便笑着介绍起来:“这个是羊头签,现煎现卖,香着嘞,小娘子可要尝尝?” 赵佛保又问:“里头都包的什么?怎么个卖法?” 大娘见小姑娘满眼好奇,便一边用笊篱捞出炸好的羊头签,一边耐心解释。 “这羊头签里包的是切成丝的羊头瘦肉,若是在那大酒楼里,少说也得卖个五十文一份,老身这摊子小,租金不贵,也不收什么人工费,只卖二十文一份。” 赵佛保点了点头,又问:“一份有多少个?”阿姐说过,买东西前要多问几句,免得被人坑了。 大娘答道:“一份五个,小娘子可要来一份尝尝?” 赵佛保点头,伸手去腰间荷包掏银子:“那就先来一份。” “好嘞,稍等。”大娘笑着应声,随即取了干净的荷叶,用筷子夹了五个刚出锅的羊头签,放在荷叶上包好,递到赵佛保面前:“小娘子到那边桌上坐着慢慢吃,吃完再结账不迟。” 赵佛保心想,要是这东西好吃,那这五个肯定不够,便点头说好,捧着热气腾腾的荷叶包,走到角落里唯一空着的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羊头签炸得外皮酥脆,咬上一口咔嚓作响,里面的肉又嫩又软,半点腥膻之气也无,嚼上一口,满嘴醇厚肉香,让人停不下口。 好吃!赵佛保眉眼弯弯,嘴上不停,咔嚓咔嚓,不一会儿,便将五个羊头签吃得精光。 吃完仍觉意犹未尽,连荷叶上粘着的碎渣也都抖搂到一起,仰起头来,小心翼翼倒入口中,一星半点都不肯浪费。 邻桌食客瞧在眼里,皆是暗暗惊讶。 这小娘子姿容绝世,宛若天人,原本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偷溜出来玩的,不料吃相竟如此随性,倒像是寻常贫苦人家难得尝得美味一般,未免略显不雅。 这一幕,恰好也被隔壁羊肉摊子上的方百花等人看在了眼里。 方百花瞧着,眼中不觉生出几分怜惜:“这位小女侠深夜奔波,办下那等惊天大事,想来是早就饿极了,才会吃得这般干净。” 方石想起方才那红衣女侠手中拎着的粗木棍,连连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抡棍子费力气着呢。”况且还打了那么多人。 方七佛单手轻捻菩提子,缓缓道:“我瞧着,小女侠倒似是平日里极少吃到什么美味。” 方百花震惊:“不该如此吧?瞧她衣着,衣料做工皆是上乘,不似贫寒人家出身。” 方七佛默然不语。 方百花在心中细细一想,越发觉出他说得有理,心头顿时泛起一阵疼惜:“要不,咱们过去邀她过来,好好请她吃一顿?” 方石当即起身,便要上前:“我去请她。” 方百花却又立刻改了主意,轻声拦道:“且慢。此地人多眼杂,我等身份不便,行踪凶险,若是贸然上前,恐被人认出,反倒连累了她。不如等她离去之时,悄悄尾随便是。” 方七佛微微颔首:“如此安排,更为稳妥。” 三人便原地不动,喝着羊汤,吃着羊肉,目光却时不时投向对面食摊。 赵佛保对暗中危险极其敏锐,立时察觉有人在身后频频打量。 她不动声色,起身走到摊前,又点了五份羊头签,捧着回到座上时,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径直朝那视线来处望去。 方百花三人不及收回目光,竟与赵佛保直直对上了眼。 三人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浴血杀出的狠辣角色,此刻竟被这小姑娘带着几分凛冽杀意的一眼,惊得心头猛地一震。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016 同道中人 第16章 016 同道中人 【第十六章 :同道中人】 三人暗自心惊,不知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娘子,眼中怎会有这般凌厉杀气。 方石先前被赵佛保勒住脖子飞上屋顶的阴影仍在,不由得越发胆战心惊,慌忙低下头,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汤来。 方百花与方七佛倒是镇定许多,方七佛对着赵佛保微微颔首示意,方百花则面带温和笑意,朝她抱了抱拳。 赵佛保察觉二人并无恶意,又认出了方石,心中暗道,这两人想来是与方石一道,为他兄长报仇来的,便也轻轻点了点头。 见小女侠肯与他们打招呼,方百花心中一喜,又含笑抱了抱拳。 赵佛保没再回应。她此刻并不打算与他们过多交流,吃完这些羊头签,她还打算再多买一些,赶紧带回宫去给阿娘,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她们尝尝呢。 她在原位落座,全神贯注吃起来,不多时,五份羊头签便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随即起身,回到摊位前:“大娘,我再买十份,劳烦帮我打包,我要带走。” 见小姑娘这么爱吃她做的羊头签,还要带走一些,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小娘子,若是爱吃,改日再来便是,此刻夜深,吃多了怕是要积食。” 赵佛保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素不相识的市井摊主,竟会同云儿姐姐一般,这般惦记着她的身子,还怕她吃多了不适。 她弯起嘴角,耐心解释道:“大娘放心,这里面只有一份是我的,剩下的都是给我家人带的。” 大娘听罢,连忙笑着应下:“原来是这般,小娘子稍等,马上就好。” 不多时,大娘便将刚出锅的羊头签全都用干净的荷叶仔细包好,再在外头裹上厚实的油纸,用麻绳扎紧边角,递到赵佛保面前:“小娘子拿好。” 赵佛保谢过大娘,伸手接过油纸包,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块碎银,递了过去。 她认认真真地算道:“方才我吃了六份,再加这打包的十份,统共十六份,算下来是三百二十文。我这是一两银子,劳烦大娘找我零钱便是。” 她虽嘴上说得条理分明,可心里却是懵懵懂懂。 初来乍到,她还没来得及摸清市井物价,更不懂银钱与铜钱之间的换算,只知道付了银子理应找零,具体该找多少,却是半点不清楚了。 大娘看着她递来的银子,面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双手往后缩了缩,并未伸手去接。 赵佛保不解:“怎么了?” 那大娘笑着解释:“小娘子莫怪,我这不过是街边小摊,小本经营,身边不曾带得戥子,实在没法称银找零,你身上可带有铜钱?” 赵佛保不知道戥子是什么,但还是听明白了大娘的话,用银子结账,是要称重的,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的。 她压根没料到在这古代花个钱,还有这些琐碎麻烦。 心想等日后三皇兄坐上皇位,她要和他提一提,把花钱这事,弄得简单方便一点。 她想了想,径直把银子放在了大娘掌心:“没事,我今日也不急着用剩下的钱,大娘先收着,回去称好分量,下回我再来取零钱便是。” 大娘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孩子,心头好感顿生,略一寻思,索性也大方摆了摆手。 笑着说道:“既是如此,小娘子也不必急在一时。改日你得空再来摊上,带了铜钱结账便是,这点小事不打紧。” 赵佛保万没想到这大娘竟还能给她这个陌生人赊账,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又将银子往回推:“你先收着。” 大娘见这姑娘憨直可爱,心中越发喜爱,也跟着再推回去,执意不肯收:“改日再结。” 二人正彼此客气推让不休之际,斜对面摊位上的方百花忽然起身,快步走过来,轻声道:“我来吧。” 说着,自腰间解下一只荷包,递到大娘手中:“这里的钱应当够了,大娘且点点。” 大娘常年经手铜钱,只在掌心略一掂量,便笑着颔首:“足够了,客官稍候。” 说着,转身把荷包交给一旁负责添柴烧火,顺带管钱的儿媳手里,让她赶紧帮着一起数。 片刻之后,等二人数清数目,拿着多余的铜钱抬头欲还时,就见方才两位客官早已不见了踪影。 --- 方百花扔下荷包,牵着赵佛保的手腕,带着她快步往集市外头走。 赵佛保不解,侧首望她:“你是何人?为何替我付钱,又要带我去哪里?” 方百花压低声音:“小女侠莫要担忧,我乃方百花,绝无恶意,此地人多眼杂,咱们到前头僻静处说话。” 赵佛保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方石和另外一人也缓缓跟了上来。 她心中好奇,不知方百花寻她何事,便点了点头,随她前行。 一行四人,两前两后,刻意拉开一些距离,一同出了州桥夜市,来到一处僻静无人处,众人这才停下脚步。 赵佛保静静看着几人,等他们开口。 方百花抱拳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客气问道:“小女侠,敢问一句,那童贯蔡京几个贼子的腿,可是你出手打断的?” 赵佛保坦然点头:“是我,如何?” 见她这般坦坦荡荡地认下,方百花心中既敬且佩,一时激动难抑。 她回头望了方七佛与方石一眼,三人齐齐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女侠仗义出手,为我等报得血海深仇!” 赵佛保神色平静:“我并非为了你们。” 方百花却不以为意,笑道:“无论小女侠为何断了那几个奸贼的腿,这份恩情,我们都该谢过。” 方石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合该相谢。” 赵佛保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你们高兴便好。” 方七佛抱拳一礼,语气愈加恭敬:“在下冒昧,敢问小女侠,可是与那几个奸贼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佛保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方七佛面露困惑之色,忍不住追问:“既无仇怨,小女侠又为何要断他们的腿?” 赵佛保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中依旧纹丝不动的天幕,眼底浮起几分惆怅,轻声道:“为了永盛大帝。” 三皇兄多不容易啊,为了给好官李纲谋个职位,在赵佶面前跪了又跪,磕了不知多少个头,眼看都要急哭了。 天幕只说永盛大帝多么英勇,多么了不起,可背地里,也怪可怜的。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一把,便帮一把罢。 说到底,也是为了她自己。能在这鲜活的人世间走一遭,她只想安安稳稳过点太平日子。 那些搅扰天下,祸乱苍生,破坏太平之人,管他什么君君臣臣,若有必要,她先清理一遍,也不是不行。 听闻此言,方七佛、方百花、方石三人彼此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如此说来,我等与小女侠,倒算是同道中人了。” 赵佛保不解:“怎么讲?” 方百花含笑解释道:“不瞒小女侠,我等今日原打算刺杀那几个老贼,虽是报仇,却也存了相助永盛大帝的一份心意。” 方石在一旁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方七佛亦随之颔首。 说着,三人齐齐抱拳,朝着天际的天幕郑重一拱,神色间满是敬意。 赵佛保问道:“你们也认可永盛大帝?” 方石抢在前头,有些激动地说道:“那可是千古一帝,身为大宋子民,哪一个不心悦诚服?” 赵佛保微微颔首:“那挺好的,永盛大帝要是知道,定会感谢你们的。” 方百花连连摆手,低声道:“我等只愿暗中相助,万万不敢惊动永盛大帝。” 如今蔡京童贯那些老贼还没死,昏君赵佶仍旧在位,虽说风头已过,可官府的通缉令还挂着他们的名姓,还是小心为上,莫要暴露了踪迹才好。 当然,小女侠面前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赵佛保细细打量了几人的装束,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们是江湖中人?” 方百花点头应道:“算是吧。” 赵佛保想起话本子里那位红衣女侠,也是这般行侠仗义,不求留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她学着几人方才的样子,抱拳一礼,道:“几位高义。” 方百花几人连忙抱拳还礼,神色诚挚,齐声道:“女侠才是真正高义。” 打断几条腿而已,算不上什么高义,可赵佛保也懒得分辩,转而问起:“方石先前说,童贯到你家乡剿匪,杀良冒功,害了他兄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百花看了方七佛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她便敛去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实不相瞒,我等兄长,名唤方腊,想来小女侠应当有所耳闻。” 赵佛保没听过,追问:“方腊?那是谁?” 方百花几人俱是一怔。当年方腊之名,在大宋可谓无人不知,本以为报出这个名字,小女侠便会明了他们身份,不想她竟全然不知。 转念一想,小女侠年岁尚轻,几年前他们起事之时,她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不晓得这些旧事,倒也寻常。 他们有心将前因后果仔细讲给小女侠听,也好让小女侠知晓他们底细,免得误会他们是十恶不赦的贼叛军。 只是当年义军从举事到兵败,其间种种曲折,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方百花略一沉吟,拣紧要处,言简意赅说道:“前些年,我等家乡赋税沉重,官府横征暴敛,百姓度日维艰。” “后来又出了花石纲一事,闹得无数人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真真是走投无路。” “我等一家亦深受其害,兄长便召集乡里乡亲,揭竿而起。” 赵佛保听罢,点了点头,心中却未起多少波澜。 她虽所知历史不多,却也明白,哪里有压迫,哪里便有反抗。 赵佶昏庸无能,宠信的大臣又是那等德行,大宋民间冒出起义军,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怕这大宋天下,还不止一个“方腊”呢。 方百花顿了顿,接着道:“只是后来,朝廷发兵镇压,我等兵败,兄长方腊被擒,最终遭了毒手。” 说着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赵佛保见状,轻声安慰了一句:“节哀。” 方百花勉强一笑:“多谢小女侠关怀,我无碍,都已是过往之事了。” 赵佛保点点头,转头看向方石:“如此说来,先前你是在撒谎。” 方石面露惭色,连连拱手道:“方才不知女侠底细,不敢贸然暴露我等这‘反贼’的身份,还望女侠见谅。不过小人只隐瞒了兄长身份,童贯杀良冒功一事,绝非小人杜撰。” 赵佛保淡淡应道:“我知道了,自会去查。” 赵佛保惦记着手中的羊头签,怕放凉了就不好吃了,便将自己那块一两的银子递到方百花面前,认真问道:“方才你替我垫了银钱,可要我还你?还是算你请客?” 方百花连连摆手:“不必不必,算我请的。” 赵佛保不太懂这里的人情世故,但云儿姐姐说过,凡事要讲究个礼尚往来,她想了想,把银子塞回腰间荷包,爽快道:“那行,下回我请你。” 方百花笑道:“能与小女侠这等高义之士结交,已是三生有幸,小女侠切莫这般客气。” 赵佛保不再寒暄,“给我个地址,等我查清童贯杀良冒功一事,便去找你们。” 一听还有和小女侠打交道的机会,方百花忙笑着答:“若是白日来,便到汴河边东水门外湾泊滩,那里有一家炊饼铺子,门口坐着一个独眼大娘,只消说‘要一个糖馒头’,她便会引你来找我。” 赵佛保想了想,说:“我一般晚上才能出门。” 方百花面露难色:“我等夜里落脚之处不甚妥当,不如小女侠定个时辰地点,我等届时前去等候便是。” 赵佛保道:“我出门的时辰没个准数,你说吧,没事。” 方百花看了方七佛一眼,见对方点头,方才开口:“若是夜里来寻,便只能到无忧洞东洞来,东水门码头那边有个废弃闸口,从那里便可进去。” 赵佛保干脆应道:“行,到时候我便去那里找你们。” 方百花瞧着小女侠那副恍若天仙下凡的容貌,不由得满眼忧虑,低声道:“小女侠,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那无忧洞里,尽是一些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你孤身一人前去,实在叫人不放心。” 赵佛保摆了摆手:“回头无忧洞见。”说罢,转身便走。 方百花在身后叮嘱:“小女侠,若是能白日来,还是到湾泊滩来得好。” 赵佛保没有再应,走了几步,又转身,往回走。 方百花几人以为她还有话要交代,忙往前迎了几步。 不想她径直越过他们,走到前头不远处的墙角,抄起一根比她人还高出一截的大木棍,单手撑棍,轻轻一点,便飞身跃上一户人家的屋顶,身姿轻盈如燕,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几人默然良久,直至目送小女侠的背影远去,方百花才看向方石:“那便是小女侠先前打人用的棍子?” 方石点点头:“正是那根,要不怎么能把小女侠都累饿了呢。” 方百花目露疼惜之色:“这是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啊,不行,咱们得替她寻一件来。” 方七佛和方石齐齐点头:“成。” --- 赵佛保一路疯跑,一路奔回皇宫。 她先绕去冷宫,给崔庶人与林嬷嬷各送了一份羊头签,仔细叮嘱她们趁热吃下,感动得二人眼眶发红。 随后她又将带回的那根大棍子用斧头劈成细柴,交给林嬷嬷烧火用,这才返回仁福宫。 赵香云卧在榻上,闭目养神,静静等着。 听到细微的开门响动,她立时坐起身来,还未开口,便见小姑娘提着一个油纸包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唤道:“阿姐,保儿回来了。” 赵香云忙起身相迎:“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晚?” 赵佛保不敢提她去打人的事,只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上前去,眉眼弯弯,笑得烂漫:“我去逛夜市了,吃了羊头签,还给阿姐和珠儿带了回来,可好吃啦。只是路上吹了风,有些凉了。” 小姑娘一说起吃食,便满是一团孩子气。赵香云看在眼里,既觉好笑,又隐隐心酸。 这羊头签在宫中算不得什么稀罕菜式,保儿从前也是吃过的。只是上回发热之后,许多事都忘了,竟连这道菜也记不起来了。 她心中虽有些难受,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着接过油纸包,温声道:“好,那阿姐便尝尝。” 赵佛保往床上望了一眼,问道:“可要叫珠儿起来?” 赵香云摇摇头:“不必叫她了,咱们先吃。剩下的留着,明日让石榴热了再给她。” 赵串珠这小丫头一旦睡沉了,便是雷打不动。赵佛保点点头,应了声好。 姐妹俩并肩坐下,拆开油纸包,各取一份还有点温热的羊头签,细嚼慢品起来。 赵佛保有些惋惜:“阿姐,有点凉了,没有刚出锅时那般酥脆了,改日我带你和珠儿去摊子上吃,那才叫好吃呢。” 赵香云含笑应了声好。 两人吃完,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收妥,各自洗漱一番,便一同爬上床榻。 赵佛保先轻轻掐了掐睡得四仰八叉的珠儿的小脸蛋,又翻过身来,抱住赵香云的胳膊,靠在她肩头,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阿姐,你帮我做一身红衣好不好?” 赵香云温声问道:“柜子里不是有好几件红的么?怎么,可是不中意?” 赵佛保摇摇头:“那些都太累赘了,穿起来好生麻烦,翻墙时容易挂住,不方便。” 赵香云立时会意,轻声问:“你是想晚间出去时穿?” 赵佛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捣蒜:“正是。” 赵香云故意板起面孔,正色道:“不成。红色太过扎眼,你夜里出去,只能穿玄色的。” 赵佛保正在脑中想象自己穿着一身红衣,手持长枪,英姿飒飒的模样,一听这话,只听耳边“咔嚓”一声,红衣女侠之梦,就此破碎。 她满心不甘,想再争取,可见云儿姐姐瞪着眼睛发怒,只好乖乖点头:“那好吧,玄色就玄色吧。” 见保儿这般乖巧,又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赵香云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回头我给你多做几件玄色的,也好换着穿。” 赵佛保开心地笑了:“阿姐,那我还想要一件披风,就是那种风一吹,便能飘起来的那种。” 赵香云笑着应下:“好,阿姐明儿就给你做,如今快些睡吧。” 说着,轻轻打了个哈欠。 赵佛保被那哈欠一引,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呵欠,把脸在云儿姐姐肩头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 次日一早,赵佛保又被赵串珠小姑娘给摇醒了:“保儿姐,快醒醒!又出大事了!” 赵佛保乱发蓬蓬,睡眼朦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兴奋得险些尖叫出声:“保儿姐你可真是神了!是蔡太师他们的腿断了!” 赵香云正抱着一匹玄色料子进来,闻言心头一惊,忙问道:“他们?到底几个人断了腿?” 赵串珠伸出一只手掌,比划道:“五个,足足五个呢!” 赵香云见自家小妹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忙将料子放在榻上,走过去轻声叮嘱道:“小声些,这般幸灾乐祸,若被人瞧见了可要惹麻烦。” “珠儿晓得的。”赵串珠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可是阿姐,保儿姐,你们可知晓?陛下听闻此事,吓得从龙椅上跌了下来,这会儿正下令满城搜捕凶手呢。” 赵佛保又仰面倒回床上,哈欠连连,声音懒懒:“什么时候找着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赵串珠又把她拽了起来,兴致勃勃道:“还有还有,陛下还派人去把那些断了腿的老大人们都接进宫来,说是要一同医治呢。” 赵佛保一听,精神了些许:“全都接进来了?” 赵串珠用力点头:“嗯,内侍已经出宫去接了。保儿姐,晚上你带我去偷偷瞧瞧可好?” 赵佛保爽快应下:“行。” --- 金国,上京。 一百名武艺超群,骁勇善战的金国勇士,整装待发,肃立阶前。 完颜粘罕立于高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冷声下令:“刺杀永盛一事,务必办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众人抱拳,朗声应道:“是!” 粘罕摆了摆手。 百名身形各异,装扮不一的暗探应声而动,齐刷刷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如离弦之箭,向着大宋汴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017 天幕再现/预收《天幕剧透:千… 第17章 017 天幕再现/预收《天幕剧透:千…… 【第十七章 :天幕再现】 御书房内。 听完赵楷禀报,赵佶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来,不料起得太过仓促,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竟直直跌坐于地。 内侍慌忙上前搀扶,低声劝慰:“陛下保重龙体。” 赵楷跪伏于地,低首垂眸,神色恭谨:“陛下息怒。” 赵佶一把推开内侍,怒不可遏,将案上笔墨纸砚,连同刚写好的一幅字尽数扫落在地,厉声喝道:“猖狂至极!” “汴京城内,天子脚下,竟接连发生此等凶案,简直不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如此紧要关头,心腹大臣几乎尽数断腿,一时之间,让他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忠心可用之人? 赵楷叩首,姿态愈发恭顺:“是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皇责罚。” 赵佶对自己最钟爱的这个儿子素来多几分宽容,暴怒过后,他只觉身心俱疲,缓缓坐回椅上,摆了摆手,叹道:“你昨儿才坐上太子之位,诸事尚未理顺,哪里怪得到你头上。” 赵楷试探着开口:“陛下,南巡一事,不如暂且缓一缓?” 虽说他已临朝理政,可到底只是储君,威望尚浅。 若陛下肯传位于他,他倒是不介意陛下是南巡还是东巡。 可陛下既不肯让位,身为天子,在金军尚未打来之时,便要先逃一步,这成何体统? 若当真叫陛下带着一帮大臣率先遁逃,岂不要动摇军心,失了民心? 那他这个太子,往后还怎么干下去? 一听赵楷这话,赵佶当即沉下脸来,冷声道:“不可。无论如何,三日后,不,两日后,南巡一事必须按期启程。” 赵楷心有不甘,仍想再劝:“可是陛下,六位大臣尽数断腿,坐不得车,骑不得马,还需时时医治,如何上得了路?” 赵佶面色黑如锅底,沉默片刻,指着门口吩咐道:“把那个谁,蔡攸、李邦彦,赶紧给朕喊来,让他们接手南巡一事。” 赵楷微微蹙眉,迟疑道:“陛下,蔡攸蔡大人不是刚升了领枢密院事,得留在京城么?” 赵佶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你不是想让那个李纲坐那个位置嘛,给他好了。” 赵楷下颚紧绷,心中百味杂陈,既喜,且怒。 昨日他为了江山社稷,想替李纲争取领枢密院事,陛下坚决不允。 可今日为了自己南逃,陛下竟将这等要紧的职位,就那么随随便便扔出去了。 他心下明白,此时即便不提李纲,随便换一个人来,陛下多半也会应允,这简直是拿江山社稷当儿戏。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得应下:“儿臣代李纲叩谢陛下隆恩。” 赵佶按了按昏沉沉的脑袋,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且先去忙吧。” 赵楷想到那轻浮油滑的李邦彦,谄媚逢迎的蔡攸,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起来。 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打断了蔡京童贯等人的腿,为何就不能再多辛苦一番,顺道将李邦彦与蔡攸的腿也一并打断了呢? 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连面上也不敢流露分毫,只能换了个法子,极力再劝。 “陛下,儿臣细细思量了一番,诸位大人断腿一事,着实蹊跷。” 赵佶眉头紧锁:“如何说?” 赵楷面露忧色,缓缓分析道:“原先只童贯一人断腿,儿臣还以为是童大人与人私下结怨,遭仇家报复。” “可如今偏生这般凑巧,蔡大人等五位大人竟在一夜之间尽数断腿,儿臣不禁想,莫非这些大人得罪的是同一个仇家?” “还是说,皆因同一桩事而起?” “同一桩事?”赵佶细细想来,顿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声音微不可查地微微发颤:“你指的,是何事?” 赵楷垂首道:“儿臣斗胆揣测,莫不是,因着南巡一事?” 这话正正戳中赵佶心中方才强压下去的猜测与惶恐,他面色霎时惨白如纸,瘫坐在龙椅之上,如同泥塑,久久未动。 赵楷静候片刻,方才再度开口:“陛下,若想确切知道诸位大人断腿是否与南巡有关,儿臣这倒是有一提议。” 赵佶急切道:“快说。” 赵楷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不妨先下旨,命蔡攸、李邦彦二人接手南巡一事,随后静待一两日,且看这两位大人的腿,是否会断。” 赵佶闻言,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无言。 这,这还是他那风光霁月,才高八斗的状元儿子么? 以为宋徽宗不赞同,赵楷当即垂首,以退为进:“儿臣冒昧,还请陛下恕罪。” 赵佶却猛地一拍桌案,决然道:“就依你所言!” 这法子虽说有些缺德,却说不定当真管用,弄清楚那凶徒为何出手,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不然南巡路上,怕是也不得安宁。 赵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当即行礼道:“儿臣领命。” 赵佶又叮嘱道:“也别光等着,速速加派人手追捕凶徒,若寻着了,就地正法,两位大人的腿便也不必冒这个险了。” 赵楷恭声应道:“儿臣遵旨。” 凶手,他自然是会尽心尽力去寻的,只不过,并非为了正法罢了。 赵佶又吩咐道:“派人把几位大臣都接到宫中来,一起养伤。” 平日里被众人簇拥惯了,此刻身边没了逢迎恭维之人,他心里一时空落落的,就连作画写字也提不起兴致来。 那几个没用的,腿虽断了,舌头又不曾断,就算不能陪他南巡,陪他说说话,出出主意,总是可以的吧。 赵楷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几位大人伤势不轻,怕是经不起挪动。” 万一那位英雄好汉觉得只断腿尚不解恨,回头又想再进一步,可这些人都挪进宫里来了,岂不教那位好汉行事不便? 赵佶不悦地皱了皱眉,“让太医院遣人去,小心些便是。” “儿臣遵旨。”赵楷没有办法,只得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 到了外头,他召来皇城司武臣提点冀彦明,低声吩咐道:“陛下有令,捉拿暗夜行凶的歹徒。你去给开封府传个话,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搜捕,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冀彦明不解,问道:“提举可是另有安排?” 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家提举大人如今已贵为太子了,不过转念一想,太子仍兼任皇城司提举一职,倒也不算喊错,便也未曾改口。 赵楷微微颔首,道:“开封府那边拿不拿得到人,无甚紧要。皇城司这边,须得尽快将人找到。” 冀彦明神色一凛,拱手道:“属下遵命,定当早日将凶犯缉拿归案!” 见他一身杀气又上来了,赵楷忙叮嘱道:“找到了莫要轻举妄动,暗中保护便是。待孤亲自见过,再行定夺。” 冀彦明这才知自己会错了意,连忙拱手应道:“是。”随即转身退下,匆匆前去安排。 --- 得了圣令,开封府下属的左右军巡院差役们便尽数出动,各个身着公服,腰挎短刀,杀气腾腾,四处搜捕。 汴京城内,大街小巷,秦楼楚馆、酒楼商铺,但凡遇上身份不明,形迹可疑之人,差役们便不由分说,先行拿下,押回开封府衙,只待后续细细盘问。 一时间,汴京城内风声鹤唳,气氛肃然。 街角一间茶肆内,三五茶客围坐桌前,手捧茶盏,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是怎的了?一大早的,开封府便这般横冲直撞地拿人?” “你还没听说吗?满汴京城都传遍了,童太尉,蔡太师,高太尉,王大人,梁大人,还有朱大人,六位大人的腿全都叫人给打断了。” “听说打得稀碎,骨头和肉烂成一团,拾都拾不起。” “啧啧啧,这是几时的事呦?” “就在昨夜。” “你说的不对,童太尉的腿,听说前个夜里便断了,蔡太师他们几位才是昨夜遭的殃。” “几位大人伤得如何?日后可还能行走?” “听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去瞧过了,各个都摇头,说是要想保命,就得锯腿。”说着,那人还以手做锯状,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两下。 “哎呦喂,这可不得了,岂不是要疼死个人。”众人瞧得一阵呲牙咧嘴,仿佛那锯子正落在自己腿上一般。 一个年轻后生左右张望了一番,将脑袋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哎,上回天幕上提到的那几位跟着陛下弃城南逃的大人,都有谁来着?”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低声道:“巧了,可不正是这几位嘛。” “那你们说,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几位大人才遭来此番横祸吧?” 茶肆老板拎着壶过来给众人添茶,悄声提醒道:“几位兄台,外头官爷还在搜着呢,这些事咱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上麻烦。” 众人连连点头,口中应着“是是是”。 可等老板刚一转身,几颗脑袋又悄悄凑到了一处。 “究竟是谁下的手?” “这便不晓得了。只听说陛下震怒,这不,正遣人四处缉拿凶徒呢。” 那年轻后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们说,该不会是永盛大帝派人暗中做的吧?” 想到传闻中那位丰神俊朗、才华卓绝的状元太子赵楷,其余几人纷纷摇头:“那不能,别瞎说。” “正是,天幕上说,咱们永盛大帝那可是杀伐决断的千古一帝,就算要处置哪位大臣,那也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来,断不会做出那等背地里偷摸打断人腿的凶残之事来。” “小兄弟,往后说话仔细些,莫要什么烂事赃事,都往咱们永盛大帝头上栽。” 见惹了众怒,年轻后生连连点头,忙为方才之言赔罪:“几位兄台所言极是,方才是小弟失言了。”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这么多位大人都断了腿,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哎,谁说不是呢。” 众人皆为了几位大人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可眉眼之间,却无半分痛心之态,反倒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着。 --- 临近午时,半死不活的童贯,昏迷不醒的蔡京,连同高俅、梁师成等人,一并被接入了宫中。 赵楷本打算将人安顿在太医院,不料赵佶不允,只说太医院离得远,寻人说话不便,于是赵楷便将几人安排在赵佶寝宫福宁殿后头的一处偏殿里。 等六人排成一排安顿好,赵佶前去看了一眼。 六人一见他,便纷纷哀声哭诉,有喊陛下救命的,有求陛下做主拿凶报仇的,再加上太医们正忙着重新上药包扎,场面一片惨不忍睹。 赵佶心中烦躁,只敷衍地安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一整天,他都留着蔡攸和李邦彦在身侧作陪。 蔡攸阿谀奉承,媚上讨好,李邦彦又唱又跳,还讲了不少市井笑话,这才把赵佶给逗笑了。 直到夜幕降临,赵佶拉着两人一同用过晚膳,才准备放他们离去。 还不待他开口,就见内侍脚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天幕又动了。” 赵佶急忙起身:“随朕去看看。” - 汴京百姓用过晚饭,多数人正打算洗漱歇下,忽听天边传来一阵悠扬乐音。 天幕所及之处,众人心头皆是一动,纷纷奔出屋外,仰首望向天际。 - 偏殿之内,高俅听得动静,唤来殿内侍奉的宫人,吩咐道:“去叫几个人来,将我的床榻抬到窗边。” 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唤来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高俅的床榻移至窗边,又依他所言,将窗户推开。 窗户一开,冷风猛地灌入,屋内的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 其余几人或因疼痛,或因汤药之力,正昏昏欲睡,此刻被寒风一激,齐齐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蔡京年事已高,高俅几人腿痛难忍,此刻对天幕上所言之事,已不甚在意。 可此刻冷风呼啸,睡也睡不着,倒不如也挪到窗边去瞧上一眼。 于是几人纷纷唤来宫人,将床榻一一搬到窗边。 窗户尽数敞开,床榻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六人皆费力歪着脖颈,朝外张望。 - 仁福宫。 用过晚饭,赵佛保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正准备带着赵串珠小姑娘去暗中探望几位断了腿的大人们。 赵香云见珠儿一身粉色裙衫实在显眼,便将她拉回屋中,翻出一件深色衣裳替她换上。 赵佛保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幕,安安静静地等着。 正等着,只见天幕上的鼠标轻轻一动,那气泡屏保悄然消失,先前孩童带着土狗奔跑的视频被关掉了。 转而鼠标在同一个网站,浏览起其他视频来。 赵串珠换好衣裳,匆匆跑出来,一抬头见天幕有了动静,当即改了主意,扯着赵佛保的袖子道:“保儿姐,咱们不去了,在家看天幕吧。” 赵佛保无所谓,点头说好。 赵串珠想起上回仰着脖子看天幕,累得生疼,想了想,指挥石榴几人搬了三张躺椅出来,又取了厚被子在椅上铺好三个暖烘烘的被窝,这才拉着两位姐姐,一人钻进一个,舒舒服服地躺着看天幕。 赵佛保伸手轻轻掐了掐小姑娘的脸蛋,“珠儿你可真聪明。” 赵串珠咯咯咯笑。 石榴几人换上了厚袄,穿得暖暖和和,搬了椅子围坐在三位帝姬身旁,给她们剥着松子。 赵佛保学着珠儿的模样,吃完便伸手去要,石榴几人便笑着将松子仁放在她手心里。 赵香云看着孩子气十足的两个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道:“哎,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天幕上,新的画面开启,赵串珠伸手指着,激动道:“来了,来了。” 赵佛保抬眸。 鼠标在天幕上移动,每落在一个视频上,那视频的标题便显现出来。 《大宋奸臣榜》 《大宋忠臣榜》 《靖康之变的深层次原因》 《靖康之耻,越看越可笑,越看越可气!》 《靖康之变之前,永盛大帝为何籍籍无名,究竟身在何处?》 《靖康之耻告诉我们,人一旦没了骨气,就会被踩进泥里》 《折家军和种家军的恩恩怨怨》 《惋惜,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和太子嵬名仁爱同年而死》 《笑死,金军围城,宋钦宗居然撤下守军,启用六甲神兵!》 《永盛大帝,一位力挽狂澜的千古一帝,为什么不捞一下钦宗二帝》 《什么是牵羊礼?金国的牵羊礼和周朝的牵羊礼有何不同?》 《何为“二帝北狩”?》 …… 宋徽宗连日来紧张敏感的神经瞬间被刺中:“二帝,说的是谁?” 一旁的李邦彦连忙答道:“回陛下,依上回天幕所言,臣以为,这‘二帝’指的便是您与前太子殿下。” 宋徽宗心中亦是这般猜测,上回天幕曾说,他禅位于赵桓,赵桓成了钦宗,而他则成了太上皇,那这“二帝”说的便是他们二人了。 随即又问:“那这‘北狩’又是何意?” 李邦彦略一思索,小心翼翼道:“陛下威武,想来是您与前太子殿下前往北境狩猎去了。” 宋徽宗眉头紧皱。他素来不喜武人那套,怎会带着太子去北边狩猎?可除了这般解释,还能是什么意思? 李邦彦的话音未落,只见天幕上那箭头再次滚动,停在一则视频之上,标题赫然放大: 《天子的事,怎么能叫被俘?那叫“北狩”“北狩”!》 宋徽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指着天幕急声问道:“这上面说的什么?天子被俘?谁被俘?朕和赵桓吗?” 李邦彦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不知啊。” 宋徽宗面色阴沉如墨:“你说,上回天幕上是怎么说的?” 李邦彦因紧张,一时竟想不起来,结结巴巴地卡住了:“天幕说,说……” 赵佶等得不耐,转目看向蔡攸:“你说。” 蔡攸连忙接过话头,恭声答道:“回陛下,上回天幕上说,永盛大帝亲率五千精骑,将押解途中的众人悉数夺回。” 宋徽宗追问道:“然后呢?” 蔡攸接着说:“永盛大帝又亲率兵马,赶到汴京城外那两座金军大营,青城寨与刘家寺,把尚未来得及押解北上的几批人,尽数救出。” 宋徽宗神色稍霁,轻声道:“如此说来,所有人都被永盛解救回来了?” 蔡攸躬身道:“正是如此。” 宋徽宗微微颔首,袖下紧攥的手缓缓松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喃喃道:“如此便好。” 管他什么南狩北狩,只要莫被金军掳了去便好。 天幕之上,箭头继续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则视频之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随后,画面徐徐展开,还是上回那女子的声音响起: 【今天我们来说一说,在靖康之变中,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的“大宋六贼”,究竟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明天(周五凌晨)入v了, v后前三章随即红包掉落,感谢支持,鞠躬~ 下面是预收文,求个收藏,比心 《天幕剧透:千古一帝才三岁?》 赢於穿到了大秦。 成了秦皇嬴政的第二十九子,年仅三岁的公子於。 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被胡亥毒死。 他想见到爹爹嬴政,给他剧透未来,从而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国运。 可受系统限制,他无能为力。 赢於不想死,于是拼命吃饭,努力长高,打算在大秦灭国之前,提前逃命。 怎料,某日宫宴,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天幕: 【大家好,今日我们来说一说大秦。】 【话说,始皇帝薨逝后,胡亥伙同赵高矫诏篡位,逼死皇长子扶苏,虐杀其他皇嗣,宠信赵高祸乱朝纲,导致我们赳赳大秦,仅仅三年就亡了。】 什么?篡位?亡国? 所有人齐刷刷把眼刀子丢向胡亥和赵高,二人面色惨白,扑通跪地。 嬴政当即下令:“拿下。” 天幕:【不过好在,始皇的血脉也有牛人,我们永昭大帝激流勇进,逆转乾坤,重建大秦,并创造大秦盛世,成为后人称颂的千古一帝。】 嬴於眼睛一亮,原来这个大秦不会亡! 他可太开心了,当即咬了一口方才来不及放下的鸡腿。 嬴政心情激荡,等着天幕说出拯救大秦的“永昭大帝”到底是他的哪个儿子,好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可天幕却突然熄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观察起他的儿子们。 当看到圆头圆脑,还不到他膝盖高,正抱着鸡腿吭哧吭哧啃得起劲儿的小儿子嬴於,他笑了,伸手把小娃娃扒拉到自己面前:“於儿说说,你这些皇兄,到底哪个才是永昭大帝?” 嬴於笑得见牙不见眼:“於儿不知道,於儿只想要爹爹长命百岁。” 嬴政龙颜大悦:“好孩子,你来帮着爹爹一起找出‘永昭大帝’可好?” 从那日起,嬴於就时常跟在爹爹身旁,陪他考察诸多皇兄,并在皇兄们暗中贿赂他,以图探听爹爹口风时,有模有样地指点一二,小日子过得可谓悠哉滋润。 直到后来,又一次宫宴,天幕再次出现。 【有的宝子不了解历史,弹幕一直在问永昭大帝的名字,那我就给大家科普一下,我们的千古一帝永昭大帝,乃是始皇的第二十九子——嬴於!】 嬴政在内的所有人面露惊愕,齐刷刷扭头看向那抱着奶碗正在咕嘟咕嘟喝奶的小小公子於。 彩!彩!彩! 千古一帝,居然才三岁? --------- 阅读指南: *天幕/剧透/直播/萌娃/团宠/权谋 *架空/平行时空大秦/勿考究 *甜文/1v1/双初恋/he(女主戏份不多,出场靠后) -------------------- 《小樵女乱世求生日常》: 叶云遥穿越了。 成了靠砍柴为生的小樵女。 王朝末年,兵荒马乱。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人口情况,战死的爹,早亡的妈,极品的亲戚,骨瘦如柴的娃。 - 好在,她家后面有座物种丰富的大山。 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妹,叶云遥提着柴刀上山…… 在她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 可衙门却出了告示,说战时新策,女子十八不嫁,衙门将强行婚配。 叔伯们上门,说让她安心出嫁,弟妹和财产,他们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挥刀就砍:滚! - 赶走心怀不轨的亲戚,叶云遥问刚刚给她递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容清俊的文弱书生垂眸:“你救了我的命,我愿跟着你一辈子。” 成了亲,日子暂时安稳下来。 - 直到那天,她带着弟妹从山上回来,远远就见家中有两伙人正激烈打斗。 她那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豆的上门女婿,此刻竟风轻云淡,背着双手在门前观战。 直到一个黑衣壮汉一刀劈烂了她新买回来的水缸,他才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那水缸碎片之上…… *美食/种田/温馨/发家/养娃/权谋 *1v1/双初恋/he/甜文/爽文 第18章 018 六贼之首 第18章 018 六贼之首 【第十八章 :六贼之首】 西夏边境, 一座小城。 耶律南仙等人在城外荒郊寻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寺庙,替受伤的同伴换过伤药、重新包扎妥当,就着冷水匆匆嚼了几口胡饼, 便围拢火堆, 席地而卧。 众人松了松早已疲惫不堪的腿脚, 仰起头, 透过那早已不知去向的屋顶, 望向天幕。 当看到《惋惜,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和太子嵬名仁爱同年而死》这一行字时, 耶律南仙的脸色霎时便惨白一片。 她猛地坐起身来, 紧紧拉过身旁嵬名仁爱的手, 颤声问道:“儿啊, 这上头说的是什么?” 她死不要紧, 可仁爱怎会与她同年而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多年以后,还是不久的将来? 嵬名仁爱完全读懂了母亲那满含悲痛与忧惧的目光, 他自己也同样困惑。 可他不想母亲为此难过,便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轻声道:“娘,莫要担心。” “天幕所言, 也未必全然是真的, 不过是后世之人对历史的一些揣测转述罢了。放心,咱们母子一定会寿终正寝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目前天幕所言来看,这件事,大抵是真的。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若是他们母子当真寿终正寝, 天幕又何必用“惋惜”二字? 再者说,仁爱和她同年而死,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寿终正寝,大抵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想起,先前追杀他们的没藏山遇,在回答是奉谁之命而来时,那隐晦迟疑的一刹,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莫不是,西夏皇宫里,有人不想让她们母子二人活着回去? 一念及此,耶律南仙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冷肃起来,她抽刀出鞘,紧握在手,沉声道:“把火熄了。从此刻起,务必提高警惕,严加防范。” 众人齐齐抽刀,低声应道:“是!” - 茫茫荒漠,风雪交加。 耶律延禧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望向天幕,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 一旁的随从替他拍了拍肩头的积雪,低声宽慰道:“陛下放心,成安公主与仁爱太子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耶律延禧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罢了。我等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是先赶路要紧。等到了大宋,寻着永盛大帝投诚之后,再请他派人去接应他们母子二人罢。” - 西夏皇宫。 嵬名乾顺看到那句“同年而死”,手里的茶盏猛地掉落在地。 他转头看向嵬名察哥:“不是说派了铁鹞子去追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嵬名察哥垂眸答道:“应该快了,也就这一两日便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 大宋,汴京,皇宫。 “大宋六贼?”宋徽宗跟着念了一句,莫名想到偏殿里躺着的几个人,微微蹙了蹙眉。 李邦彦立在宋徽宗身后一步之遥,往蔡攸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问道:“哎,蔡大人,你说,该不会那么巧吧?” 蔡攸一时未解:“巧什么?” 李邦彦朝偏殿方向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那儿不正躺着六位大人么。” 蔡攸素来瞧不上李邦彦这副轻浮做派,身为朝廷重臣,却总是一副市井之徒的嘴脸。他没有接话,只淡淡横了李邦彦一眼,随即仰头望向天幕。 李邦彦见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撇了撇嘴。 赵楷在宫中忙忙碌碌一整日,终于回到由郓王府换了块门匾匆匆改成的太子府,刚坐下准备用膳,忽闻天幕再度开启,他匆忙放下碗筷,大步走到院中。 听到天幕即将讲述“在靖康之变中,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的‘大宋六贼’”,他立刻吩咐原郓王府都监王仍:“速速将天幕所言仔仔细细记下来,尤其是那六贼的罪状,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上回天幕揭露陛下携心腹大臣南逃,那是天子所为,即便不妥,也无人敢指摘。 可这六贼,他可不打算放过。等天幕一过,他便直接派皇城司拿人。 天幕之上,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上缓缓浮现出汴京城破之前的繁华光景,那女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宣和七年年底,金军大举南下,徽宗仓促禅位于钦宗,随即南逃避祸,朝野上下,群情激愤。】 【太学中威望甚高的学生陈东,率数百名同窗跪伏于宫门之外,上书请命,要求诛奸臣,清君侧。】 【陈东的奏疏之中,清楚列明六人姓名,直斥为“六贼”,并历数六贼罪状,恳请新帝赵桓将这六贼诛杀,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 汴京太学,本部。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正领着上舍、内舍数百名学生聚于空旷之处,仰观天幕。 忽闻天幕提及陈东当年所为,龟山先生望向不远处伫立的陈东,含笑捋了捋胡须,目光中满是赞许。 周遭学子也纷纷将视线投向陈东,眼中尽是敬佩之色,拱手赞道:“陈兄真乃铁骨铮铮,胆略过人,实令我辈敬服!” “佩服!”“佩服!”……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陈东神色从容,朝众人拱手还礼,谦逊道:“过誉了。” 随即又道:“想来那数百人之中,也有在座诸位仁兄,陈某在此,一并谢过。” “哪里,哪里,陈兄客气。” 众人彼此恭维,互相谦让,太学之内,一片和乐融融。 - 天幕之声朗朗传来:【六贼之首,便是宰相蔡京,其罪行真可谓罄竹难书。】 仁福宫内,赵串珠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赵佛保的手臂摇了摇,高兴道:“保儿姐,蔡京竟是六贼之一!这腿断的可真好!” 赵佛保微微颔首。身为国家重臣,国难当头之际,却携带家财万贯举家逃窜,被列为六贼,倒也不算稀奇。 赵串珠又问:“那其他五个断了腿的,是不是也都在六贼之中?” 赵佛保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天幕继续讲述。 【蔡京的第一条罪状便是欺君误国。在宋徽宗赵佶刚登基那段时间,倒也还算是一位勤勉节俭的君主。】 【后来,蔡京为了一己私欲中饱私囊,便向赵佶提出“丰亨豫大”之说,怂恿他肆意挥霍、大兴土木。】 【赵佶便铸九鼎、筑艮岳……,耗费大宋无数民力财力,为此还引出了那场祸及东南的花石纲之灾。】 【花石纲一事,在江南一带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为满足赵佶对奇花异石的私人之好,苏杭应奉局在东南各地拆民房,毁桥梁,挖城墙,闹得百姓苦不堪言,最终激得方腊率众揭竿而起。】 【方腊起义,可以说是官逼民反。】 - 东水门码头,废弃闸口旁。 方百花听着天幕中那番话,霎时泪如雨下:“被骂了这么多年的反贼,今日终于有人肯替我们说上一句公道话了。” 方七佛默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 方石也红了眼眶,低声道:“百花姐莫要难过了,红衣女侠不是已替咱们报了仇么。” 方百花点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语气郑重:“是,咱们欠着小女侠一份天大的恩情。” “所以从今往后,但凡小女侠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等定当倾力相助,绝无二话。” 方七佛点头:“合该如此。” - 福宁殿,偏殿窗下。 原本昏昏沉沉的蔡京,一听他是六贼,还是之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可细细一琢磨,花石纲一事,也并非他一人便能轻易办成的,那是得了陛下亲口允准的。 若要将此列为罪状来治他的罪,那陛下首当其冲,也该受责罚才是。 高俅童贯等人齐齐望向蔡京,见他面色由忧转安,稍一思忖,便都明白了其中关窍。 主持花石纲的朱勔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朝蔡京拱了拱手,低声道:“蔡太师,若回头陛下为花石纲一事怪罪下来,还请您老多在圣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蔡京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殿外的宋徽宗微微皱眉。若是因花石纲之罪治了蔡京,那他这个享用花石纲的天子,岂不是也要下一道罪己诏? 不可,此等有损天家颜面之事,万万不可。 李邦彦察言观色,见宋徽宗并未因此动怒,便识趣地噤了声,只朝蔡攸挑了挑眉,又朝偏殿指了指,蔡攸懒得理会。 天幕之声继续传来:【蔡京还主导了元祐党禁。他将司马光、苏轼、苏辙、程颐、黄庭坚等共三百余人列为“元祐奸党”,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杀害的杀害。】 【蔡京为一己之私,掀起了这场政治大屠/杀,无数能臣良将化作冤魂。自此,大宋朝堂正气几乎尽丧。】 琼州、象州、桂州、黔州…… 大宋边陲,数个流放之地,那些为数不多尚在人世的所谓“元祐奸党”名单上的人,以及枉死者们的后人,闻听天幕之言,纷纷放声痛哭。 “苍天有眼!如今天幕揭了蔡京老贼的罪状,只叫他出门被马撞死,方解心头之恨!” 天幕:【蔡京还排除异己,独断专权,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将大宋朝堂视作自家后院,蔡姓子弟与亲信全都高居朝堂显位。】 【蔡京卖官鬻爵,官位明码标价,譬如一个通判,只消五百贯,只要你银钱足够,便可买到心仪的官职。】 【此外,蔡京盘剥百姓,搜刮无度,致使万民流离失所,而他自己却生活奢靡。他家的田园产业遍布天下,妻妾婢女成百上千,家中金银堆积如山。】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播着被蔡京压榨的百姓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凄惨景象,右边则放出蔡京举家南逃时,足足装了数十车金银珠宝的画面…… 天幕之声仍未停歇:【除此之外,蔡京把持朝政多年,败坏军政,致使边备废弛……】 - 太子府。 赵楷面色阴沉,指着王仍手中所录,怒道:“记,记,记!全都给孤记下!” 王仍奋笔疾书,手都快写冒烟了,忙不迭点头:“是是是,臣都记下了。” 赵楷犹不解恨,遣人去召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前来,吩咐道:“你持孤的太子令牌,即刻带人去抄了蔡京那老贼的家。” 冀彦明略一迟疑,提醒道:“提举大人,那蔡太师的几个儿子尚在朝中为官,可要一并拿下?” 赵楷一挥衣袖,恨恨道:“蔡京老贼做出那等祸国殃民之事,他几个儿子定然没少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拿下,全都拿下!” 冀彦明又道:“可是提举大人,蔡攸如今正在陛下身边侍奉……” 赵楷一愣,倒把这茬忘了。他沉吟片刻,改口道:“那便先不管蔡攸,其余人等,尽数拿下!速去!” 冀彦明神色一凛,抱拳道:“属下遵命!” - 蔡京府邸,早已乱作一团。 蔡京的诸多妻妾听着天幕所言,个个忧心忡忡,哀声哭泣,只觉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蔡京的儿孙们更是危机感深重,直觉大祸临头,毕竟天幕上所说之事,除了尚未南逃之外,其余大都属实。 可念及陛下素来对蔡京的宠信,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该主动到御前磕头请罪,还是静候蔡京从宫中递出消息,抑或干脆先一步逃之夭夭? 正犹豫不决之际,大门猛然被劈开,甲刃森寒的皇城司提刀而入,凶神恶煞般直冲进来,厉声喝道:“尽数拿下!” 一时间,这座花木扶疏,雕梁画栋,奢华程度堪比皇宫的太师府,鸡飞狗跳,惊叫连连,哭声震天…… - 仁福宫。 赵佛保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赵串珠伸手拉住她,仰头问道:“保儿姐,天幕还没播完呢,你要去哪儿呀?” 赵佛保摸了摸肚子,道:“我有些饿了,去一趟御膳房。” “可咱们才刚吃过晚饭呢。”赵串珠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又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松仁来,“况且咱们这嘴也没停过呀。” 赵佛保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道:“我肚子大。” 石榴几人闻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们这位保儿帝姬,肚子倒不算大,可那胃口,却大得惊人。 赵佛保转向赵香云,商量着道:“阿姐,吃过东西,我再四处去转转,晚一点回来。” 赵香云笑着叮嘱道:“莫要走太远,早些回来。” 赵佛保乖巧地点点头,应道:“保儿知道了。”说罢迈步出了院门,直奔福宁殿而去。 蔡京此贼,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棍子下去,着实有些轻了。 若赵佶不肯处置蔡京,那她便再补上几棍子好了。 不过,昨儿那棍子沾了些血迹,被她砍了给林嬷嬷当柴烧了,一时没得用了,实在不行,就先用脚踹吧。 --- 福宁殿外。 李邦彦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蔡攸,压低声音道:“蔡大人,令尊可是六贼之首,您可有什么话说?” 他这话音虽不高,却也足够让一步之外的赵佶听得真切。 赵佶侧身,望向蔡攸,静静等着他怎么回答。 蔡攸撩起袍角,当即跪地,高声道:“陛下明鉴,臣与蔡太师素来不和,陛下是知道的。他的所作所为,臣一概不知。” 赵佶垂眸看着蔡攸,沉默不语。 蔡攸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即便他们父子失和,那也是近些年的事。早年间,若无蔡京这个父亲一力举荐,保驾护航,他蔡攸又怎能在朝堂上一路扶摇直上? 如今天幕罗列蔡京罪状,桩桩件件皆无可饶恕。若不惩处,必激起民怨,因此宽恕不得。 可若是连蔡攸也一并治罪,那他身边,岂不是无人可用。 思及此,赵佶抬手将蔡攸扶起,温声道:“爱卿安心。你和蔡京之间的恩怨,朕都知晓,他的罪过,朕不会迁怒于你。” 蔡攸连忙叩首谢恩。 赵佶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望向天幕。 蔡攸狠狠瞪了李邦彦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李大人莫要高兴得太早。不是还有五位不曾揭晓么?说不定李大人便名列其中。” 李邦彦却十分自信地摇了摇头,低声回:“和令尊相比,本官那点所做作为,实在拿不出手,定然入不了六贼之列。” - 天幕终于将蔡京的罪状悉数讲述完毕,最后做出总结。 【可以说,若是没有蔡京,或许便不会有靖康之变,或许也不会有那“二帝北狩”,更不会有那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的“牵羊礼”了。】 宋徽宗眉头紧锁,这天幕,怎的又一次提起“二帝北狩”? 还有那自周武王时便有的“牵羊礼”,虽是折损颜面,却也算是亡国之君为求赦免、保全社稷的一种体面投降之礼。 何以到了天幕口中,竟成了“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之事? 不单赵佶想不明白,赵桓、赵构,乃至大宋万千子民,亦皆百思不得其解。 若此事当真是如此奇耻大辱,那永盛大帝呢?他为何不阻止,就那般眼睁睁看着? 赵楷亦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未来的自己,既然那般厉害,又怎能容得这等事情发生? 赵佛保一边听着天幕,一边赶到了福宁殿。 趁着守卫禁军的注意力全被天幕吸引,她悄然攀上偏殿屋顶,轻轻掀开几片瓦,静静往下望去。 只见殿内五个断腿之人,齐刷刷歪着脖子,望向窗外。 而排在最边上的蔡京,也不知是因开窗吹风受寒,还是断腿疼痛难忍,此刻目光呆滞,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赵佛保看了眼殿外的赵佶,心想这皇帝倒是沉得住气,祸国奸贼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还能无动于衷,连气愤都不曾分毫。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手底下那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他一个皇帝,岂会不知?只不过没影响到他身为天子的好日子,便一直装聋作瞎罢了。 赵佛保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进去,给蔡京再补上几脚,忽见天幕上的鼠标又动了。 鼠标箭头移至视频下方,在“弹幕”那一栏上轻轻一点,弹幕开启。 霎时间,一片五彩弹幕如同箭矢一般,自画面右侧,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 【“二帝北狩”,说得好听,说白了不就是被俘么】 【春秋笔法罢了,诸位且体谅体谅】 【那不过是赵构为了替他老爹老哥遮掩,挖空心思琢磨出来的委婉说辞】 【老赵家丢得起领土,丢得起江山,丢得起黎民百姓,却丢不起那两张脸皮?】 【两位皇帝被掳,愣是说成‘北狩’,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呵呵……】 【江山来得太过容易,赵佶不知珍惜,只知挥霍享乐,到头来自己也被金军掳去,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不过要我说,宋徽宗身边若没有蔡京那一帮人,兴许也不至于昏庸到这般田地】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二帝北狩’于金国五国城,怎么永盛大帝和宋高宗完颜构一样,都不去……】 宋高宗完颜构?宋高宗,叫完颜构?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幕之下,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如坠云雾,摸不着半点头脑。 谁能出来为大家解个惑,大宋的皇帝,他怎么会姓完颜? 天幕不是说,永盛大帝现身之后,大宋不就太平安稳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宋高宗?还姓完颜? 还不待“都不去”后面的字出来,那箭头再次移动,随即,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字迹,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佛保看明白了,估计是看视频那人嫌弹幕太多,遮住了原本的画面,索性把弹幕给关了。 虽然最后那句最醒目的弹幕并未完全飘出,但这一回,赵佶终于弄明白了。 他和赵桓,还是被金人给掳走了,且带去了那极北极寒之地的五国城。 金人乃虎狼之徒,野蛮凶残至极,赵佶对此,早已有所耳闻。 一想到自己竟落入金人之手,再回想起上回天幕播放的北上途中那些凄惨画面,还有那不知为何,被天幕称作奇耻大辱的“牵羊礼”,他心中顿时怒火焚胸,目眦欲裂。 此刻,他已无心去理会那“宋高宗完颜构”究竟是何人,也顾不上去想,明明天幕说永盛大帝将所有人都救了回来,为何他与赵桓仍旧被掳去了五国城。 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了蔡京。 毕竟天幕都说了,若是没有蔡京欺君误国,他也不至于做出那许多荒唐事,或许便不会亡国,自己也就不会被掳走…… 赵佶越想越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也按捺不住。 他几步冲到一旁特意加派的禁军守卫跟前,刷地一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刀来,怒气冲冲直奔偏殿而去,口中厉声喝道:“蔡京!你这个乱臣贼子,朕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入v了,感谢支持,鞠躬 周五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19章 019 天理昭彰 第19章 019 天理昭彰 【第十九章 :天理昭彰】 赵佶双目赤红, 丝毫不顾帝王仪态,提剑便往偏殿冲去。 李邦彦见状,吓得心头一紧, “哎哟”一声惊呼,忙不迭追上前去, 双手急伸欲拦, 又怕被剑锋误伤, 只敢远远跟着。 只在口上连连劝道:“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此等凶险之事, 怎劳陛下亲往, 还是让臣替您去办吧!” 一旁的蔡攸面色阴沉如墨, 下唇紧抿,略一迟疑, 也不敢耽搁, 快步紧随其后, 低声劝谏:“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三人还未奔入殿内,忽听天幕之上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道循环, 蔡京此贼的结局, 也算是罪有应得。】 三人齐齐顿住脚步, 转身望向天幕。 天幕之声继续传来: 【太学生陈东率众上书,列蔡京为六贼之首,朝野声讨,民怨沸腾。】 【为平息众怒, 宋钦宗赵桓下旨罢去蔡京宰相之位,而后将这位八十一岁的老贼一贬再贬,先贬衡州, 再贬韶州,最终贬至大宋极南之地的儋州,也就是如今的海南儋州。】 【蔡京南下途中,虽随身携带着金银,可沿途百姓皆恨其祸国殃民,荼毒苍生,所到之处,无不唾骂驱赶。】 【客栈关门拒宿,饭铺收摊不卖。纵使他加价百倍,苦苦哀求,也无人肯卖给他一口饭吃。】 随着天幕讲述,画面随之铺开: 【只见昔日权倾朝野的蔡京,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相爷的威仪,脊背佝偻如弓,满头白发散乱不堪,身上锦袍褴褛破旧,沾满尘污,一身狼狈。 他踉跄着立在一家酒楼门前,形容枯槁,双手颤抖,不停躬身作揖,只求店家卖他一碗馎饦,以解腹中之饥。 酒楼东家正立于二楼廊下,见此情景,当即端起廊下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朝蔡京泼去。 冷水顺着蔡京的白发破衣哗哗流下,将他浇得一个哆嗦。 紧接着,东家探出身来,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骂道:“老贼速滚!速滚!” “我姨母一家本是安分农户,却被你这老贼强夺田产,无家可归,他们千里奔逃来投我,途中又病死两人,闹得家破人亡!这一切,皆是拜你所赐!” “你还有颜面站在此处,厚着脸皮求一碗馎饦?若不是顾及身旁差役大人的颜面,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酒楼小厮与后厨师傅们闻声纷纷跑了出来,围在阶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痛骂。 “表少爷一家何等良善,却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这老贼罪该万死!” “正是!我等后厨的饭菜,便是倒在地上喂了大黄,也绝不会给你这丧尽天良的老贼一口!” 骂声之中,有人去后厨,拿了烂菜帮子,臭鸡蛋,一股脑朝蔡京几人砸去。 蔡京脸上身上沾满污物,头发散乱,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身旁随行之人也被砸得抱头躲闪,个个狼狈不堪。 几人再也撑不住,搀扶着蔡京,灰头土脸地狼狈逃窜……】 那女子的声音接着讲述。 【待随身携带的干粮耗尽,蔡京等人便靠着吃野菜,啃树皮,饮河水勉强度日。加之随从偶尔偷偷外出求食,差役隔三差五丢来两个炊饼,这才半饥半饱地一路南行。】 【行至潭州城南一座寺庙时,这位昔日手握生杀大权,视百姓如草芥的权相,已是病痛缠身,饥渴交迫,最终活活饿死。】 【他的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同样被宋钦宗赐死。蔡京最钟爱的四子蔡绦,流放白州,没过多久也意外而死。】 【五子蔡鞗因尚了徽宗之女茂德帝姬,做了天家驸马,侥幸逃过一死。蔡京其余子孙尽数流放偏远州郡,终身不得返乡。】 【至此,盛极一时的蔡京家族,尽数覆灭。】 天幕之上,画面不停切换。 蔡京蹲在荒郊野外,生啃着野菜。 蔡京躺在破败的寺庙中,奄奄一息,直至咽气。 蔡攸与蔡翛在菜市口被砍了头,头颅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蔡京儿孙们在偏远之地,嚼着糠皮,咽着冰雪…… 看着这一幕幕惨状,偏殿窗下床榻上的蔡京,一口气没倒上来,登时撅了过去。 大牢之中,蔡京的家眷们挤在牢房那又高又小的窗户底下,屏气敛息地听着天幕,听到此处,顿时哀声四起,嚎啕一片。 大宋治下,百姓们听得蔡京落得如此下场,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天理昭彰,恶人终有恶报!” 可欢喜过后,众人又渐渐沉默下来,那只是天幕之上所言。 如今蔡京,怕是还在汴京城中安享富贵呢。 也不知,陛下与新太子,会如何处置他。 - 原来的太子府,牌匾已被拆除,大门之上,空空荡荡。 赵桓拎着酒壶,蜷缩在屋内窗边地上,形容颓废,狼狈不堪。 他已喝得醉气熏熏,却一直静静听着窗外天幕的动静。 此刻听闻是自己下旨处置了蔡京,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扶着墙,艰难起身,踉踉跄跄往门口走去,一把推开关了许久的屋门,朝着院中一脸忧色的妻妾随从们哈哈大笑道:“我赵桓,也不是一无是处嘛!那蔡京老贼,就是我,赵桓,下令贬、贬的!” 众人见他终于肯露面,连忙附和:“是,王爷英明。” 赵桓笑声未尽,已化作哽咽:“哈哈哈,呜呜呜,是我赵桓贬的呀~” - 看着天幕上的蔡京受尽屈辱,最终被活活饿死,宋徽宗赵佶只觉心中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剑往地上一丢,冷声下令:“来人,把蔡京那逆贼给朕赶出京城,贬去儋州。” 李邦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蔡太、蔡京那贼断了腿,怕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宋徽宗一挥衣袖,冷声道:“那就让他爬着去。” 李邦彦连忙躬身应是,随即朝着几步外尚在发愣的禁军们招了招手。 禁军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领命,去了偏殿,将昏迷中的蔡京拖拽出来,一路拖出皇宫,又抬上一辆马车,径直朝着城门奔去。 出了城,他们便将刚刚颠醒的蔡京往路边一丢,扬长而去,不再理会。 蔡京刚醒,便觉双腿一阵剧痛,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 赵佛保见赵佶已然处置了蔡京,便没有再动手。 她心道,蔡京如今断了腿,又没了救治,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伤情恶化而死。 不过说不定等不到那一日,便会先被路人拿石头砸死了。 她正想接着听天幕讲述剩下的五贼,没想到天幕又没了动静。 正打算离开,忽听李邦彦问道:“陛下,那蔡家其他人,该如何处置?” 赵佶淡淡道:“天幕怎么说,便怎么做。朕看赵桓此事处置得甚好。” 蔡攸闻言,脸色大变,当即跪地,叩首道:“陛下明鉴,臣与蔡京早已断绝父子关系,求陛下开恩,饶恕臣吧!” 李邦彦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卖父求荣之辈,倒还有脸瞧不起他。 赵佶这才想起蔡攸来,念及自己南巡的打算,便抬了抬手,温声道:“爱卿莫要惊慌,朕先前已然说过,不会迁怒于你。” “你与李大人对朕皆是忠心耿耿,朕心里都清楚。你们且安心处置南巡一事,旁的事情,不必担忧。” 两人齐齐应是,蔡攸再次叩首谢恩。 赵佶摆了摆手,一脸疲倦道:“朕也乏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二人谢恩,一同退出殿外。 到了门外,彼此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听了赵佶那番话,赵佛保险些气笑。这个逃跑皇帝,当真贼心不死,如今局面一日一变,他竟还惦记着南逃。 若不是担心打了皇帝,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大麻烦,她真想连赵佶的腿也一并打断了。 不过,打不得皇帝,两个奸臣嘛,不过是两棍子的事。 这般想着,赵佛保悄然离开福宁殿,一路尾随李邦彦,摸到他家中,坐在房顶,耐心等他歇下。 吸取了上两回在童贯和蔡京家的教训,她怕待会儿他鬼哭狼嚎既招人耳目,又刺耳难听。 赵佛保想了想,上前一掌拍在李邦彦脑门上,将他打晕过去,随即一把扯下屋中紫檀木八仙桌的桌腿,径直朝李邦彦的右腿砸了下去,位置与先前六人分毫不差。 昏迷了果然好,一声不吭。 赵佛保满意点头,扔了桌腿,离开李家,直奔蔡府。 蔡攸想着太师府已被抄没,本打算径直回自己的府邸,可鬼使神差地,中途还是改了道,回到了太师府。 进门之后,望着悄无人声,满地狼藉的府邸,他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自己早年居住的院子。 随后,他独自躺在那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佛保见他在家,便如法炮制,先一掌拍晕,再捡起一根被皇城司抄家时砍断的桌腿,对准蔡攸右腿,敲了下去。 随后拍拍手,干脆利落撤退。 赵佛保离开之后,一个黑衣蒙面的壮汉也先后潜入李府与蔡府。 他悄然潜至两人身侧,见他们正沉沉昏睡,暗自骂了句心可真大,也未多想,便解下腰间的铁骨朵,对准李邦彦和蔡攸那条好腿,又是狠狠一棍砸了下去。 - 大宋西北边陲,尘沙漫天。 一间简陋客栈的屋顶上,立着三道身影。 折衍舟马不停蹄奔波了两日,方寻得这间客栈歇脚,此刻正带着折吉、折庆立于屋顶,默然望着天幕。 听到天幕讲完蔡京的下场,折衍舟眉头微蹙,低声吩咐:“明日早些启程,速速赶赴汴京。” 折吉闻言,满脸不解,忍不住问道:“郎君,不是说好睡到午时再起的么,怎的又改了主意?” 折衍舟眸色沉沉,面色冷峻,缓缓道:“若天子不肯处置蔡京等贼,那我们便暗中出手,诛杀这些祸国殃民之徒,以安天下。” - 赵佛保做完今天的任务,只觉浑身精力充盈,无处发泄。 想了想,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 当奔至宣化门时,只见城楼之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赵佛保飞纵而起,借着夜色藏身在隐蔽之处。 她时而翻出墙外徒手挂在城壁边缘,时而闪入夹墙或藏兵洞中,身形利落地避开一队队巡防官兵,一路潜至瓮城月楼。 她倒挂于檐下,探身向下望去,就见新任领枢密院事,刚上任仅一日的李纲,正披盔戴甲,带着几名下属,神情凝重地商讨城防事务。 李纲抱拳,朝着太子府方向遥遥一拱,语气肃然:“太子殿下已下令,命本官统领诸位将军整肃京畿防务,死守汴梁外城!” 数位将领齐齐抱拳,朗声应道:“谨遵将令!” 李纲缓和了一下语气:“无论金军是否南下,汴京乃我大宋都城,天子所居,百万黎民生息之地,我等既食皇粮,自当尽忠职守,誓死护卫汴京周全。” 众人再次齐声应是。 李纲微微颔首,继续道:“从即日起,加固城墙,四壁分守,东西南北,各自囤积粮草军械……” “此外,床子弩、霹雳炮、礌石、火油等,务必一一备齐,不可有失……” 李纲条理分明,部署有序,从容不迫。 赵佛保静静听着,不住点头。 三皇兄说得不错,这李纲,当真是一位好官。 既是好官,那便将他加入她赵佛保的保护清单里吧。 - 赵佛保绕着汴京城狂奔了一圈,只觉浑身筋骨舒展,浊气尽散,通体畅快。 回了皇宫,洗漱过后,爬上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等赵香云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挪上床榻,就见保儿也和珠儿一样,蜷在被中呼呼大睡。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扯了扯被子,仔细给二人盖得严实,这才吹熄了案头的烛火,轻轻躺好,安然睡去。 - 次日一早,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便赶到新太子府禀报。 “提举大人,当真奇了,昨夜臣分明只打断了蔡攸大人与李邦彦大人各一条腿,可不知怎的,今早有人来报,他二人竟双双断了两条腿。” “果真是两条?”赵楷追问。 冀彦明笃定道:“绝无差错。” 赵楷听完,背过身去,单手撑着博古架,无声大笑,双肩不住地抖动。 这位无名英雄,果真是一个也不肯放过啊。 冀彦明不解,微微偏头,试图看清赵楷的神色:“提举大人?您这是怎的了?” 赵楷伸手抹了一把脸,敛住笑意,方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无事。你去知会太医院,再辛苦他们一趟,将两位大人接进宫来养伤,也好陪陪陛下。” 冀彦明抱拳应诺,转身出门,差人往太医院送信去了。 待冀彦明离去,赵楷兀自又笑了一阵。 他忽然发觉,自打那位无名英雄现身之后,他这个太子当的,似乎也没那么艰难了。 不知那位义士身在何方,他真想去见上一见啊。 暗自感慨一番过后,赵楷出门,去了御书房。 见到赵佶,赵楷一脸痛心,沉声道:“陛下,儿臣几乎可以断定,那狂妄凶徒,怕正是因为南巡一事,才对诸位大臣下此狠手。” 自今早得知蔡攸与李邦彦的腿也断了之后,赵佶便彻底慌了神。此刻他颓然窝在龙椅之中,面色阴沉,眉眼低垂,声音也有气无力:“当是如此了。” 赵楷语气郑重:“为了陛下安危考虑,儿臣斗胆建议,南巡一事,暂且搁置吧。” 赵佶点头,“就依你之言。”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等着他的腿也被打断吧。 见陛下终于松口,赵楷心中暗暗欢喜。这下好来,军心民心总算能稍微安稳些了。 - 陈东等人昨夜便已打探清楚,陛下仍执意南逃,且此番负责安排的,竟是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蔡攸,以及那个浪子宰相李邦彦。 众人颇为愤慨,稍作商议,便如天幕所述那般,齐聚宫门之外,手持奏疏,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诛除奸臣。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这回也随行在侧,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不曾与学子们一同跪地,只在一旁站着陪护。 太学学子们正慷慨激昂地朗声陈情,忽见太医院的马车匆匆驶过。 经过众人身旁时,马车停下,太医令裴宗元探出头来,朝龟山先生拱了拱手:“龟山先生有礼。” 龟山先生还礼道:“太医令大人有礼。” 裴宗元问道:“这大清早的,龟山先生何以在此?” 龟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还不是老夫这帮不成器的学生,听闻蔡攸蔡大人与李邦彦李大人仍在怂恿陛下‘南巡’,便非要来宫门前请命。老夫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闹出什么乱子来,只得跟着一起来了。” 裴宗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龟山先生大可带着学子们回去了。” 夫子正与人交谈,陈东带着同窗们暂且停下,静静聆听。 听裴宗元话中有话,龟山先生缓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问道:“此话怎讲?” 裴宗元道:“老夫此番出宫,正是为了蔡李二位大人而去。哎,二位大人已于昨夜遭了毒手,两腿尽断。老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将两位大人接入宫中诊治。” 未等龟山先生答话,陈东已按捺不住,起身走过来,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太医令大人,那蔡李二位大人,是一共断了两条腿,还是每人断了两条腿?” 裴宗元微微笑道:“是老夫方才言语不清了,这回是每位大人,各断了两条腿。” 太学学子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纷纷站起身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龟山先生咳嗽两声,回头横了众学子一眼,低声斥道:“宫门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低下头,强压下心头喜悦,连连拱手请罪:“夫子教训得是,是学生们得意忘形了。” 话已说完,裴宗元也不多留,朝龟山先生点了点头:“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龟山先生拱手道:“太医令慢走。” 待太医院的几辆马车渐行渐远,龟山先生这才一招手,领着众多学子,笑意盈盈地回了太学。 -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赵佛保又一次被赵串珠给摇醒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一个劲儿地吵:“保儿姐!保儿姐,快醒醒!” 连日来,赵佛保已经习惯了珠儿每早这番操作,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咕哝着开口:“说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激动不已:“是蔡攸和李邦彦两位大人,而且神奇的是,这回那位好汉居然打断了他们两条腿,足足两条啊。” 赵佛保迷迷糊糊间随口应着:“我知道,一人一条,加起来两条嘛。” 赵串珠急得轻推她肩膀:“不是不是,是一人两条腿,一共四条腿!” 赵佛保睁开双眼,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不可能!” 赵香云刚到院中带着石榴她们跑了几圈,此刻面颊红润地回来,闻言问道:“什么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鞠躬,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更新 第20章 020 小女侠,救命啊 第20章 020 小女侠,救命啊 【第二十章:小女侠, 救命啊】 赵佛保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她明明与往常一样,只每人打断了一条腿, 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成了两条了? 难不成, 是有人另行下了手? 她十分确定, 昨夜她下手之前, 蔡攸李邦彦二人皆是四肢完好, 并无损伤。 如此说来, 那另外动手之人, 定是在她离开之后。 只是,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有人故意学她, 模仿犯罪? 又或者, 是有人本就与蔡攸李邦彦二人私怨极深, 恰巧与她想到了一处。 赵佛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这些奸臣作恶多端, 招人怨恨本就寻常, 毕竟方百花他们不就是如此嘛。 赵香云见赵佛保目光发直, 半晌不回话,只当她还睡意未消,便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柔声道:“保儿可是还没睡醒?” 赵串珠也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问道:“保儿姐, 你到底醒了没有呀?” 赵佛保回过神来,坐起身,眉眼弯弯:“醒了。” 赵串珠眼中满是好奇,追着问道:“那你方才说什么‘不可能’?” 赵佛保面不改色:“我是说,那位好汉行事素来极有章法,先前那六人,断的都是右腿,且都还伤在同一个地方,没道理平白无故改变她的习惯。” 赵串珠歪着头,有些困惑道:“那你是说,那两位大人的腿,是别人打断的,不是那位好汉干的?” 赵佛保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吧,我也说不准。” 赵香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们说那位好汉,他怎会知晓陛下又将南巡之事托付给了蔡攸与李邦彦二人?” 赵佛保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许是猜的吧,又或是凑巧瞧着二人不顺眼,便动手教训了。” “我瞧着不像。”赵串珠却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崇拜,语气笃定道:“好汉定是有千里耳,能听见宫里的动静!” 听着这稚气十足的话,赵香云和赵佛保对视一眼,顿时笑做一团。 - 御书房,宋徽宗赵佶正黑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赵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沉声质问道:“你说这皇宫之内,是不是藏有细作?” 赵楷面上故作茫然不解之态,语气恭敬又疑惑:“父皇指的是何人” 赵佶眉头紧蹙,语气阴冷:“便是那狂徒的耳目!若非如此,朕刚下了旨意将南巡一事托付给蔡攸李邦彦,那狂徒怎会转瞬便得了消息,即刻动手重伤二人?” 赵楷抬眸,脸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语气迟疑又惶恐:“这、这不至于吧?皇宫守卫森严,怎会轻易有细作混入?” 赵佶却越想越觉蹊跷,心中怒火更甚,面色阴沉如墨,厉声吩咐道:“定然有!这宫里必定藏着那贼人的同党!你即刻派人,给朕仔细彻查,挨宫挨院都不可放过,务必将那细作揪出来,严加审问!” 赵楷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无半分错处,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昨日陛下下旨让蔡攸李邦彦接手南巡事务,他原就想着,之前那位义士出手打断蔡京童贯等人的腿,或许是因为天幕上播过这几人随陛下南逃的劣迹。 可这回,若义士不知内情,怕是不会出手。 因此他才特意安排了冀彦明去二人府上走了一遭,好把事做圆,借此让陛下打消南逃避祸的念头。 后来得知那位义士竟也出了手,他觉得有趣之余,倒也暗自琢磨了好一阵子。 陛下下旨时,身边除了李邦彦和蔡攸,便只有内侍黄仅。 他与陛下自然不会向外透露,而那黄仅他也查过,按理说没有机会往外递送消息。 如此一来,难不成竟是蔡攸、李邦彦二人自身疏忽,不慎走漏了风声? 更何况,先前那位义士夜闯守卫森严的童府与蔡府,出手利落,竟无一人能窥得其真容,更无人查到他半分踪迹,可见功夫之高。 赵楷越是细细思量,越觉得这位义士高深莫测,神通广大,心中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愈发急切。 见赵楷走神,赵佶皱了皱眉,不悦道:“太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派人去查?” 赵楷回神,忙躬身应道:“是,儿臣这就去办。” 其实不消陛下吩咐,他也已暗中着人在清查皇宫众人。蔡京童贯等人把持朝政二十余载,这宫中怕是没少安插眼线。如今他既主理朝政,自然要细细清扫一番,以绝后患。 赵楷转身欲走,就听赵佶又开了口:“你从皇城司调派一百名人手来,守在朕的寝宫外头。” 赵楷应道:“儿臣遵旨,这就去调派人手,妥帖安排值守事宜。” 尽管禁军与皇城司已将赵佶的寝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日里,赵佶每夜就寝,仍要在枕边放上一把剑,用以防身。 可仍旧夜夜噩梦缠身,频频惊醒,每每梦到有人提着棍子,狠狠砸向他的双腿,他尖叫着坐起,浑身战栗,许久都难以平复心神。 - 不过短短半日,在太子赵楷的暗中示意下,蔡攸李邦彦双双折腿的消息,六贼之首蔡京被官家连夜逐出京城的事,再加上陛下已然打消南巡避祸之心,决意留守汴梁,与全城百姓共守城池的喜讯,便如风一般传遍汴京大街小巷。 百姓听闻诸般消息,个个心下大快,欢呼雀跃,纷纷朝着皇城方向躬身齐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其实他们是想喊永盛大帝万岁的,奈何太子尚未登基,名分未定,终究不敢僭越礼法,乱了尊卑规矩,只得将对永盛大帝的满心恭敬暗暗藏于心底。 童贯等贼尚在宫中,无从接近,可得知蔡京已被逐出城去,城中不少闲散无事之人,当即呼朋唤友,结伴成行,一路直奔南熏门而去。 到了南熏门外,众人四下寻觅许久,才在距城门两百丈远的官道旁一条壕沟里,发现了满身泥污的蔡京。 他面朝下趴卧在沟底,身旁散落着碎石残砖,断木枯枝,狼狈至极。 众人跳下壕沟,将他翻了过来,只见他头破血流,已是气息奄奄。那身料子做工尽显奢华的锦袍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踩踏的鞋印。 昔日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出门华盖相随,百姓避让,只言片语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的权相威风,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众人见状,只觉胸中积怨尽散,大快人心,纷纷厉声唾骂,吐尽心头愤懑,末了,又随手将他重重掼回泥泞的沟底,这才扬长而去。 坑底的蔡京,手指微微佝偻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 太学之内,因着今晨那几则消息,学子们各个情绪激动,压根无心读书。 以陈东为首的众人,尽数围聚在龟山先生身侧,压低声音窃窃议论。 “官家终是醒悟,决意留守京城,与汴梁百姓共同进退。” “此言差矣,陛下肯留下,多半是因那八名宠臣皆遭断腿惩戒之故。” “说得极是!往日近身佞臣尽皆废去,官家身边再无奸人撺掇,这才不得已打消南巡避祸之心。若非如此,只怕当真会如天幕所示,弃万民社稷于不顾。” “这般说来,全要感念那位隐世义士。若无他仗义出手,拨乱奸邪,如今汴梁光景,尚且难料。” “正是此理!” “只是不知那位义士姓甚名谁?我等此生可有机缘,得见真容?” “若能有幸得见,此生无憾矣。” 众学子谈及那位敢痛惩朝廷佞臣的义士,眼底满是崇敬向往,越说越是激昂,语声渐高。 龟山先生见状,轻咳一声,出言提醒:“慎言。” 诸生闻言,自知失了分寸,当即敛声屏息,连连俯首应诺。 - 方百花等人乔装妥当,急匆匆赶到城南,却见那蔡京老贼早已气绝身亡。 几人望着他满身泥污,面皮青紫的凄惨死状,胸中积郁多日的愤懑尽数消散,个个心下解气,眼底难掩快意。 贼人已死,又见此处不时有行人往来,恐久留生变,惹人注目,几人不敢多作耽搁,当即收敛神色,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顺利进城后,几人才放缓脚步,奔着东水门码头而去。 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感慨。 方百花眉眼间尽是敬佩之色,轻声道:“如今汴京城的局势,与天幕所示已然大不相同。虽说天幕功不可没,可我觉得,蔡贼死得这般快,多亏了咱们那位小女侠。” 方七佛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若蔡京不曾断腿,那他对昏君便仍有用处,说不得昏君便舍不得如此痛快地处置他。” 方石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要说原先昏君不知蔡贼所作所为么,只不过昏君觉得蔡京用得顺手,装聋作哑罢了。” 方百花和方石又低声咒骂了一番昏君奸臣,随后又把话题转移到红衣女侠身上。 方百花面露几分歉疚,叹道:“咱们先前还说,要替小女侠寻一柄趁手的兵器,可时至今日,仍是毫无着落。” 方七佛:“不知小女侠平日惯用何种兵器,贸然寻来,恐不合她的心意。” 方石语气笃定:“依我看,定是长枪。你瞧那晚小女侠手持长棍点地,身形利落的模样,若是换成长枪,定然顺手至极!” 方百花却摇了摇头,语气同样肯定:“我倒觉得,长刀更合小女侠。劈砍利落,方能尽显她一身豪迈侠气。”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方七佛被吵得脑瓜仁直疼,忙抬手示意二人噤声,温声建议道:“依我之见,不必争了,不如长枪、长刀各寻一柄来,让小女侠自行挑选,这样岂不更好?” “如此甚好。”方百花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犯起了愁:“好倒是好,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上哪儿去寻。” 方石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倒是听闻,那鬼樊楼里头藏着不少上好的兵器。不如咱们今夜便去瞧瞧,说不定能寻着合心意的!” 方七佛闻言,微微皱眉:“那鬼樊楼的人个个凶戾狡诈,可不是好招惹的。若是贸然硬抢,咱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方百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送给小女侠的物件,岂能来路不明,沾上凶名?咱们带足银子上门去买,他们若是识趣,自然会卖。” “如此倒是更为妥帖。”方七佛捻着手中的菩提子,缓缓颔首,随即又补充道,“只是听闻,那樊楼鬼主性情古怪,脾气难测,即便带了银子,他也未必肯轻易出手。” 方百花却跃跃欲试,笑道:“不试试,怎知不行?” 说罢,她加快步子,道:“走,咱们此刻便去炊饼铺子取了银钱,今夜便动身前往鬼樊楼!” 方石追了上去,问道:“百花姐,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可够使的?” 方百花语气轻快地回道:“前两日我刚数过,差不多还有一百两白银,应该够了。” 方石又问:“百花姐,那要是鬼樊楼的人不卖给咱们,可咋办?” 方百花冷哼一声,道:“怕什么,咱们先礼后兵,大不了打上一架,反正好久没动过手了,手正痒痒呢。” 方石攥紧拳头,顿时热血沸腾:“也是。他们鬼樊楼不好惹,咱们方家人也不是软茬子。” 方百花抬手拍他后脑勺:“不是软柿子,是硬茬子!” 方石笑:“对对对,百花姐说的对。” 见两人一溜烟跑出去老远,方七佛捻了捻手中的菩提子,默默提速,跟了上去。 - 陛下降旨彻查宫中细作,后宫各院皆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动,一时之间,宫中气氛紧绷如弦。 赵香云不愿招惹麻烦,当即吩咐宫人将院门从内落了锁。 除了一日三餐,派稳重妥帖的石榴去御膳房领取饭菜之外,其余时间,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赵佛保本想翻墙出去溜达溜达,可见云儿姐姐如此小心谨慎,不愿让她担忧,便也乖乖留在宫中,拉着赵串珠小姑娘为她念话本子。 待赵串珠小姑娘念累了罢工,她便带着仁福宫上下所有人,又操练了起来。 虽然不过才操练两三日,大家的动作却已有模有样。 赵佛保瞧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待众人一一在她面前演示完那套简单的格杀技巧,她便啪啪拍掌,连声叫好,以示鼓励。 众人被她浮夸的赞扬弄得脸颊泛红,颇为羞赧,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除了傍晚时分皇城司的人终于找到她们这处偏僻宫殿,上门盘问过一番便离去外,大家这一日过得也算安稳。 吃过了晚饭,本打算洗漱之后各自回屋歇息,便见安静了一天的天幕再次动了。 依旧是昨夜讲完蔡京死状后便戛然而止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女子熟悉的声音婉转响起。 【北宋六贼,蔡京为首,紧随其后的,便是恶贯满盈的媪相,童贯了。】 赵佛保一听开始讲童贯,便想起那日答应方百花的话,于是回屋换好了玄色衣衫,揣好面罩,再把云儿姐姐新给她做的玄色绣红色暗纹的披风给披在了身上。 瞧她这身打扮出门来,赵香云便知道她是又要出门去玩,也不阻拦,只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嘱:“早些回来。” 赵佛保乖巧点头说好,又伸手摸了摸赵串珠的脸颊,翻墙便走了。 赵串珠来不及追问她去哪,就见她已经没了踪影,小姑娘急得跺脚,拉着赵香云说:“阿姐,保儿姐去哪玩,怎么不带我?” 赵香云安抚地拍拍小妹妹的手:“你保儿姐出去消消食,天黑风大,珠儿就不去了,在家陪着阿姐。” 赵串珠点头:“保儿姐晚饭吃的是有点多。” 姐妹俩继续看向天幕。 天幕上画面一变,是大宋官兵在江南地区镇压方腊起义的画面,女子声音继续。 【说起童贯,不得不提的就是他在镇压方腊起义时的种种恶行。】 【他带军镇压起义,却遭义军奋死抵抗,久攻不下,朝廷又连下数道诏命催促,童贯为激励士兵,快速凑人头领战功,便公然下了一条极其恶毒的命令:斩首献功,不问良贼!】 【这道命令,像是一道魔咒,打开了士兵们杀良冒功的闸门,从此,士兵们就跟疯了一般,彻底丧失人性,不管遇到的是义军还是普通百姓,遇人就杀。不管你是行人、樵夫、商贩、还是妇人儿童,一律斩杀取首。】 【童贯对此,极尽纵容,且首级越多,战功越大、封赏越厚。】 【童贯带兵追杀义军,沿途见村就烧、逢寨必屠,杭州、睦州、歙州,青溪,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众多城池村镇皆成废墟……】 【根据史料记载,童贯镇压方腊起义的过程中,东南被屠无辜平民,足足超过二百万!】 赵佛保已经到了福宁殿偏殿,听到此处,顿时义愤填膺,一腔怒火直烧胸臆,几欲喷薄而出。 要知道,在末世,一个体魄康健,不曾异变的人类,是何等珍贵! 可童贯这狗贼,竟活生生屠杀了整整两百万人! 赵佛保不愿再等昏君下令处置。她带上面纱,足下猛然发力,一脚跺穿屋顶,身形凌空飞落,径直落在正歪着脖子观看天幕的童贯身侧。 不待童贯反应过来,她一掌将其拍晕,拎着他翻窗而出,纵身上了房顶,一路疾奔,径直朝宫外绝尘而去。 殿内王黼、梁师成、朱勔等人听到动静,慌忙将目光从天幕上移回殿内,只堪堪瞥见一道黑影倏然从天而降,转瞬便拎着童贯破窗消失。 众人怔在当场,惊得魂飞魄散。 片刻之后,才失声狂呼:“来人,快来人,有刺客!童大人被劫走了!” - 赵佛保不顾童贯死活,提着他出了皇宫,按照先前在御书房所见的汴京舆图方位,以及方百花等人给她的指引,一路来到汴河沿岸,东水门码头边那处废弃闸口。 她未作犹豫,提着童贯便径直走入黑漆漆的闸口。 摸黑走了一阵,前方刚透出一片火光,便见方石与方七佛一左一右,搀扶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人,正朝闸口方向疾步赶来。 赵佛保认出二人,迎上几步,问道:“这是怎么了?” 方石虽隔着面纱,仍一眼认出了她,顿时如见了救星一般,大哭出声:“小女侠,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天还是晚上7点左右 第21章 021 谨遵鬼主号令 第21章 021 谨遵鬼主号令 【第二十一章 :谨遵鬼主号令】 方石年近弱冠, 生得方头大耳,身形高大,此刻却对着尚且不及他肩头高的赵佛保, 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见方石比自家珠儿妹妹还要娇气几分,赵佛保颇有些无奈, 只得耐着性子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们?” 方石连连颔首, 抬手指了指身后, 哽咽着道:“是鬼樊楼的歹人所为。” 赵佛保只听说过樊楼, 据说那是汴京七十二酒楼之首, 汴京城里最豪奢的酒楼, 里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她一直想去逛逛, 尝尝那里的饭菜,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至于这“鬼樊楼”, 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正想细问, 却见方石与方七佛架着的那人歪垂着头, 衣襟上满是血迹,不由皱了皱眉:“这是方百花?” 方石泣不成声:“呜呜呜,正是我百花姐, 遭了鬼樊楼恶徒毒手, 好好的人被打成这般模样。” 赵佛保素来是个极其护短之人。 上回在夜市与方百花几人相识, 虽相处十分短暂,她却真切感受到了三人对她的善意,尤其是方百花,还掏钱请她吃了羊头签, 她虽没明说,心里却已将他们三人当作了朋友。 此刻见方百花被人打成这般惨状,她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去:“伤成这样, 快带她出去看大夫,其他事晚些再说。” 见她满眼担忧,方七佛连忙解释道:“这些血不是百花的,是别人的。她只是受了些内伤,一时晕了过去,我已给她喂过护心丹,好生将养一阵子便能好。” 正说话间,昏迷中的方百花悠悠醒转,看清面前站着的人,轻声唤道:“小女侠,你来了。” 赵佛保语气关切,温声问道:“方百花,你可还好?” 方百花点点头,朝赵佛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小女侠莫要担心,我无甚大碍。” 赵佛保凑近了些,细细端详她的神色:“死不了吧?” 这是她出宫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要是不行,她就抱着她去太医院抢救一下,怎么也得把人救回来。 见小女侠问得格外认真,方百花站直了些,努力证明自己还好:“放心,绝对死不了。” 赵佛保见她并不似强撑,这才微微颔首:“那就好。” 方石见方百花状态比方才好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慌了,抬手抹了抹眼睛,有些后怕:“还好七佛哥随身带着药的。” 方石这一抬手,赵佛保才发现他手臂上也在流血,便把他和方七佛扫了一遍,就见二人也受了不少的伤,便又问:“你们伤得怎么样,会死吗?” 按照她的经验,这样的伤势不足以致命,可这里的古人都很脆弱,还是问一声为好。 二人连连点头,中气十足道:“我们也死不了。” 赵佛保便暂且放下心来,接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石望了望方百花与方七佛,见二人并无阻止之意,这才吸了吸鼻子,言简意赅地说明事情原委。 “上回在州桥夜市,我们有幸与小女侠结识,心中感念小女侠仗义,便想着回报一二。” “后来见小女侠手头拎着一根木棍,也没件趁手的兵器,我们几个便琢磨着替您寻一件来。听闻鬼樊楼里藏着不少上好的兵器,我们便想去那儿买。” 赵佛保默默听完,问道:“所以,你们是为了给我寻兵器,才去的鬼樊楼?” 方石点头,老实答道:“是。” 赵佛保神色不动,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行,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方石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们是带足了银两的,足足一百零五两,诚心实意上门求购,可恨的是……” 半个时辰前,方百花等人自炊饼铺子取了三人眼下所有的积蓄,便回了无忧洞,径直赶往平日里从不会轻易靠近的鬼樊楼。 到了地方,几人客客气气说明来意。 谁知那鬼樊楼把守大门的几个恶徒,竟蛮不讲理,嚣张至极。 不光一口回绝,不肯售卖,还见方百花容貌出众,便污言秽语出言调戏,甚至动手动脚,欲将她往里强拖。 方百花几人本也是有脾气,见过世面的,岂会惧怕,当即出手反击。 起初,三人占了上风,将那几名恶徒狠狠教训了一顿。 方百花心想,这等恶人手下的兵器,纵是再好,拿去给小女侠用也嫌晦气,于是三人便转身离开,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寻兵器。 怎料没走出几步,便见鬼樊楼的人用绳索捆着几名可怜的小姑娘,一路拖拽回来。 那几个小姑娘年岁都不大,本已绝望,忽见方百花几人身上携着兵器,又瞧见大门口地上躺着那几个恶徒,顿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求几人救救她们,说她们都是良家女子,被人拐至此地。 方百花几人实在看不下去,当即出手,与鬼樊楼的人缠斗起来,想把人抢走,这一来便耽搁了时辰。 先前被他们打倒的人中,有人趁机回去报了信,鬼樊楼里头一下子涌出几十号人。 三人寡不敌众,全都受了伤,方百花更是被一个面带刺青的人一脚踹在心窝上,当场晕了过去。 自身难保,几人顾不上再救人,奋力突围,这才逃了出来。 方石讲完,抬手抹了抹眼睛,语气憋屈至极:“没替小女侠寻到兵器,也没能救到人,还让百花姐伤成这样。” 赵佛保问道:“鬼樊楼在何处?樊楼鬼主叫什么?” 见她似要替他们出头,方石眼睛顿时一亮,忙道:“就在里头,樊楼鬼主叫王屠。” “好。”赵佛保微微点头,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童贯往地上一丢,淡淡道,“给你。” 说罢,转身便朝无忧洞深处走去。 方石低头看了看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扬声问道:“小女侠,这人是谁?” 赵佛保头也不回:“童贯。你不是要报仇么,人我给你带来了。” 方石震惊,连忙低头细看:“童贯?这就是童贯?” 方百花见赵佛保转瞬便已走远,急忙出声阻拦:“小女侠莫去!等日后我们喊了山中的兄弟来,再报今日之仇不迟!” 赵佛保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她一个人能解决。 方百花急得不行,忙对方七佛道:“义兄,咱们一起跟过去,那些人阴险狡诈,小女侠年岁尚小,莫要吃了亏才好。” 方七佛应了声好,一手拎着禅杖,一手架起方百花,快步追了上去。 方石也顾不上细想小女侠怎么就将童贯给带了来,也顾不上此刻就报仇,一把拎起童贯,拔腿便追:“等等我!” 见方百花她们追了上来,赵佛保便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细细问道:“这无忧洞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住着这许多人?” 方百花知她年纪尚小,对这等腌臜龌龊之地不明就里,也是常理,便耐心解释。 “这无忧洞,乃是汴京城底下的排水沟渠,四通八达,极易藏身,天长日久,便成了江洋大盗、亡命之徒、市井无赖、黑市商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朝廷钦犯的藏匿之所。” 赵佛保看了一眼路旁一个孔洞,只见里头稻草铺成的床铺上,蜷缩着一老一小,二人见她们走过,慌忙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赵佛保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们呢?也是坏人?” 方百花摇了摇头,叹道:“汴京虽是天子脚下,富贵繁华,可总有一些人,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无家可归。” 赵佛保追问:“都有哪些人?” 方百花又轻叹一声,说道:“逃难的流民,残废的乞丐,无父无母的孤儿,无儿无女的老人,还有被奸臣污蔑冤枉的良臣……” “就像方才那两人,他们也是没有地方可去,待在地面上,常遭衙役驱赶,便只能下到这无忧洞里,寻一方安身之所,虽说暗无天日,可好歹不会睡到一半被人一脚踢醒。” 赵佛保忽然想起,先前珠儿曾跟她提过一事,说赵佶曾召一位叫米芾的人入宫,米芾写了一首诗,赵佶看了高兴,当场赏赐他白银九百两。 九百两银子,若拿来建上几十间简易明亮的屋子,怕是足够安顿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了罢。 还有赵佶那些奇形怪状的丑石头,耗费巨资从千里之外运至汴京,若将那笔钱用在安置百姓上,只怕大宋治下,再不会有流民了吧。 赵佛保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这个赵佶,当真不干人事。 随即又问:“这无忧洞里百姓凄苦,恶事频出,官府和皇上都不管的么?” 方百花冷嗤一声,说道:“昏君忙着修道观、造艮岳,蔡京、童贯那等贼子忙着贪财揽权,上梁不正下梁歪,差役们只拿那点儿固定薪俸,地面上的事尚且管不过来,谁又肯自寻麻烦往这地底下钻?” 方七佛颇为客观地补充道:“若是出了什么大的凶案,命案,官府倒是也会派人来查一查,搜一搜。” “只是这无忧洞贯穿全城,出口众多,河道闸口,宅院阴沟,酒楼后厨的暗渠,全都能逃得出去。” “差役们每回都是无功而返,待风头一过,这里便又恢复了原样。” 方百花道:“也不光是如此,开封府有那黑心胥吏,与这鬼樊楼也有勾结,常年收钱,自然不肯断了自己的财路,调查搜捕的,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哪里会尽心尽力。” 几人边说边走,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鬼樊楼的入口。 赵佛保原以为这鬼樊楼也是一座楼阁,没成想不过是一片围拢起来的孔洞区域罢了,倒是那木头大门,雕刻得颇为精致。 大门口仍是方才那帮人把守,见方百花几人去而复返,当即一脸狰狞,猖狂笑道:“哟,这是谁呀?怎么,又来找打了?” 方百花几人紧绷着脸,齐齐看向赵佛保。 赵佛保声音平静,淡淡道:“叫王屠出来。” 看守们这才发现,几人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那女子玄色面纱,玄色衣衫,玄色披风,默然立在那里,要是她不开口说话,还真看不出来多了个人。 众人打量了一番面前女子那瘦削的身形,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打不过,找了个帮手来?” “找就找吧,还找了个麻杆似的小娘子。这怕是瞧咱们今儿货没凑齐,主动上门送人头来了吧?” “哈哈哈……” 赵佛保面无波澜,只暗暗打量面前那八个人,心中默默规划着清理的路线。 方百花先前被人辱骂时,尚且不曾动怒,此刻见这些人对着小女侠也说出同样的污言秽语,登时气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少放狗屁!嘴巴都给老娘放干净些!” 方石将童贯往地上一扔,便要冲上前去。 赵佛保一把扯住他,温声道:“我来。” 随即左右伸手:“借匕首一用。” 方百花与方石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将刀柄递到赵佛保手中。 赵佛保双手握紧刀柄,足下猛然发力,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她身形飘忽如魅,在那些守卫之间飞快穿梭。 顷刻之间,火光之下,寒芒连闪。 守卫们怔愣了片刻,随即目露惊愕,纷纷伸手捂住脖颈,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赵佛保不曾浪费丝毫气力,以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理,随即一脚踹开那扇厚重木门,径直往里走。方百花几人连忙跟上。 方才还在劝赵佛保谨慎行事的方百花,在目睹了她刚才切瓜砍菜一般的利落杀人技之后,再不言语,只大胆跟着往里冲。 大门之内,走了大约十来丈远,又是一道门,赵佛保抬脚再踹,门扇应声而倒。 进去之后,只见里头不知是当初施工特意留出的空间,还是另有缘故,竟异常宽阔。 火光通明,陈设奢华,丝毫看不出此处原是地下的排水沟渠,倒有几分像是皇宫里的大殿。 里头约有百十来号人,乌泱泱聚在一处,瞧那架势,似是在商议什么事情。 众人被那“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见有人闯了进来,便都骂骂咧咧起身,各自抄起武器迎了上来。 两道门都被踹倒,那些人越过赵佛保几人往外瞧,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同伴被杀,却无人心疼惋惜,只嘴上咒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门都守不住。” 为首一人,左脸上刺着“配沙门岛”四个字,手持利刃,指着赵佛保,厉声道:“狗胆包天,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硬闯我鬼樊楼?” 赵佛保慢慢转了下手中匕首,语气平淡得如同话家常一般:“王屠在么?我找他有点儿事。” 鬼樊楼众人俱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那拎刀之人笑得满脸轻蔑,道:“你可知道我们鬼主这名字的来历?竟敢在此直呼其尊名?” 说罢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个满面阴森,瞧上一眼便叫人极其不舒服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方百花站在赵佛保身旁,悄声道:“小女侠,正中间那个一身鬼气的,便是王屠。” 方石也低声告状:“就是这面带刺字之人,踹了我百花姐。” 赵佛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对着那面带刺字之人道:“说来听听。” 那人便一脸骄傲地开口:“我们鬼主姓王,祖上乃是孝明王皇后的胞弟王大人,身份极其尊贵。” 赵佛保低声问方百花:“那是谁?” 方百花也不知道,看向方七佛,方七佛低声答道:“宋太祖第二任皇后的弟弟王继勋,生性残暴至极,是个食人恶魔。” 赵佛保皱眉:“这是个比方,还是说,他当真吃人?” 方七佛素来神色平静,此刻却也难掩憎恶之色,沉声道:“当真吃人。” “这个王继勋,仗着他亲姐是皇后,便为所欲为,买来无数婢女,稍有不顺其意者,便直接打杀,肢解烹食。后来下狱时,亲口招供,吃了不下百人。” 方石与方百花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干哕出声。 对面众人见二人面色惨白,几乎要吐,哈哈大笑,嘲讽二人胆小如鼠。 赵佛保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语速缓慢:“王屠,你也吃过人么?” 王屠笑得阴森森的,不以为意道:“不然我这名字从何而来?不过我比我祖上可差远了,至今吃了不过十人而已。” 赵佛保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王屠面色一沉:“你骂谁?” 赵佛保懒得与这等非人之物多费唇舌,手中匕首一转,身形一闪,径直冲了上去。 方七佛见状,看了方石一眼。方石会意,点了点头,将童贯往脚边一丢,提刀护在方百花身前。方七佛便提着禅杖,也冲了上去。 门内这些人,显然比外头守门的要难对付得多。见赵佛保与方七佛杀来,并不慌乱,各自抄起家伙迎战。 唯独王屠快速退后,登上台阶,坐回最里面那张豪华的虎头座椅上,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冷冷道:“那个小娘子给我抓活的,回头我要烤着吃。” 方七佛抡起禅杖,叮叮当当,横扫一片。 赵佛保原本打算先将前面这些人清理干净,免得他们伤及方百花几人。 可见方七佛颇为勇猛,短时间之内足以自保,便不再理会旁人,双手握刀,纵身跃起,先是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面刺“配沙门岛”之人的胸口。 那人径直飞了出去,撞翻两人,重重撞在墙壁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才跌落在地,口中吐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有人惊呼:“二当家!” 众人见他只圆睁着一双眼睛,毫无回应,便知他已气绝身亡。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收敛了先前的轻敌玩弄之心,厉声喝道:“杀!” “给我杀!” 赵佛保不顾扑过来的人群,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踩着众人头顶,直直朝王屠冲去。 王屠脸色一凛,抄起手边长枪便朝赵佛保挑来。 赵佛保凌空翻身,落在一旁,一脚踢起身边木椅,砸向王屠的长枪。 王屠顺势劈飞木椅,随即调转枪头,再次刺来。 赵佛保侧身避开,旋即一手握住枪柄,猛地一抡,竟单手将王屠抡了起来。 王屠身为樊楼鬼主,能压制那些亡命之徒,武功自然不弱,他在无忧洞这个地下世界呼风唤雨多年,从未遇到过今日这般强劲的对手。 此刻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被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娘子单手抡起,顿觉颜面尽失,但更大的感受却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双手死死抓着枪杆,不敢松开。 赵佛保抡了一圈,随即利落松手。 王屠被甩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壁,他猛地将长枪往后一甩,扎入墙中,借着这股力道就势一跃,再一滚,这才免了撞墙而亡的下场。 他惊魂未定,刚从地上爬起,还不待站稳,便觉脖子一凉。 抬头去看,只见方才还在数丈之外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后知后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瞬间脸色大变,他指着赵佛保,似是想说什么,却如破风箱一般,只发出“嚯嚯”的声响,随即倒地,气绝身亡。 赵佛保一脚踩住王屠的长枪,脚尖一挑,将其卷起,握在手中,顺势将王屠扎穿,单手高高举起,厉声喝道:“王屠已死!” 鬼樊楼众人先前见赵佛保直奔王屠而去,都以为她是自寻死路,便不再理会她,转而围攻方七佛,以多欺寡,直打得方七佛有些力不能支。 此刻听闻这声厉喝,纷纷转头望来,只见他们那勇猛无比的鬼主王屠已然毙命,顿时脸色大变,拎着武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佛保环视众人,举了举长枪,冷声道:“王屠已死,若缴械投降,便从宽发落,若顽抗到底,这,便是下场。” 这百十来号人,死有余辜,她本可以一口气杀个干净。 但她另有用处,便暂且留下他们的狗命。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只余烛火噼啪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率先扔下兵器,跪地磕头求饶:“女侠饶命!我是被他们逼迫的,我还没杀过人呢,求您饶了我吧!” 顷刻间,叮叮咣咣一阵响,还活着的人,全都放下了武器,跪伏于地,齐声哀求:“女侠饶命!” 赵佛保走到樊楼鬼主那豪华座椅前,披风一撩,从容坐下。 随即手一扬,那串着王屠的长枪便轻飘飘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 见状,地上跪着的众人齐齐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赵佛保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此刻起,无论是这鬼樊楼,还是无忧洞,都由我说了算。” “从今往后,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被她凶残手段震慑住的鬼樊楼众人,齐齐跪伏在地,高声喊道:“谨遵鬼主号令!” 作者有话说:来了 明天上夹子,晚点更,大概晚上十一点半的样子,比心~ 第22章 022 天幕继续 第22章 022 天幕继续 【第二十二章 :天幕继续】 赵佛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神色未改,沉默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淡淡道:“都起来吧。” 鬼樊楼众人见她这般姿态,应是默认了鬼主之位, 心头悬着的石头顿时落地, 又惊又喜, 只觉小命总算保住了, 当即齐齐伏身再叩:“多谢鬼主开恩!” 一旁的方百花与方石见此情景, 胸中热血翻涌, 悄悄攥紧拳头, 压低声音赞叹:“小女侠当真是威武不凡!” 方七佛手拄禅杖,立于一侧, 虽未出声附和, 却也跟着笑了。 他们当年带领义军东奔西走, 出生入死,高手见得不少,可像小女侠这般杀人杀得如此干脆利落的, 却是头一遭见。 在他们看来, 小女侠的身手, 别说在江湖上难逢对手,便是在整个大宋,怕也是无人能及。 感慨过后,方石往方百花身边凑了凑, 低声嘀咕:“这些人绝非善类,小女侠为何不干脆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方百花道:“小女侠留下他们, 定是有用。休要多问,小女侠吩咐什么,咱们照做便是。” 方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鬼樊楼众人起身,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等着新任鬼主下一步安排。 赵佛保伸手指了指方百花三人,吩咐道:“这三人,是我朋友。往后,你们便归他们管束,听其差遣,不得有违。” 这些人,她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既不能把他们带在身边,也不好放之任之免得他们又去做什么恶事,她也没时间天天往这地底下跑。 现在方百花三人正好也在这无忧洞落脚,让他们代为管束这些人,再合适不过了。 鬼樊楼众人服的是赵佛保这个人,可要他们听从这三个手下败将的差遣,众人心中颇为不屑,满心不情不愿,半晌竟无一人应声。 赵佛保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冷了几分:“怎么?有意见?” 众人此刻仍对赵佛保方才斩杀王屠的凶残暴戾模样心有余悸,哪敢流露半分异议,连忙拱手躬身,齐声应道:“小的们不敢!” 不敢便好。赵佛保不再看他们,转头望向方百花三人。 三人极有默契,方石与方百花立在原地未动,方七佛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在下方七佛,诸位若是不服,咱们便再打过一场!”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佛保,眼神中带着几分征询。 赵佛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干脆:“有想比试的,可以过上几招。” 她心里清楚,这些江湖暴徒向来不讲道理,唯有打服了,才能让他们真正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她也看出来了,除了已死的王屠,还有先前那个面有刺字的人尚有几分本事外,其余人的武功都不及方七佛。 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没一个是方七佛的对手,先前占了上风,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日后要让方七佛三人管束这些人,那让方七佛亲自立威,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怎料,众人一听“方七佛”这名字,非但不应战,反倒个个双目圆睁,面露惊愕,满脸的不敢置信。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方七佛,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番后,连忙抱拳,语气急切地问道:“阁下莫非就是方腊义军东路军大元帅,人称‘佛帅’的方七佛?” 方七佛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正是在下。” 鬼樊楼众人愕然。 他们虽是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却对几年前搅动大宋风云的方腊等人,心中颇为敬佩。 此刻听闻眼前这人,便是方腊麾下第一悍将,义薄云天的佛帅,众人当即收敛了先前的轻蔑,齐齐上前,抱拳见礼,语气颇为恭敬:“先前不知阁下便是佛帅,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方七佛神色平静,抱拳还礼:“无妨。” 赵佛保见方七佛用自己的名号镇住了这帮恶人,满意点点头。 怎料,另一个跟随王屠多年的人忽然埋怨起来:“佛帅大驾光临,先前为何不直接报出名号?否则也不至于闹出这一场,害得我们折损了那么多兄弟,鬼主和二当家也没了。” 方百花冷哼一声,抢白道:“怎么,不报名号,你们便可随意欺辱他人?” 方石也帮腔道:“是他们两个作恶多端,我们红衣女侠才仗义出手,为民除害。你们为他们打抱不平,可是对女侠心有不满?” 那人猛地想起座椅上坐着的新任鬼主,偷偷瞥了一眼,正对上鬼主淡淡看过来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慌忙闭了嘴,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赵佛保懒得计较,出声吩咐道:“方百花,方七佛,方石,三日之内,你们帮我办妥以下几件事。” 三人齐齐抱拳应道:“但凭小女侠吩咐!” 赵佛保开口:“把这鬼樊楼里的人,无论是今日在场的,还是外出办事的,全都登记造册。要问清楚姓名、年龄、原籍何处、何时到的这鬼樊楼,又做过哪些恶事,或者好事,总之,越详细越好。” 方百花郑重抱拳:“是!” 赵佛保再次扫视众人,语气温和,却暗含威压:“你们的脸,我都一一记下了。若有人胆敢私自逃跑,我定会寻到你,届时后果自负。”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可却无人敢怀疑这话的真实性。鬼樊楼众人心中虽觉憋屈,却也不敢表露分毫,连连点头应是。 赵佛保接着说:“这鬼樊楼里如此奢华,想必有不少产业在手。我要一份详细的清单,写清地址、经营项目、何人管理,以及近五年的账目。” “最重要的一点,把所有银钱清点封箱,回头等我安排用处。” 方百花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几分为难。他们只带兵打过仗,却无人通晓生意之事。 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女侠吩咐下来,自然要想办法办妥,大不了去信,把山里的兄弟们都喊来,帮着一起操持。 三人以眼神交流片刻,方百花再次高声应道:“是!” 赵佛保看出几人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难色,却并不打算追问。他们若有难处,自会同她说,没说,便是能解决,她要是多问,好像她怀疑他们的能力似的,不好。 赵佛保随即又吩咐道:“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同样问清信息,登记在册。” “先租个院子,把人安顿好,再请大夫仔细瞧过,等人养好些,连人带名册一起送往开封府,让官府安排她们回家。” 因着蔡京童贯这等只会欺压百姓的奸臣,方百花素来对官府没什么好感,忍不住问道:“小女侠,官府向来不作为,不然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女子被拐。咱们如今不缺钱,回头何不自己安排车马将人送回去?” 赵佛保摇了摇头,道:“官府的官吏拿了朝廷俸禄,便该为民办事。这一次咱们私下送,那下回呢?还送?长此以往,官府只会越发袖手旁观。” “更何况,如今是新太子理政,那是未来的永盛大帝,有他在,官府定然会尽心安排的。” “当然,我也会暗中盯着,若他们胆敢有敷衍之心,我定不轻饶。” 听了这番话,方百花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佛保最后吩咐道:“最后一件事。这无忧洞里无家可归的良善之人,将他们也都登记造册,问清楚是否愿意回到地面居住,若不愿的,随他们心意,不必强求,若愿意的,先记录下来,过阵子等我选好地方,再统一安排。” “回头清点完这里的银钱,先支出几百两银子,买些衣裳、被褥、食物用品之类,给他们分发下去。” “对了,安顿那些女子的钱,也都从这里头出。” 方百花点头应道:“小女侠放心,一定办妥。” 赵佛保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鬼樊楼众人,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方七佛他们人手不够,做这些事时,若有差遣,你们须得鼎力配合。否则,让我知道了,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是。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想着外头的天幕可能还在继续,赵佛保点点头:“今儿就到这儿,你们各自去忙吧。” 说罢起身,下了台阶。 走到方百花身边,将先前借用的两把匕首递还给她:“你们几个的伤势,还是得寻个大夫好生看看。” 方百花笑着应道:“好,我们自会去看,小女侠不必挂心。” 赵佛保点点头,抬脚便往外走。 方百花在身后追问:“小女侠,这里有不少兵器,您不瞧瞧么?” 赵佛保不甚在意地道:“先留着吧,下回再说。” 方石看了一眼一直瘫在地上的童贯,问道:“小女侠,那这童贯呢?如何处置?” 赵佛保头也不回:“是杀是剐,皆随你意。”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迅速隐没在前方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 方石用脚踢了踢童贯,转向方百花与方七佛,咬牙切齿道:“我想把他大卸八块,替兄长,替家乡父老报仇!” 鬼樊楼的人聚拢过来,蹲成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问道:“这人,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童贯,童太尉?” 方石恨声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众人皆是一震:“不对啊,那童太尉的腿不是被人打断了,被皇上接进宫去了么?怎的就到了这里?” 无忧洞地处地下,虽看不到天幕,却并非所有人都整日都待在此处。 前两回天幕播放时,有人正巧在地面上,听到了消息,自然少不得回来向王屠禀报。 王屠便遣人轮番出去盯着天幕,顺带打听汴京城内的动向,先前他们聚在一起,正是在议论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 方石颇为骄傲地道:“自然是我们小女侠,也就是你们新鬼主,把人提来的。” 众人瞠目结舌:“那便是说,鬼主进了皇宫,把人给偷出来的?鬼主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方石昂首挺胸,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 众人被深深震撼。他们以前的鬼主王屠虽狂妄至极,却从不敢轻易靠近那固若金汤,兵甲如云的皇宫。 而他们这位新任鬼主,不仅进了皇宫,还能毫发无伤地带着童贯越过层层防守,从容出宫,更在他们这里大杀一场,这,已非常人所能及了。 见他们震惊,方石越发得意:“不单如此,那八个奸贼的腿,全是我们小女侠打断的呢。”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好一阵沉默过后,众人心中那一丝想要寻机逃脱的侥幸,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们朝着方才赵佛保离去的方向,齐声拱手,高声道:“鬼主威武!” 方石攥着匕首,像是要对童贯下手。方百花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石头,不知小女侠是如何将童贯从宫中带出来的,可宫里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此事无论如何瞒不住。” “与夜闯大臣府邸不同,私闯皇宫可是犯了大忌讳。即便如今是新太子理政,怕也不会坐视不理,朝廷定会派人追查到底。” 方石不解:“百花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百花道:“我是说,咱们不能在这里私自把童贯给杀了。” 方石误会了她的意思,顿时沉下脸来:“那还能放了不成?小女侠提了那么远,怕是手都提酸了,咱们就这么放了,那对得起她吗?” 方百花当即摇头:“怎么可能?我哥哥可是死在他手里的。我是说,童贯不单是我们方家的仇人,更是大宋万千百姓的仇人,不如我们把他丢到集市上去,让大家一起处置了他。” “想来那昏君和太子也不好触犯众怒,为丢了童贯一事,继续追查将童贯偷出宫的人了。” 方七佛点头道:“如此,更为妥当。” 方石素来听二人的话,也不多想,点头道:“那明儿一早,我便将这狗贼丢到集市上去。” 方百花点头:“你先找个地方把他锁起来,亲自看着,莫让他跑了,也别出什么岔子。” 方石应了声好,带着鬼樊楼几个人寻地方关人去了。 几人围着方石,七嘴八舌地问:“方石兄弟,咱们鬼主是何来历,怎的那般厉害?” 方石想翻白眼,因为他也不知道,可他不能说,只高深莫测道:“此乃机密,小女侠不让说。” 众人又问:“那咱们鬼主尊姓大名啊?” 这个方石知道,大声道:“红衣女侠!” - 方百花与方七佛低声商议了几句,便让众人引路,前去解救那些被困的无辜女子。 到了关押之处,方百花才发现,被困在此地的,不止先前那几位,竟足有百十来人之多。 尽是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有的遍体鳞伤,神情恍惚,已然失了神智。 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姑娘们吓得尖叫连连,紧紧抱作一团,直往角落里缩去。 方百花看得心头发疼,先高声安抚道:“莫怕,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说罢抽刀,一刀劈落铁锁。 “当”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锁链哗啦啦坠地,姑娘们又被吓得一阵惊叫。 好在,先前刚被绑来的几个姑娘认出了方百花,又惊又喜地喊道:“大家莫怕,这位姐姐是好人,先前就想救我们来着!” 姑娘们这才止住尖叫,渐渐安定下来。 待方百花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她们纷纷扑到她身边,痛哭失声…… - 赵佛保出了无忧洞,抬头望向天际。 就见天幕竟然又停了,停在她进入无忧洞之前,那幅童贯杀良冒功,屠戮东南百姓的画面。 赵佛保无奈摇了摇头。这电脑前面看视频的人,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常常都是看到一半,便按了暂停,不知去向。 想着在外头耽搁了太久,怕云儿姐姐担心,便不再去别处,一路飞檐走壁,径直回了皇宫。 途中还不忘绕去御膳房瞧瞧,见有不少刚出炉的烤鹅,便趁人不备,顺手捎了一只。 回到仁福宫,悄无声息地闪入殿内,便见云儿姐姐正在屋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着:“这么晚了,怎的还不回来……” 一向早睡的珠儿也没睡,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个被子卷,一个劲儿地猛捶:“坏保儿姐,还不回来,真急死个人了!” 赵佛保看得心头暖烘烘的,弯着眼睛,悄声唤道:“阿姐,珠儿,我回来了。” 赵香云见妹妹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连声道:“谢天谢地,回来就好。” 赵串珠把枕头一扔,蹦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扑到赵佛保身上,抬手便捶她:“保儿姐只顾自己玩得痛快,可要把我和阿姐吓死了!” “你知不知道,宫里今晚出了大事!陛下下令搜捕刺客,殿前司和皇城司全都来过了。” “我们用被子裹了个卷儿,塞在被窝里,装成是你,我躺在一旁假装睡觉,生怕他们掀开发现你不在,回头你再受罚!” 说到这里,小姑娘一阵后怕,急得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赵佛保又愧疚又心疼,把烤鹅往桌上一搁,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低声道:“对不起,是保儿姐错了,下次一定早些回来。” “哼!”赵串珠还在气头上,重重哼了一声,扭过身子,自顾自地抹起眼泪来。 赵佛保伸手将小姑娘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带了烤鹅回来呢。” 赵串珠正窝在赵佛保怀里,打算嚎啕大哭一场,好缓解一下方才受到的惊吓,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四下张望:“烤鹅在哪?” 赵佛保笑着朝桌上一指:“那呢,御膳房刚烤出来的,还热着,快去尝尝。” 赵串珠破涕为笑,松开赵佛保,跑过去拆油纸包。 赵香云提了鞋子跟过去,放到她脚边,拍了拍她的脚丫:“快穿上。” “哦。”赵串珠乖乖应了一声,穿好鞋子,用油纸裹着,撕下一只鹅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赵佛保跑了一整晚,肚子也饿了,见珠儿吃得香,忍不住直吞口水。 可见云儿姐姐还静静望着她,便没敢过去吃,小碎步挪到云儿姐姐面前,态度乖顺:“阿姐,我错了。” 赵香云绷着脸:“错哪了?” 赵佛保:“我不该贪玩,这么晚才回来,我保证,下回一定早早就回来。” 赵香云本想狠狠训她一顿,可见她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那么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珠子还时不时往烤鹅那边瞟,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一下子就软了。 赵佛保见她神色松动,忙扯起她的一只袖子,轻轻摇了摇,软声道:“阿姐,保儿饿了。” 赵香云还能如何?她叹了口气,抬手在保儿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嗔道:“好了,快去换身干净衣裳,洗了手再来吃。” 赵佛保登时眉眼弯弯地笑了,伸手抱了抱云儿姐姐,转身跑进里间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又到外间洗了手脸,这才跑到桌边坐下,扯下另一只鹅腿,专心啃了起来。 这御膳房的厨子果然好手艺。烤鹅的皮烤得油亮通红,咬一口焦香酥脆,滋滋冒油,甜丝丝、香喷喷、脆生生,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停都停不下来。 姐妹俩一人抱着一只鹅腿,吭哧吭哧吃得正香。吃着吃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串珠:“哼,下次你再这么晚回来,我就三天,不,三个月不给你念话本子。” 这可抓住了赵佛保的命脉,连忙应:“我保证,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 赵串珠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赵佛保举了举烤鹅腿,看向赵香云:“阿姐,你要吃吗?” 赵香云从怔愣中回神,笑着摇了摇头:“太晚了,我怕积食,不吃了,你们吃。” 阿姐晚上素来不怎么吃东西,赵佛保便点头说好,和珠儿一起吃得欢快。 赵香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走近里间,在衣柜旁的架子上拿起保儿方才换下的那身玄色衣裳,凑到鼻下,嗅了嗅,又嗅了嗅。 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方才没有闻错,保儿的衣裳上,确有血腥之气。 小半个时辰后,姐妹三人洗漱完毕,并排躺在了床上。 赵串珠吃饱喝足,心里又没了牵挂,很快便沉沉睡去。 赵香云这才轻声开口:“保儿,你今晚去了哪里?可有遇上什么凶险之事?” 赵佛保从云儿姐姐那看似寻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知云儿姐姐想试探什么,但自己今晚的行动,是万万不能如实说的。 她略一思索,便随口编道:“我就在城里四处瞎逛了逛,至于凶险的事嘛,有一个大户人家明日请客,连夜杀了十来头猪,我在那儿瞧了一会儿。” 赵香云紧绷了许久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原来是杀猪啊,那便没事了。 不过保儿也是,一个杀猪都能当成热闹看。想着保儿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看人家杀猪的可爱模样,赵香云忍不住弯起来嘴角。 赵佛保见她半晌不语,还在笑,便小声问道:“阿姐,怎么了?” 赵香云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快睡吧。今晚刺客还没抓着,明儿宫里怕是还得继续搜呢。” 赵佛保笑着应了声好,便闭上了眼睛。 - 次日一早,皇城司的人果然又前来搜查了一番,还逐一清点了人数。 见仁福宫上下俱在,且并未搜出什么,来人便行礼致歉:“三位帝姬,此乃例行公事,还请海涵。” 赵香云含笑说了声无妨,亲自将人送至院门口。 刚关上院门,正欲吩咐众人今日不必出门,忽见天幕又有了动静。 昨日暂停的画面继续播放,那女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接下来,我们说一说童贯是如何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位封王的宦官的。还有他封王这件事,对金人南侵,靖康之变,又有着怎样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从明天开始,都是晚上十二点之前更的哈 第23章 023 先于天幕,下旨处置 第23章 023 先于天幕,下旨处置 【第二十三章:先于天幕, 下旨处置】 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方石带着鬼樊楼几人便趁着街上尚无行人, 将童贯双手捆了,脖子上挂了一个木牌, 上书“吾乃童贯”四字, 随后带着他来到潘楼东街巷, 扔在集市口。 昨天半夜, 童贯曾醒过来一回, 方石一掌又将他劈晕, 至此便一直昏睡不醒, 直到现在。 为确保待会儿百姓唾骂时童贯神志清醒,方石临出门前, 特意从方七佛那儿讨来一颗药丸, 这会儿喂童贯服下, 见他隐约有醒转之象,这才带着几人转身离去,藏身于不远处的巷弄中, 暗中盯着。 天色渐亮, 早点铺子陆陆续续开门营业, 行人也渐渐上街来。 忽地有人发现童贯,惊呼出声:“哎哟,这人是谁?怎的被捆了手扔在这儿?” “啧啧,这腿这么曲着, 怕是断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方石几人趁机混入人群,悄悄凑到近前。 “这儿有个牌子, 写着‘吾、乃、童、贯’,童贯?哪个童贯?” “莫不是童太尉?” “呸,什么童太尉,那分明是六贼之一,屠杀两百万无辜东南百姓的恶贼。” “那这恶贼怎的在这?” “那还用问,定是天幕报了他的罪孽,陛下派人把他扔在这的呗。” 众人想起惨死城外的蔡京,顿时觉得定是如此,于是群情激愤,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恨道:“恶贼,打死他!”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更为谨慎,拦住众人劝道:“且慢,莫要打错了人。万一不是童贯,弄错了呢?” “那就问问他呗,这不是活着呢嘛。” 有人上前:“喂,你可是那狗官童贯?” 童贯歪着一条伤腿,瘫在地上,双目紧闭,无论众人怎么询问,就是一言不发。 众人一时无措,不知此人究竟是不是童贯,也不敢贸然动手。 等了一会儿,有人高声喊道:“可有谁认得童贯的?过来瞧一眼,看这人到底是不是!” 不远处一个蔬菜摊上的中年汉子听见这话,忙拨开人群往里挤,边挤边道:“我去童贯家送过菜,我认得他!” “快来瞧瞧。”众人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中年汉子走近,蹲到地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登时乐了:“哟呵,这可不就是平日里那威风凛凛的童太尉嘛。” 书生再次确认:“可瞧仔细了?待会儿大家伙要是打错了人,那可就麻烦了,保不齐要吃官司的。”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往童贯身上啐了一口,十分笃定道:“放心,错不了。” “上回我去童府送菜,见堂堂太尉竟从后院小门走,不过是好奇多瞅了一眼,他就皱了下眉,太尉府那帮护院立马扑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菜钱也没给,就那么把我撵了出来。” 说着,中年汉子捞起右边棉袄袖子,露出胳膊,红着眼睛哽咽道:“大伙都瞧瞧,我这右胳膊骨头当时都给他们打断了,养了足足三个月,到现在都不敢使劲儿,花了我多少药钱,耽误了我家多少事。” 这中年汉子常年在这条街上卖菜,很多人都晓得他先前挨打,胳膊在脖子上吊了几个月的事。 有人震惊道:“我的天,胡老大,原来你的胳膊是叫童贯府上的人打断的?那你先前怎的说是出城遇着剪径狂徒了呢?” 中年汉子恨声道:“那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就算打死我,我也只有受着的份,哪里敢说实话!” 众人闻言,心中都暗忖是这个理,若童贯此刻还风光着,换作谁也不敢讲,只会和胡老大一样,暗自咽下这口委屈。 念及此处,众人心中顿时替中年汉子打抱不平起来。再想起天幕上所说的童贯做下的那些恶行,众人纷纷撸起袖子,一拥而上,怒喝道:“打死这狗贼!” 刚踹了几脚,忽听头顶传来那熟悉的女子声音,众人齐齐仰头,只见天幕又动了。 众人便都纷纷停下手来,想着先看看天幕怎么说,再处置童贯不迟。 女子声音委婉动听,缓缓道来: 【童贯极力主张联金灭辽,原因有许多。】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童贯出使辽国时,曾遭到辽国君臣当众讥讽嘲笑,说大宋无人,竟派一介太监为使臣。自此,童贯对辽便憎恶入骨,一直想找机会狠狠报复回去。等到金国起兵,势如破竹,他便生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其二,收复被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素来是大宋历代皇帝念念不忘的夙愿。宋徽宗同样极其渴望能在自己当朝期间收复失地,以此在史书上留下美名。童贯为迎合圣意,自然竭尽全力促成。】 【但是,所有这些理由,都不及一句话对童贯的刺激来得深,那便是神宗遗训:“能复燕地者,虽异姓,可封王。”】 【童贯执掌大宋兵马二十余年,倚仗手下能臣良将,征西夏,平方腊,也算是立下了一些战功。但他野心勃勃,更想建下盖世军功,以求封王,光宗耀祖。】 【综上所述,便有了“海上之盟”,有了那引狼入室的联金灭辽。】 【童贯也确实收复了燕州、蓟州、景州、檀州、顺州、涿州、易州,共六州,他也因此被宋徽宗高高兴兴封为了广阳郡王。】 【但确切地说,这六州并非大宋以武力收复,而是花巨额岁币从金国手中买回来的,且买回来的,不过是被金军搬空了的六州空城罢了。】 【但这件事倒也不能全怪金国,因为这是童贯与赵良嗣一次次与金人谈判谈出来的结果,他们答应金国带走六州的财物与人口,大宋只接收土地与空城就可。】 【而后,金国不顾当地民意,强迁燕地富户大户北上,此事引发了后来的张觉事件,我们以后的视频再细说。】 【现在来说一说,童贯为封王而促成“联金灭辽”,对金人南侵与靖康之变有着怎样的影响。】 【在金国将辽国打得抱头鼠窜之际,大宋终于姗姗出兵。彼时辽国已被金军打得差不多了,仅剩一些残兵败将守着燕京。】 【可曾在平方腊时耀武扬威的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出征,竟被区区辽军残部打得溃逃百里,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自此,童贯就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打,遇战即逃。】 【金国人举国震惊,他们从未想到,富庶的大宋,在军事上竟如此羸弱不堪。】 【通过宋辽两次败战,大宋军队军纪败坏、将帅无能、指挥混乱等一系列毛病,尽数暴露在金国面前。金人一致觉得,如此废物的南人不配拥有地广物博的中原。】 【于是,原本对大宋并无过多觊觎之心的金国,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宋无人,尽可取之。】 【可以说,若非童贯极力主张联金灭辽,若非他临阵脱逃,屡战屡败,若非他封王心切,挖空大宋国库赎回燕地六州,金国便不会长驱直入,大宋也不会那么快就灭亡,当然,也就不会有让汉人祖宗气得要掀棺材板的靖康之耻和二帝北狩了。】 【当然,童贯和蔡京一样,犯下的恶行数不胜数,金军南下,他放弃太原和河北,不等圣旨下达,便私自率军逃回汴京。】 【当汴京被金军围困之际,宋钦宗赵桓命童贯留守汴京,一同抗金,可他却不顾社稷安危,公然抗命,一路追着赵佶往南逃窜。】 【他还私造衮龙袍,通天冠,东珠玉带,这些都是皇帝专用,童贯家中却藏了全套。】 【除此之外,他私自从西北精锐中选拔了数千人,命名为胜捷军,以此作为自己的亲兵,这些人只听他的号令,堪称他的死士。】 【以上种种,足可见童贯的不臣之心。】 【大宋出了童贯这样的祸国奸臣,可谓十分不幸。】 【唯一让人稍稍解气的,便是在宋钦宗赵桓继位后,全天下都要求杀童贯,赵桓便顺应民意,将童贯贬官流放,中途又追加圣旨赐死,一路派人追捕,最终在南雄州将人追上并斩首。】 【为了平息民愤,童贯的头颅以水银封住,特意运回汴京,高悬于城门之上,公开示众,至此,大宋又一奸臣伏法。】 天幕上女子的声音掷地有声,久久回荡在天际。 潘楼东街巷的集市上,瘫在地上的童贯趁众人注意力皆被天幕吸引,悄悄挪动身体,试图逃走。 可他一条腿断,双手又被缚住,挣扎了半天也没移出多远,反倒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齐声咒骂着,朝童贯扑了上去:“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散去,而童贯早已看不出人形,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横死当场。 - 废太子府。 赵桓拎着酒壶,披头散发奔出屋外。 在众人又一次惊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指着天幕哈哈大笑:“听见了没,是本王下令处死的童贯,是本王啊!” - 赵佛保三姐妹偎在一起,静静望着天幕。 听完讲述,赵串珠气得跺脚直骂:“这个死童贯,我真想亲手给他两刀!” 赵佛保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放心,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随即琢磨起来,也不知童贯手下那数千胜捷军,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道三皇兄是要杀,还是要留。 若三皇兄想留,那便罢了。 若是三皇兄想杀,她还不如找过去,将人打服,收为己用。 回头和鬼樊楼那些人合成一队,先去金国杀上一圈。 当然,她一个人也可以去金国走一趟。 只是想来金军人数定然不少,她一个人杀起来,也是会累的,再说弄得满身是血,脏兮兮的,总归不好。 - 茫茫大漠,白雪皑皑。 天祚帝耶律延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冻得发麻的脸,沧桑的面容头一次露出茫然之色。 “你们说,可是朕错了?” 随从们也跟着坐下歇脚,低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耶律延禧道:“完颜阿骨打说,是朕在鱼头宴上命他跳舞助兴,羞辱了他,他这才起兵造反。” “天幕又说,童贯促成联金灭辽,起因竟是朕当年在大殿上的一句戏言。” 随从们久久沉默。自家陛下的嘴,的确是挺欠的。 半晌,一人叹了口气,劝道:“陛下,如今咱们只求能活下去,旁的,多想无益。” 耶律延禧默然良久,抬起满是皴裂的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随即起身,大声道:“走,接着走。” “等到了大宋,见着永盛,朕定要讨上一只肥羊来吃……” - 御书房,宋徽宗气得砸了手里的汝窑茶盏,“去给朕把童贯找出来,将他凌迟,凌迟!” 赵楷拱手:“陛下,方才皇城司来报,童贯出现在潘楼东街巷的集市上。” 宋徽宗:“那还等什么,快点把人给朕带回来凌迟!” 赵楷:“市井里都在传,说是陛下为了让百姓出气,这才将童贯丢去那里,皇城司的人便没敢将人带走。” 宋徽宗震惊:“说是朕让人丢的?” 赵楷点头:“是。” 宋徽宗想了想,冷静了些:“罢了,就让他死在那吧。” 赵楷应是。 宋徽宗又问:“那夜闯皇宫的胆大刺客可有找到?” 赵楷垂眸:“正全力搜查。” 赵佶冷哼一声,十分不满,可眼下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都听命于赵楷这个未来的永盛大帝,对他这个天子倒是阴奉阳违起来了,他也没办法直接安排人手。 没有将童贯凌迟,赵佶心中不解气,拍案下令道:“你去把那个朱勔给朕提到菜市口去,当众处斩。” 赵楷提醒:“陛下,可是天幕还没有说这朱勔的罪行,不如再等等?” 赵佶:“不必等,无非是为了花石纲拆民房、毁良田,逼反方腊这套说辞罢了,直接拖走。” “儿臣遵旨。”赵楷恭敬应道。心中却道,原来陛下您全都知道啊。 随即又问:“陛下,那高俅、王黼、梁师成,还有蔡攸和李邦彦他们呢,不如一同拉去斩首?也省的回头再跑一趟了。” 听出赵楷语气里不易察觉的一丝兴奋,宋徽宗顿觉天子权威被挑战,当即冷脸斥道:“太子,休要放肆。” “儿臣僭越,还请陛下责罚。”赵楷忙跪地,垂首恭敬请罪,随即又解释说:“儿臣是觉得,因着天幕先前所言陛下南巡一事,民间颇有怨言,不如杀几个奸臣,以泄民愤。” 想到自己在天幕上丢得脸,赵佶犹豫了。 赵楷再接再厉:“毕竟天幕说了有六贼,那这还有五个人,想来其余三个定在其中,不如陛下先于天幕,下旨处置,以此彰显陛下圣德。” 说着,将手伸到袖中,琢磨着何时把太学学子陈东昨日递上来的奏疏呈上去,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六贼姓甚名谁。 赵楷这话说到了赵佶心坎上。赵佶略一沉吟,点头道:“言之有理。那你就把那个谁,王黼、高俅,还有那个蔡攸,一并提去菜市口砍头。” 赵楷颇感意外,将几乎要取出的奏疏又往里塞了塞,问道:“陛下,为何是这三人?” 赵佶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这三人,要死不活的,朕每回去探视,他们都拉着朕的袖子哭哭啼啼,闹得朕心烦意乱。拉走,都拉走。” 赵楷恭声应道:“遵旨。” 虽说高俅与蔡攸并不在陈东奏疏所列的六贼之内,但两人皆非善类,他查到的罪行足足写了十张奏疏还写不下,杀了便杀了。 至于剩下两贼嘛,回头等天幕报了,再杀不迟。 赵佶挥了挥手,道:“速速去办。回头把他们四人的首级,连同蔡京和童贯的人头,一并挂到城门口去,就说朕让挂的。” 第24章 024 当众斩贼,王黼伏诛 第24章 024 当众斩贼,王黼伏诛 【第二十四章:当众斩贼, 王黼伏诛】 赵楷垂首躬身,恭谨应道:“儿臣遵旨。”随即退出御书房。 唤来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朗声吩咐道:“陛下口谕, 将六贼中其余四贼——朱勔、王黼、高俅、蔡攸,押往菜市口, 当众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属下遵旨!”冀彦明抱拳领命。心中却是有些纳闷, 这几人, 与昨夜提举大人跟他提过的六贼名单, 怎么对不上号的? 但转念一想, 自家提举大人乃是未来的永盛大帝, 所言所行必定暗藏深意,绝非疏漏。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 转身走向不远处廊下候着的数十名腰佩长刀肃立如松的皇城司内卫, 将赵楷的命令原样转述。 内卫们齐声应是, 随即抱拳领命,径直朝着福宁殿偏殿奔去。 不多时,偏殿之内便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喊冤声, 还有卑微的求饶声, 夹杂着几人嘶哑的哭嚷:“陛下,我要见陛下……” 很快,皇城司内卫们便两人架着一人,将朱勔、王黼、高俅、蔡攸四人拖拽而出。 四人皆披头散发, 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鼻涕,往日里的滔天威风荡然无存, 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狼狈。 内卫们神色冷峻,不发一言,架着四人径直往宫外而去。 就在此时,方才稍歇的天幕再度亮起,女子声音继续。 【六贼之中,蔡京和童贯可谓罪恶昭彰,但王黼所犯罪行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今日大白天的,天幕竟连播两回,赵楷眸底掠过一丝诧异,抬眸望向天际,随即抬手,朝冀彦明轻招了下手。 冀彦明快步上前,躬身俯首,侧耳恭听:“殿下有何吩咐?” 赵楷低声叮嘱道:“你亲自去监斩。记住,不管稍后天幕之上是否提及高俅与蔡攸是否是六贼,也不管其间有何变故,今日务必给孤将这二人的脑袋斩下,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高俅与蔡攸作恶多端,最擅阿谀奉承,讨好陛下,向来深得圣宠。 方才陛下是被童贯意图谋逆一事气得昏了头,这才未及多想,便应允了他一并斩贼的提议。 可若待会儿天幕明言二人不在六贼之列,陛下回过神来,定然会反悔。 此番机会难得,若是错过了,日后再想除掉这两个奸佞,怕是没那么容易。 毕竟,陛下昏聩时是真昏聩,若回头察觉心腹尽失,身边已经无人可用,说不定便会一意孤行,全力保下高俅和蔡攸这两个极尽谄媚之徒。 届时,他仅凭储君之身,未必能拗得过陛下,毕竟,他总不能公然抗旨。 冀彦明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属下遵命!就高俅、蔡攸二人所犯之罪,桩桩件件,按我大宋律例,足以让他们死上十回,今日伏法,实乃死不足惜!” 赵楷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昨日你整理的二人罪状,监斩之时,需当众逐条念与百姓听闻。也好让朝野上下,市井黎民都知晓,咱们今日斩贼,并非随意枉杀官员,而是严惩奸佞,替天行道。” “属下谨记!”冀彦明再次抱拳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匆匆离去。 - 赵佛保听天幕说起童贯私藏龙袍意图谋逆之事,便心生好奇,想去看看素来宠信童贯的赵佶是个什么反应,便拉着赵香云的袖子摇了摇:“阿姐,我想出去转转。” 赵香云见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便也不多加阻拦,只是叮嘱她务必小心。 赵佛保说好,又答应回来的时候给赵串珠带好吃的,将小姑娘哄好,便回屋换上另一身云儿姐姐新做的玄色衣裳,披上披风,翻墙出了院落。 她一路小心避着人,巧妙避开宫中巡逻的侍卫与宫人,辗转来到福宁殿外,掀开瓦片探头一瞧,却发现徽宗赵佶并不在殿内。 她便又去了偏殿,恰好撞见赵楷正高声吩咐冀彦明,命他将高俅四人拖去菜市口斩首,随后便见皇城司内卫押着四人狼狈离去,殿内仅剩梁师成与李邦彦二人惊魂未定瘫在床上。 天幕再次响起的那一刻,她瞧见赵楷和冀彦明凑到一起说着悄悄话。 她有心凑得近些,听清二人在说什么,可大白天的不好藏身,她怕被发现,不敢贸然上前。 想了想,便一边听着天幕,一边冒着腰,从偏殿另一侧的屋顶悄然退去。 辗转来到皇宫一处僻静的宫墙下,她四下打量,确认无人,便几步助跑,足尖蹬着墙面轻轻一跃,翻出宫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循着踪迹,追上了押送高俅四人的皇城司队伍。 她隐匿身形,一路小心翼翼,远远尾随在队伍之后,直奔菜市口。 - 天幕之上,那女子的声音未曾停歇。 【当年方腊起义爆发时,王黼为掩饰自己治理失当,刻意封锁消息,欺君罔上。】 【宋徽宗被蒙在鼓里,未能及时应对,致使这场叛乱蔓延数月,攻破六郡,越闹越大。直至事态彻底失控,宋徽宗方才知情,急命童贯前去平叛,致使东南之地生灵涂炭。】 御书房内,赵佶恨声道:“朕果然没有看错,这欺君罔上的逆臣贼子,果然是六贼之一!” 赵楷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心中却暗道,连陈东这等从未曾涉足朝政的太学学子,尚能依据奸臣们所犯罪行列出六贼,陛下身为天子,又岂会是今日才知? 天幕:【王黼与童贯、蔡京等人同流合污,力主联金灭辽。金国使臣来访时,他身为朝廷重臣,竟然为了攀附讨好金人,全然不顾家国安危,泄露国防机密,令金国使臣仅仅用了七日,便摸清了汴京城的虚实与防御弱点,为日后金人南侵提供了关键情报。】 【王黼还私设应奉局,自认提领,假托圣意,以皇帝赵佶的名义,命令四方进贡各种珍奇物品,可最终到了赵佶手里的,不过十分之一,其余全被王黼占有,并赠送蔡京童贯等人,一同分赃。】 【王黼堪称徽宗朝第一大贪官,他的贪腐无度,令人发指。短短数年,从他手中搜刮的民间钱财便高达六千二百万两,几乎相当于大宋一整年的财政收入。】 【这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当年联金灭辽之战,大宋军队的总军费,也不过才一千万两白银。王黼一人所贪之财,便足以支撑大宋军队再打上五六场这样规模的战事。】 【在巨贪与卖国这两项不可饶恕的罪行面前,他所犯下的构陷同僚、强夺人妾、陷害忠良、打压异己、草菅人命、结党营私、僭越礼制等种种恶行,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总而言之,王黼其人,上欺君王,下害百姓,对外卖国,对内乱政,实为大宋灭亡的直接推手之一,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卖国贼!”“奸贼不得好死!”“杀了他!”…… 朝堂内外,大宋治下,咒骂之声此起彼伏,一片愤然。 天幕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 【王黼此人,极其卑鄙龌龊,有一件事,在此仍想提上一提。】 【宣和年间,徽猷阁待制邓之纲有一貌美妾室,名叫胭脂,二人情意甚笃。】 【王黼生性好色,家中妾室侍女已经不计其数,却仍旧不满足。无意中得知邓之纲有一妾室容貌绝美,便动了歹念。】 【他仗着自己位高权重,遣人上门威逼利诱,欲将那女子夺走。邓之纲勃然大怒,严词拒绝。】 【王黼恼羞成怒,遂利用自己掌控的御史台等权力机构,罗织罪名,诬陷邓之纲图谋不轨。随即施压大理寺和刑部,将邓之纲下狱,判以重罪,最终流放至荒远瘴疠之地的岭南。】 【等邓之纲被押送离京,前往岭南后,王黼便派人将那女子掳至自己府中,强行霸占,肆意欺辱。】 随着女子的讲述,天幕上画面频繁转换,不断播放着王黼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大宋子民无不为之义愤填膺。 - 岭南,山中茅屋。 被王黼蓄意陷害流放至此,水土不服瘦骨嶙峋的邓之纲,仰天痛哭:“苍天有眼!当年冤情,今日终于大白于天下!” 想起昔日红颜,他愧疚难当,俯身跪倒,握拳捶地,泣不成声:“胭脂,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啊!” - 王黼府上,后院一处僻静院落里,一名瘦弱不堪、形容憔悴的貌美女子望着天幕,捂着嘴,哭得弯下了腰。 良久,她擦干眼泪,直起身来,转身回屋,收拾了几件简便衣物,又将仅存的十两碎银拿起,一并打了个包袱。 最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不知藏了多久,磨得极其锋利的剪刀,大步出了门。 走出院子,那平日没少辱骂苛待她的看守婆子嘴里骂着“小贱人”,便要上来阻拦。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一剪刀挥了过去。 顷刻间,那婆子脸上便现出一道外翻的血口,鲜血直喷。 婆子尖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哀嚎起来:“快来人哪,小贱人要跑了,等老爷回来,定要责罚的!” 女子一脚踩在婆子身上,用剪刀抵住她的脖颈,冷冷道:“你们老爷,前几日便断了腿。如今这天幕已将他的罪孽公之于众,陛下怕是不日便要将他处死,说不定回头就要来抄家,识相的,现在就滚去逃命。” 婆子方才也听到了天幕所言,再一想蔡太师府阖府被抄全家下狱的消息,脸色愈发惨白,连忙忍着疼痛求饶:“胭脂姑娘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吧。” 胭脂将剪刀往下压了压,略施警告,这才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那婆子待她走出一段距离,踉踉跄跄爬起身来,捂着脸呼喊着跑远:“要抄家了,快跑啊!” 顷刻间,本就人心惶惶的王黼府邸,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每个人都忙着自保,无人再理会胭脂。 胭脂默默出了大门,直奔宣德门外,来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抡起胳膊,用力敲响。 “咚!”“咚!”“咚!”…… 鼓声震天,胭脂声音哽咽,却清亮透彻。 “民女胭脂,有冤要诉!” “家夫邓之纲,被奸贼王黼陷害,流放岭南。” “民女恳请陛下,恳请太子殿下,为家夫平反,放他归家!” - 天幕上,王黼的罪行一幕幕播完,赵佛保已随皇城司众人来到菜市口法场。 因皇城司先一步派人敲锣通知,此刻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无数百姓。 赵佛保戴上面纱,隐于人群之中,静静望着前方。 皇城司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高俅等人便被排成一排,捆缚在刑台之上。 待天幕将王黼的罪行尽数揭露,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手边之物朝王黼砸去。 “杀了这卖国贼!” “杀了他!” “打死他!”…… 皇城司内卫与手持断头刀的刽子手们皆对此视而不见,还默默退后了几步。 赵佛保静静看着。 在她身旁,一位大娘连连撇了两个土豆,都没能砸中王黼,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白瞎了我俩土豆!” 待大娘再次出手时,赵佛保便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一回,土豆正中王黼面门之上,砸得他痛嚎一声,顿时鼻青脸肿。 旁边路人见状,纷纷朝大娘喝彩,直呼打得好。 大娘高兴得笑开了花,却忍不住连连回头张望,可看了好几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当是自己方才的错觉,便不再多想,伸手继续去篮子里捞土豆。 可摸了半晌,只捞出一个,她看着土豆沉默片刻,有些不舍地放了回去,嘀咕道:“算了,留一个吧,不然晌午没菜了。” 已挪到几步外的赵佛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见百姓们骂得累了,也打得差不多了,冀彦明便掷出“斩”字令牌。 皇城司内卫点头应声,高声喝道:“斩!” 刽子手含了一口酒,喷在寒光闪闪的大刀上,随即高高举起,猛地挥下。 王黼那早已辨不清面目的头颅,喷着血,骨碌碌滚下刑台。 胆小的百姓吓得后退了几步,胆大的却拍手喝彩。 “杀得好!”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 赵佛保为了躲避因为激动而拥挤过来的人,往一旁又走了几步,刚站好,就听身后有人小声喊她:“小女侠。” 赵佛保回头,就见是方百花和方石,两人正一脸笑意望着她。 赵佛保也笑了,低声问:“你们怎么在这?” 方百花凑近些,悄声说:“昨日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大半,先前听闻皇城司在这边法场斩杀奸贼,便想着过来瞧瞧热闹,也想看能不能碰到小女侠。” 赵佛保点头,看了一圈,问:“方七佛呢?” 方百花以手掩嘴,凑近赵佛保耳边,满脸激动地悄声道:“我义兄在看着银钱。小女侠你可知晓,鬼樊楼里藏着的存银,足足有三十五万两。” 赵佛保这几日已对银钱有了些概念,闻言也不禁一惊,压低声音确认道:“三十五万两?” 方百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这还不算外头买卖上流通的现银,单单是存银便有三十五万两。我义兄不放心,非要守在那里。” 有钱了,还不少!赵佛保心中高兴,眼睛亮晶晶的,低声道:“等这边完事,我过去瞧瞧。” 方百花与方石连连笑着应好。 赵佛保想了想,又对方百花低声说:“你们先帮我去办件事,从鬼樊楼里多带几个人,到王黼府上,将那位叫胭脂的姑娘救出来。晚些时候,咱们在鬼樊楼里碰面。” 说完又补充道:“若是还有其他被强掳的女子,也一并救了。” 方百花与方石神色一凛,齐齐点头,默默退出人群,快步离去。 赵佛保抬眸,继续望向刑台。 - 王黼伏诛,天幕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冀彦明见状,想起太子殿下的吩咐,等了一会儿见天幕再无动静,便不再多等,从怀中取出写满高俅与蔡攸罪状的两张纸,抖了抖,当众朗声念了起来。 第25章 025 奸贼尽除,名声大噪 第25章 025 奸贼尽除,名声大噪 【第二十五章 :奸贼尽出, 名声大噪】 冀彦明声音浑厚高昂,举着款状,朗声念道:“蔡攸……” 刚念出“蔡攸”二字, 天幕便又响了起来:【接下来,让我们说一说六贼剩下的三贼——那就是梁师成、朱勔, 还有李……】 冀彦明心头一紧, 暗道不好, 果然如殿下所料, 天幕在他宣读之前, 就已将剩下三贼的名字报了出来。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天幕吸引, 他再念下去, 怕是也没人听。若不念罪状,强行将两人斩首, 恐落下口实, 反给殿下招来麻烦。 好在那天幕报至第三人的名字时, 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住了,冀彦明暗暗松了一口气,抓住机会连忙接着念道: 【蔡攸, 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 与其父同流合污,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高俅,执掌禁军二十余年, 期间玩忽职守,以权谋私,贪污军饷, 奴役士兵,荒废训练,导致军备废弛……】 冀彦明把皇城司收集到的二人为官期间所犯下的罪状一一宣读,随即高声道:“现叛斩立决,并与蔡京,童贯,王黼等人一样,皆满门抄斩。” 赵佛保瞥了一眼天幕,心中纳闷,这看视频的人,怎么看了一半,又跑了? 更令她费解的是,明明天幕已报出剩下三贼的名字,高俅与蔡攸显然不在其中,冀彦明为何仍如此急迫地要将二人处死? 她想起先前在宫中见赵楷与冀彦明耳语,料想这应是赵楷的主意。 虽不明白,可转念一想,赵楷可是未来的永盛大帝,谁都会犯错,永盛大帝绝对不会,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么想着,赵佛保便不再想。 百姓们心中同样不解,可想法与赵佛保如出一辙,皇城司归未来的永盛大帝、如今的太子殿下统管,他们办事,断然不会出错,皇城司说高俅与蔡攸该杀,那便是该杀。 于是,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便如先前对待王黼一般,高声咒骂起来。 “狗贼!贪官!杀了他!”“杀了他!”…… 高俅与蔡攸二人本就觉得自己罪不至死,被从皇宫拖出来时,已觉冤枉至极。 此刻听到天幕讲述六贼,并未报出他们的名字,二人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剧烈挣扎起来,高声喊冤。 “冀大人,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天幕说了,我们并非六贼,不能杀我们!” “我们要见陛下!” 冀彦明抖了抖手中的状纸,冷哼一声道:“你二人罪证确凿,休要狡辩。” 蔡攸见哀求不管用,便摆出昔日宠臣威风,厉声争取:“冀彦明,你不能随意处斩朝中忠臣,我要见陛下!” 冀彦明两步走到他身边,凑近耳边,低声道:“蔡大人放心,正是官家亲口下的旨意,要将您二位处死。” 蔡攸面如死灰,难以置信地问:“为、为何?” 冀彦明淡淡道:“官家说,你们如今已是废物,上不得朝,办不了事,还整日吵吵嚷嚷,闹得他心烦。” 一听这话,高俅、蔡攸二人猛然想起,近日官家每回来探望,都眉头紧锁,他们原以为官家是心疼他们受苦,没成想竟是厌烦? 想到就这么被官家厌弃了,二人心神俱灭,颓然委顿在地。 冀彦明站直身体,掷出手中令牌,冷声喝道:“斩!” 两名刽子手各含一口酒,猛地喷出,随即手起刀落,蔡攸与高俅的首级,应声滚落。 百姓们再次欢呼:“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 先前,当天幕播报王黼的罪状时,赵佶鬼使神差地回了福宁宫,去了偏殿。 见连日来吵吵嚷嚷的偏殿此刻冷冷清清,只剩下梁师成与李邦彦二人,且两人都死死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他便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于冷酷无情。 他坐在两人床榻对面的椅子上,温声说着体己话:“两位爱卿放心,那几人皆是六贼,朕才下令处死。你们二人并未触犯众怒,朕必定保你们平安无事。” 两人方才被皇城司进来拖人的野蛮阵仗吓得魂不附体,又不知天幕尚未播完剩余几人的名字,陛下怎么就判了高俅和蔡攸他们的罪。 他们怕多说多错,再惹恼了陛下,也被拖走斩首,于是只敢佯装沉睡。 赵佶自言自语了几句,见无人应答,心中微微不悦,但看榻上两人脸色惨白一片,比死人好不了几分,也不好再责罚,便讪讪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朕会叮嘱太医院,为你们精心诊治,你们且安心养伤。” 说罢转身出门,回了正殿,吩咐宫人推开窗户,他则披着大氅,坐在临窗榻上望着天空,陆陆续续听了几段天幕。 当听到天幕报出“剩下的三贼,梁师成、朱勔,还有李……”时,果然如赵楷所料,赵佶当即就反悔了。 他暗恨自己先前不该听信赵楷的说辞,为了在百姓面前挽回颜面,便随便将高俅和蔡攸拖出去凑够六贼。 想起蔡攸与高俅素来善于讨他欢心,他略一斟酌,便高声道:“来人,来人!快取朕的金牌,速速赶去法场,务必将人救下!” 内侍连忙应是,匆匆取了金牌,正要出门,却被赶来的赵楷拦住。 赵楷抱拳拱手道:“陛下,即便想将二人救下,也该把梁师成与李邦彦那二贼送去,如此,好歹给百姓一个交代,免得激起民愤。” 那李邦彦虽非六贼之一,但这等谄媚误君的奸贼,同样该杀。 赵佶沉默了。天幕所播六贼,罪大恶极,其中不少罪状,连他也未曾知晓,他心中同样恨极。 再说,天幕已播,若他有意包庇,必定民怨沸腾,他那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只怕更加危如累卵。 如今南逃已然无望,还不如顺着天幕之意而行,如此,多少能收复一些民心。 再者,方才他过去探望李邦彦和梁师成,二人竟胆敢故意装睡,冷落他这个天子,若是高俅和蔡攸,定然不会。 如此这般想了一番,赵佶挥手道:“罢了,就依你。” 赵楷领命,当即又召来皇城司,将梁师成与李邦彦拖走。 梁师成与李邦彦方才因官家那番话刚刚安下心来,忽听天幕说他们是六贼,正惊愕万分之际,又见皇城司挎刀闯入,二人便知,今日此命休矣,顿时魂飞魄散,连喊冤求饶都忘了。 当皇城司内卫们用马车拉着二人离开宫门时,天幕又继续播了起来。 【……彦。】 赵佛保微微蹙眉,天幕上说的,这是李彦? 可上回她打断腿的那个姓李的,不是叫李邦彦吗?难道是视频被中断,继续播放时吞了音? 冀彦明顺利杀了高俅和蔡攸,便又不慌不忙坐回了刑台高处的椅子上,静静听着天幕。 天幕:【六贼之一的朱勔,借“花石纲”徭役,大肆搜刮东南百姓,并依仗童贯蔡京的权势,在东南地区一手遮天,党同伐异,致使东南一带的刺史郡守等重要官职,多出自他的门下,一手打造了东南小朝廷,宛如土皇帝。】 【他的所作所为,最终在东南地区激起民变,动摇了大宋国本,方腊义军明确以“诛杀朱勔”为口号起事,响应者瞬间高达数十万。】 【他借着花石纲之名,疯狂敛财,生活奢靡,僭越无度,并和童贯一样私蓄武装,以拉船运货的名义,招募数千士兵,作为自己的私人护卫。】 【朱勔的下场和童贯极其相似,都是被宋钦宗削官流放,随后下诏斩首处死,并抄没其家,天下称快。】 冀彦明将手里写满朱勔罪行的状纸一扔,抛出令牌:“既然天幕已播此贼罪状,本官也就不必念了,直接斩了。” 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大刀,用力砍了下去,朱勔亡。 带来的四人已经全部杀完,皇城司内卫上前请示:“提点大人,可否现在回宫?” 殿下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妥,冀彦明一身轻松,伸手指了指天空:“不急,先看看天幕,等播完再走。” 内卫应是,默默退后。 - 天幕继续讲述。 【梁师成,继童贯之后又一势焰熏天的宦官,官至检校太傅,时人称为“隐相”,他所犯下的罪行,除了和蔡京童贯等人一样卖官鬻爵,误国害民,祸乱朝纲等外,他还有个独特的,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罪行,那就是长期的,系统的,伪造圣旨。】 【他手底下养着几名擅长书法的小吏,命他们日夜临摹宋徽宗字迹,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呢?他伪造的圣旨,混在宋徽宗亲笔书就的圣旨中,朝中大臣竟然无人能够辨别真伪。】 【再加上宋徽宗常年荒废朝政,梁师成便借着伪造字迹掌握了圣旨的发布权,可以说谁升官,谁罢免,几乎全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除此之外,梁师成还极其不要脸的,常以“苏轼私生子”自居,简直是污蔑苏轼名声。】 【他的结局和其他六贼相似,都是被宋钦宗贬官流放,并密令途中处决。】 画面上是梁师成盯着小吏伪造圣旨的画面,以及大臣们以假当真时梁师成暗自微笑的画面,还有最后在开封西南的八角镇,被宋钦宗派来的官差在夜里用麻绳勒死的画面。 天幕上,梁师成面色青紫,眼球突出,舌头半吐,神情痛苦狰狞可怖,和他先前用伪造的圣旨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中时的从容不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百姓们看得直解气,拍手叫好。 皇宫中的赵佶暴跳如雷,气得又砸了一套上好的茶盏,大骂梁师成乱臣贼子,大逆不道,不得好死。 当皇城司用马车拉着梁师成二人慢悠悠晃到法场的时候,就发现,高俅,蔡攸已经掉了脑袋,连同王黼和朱勔的人头,一共四颗,整整齐齐挂在了法场一旁的柱子上。 而此刻,天幕刚刚播完梁师成的罪行。 内卫们将梁师成和李邦彦押至刑台,向冀彦明禀报官家和太子的旨意。 冀彦明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官家的旨意来得晚了些,这两人刚刚杀了。” 随即他看了一眼李邦彦,又看了一眼正准备切换画面的天幕,急忙下令:“既然天幕说了这二人是六贼,那便不等了,直接杀了吧。” 刽子手们领命,手起刀落,将还来不及反应的梁师成和李邦彦齐齐砍掉了脑袋。 冀彦明吩咐:“尸体弃于乱葬岗,头颅悬挂城门三日。” 刽子手们拱手领命,下去照做。 冀彦明拍了拍手,起身,语气轻松:“齐活,回宫复命。” 说罢,带着皇城司的人浩浩荡荡离开。 在他们回城路上,天幕继续在播:【六贼中的最后一名,便是李彦。】 赵佛保瞥了一眼李邦彦的首级,就见刽子手正将其捡起,丢入筐中提走。 她微微扬眉,天幕所言,果然是李彦,而不是李邦彦。只是不知,三皇兄是故意为之,还是判断有误。 若是判断错了,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李邦彦也姓李,且恰好又断了腿。若是三皇兄有意为之,那三皇兄这个人倒颇有意思了。 尚未离去的百姓们听到天幕之言,顿时震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听到了吗,天幕上说的是李彦,不是李邦彦,那方才皇城司,是不是砍错了人?” “砍错什么?这李邦彦又是什么个好东西?一个市井之徒,靠着谄媚一朝得势,便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砍了就砍了。” “先听天幕怎么说。” - 天幕上,画面转至一片农田。 一人骑在马上,趾高气扬,在他脚下匍匐着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马上之人抬手挥鞭,将那几人悉数抽翻在地,并踏马踩了过去…… 天幕声音再起:【宦官李彦,大内总管,掌管西城所,官至安德军承宣使。他与王黼、梁师成等人内外勾结,权倾朝野。】 【和其他五贼不同,李彦不涉及军政,不插手朝政,就是纯粹的敛财,疯狂敛财。他仗着手中权势,在西北地区焚毁百姓地契,指良为荒,强占民田,总计强占百姓田地三万四千三百余顷。】 【可怜的农户们耕种原本就属于自己的田地,却要向李彦缴纳高额租税,即便遇上灾年荒年,也丝毫不减,无数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 【但凡有百姓胆敢反抗,李彦便派兵血腥镇压。】 【“我要你的田地,你敢不给,那就打死你”,华夏正史上记载的,毫无借口,纯属暴政,打杀平民百姓上千人的施暴者,李彦是唯一一个。】 【因土地被夺,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饥寒难耐,数十万平民因此死于非命,大宋整个西北地区,百万百姓生灵涂炭。】 【地方官员但凡稍有忤逆,李彦便罗织罪名,将人打入大牢,通过各种手段逼死多人。】 【朱勔祸害东南,李彦则祸害西北,二人罪行不相上下。】 【李彦残害百姓,致使西北百姓对大宋朝廷怨恨颇深,最终引发河北、京东地区的农民起义,动摇了大宋北方的安稳。】 【李彦的下场和其他五贼类似,被宋钦宗下诏削官赐死,并抄没全部家产,但他在押赴法场的路上,就被愤怒的百姓以乱石砸死。】 - 废太子府。 赵桓这次没有冲出屋门,只坐在地上,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口中不住喃喃:“这些奸贼,都是我赵桓杀的……” “我赵桓,也没天幕上说的那般没用嘛。” “可当上皇帝了,怎么总想着逃跑呢?” - 天幕之下,汝州西城所官署,门外喊杀声震天。 李彦面色惨白,正带着心腹随从往后院跑,试图从后院翻墙逃命。 可还不等跑到后院,官署大门已被撞开。 数不清的百姓冲破守军,衣衫褴褛、头破血流地涌了进来,将李彦与随从团团围住。 短暂的对视过后,百姓们举起手中利器,一拥而上。 一时间,尖角的石头、生锈的剪刀、锐利的木簪、削尖的竹竿、崩了刃却寒光闪闪的镰刀……,尽数砸落在李彦等人身上。 待百姓们散开,地上已不见李彦人影,只剩一堆烂骨碎肉。 - 说完李彦,天幕接着播起高俅与蔡攸的罪状,所述之事,竟与皇城司当众宣读的罪状相差无几,百姓们赞叹太子殿下英明。 天幕说完高俅和蔡攸的罪状,便关停了画面,久久不再动弹。 百姓们等了一会儿,便渐渐离去,赵佛保随在人群之后,悄然离开法场。 想着天幕之言,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寻到那个李彦,一刀杀了,为民除害。 转念一想,依三皇兄今日的这一番做派,想必他早已知晓李彦乃六贼之一,不如等晚些时候回宫先去打探一番,若他已有安排,便由他去办好了,她乐得清闲。 渐渐远离人群,赵佛保拐了个弯,朝东水门码头快步奔去。 - 进了废弃闸口,踏入无忧洞,只见乌泱泱一群人打着火把,分列两侧,翘首以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见到她,众人齐齐围了上来,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齐声吼道:“参见鬼主!从此往后,我等愿以鬼主马首是瞻!” 赵佛保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在做什么?” 昨夜鬼樊楼的一人连忙上前,低声解释了一番。 原来,赵佛保在鬼樊楼力斩王屠大杀四方,孤身闯入皇宫劫出童贯,以及连断八名奸臣腿脚的消息,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一夜之间,“红衣女侠”名声大噪。 今日一早,汴京城内的亡命刀客、绿林好汉、江湖义士、市井恶霸、江洋大盗、厢军逃兵、叛军旧部、黑市商人等,纷纷慕名而来,齐齐等在红衣女侠常走的无忧洞口,只求拜会新任鬼主,认个码头,以便日后行事。 第26章 026 状元皇子,亡国俘虏 第26章 026 状元皇子,亡国俘虏 【第二十六章 :状元皇子, 亡国俘虏】 赵佛保万万未曾料到,自己不过是为了阻拦昏君赵佶南逃,出手打断了几名奸臣的腿而已, 竟会由此引发这一连串的变故。 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众人,只见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衣着装扮也各式各样, 却大多目露凶光, 周身带着一股煞气, 一看便知都是手上沾过人命, 见过大风大浪的狠角色。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便也没有推拒他们的投诚, 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你们方才说的话, 可都是真心?” 赵佛保打量众人的同时, 众人也在暗中好奇地打量着她。 “红衣女侠”的勇猛事迹, 经鬼樊楼众人传扬,早已传遍汴京城内的大街小巷,以及各处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们慕名而来, 在无忧洞中已等候小半日, 正等得有些焦急, 忽见一道人影逆光出现在洞口。 听鬼樊楼的人喊了一声“鬼主”,众人来不及细看,当即撩起袍角,跪地便拜。 可待来人走近, 众人才惊讶发现,他们叩拜的这位,竟然只是个十几岁的瘦削小娘子。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心中顿时对先前听来的传言生出几分疑心,就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家,竟然能三招之内杀了王屠,还孤身闯入皇宫劫走童贯? 莫不是鬼樊楼里的人,为了给他们新任鬼主立威,故意夸大其词了吧。 更何况,传闻中不是“红衣女侠”吗,怎会身着一身黑衣?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一时间竟无人应声。 赵佛保等了十息,见始终无人开口说话,便不再多言,抬步向前走去。 跪在最前排的一名疤脸汉子登时不乐意了,猛地站起身,面露不忿,粗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赵佛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平静无波:“怎么了?” 疤脸汉子指着尚未起身的众人,冷哼一声,质问道:“你还敢问我怎么了?你没瞧见这么多弟兄都在此拜你?” 赵佛保语气淡淡:“那又如何?你们不是自愿拜的嘛,又在生什么气。” 这一句话是大实话,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听起来格外刺耳,众人纷纷皱起眉头,相继从地上站起身。 疤脸汉子更是怒火中烧,指着赵佛保破口大骂:“外头不是都传你本事通天吗?今日我陈疤便要教训教训你这狂妄自大的丫头,好叫你知晓,王屠那厮死了,还有我陈疤在!这汴京城的地下江湖,还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做主!” 往日王屠活着时,汴京城中所有见不得光的营生,他几乎都要横插一脚,从中抽取重利。 但凡有人稍有不服,他便动手打人,砸人店铺,焚人房屋,甚至绑走对方父母妻儿,手段歹毒狠辣,残暴至极,令人发指。 众人被王屠欺压多年,心中早已积怨深重,对他恨之入骨。 可王屠生性凶残,毫无人性,手下还豢养着一群毫无江湖道义,只知逞凶斗狠的打手,且他与官府中人有勾连。 众人为此忌惮,谁也不愿与这般不择手段,猪狗不如的恶徒撕破脸面,只得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是以乍一听闻王屠已死的消息,众人无不拍手称快,心头积郁多年的恶气总算一扫而空。 后来众人又听说,除掉王屠的是一位人称“红衣女侠”的人物,如今已是鬼樊楼的新任当家,便都想着前来拜会,也好趁机探一探这位新鬼主的性情与底细。 待到真正见面,才发现对方不过是个年少丫头,众人心中顿时对先前的传闻起了疑心,都有心试探一二,却又不敢轻易出头挑事。 此刻见向来鲁莽的陈疤率先发难,众人乐得在一旁冷眼旁观,纷纷往后退了退,主动腾出一片空地。 鬼樊楼里的人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劝阻:“疤爷,快住手!切莫冒犯了我家鬼主,回头真伤了您,可就不妙了!” 这番话本是一片好意,可落在陈疤耳中,却只觉满满都是嘲讽。 他脸上怒意更盛,□□起衣袖,攥紧双拳,径直朝着赵佛保猛冲过去,几步便欺至近前,二话不说,挥拳便砸。 鬼樊楼众人不忍再看,纷纷别过脸去,有的干脆抬手捂住了眼睛。 赵佛保神色未变,分毫未躲,只待那拳头逼近面门之际,猛地出掌,硬生生将这只几乎比她脑袋还大的拳头稳稳接住。 拳掌相撞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清脆骨裂声响。 陈疤瞬间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拳头,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啊~” 他慌忙抽回手臂,死死抱住已然折断的手,疼得连连跳脚,不住哀嚎:“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众人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骤然变色,心底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传闻果然半点不假。 这汴京城的地下江湖,若说往日樊楼鬼主王屠是头一位狠角色,那掌控着整个汴京人口买卖,手底下恶徒无数的林疤,便稳坐第二把交椅。 林疤的武功虽不及王屠霸道,却也绝非寻常武夫能比,可方才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竟被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小丫头轻飘飘一掌便轻松化解,还直接震断了手骨,足以见得这位樊楼新任鬼主,身手是何等惊人。 众人心中寒意陡生,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还有些幸灾乐祸瞧乐子的场面,瞬间落得鸦雀无声。 赵佛保神色未变,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问道:“可还有人想要教训我?” 众人连忙躬身抱拳,齐声道:“不敢。” “那行。”赵佛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洞内走去。 见她就这般径直离去,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暗叫不妙。 今日这般开罪了鬼主,日后怕是要麻烦连连,保不齐连这汴京城都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众人以眼神交流片刻,纷纷绕开那抱着断拳不停跳脚鬼哭狼嚎的林疤,齐齐抬脚追上前去:“鬼主留步!我等皆是真心想要追随于您,求您老人家赏个脸面,收下我等的拜会之礼!” - 小半个时辰后,赵佛保坐在鬼樊楼内最高的豪华座椅上,目光扫过面前堆积如山的礼盒,又瞥了眼垂手站在下方神色恭谨的众人,转头看向身侧的方百花,语气平淡地问道:“可都登记清楚了?” 方百花与方石二人早已回来好一阵子,一进楼便忙着清点来客姓名,登记所携贺礼,顺带记下各人营生的底细,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见赵佛保相问,方百花便点头道:“全都登记妥当了。” 赵佛保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较先前温和了几分:“你们的礼物,我收下了,各人的名字,我也都记在了心里。日后你们若有难处,尽管前来告知,但凡能帮的,该帮的,我自然不会推辞。” 众人见这位新鬼主不但没计较先前他们的小心思,且还如此通情达理,脸上顿时漾开喜色,连忙齐齐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致谢:“谢鬼主恩典!” 人群中为首一人上前半步,语气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鬼主,那每月的‘地头钱’,往后还是依照旧例,按二成交纳吗?” 一听这话,赵佛保顿时明白鬼樊楼那三十五万两存银从何而来了,敢情全是收来的保护费。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这个月的地头钱,先免了。下个月起,再依旧例,按时交来便是。” 只她一人,自然用不了多少银子。 可日后她要带人远赴金国,路途遥远,吃住车马,武器盔甲,处处都得花钱。 方才方百花登记下众人的那些营生,可谓五花八门,贩卖私盐的、私酿烈酒的、暗售兵器的……,桩桩件件,都是大宋律法严令禁止的勾当。 这些银子来路不正,与其留着让这些人挥霍,倒不如收来充作军资,拿去杀敌,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众人并无异意,纷纷点头应是。 这事早就在他们预料之中,且新鬼主虽比王屠还凶残,却没有仗势提价,他们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赵佛保又说:“有一点,我先说在前头,在我这拜过码头的,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做恶事。”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 他们的营生虽不全是黑市勾当,却也大多见不得光。若是连恶事都不准做,那他们往后靠什么营生?吃什么?喝什么?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惴惴不安上前问道:“敢问鬼主,您说的‘恶事’,具体是指哪些?” 赵佛保想了想,说:“无故杀人、欺压百姓、掳掠女子、拐卖孩童、卖国投敌。先就这几条,日后想起其他的,再另行补充。” 众人一听,这些勾当本就不在他们平日里的经营范围里,顿时齐齐松了口气,纷纷躬身抱拳:“我等谨遵鬼主号令!” 赵佛保微微颔首:“没什么事,你们都先回去吧。” 众人应声行礼,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赵佛保吩咐鬼樊楼的人将所有礼物搬去库房入库,随即看向方百花,问道:“可救到了人?” 方百花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去晚了一步,赶到王黼那奸贼府上时,宅子早已被皇城司团团围住,正在抄家查没,我们就没敢靠近。” “后来寻了个机会找人打听,才知胭脂姑娘已先行离开。我们一路追着消息打探,最后听附近百姓说,她去了宣德门敲登闻鼓告御状,之后便被太子殿下请进了宫。我们不敢在宫门前久留,只得先回来了。” 赵佛保点头:“无妨,既然是太子殿下将人请走的,想来必会妥善安置。” 说罢,她站起身,带着方百花等人,径直往存放银两的库房走去。 刚到库房外,便见方七佛面色冷峻,端坐在门口石凳上。他左手按着禅杖,右手轻捻菩提念珠,周身气势沉稳,俨然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见赵佛保几人走近,方七佛当即起身,身形微躬,朝她恭敬行了一礼:“小女侠,你可算来了。” 赵佛保见他这副如临大敌般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不必这般守在这里。” 当年义军最后紧要关头,最缺的便是银钱,方七佛深知银钱的重要性,语气郑重道:“还是守着更稳妥些。” 赵佛保抬手指了指库房门上的两把厚重铁锁:“锁好便是。若是真有不长眼的敢来偷,我自会将银子连本带利追回来。” 一旁的方石忍不住笑着附和:“是啊,七哥,如今汴京城里的魑魅魍魉,哪一个没到咱们小女侠这里拜过码头?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动咱们的银子,小女侠说不用守,你听她的便是。” 方七佛闻言,琢磨片刻,觉得这话在理,脸上的紧绷之色褪去,笑着说好,随即把手中的禅杖随手丢给方石,从怀里摸出钥匙,上前打开了库房的两把大铁锁。 包了铁皮的厚重库房门一推开,三十五万两银子一箱一箱白花花堆在那里,晃得人眼睛直发花。 赵佛保眼睛亮晶晶的,由衷感叹道:“可真多啊。” 方百花几人见她素来沉稳,此刻却露出这般孩童般的天真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全都是小女侠的。” 赵佛保在库房里简单查看一番后,便带着三人出来。 等方七佛锁好库房,她吩咐几人:“你们从今日上门拜访的人里,找出擅长打造铠甲的匠人。我要打造一百套战甲,让他们先备好最上乘的材料,图纸我过几日便给他们送来。” 方百花三人一听,神色瞬间一凛,脸上笑意敛去,心头猛地一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大宋律法早有明文规定,甲胄乃是朝廷专属监制之物,严禁民间私铸。 私铸者,一经查实,斩立决。 一百套战甲啊,小女侠这怕不是要造反? 可先前小女侠明明说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相助永盛大帝。 他们也正因如此,才放下了心中积压已久的复仇执念,一心决意跟随小女侠,暗中辅佐一代千古明君。 可怎么才过了这几日,小女侠就变了主意? 短短一瞬之间,三人心中百转千回,疑虑丛生,可当他们抬眼看向赵佛保,就见她神色沉稳如泰山,好似在她眼里,造反就和吃饭一样简单。 三人对视一眼,便也咬了咬牙,横下心来,小女侠要干,他们就跟着干。 再说,他们也不是没造过反,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这回还是跟着小女侠起事! 三人齐齐躬身,沉声应道:“听凭小女侠差遣!” - 赵佛保回宫之后,暗中打探了一番,便得知了今日胭脂入宫之后的种种。 胭脂入宫后,太子赵楷亲自接见了她,并耐心细致地倾听了她的冤屈。 听完之后,赵楷当即代陛下草拟圣旨,下旨为邓之纲平反昭雪,恢复其原职,并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岭南,去接邓之纲回京。 见胭脂哭着恳请,想要一同前往岭南寻夫,赵楷并未阻拦,反倒体恤其心意,当即从国库拨了五百两银子给她,说是朝廷对邓之纲和她的补偿,又从宫中挑选了两名性子和善处事周到的嬷嬷,派她们一路随行,照料胭脂的衣食住行。 当初胭脂怀揣忐忑之心敲响登闻鼓,所求不过是求得一份恩典,为夫君洗清冤屈,能早日与夫君团聚,从未有过半点过分之想。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不仅当面承认朝廷失察之过,还给予了实实在在的补偿,更派专人护送她前往岭南。 积压许久的委屈与苦楚瞬间消散,胭脂只觉黑了许久的天终于亮了,顿时泣不成声,连忙跪地连连磕头,口中不住呼着“太子殿下圣明”,而后便跟着随行的嬷嬷与皇城司的人一同出宫,急匆匆奔赴岭南而去。 等胭脂离开,赵楷当即下令,将当初办理邓之纲一案的大理寺、刑部等相关官员,全部罢官夺职,抓捕下狱,严令彻查此案,绝不姑息任何徇私枉法之人。 除此之外,赵佛保还亲耳听到赵楷特意询问皇城司,派往西北捉拿李彦的人是否有了消息,可见他早已对此事有所安排。 得知这些,赵佛保唇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三皇兄这个永盛大帝,办事果然稳妥周全。 - 自正月十五天幕初现,至今日正月十九,不过短短五日,朝局已然天翻地覆。 除了远在西北的李彦尚不知情况,那些祸乱朝纲为非作歹的首要奸臣们,皆已被抄家斩首,余党也都被一一清算。 侥幸未曾被天幕点名,也未曾被皇城司查办的,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收敛了往日嚣张气焰,夹起尾巴做人,夜里个个烧香拜佛,对天发誓,要痛改前非,尽心为官。 一时间,大宋朝堂一扫往日的乌烟瘴气,变得一片清明澄澈。 朝中的忠臣良将们,压抑多年的郁气终于得以舒展,个个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新太子赵楷更是意气风发,领着一众朝臣齐心同德,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朝政,理顺朝堂运转,一边修城防、练士卒、备器械,为应对不知何时便会南下的金军积极筹备。 汴京城内的百姓们,瞧着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又听闻朝廷正全力备战,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只觉大宋太平可期,便也放下心来,愈发安心踏实地过起了寻常日子,市井间的烟火气也日渐浓郁起来。 心腹尽失,再无人围着他谄媚讨好,也无人任他随意差遣,赵佶便彻底断了南逃的念头。 眼见朝堂政务被太子赵楷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需他插手过问,他便连御书房也懒得去了,整日窝在福宁殿中,一心只扑在写字画画上,妄图借此消磨时光,逃避烦心事。 可“二帝北狩”与“牵羊礼”这七个字,却像魔咒一样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神,让他再没了往日挥毫泼墨的闲情逸致。 常常是刚提起笔,就觉心烦意乱,只得撂下笔,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惶恐与不安。 他整日坐立难安,时不时便遣内侍出去瞧瞧,看天幕是否有新的动静。 偶尔独自一人走到空荡荡的偏殿中,对着原来摆放一排床榻的地方静静坐着,眼神呆滞空洞,也无人敢问他在想些什么。 再加上每到深夜,那“一根木棍打断腿”的噩梦便会如期而至,惊得他冷汗涔涔,彻夜难眠。 不过短短数日功夫,这位昔日养尊处优,风姿俊逸的帝王,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鬓边的白发添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竟苍老了十岁不止,早已瞧不出半分往日的帝王气度。 宫外暂时没什么事,赵佛保这几日便没再出宫,安心留在宫中陪着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隔三差五的还会往冷宫去一趟,给崔庶人和林嬷嬷送些衣物,吃食之类的,再瞧瞧她们的近况。 崔庶人和林嬷嬷衣食不缺,一切安好,得知几个孩子过得也好,心中更是安稳。 是以当赵佛保提出要将她们偷偷带出皇宫,寻个稳妥去处时,二人都格外坚决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赵佛保一想,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还在宫里,便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想着日后再作打算。 本以为这样宁静平和的日子能再持续些时日,可未曾料到,正月二十二这日夜晚,天幕竟再次有了动静,微光闪烁,打破了这几日的平静。 赵佛保眼看着鼠标从一溜视频上划过,最终稳稳停在了其中一个视频上,视频的标题极其醒目: 【状元皇子亡国俘虏,金军大营忍辱苟活逆来顺受——扒一扒宋徽宗那些被养废的儿子们】。 第27章 027 亡国见证,一缕孤魂 第27章 027 亡国见证,一缕孤魂 【第二十七章 :一缕孤魂, 亡国见证】 赵佛保三姐妹吃过晚饭,便在仁福宫的院子里转圈散步消食,见到天幕再次开启, 三人齐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际。 【状元皇子, 亡国俘虏, 金军大营, 忍辱苟活, 逆来顺受——扒一扒宋徽宗那些被养废的儿子们】 看着这样指向性十分明确的标题, 赵佛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赵香云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猜测, 偏头看向保儿, 就见保儿眉头微蹙,便知自己理解无误, 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赵串珠伸手指着天幕, 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状元皇子, 那不就是三皇兄?” “可是,三皇兄不是未来的永盛大帝吗?他怎么会成了亡国俘虏?他还……” 赵串珠紧紧抿住唇,后面的那半句话, 她终究是没有讲出口。 至今为止, 三皇兄以储君之身监国理政, 所作所为皆合明君风范,与众人心中那英武有为的永盛大帝形象一般无二。 她实在不忍,也不愿将“忍辱苟活、逆来顺受”这般不堪的言语用在三皇兄身上。 她不知道,像三皇兄这样好的太子都成不了永盛大帝, 那剩下的皇兄之中,还有谁配得上“明君”二字? 小姑娘这几日刚安稳下来的心,再度忐忑起来。 她一边抱住一个姐姐的胳膊, 小声说:“阿姐,保儿姐,我……我不想听天幕讲了。” 感受到她的不安,赵佛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莫怕,保儿姐在呢。” - 御书房外,赵楷负手而立,盯着天际悬垂的天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身后站立的诸位大臣,一个个敛声屏气,望望天幕,又瞧瞧赵楷,一时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先前,太子殿下借天幕之势,以雷霆之势扫除奸贼,澄清朝堂。 他们这些心怀百姓,忠心报国的臣子,压抑多年的郁气终得舒展,个个扬眉吐气,对这位储君愈发敬畏信服。 众人深切感受到太子殿下胸怀强国安民的雄心壮志,便都主动留宿宫中,一心要辅佐这位未来的永盛大帝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也好不负初心,留名青史。 早些时候,众人随太子殿下在偏殿简单用了晚膳,随后便齐齐齐聚御书房内,共同商讨后续的施政方略。 彼时太子殿下意气风发,席间侃侃而谈,提出诸多举措——澄清吏治,严惩贪腐,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整肃军纪,操练兵马…… 革除官场沉疴,安抚天下苍生,稳固大宋疆土,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大宋当务之急。 众臣听后,无不心生敬佩,更添辅佐之心。 众位大臣不免想到,往日昏君赵佶主政时,只爱听,也只肯听阿谀谄媚之词,满朝文武不敢触怒天颜,就只敢拣好听的说。 况且昏君整日沉迷于书画奇石,耽于享乐,将朝堂大权尽数甩给蔡京童贯王黼等奸佞之臣,但凡和他们稍有不同政见,便会遭到排挤打压。 他们这些有心匡扶社稷的臣子,连面见陛下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又何来的机会阐述心中所想,只能眼睁睁看着奸臣误国,朝纲紊乱,民不聊生。 今昔两相对照,再看眼前这位心怀苍生,谦逊纳谏的太子殿下,众臣心中皆是感慨万千,暗自赞叹,千古一帝就是不一样啊。 几位年迈老臣想起这些年的压抑与憋屈,不禁眼泛泪光,忙悄悄抬手去擦眼角,免得太子殿下瞧见,又要关切问候可是有何难事了。 是以,众臣心中再无半分藏私之意,尽皆秉持着一心为大宋社稷,为天下百姓的赤诚,立于殿中慷慨陈词,各抒胸臆。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忽听窗外传来那熟悉的女子声音,众臣心中一凛,便知天幕这是又开启了。 于是一群人簇拥着太子殿下,呼啦啦奔到门外,凝神仰望天幕。 可今日这天幕是怎么回事?一上来便是这般扎眼的标题。 看得众臣心头一震,满是惊疑。 官家往日昏聩,养废了许多皇子,这一点他们无从辩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可什么叫“状元皇子,亡国俘虏” 什么又叫“忍辱苟活,逆来顺受”? 这说的,莫非是他们如今倾心辅佐的太子殿下?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不可能,可又深知,天幕所言,应当就是太子殿下。 毕竟,大宋自从开国以来,能以皇子之身高中状元的,唯有太子殿下一个,再无旁人。 可是,这怎么会呢? 如若连英武果决、心怀天下的太子殿下也被金人掳去,那未来的永盛大帝是谁? 啊?是谁?到底是谁? 众人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胸腔里憋着一股郁气,恨不得冲到天幕之下,吼上几句,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与宫中人惶惶不安如出一辙,汴京城内的百姓亦个个面带忧色,仰头望着天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子才安稳没几日,时局怎的又要生变? 新太子登基以来行事稳妥,他们觉得这个新太子挺好的,至少比不理朝政的陛下强了太多,他们心中只盼着能安稳度日,莫要换来换去,再生波澜。 “咔哒”一声轻响,天幕上的箭头动了一下,随后画面变得鲜活。 画面中,大宋皇宫内,诸位皇子齐声恭贺郓王赵楷高中榜眼。 真人演绎的十七岁郓王赵楷一身华服,玉树临风,神采飞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面上笑意清朗,对着诸位兄弟一一拱手还礼。 女子声音随之响起。 【众所周知,宋徽宗赵佶膝下共育三十余位皇子,其中最出类拔萃,也最令人扼腕唏嘘的,便是三皇子——郓王赵楷。】 【徽宗心中最为宠爱的,就是这位天资绝顶、才华卓绝的皇子,私下里也曾动过将皇位传予他的心思。奈何大宋祖宗早立“立嫡立长”的铁律,徽宗虽贵为天子,也终究碍于礼法,未敢轻举妄动。】 【只是日久天长,徽宗与赵楷闲谈时,曾不止一次慨叹,若赵楷是嫡长子便好了。这般言语听得多了,赵楷心中渐渐生出了觊觎储位的念头,那份隐秘的渴望日渐浓烈,最终,付诸了行动。】 【之前的视频我们曾讲过,金军铁骑压境,国势危殆之际,宋徽宗只为自己能够脱身避祸,丝毫不顾太子赵桓百般抗拒,甚至当场昏厥,仓促之间便将皇位强行传给了他。】 【彼时,赵楷正任提举皇城司,掌管着皇城宿卫与侦察,说白了就是皇宫禁军的总指挥,手握宫城防卫的实权。】 【他见宋徽宗一心只想逃命,对皇位弃如敝履,而赵桓又哭哭啼啼,畏畏缩缩,满心抗拒登基,面对这样毫无担当的父兄,他心中那股夺嫡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于是,在宋徽宗禅位的当夜,郓王赵楷便暗中率领数名亲信宦官,连同皇城司的精锐亲卫,悄无声息地赶往新帝赵桓所在的宫殿,企图闯宫夺位。】 听到这里,赵楷袖下的手已悄然紧攥成拳,眉宇间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莫名紧张起来。 诸位大臣也屏息凝神,神色间满是凝重。 他们虽明知天幕所映之事,非眼前这世间所能左右,却仍暗自攥紧了衣袍,心底悄悄祈盼着,如今的太子殿下能顺遂夺嫡,逆转命数。 片刻沉静后,天幕之上的声响再度响起。 【当时守卫殿门的是步军都虞候何灌,他见赵楷一行人神色急切,来势汹汹,当即横剑拦在宫门之前,厉声质问道:“大事已定,王何所受命而来?”】 【何灌这句话虽只寥寥数字,翻译过来却是极为严厉的警告——“郓王殿下,皇位已是太子赵桓的了。如今大局尘埃落定,你若无陛下圣旨,便无权踏入这宫门半步。无诏闯宫,便是谋逆大罪,今日你若再往前一步,某便只能按律行事,格杀勿论!”】 天幕之上,赵楷一身盔甲,被披甲执锐的心腹簇拥着立在那里,却被何灌这一声质问噎得语塞,半晌接不上话来。 他当然拿不出圣旨,身旁虽有心腹亲卫相随,却也不敢冒然硬闯。 何灌手握兵权,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能占得到便宜。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他渐渐冷静下来,望着紧闭的宫门,满眼不甘。 可思虑过后,最终只能狠狠攥了攥袖中的手,带着一行人悻悻退去。 天幕之音继续:【这场临时起意,毫无筹备的夺位之举,终究是草草落幕,宣告失败。】 【因这次夺位失败,有史学家这般评说赵楷:其人野心勃勃,奈何外强中干,不过被何灌厉声喝问数句,便狼狈退走,可见其野心虽存,胆略却不足,武勇亦不足,终究是难成大事之人。】 【也有史学家感慨道:赵楷天资卓绝、颇具才名,若在太平盛世,无需面对乱世烽烟,或许会是一位体恤民生,勤于政事的能君。】 【可偏偏身处飘摇乱世,他的胆略与魄力,不足以支撑他执掌风雨飘摇的大宋帝国,更难以力挽狂澜、扭转危局。】 【后世之人,经常忍不住揣摩分析:倘若当年徽宗径直将皇位传于赵楷,或是赵楷此次闯宫夺位能够成功,那风雨如晦的大宋,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只可惜,世事无常,世上从无“如果”二字,已然尘埃落定的历史,更无重来的可能。】 【赵桓继位第二日,终是从惶恐无措中反应过来,自己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已经是大宋皇帝了。】 【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雷厉风行,迅速朝野军政大权,第一道旨意便是撤销赵楷提举皇城司的职务,利落收回他手中执掌的宫禁兵权。】 【自此,赵楷彻底失势,被迫退出了大宋朝堂的权力中心。】 【赵桓虽未削去赵楷郓王的爵位,给他留了几分体面,却对他严加防范,禁止他自由出入宫廷,更不许他与朝中大臣私下接触,暗中往来。】 【可以说,从那日起,赵楷便被严密监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人上报赵桓。】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围困汴京,被赵桓软禁多日的赵楷求得宋徽宗的允许,跟随他一同南逃避祸。】 【赵桓勉强稳住局面后,唯恐宋徽宗在外另立朝廷,也怕他改变主意,转而拥立赵楷为帝。思虑再三,赵桓派人南下,强硬逼迫徽宗回京。自此,父子关系彻底破裂,反目成仇。】 【而曾倍受宋徽宗宠信,又有过闯宫夺位之举的赵楷,便更成了赵桓的眼中钉,肉中刺,被彻底软禁在府邸,形同废人。】 【赵楷这般失去自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靖康二年。金军大举攻城,汴京城破,仍被严密软禁的赵楷连同宋徽宗、宋钦宗等数千宗室被金军掳走北上,成了毫无尊严的亡国俘虏。】 【也不知是闯宫夺位失败后折了心气,还是被赵桓软禁那两年,一点点磨尽了往日的雄心壮志——曾经那个冠绝大宋,才高气傲、意气风发的状元皇子,身陷金军大营之后,竟没了半分往日的锋芒。】 【他既无刚烈反抗的壮举,也无暗中密谋复国的筹谋,只一味的沉默,顺从,隐忍,收敛了所有棱角,只求苟全性命。】 【被金军押解北上的路上,天寒地冻,食不果腹,赵楷在内的众人受尽颠沛之苦。金兵动辄打骂,赵楷的妃嫔亦遭欺辱。】 【这般身心俱疲的多重打击之下,赵楷的精神迅速崩溃,身体也随之衰败。】 【在永盛大帝带兵赶来之前,他便在无尽的屈辱与绝望中,默默病死在途中。】 【赵楷死后,无葬礼,无棺椁,无葬地,他的尸身被冷漠的金军随意丢弃在茫茫荒野,后为风雪掩埋。】 【这位曾经最受帝王宠爱,风华绝代的状元皇子,一生起落沉浮,生命终结在最屈辱不堪的时刻,就这样成了北地一缕孤魂,成了大宋王朝覆灭的悲剧见证。】 天幕上的女子声音一顿,画面便转至那北地寒途之上。 被金军押解北上的漫漫征途里,天寒地冻,风雪如刀。 镜头之中,赵楷被几名金兵围在中间,肆意戏耍欺辱,推搡打骂。 赵楷身上的衣袍早已破旧不堪,沾满雪泥,可无论金军怎么辱骂,他都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双目空洞,只是逆来顺受地承受着一切,半分反抗的举动也无。 自从天幕开播,赵楷胸口就憋着一口气,此刻亲眼见着自己那般屈辱不堪的模样,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袭来,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前骤然一片漆黑,浑身力气尽丧,身子一软,便直直仰面栽倒下去。 朝臣们无不大惊失色,惊呼一声,连忙一拥而上,堪堪将人接住:“殿下,太子殿下!” 第28章 028 惊怒攻心,吐血晕厥 第28章 028 惊怒攻心,吐血晕厥 【第二十八章:惊怒攻心, 吐血晕厥】 “殿下!” “醒醒,殿下!” 众位大臣连唤数声,赵楷却依旧面色惨白, 不省人事。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将他抬入殿中, 安置在榻上, 一面急急遣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一面火速派人去福宁殿向陛下禀报此事。 太子殿下骤然病倒, 诸位大臣一时也无心再留意天幕。 恰在此时, 天幕中赵楷受辱的画面已然播尽, 影像戛然而止, 那箭头似的光标停在画面正中,天幕就此寂然不动。 以李纲为首的诸位大臣在榻前围了一圈, 个个神色凝重, 一面紧紧盯着榻上的太子, 时刻留意他的情况,一面心急如焚,只盼太医速速到来。 数十位朝臣鸦雀无声, 心中却波澜翻涌, 久久难以平静。 方才天幕之中所见景象与所述种种, 实在太过令人惊心,他们身心大受震撼。 他们如今的太子殿下,才华绝世,文武兼通, 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将他与天幕里那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被金军围住戏弄,竟木然无措的俘虏身影联系到一起。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连日来那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慷慨激昂地与他们共论治国之道的太子,怎会沦落到那般全无血性的地步? 若是陛下,或是废太子赵桓是那样一副状况,他们尚且能够理解,毕竟此二人不通拳脚,且素来优柔寡断,性情软弱,胆小懦弱。 可他们这位状元出身的皇子,一向心高气傲,风骨凛然,又怎会这般屈辱隐忍,全无骨气? 满心惊疑震骇之余,群臣望着榻上昏沉不醒的太子,心中亦满是怜惜。 太子素来心高气傲,经此剧变,会不会真如天幕所示,就此一蹶不振,再无半分锐气?如果当真那样,该如何是好? 众人心中更是担忧重重,既然太子并非天命所归的永盛大帝,陛下会不会再度动念,废黜储君,另立他人? 这几日,朝堂上下前所未有地高效运转。 若再行易储,新的储君未定,此前议定的诸多国策方略,又该何去何从?若是狼子野心的金人得知此事,会不会加快速度攻打大宋? 念及此处,众人心中无不暗自长叹。 大宋江山,为何竟这般命运多舛。 很快,太医令裴宗元带着药箱匆匆赶来。 近日宫中事故频发,他便带着杨介、朱肱等几位医术精湛的太医一直留宿宫中,以备不测。 先前他也带着几名太医在看天幕。当看到天幕上太子殿下被金军侮辱的那一幕时,他便觉得不好,心道这边怕是要出事,遂提前收拾妥当,备好药箱。果不其然,很快便有内侍跑着去喊人,他便跟着一起匆匆奔来。 众臣见太医令赶到,连忙纷纷让开道路:“裴大人,速来看看殿下!” 裴宗元连忙上前,为太子诊脉察看。 诊罢,轻叹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本是劳累过度,再加上这番惊怒攻心,气血逆行,以致呕血晕厥。” 李纲急忙拱手问道:“殿下这病情可凶险?” 裴宗元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答道:“眼下,倒是并无大碍。” 他话语虽委婉,可诸位大臣却已听出弦外之音,殿下此刻虽暂安,可日后如何,全得看他自身心志能否撑住。 天幕所示的那个世界,太子正是不堪靖康之变的种种打击,心劲尽散,神思溃乱,才早早病故。 众人一时默然,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裴宗元取了银针过来,道:“老夫先为殿下施针醒神。” 待他默默施完针,这才又开口:“老夫再拟一方,稍后煎好,服侍殿下服下。此后需静卧十天半月,安心调养,其间最忌惊扰动怒,劳心费神,还望诸位大人谨记。” 李纲等人连连应是。 裴宗元又交代了几点需要注意的事项,并留了杨介朱肱两位太医守在这里,自己亲自赶回太医院去抓药熬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李纲等人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心中忧虑更重。 殿下刚立为储君,政务堆积如山,又接连处置数位奸臣,连日来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连每日用膳都草草应付几口。 众人早已劝他保重身体,殿下却每每笑着说,等忙过这阵子,一切理顺了,再好生歇息几日。 那时见他精神十足,容光焕发,众人便也未再多言。 谁曾想,一番天幕景象,竟让殿下急血攻心,吐血晕厥。 往后究竟会如何,无人能料。 - 赵佛保藏在屋顶上,将裴太医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虽然天幕说三皇兄并非永盛大帝,但这一阵子观他行事果决,事事有章法,她心中始终觉得,三皇兄日后定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王。 却没曾想,三皇兄竟这般不堪打击,一朝惊怒攻心,就此病倒在榻。 好在,还有永盛大帝,有他在,想来大宋的江山社稷,天下的黎民百姓,总归是无碍的。 只希望那看视频的人,别总是这样断断续续,干脆一气看完,好趁早把永盛大帝的姓名报出来,那便天下太平了。 至于三皇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心静养,把身体养好,精神养好。 日后,是做个闲散王爷,还是只管皇城司,又或是闲云野鹤做个富贵闲人,只要他平安康健,好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赵佛保正想着,就见不远处,赵佶在内侍和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脚步匆匆,朝着御书房而来。 她压低身形,把屋顶的瓦又轻轻掀起一块,静静注视着殿内动静。 - 赵佶快步进了门,众人见陛下驾到,忙跪地见礼,赵佶挥手命起,随即快步走向床边,满眼关切地问:“楷儿如何?” 李纲上前,将方才裴太医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原样转述。 赵佶皱眉,沉吟片刻道:“既然天幕已说楷儿并非永盛大帝,如今他身体又是这般模样,还是将养要紧,这太子,便不做了罢。” 官家会再次废黜太子,本就在众人意料之中,只是谁也未曾想到,他竟会急迫至此。 不管怎样,这阵子太子代理朝政颇为出色,上下臣服,有目共睹,即便要易储,也不该如此草率。 更何况此刻他仍旧昏迷不醒,即便要将他逐出储位,也该等他苏醒,与他知会过后,再行处置才更妥当,毕竟,他眼下又不曾犯过什么错。 众人心中无不慨叹官家薄情寡义,冷酷决绝,私下亦暗自揣测,莫非是这几日太子代理朝政,将陛下心腹之人尽数清退处置,才引得官家怀恨在心,借着天幕之机,急欲废黜? 不光李纲等人这般想,就连刚刚醒转的赵楷听到赵佶这番话,心中也是同样的念头。 方才他亲眼目睹天幕所映景象,直如五雷轰顶。 再想到天下不知多少人,都亲眼见他赵楷那般窝囊求活之态,只觉羞愤欲绝,无颜立于天地之间,一时悲愤攻心,竟晕厥过去。 此刻又听得素来疼宠自己的父皇,竟如此薄情寡义,非但没有半分怜惜他遭此奇耻大辱,反倒落井下石,赵楷愈发心寒彻骨,绝望透顶。 他双手撑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软,跌落在地。 众人失声惊呼,连忙上前搀扶,赵楷却推开众人,膝行至赵佶面前,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又悲凉:“儿臣无能,辱没大宋,更玷辱陛下圣名,恳请陛下赐儿臣一死。” 赵佶眉头微蹙,心中颇是不耐。他没想到这个曾高中状元给他面上增光的儿子,竟真如天幕所显那般,稍遇磨难便失了风骨,如此不堪,简直丢人。 他负手而立,自始至终未曾伸手一扶,语气淡漠,满是失望:“你罪不至死,且交出太子印鉴,回郓王府闭门静养去吧。” 郓王府?陛下便这般轻易罢黜了殿下的储君之位?李纲等人尽皆骇然,他们早知官家凉薄,却未料他竟薄情至此。 李纲终是按捺不住,上前小心奏请:“官家,殿下尚在病中,可否让他……” 一看到这个李纲,赵楷就想到被他抢了领枢密院事的蔡攸,当即冷眼斜睨,语气冷厉:“怎么,朕不过才几日疏于朝政,你便忘了谁才是大宋天子?” 这话无异于一顶谋逆大罪的帽子当头扣下来,李纲闻言,骤然惊醒,这几日太子监国,宽和谦厚,竟让他失了分寸,险些忘形,全然忘了眼前这位官家,素来只听得进阿谀奉承。 念及此处,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伏地,叩首请罪:“臣一时僭越,冒渎天威,恳请官家恕罪。” 赵楷本已万念俱灰,不愿旁人再因自己获罪,当即俯首领旨,声音沙哑平静:“儿臣遵旨,这就回府。” 赵楷言毕,踉踉跄跄起身,径自往外而去。身边内侍忙取了大氅追上去,替他仔仔细细披好,搀扶着他慢慢远去。 看着这一幕,李纲等人只觉悲凉,本想上前相送几句,略作宽慰,可官家仍在殿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触怒天颜,反倒令郓王殿下再遭猜忌。 目送赵楷落寞离去,赵佶缓步走到桌案前坐定,目光沉沉扫过面前众臣,默然凝视许久,胸中只觉堵得慌。 殿中竟无一张熟悉面孔,尽是些言辞耿直,不肯顺软,又硬又臭的老家伙。 赵佶心中暗自冷哼,暗道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郓王才在储位上待几日,便将他往日亲信重臣尽数清理排挤干净了。 众人见他久久不语,李纲率先开口问道:“陛下,如今储位空悬,天幕亦未明示何人乃是永盛大帝,朝中政务,不知该由何人主持?” 其余几位老臣亦纷纷附和:“恳请陛下早日册立新储,以安人心。” 赵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阴森:“诸位爱卿以为,谁人才是日后的永盛大帝?” 听得这暗含锋芒的询问,众人瞬间如往日朝堂一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吐露真心。 沉默一瞬,齐齐躬身行礼:“储君乃国之根本,臣等身为臣子,不敢妄议,还请陛下圣裁。” 见这些老家伙还算懂得点规矩,赵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天幕尚未明言,储位亦不可轻易废立。自明日起,朕会亲临朝堂,亲理朝政。” 这阵子,身边心腹大臣尽失,手上权力被架空,他想办点什么事都难以办成,他这才头一回真切觉得,自己这个天子当得竟如此窝囊憋屈,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心中不由得涌起滔天悔意,暗自懊恼不该一听天幕之言,便方寸大乱,失了主意,竟被赵楷撺掇着,将往日亲信尽数斩除,落得如今孤立无援,无人差使的境地。 他并非没有收回权柄的心思,可一想到赵楷乃是天幕所示的未来永盛大帝,便多了几分忌惮,反复思量之下,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份念头,只得作罢。 刚才听到天幕所言,看着昔日宠爱的儿子那般凄楚死去,他心中竟没有一丝悲伤,有的只是他终于又可以拿回权柄的窃喜。 如此良机难得,他绝不会错过。 且日后不管天幕如何说,他都不会再把手中权力放出去。 听闻赵佶要亲理朝政,众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大宋要完。 可这话,即便打死他们,也万万不敢宣之于口。 圣命难违,众臣只得躬身领旨,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赵佶面露倦色,抬手挥了挥:“时辰不早了,你们且退下吧。” 众人满腹话语,皆想上前询问,日后城防如何部署,赋税如何整饬,先前郓王殿下推行的那些利国策略,是否还能延续? 可望着赵佶冷淡疏离的眉眼,众人话到嘴边又数次咽了回去,终究不敢多言,只得齐齐躬身谢恩,默默告退。 待众人散去,赵佶独自坐在许久未曾踏足的御书房里,默然静坐良久,才低声喃喃自语:“朕该往何处,再寻几个如蔡京、童贯这般省心又听话的人来?” 赵佛保在屋顶听到这话,心头怒火骤起,当即想把手边的瓦片砸到他脑袋上,直接砸死这个昏君算了。 可理智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如今赵楷已然心灰意冷,永盛大帝仍旧身份不明,此刻绝非动手之时。 她本想持刀闯入,逼赵佶复立赵楷为太子,可一想到方才赵楷离去时那副失魂落魄形同槁木的模样,终究迟疑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去问问赵楷本人的意思为好。 这般想着,赵佛保便离开屋顶,先返回仁福宫,将御书房中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听。 两人听罢,皆是连声叹息,为赵楷愤愤不平。 赵佛保说她不放心,要去看看赵楷,两姐妹只细细叮嘱她万事小心,并未阻拦。 赵佛保一路飞檐走壁,悄然出宫,追着赵楷的方向而去。 - 赵楷回到了府上,一下马车,还没进门,便命人把刚挂上去没几天的“太子府”的牌匾给摘了。 当下人问他要挂什么牌匾时,他只挥了挥手,一语不发,径自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进了卧房,他反手将门闩紧,随即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郓王妃听闻他回府,急忙赶来,可无论如何叩门,屋内始终无人应声,急得她落泪不止。 不多时,提点皇城司冀彦明也匆匆赶到,和郓王妃简单交谈几句,便上前敲门,可赵楷依旧不肯开门,只说自己累了,莫要扰他。 二人听他语气虚弱倦怠,气息奄奄,皆不敢离去,只守在门外等候,想着等他自己缓一缓,再行敲门。 待赵佛保赶到时,只见郓王妃在院中焦灼徘徊,冀彦明则不住唉声叹气,烦闷之下,竟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她想了想,掏出上回方百花给的匕首,轻巧撬开后窗,利落翻身入内,摘下面纱,悄无声息来到赵楷床前。 只见他衣裳未脱,鞋子未褪,就那么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赵佛保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三皇兄。” 赵楷失魂落魄,神思恍惚,听到有人说话,缓缓抬起头,却没看到人,便沙哑着嗓子开口:“何人?” 赵佛保见他呆呆望着前面,只得蹲到床边,又轻轻推了推他,小声说:“三皇兄,我在这呢。” 赵楷转过头,看到床边忽然出现的小姑娘,灰黯无神的眼中缓缓露出几分震惊与不解:“保儿?你怎会在此?” 赵佛保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三皇兄,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做太子?” 若三皇兄仍有此意,她便即刻回宫去找赵佶,打也要打得他收回成命。 至于那位永盛大帝,她不想等了。 事到如今,他依旧迟迟不现身,便休怪她另择明主,一心辅佐三皇兄了。 即便三皇兄当真如天幕所言那般,只能做个太平时代的治世能君,那她便去杀,杀光昏君,杀光奸臣,杀光大宋所有的敌人,给三皇兄杀出一个太平天下。 第29章 029 实名投票,竞争上岗 第29章 029 实名投票,竞争上岗 【第二十八章 :实名投票, 竞争上岗】 赵楷的脑海里,一遍遍反复盘旋着那些屈辱至极的画面,金军对他推搡凌辱, 而他却像个废物,手足无措, 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毫无尊严地任由对方肆意践踏。 他浑浑噩噩的, 实在不明白保儿为何要问这样的话, 但此刻他已全然没了心气, 也无心深思其中缘由, 想都没想, 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保儿, 我德行有亏, 早已不配再提储君二字。” 赵佛保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那点心思, 没有半分绕弯,直截了当地追问:“你是真的打心底里不想当太子了,还是觉得丢尽了脸面, 不好意思?”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 像一把刺, 扎中了赵楷的内心,他面上微微一僵,心道保儿这孩子说话,怎的如此不留情面。 可抬眼对上赵佛保澄澈清亮的目光, 他感受不到一丝恶意,便也不想计较,可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强撑着力气, 缓缓坐起身来,伸手将保儿也拉起来,示意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保儿,多谢你还记着来看我。” “天色已经不早了,宫门想来也该下钥了,我让你三嫂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你今晚就在这儿歇下,等明日天亮,再回宫去便是。”” 赵佛保见他这般避重就轻,满心颓丧,便知此刻再多说储君之事也是无益,索性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三皇兄,你还好吗?” 赵楷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我没事。” 赵佛保瞧着他眼底的倦怠与空洞,仍是不放心,又追着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想寻死吧?” 赵楷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隐念,竟被这小姑娘一语戳破,他的脸色猛地又是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矢口否认,可黑暗中,赵佛保那双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让他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竟让他无法说出一句谎话。 沉默片刻,他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坦诚交代:“是有点想死。” 赵佛保也不气,也不劝,歪头想了想,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行,那你现在就死吧。”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身挂到城门口,让汴京的百姓都好好瞧瞧状元皇子这窝囊模样,然后再把你丢到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去。” 这话如五雷轰顶,惊得赵楷猛地瞪大双眼,手指着赵佛保,嘴唇哆嗦着,又气又急:“你你你……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无礼!” 赵佛保毫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指,语气理直气壮:“你死都要死了,还管我怎样。” 赵楷怒目圆睁,胸腔里的火气不停翻涌,狠狠瞪着小姑娘。 瞪了好一会儿,那股怒火,终究还是被满心的颓丧压了下去,他垂下了脑袋,声音有气无力的:“保儿,我不是永盛大帝。” 赵佛保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天底下不是永盛大帝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得去死?” 赵楷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接上话。 赵佛保见他半天闷不吭声,便又往前凑了凑,追问道:“三皇兄,你还死不死?要死就快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赵楷又气又无奈,抬手轻轻在小姑娘额头上戳了一下,没好气道:“不死了。” 赵佛保歪着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眼神里满是认真:“当真不死了?” 赵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三哥好,放心吧,我不死了。” 赵佛保点头:“那行,不死就好好活着。那你还想当太子吗?” 赵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保儿,我当不了了。”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废黜我,明日便会昭告天下。况且天幕也说了,永盛大帝另有其人,我万万不能占着那个位置。更何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我现在,真的好累啊。” 赵佛保想起话本子里常说的“强扭的瓜不甜”,便也不再强求:“没事,不当就不当吧。当太子也怪累人的,太医说你得好好养一阵子,做些开心的事吧。”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一轮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像个长辈似的叮嘱自己,赵楷心头又酸又暖,轻轻点了点头:“好,三哥听你的。”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赵佛保说罢,麻利地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卧房门口,她又转过身来,朝赵楷竖了竖大拇指,语气无比认真:“三皇兄,你是一个好太子。若有机会做上皇帝,一定也会是个好皇帝。” 说完,绕过屏风,消失不见。 听了这话,赵楷心绪翻涌,猛地仰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呜呜地痛哭出声。 屋外的郓王妃听到这哭声,也忍不住拿出帕子掩住口鼻,低声啜泣起来。 冀彦明等人也红了眼眶,不住地抬手抹着眼泪。 大家心中都替殿下难过,可又都松了一口气,殿下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赵楷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哭过之后,他只觉心头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渐渐散了。 他静静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寻来帕子细细擦干脸上的泪痕,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冠,抚平衣袍上的褶皱,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众人见他走出来,连忙齐齐围拢上前,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脸上,神色里满是关切,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赵楷定了定神,目光缓缓扫过廊下众人,最后看向郓王妃,温和问道:“保儿呢?你可收拾好院子了?” 郓王妃闻言,顺着他的目光茫然地扫了一圈四周,脸上满是困惑:“什么保儿?” 赵楷一怔,提醒道:“永福帝姬,保儿。” 郓王妃愈发困惑,与冀彦明对视一眼,迟疑地问:“永福帝姬,她来过咱们府上吗?” 她方才满心都是慌乱与担忧,魂不守舍的,难不成保儿来过,她竟没留意? 冀彦明一直守在院中,寸步未离,闻言也是一头雾水,连忙摇了摇头回道:“回殿下,回王妃,属下不曾见啊。” 这下轮到赵楷糊涂了,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卧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不解:“没来过?这怎么可能呢?” 刹那间,赵楷的脑中像是被惊雷炸过一般,一连串的画面飞速闪过。 那位悄无声息潜入数位奸臣家中,神不知鬼不觉打断童贯等人腿脚,却始终不曾被寻到丝毫踪迹的无名义士。 那个身形利落,从天而降,从福宁宫偏殿劫走童贯的霸道贼人。 还有那一回,保儿特意寻到他,同他说若是有什么难事尽管告诉她,说不定她能帮上忙,结果次日,蔡京等人的腿便齐齐断了…… 还有方才,她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的床边,而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神出鬼没,竟半点都没惊动满院的守卫与侍从。 要知道,警惕性极高的冀彦明也在院中,可连他都丝毫都没察觉有人进出过他的屋子! 赵楷细细思量,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突然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惊得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又激动,又兴奋,低声喃喃出声:“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 赵佛保赶回皇宫,直奔福宁殿。她本想进去与赵佶谈谈,却发现今晚殿外的守卫又增加了不少。 她想了想,先潜入福宁殿偏殿,放了一把火。 天干物燥,火势很快便蹿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宫人们大呼小叫。 眼看着火焰就要烧向陛下就寝的正殿,大部分守卫急忙赶去救火,只留了少数人把守殿门。 赵佛保趁此机会,掀开几片瓦,从屋顶翩然落下。 她几个闪身来到床边,只见赵佶抱着剑睡得正沉,不知是今日拿回权力心中欢喜,还是别的缘故,竟比以往睡得都要踏实,外头那么大动静,他都没有被吵醒。 赵佛保抽出匕首,抵在他脖颈上,掌控着力道往下压了压。 赵佶颈间一痛,猛然惊醒。一睁眼,面前是一张遮着面纱的面孔,吓得他魂飞魄散,张嘴便要喊叫。 赵佛保低声喝道:“闭嘴!否则割了你的脑袋。” 赵佶尚未来得及喊出的“刺客”二字,生生咽了回去,连忙闭上嘴,嘴唇哆嗦着问:“你、你是谁?为何要行刺朕?” 赵佛保将匕首又往下压了压:“闭嘴。我说,你听。” 赵佶只觉颈间愈发疼痛,忙胆战心惊地应道:“好好好,你尽管说。只要你不伤害朕,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赵佛保道:“一,从今往后,你,赵佶,不许上朝理政,不许沾手政事。” 赵佶本以为这刺客是来求金银珠宝的,没成想竟提出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要求,闻言不禁一愣,脱口问道:“为何?” 赵佛保毫不留情:“因为你是昏君,由你主政,大宋必亡。” 赵佶不敢反驳,只弱弱地道:“天幕尚未说出永盛是谁,朝堂上无人主事,怕是要乱套。” 赵佛保接着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明日早朝,你召集所有皇子上殿,下旨让他们自荐。” 赵佶一愣:“自荐?” 赵佛保道:“按天幕上所说,那永盛大帝绝非畏首畏尾之人,若连自荐都不敢,那便不必考虑了。” 赵佶连忙应好,又问:“然后呢?” 赵佛保道:“让文武百官投票,选出临时政务打理人,直到天幕说出永盛是谁。” 赵佶眼睛微微一亮,心中燃起希望,投票,这里头的可操作性那就太多了。 赵佛保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淡淡补了一句:“切记,投票要实名。回头寻张大纸贴在墙上,谁投了谁,都给我写上去,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赵佶心底霎时一片死灰。 赵佛保问:“实名投票,竞争上岗,可都记住了?” 听出那淡淡话语中的危险,赵佶一叠声应道:“记住了,记住了。” 赵佛保满意地收了匕首,把踩在床边的那只脚放下来,淡淡道:“别耍花招,也别想再派人追捕我,更不许把今晚的事透漏出去,否则下回再见,便是你的死限。” 说完,又警告道:“这么多守卫都发现不了我,你应该知道我的能耐。” 说罢,匕首在手中利落转了个刀花,收回腰间刀鞘,转身便往外走。 赵佶伸手捂住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颤声问:“敢问女侠,那些人的腿可是你打断的?还有上回,那童贯可是你劫走的?” 赵佛保头也不回:“算你聪明。” 随后几步走到房间中央,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径直从屋顶那个大窟窿里蹿了出去。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赵佶一阵恍惚,若不是屋顶上那个大窟窿真真切切地存在着,脖子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外头救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慢慢安静下来。随后,内侍与禁军头领齐齐贴近殿门,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见陛下竟未被吵醒,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陛下睡不安稳,稍有一点动静便会惊醒,脾气也日渐暴躁,动辄大发雷霆,他们实在是应付得有些怕了。 好在陛下今夜心情不错,睡前还喝了一碗太医令亲手熬的安神汤,这才安睡至今,否则他们怕是又要挨上一顿板子。 赵佶静静躺了一会儿,有心出声,喊人去请太医,可一想起那可怖贼人临走前特意的警告,便咬牙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挣扎着坐起来,自己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帕子,想把脖子上的伤口包上。 可帕子太小,平日里这些琐事,他又从不曾自己动过手,试了几回都没能包好,懊恼至极,索性将帕子一扔,用手按住了伤口,颓丧之际地坐回了床上,一夜再没能合眼。 - 数百里外,金宋边境,百名金国勇士围坐一起,烤火吃肉。 领头之人灌了一口酒,低声吩咐道:“咱们的计划得再变一变,还是先去刺杀康王赵构,待杀了他,再杀郓王赵楷不迟。” 最初出发时,他们领到的命令是刺杀赵构。 可走了没几日,便传来消息说,大宋皇帝已经找出永盛大帝并立为太子,他们便调整计划,决定先杀新太子赵楷。 不料今日天幕又说,赵楷北上途中便窝窝囊囊地病死了,那他肯定不是永盛大帝。 想必那死要面子的赵佶很快会将赵楷从太子之位上撤下来,如此便不必去杀他,免得打草惊蛇。 众人点头称是。 领头之人又道:“再过一日便要进入大宋境内了,过了今晚,咱们便分开行事。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任务。”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是。 - 次日清晨,卯正时分,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齐聚大庆殿,准备参加今日的大朝会。 十岁以上的皇子们突然接到圣旨,也都匆匆赶来,其中包括前太子赵楷,以及前前太子赵桓。 李纲等人见昨晚刚病倒的郓王赵楷竟然也来了,忙上前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 赵楷面色憔悴,说话有气无力,却仍一一回应,道自己尚好,有劳诸位大人挂念。 寒暄过后,李纲按捺不住,低声问道:“殿下,您怎的不在府中将养,也来了?” 赵楷温声解释:“陛下旨意上说,所有皇子都要到,我便来了。” 当然,他可以告假。想必陛下此刻巴不得见不到他,绝不会怪罪。 可他今日进宫,是想找机会见见保儿,与她求证一下自己心中所猜所想。 只是,要见到保儿,怕是要等朝会结束之后,再想法子去寻她了。 李纲不知赵楷心中真实所想,闻言便同情地点了点头,道了句“殿下保重身体”,便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刚刚按序排好,就见赵佶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内侍搀扶下走进大殿,坐上了龙椅。 殿内诸人齐刷刷跪地请安。赵佶挥了挥手:“都起来吧。”众人领命,依次起身。 赵佶高坐龙椅之上,阴沉着脸扫视殿内众人。看到赵楷时微微一愣,却也不打算过多理会。 他沉默片刻,挥了下手。 身旁内侍上前一步,朗声宣读:“陛下口谕,储君空悬,无人理政,天幕又未曾明示永盛大帝身份,诸位皇子们……” 内侍所念,与昨日赵佛保交代给赵佶的那番话,虽措辞不同,意思却分毫不差。 殿内众人听完,齐齐震惊了,个个面露难以置信之色,这可是亘古未有的选储方式,真不知陛下从何处听来。 李纲等人更是不解。看昨晚陛下的意思,分明是想将权柄再次握在手中,害得他们一干老臣为此愁了一夜,几乎愁白了头。怎的才过一晚,陛下就改了主意? 且这“实名投票,竞争上岗”的法子虽听着古怪,仔细一想,就大宋目前的状况,倒也似乎可行。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赵楷深知自己已无戏份,满心置身事外的轻松,仔细观察各位兄弟的神情,暗中揣测谁会站出来自荐。 正看着,忽见大殿角落站着一名小内侍,瞧着有些眼熟。 他伸长脖子,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好家伙,那不是保儿嘛! 第30章 030 信王赵榛,康王赵构 第30章 030 信王赵榛,康王赵构 【第三十章 :信王赵榛, 康王赵构】 保儿一个不得参与朝政的小帝姬,竟扮作内侍模样,混进了大殿? 赵楷心中激动万分, 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找保儿亲口确认一番,可瞥了一眼龙椅上阴沉着脸的陛下, 还是打消了念头。 自己若这般冒冒失失地跑过去, 岂不暴露了保儿?陛下此刻看着极不痛快, 莫要借机拿保儿出气才好。 昨夜他万念俱灰, 当真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若不是保儿不管不顾闯进来, 说了那番气人的混账话, 后又给他充分的肯定以宽慰, 他怕是一时想不开,真的就一根绳索吊死在房梁上了。 等到王妃和冀彦明他们那些守规矩的, 什么时候察觉不对闯进来, 说不定他早就凉得透透的了。 可以说, 是保儿救下了他的命。 不管保儿是不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也不管她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他都绝不能给保儿添乱。 想到陛下, 赵楷又想起方才一进宫门时, 皇城司递来的消息。 昨夜陛下寝宫失火, 动静闹得极大。据说陛下睡前饮了安神汤,睡得极沉,竟丝毫未曾惊醒。 可蹊跷的是,今日晨起, 陛下只淡淡瞥了眼被烧得焦黑的偏殿,半句追问都没有,更不曾下旨追查纵火之人。 今日早朝, 陛下的心思又与昨夜在御书房时判若两人,绝口不提亲自理政,反倒弄出个“实名投票、竞争上岗”的新奇古怪法子,实在怪异。 还有昨夜,保儿在他府中时曾提过,还有别的事要去忙…… 赵楷那颗状元脑袋飞快转动,将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保儿!做得好! 站在赵楷两步开外的赵桓,自见到赵楷起,便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的神色。此刻见赵楷竟无端露出笑意,当即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原先赵桓觉得,自己是诸多兄弟里最窝囊,最丢人的那一个。 可昨夜看过天幕之后,他反倒觉得自己不算太差,至少他还处置了那么多奸臣呢,也不是一无是处。 哪像眼前这位才华横溢,备受赞誉,往日里曾经无数次抢了他这个储君风头的状元皇子,在金军肆意欺辱他的时候,连个声都不敢吭,懦弱得令人不齿。 他本以为赵楷定会与自己一般,羞愧难当,闭门不出好一阵子,没料到他今日便坦然入宫,竟还有脸在此发笑。 一想到自己那些借酒消愁,以泪洗面的煎熬日子,赵桓心中便五味杂陈,极不是滋味。 这般想着,他不动声色地朝赵楷挪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哟,这不是未来的永盛大帝么?” “哦,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如今已经不是了。” “我若是你,早没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赵楷自幼便才华横溢,自记事起便活在在众人的赞誉之中,后来更是高中状元,名扬天下。这般顺遂的境遇,久而久之,便让他养出了极重的偶像包袱,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狼狈与不堪。 昨夜天幕骤现,当众播出了他日后被金军掳走,受尽屈辱的窝囊模样。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那般毫无骨气的自己,难以承受天下人对他的耻笑,精神崩溃,就想去死。 可熬过昨夜,他想明白了,就像保儿说的,要么就赶紧去死,要么就好好活着。 那副如同枷锁般的包袱一旦丢弃,整个人反倒浑身轻快,他不再在乎旁人怎么说,怎么看。 此刻听着赵桓那阴阳怪气满是讥讽的话语,他当即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怼了回去:“不是永盛大帝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去死吗?” 说着将赵桓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不也一样不是么,你怎么不去死?” 赵桓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恶狠狠地瞪了赵楷一眼,又默默挪回了原位。 赵楷哼了一声,再不予理会。 赵佛保耳力极佳,两人方才的唇枪舌剑,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待二人斗嘴结束,她抬眸望去,只见赵楷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般,骄傲地扬起了头。 想起昨夜他那般颓丧萎靡的模样,赵佛保忍不住笑了。这个三皇兄,以前那般温文尔雅,怎么一不当太子了,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连一向注重的皇家仪态都不顾了。 正想着,龙椅上的赵佶已坐等了许久,见始终无人主动站出来自荐,脸上渐渐露出不耐之色,语气也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躁:“都有谁觉得自己能代朕理政,只管站出来便是。” 昨夜被那贼人一闹,他一整晚都没睡着,这会儿脑袋疼得厉害。 他一心只想赶紧把这理政的人定下来,好回去歇息。至于最终是谁理政,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横竖都与他没有干系。至少那贼人不死,政务就与他无关。 这话一出,分列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皇子们站立的方向。 赵桓和赵楷虽然最为年长,可二人此刻皆是被废黜的前太子,今日就站在了最后头。 两人皆被天幕报过丑事,想着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静静站在后排,盯着诸位弟弟,暗自看起热闹来。 赵佛保则悄悄躲在殿柱后,借着柱子的遮挡,观察起除了两位废太子之外的其余皇子们。 众皇子各怀心思,神色不一。 想到天幕之中,那位永盛大帝骁勇善战,仅凭五千骑兵便敢追击金军、直捣敌营,那些只通文墨,不习武艺的皇子王爷们,顿时都有了自知之明,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既无那份胆量,也没那个本事,不好硬逞强。 最后只有两个人的脊背是挺直的,那就是十四岁的十八王爷赵榛,还有十八岁的九王爷赵构。 赵佛保点了点头,心道这和最开始她的猜测一样。 诸位大臣们相互对视,也都觉得和自己心中所想差不多。 赵佶看了两人,便出声道:“来,你们上前来。” 赵构和赵榛齐声应是,迈步走到了前面。 赵佶上下打量着两人,开口问道:“你们都说说,若由你们接手朝政,打算如何处置?” 赵构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沉吟片刻,仔细斟酌后,率先开口:“回陛下,儿臣若能执掌朝政,必会虚心纳谏,协和百官,谨遵圣令。” 赵佛保听着这番明显讨好赵佶的话语,眉头微微蹙起。 以李纲为首的诸位老臣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皆皱起眉头,神色间难掩失望。 果然,赵佶听闻此言,面上神色稍霁,心道这是个听话的。可转念一想,那贼人不知暗中藏在哪里窥探,便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转而又看向赵榛:“你呢?” 十四岁的赵榛身姿挺拔,神采飞扬,雄心壮志,朗声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莫过于振国威,安民心,稳住大宋根基。” 赵佶道:“那你说说,该如何去做?” 赵榛闻言,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最末尾的赵楷,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儿臣以为,三皇兄前几日主政时定下的部署,便是上上之策。儿臣若当真理政,便想循着三皇兄的法子来。” 这话一出,赵佶当即沉下脸来,脸色瞬间黑沉如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斥责:“你自己就没有半点主张?” 他心中十分不悦,若是新的理政之人还照着赵楷那一套来,岂不是明着打他的脸,显得他这个废黜赵楷的天子,既无能又荒唐。 赵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耿直,语气却十分坚定:“可是父皇,儿臣是真觉得,三皇兄做的都对呀。” 其实,依着他的想法,想亲自带一支军队,直捣金国腹地,给金人来个下马威,好好震慑他们一番,让他们不敢轻易南下。 可他深知陛下性子怯懦,素来怕战,生怕自己这番激进的想法吓着陛下,反倒坏了大事,便索性顺着三皇兄的部署来,也算是稳妥之举。 虽说他此前从未参与过朝政,可自从天幕出现之后,这些日子里,他除了每日勤加习武,锤炼身手之外,也常常在汴京城内四处查看。 他亲眼所见,自三皇兄被立为太子主持朝政以来,百姓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底气,信心倍增。 城防守军也个个精神抖擞,勤加操练,整个汴京城的防务,可比先前父皇宠信奸臣,把控朝堂时,规整有序太多了。 李纲为首的一众大臣,听闻赵榛这番话,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他们先前一直忧心忡忡,生怕前太子赵楷定下的抗金部署,安邦之策,会随着赵楷被废而彻底作废。 如今见信王赵榛这般肯定前太子的举措,众人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既然如此,他们就选信王赵榛! 赵佶本还想再训斥赵榛几句,可脑袋实在是疼得厉害,也懒得再管,只不耐地挥了挥手,按照那贼人交代的,往大殿一侧墙上已经贴好的纸张上指了指:“如今只有康王与信王二人自荐,你们便就此投票吧,切记,需实名书写,不可徇私。” 文武百官应是。 于是投票正式开始。既然要实名,那就十分简单了,众人依次走到贴有两张大字榜单的墙下,亲手将自己的姓名题写在自己属意的人选之下。 这是光明正大的站队,也是赌上自身前程仕途的抉择。 殿中气氛凝重,唯有李纲等人立场坚定,毫不犹豫拥护承袭前太子方略的信王赵榛。 其余官员各有顾虑,神色间皆是踌躇纠结。 康王赵构,性情隐忍,行事稳重,素来极懂分寸,在百官与陛下面前始终谦和有度。可如今金兵压境,国势倾危,他这份温和,反倒显得过于绵软,少了几分锐气。 信王赵榛,则血气方刚,勇武果决,只是年纪尚轻,性情偏于急躁,锋芒毕露。若一味主战,只怕会将大宋拖入更深的战火之中。 百官之中,有以江山社稷为重,反复权衡者,也有只顾自身安危,计较利害之人。 但无论心中如何盘算,在内侍的催促之下,终究还是一一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小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尽数投选完毕。 几名内侍仔细清点姓名,片刻之后高声宣告,信王赵榛,以十三票之差,胜出。 信王赵榛的母妃,乃是明达皇后刘氏,那是宋徽宗赵佶的毕生挚爱,即便她离世多年,赵佶仍旧对她念念不忘。 而赵榛,是赵佶与明达皇后所生三子中最年幼的一个。当年明达皇后薨逝时,赵榛不过三岁,懵懂无知,赵佶念及亡妻,又疼惜这失了母亲的幼子,便对他格外宠爱,远超其他皇子,可以说和对状元皇子赵楷的喜爱不相上下。 反观康王赵构,其母妃是不受宠的韦修容。赵佶素来不喜韦修容侍女出身的身份,这份偏见也牵连到了赵构,他对这个儿子始终冷淡疏离,有时甚至记不起他的名字。 此刻见赵榛更受百官拥戴,赵佶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既然如此,从即日起,便由信王赵榛代理朝政。” 众臣齐声躬身应答,声震殿宇:“陛下圣明!” 赵榛心中略有不安,面带歉疚地看向自己素来敬重崇拜的赵构,双手微拱,语气恳切:“九哥,承让了。” “恭喜榛弟。”赵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还礼,神色瞧着并无半分不悦,可垂在袖子下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指骨间隐隐传出“咔咔”的轻响。 一旁冷眼看完全程的赵佛保,暗自点了点头。心道有李纲那帮忠心正直的大臣坐镇辅佐,即便赵榛年纪尚轻,性子急躁,想来朝堂也能稳固运转。 看了一早上的热闹,她肚子早就饿了,想着先去御膳房找点吃的,便想悄悄从小门离去。 还不待走出去两步,就听外头传来熟悉的乐声。 殿内众人齐齐一惊,随即不约而同看向赵佶。 赵佶忙示意内侍上前搀扶,勉强撑着身子起身,缓缓走下龙椅,带着文武百官一同出了大殿。 既然天幕又动了,赵佛保便也不急着离去,混在人群最后,跟着一起到了殿外。 天幕上仍旧是北上押送路上,风雪交加的画面。 【靖康之变时,宋徽宗在大宋所生的三十二位皇子,除去早年夭亡的八位,逃脱的两位,其余二十二位悉数被俘,分作几批押解北上。这二十二人中,有死在路上的,也有被永盛大帝救回的,但都庸庸碌碌,窝里窝囊,没什么可说的。】 【今天我们来说一说逃掉的那两位,那就是信王赵榛,以及康王赵构。】 一听这两个名字,赵榛和赵构齐齐激动起来,是他们,竟然是他们! 殿外瞬间一片哗然。天幕之前一直说永盛大帝带兵突然出现,却一直没说这其中的过程。 众人私下多有猜测,最多的说法是,当时永盛大帝不在汴京,还有一种说法,是金军踏破汴京时,他寻机逃了出去,这才搬来了救兵。 如今听天幕这般说,那岂不是意味着,永盛大帝就在康王与信王之间? 永盛大帝终于要现身,百官群情激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永盛究竟是康王,还是信王。 听着那如同苍蝇一般的嗡嗡声,赵楷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透过人群找到了那一道瘦削的身影,小声嘀咕道:“那可不一定。” 第31章 031 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第31章 031 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第三十一章:力竭战死, 壮烈殉国】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女子接着讲述。 【我们先来说一说信王赵榛。靖康之变那一年, 赵榛刚满十六岁,少年狂傲, 不畏不惧。眼见父皇与兄长们懦弱无能, 乖乖被俘, 沦为金人的阶下囚, 他心中怒火中烧, 气得要死。】 【他不愿像徽钦二帝和其他皇室宗亲那般束手就擒, 更不甘沦为金人的俘虏, 任人践踏宰割。】 【他心中对金军的怨恨与日俱增,可他收敛锋芒, 隐忍不发, 随着众人一同踏上了屈辱的北上之路。】 【一路上, 他从未放弃,始终暗中观察着金军的动向,留意着守卫的破绽, 伺机寻找逃脱的机会。】 【彼时金军虽人多势众, 可押着的俘虏们个个病饿交加, 步履蹒跚,队伍行进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整个队伍冗长拖沓,金军守卫分散, 加之宋人又逆来顺受,金军的管理便也颇为松散,但队伍里突然跑出去几个人还是很明显, 赵榛便一直等待。】 【彼时的河北地区,早已是遍地烽火,盗匪横行,各路抗金义军也纷纷崛起,四处袭扰金军。】 【沿途之上,人心惶惶,流民四处逃窜,金军的押解队伍也时常遭到各路兵马的袭击,局势愈发混乱。】 【当队伍行至庆源府境内时,一小股义军突袭而来,猛地冲击金军队伍,瞬间造成了短暂的混乱。】 【赵榛当即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带着身边的亲信,趁着金军守卫忙着应对义军,对俘虏疏忽大意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趁乱逃脱,得以重获自由。】 听到这里,皇子们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榛,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与敬佩,暗自钦佩他的勇气,胆识,与那份临危不乱的果敢。 两个年纪尚小的皇子悄悄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嘀咕着:“要是靖康之变真的还要发生,到时候咱们也学着十八哥的样子,找机会逃出去,绝对不做金人的俘虏。” 另一个皇子连忙用力点头应和,眼神里满是认真:“好!到时候咱们俩一起逃,可一定要带上咱们各自的母妃,不能丢下她们。”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情,悄悄伸出小手指,拉钩为誓。 他们的笑声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站在前面的两位稍稍年长的兄长回头各拍了一下脑门。 两位年长皇子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如今天幕已显,咱们有永盛大帝在,那等国破家亡,亲人被俘的惨事,自然不会再发生!” 两个小少年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连忙低下头,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乱说话了。 天幕之上,赵榛带着一同被俘的两名随从,趁着金军混乱之际,奋力奔逃,身形迅速隐入茫茫夜色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天幕继续解说:【混乱平息之后,金军清点俘虏人数,才发现信王赵榛已然失踪。见状,负责押送的金军将领大发雷霆,当即派人四处大肆搜捕,势要将他寻回。】 【赵榛带着两名亲随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拼命奔逃,最终逃脱金军追捕,藏入民间。为了隐瞒自己的皇室身份,避免被金军察觉,他化名“梁氏子”,自此过上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赵榛始终不敢轻易现身,带着两名随从悄悄混迹在百姓之中。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衫,用泥土将脸手涂赃,平日里与人说话也格外小心谨慎,除非必要,从不轻易与人攀谈,三人靠着做些繁重的苦力活,勉强谋生。】 【赵榛的低调隐忍,让无论是搜捕他的金人,还是当地的地方官员,即便打过照面,都未曾对他的身份产生过丝毫怀疑。】 【没过多久,河北境内,以马广和赵邦杰二人为首的义军,在五马山聚众起义,高举抗金大旗,奋力抗击金军。】 【他们偶然得知信王赵榛从金军的俘虏队伍中逃脱的消息,当即派人暗中寻访。历经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姓埋名的赵榛,随后悄悄将他接回五马山山寨,恭敬地推举他为大首领。】 【信王赵榛是皇室血脉,有了他这面正统的抗金旗帜,两河地区的百姓听到消息,纷纷响应,短短不过数日之间,数十万义军和百姓前来归附,加入五马山的抗金队伍之中。一时间,五马山义军声势浩大,威震四方,成为抗击金军的一支重要力量。】 随着女子讲述,画面一转,切换到一座地处崇山峻岭深处的山寨之中。 赵榛一身锐气,锋芒毕露,被一众义军将士簇拥在正中央,目光锐利地指着案上舆图,从容不迫地部署着抗金战略,一举一动大气沉稳。 画面再转,赵榛身披亮甲,持枪纵马,率领着义军将士们,一次次奋勇冲杀金军阵营,身姿矫健,勇往直前。 天幕之上,金戈交鸣,喊杀声震天。 再配上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战歌,看得天幕之下的大宋百姓与文武百官个个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能立刻冲进天幕,亲手杀上两个金军,给信王殿下助助兴。 先前的天幕,播的不是徽钦二帝的窝囊行径,就是奸臣们祸国殃民的卑劣罪行,要么就是郓王赵楷那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看得众人胸中憋闷难舒,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 如今得见这壮烈激昂的一幕,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终于得以宣泄,众人心中只剩滚烫的热血,只想放声高呼: 看吧!我们大宋,也有英雄! 赵楷望着天幕上那个英武果敢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与敬佩,心底暗暗发誓,若能重来一次,他定不会再那般懦弱窝囊。 赵榛自己则紧盯着天幕上“另一个自己”英姿勃发,驰骋沙场的模样,激动得面颊涨红,双拳紧握,心底热血翻涌,只觉豪情万丈,恨不得当场为那个奋勇杀敌的自己叫一声好。 也恨不得提了长枪跃入其中,跟着另一个自己,一起杀个痛快! 赵佛保静静看着神情激动的赵榛,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还好,老赵家的子孙,还不全是孬种,终于出了一个有血性的来。 天幕之上,赵榛毫无惧色,手拎长枪,在金军阵中几番杀进杀出,所向披靡,那英勇无畏的身姿,与众人心中永盛大帝率领五千骑兵追击金军的画面,悄然重叠。 天幕之下的大宋百姓与文武百官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永盛大帝,必定是信王赵榛无疑! - 就连今晨已经分道扬镳,各自奔赴目的地的金国百名刺客,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们三三两两结成小队,分散在宋金边境,计划着乔装成不同身份,从不同方向悄悄潜入大宋,直奔汴京行刺。 此刻,所有刺客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纷纷仰头望向天幕,神色凝重地低声嘀咕着。 一名刺客目光阴狠:“看来计划又得变了,等潜入汴京,咱们首要之事,便是先除掉赵榛!” 另一名刺客当即附和,神色间满是忌惮:“正是如此!此子若真成了气候,必是我大金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另一人也说:“对,先杀赵榛,再杀赵构,最后杀赵楷。” 简短商量过后,分散各处的刺客们纷纷扬鞭纵马,奔着大宋境内而去。 - 与此同时,汴京的街头巷尾,百姓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举着拳头,高声呐喊:“信王殿下千岁!永盛大帝万年!” 而在五马山山脉附近的诸多山寨之中,更是群情激奋,人心沸腾。 此刻还只是普通山寨首领的马广与赵邦杰二人,看着天幕上赵榛的英武模样,激动得双目发光,当即下令:“兄弟们,赶紧收拾行装,备好马匹,带齐细软,随我一同火速赶往汴京,投奔信王殿下!” “日后待信王殿下登基成为永盛大帝,咱们兄弟,也算是光宗耀祖,有了从龙之功!” 闻言,山寨的弟兄们齐声高呼起来,喊声震彻山谷,久久回荡:“从龙之功!从龙之功!……” -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骤然一转,方才振奋人心的战歌缓缓停歇,那温婉的女声再次响起。 【然而,五马山数十万义军,本是由各路山匪,流民百姓仓促拼凑而成,人员杂乱,良莠不齐,极难约束统御。】 【赵榛虽年少气盛,一腔热血,敢与金人争锋,可终究未曾真正带过兵,缺乏统兵经验,根本管束不住这群乌合之众。义军内部内讧不断,纷争四起,军心日渐不稳。】 【没过多久,山寨中便有人暗中叛逃,偷偷向金军泄露了五马山的兵力虚实,与布防细节。】 【金国当即派将领窝里嗢与挞懒统率大军,将五马山团团围困,并依照叛徒所供情报,提前切断了山寨赖以生存的水源。】 【山寨之内本无井水,也无泉水,饮水全靠山涧溪流,水源一断,如同被掐住了命脉,义军上下顿时人心惶惶,阵脚大乱。】 【金军趁势发起猛攻,朝天寨,铁壁寨等各处营寨接连陷落。义军虽已断水绝粮,陷入绝境,却依旧拼死抵抗,与金军血战到底,最终,全军覆没。】 【信王赵榛身中数箭,血染甲胄,仍与义军弟兄们奋战至最后一刻,直至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当闻讯前来营救的永盛大帝带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尸山血海,遍地残骸……】 天幕之上,信王赵榛背后插着数支箭矢,鲜血浸透甲胄,嘴角也溢出殷红的血迹。 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长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围上来的金军死战到底,半步不退。 直至浑身力气耗尽,他才将长枪狠狠往地上一杵,以枪为柱,挺直脊背,屹立不倒,就此气绝身亡。 这一幕太过悲壮惨烈,偌大的大宋天地之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从何处起的头,一声声难以抑制的低低呜咽声响起,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话语。 “那么好的信王殿下,那么英勇的英雄,怎么就这么死了啊!” 还有人满脸茫然与不解:“若连信王殿下都不是永盛大帝,那到底谁才是?” 赵榛脸上先前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难以置信般低声喃喃:“我就这么死了么?原来,我竟也不是永盛大帝?” 大庆殿外的文武百官,心中也揣着和赵榛一模一样的疑惑,一个个神色凝重,面面相觑。 片刻后,众人又都十分默契地,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康王赵构。 既然从金军手中只逃走两位皇子,如今信王又战死了,那么,永盛大帝只能是康王了。 赵构获得前所未有的瞩目,再加上他心中的猜测,胸腔里霎时热血翻涌,原本因为信王的功绩而觉得自己和千古一帝失之交臂而微微弯曲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是他!永盛大帝就是他赵构! 赵楷默默看了赵构两眼,随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天幕与赵构身上,无人留意自己,他悄悄挪动脚步,慢慢穿过众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赵佛保身旁。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轻声打着招呼:“保儿,保儿,我来了,我今天挺好,你怎么样?” 赵佛保其实早就留意到他往这边挪了,闻言点头,忽视他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压低声音问道:“三皇兄,你说,康王他是永盛大帝吗?” 赵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觉得不是。” 赵佛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为什么?咱们这么多兄弟里头,就只有他和信王两人从金军手里逃脱过。如今信王已经战死了,就剩下一个康王,他怎么就不是?” 赵楷轻声提醒:“保儿你忘了,先前天幕播的时候,说过他日后会是宋高宗完颜构啊。” 赵佛保歪头看他,眼神不解:“那又怎么了?” 赵楷压低声音解释:“我以为,既然和完颜氏扯上关系,那绝对是做了什么不利大宋,却有利完颜家的事,后世之人方才会这般嘲讽地称呼他。” “所以我敢断定,赵构绝对不是永盛大帝。再者说,若是永盛大帝,后世为何还会称他为宋高宗?”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还有,你仔细想想,天幕上但凡提起永盛大帝,语气都是敬重有加,要么称‘永盛大帝’,要么赞‘千古一帝’,从来不会直呼其名,也正因如此,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永盛大帝的真实姓名。” “可你仔细回想一下,天幕上提起赵构,说他是‘完颜构’的时候,那语气是不是带着戏谑,还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佛保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向来神经大条,她每回看天幕,大多时候只当看个热闹,压根没仔细留意解说人的语气变换。 可一想自己这个状元兄长脑子最是灵光,于是便信了他,又问:“那如果赵构也不是,那你说永盛大帝是谁?” 赵楷闻言,冲赵佛保挤了挤眼,使了个眼色,一副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跟我装的神情。 赵佛保被他这一连串挤眉弄眼弄得一头雾水,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三皇兄,你得了眼疾吗?” 第32章 032 康王赵构,被人夺舍 第32章 032 康王赵构,被人夺舍 【第三十二章 :康王赵构, 被人夺舍】 赵楷望着快要戳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再看看小姑娘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眸,真想狠狠翻个大白眼。 装, 还跟他装。 可碍于自己兄长的身份,他还是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只轻轻拨开保儿的手指, 先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见无人留意他们二人, 又抬眼望向天幕。 天幕上仍在播放赵榛战死, 义军全军覆没的悲壮画面, 并未继续讲述后续之事。 “跟我来。”赵楷当即拉着赵佛保往一旁走了几步, 悄悄躲到一根廊柱之后。 见他鬼鬼祟祟,赵佛保一头雾水, 茫然地问道:“三皇兄,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楷抬手拢住嘴, 神神秘秘地压着嗓音:“保儿,我问你,那位‘英雄贼’, 是不是你?” 赵佛保被这古怪的称呼弄得更加困惑:“什么‘英雄贼’?” 赵楷眼中光芒闪烁, 语气急切:“就是打断众多奸臣腿脚的英雄, 劫走童贯的高人,还有……宫里放那把火的贼人,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赵佛保开口,他又郑重补充道:“你跟三哥说实话,不许骗我。” 赵佛保觉得这些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便坦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怎么了。” 赵楷瞬间激动不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住地摇晃:“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猜到是你!” 赵佛保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微微一抖肩膀,便将他的手震开,纳闷问道:“三皇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楷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脸上却反而更加兴奋,心道保儿果然能打。 见保儿皱眉,他连忙凑了上来:“没事没事,我只是太过激动了。保儿你尽管放心,这些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定替你严守秘密。” 赵佛保倒也并不怕别人知晓,只是轻声叮嘱道:“别告诉我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就行,不然她们定会吓得哭起来。对了,还有我娘亲,也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赵楷连连点头应下:“晓得晓得,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虽说保儿教训的是祸国奸臣,可动手殴打朝廷命官,若是依照大宋律法深究下去,已然是重罪。 如今保儿还仅仅是个母亲尚在冷宫的不受宠爱的帝姬,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必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私闯宫禁、纵火寝宫、威逼天子,桩桩件件都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一旦传扬出去,定会有损保儿的名声。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千古一帝的名声受损。 所以,保儿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过保儿竟然丝毫不瞒他,他一问,保儿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可见保儿对他这个三哥是极其信任的。 赵佛保见赵楷一会儿神色凝重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暗自窃喜,神神叨叨的模样实在有些瘆得慌,便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要回到原处继续观看天幕。 赵楷连忙一把拉住她,焦急道:“保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佛保无奈地看向他:“那你便快些说吧。”啰啰嗦嗦的,哪有往日状元太子的风范。 赵楷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轻声问道:“保儿,你说,那位永盛大帝,会不会就是你?” 赵佛保想都没想,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干脆地否认了:“绝对不可能。” 赵楷原本还以为,保儿是在刻意隐藏身份,暗中布局,才瞒着所有人。 可此刻瞧她神色坦荡,不像刻意遮掩,倒像是真的认定自己与永盛大帝毫无干系一般。 他不由得心头纳闷,连忙追问道:“为何不可能?就因为你是帝姬,是女子吗?” 赵佛保一时沉默。 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什么事是男子能做,女子不能做的道理。 而是因为,她是穿越而来。 天幕所映的那个时空里,那个赵佛保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那个可怜的因为风寒没了性命的小姑娘。 赵楷见保儿沉默,以为自己猜对了,当即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低声训道:“女子又如何?大唐尚且有武则天称帝,我大宋为何就不能出一位顶天立地的女皇帝?” 赵佛保心知自己绝非永盛大帝,可真实缘由又难以明说,只得轻轻拍开他再次伸来的手,一脸认真地重复道:“三皇兄,我真的不是。” 赵楷依旧不死心,压低声音追问:“那你想不想当皇帝?” 赵佛保轻轻摇头:“一点也不想。” “为何呢?”赵楷十分不解,追着问,“人人都想当皇帝的啊。” 赵佛保语气平淡,吐出三个字:“累得慌。” 她虽没当过皇帝,却也见过两位。 一个是昏君赵佶,整日纵情享乐,自己倒是清闲自在,却把大好江山给祸害得残破不堪。 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三皇兄赵楷,先前代理朝政那几日,寝食难安,劳心费神,就算没有天幕这件事,照这样熬下去,早晚也要累垮身子,肯定难以寿终正寝。 她不愿做祸国的昏君,可要做一位勤勉明君,又实在太过辛苦。 上辈子她就从来没有过一日清闲,幼时日日严苛训练,长大后不是在砍砍砍,就是在杀杀杀,如今一想起来都只觉累得慌。 这辈子,她只图清清闲闲,自在度日。 赵楷原本对自己心中的猜测十分笃定,可听赵佛保说得这般坦诚真切,心头又不免泛起几分困惑。 但他不肯轻易罢休,望着赵佛保认真说道:“保儿,若是你哪天改变主意,想当皇帝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三哥,三哥定当忠心耿耿,全力辅佐于你。” 赵佛保闻言,忽然想起先前自己问珠儿想不想当皇帝,若是珠儿愿意,自己便全力帮她登上帝位。 这般一想,便知三哥是诚心待她好。 感受到赵楷这份真挚的心意,赵佛保心底暖洋洋的,眉眼弯起,笑着轻轻应道:“好。” 见她答应,赵楷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地搓了搓手,又再三郑重叮嘱:“那咱们可说定了啊!往后你若是改了主意,可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三哥我啊。” 赵佛保这时隐约听到天幕上的音乐在转换,知道又要播放新的内容了,便摆了摆手,转身就往人群方向走。 赵楷追问:“记住了没啊?” 赵佛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宠溺:“知道了,知道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 五马山脚下,刚从寨中赶下山的一众好汉仰头望着天幕,人人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哽咽开口:“大当家,二当家,咱们还去汴京吗?” 马广与赵邦杰相视一眼,眼中皆有烈火翻涌,二人重重颔首,同声喝道:“去!” 天幕之上,信王殿下重情重义,与弟兄们同生共死,血战至尽。 自今日起,他们便死心塌地,追随信王殿下。 - 赵佛保回到人群后站定,仰头望向天际,只见天幕上的光影正缓缓流转变幻。 殿外群臣仍旧沉浸在信王殿下英勇战死的悲伤情绪中,此刻见天幕画面变了,他们便齐齐转头,看向兀自发愣的赵榛,一同躬身深揖,几乎哽咽不能言:“殿下……” 李纲双目泛红,声含沉痛,朗声道:“信王殿下沙场死战,悍不畏死,忠魂殉国,臣等敬佩不已,心折万分。” 赵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连忙拱手回礼:“诸位大人不必如此,我还没死。” 众人这才骤然惊觉,方才不过是天幕所示,诸事尚未发生,信王殿下此刻还好端端活着呢。 一时无人说话,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恰在此时,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信王赵榛一身是胆,勇往直前,纵是年华短暂,命途多舛,这一生却壮烈千秋,光耀千古。】 听着后世之人这样的评价,为自己死得太早无缘永盛大帝而暗自失落的赵榛,瞬间振作起来。 是啊,纵使他赵榛未能成为永盛大帝,却能血染山河,死得其所,这般结局,半点不丢人! 天幕变换,一个新面孔的男子出现,女子声音随之解说。 【而另一位逃脱金军俘虏的康王赵构,境遇却截然不同了。】 听闻此言,那些从各处穿越边境,潜入宋地的金国刺客,当即再度更改了计划。 “还是得先杀赵构。” “对,先杀赵构,再杀赵榛,最后杀赵楷。” 大庆殿外,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康王赵构,心中皆道,这回总该是永盛大帝了吧。 宋徽宗赵佶也细细打量起这个素来不曾留意过的儿子来,目光里却是不大相信的审视。 赵构仰头看天,可却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强按心底翻涌的激动,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可袖下的手早已紧紧攥拳,心脏更是怦怦狂跳不止。 看吧,早在上元节宫宴上,天幕第一回 出现之时,他便断定自己才是那位永盛大帝。 可那时陛下眼中却偏偏只看得到赵楷,若早在那时,便将他册封为太子,又何至于有今日这般波折。 天幕:【关于赵构,我想分两部分来说,第一部 分,是康王赵构,第二部分,则是宋高宗完颜构。】 再一次从天幕口中听到“完颜构”,所有人都愣了愣,赵楷更是皱起了眉头,可不待众人细细琢磨,天幕又接着说了。 【靖康元年,金军第一次围困汴京城,提出一项过分的要求,须以亲王与宰相同入金营为质,彼时,宗室诸王人人惊惧,不敢前往,更有当场吓得晕厥的。】 【唯独十九岁的九王爷赵构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而且在出行之前,他还特意和宋钦宗赵桓交代说,若朝廷有用兵之机,该打便打,不必考虑他的生死。】 【到了刀斧林立的金军大营,金军故意威吓,赵构气定神闲,镇定从容,毫无惧色。】 【一同前去为质的宰相张邦昌却吓得痛哭流涕,赵构反过来还得安慰这个比他大上好几十岁的老臣。】 【赵构居住在金军大营时,金军主帅完颜斡离不邀赵构比试箭术,完颜斡离不射了三箭,只有一箭中了靶心。】 【但是康王赵构却三箭全中靶心,此举惹得金人大惊失色,更因为这一点,就怀疑赵构不是真的亲王。】 【因为在金人眼中,宋朝皇子都是文弱可欺的废物,不可能这么勇猛,完颜斡离不坚信赵构一定是将门子弟假冒的。】 【加之赵构在金营之中,本就是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对金人始终不卑不亢,还时常惹出些小麻烦,令金人颇为头疼。】 【杀了他,金人怕激化大宋军民的抵抗之心,于和议大局不利,留着他吧,又觉是个心腹大患,难以掌控,不知道他回头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慎重考虑过后,完颜斡离不便索性下令,将赵构放回,换了文弱温顺,易于拿捏的肃王赵枢为质。】 【正因有此番出使金营的经历,各位史学家评价,在赵构还只是康王赵构的时候,是个有勇有谋,胆气盖世的少年英雄。】 赵构方才因为“完颜构”三字而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眉宇间满是喜色。 文武百官纷纷朝他拱手行礼:“康王殿下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实乃我大宋荣光!” 赵构谦逊地拱手回礼:“诸位大人过誉,构实在愧不敢当。” 望着眼前一派和睦称颂的景象,陪赵佛保立在人群后方的赵楷,却轻轻嗤笑一声。 赵佛保侧头看他,面露不解:“三皇兄,你笑什么?” 赵楷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天幕,低声提醒:“保儿可别忘了,还有个‘完颜构’呢。” 便在此时,天幕之声再度响起:【只是,靖康元年十一月,赵构奉命再度出使金营议和,中途折返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变化大到什么程度,爱议论的网友都戏称,他怕是被人给‘夺舍’了。】 第33章 033 宁舍父兄,不舍帝位 第33章 033 宁舍父兄,不舍帝位 【第三十三章 :宁舍父兄, 不舍帝位】 赵佛保被“夺舍”二字吸引,站在百官之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天幕解说。 众人的目光却是不停在赵构和天幕之间来回转换, 反复打量。 他们满心疑惑,实在不解, 曾经那般英勇无畏的康王, 之后究竟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才能被后世之人戏谑为“夺舍”。 天幕继续说道:【靖康元年秋, 从第一次南侵中尝到无数甜头的金军, 卷土重来, 再度大举南下。完颜斡离不统领的东路军, 与完颜粘罕率领的西路军,在汴京城外会师。】 【眼看汴京不保, 宋钦宗赵桓被吓破了胆, 故伎重演, 连忙表示愿意议和,试图再次以割地赔款,换取金军退兵。】 【金军两路统帅都指定康王赵构前去议和, 至于金人为什么非要点名赵构, 是因为上一回换去的肃王赵枢还在他们手里的时候, 可大宋朝廷却事后反悔,单方面撕毁协议,并未交割当时合议所承诺割让的河北三镇。】 【金人觉得,文弱怯懦的肃王赵枢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受大宋朝廷重视,在朝中说话也没有一点分量。】 众人齐刷刷看向肃王赵枢,宋徽宗也面露不快, 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赵枢只觉羞愧难当,面红耳赤,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前。 赵楷瞥见这一幕,冷冷嗤笑一声,低声嘀咕道:“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陛下又何必瞧不起自己的儿子?” 赵佛保好奇地望向他,心里觉得这位三皇兄倒还算不上愚孝,倒也不错,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也是陛下的儿子吗?” 赵楷倒是一脸坦然:“所以我也一样是个废物啊。” 赵佛保:“……” 赵楷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保儿,我如今已经痛改前非了,往后绝不会再那般窝囊,你一定要信我。” 赵佛保忍着笑,轻轻点头:“我信你。” 赵楷顿时便笑了:“那就好。” 天幕:【相比较之下,性格刚硬,不卑不亢的赵构,便被金人视为能够代表大宋朝廷做出有效承诺的话事人,以为有他在,大宋便不会敷衍和议。】 【然而这次金军的要求更为苛刻,不仅要割让河北太原、河间、中山三镇,还要宋朝皇帝向金国皇帝尊称伯父,另外还需赔偿巨额金银,所提条件对于大宋来说,可谓极为屈辱。】 【但宋钦宗已经被金军的去而复返吓破了胆子,金人怎么要求,他就全然照办,当即派了赵构和当时的刑部尚书王云北上真定,前去金营谈判,他对两位使臣唯一的要求就是满足金人所有的要求,切莫惹怒金人。】 【合议队伍行至磁州时,守将宗泽极力劝阻赵构,说金人豺狼成性,言而无信,上回明明答应退兵之后就把肃王赵枢放还,可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将他强行扣留,一并带回了金国,且几个月后,赵枢就不明不白死在了金国。】 【宗泽说,如果康王此次再去,怕是也会同肃王一样,一去不返。】 【宗泽在军中威望极高,赵构信服他的说辞,却又肩负朝廷使命,一时犹豫不决。】 【而副使王云却一力主张议和,见赵构迟疑,便以言语相逼,催促他继续前行。】 【当地百姓本就对朝廷要将家乡割让给金国心怀愤恨,见王云竟还要逼迫康王前往金营议和,一时激愤之下当场打死了王云,又纷纷跪地痛哭,拦在赵构身前,苦苦恳求他千万不要前去金营。】 天幕之上,百姓激愤,情绪失控,群起打死王云的血腥画面接连闪过。 文武百官齐刷刷看向王云,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只顾着用衣袖不停擦拭,连头都不敢抬起,嘴里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议和,不议和,坚决不议和……” “不割地,不割地,绝对不割地……” 河北太原、河间、中山三镇的百姓见天幕上这般情景,眼中都泛起狠厉之色,心中已然暗下决心:若是金人当真南下,朝廷若是战败,真要将他们三镇割让给金人,那不管派来的是哪个使臣,来一个,他们便打死一个。 天幕继续平静地讲述:【当时百姓动手打人的场面极为凶残,赵构吓得心惊胆战,再加上此前宗泽的极力劝阻,他当即决意不再北上,一路仓皇逃往相州。也正因如此,这第二次出使金营,他最终并未抵达。】 【从那以后,赵构便与初次出使金营时的少年英雄判若两人,再无当年的豪气胆色,遇事处处畏缩,再也不敢向前。】 【赵构未能成行金营,也未曾返回汴京,而是一直在外滞留。】 【数日之后,汴京形势危急。宋钦宗暗中下发密诏,任命康王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陈亨伯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命他即刻召集各地兵马,火速驰援汴京,勤王救驾。】 【以宗泽为首的一众将领,极力主张立刻发兵,救援京城。】 【汪伯彦却出言反对,劝诫众人道,如今汴京深陷重围,康王赵构是唯一不在京中的皇子,若是贸然进军有了闪失,大宋皇室便连一丝血脉都留不下了。】 人群之中的汪伯彦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退。 【赵构也认为金军势大,双方兵力悬殊,若贸然前去,恐怕要全军覆没,并以此为由拒不发兵。】 【实则,他当时已开始为自己的前程与后路做打算了。】 【但圣命又不便公然违抗,于是他便命令宗泽率领小股军队南下,命他敷衍应战,装装样子,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远离汴京,一心保存实力。】 听到这里,宋徽宗面色沉如寒铁,眼神里翻涌着怒火与怨恨,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赵构。 因天幕开始提及自己,赵构心中便暗自笃定,自己一定是那位永盛大帝,于是悄悄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宋徽宗身旁,离他不过两步之遥站定,只等陛下冲动之下,直接传位,莫要因寻不到人而耽搁了。 可此刻,他下意识抬头,便一眼撞进了赵佶那双满是质问的眼睛里,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他心头一紧,吓得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中早已隐隐不安,预感天幕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定然不会再提及他半分好话。 他羞恼又惊惧,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里更是飞快盘算着装晕脱身的法子。 可天幕根本没给他过多思虑的时间,接着便往下讲了。 【次年四月,也就是靖康二年四月,金军攻破汴京,将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连同数千皇室宗亲尽数掳走。】 【赵构因身在城外,未陷京城,成了赵氏皇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再加上手握兵马大元帅兵权,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宋唯一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于是,在众将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的劝进与拥戴之下,他正式登基称帝。】 【无论是老将宗泽,还是当时仅为八品修武郎却越级上书的岳飞,众人纷纷劝他出兵北伐、迎回二帝,可赵构面对满朝文武的苦苦恳请,却一概充耳不闻,只以敌强我弱,难以抗衡为借口,执意不肯发兵救援。】 【即便他的生母韦贵妃,发妻康王妃邢秉懿一同落入金军之手,他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亲人受难。】 【说白了,当时的赵构心中只有一句话:宁弃父亲兄弟,宁舍母亲妻子,也绝不肯让出手中帝位。】 【后来,韦贵妃与徽钦二帝一同被金人押往五国城,受尽屈辱。而邢王妃在金营之中屡遭欺凌,又染上风寒,最终在被掳北上的途中凄凉病逝。】 大宋后宫之中,韦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立在院里,听着天幕传来的话语,脸色已是一片灰白。 宫女看在眼里,有心上前劝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手足无措地侍立一旁。 过了许久,韦贵妃才稍稍缓过神,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笃定:“构儿做得对,江山社稷,才是头等大事。” 与此同时,康王府内。 康王妃邢秉懿听到“邢王妃在金营之中屡遭欺凌”后,心神剧震,失手打翻了怀中的汤婆子,脸色难看至极,身体摇摇欲坠。 丫鬟慌忙上前将人扶住,低声劝道:“王妃,一切都还未发生,您切莫为此动气,免得伤了身子。” 邢秉懿默然伫立许久,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研墨提笔,铺纸落字。 一封和离书,一气呵成,果断决绝。 大庆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赵构身上,与先前谈及他年少英雄时的敬意截然不同,此刻满是鄙夷与讥讽。 连自己的父母妻子都能弃之不顾,这般凉薄自私之人,根本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 被无数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赵构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转身,一逃了之。 他暗自懊恼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为何要一时糊涂凑到前头来? 若是仍如往日那般,悄悄站在人群后面,说不定此刻早已寻得机会,偷偷溜走,避开这难堪至极的场面了。 天幕之上,正播放着赵构独自躲在寝宫,痛哭一场过后,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用各种理由为自己不去救援开脱的画面。 天幕继续说道:【至于赵构为何不肯出兵相救,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唯有徽钦二帝与一众宗室王爷尽数落入金人之手,他这个素来不得宠爱,在朝中毫无威望的皇子,才能以唯一幸存皇族嫡亲的身份,顺利登基称帝。】 【其实彼时金军孤军深入大宋腹地,心中本也忐忑不安。只因宋朝皇帝与多数朝臣太过懦弱畏缩,毫无骨气,才被金人一次次威逼震慑,吓破了肝胆。】 【而当时的赵构,堪称民心所向,军心所归。靖康之变前后,他的号召力一时无两。大宋虽有贪生怕死之辈,却也不乏宗泽,韩世忠,种师道,折可求,岳飞这般忠勇猛将。】 【后世史学家分析,倘若赵构能少一分私心,多一分骨气,及时率军驰援汴京,与各路勤王军队合击金军,未必不能救回徽钦二帝,如此一来,后来那场屈辱至极的牵羊礼,或许便不会发生。】 【说起牵羊礼,便不得不提,金人为大宋两位君王所设的这一特殊仪式,究竟是何等野蛮残暴,恶毒至极。】 再度听见“牵羊礼”三字,宋徽宗本能地心生抗拒,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手抬至半空,他猛然想起此刻身处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帝王,不可有失仪态,只得强行将手放下,紧紧背在了身后。 随着天幕徐徐解说,对应的画面也同步显现开来。 金人强令徽钦二帝仅着亵裤,赤裸上身,披上一张刚刚剥下尚带血污的生羊皮,二人脖颈间拴着粗绳,被金人如牵牲口一般牵着,顶着刺骨寒风,在地上匍匐爬行。 四周金人围观哄笑,肆意嘲讽辱骂,刺耳之声此起彼伏…… 目睹这般极尽屈辱的一幕,大宋治下,有人抬手遮住了脸,有人偏过了头,有人捂住了耳朵,不忍再看,不忍再听。 宋徽宗与宋钦宗更是面色惨白,头皮发麻,浑身战栗不止,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天幕:【金人特意针对宋徽宗和宋钦宗施行的这场特殊的牵羊礼,将两位昔日尊贵无比的中原帝王彻底降格为任人宰割的牲畜,也将汉人的尊严践踏殆尽。】 【当然,宋徽宗与宋钦宗两人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主要根源在于他们的昏庸无能,可也与赵构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也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宋徽宗早已怒不可遏,双目赤红,浑身发抖,几步踉跄着冲到赵构面前,扬手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力道极大,破口大骂:“不忠不孝的逆子!无君无父的畜生!朕今日便要亲手打死你!” 赵构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脸颊瞬间肿起。 此刻的赵佶,满脑子都是天幕上自己身披羊皮匍匐乱爬的屈辱画面,早已失了理智,扑上去,劈头盖脸地继续殴打,嘶吼着:“打死你!朕要打死你这个逆子!” 一旁的赵桓也早已红了眼眶,眼底满是怨毒与悲愤,紧跟着扑了上去,与徽宗一道对着倒地的赵构拳打脚踢,厉声痛骂:“你竟眼睁睁看着父兄被俘受辱,不发一兵相救!这般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我打死你!” 第34章 034 大宋第一,抗宋勇士 第34章 034 大宋第一,抗宋勇士 【第三十四章 :大宋第一, 抗宋勇士】 宋徽宗赵佶素来以优雅文人自居,最是看重体统仪态,可此刻却像发了什么疯病一般, 将赵构狠狠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厉声痛骂, 半分帝王威仪都不复存在。 赵桓这个昔日太子受赵佶影响最多, 向来风度翩翩, 温文有礼, 可此刻暴怒之下也毫不逊色, 甩开臂膀拼命殴打, 连头上戴的冠帽都在撕扯中掉落在地。 赵构身手不弱,武功颇佳, 可碍于君臣父子之道, “雷霆雨露, 皆是君恩”那一套,再加上天幕所言桩桩件件都让他心中发虚,竟不敢抵挡, 更不敢还手, 只紧紧护住要害, 闭目躺在地上,任凭二人肆意痛殴。 文武百官,一众皇子,宫人内侍, 全都被眼前这疯魔癫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 皇子堆里忽然冒出一道细微的声音:“诸位兄弟,我等将来会被金人俘虏,赵构有错是不假,可汪伯彦这等奸贼同样罪责难逃!” 众皇子瞬间恍然大悟。 没错,赵构私心极重,一心只想登基称帝,才狠心将他们弃之不顾。而汪伯彦与赵构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过是想靠着拥立之功,博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罢了。 这些日子以来,众皇子要么被天幕斥责为废物,要么被骂作懦弱无能,竟没一人听得半句好话。 即便回到各自府邸,也能从下人们那看似平静如常的神色中,读出几分藏不住的鄙夷与轻视。 他们皆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天潢贵胄,几时受过这般窝囊屈辱? 再加天幕一遍遍播放他们在金营受尽金人折辱的画面,如同一把利刃反复凌迟着他们的心,刮着他们的脸。 是以人人胸中都积攒着一腔滔天怒火,却无处宣泄,更无人敢向身为君父的陛下或是废太子流露半分不满。 此刻见宋徽宗与宋钦宗已然冲上前去痛殴赵构,他们也再顾不上什么皇家体统,当即四散开来,在人群中四处搜寻汪伯彦。 不多时,肃王赵枢率先发现目标,一把揪住正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汪伯彦,厉声喝道:“在这儿!汪伯彦这奸贼在此!” 二十多位皇子听得此言,当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汪伯彦死死揪住,你一拳我一脚,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殴。 天子领着前前太子当众痛殴亲王,一众皇子又群起围殴朝臣,天家父子竟然形同市井狂徒,状若疯魔,拳脚乱挥,丑态百出。 这般景象,实在有失皇家体统,半分天家体面都荡然无存。 群臣见状,无不瞠目结舌,惊骇万分。 有心上前劝阻,可此刻皇家父子众人一个个目眦欲裂,状若疯虎,俱是癫狂失态,毫无理智可言。 群臣们都怕无端被波及,遭迁怒,对视过后,终究纷纷打消了念头,各自悄悄后退数步,只求明哲保身。 赵佛保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这赵家父子们的行为,好像是被丧尸咬了脑子,惹得她都手痒想砍人了。 “有失体统!”赵楷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叹气,见保儿这小丫头还踮着脚看得起劲,不由哭笑不得地将她往后拉了拉:“过来些,莫要被人撞到了。” 赵佛保看了眼唉声叹气,可难掩一脸幸灾乐祸的赵楷,好奇问道:“三皇兄,你不上去帮忙吗?” 赵楷反问:“帮谁?” 赵佛保道:“你当年不也一同被俘了吗?” “已经这么多人动手了,也不差我一个。”赵楷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何况我们众人落入金人之手,追根究底,还是陛下昏庸,大宋国力衰弱,这才是根本缘由。” “若我大宋兵强马壮,金人根本不敢来犯,更攻不进汴京,就算赵构和汪伯彦心怀鬼胎,也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赵佛保觉得这话极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们为何还要动手打人?” 赵楷冷嗤一声,摇了摇头:“陛下与赵桓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昏聩无能罢了,其他人也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积攒的怒火而已。” 赵佛保望着赵楷,由衷称赞道:“三皇兄,你是个头脑清醒,明辨是非的好皇子。” 赵楷时常觉得自己聪慧超群,可被小丫头这一番夸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保儿,你记得三哥的好便够了。日后等你当了皇帝,你若有什么要紧事,尽管放心交给三哥去办,保证给你办妥。” 赵佛保见他又来这番说辞,也懒得再和他澄清自己不会当皇帝,免得又招来他一顿劝说,只敷衍道:“知道了。” 大庆殿外厮厮打打,一片混乱,天幕上的女子在稍作停顿之后,再次缓缓讲述起来。 【既然说到了“牵羊礼”,那么我们就顺便说一说“二帝北狩”这件事。】 一听天幕再度开口,一众怒极癫狂,仪态尽失的皇家父子们终于停下了手。 赵佶与赵桓本就文弱不堪,一番拳打脚踢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二人松开赵构,颓然跌坐在地,不住大口喘息。 赵构素来习武,两人这番毫无章法的殴打,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侮辱性却极强。 方才赵桓那窝囊废竟然骑到他身上打,那毫无君父仪态的陛下更是对他又打又骂,言辞粗鄙不堪,难听至极。 此刻二人终于住了手,赵构却没了方才想逃的念头,只紧紧闭上眼睛,静静躺在地上,假装自己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汪伯彦,境况更是凄惨至极。 他的发髻被扯得散乱不堪,官袍也被撕得支离破碎,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双眼被打得青紫肿胀,几乎睁不开一条缝。 殴打一停,他便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在地上摸索爬行,指尖好不容易触到一根冰凉的殿柱,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蜷缩着身子缩到柱子后头,双手死死捂住嘴,可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发出的呜咽声还是溢了出来。 他浑身疼痛,委屈至极,哽咽着小声抱怨:“凭什么啊,事情还未发生,凭什么就动手打人啊!” 可无人在意他的不满和委屈,众人全都看向天幕。 天幕缓缓说道:【二帝北狩,不过是宋高宗赵构,为被金军掳走、颜面尽失的父兄所用的委婉说辞。实则便是宋徽宗与宋钦宗被金人俘获,一路押解北上,囚禁于五国城之事。】 【当时金人掳走大批宋室人员,却偏偏加急将徽钦二帝与韦贵妃先行押往金国,正是忌惮赵构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召集了大量兵马,怕他发兵前来劫人,这才将三人列入第一批,火速押送北归,想以此作为和赵构谈判的筹码。】 【可万万没想到,赵构竟在一旁冷眼旁观,不肯出兵相救。】 【等到后来永盛大帝领兵赶来时,徽钦二帝与韦贵妃一行早已越过边境,踏入金国腹地了。】 【三人在大宋境内时,赵构尚且不肯出手相救,等被金人押着越过边境进入金国之后,他就更不可能发兵营救了。】 【赵构登基之初,虽常常打着“迎回二帝、收复河山”的旗号,可从他日后的种种行径来看,他从未有过半分真心,这不过是他为稳固皇位,收拢人心而喊出的空话罢了。】 【至于赵构为什么被称为“完颜构”,那是因为他登基之后,畏金如虎,一味逃跑。】 【啊对了,因为他后面面对金军的再次南下,他长期的一味的躲避逃跑,从不积极迎战,而且数次迁都,甚至还为了躲避完颜兀术针对他这个大宋新任皇帝而进行的“搜山检海”计划,逃到了海上漂泊数月,因此,他还落下个外号,那就是“赵跑跑”。】 【除此之外,当永盛大帝率军与金军,以及趁火打劫的西夏军队激战正酣,相持不下之际,赵构竟以大宋皇帝之尊向金国称臣,自降为藩属国,国书中甚至公然自称“臣构”。他全无一国之君的尊严风骨,只求苟全性命,坐稳帝位,半分击退外敌,收复河山的雄心都没有。】 【更令人发指的是,当岳飞即将收复汴京之际,赵构竟与奸臣秦桧合谋,妄图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害岳飞,以此向金国献上投名状,谄媚求和。】 【岳飞,那是国之柱石、大宋栋梁,千古难逢的名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打得完颜兀术溃不成军狼狈而逃,打得金人闻风丧胆畏惧不前。】 【这样一个百战百胜的军神,这样一个心怀天下忠孝两全的忠臣,这样一个华夏公认的民族英雄,赵构竟然为了讨好金国将他抓捕入狱,还想杀了他!当真令人发指,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好在,永盛大帝及时出手,岳飞以及诸多部下才得以幸免于难。】 【再说赵构,父兄被俘他不救,中原沦陷他不管,眼看岳飞要收复旧都,他竟主动割地称臣,在背后暗害大宋忠臣良将。】 【大宋百姓希望他做的事,他都不做,而金国希望他做的事,他全都做了。可以说赵构的做所所为,完全不像大宋皇帝能干得出来的,反倒更像是金国在大宋的代理人,所以才被后世人骂为“完颜构”。】 【有些言辞犀利的网友,甚至封赵构为“大宋第一抗宋勇士”。】 【赵构背刺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永盛大帝与众多忠臣良将,向金国俯首称臣,本想偏安东南一隅,苟且偷生。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在位仅一年多,便被永盛大帝亲手诛杀。】 天幕之上,一柄大刀闪着寒芒飞掠而过,鲜血喷溅,赵构的头颅随之飞了出去。 天幕之下,围观的大宋百姓人人拍手称快,无不觉得解气,纷纷振臂高呼:“永盛大帝万岁!” 赵佶与赵桓刚被内侍搀扶着从地上起身,望着眼前这番景象,胸中郁气顿消大半。 赵桓狠狠瞪了赵构一眼,又小心翼翼看向赵佶请示:“父皇,您看该如何处置这无君无父的逆子,还有汪伯彦这般奸臣?” 赵佶恨声道:“来人,将这二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廊下侍立的冀彦明瞥了一眼赵楷,见他微微颔首,连忙躬身领命,带着皇城司卫士上前,将依旧装死的赵构与哭嚎不止的汪伯彦一并拖了下去。 赵桓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提醒:“父皇,天幕适才还提道,有个名唤秦桧的亦非善类,他暗中勾结赵构,竟图谋加害我大宋的忠良岳飞呢!” 赵佶不耐烦地一挥手:“一并关进天牢!” 冀彦明连忙向众臣询问,这才得知,这位名叫秦桧的九品太学学正,因品级低微,根本没有资格上朝参与朝会。 他当即点派人手匆匆赶往太学,发现他不在,随后又直奔秦桧家中,正好将听闻天幕所言偷偷溜回家,背着行囊带着妻子,正要出逃的秦桧夫妇抓了个正着。 任凭二人连声喊冤,铁面无私的皇城司依旧直接将他们押往了天牢。 大庆殿内,赵佶并不知晓宫外情形,等皇城司人马匆匆出宫抓人之后,当即朗声问道:“岳飞何在?”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可见岳飞并不在朝堂之上。 赵佶又问:“可有人识得岳飞此人?” 等了片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晓此人是谁,可见岳飞如今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赵佶兴致顿消,也懒得再去追问。 赵楷当即唤来冀彦明,低声吩咐道:“速速派人寻访岳飞岳将军,寻得后,即刻将他护送至汴京。” 冀彦明领命,旋即退下去安排。 赵楷看向赵佛保,征询道:“保儿,你觉得三哥这么安排,妥当吗?” 赵佛保点头:“挺好的,把人找来,委以重任,也免得埋没了一名千古名将。” 赵楷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问:“保儿,你觉得这位永盛大帝如何?” 赵佛保微微颔首,低声赞叹:“行事果决狠厉,难怪能成为千古一帝。” 赵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隐晦地试探:“保儿你看,如今咱们这些兄弟姐妹,能拎得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但要么废了,要么死了,你说,那位永盛大帝,究竟会是谁?” 赵佛保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陛下那么能生,难不成,是他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赵楷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一脸愕然道:“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休息,早点更,明天还是晚上哈 第35章 035 你这丫头,分明是懒 第35章 035 你这丫头,分明是懒 【第三十五章 :你这丫头, 分明是懒】 赵楷怔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赵佛保的额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看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懒。” 赵佛保一把拍开他的手, 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我才不懒, 我勤快得很。” 说着, 她又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低低的, 眼神里满是期待地追问道:“三皇兄, 你说, 我方才说的那些,有没有可能?” 赵楷望着她那双清澈透亮, 满是认真的眼眸, 一时竟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后宫佳丽三千,膝下子女有六七十个,即便有几个子女流落在民间, 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毕竟, 陛下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之人, 在外出巡之际,偶尔宠幸几位民间女子,本就是常有的事。 可无论陛下在外有多少私生子,有多少私生女, 他心底始终坚信,保儿才是那位撑起大局,力挽狂澜的永盛大帝。 不说别的, 就眼下大宋朝堂这般清明气象,不正是多亏了保儿及时出手惩治奸臣,恫吓陛下得来的吗? 见赵楷久久不语,赵佛保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眨巴着一双满是好奇的大眼睛,不依不饶地追问:“三皇兄?你怎么不说话呀?陛下这样风流,总不至于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吧?”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又懒又爱八卦的小姑娘纠缠,没好气道:“不晓得,你要想知道,自己问陛下去。” 说罢,抬眼重新望向天幕,不再搭理她。 赵佛保却半点不在意三皇兄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只手托着腮帮子,暗自琢磨起亲自去问赵佶的可行性。 - 汴京城,南薰门外。 供路人歇脚的茶寮里坐满了观看天幕的百姓,其中三名汉子身形魁梧,气势刚猛,为首之人更是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正是刚从汤阴赶赴汴京的岳飞,牛皋与王贵。 三人端着茶碗,默默望着天幕,见画面定格在永盛大帝斩杀康王赵构那一幕,许久不再变动,几人便低头继续饮茶。 百姓们就着天幕方才透漏出的消息,议论纷纷。 王贵悄悄将椅子挪近岳飞身旁,低声问道:“大哥,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牛皋也探过头来,压着嗓音接话:“还能如何,咱们不是要去投奔永盛大帝吗?” 王贵皱眉,愁道:“可无人知道永盛大帝究竟是何人,咱们去哪找他?” 牛皋也一怔,挠了挠头:“对啊。” 自天幕现世的次日清晨,三人便辞别家人,从汤阴启程,一心想着尽快赶赴汴京,投奔那位传闻中的永盛大帝。 可一路之上,天幕数次显现,关于永盛大帝的人选却始终变幻不定。起初听闻此人是文武双全的郓王赵楷,几人皆是信心倍增,只觉大宋有望。 可没过多久,天幕又说,郓王在被金人掳往北方的途中屈辱身死。 几人虽满心惋惜,却依旧策马赶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永盛大帝究竟是谁,都要先抵达京城再说。 今日清晨,三人刚抵达汴京城下,还未来得及入城,天幕便再度开启。 几人便翻身下马,进了路旁茶寮,点上几碗粗茶,驻足观望。 待到天幕提及信王与康王二人皆从金军手中逃脱,他们便同周遭百姓一般,暗自讨论分析了一通谁才是真正的永盛大帝。 不过一个时辰,天幕已将两位王爷的后续尽数播完,信王率领义军抗击金军,最终力战而亡,康王赵构则登基为帝,成了险些断送大宋江山的宋高宗,还差点害死他们兄弟几个。 如今天幕再度定格,却依旧未曾揭晓真正的永盛大帝是谁,三人心中皆有些茫然,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茶寮里百姓喧闹依旧,兄弟三人却垂眸沉默,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 片刻之后,牛皋咧嘴一笑,悄声说道:“管他谁是永盛大帝呢!反正咱们大哥,早晚都是名留青史的千古名将,抗金英雄。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多等些时日也无妨,横竖金军眼下还没打过来,急什么?” 王贵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兄弟这话在理。” 说罢,二人齐齐看向岳飞,等着他拿主意。 岳飞抬手,重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那就先寻家客栈住下,暂且再等上几日。若是永盛大帝依旧迟迟不现身,咱们便直接去宗泽将军麾下投军。” 二人点头说好。 几人当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后掏出铜板付了茶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茶寮,牵上马匹,随着人流踏入了汴京城门。 - 大庆殿外,众人静候片刻,见天幕再无动静,便随赵佶一同返回殿内,各自归班就位。 赵佶坐回龙椅,抬手轻按额头,良久默然不语。 等候多时,李纲想着那堆积如山的政务无人处置,终是忍不住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康王赵构已然下狱,臣请奏,是否可由信王殿下暂主朝政?” 赵佶迟疑着开口:“可信王也并非永盛大帝……”不知那贼人是否会对此有异议。 李纲当即据理力争:“眼下不知天幕何时才会揭晓永盛大帝的身份,在此紧要时刻,以老臣之见,信王殿下心怀天下,英勇无双,正是眼下最合适的主政之人。” 赵佶仔细琢磨了一下昨晚那贼人的交代,“皇子自荐,实名投票”,随即扫视殿上文武百官,询问道:“尔等也皆是这般看法?” 先前投票之时,大臣本就分为两派。 一派本就支持信王赵榛,此刻见李纲极力举荐,当即毫不犹豫地出列附和:“臣等附议李大人所言。” 另一派先前站队康王赵构的大臣,早在陛下带着废太子赵桓痛殴赵构的那一刻,就已吓得浑身冷汗,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满心都是惶恐,生怕被陛下迁怒清算。 此刻听闻李纲为首的大臣们皆举荐信王,他们更是慌得不行,忙不迭地争先恐后出列,躬身应道:“臣亦附议!” 见满朝文武尽数赞同由赵榛主政,想来那贼人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赵佶这才放下心来:“既如此,自今日起,便由信王赵榛主持朝政。” yiyi 赵榛本欲推辞,毕竟天幕所播,已经明明白白说明他并非永盛大帝。 可年仅十四的少年本就桀骜轻狂,心气极高,自觉并不比任何人逊色,也渴望有机会做出一番如永盛大帝那般的伟业。 再说了,也只是代理朝政,等永盛大帝现身的时候,他自然会还政于他,没什么好畏惧的。 这般想着,赵榛当即心一横,俯身叩首:“儿臣领旨!” 大事既定,赵佶便半刻也不愿多留,当即宣布退朝,在内侍的搀扶下匆匆返回福宁殿,倒头便睡。 品级较低的官员各自返回官署当差,李纲等人则齐齐上前向赵榛行礼请安,随后簇拥着他往御书房而去,预备继续商议前任太子赵楷留下的各项方略。 众人路过赵楷身旁时,见他正与一名小内侍说话,纷纷驻足,略带尴尬地上前行礼:“见过郓王殿下。” 赵榛更是主动上前,恭敬一礼,真诚相邀:“三皇兄,可要与我一同前往御书房?” 赵楷往前站了一步,将保儿挡在身后,笑着拱手还礼,委婉拒绝道:“信王,各位大人,本王府中尚有事务要处理,便不去叨扰了。” 众臣连忙躬身应是,心中皆是松了口气,暗自赞叹郓王大度识趣,明事理,知进退。 虽说众人心中素来敬服郓王殿下,也深知他远比信王更适合主持朝政,可眼下圣旨已下,由信王暂理国事。 若是郓王仍有不甘,顺水推舟跟着一同前往御书房,兄弟二人政见相合倒也罢了,一旦生出分歧,他们这些臣子怕是要左右为难,无法自处了。 见赵楷拒绝,赵榛也不强求,只笑道:“三皇兄,我年少不懂政务,日后若是有不明之处,便来向你请教,你可莫要推辞。” 赵楷对这个胆敢从金人手中逃脱,又英勇殉国的弟弟,心中敬佩之余,也颇为喜爱,笑着点头:“好,若有不懂的,来寻我便是。” 赵榛笑得一派天真爽朗:“那就多谢三皇兄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和睦。 众臣见两位亲王这般融洽无间,并无嫌隙,皆是松了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随后,赵榛便带着一众大臣离去。 - 赵楷转头看向赵佛保,温声问道:“我要回府了,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府上坐坐?” 保儿救过他性命,他理应好好答谢,顺便也劝劝这懒怠的丫头,让她多些雄心志气。 赵佛保饿了,摇了摇头:“改日吧。” 赵楷便说好,又追问:“那明日如何?” 赵佛保来到这里之后,还从未去过他人府邸做客,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便点头应下:“好,那就明日。” 赵楷神色郑重地叮嘱:“那明日便来我府上用晚饭,我让你三嫂提前预备,你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 赵佛保认真答道:“我不挑食,好吃的都喜欢,若是能有烤羊腿,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楷闻言失笑:“有,定然给你备上。” 二人说定之后便就此分开,赵佛保转身往御膳房走去,赵楷则径直出宫回府。 回到府上,下了马车,赵楷背着双手在空了的门头前站定,吩咐下人:“把郓王府的牌匾挂回去,现在就挂,本王在这看着。” 下人连忙应声,恭恭敬敬地将原先的王府牌匾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悬挂妥当。 赵楷望着门上“郓王府”这三个大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前他总觉得赵桓方方面面都不如自己,却偏偏占着太子之位,自己往后余生都要对着一个处处不及自己的人恭谨行礼,俯首称臣,心中始终憋着一股不服之气。 可对保儿,他却是发自内心地敬佩。 保儿行事果决狠厉——惩治奸臣、逼迫昏君,这些事,他自认是没那等魄力,终究是做不出来的。 保儿更是武艺超群——暗中做了那么多事,皇城司连她半分踪迹都摸不着,先前也只是轻轻一抖肩膀,便将他轻松震开,这样的身手,十个他都自愧不如。 若能有这样敢作敢为的人物成为他们大宋的皇帝,实在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日后凡事有帝王在前顶着,他们做臣子的,只需安心度日,恪尽职守便好,还能跟着这位千古一帝创下无数丰功伟绩,留名千古,岂不快哉。 赵楷在心中展望未来,心情舒畅,忍不住笑了。 郓王妃听闻赵楷回府,连忙快步出来迎接,远远见他面上带着笑意,心反倒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深知自己夫君才华出众,容貌俊朗,武艺也颇为不俗,只是素来极好面子。 昨夜他虽痛哭一场,心绪似是舒缓不少,可今早出门时依旧面色沉凝,怎的才半日工夫,竟这般开怀了? 这怕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问道:“殿下,今儿进宫,一切可还好?” 见妻子一脸担忧,赵楷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温声笑道:“莫担心,我一切都好。” 郓王妃细细打量他神色,轻声问道:“当真无事?” 赵楷点头:“自是真的。对了,明日保儿会来府中做客,用晚膳,你提前准备着。” 见他还有心思待客,郓王妃便知他是真的释怀了,当即应道:“好,可有什么要特意留意的?” 想起保儿说到烤羊腿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赵楷笑道:“美味佳肴多多益善,切记,一定要备上烤羊腿。” 郓王妃一一记在心里,满口应了下来,又问:“保儿这是第一回 上门,咱们这做兄嫂的,可要准备什么礼物?” 赵楷:“今儿我忘了问保儿喜欢什么了,这样,明儿等人到了,问问再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直接带她去库房,让她自己挑。” - 赵佛保去御膳房转了一圈,趁人不备,从一锅刚炖好的鸡里拎出一只鸡腿,纵身跃到房梁上,慢悠悠啃了个干净。接着又偷吃了两个蟹黄馒头,两大块红烧肉,摸摸肚子,觉得没那么饿了,这才悄悄离开。 回到仁福宫时,只见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已坐在桌前,正要开饭。 近来这段日子,赵佛保时不时地到外面瞎跑乱跑,偶尔还在外面用了饭才回来。 赵香云和赵串珠也不傻等,若是到了饭点她还没回来,便会先将她的一份饭菜留好,两人便先吃。 此刻见她竟正好赶在饭点回来,两人都有些高兴,赵串珠扑上前,抱住赵佛保胳膊:“保儿姐,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用过饭了吗?” 赵佛保随口应道:“在宫里随便转了转,还没吃呢。” 赵香云当即吩咐宫女把为她留下的饭菜一并端上桌,三姐妹围着桌子坐下,一同用膳。 赵串珠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叽叽喳喳把今早天幕的事都说了,末了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九皇兄竟是这样一个人,就算他不救我们,可他母妃他都不管,还有康王妃啊,亏得他们昔日感情那么要好。” 赵佛保轻轻点头,学着话本子里的人那样高深莫测说道:“人心难测。“ 赵香云也感叹:“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赵佛保:“陛下已经把他打入天牢了,想必他不会再出来了。” 赵香云与赵串珠姐妹俩闻言齐齐松了口气:“那就好。” 赵串珠见她对赵构的事一清二楚,便知道她今日定然又躲在哪里偷听了不少消息,当即缠着她多讲一些。 赵佛保也不推辞,将自己在大庆殿外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都说给了姐妹二人听。 听到官家竟带着诸位皇子一起,当众痛殴赵构与汪伯彦时,赵香云和赵串珠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佛保瞧着她们这副惊骇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 汴京两百里外,怀州城,暮色已浓。 折衍舟,折吉,折庆主仆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寻到一家客栈,要了二楼一间套间客房。 吩咐店小二将饭菜送到房内,三人匆匆用过晚膳,又要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便各自寻榻歇息。 夜半时分,折衍舟猛地睁开双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边。 折吉折庆睡在临窗榻上,此刻被细微的动静惊醒,见自家郎君起身,二人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何事,就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随即又指了指隔壁房间。 二人瞬间领会了折衍舟的意思,当即轻手轻脚下地,屏住呼吸凑到墙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上。 主仆三人敛气屏息,凝神细听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齐齐一变。 等到隔壁房间二人交谈完毕,没了动静,主仆三人便回到桌边坐下,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折吉:“那两个是金人,潜入咱们大宋,是为了刺杀咱们的永盛大帝。” 折庆:“且听那话的意思,这次从金国来的,还不只他们二人。” 两人说完,看向折衍舟:“郎君,怎么办?” 折衍舟:“抓活口,详细审问,待会儿就动手。” 二人点头,随后三人各自穿好衣裳,拿好武器,又悄悄凑到墙边细听片刻,确认隔壁已传来均匀的呼噜声,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来到隔壁房间门外。 折衍舟守在外头,折吉用匕首轻轻拨动门闩,将门打开。 就在折吉折庆刚踏进门的瞬间,屋内两名男子猛地惊醒,身形一弹便跳了起来,厉声大喝:“何人?” 随即抄起枕边短刀,跳下床,便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折吉折庆不说话,抡着手中长刀迎了上去,叮叮当当,打在了一起。 几个回合下来,两名金人深觉对方武功不比他们差,若想杀他们,怕是要费些功夫。 不知对方是何来历,又为何而来,两人想到自己身负要务,不想把事情闹大,更怕惊动店家和其他房客,暴露自身行踪,于是便暗中打定主意,边打边往门口退,只想尽快脱身。 屋内黑灯瞎火,桌椅板凳又多,有些施展不开,折吉折庆便也故意让出退路,一步步将二人往门口逼去。 那两名金人刺客退到门口,对视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奔逃。 可他们刚踏出房门,还未看清门外情形,一柄长枪便如闪电般横扫而来,正中二人面门。 二人痛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折衍舟把手中长枪利落一收,吩咐道:“捆起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晚还是十二点之前 第36章 036 人数上百,行踪不明 第36章 036 人数上百,行踪不明 【第三十六章 :人数上百, 行踪不明】 折吉折庆将两名金人捆了,堵上嘴,一人提着一个, 主仆三人直奔城外,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庙, 连夜严加审讯。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怀州城门口, 便多了两具冰冷残破的金人尸体, 地上的血迹混着泥土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上, 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 上面用血迹清清楚楚写着三行大字:“金人刺客入我大宋,意图行刺永盛大帝, 人数上百, 行踪不明”。 第一拨赶早等候入城的百姓, 刚走近城门,就瞥见了地上的尸体,吓得惊呼出声, 纷纷后退。 众人壮着胆子结伴上前, 凑近了去看, 待有识字之人念出木牌上的字,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议论纷纷,惊呼连连,乱作一团。 “金人, 这竟是金人!” “还是刺客,要行刺我们永盛大帝!”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报官吧。” “不用咱们去报官,待会守城的军爷开了城门, 他们自会处置。” …… 城墙上值守的军士被底下的喧闹声惊醒,连忙从垛口探出头来,眉头紧锁,高声喝问:“时辰未到,何故喧闹?” 百姓们纷纷指着地上的尸体,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军爷,快下来看看,是金人,是刺客啊!” 守城军士一听“金人”“刺客”四个字,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身,跑下城墙,急匆匆去禀报值守的都头。 都头听闻,同样不敢怠慢,当即下令提前开启城门,亲自披甲带刀,领着一队军士快步出城查看。 他蹲下身,仔细看过那木牌上的字迹,又亲自查验一番两具尸体,脸色霎时凝重起来,起身命令道:“快,把尸体抬去州府衙门,交予仵作仔细核验。” 随即,他一把抄起那块木牌,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先行一步直奔州衙,去向知州大人禀报。 看着纵马疾驰而去的都头,隐在人群中的折衍舟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随着人群一起入城,径直回了先前落脚的客栈。 进店后,三人各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就着几个松软的炊饼,很快便吃了个精光,随后上楼去歇息。 到了二楼走廊,就见客栈掌柜的正领着两个伙计,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嘴里还不住嘀咕着:“也不知昨夜是哪里来的贼人,把这屋子弄得乱七八糟,那两个客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回头还得去官府报备一声,免得惹上麻烦。” 折衍舟三人面不改色,当做没听见,径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闩好门,倒头便睡。 到了下晌,日头西斜,三人终于睡足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后,出去转了一圈。 怀州城内已经戒严,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衙役和士兵。 大街小巷,茶楼酒馆,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全都议论着今早城门口发现两具金人尸体的事。 “那些杀千刀的金人,竟然如此卑鄙,胆敢来行刺咱们永盛大帝,咱们永盛大帝那么厉害,我看他们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知州大人得知消息后,当即就派了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信,等朝廷下了命令,保管有这些金人好果子吃。” 听着百姓的议论,折吉低声盘算,“郎君,从怀州到汴京,不过二百余里路程,传令官若是昼夜不歇,换马不换人,今日夜里,消息定然能传到汴京。” 折衍舟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走,出城。” 几人折返客栈,提上行囊,到后院牵出马匹,拿着路引,顺利出了怀州城。 上马之后,折吉请示道:“郎君,咱们还是和先前一样,先一门心思赶路,等什么时候累了,再找地方歇息吗?” 折衍舟摇了摇头:“不,从现在起,遇着城镇就停下。” 折庆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问道:“郎君,咱不是急着赶去汴京吗?这般走走停停,岂不是要耽误行程?” 折衍舟:“如今咱们尚且不知这永盛大帝是谁,即便赶去汴京也无用,晚几日抵达无妨,眼下先找找那些金人。” 二人点头应道:“好,听郎君的!” 折吉说:“那下一站,咱们就去修武县?” “好。”折衍舟点头,三人驱马,奔着修武县而去。 - 汴京城。 赵佛保出宫赴宴之前,特意绕到御书房,悄无声息地蹲坐于屋顶,偷听屋内赵榛理政的动静。 没听片刻,便恰好听到了金人潜入大宋,蓄意刺杀永盛大帝的消息。 屋内,赵榛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怒斥:“金人太过狂妄,简直是不把我大宋放在眼里,本王要亲自带兵,绞杀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 一旁的李纲等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劝阻:“殿下息怒!此等刺杀小贼的琐事,怎劳殿下亲自动手?您只需颁下指令,臣等自会办妥。” 另一位大臣也连忙附和,“是啊殿下,我大宋尚有八十万禁军在手,还怕他这区区百十个刺客不成?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榛闻言,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失望:“那八十万禁军,早已被高俅祸害得个个懈怠懒散,毫无半分斗志,眼下简直就是一盘散沙,本王可不敢指望他们办事。” 李纲又说:“殿下若是不放心禁军,那便将此事交由皇城司处置,他们行事干练,定不辱命。” 赵榛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这个成!皇城司一直归三哥管着,军纪森严,手下人也个个悍勇善战,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准能把那些刺客一个个揪出来。” 见他应允交予皇城司,不再执着亲自带兵,李纲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应下,当即差人火速前往皇城司传达殿下指令。 少年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赵榛撸了撸袖子,对众大臣道:“来,诸位大人,咱们接着商议方才的政务。” 屋顶上的赵佛保听着屋内的对话,连连点头。 众臣事事都为大宋着想,并无半分心怀鬼胎之人。 赵榛虽年少气盛,性子冲动,但满腔热血皆系于大宋江山,再加上有李纲这般忠心老臣在旁劝阻,定然出不了什么乱子。 她便不再多听,纵身跃下屋顶,踏着月色,匆匆出宫,直奔郓王府而去。 - 到了郓王府,依旧翻墙而入,直奔赵楷住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见赵楷正带着郓王妃站在院中四下张望,还对着一处墙头指指点点:“搞不好保儿就从这蹦出来。” 赵佛保喊了一声:“三皇兄。” 赵楷闻言回头,见到赵佛保,顿时一脸惊喜迎上来:“保儿,你怎的从门进来的?” 赵佛保笑着答:“我今日是来做客,不是来做贼,自然要走门。” 赵楷向她身后张望:“怎的没人引着你进来,大门口的人呢?” 赵佛保:“大门太远,我没走,我翻墙来的。” 赵楷哭笑不得,伸手隔空点点她:“你这孩子,怎的就这般懒。” 赵佛保笑了笑,对着赵楷身旁笑着看她的郓王妃行了一礼,“保儿见过三嫂。” 郓王妃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真诚道:“保儿不必见外,到了三哥三嫂这里,就跟回了自个家一样,怎么随心怎么来。” 昨晚夫妻二人促膝长谈,赵楷把前一晚他一时想不开差点去死的事说了。 郓王妃听了,后怕不已,又愧疚,又气恼,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几巴掌,随后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当听到赵楷说是保儿闯进来,几番言语,气得他打消想死的念头,郓王妃好笑之余,对保儿感激不尽,打定主意,日后一定将保儿当成亲生妹妹来对待。 赵佛保感受到郓王妃的真诚和热情,心中高兴,便由着她拉着自己到桌边坐了,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寒暄。 赵楷见自家妻子说个没完,便笑着提醒:“王妃,保儿饿了。” 郓王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连说抱歉,起身去喊人传膳,很快,饭菜送上来,满满一大桌子。 赵佛保看着摆在她面前,还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也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能吃了吗?” 赵楷和郓王妃相视一笑,再不多说废话,当即点头:“保儿快吃。” 赵佛保也不用刀,直接用手抓起烤羊腿,认真啃了起来。 刚烤好的羊腿外层油光锃亮,焦香酥脆,里面鲜嫩多汁,可比上回赵佛保在御膳房吃的那根冷羊腿美味多了,她吃得眯起眼睛,不住点头:“好吃。” 赵楷夫妇看得好笑不已,觉得保儿这孩子怎么如此可爱,两人也不打扰,在一旁吃一些别的菜,默默作陪。 赵佛保静静啃完一只烤羊腿,喝了一碗鸡汤,又把每样菜都尝了尝,这才心满意足放下筷子。 这样的饭量,着实把赵楷夫妇二人惊住了,嘴巴老半天都没合上。 赵佛保抱着肚子,眨了眨眼睛,纳闷问道:“是我吃的太多了吗?” 两人回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赵佛保便笑了:“那就好。” 郓王妃越发喜爱这个直爽真实的小姑娘,笑着问道:“保儿,这可是你第一回 登门,按礼数,三嫂合该给你备份见面礼才是。可你三哥说,不知你喜好什么,便想着先问问你,再给你准备。” 赵佛保闻言,这才想起临出门时,云儿姐姐特意给她备好的礼物,当即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双手递到郓王妃面前:“三嫂客气了,这是我云儿姐姐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里头是一枚玉簪,还请笑纳。” 郓王妃连忙双手接过荷包,脸上满是欢喜,连番笑着道谢:“多谢保儿,也替我谢谢云儿姑娘,太有心了。” 说罢,她拉过赵佛保的手,热情地邀请道:“保儿,走,跟三嫂去库房,你亲自挑几件合心意的物件,也算三嫂的一点心意。” 赵佛保本就对这些首饰衣物之类的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便笑着温声拒绝了:“多谢三嫂的好意,只是我眼下还有事要办,这些东西眼下也用不上,就先不挑了。” 郓王妃闻言,顿时犯了难,保儿这般拒绝,倒显得她这个主人家不够周到,失了礼数,一时手足无措,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楷。 赵楷了解赵佛保的性子,知道她是直来直去,并无他意,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温声解围:“无妨,那就等保儿下回来府里,你再带她去库房挑便是,自家妹妹,不必讲究那么多。” 郓王妃见赵楷这般说,又看赵佛保神色坦然,心中的局促顿时消散,当即笑着点头应道:“好,就听你们的。” 赵佛保看向赵楷:“三皇兄,金人刺客潜入大宋一事,你可知晓?” “自是知晓,冀彦明已然着手查办此事了。”赵楷点头说,又问:“保儿可是有什么打算?” 赵佛保:“我想出去几日,阿姐那边,还请三皇兄帮我打个掩护。就找个由头,说让我留在你府上住些日子便好。” 赵楷问:“你是想亲自去对付那些刺客?此事有皇城司全权负责,哪里用得着你费心劳神。” 天幕尚未揭晓永盛大帝身份,想来那些刺客也无从下手,即便是对上永盛大帝,以保儿的身手,他们又岂是对手。 赵佛保轻轻摇头:“我并非特意去寻刺客,若是遇上了,便顺手杀了,遇不上,便交由皇城司处置,我是想去一趟金国。” 赵楷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明白保儿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当即朗笑一声,爽快点头。 “成!你三嫂刚好许久没回娘家了,不如就让你三嫂回一趟娘家,顺便带你作伴。等出了城,你便自行去办你的事,等事情了结,给我传个消息,你三嫂再动身回来便是。” 赵佛保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但还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郓王妃,客气地问道:“三嫂,这样可以吗?” 郓王妃本就心甘情愿帮保儿打掩护,更何况还能借机回娘家住些时日,当即眉眼弯弯,笑着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自是可以的,保儿不必客气。” 三人这般商议妥当,赵佛保便起身告辞,婉言拒绝了赵楷派马车相送的提议,身形一闪,便翻墙出了府邸。 - 赵佛保出了郓王府,直奔无忧洞。 方百花几人已有好几日没见她踪影,心中正焦急万分,见她忽然现身,当即喜上眉梢,连忙迎了上去:“小女侠,你可算来了。” 赵佛保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铠甲图纸,工匠可找好了?” “早已寻好,材料也一应备齐。”方百花伸手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仔细收好,又问道,“咱们是要打造一百套吗?” 赵佛保点头应道:“你们三人,再加上鬼樊楼那些人,一百套足够用了。” 一旁的方石连忙插话:“可是小女侠,咱们如今的人手,可比原先多了不少啊。” 赵佛保纳闷:“哪里多了?” 方百花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上回小女侠不是交代了不少事嘛,鬼樊楼的人我们实在不敢全然轻信,我们仨又实在顾不过来,便去信把山里的兄弟们都叫了来,这人手就一下子多了些。” 赵佛保:“多了多少?” 方石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足足两千人!” 赵佛保点头:“那是有点多。” 方百花见她语气平淡,连忙补充道:“小女侠放心,当年义军还剩下些银子,养活这两千人绰绰有余,绝不会动鬼樊楼那笔银子的!” 赵佛保知道她误会了,便温声说:“银子的事无妨,后头若是不够,再让那些商户交来便是。我是说,若是这两千人都跟着我出去,那先前说的一百套铠甲,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方百花这才想起来问:“咱们要去哪?” 赵佛保:“去一趟金国。” 第37章 037 五千精兵,从何而来 第37章 037 五千精兵,从何而来 【第三十七章 :五千精兵, 从何而来】 一听并非要造永盛大帝的反,而是前往金国斩杀外敌,方百花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齐声应道:“好!” 赵佛保本已与赵楷商定,最迟五日后, 便要离开汴京北上, 如今突然多出两千人马, 打造铠甲的时间就不够了, 可她实在不愿再多等。 天幕播了那么多, 如今金国刺客已然潜入大宋境内, 想来金国的大军怕是也早已拔营南下。她定要将金军拦在边境外, 绝不让他们踏入大宋一寸土地。 她想了想,叮嘱方百花:“从这两千人中挑选能骑善射的精壮之士, 让他们养足精神, 备好马匹, 五日后准时出发。” “马匹装备所需银两,尽数从库房支取,铠甲之事, 我来想办法解决。” 方百花一一应下, 又说道:“当年义军覆灭, 幸存下来的这两千弟兄,皆是拼死突围逃出的,个个年轻力壮,身手也都不差。” 赵佛保微微颔首, 干脆道:“那就都带上吧。” 赵佛保在无忧洞内慢悠悠逛了一圈,见那些孤寡老弱多半已离开无忧洞,搬到地面安稳度日, 即便有不愿离去的,也都得了妥善安置,吃住无忧,便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方百花三人几句办事得力。 得到小女侠亲口认可,方百花几人都难掩脸上的喜色。 赵佛保又叮嘱:“想必你们也得了消息,有百名金国刺客潜入我大宋境内,伺机行刺。你们闲暇之时,也多多留意,但凡遇上这些刺客,不必多问,直接杀了便是。” 方七佛点头:“是,先前听闻了此事,便已安排兄弟们在暗中留意探查了,绝不会让这些刺客有机可乘。” 赵佛保点头说好,又与几人简单闲聊了几句,叮嘱了一番几日后奔赴金国的行程细节与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 离开无忧洞后,赵佛保又折返郓王府,找赵楷商议铠甲一事。 赵楷闻言一惊,失声问道:“你要两千套铠甲?”若不是他心中笃定保儿便是永盛大帝,他只怕要以为她是要在京中举事谋反了。 赵佛保点了点头:“两千套,而且四日之内我就要拿到。” 赵楷越发不解,忍不住追问:“这么点时间,你从哪里招来这么多人马?” 赵佛保想了想方百花等人此刻还是“反贼余孽”的身份,也不知道三皇兄对他们是什么态度,还不如等他们从金国回来立了功再说。 于是便说:“此行奔赴金国,九死一生,不知他们能活着回来多少,等我回来,再跟三皇兄细说他们的来历。” 赵楷心中越发好奇,可见保儿神神秘秘,不愿多言,便也不追问,当即爽快应下:“铠甲的事包在我身上,四日后定给你备得齐齐整整,绝不误事。” 赵佛保拱了拱手:“那就劳烦三皇兄了,需要多少银两,你回头给我个数。四日后,让人将铠甲送到无忧洞,那里自会有人接收,也会把银两付齐。” 赵楷摆手:“你三皇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用你出银子。” 随即反应过来保儿方才提到“无忧洞”,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城司递来的奏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问道:“那鬼樊楼里的王屠,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赵佛保有些惊讶赵楷连这都知道,可一想他手里掌握着皇城司,消息四通八达,便也不足为奇,于是坦然点头:“是我。” 赵楷神色激动,又问:“那红衣女侠也是你?” 赵佛保:“是。” 赵楷当即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赵佛保的肩膀,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好保儿!我先前就猜这事保不齐也是你干的,果然没猜错!” 他刚接手皇城司那会儿,也曾费尽心机想要清理无忧洞与鬼樊楼,可碍于地下城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那王屠又狡猾得很,竟让他跑了好几回,屡次围剿都没能得手,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万万没想到,那贼竟被保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妥当了,心中十分佩服。 赵佛保说完正事,也不管赵楷还在笑,说道:“三皇兄你慢慢笑,我先回宫了。” 话音未落,她便身形一动,翻身跃出窗口,转瞬就没了踪影。 赵楷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棂,又无奈地指了指一旁的房门,哭笑不得念叨:“这孩子,又不走门。” 静静站了一会儿,他回屋去和郓王妃交代几句,随后更衣,匆匆进宫去找信王赵榛。 - 赵榛与一众大臣商议政务,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刚歪在榻上小憩片刻,便被赵楷一把拽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抬眼:“三皇兄,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楷压低声音说:“三哥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只是这事万万不能让陛下知晓,也不能叫朝臣察觉,你敢不敢干?” 一听这话,赵榛当即精神了,也把声音压低了:“何事?何事?” 赵楷:“我想私下里弄两千套铠甲,且四日内就要。” 赵榛猛地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屋内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急道:“三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谋反?” 赵楷翻白眼:“我一个废太子,我谋哪门子的反,是有人要带兵去金国杀人。” 赵榛一听,瞬间热血上涌,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发紧:“是谁要去?何时动身?带多少人马?我能不能也跟着一同去?” 赵楷连忙伸手将他按着坐回去,低声道:“你不能去,朝中政务还得靠你主持。” 赵榛原先总以为,当太子,做皇帝定是潇洒又气派,可直到今日才知其中辛苦滋味。 整整五六个时辰,除了片刻吃饭的功夫,他就没敢歇过一口气,全程陪着大臣们商议政务。 可他本就对这些朝堂琐事一知半解,硬撑着熬了这么久,脑袋胀得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方才瘫在榻上时,想起往日里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日子,他后悔死了,暗怪自己一时冲动,竟接下了这么个烫手的烂摊子。 此刻望着赵楷,他连忙攥住对方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眼里还带着几分委屈:“三皇兄,我实在干不了这个差事,还是你来接手吧。明日我就去找陛下,求他下旨,仍由你来理政。” 赵楷心道这家伙才撑了一天就打退堂鼓,这懒惰劲儿,简直和保儿不相上下。 他甩开赵榛的手,故意绷起脸,低声斥责道:“朝堂大事岂是儿戏?岂能由着你这般朝令夕改,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赵榛被训得脸上一垮,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服气:“反正我也不会当皇帝,这位置早晚是要还给永盛大帝的,倒不如让我去金国,亲手杀几个金贼,来得痛快!” 看着眼前十四岁的少年满脸倦容,不过才一天,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赵楷也有些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耐心安慰道:“你放心,那些政务要是嫌累得慌,就让大臣们各自出主意,再让他们投票商议,你只需最后拍板定夺就好,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赵榛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可要是这天幕一直不指明到底谁才是永盛大帝,那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今天连跑马练箭的功夫都没有,长此以往,我岂不是要变成被金人嗤笑的废物?” 赵楷思虑一番,觉得还是先稳住他为好,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透漏:“你放宽心,用不了多久,永盛大帝自会现身。” 赵榛眼睛一亮,拉着赵楷,急切地追问道:“三皇兄,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内情?快说说!” 赵楷轻轻挥开他的手,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安安稳稳做好眼下的差事,帮我把那两千套铠甲按时弄来就好。” 赵榛不死心,又追着问了两句,见赵楷半点口风都不肯露,反倒一个劲催着他弄铠甲,他有些来气,眼睛一转,故意冷脸道:“那我只帮你弄一千套,剩下的一千套,三哥你自己想办法。免得回头真出了什么事,所有罪责都赖到我一个人头上。” 兄弟俩冷脸对视片刻,没忍住都笑了。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应道:“行,算你精明,剩下的一千套我自己来弄。对了,先跟你透个底,五日后,汴京城附近会有两千人马行动,要去金国的就是他们。” 赵榛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这边会安排好,绝不会让人去动他们分毫。” 两人就这般说定,赵楷又叮嘱了两句铠甲的事,便起身出宫,回自己府中去了。 - 赵佛保回到仁福宫,洗漱过后,和云儿姐姐还有珠儿妹妹一起躺在床上说着体己话。 等珠儿叽叽喳喳讲完她的,赵佛保就把郓王妃邀请她作伴,陪她回娘家探亲的事说了。 赵串珠激动地坐起来,抱着赵佛保的胳膊摇啊摇:“保儿姐,你问问三皇嫂,能不能也带上我,我都还没出过汴京城呢。” 赵佛保伸手拍拍小姑娘的手,温声哄道:“三皇嫂这回住的可能有点久,要是咱们都走了,那阿姐怎么办?” 赵串珠看了一眼赵香云,有些为难道:“是哦,那就没人陪阿姐了。” 赵佛保接着说:“我不在这段时日,你还得帮我去看阿娘呢。” 赵串珠更加为难了:“可是,我翻不过去那道墙啊。” 赵佛保:“我不在的时候,你去找三皇兄,三皇兄定会安排妥当的。” 赵串珠又想说什么,赵香云拉着她们俩躺好,“好,保儿你安心出城,在外玩得开心些,回头有什么事我们就去找三皇兄。” 赵佛保说好,侧过身抱着赵香云胳膊,悄声说:“阿姐,我想把你给我做的那些衣裳全带着。” 赵香云:“玄色的那些?” 赵佛保点头:“嗯。” 赵香云顿时警觉起来:“保儿,你是去三皇嫂的娘家去做客,可不能乱来。” 赵佛保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姐放心,我不会捣乱的,你看我出宫这么多次,哪一次惹出乱子来了。” 赵香云细想一下,还真没有,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好一阵子,姐妹几人这才睡去。 - 五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赵佛保便随着郓王妃一同乘坐马车,出了汴京城。 车队行出十里地,远离了京城的城门守卫,赵佛保便在车内迅速换好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披上披风,戴好面纱,而后辞别郓王妃,翻身上马,朝着与马车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到了事先约定的集结之地,就见方百花、方七佛、方石三人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方腊义军的两千残部,还有鬼樊楼的百十号人手,所有人都披盔戴甲,腰佩利刃,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赵佛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很是满意。 方七佛引着三人快步走上近前,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小女侠,这三位义士听闻我们要前往金国杀敌,便主动请求一路同行,助我们一臂之力,您看可否应允?” 三人齐齐拱手,语气铿锵:“见过小女侠!” 赵佛保细细打量三人,见他们个个肩宽背厚,身形魁梧,眼锋锐利如刀,各自身上带着不同武器,周身都透着刚猛之气,一看便是能征善战的好手。 尤其中间那人,沉稳如山,不怒自威,一身的凛然正气,颇有大将风范,一眼望去,便与常人不同。 赵佛保心中暗赞,翻身下马,学着江湖人士的模样拱手还礼,语气好奇:“不知三位英雄尊姓大名?” 三人还礼,依次报上姓名:“在下岳飞。”“在下王贵。”“在下牛皋。” “岳飞”二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赵佛保也很惊奇,上前一步确认道:“你就是天幕上提及的那位千古名将,岳飞岳将军?” 牛皋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拍着胸脯朗声道:“那是自然!我家大哥,便是那位誓要收复河山,斩杀金贼的岳飞!” 岳飞却神色淡然,微微躬身,语气谦逊而沉稳:“在下确实名唤岳飞,只是天幕所言的那位千古名将,在下不敢妄认,究竟是不是,尚不可知。” 赵佛保又打量了岳飞片刻,见他神色沉稳,气度不凡,心中笃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当即对方七佛吩咐道:“从今日起,咱们所有北上人马,皆归岳将军统领。” 方七佛本就对赵佛保言听计从,再加之天幕之上对岳飞的评价极高,知晓他乃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当即双手抱拳,爽快应道:“属下尊令!” 岳飞见状,也不故作推辞,神色郑重,抱拳行礼,语气铿锵:“多谢小女侠信任,岳飞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佛保笑了,再无半句多余的废话,抬手一挥,朗声道:“出发!” 众人齐声应是。 赵佛保率先策马扬鞭,一马当先向北冲去,两千多人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紧随在后。 众人一路疾驰,一口气奔出八十里地,直到马匹气息渐喘,众人这才寻了处空旷之地,停下来歇脚。 刚勒停缰绳,便见沉寂了许久的天幕再次动了起来。 赵佛保翻身下马,吩咐道:“就地歇息,顺便看看天幕。” 众人应是,纷纷下马,原地歇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了天幕。 天幕上的箭头从一个个视频上划过,最后稳稳停在一个清晰的标题上——“永盛大帝最初的五千人马从何而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面动了起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座层峦叠嶂的深山,山坳之中,数千人手持兵器,整齐划一地操练。 解说随之响起。 【想必了解大宋历史的宝子们都知道方腊起义这件事,虽说那场起义最终被朝廷剿灭,但方腊麾下仍有不少残部侥幸存活。永盛大帝当年解救俘虏时带去的五千精兵,其中半数,便是这些方腊残部。】 听到这里,正凑在一起低声盘算所带银两,清点物资的方百花、方七佛和方石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方石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纠结与不安:“完了完了!咱们原本是追随永盛大帝的,如今却投靠了这位来历不明,看着像是要举兵起事,另起炉灶的小女侠,那咱们岂不是成了背叛永盛大帝的逆臣贼子?” 第38章 038 从一而终,忠心追随 第38章 038 从一而终,忠心追随 【第三十八章 :从一而终, 忠心追随】 方百花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当即狠狠瞪了方石一眼, 伸手把他扯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女侠一心为国为民, 如今还亲自带着咱们前往金国杀敌, 自始至终, 哪有半分造反的迹象?” 方石被她瞪得一缩脖子, 挠了挠后脑勺, 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窘迫, 喏喏应道:“百花姐别气, 我一时糊涂,说错话了。” 方百花见状, 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又小声叮嘱:“再说了, 我看咱们小女侠,可分毫不比天幕上的永盛大帝差,至少从天幕出现以后, 小女侠就一刻不停地在做事, 可那个永盛大帝呢, 畏首畏尾,迟迟不肯现身,谁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她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我是这么想的, 即便天幕上说咱们日后会追随永盛大帝,可如今咱们既然已经跟了小女侠,那就该从一而终, 忠心追随,反正咱们本来就没打算入朝做官,能跟着小女侠杀金贼,不用再藏头缩尾四处躲藏,便足够了。” 听完方百花的话,一旁的方七佛捻着手中的菩提子,点了点头,语气赞同:“言之有理。” 方石连忙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地应道:“好!就听百花姐的,咱们往后一直跟着小女侠!” 赵佛保寻了块石头坐下,抬眼望向天幕,却把三人的低声对话都听在了耳中,嘴角轻轻勾了下。 行,既然方百花他们待她是一片真心,那等日后待永盛大帝现身,稳住大宋河山,她便带着他们几个,去游历山水,快意江湖便是。 - 不远处,牛皋悄悄拉过一名方腊旧部,压低声音,好奇问道:“敢问兄弟,咱们这位小女侠,究竟是何来历?” 这几日他们一行人在汴京城中,日日守着天幕,盼着它能报出永盛大帝的真实身份,可左等右等,始终毫无动静。 日子久了,众人渐渐按捺不住,待得百无聊赖之际,便去城中的兵器铺子闲逛解闷。 在铺子中,他们无意间听到鬼樊楼的人正和掌柜低声交谈,言语间提及要动身前往金国杀敌。 几人心中顿时一动,暗道再这么干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不如跟着一起去金国,便悄悄跟在鬼樊楼众人身后,一路尾随到了此处。 没曾想,这些人竟是十分大度,一听他们也要一同北上杀敌,当即就爽快地收留了他们。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小女侠,更是心胸宽广,彼此不过是初次见面,竟就毫无保留,信任万分地将两千兵马,托付给了岳飞统领。 可到如今,他们却连追随的这位小女侠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心中难免疑惑。 “不清楚。”那人摇了摇头,转身拉过一旁鬼樊楼的人,“不过这位兄弟跟着小女侠时日更久,想来应该知道些内情。” 牛皋连忙拱手:“那就劳烦兄台告知一二。” 那鬼樊楼的人顿时一脸得意,扬着下巴道:“你问咱们鬼主啊?具体来历我们也说不清,但鬼主的本事那是真叫天大。想当初,那王屠……” 他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把当初赵佛保孤身斩杀王屠,轻松拿下整个鬼樊楼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岳飞,牛皋,王贵等人听得皆是目露震惊。 等那人转身走开,王贵凑近岳飞身旁,压低声音嘀咕:“大哥,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勇之人?” 牛皋也在一旁满脸难以置信,附和道:“听着这般厉害,简直不像是凡人了。” 岳飞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眼望向天际,语气平和:“若是早先,我也是断不会信的。可如今这般神迹已然现世,世间之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 天幕上的画面在大山里转了转,女子声音继续。 【据史料记载,宣和七年初夏,距靖康之变发生尚不足两年之时,永盛大帝忽然孤身一人离开了汴京,独自踏上了外出游历之路。】 【永盛大帝骑马一路南下,行至途中,恰好遇上了方百花,方七佛一行人。彼时他们因刺杀童贯蔡京失败,正被二贼派来的人追杀,一路狼狈奔逃。】 【永盛大帝遇到他们时,方百花等人正与二贼派来的追兵激烈打斗,奈何双方人数悬殊,寡不敌众,方百花等人渐渐体力不支,各个负伤严重,险些被擒。】 【永盛大帝见此情景,实在看不惯这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行径,便上前出声劝阻。】 【怎料,蔡京童贯的手下却满脸轻蔑,语气傲慢无礼,厉声呵斥,让她滚到一边去,少管他们的闲事,不然连她她一起宰了。】 【如此不讲道理,永盛大帝自然也动了气,脸色一沉,当即撸了撸衣袖,随手从路边折下一根木棍,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百十名追兵打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全都老实服软。】 【随后,永盛大帝才分别向双方询问,待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便下令让方百花他们将童贯蔡京派来的这些追兵全部斩杀,就地挖坑掩埋,等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永盛大帝便转身离开。】 【方百花等人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对永盛大帝的救命大恩感激涕零。】 【再加上自从方腊死后,他们群龙无首,几次三番想要刺杀奸臣,为方腊报仇,为义军和百姓们雪恨,可却都屡屡失败。】 【如今又被童贯蔡京的人四处追杀,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见永盛大帝这般骁勇强悍,几人心悦诚服,当即上前,躬身行礼,诚心表示愿意誓死追随,唯她马首是瞻。】 天幕说到这里,方百花,方石,方七佛三人,还有先前跟来的鬼樊楼众人,全都转过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那块大石头上。 赵佛保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分乖巧的小娘子。 方石挠了挠头,眼底满是困惑,悄悄凑到方百花和方七佛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道:“百花姐,七佛哥,我咋觉着,天幕说的这个人,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这一次,这回方百花没有骂他,而是缓缓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格外熟悉。” 天幕的播报声紧接着响起:【永盛大帝当时并未多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们几眼,便默许让他们跟在身后。】 【等众人熟识过后,永盛大帝被方百花等人引着去了山中营地,这才知晓,原来他们一行,竟有两千多人。】 【自那以后,永盛大帝便留了下来,带着这两千多人勤加操练,并亲自指导他们格杀武艺,等到觉得满意了,便带着他们出山去剿匪。】 【彼时,宋徽宗昏庸无能,朝中奸臣当道,地方上徭役繁重,苛捐杂税遍地,流民遍野,各类匪寇更是趁机作乱,横行乡里,残害百姓,而地方官员却大多不作为,或是无力作为,大宋民间早已乱作一团。】 【永盛大帝带着手下人马,辗转大宋各处,一边围剿作恶的匪寇,一边严惩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尽自己所能平定地方乱象,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就这样,永盛大帝带着最初的两千兵马,踏遍大宋各个州府,剿灭大小匪寇不下百处。】 【对待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匪寇,她向来毫不留情,必要斩草除根。】 【而对于那些本是良民,因走投无路才被逼落草为寇的寻常百姓,她便心怀慈悲,予以宽恕。】 【若是有人愿意归家,她便想方设法筹措粮食,安排车马,送他们平安返乡。若是有人愿意追随她,她也欣然收留,一视同仁。】 【这般日积月累,等永盛大帝带着手下一路剿匪来到岭南一带时,她麾下的人马已然扩充到五万之多。】 【而后,她便率领这五万兵马,驻扎在岭南山中,一边休整,一边加紧练兵,想着等日后回到京城,除了昏君,杀了奸臣,另立新君。】 【可还没等她将一切准备妥当,就收到金军踏破汴京城,整个皇室被俘,北方百姓深陷战火的消息。】 【她当即点选了五千最精干最勇猛的士兵,连夜拔营。】 【她率领这五千精兵,从岭南出发,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疾驰回京。而其麾下其余四万多兵马,也紧随其后,日夜急行军,朝着京城的方向奋力奔去。】 【以上,便是永盛大帝麾下最初兵马的由来。】 【若有宝子想详细了解其中具体情况,还有个视频,名为《靖康之变之前,永盛大帝为何籍籍无名,究竟身在何处?》,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一下。】 - 大宋皇宫,御书房外的空地上,赵榛身着朝服,带着一众文武大臣,还有凑巧路过的赵楷一起在观看天幕。 当天幕上的解说声落下,赵榛不由得赞叹道:“这永盛大帝当真是个奇人能人,竟能仅凭一己之力,招纳这么多兵马,实在令人钦佩。” 一旁的赵楷却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低呼出声:“我知道了。” 保儿手中那两千兵马,定然是方腊的旧部无疑。 可随即又疑惑起来。只是天幕明明说,保儿是南下游历之时,才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些人。 可如今保儿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京城半步,她又怎会有机会招抚这两千方腊旧部呢? 赵榛偏头看他,纳闷问道:“三哥,你知道什么了?” 赵楷拍拍他的肩膀,守口如瓶道:“别急,日后自会说与你听。” - 天幕结束,赵佛保一行人也歇息得差不多了,纷纷翻身上马,继续向北进发。 赵佛保朝着岳飞拱手一礼:“岳将军,大部队你带着走,掌管钱粮粮草的人手也尽数归你调遣。我带方百花、方七佛与方石三人,先行一步,前去探探路。” “小女侠请便。”岳飞拱手还礼,又问道:“不知我们在何处汇合?” 赵佛保挥了挥手,朗声道:“岳将军只管一路向北即可,稍后我自会寻来与你们汇合。” 第39章 039 折家郎君,一同北上 第39章 039 折家郎君,一同北上 【第三十九章 :折家郎君, 一同北上】 汴京城内,百姓们望着渐渐淡去的天幕,纷纷交头接耳, 赞叹不休。 “你们看,我就说汴京陷落的时候, 永盛大帝肯定不在城里!” “是啊, 原来永盛大帝早就外出收拢人马去了, 当真是深谋远虑。” “不然怎么称得上是千古一帝呢, 这份眼光和气魄, 哪里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 - 赵佛保将人马与粮草钱粮放心托付给岳飞统管, 随即带着方百花三人先行一步, 走到了前头去。 说是前去探路,实则是她觉得跟着大部队行军, 太过沉闷无趣。 如今有岳飞这位千古名将坐镇打理, 她也乐得省心, 索性一路闲逛,亲眼见识一番这绿水青山的大宋河山。 方百花几人一句也不多问,赵佛保往哪走, 他们便紧随其后。 四人一路漫无目的, 走走停停, 一日后的傍晚,抵达了淇门镇。 眼见日头西斜,几人便翻身下马,进入镇中, 寻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歇息。 客栈客房紧张,赵佛保便与方百花同住一间, 方七佛和方石住在隔壁另一间。 睡到半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叮叮当当,吵闹不休。 四人都被吵醒,穿戴整齐,齐齐出门来看,就见不远处的那排客房前面,两伙人正打斗在一起。 院内其他客房的房门全都紧紧关闭,方才还亮着的几盏烛火也都熄了,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四人一时不明内情,皆默不作声,站在房间门口,静静观察双方动静。 方石指指点点:“瞧那使长枪的,还有身旁两个使刀的,明显是一伙的,另外那五人,则是另一拨人。” “那三人交手时留了余地,瞧着像是想抓活口,压根没下死手。” 方百花摇头:“他们虽舍不得下死手,可对面那五个刀刀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去,这般缠斗下去,岂不是要落了下风?” 方七佛捻着菩提子的指尖一顿,皱了皱眉:“不对劲,那五人的刀法,还有他们的招式,怎么瞧着,竟有些像是金人惯用的路数。” 方石心头一紧,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该不会就是那些金国派来的刺客吧?” 此前众人也一直疑惑,那些金国刺客不知是尚未赶到汴京城,还是在半路就被各地官府截杀扑捕。他们在京中四处留意搜寻许久,却连一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心中都颇为遗憾。 如今骤然撞见疑似金国刺客的人,几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赵佛保,压低声音问道:“小女侠,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赵佛保没有应声,只朝方百花伸出一只手。方百花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将刀柄放到她掌心。 “你们在这儿等着。”赵佛保淡淡吩咐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一闪,径直朝着打斗的人群疾冲而去。 方百花几人见赵佛保已然出手,顿时都松了口气,干脆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 方石更是索性往门前台阶上一坐,捂着嘴连连打哈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嘴里还嘀咕着:“要是往后咱们一直跟着小女侠,这身武功怕是都得荒废了。” 方百花抬手拍他的头,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护着还不好。” 方石嘿嘿笑了。几人不再说话,看向前方。 折衍舟几人自斩杀那两名刺客后,便一路赶往修武县。 在修武县里等了两日,始终不见金人的踪迹,便索性继续沿路前行,昨日方才抵达淇门镇,打算在此暂住两日,看看有没有金人再走。 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该说他们运气不好,他们才住了一日,今夜隔壁竟恰好又住进了三个金人,半夜竟然又来了两个,只不过这五人格外谨慎,说起话来声音极小。 一个晚上,任凭他们主仆三人轮番把耳朵贴到墙上,耳朵都快压扁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三人当即故技重施,等到夜半三更,金人熟睡之际,猛然破门而入,准备趁对方毫无防备,将其一举生擒,再逼问出有用的情报。 怎料这五名金人,竟比先前遇上的那两个难对付得多,双方从屋内缠斗到屋外,三人一时竟没能将其擒下。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一凝,动了杀心,招式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折衍舟长枪一抖,刚挑飞一人,将其重重摔在院中地上,便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接连闪动。 不过瞬息之间,余下四名金人便已尽数倒地,只剩阵阵呻吟,再无反抗之力。 折衍舟举着尚未收回的长枪,一时愣住。 一旁抡起大刀,正要朝金人劈砍而去的折吉与折庆,动作也僵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心头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疑问,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玩意儿? 赵佛保转瞬之间刺中四人要害,随后怕溅一身血再弄脏了衣服,当即身形一纵,飞快闪到远处站定。 方百花见了,连忙掏出手帕快步上前,先接过匕首,又将帕子递给赵佛保:“小女侠,擦擦手。” 赵佛保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分毫未沾血迹的手,便将帕子递还给她。 经二人这般一番举动,折衍舟几人这才看清,方才那道倏忽来去的黑影,并非什么鬼魅,而是一名身手利落的年少女侠。 虽不知她是何方来历,但方才却仗义出手相助,帮他们收拾了金人,合该上前致谢。 折衍舟将长枪随手递给身侧的折庆,抬步快步上前,对着那位戴着面纱的小女侠拱手抱拳,姿态端谨有礼:“多谢女侠仗义援手,在下府州折衍舟,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月光明亮。 赵佛保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年。只见他身形颀长挺拔,风姿俊逸,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生得一副绝尘出众的容貌。 赵佛保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但至于府州在哪,折家又是谁,她却是不知道的,这人的名字也是头一回听说。 她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只朝他点了点头:“那几人活不了多久,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便赶紧去问,问完再来找我说话不迟。” 折衍舟转头瞥了眼地上四名金人,见他们气息奄奄,像是随时都能咽气,当即应下,再度拱手行礼:“既如此,便容在下先行审问这几人。” 言罢,他转身折返,暗中给折吉、折庆递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各自架起两名金人,紧随折衍舟身后,一同走入屋内,随手把门给关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方石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为何不就地审问?咱们也好听听啊。” 方百花猜测道:“审讯拷问,免不了要用些手段。想来那位姓折的小郎君,是顾忌场面可怖,不想吓着咱们吧。” 方石不由轻哼一声,面露不服:“这是瞧不起谁呢,方才那些金人,都是咱们小女侠出手制服的,咱们又怎会惧怕这般场面?” 赵佛保转身往回走:“咱们回屋等。方石,你去一趟厨房,看看能不能弄些吃的来,最好有肉。” “好嘞,这就去。”方石爽快应是,转身奔着厨房去了。 被方百花猜中了,折衍舟自觉刑讯逼供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不愿在女侠几人面前失了体面,这才把人带回屋内。 他往桌边椅子上一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见身上蓝色锦袍已经沾上了不少血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颇为难看。 他皱了皱眉,想到方才那位年少女侠用帕子擦手的模样,想来她定是不喜血腥,便起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折吉和折庆把四个金人绑好,卸了下巴,刚抬起头来,就见自家郎君在脱衣裳,二人对视一眼,一头雾水:“郎君,你在作甚?” 折衍舟:“一身是血,待会儿见人,没得失了体面,待会你们也换一身。” 说罢挥手:“你们先审你们的,别管我。” 折吉和折庆点头说好,一人掏出了匕首,一人掏出了钳子…… - 方石很快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只铁锅,胳膊上用篮子挎着碗筷和勺子,一进门就兴冲冲道:“小女侠,快来吃,是刚煮好的一锅羊肉汤。” 赵佛保闻着那扑鼻的肉香,搓了搓手,两步来到桌前坐了。 方百花拿起大木勺,先帮赵佛保盛了满满一碗,笑着放到她面前:“小女侠快吃。” 赵佛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吃,你们也吃。” 方百花三人也围着桌子坐了,各自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四人本就都能吃,这几日又是马不停蹄地赶路,食量越发大了,不过片刻功夫,一锅满满的羊肉汤就见了底。 赵佛保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歇息,目光有些呆。 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再想到她先前在院中那杀神一样的身手,方百花几人都笑了,几人也不扰她发呆,起身一起收拾桌子,刚把碗筷都放在锅里,门就被敲响了。 几人看向赵佛保,方百花说:“应当是折郎君他们审完了。” 赵佛保回神,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方百花把锅端到一旁的地上放着,方石便跑去开门,把焕然一新的三人请了进来。 折衍舟再次行礼:“折某叨扰了。” 赵佛保:“不必客气,都坐吧。” 三人道谢,在椅子上分别落座,当三人坐好,抬起头,看清坐在上首那位小女侠的面容时,一时都愣住了。 这位小女侠虽然年纪尚小,可姿容绝世,气质出尘,往那一坐,仿佛天上仙子下凡。 三人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方才那只一闪而过便轻松制住四个金人的人,竟是面前这位小仙子? 方百花几人现在十分明白小女侠为什么要时常戴着面纱了,因为但凡见过小女侠真容的人,就没几个不呆住的。 方七佛轻轻咳嗽了一声,抱了抱拳,说道:“折郎君,在下方七佛,这位是我们小女侠,也是汴京城鬼樊楼的鬼主。” 三人回神,忙抱拳还礼:“方大侠有礼。” 方百花和方石便也都自报家门,几人又是一番寒暄。 赵佛保见他们抱着拳头客气来客气去,觉得挺有意思,也跟着抱拳对着几人拱了拱手,等他们都回了礼,这才问道:“那几人可是金人?” 折衍舟回道:“那几人确是金国派来刺杀永盛大帝的刺客,前几日我们在……” 等他把这几日连番遇到金人刺客的事说完,赵佛保几人都有些惊讶:“所以,最初的消息便是你们放出来的。” 折衍舟点头:“是在下。” 赵佛保夸赞道:“折郎君,你们做的很好,帮了朝廷很大的忙。” 被一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小姑娘夸奖,折衍舟感觉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忙拱手:“不敢。” 随即又说:“仔细说来,今日这五个金人,只有三个是来自先前那批刺客,另外两个则是后追出来送消息的,说是因为天幕的缘故,金兵已经提前大举南下。” 赵佛保微微蹙眉:“金军已经出发了?” 折衍舟神色凝重,郑重点头:“据方才那两个金人所说,金军大约五日前便已经出发。” 赵佛保追问:“来的都是谁?” 折衍舟:“和天幕所述相同,仍旧分东西两路,西路军由完颜粘罕率领,东路军则由完颜斡离不率领,一同来的,还有金国猛将完颜兀术,以及他的铁浮图。” 方七佛几人的神色全都凝重起来,赵佛保沉默片刻,做出决定:“明日我们便动身追上岳飞将军,与他们汇合,加快速度,全速北上。务必赶在金军之前,抢先越过两国边境。” 一听这话,折衍舟几人神色激动起来,折衍舟问道:“女侠口中所提的岳飞将军,可是天幕上所说的那位千古名将?” 赵佛保语气笃定:“正是。” 折衍舟又问:“那敢问女侠,你方才所提‘北上’,又是为何?” 赵佛保:“杀金人,阻止金人南下。” 折衍舟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抱拳道:“女侠高义,不知可否带上我等?” 天幕迟迟不说永盛大帝是谁,他们即便赶去汴京,也没法行动,还不如先去金国杀敌。 去杀金贼,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赵佛保点头:“想去便跟着吧。” 折衍舟躬身道谢,也不多留:“天色已晚,女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等会在院中等候。” 赵佛保点头,折衍舟三人便转身出门。 折吉小声问:“郎君,咱们是先把那金贼的尸首丢去衙门,还是先去喝羊肉汤?” 折庆摸了摸肚子:“郎君,先喝汤吧,都炖了好久了,再炖那肉就该烂了。” 折衍舟语气淡淡:“先去处理尸体,那羊肉汤,不用惦记了。” 折吉折庆心中不服,齐声问道:“为甚啊?这都等了一晚上了,咱还付了钱的啊。” 折衍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房间,嘴角扬了扬:“有人替咱们喝了。” 赵佛保几人在屋内,把这主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目光齐齐看了一眼墙边摆着的空空如也的铁锅,又都看向方石:“咋回事?” 方石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小女侠说要吃肉嘛,我看厨房有一锅炖好的羊肉汤,我就端来了嘛,我哪知道是他们的呀。” 第40章 040 队伍壮大,朝廷备战 第40章 040 队伍壮大,朝廷备战 【第四十章 :队伍壮大, 朝廷备战】 次日清晨,赵佛保等人收拾妥当,准备先去街上找点吃的, 再出发。 一出门,就见折衍舟主仆三人已经等候在院中。 双方寒暄过后, 结伴同行。 赵佛保看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折衍舟, 开口说道:“昨晚那锅羊肉, 是我们吃的, 多少钱, 我付你。” 听着那十分认真的语气折衍舟一愣, 忙说:“小女侠昨晚出手相助, 在下还未曾感谢,不过一锅羊肉而已, 不必客气。” 赵佛保觉得这人和方百花差不多, 初次见面就请她吃东西, 挺爽快的,便点了点头:“行,那回头我请你吃一锅。” 折衍舟笑了笑, 拱手道:“多谢。” 赵佛保便不再说话, 她便戴上面纱, 出了客栈,带着大家循着味,径直奔着小镇集市上的早点铺子去了。 到了地方落座,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两个软乎乎的炊饼,又要了三大盘羊肉放在桌子中间,谁也不客气, 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赵佛保一人就吃完了一盘羊肉。 折衍舟三人都有些震惊对面小女侠的食量,心道难怪昨晚那一大锅能被吃那么干净呢,怕是小女侠自己都吃了一半了。 等众人吃完,方百花习惯性去付账,可折吉却抢先给了钱,方百花想着后面一路同行,也算自己人了,便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 一行七人又走回客栈背上包袱,提上兵器,牵了马匹,出了客栈。 七人七马出了镇子,奔着东北方向走,打算去找岳飞汇合。 刚走出去不过十几里,就见一个红衣女子正抡着一柄大刀,追着一个男人疯砍,模样十分凶残。 不知对方是何来路,折吉折庆下意识抽刀,护在折衍舟身前:“郎君当心。” 方百花方石则急忙退到赵佛保身后,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方七佛都驾马往后退了两步,三人想法一致,小女侠爱看热闹,别挡着她视线。 折衍舟看了看躲在小女侠身后的三人,脸色微沉,拿枪托轻轻戳了戳折庆后背。 折庆回头,一脸不解:“咋了,郎君?quot; 折衍舟对他使眼色,让他看旁边那四人。 折庆没反应过来:“咋了嘛?” 折吉也回头来看,顺着自家郎君的眼色看了过去,瞬间领会,牵着马转了一圈,绕到了折衍舟后头,折庆虽不解,却也跟着照做。 折衍舟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在马上的身姿也更挺拔了。 折庆看向折吉,用眼神询问咋回事。 折吉偏头过去,低声解释:“遇到危险,人家那边,是小女侠保护方石他们,咱们这边却让郎君站在后头,这样一比,岂不显得郎君很是废物?” 折庆翻了个白眼,小小声嘀咕:“郎君可真是,跟人家小女侠比什么啊,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好比的。” 折吉瞪他,低声斥道:“瞎说什么大实话。”折庆忙闭嘴。 赵佛保看了两眼,没看懂旁边三人在打什么哑谜,便不再理会,再次看向那红衣女子,就见她已经追上那人,一刀将他砍翻在地。 随后又连补两刀,直到那人抽搐几下,不再动弹,这才将刀往地上一扎,蹲下去在那人上摸索起来。 赵佛保对她补刀的动作很是欣赏,又见她一身红衣,极其潇洒,心生喜爱。 她想了想,纵身飞起,在马背上轻轻一踩,直接飞出数丈,轻轻落在那女子身前,抱拳一礼:“在下红衣女侠,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这话问得着实奇怪,问人姓名,竟然这般自称。 梁红玉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方才骑在马上看了好半天热闹的小丫头,便没有理会,低头继续摸索,可把男人身上都搜遍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站起身来。 见那一身玄衣还带着面纱的小丫头还眨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她,便也拱了拱手:“在下梁红玉。” 赵佛保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好奇问:“这人可是你的仇人?” 梁红玉:“这是金人。” 赵佛保指了指身后折衍舟他们:“那巧了,他们昨日也刚杀了五个金人。” 一听这话,梁红玉一扫方才的冷淡,眼睛一亮:“果真?” 赵佛保招手,折衍舟几人便下马走过来,折吉三言两语把他们杀金人的经过讲了。 梁红玉一看都是同道中人,便也讲了自己的经历。 她没有路引,便一路躲躲藏藏的走,能不入城便不入城。 快到京城的时候,夜里宿在一个破庙,竟无意撞见了两个金人,听他们正说起刺杀一事,当即抽刀便冲上去。 几番打斗过后,成功杀了一人,另一个金人却逃了,她便一路追。 那金人实在能逃,她追了几天,才追到这里,终于把人杀了。 赵佛保纳闷问:“你为什么没有路引?” 连她出京,三皇兄还帮她弄了几张路引呢,不过上面是假身份,说是万一她想去哪里逛逛,拿着方便。 梁红玉迟疑片刻,但见几人一身正气,又杀了金人,便还是如实相告:“我乃罪臣之后,被贬为奴,充为营妓,整日为一些达官贵人跳舞弹唱,荒废时光。” “后来听了天幕所言,便想去投奔永盛大帝,没想为了追金人竟到了这里。” 见她武艺高强,又如此坦坦荡荡,众人心中越发敬佩,也不过多追问她的家事,只拱手,一一报上自己名号。 当折衍舟带着折吉折庆报上名号时,梁红玉一一还礼:“府州折家,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实乃荣幸。” 当听到方七佛,方百花还有方石三人名号时,梁红玉一愣,随即拱手还礼:“诸位有礼。” 如此,众人便算相识了,听闻众人要去金国,梁红玉欣然同往,众人继续赶路。 星夜兼程,风餐露宿,两日过后,众人终于追上岳飞一行人。 打眼望去,就发现队伍里竟然多了不少穿着不一样的人。 也不等赵佛保去问,岳飞先一步策马过来,解释道:“小女侠,也不知怎么的,我们要去金国杀敌的事传扬了出去,很多义士慕名而来,且自备马匹钱粮,并愿意服从统一调度。” “岳某想着,金军有十五万大军,我们不过才两千人,着实少了些,便将这些人留了下来,一共有一千零八十人,已经重新整编,并把新定下的军规发了下去,叫他们背诵牢记。” 看着明显比前几日整肃了许多的士兵们,赵佛保满意点头:“如今人马交由岳将军统管,这些事情,你自己定夺便好,若遇到什么难处再同我说即可。” 岳飞抱拳:“遵命。” 赵佛保又问:“岳将军最多能领多少兵马?” 岳飞斟酌片刻,谨慎道:“岳某不曾带过大军,不敢妄言,但若有十万兵马,想来应该能管得过来。” 赵佛保点头:“好,我知道了。” 岳飞离去,大军继续前行。 一路上有不少人听闻岳飞带领的义军要去金国,便慕名投奔而来,队伍人数一直在增加。 等到达真定地界的时候,队伍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岳飞将队伍管理的井井有条,在士兵之中威望极高。 方石看着这一幕,走到赵佛保身边,和她小声嘀咕:“小女侠你看,所有士兵都听岳将军一个人的。” 赵佛保毫不在意:“岳将军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士兵听他的,才是对的。” 方石不满:“可那明明是小女侠的队伍,可如今倒像是岳将军的了。” 赵佛保:“这些都是大宋的子民,此行都是为了大宋去杀敌的,并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岳将军个人的。” 方石:“那小女侠就不怕岳将军起了异心?” 赵佛保:“天幕上说了,岳将军忠心为国,一心为民,乃是我华夏千古英雄,他不会有异心。” 方石继续嘀咕:“天幕还说永盛大帝怎样怎样呢,可都这时候了,金军眼看打过来了,他连个面都没露,可见天幕所言,不可尽信。” “小女侠,要是万一,岳将军也和天幕上讲得不一样呢,要是他带兵谋反呢?” 赵佛保拍了拍方石肩膀,风轻云淡:“如若岳将军是为了护住天下百姓而谋反,那我拥护他,若他为了一己私利而谋反,那我就杀了他。” 没谁规定,这皇帝必须由姓赵的来当,岳飞既然在后世评价那么高,当了皇帝想来也是一代明君。 有了赵佛保这话,方石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 赵佛保随即又说:“我相信岳将军,方才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 她虽然还不是十分了解岳飞,但她直觉,自己不会看错人。 要是方石这话不小心传出去,没得让岳将军心中起了隔阂,大战在即,动摇了军心就不好了。 方石连忙拱手应:“我听小女侠的,以后坚决不说。” 众人继续前行。 在距离黄河边几里路的地方,大军停下来修整,刚埋锅造饭,就有斥候来报:“岳将军,前方发现一伙百余人的流寇,正围着十几人的商队,意图劫掠。” 岳飞当即下令:“点上五十人,随我一同去看看。” 赵佛保四人,折衍舟三人,外加梁红玉,一行八人便也起身,跟着一同前去。 绕过一个山坳,就见场面正如斥候所报,百余人的流寇将一伙商队围在中间,嬉笑辱骂。 中间那些人有男有女,共计二十二人,虽是行商打扮,却各个手持利刃,眼神如刀。 被超过他们数倍的人团团围住,面上却没有一丝惧色,只有狠厉。 - 耶律延禧一行人蓬头垢面,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身后是茫茫大漠,眼前是一座荒山。 他们在荒原上一直赶路,靠着随身携带的干粮,还有偶尔捕的沙鼠沙鸡,撑了这么多天,眼看着干粮要没了,这才望见一座山。 随从们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许久,耶律延禧伸手一指:“往前走。” 随从提醒:“陛下,过了这座山,可就是大宋地界了,若是投宋不成,回头再想去西夏,怕是更难了。” 耶律延禧点头:“无妨,若是投宋不成,你们就各奔前程,不必管我。” 一行人起身,往山脚走去。 - 汴京城。 种师道种老将军风尘仆仆,终于赶到。 就在同日,朝堂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金人兵分两路,大举南下,铁骑已然压向宋境。 紧随战报而来的,还有一桩震动朝野的消息,江湖上一位来历不明的红衣女侠率先举义,更以岳飞为帅,聚拢数千义士,日夜向北急行,意图越过边境,阻拦金兵于国门之外,主动北上抗金。 赵榛知道,这定是前阵子他私下为之筹备一千套战甲的那批人,没想到他们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更没想到,千古名将岳将军竟然和他们在一起。 赵榛只觉热血翻涌,心绪激荡,恨不得即刻披甲北上,跟随义军一同杀入金境。 幸得李纲等一众重臣苦苦劝谏,他才堪堪按捺住心中一腔激愤,留下来继续主持朝政。 稍作平复后,赵榛当即下旨,擢升种师道为太尉,加封兵马大元帅,总领大宋全境边军,节制各处兵马,全力抗金。 种老将军于城中整休一日,稍作整顿,次日便手持圣旨,星夜启程,火速奔赴宋金边境。 与此同时,朝廷接连颁下政令,命户部兵部通力合作,筹备粮草物资,以确保大军后勤补给,务必充足供应。 又命各地守军勤加操练,整肃军备,严阵以待。 一时间,整个大宋,骤然进入紧绷的备战状态。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本文不长的哈。 金国杀一圈,先灭金国,再灭西夏,永盛大帝掉马,中间穿插一些天幕内容,一带而过统一天下,时间大法,快快长大,谈谈恋爱,大概也就一周左右,差不多就完结了哈 第41章 041 兵分两路,金军大营 第41章 041 兵分两路,金军大营 【第四十一章 :兵分两路, 金军大营】 五马山山寨首领马广和赵邦杰,一路辗转,历尽周折, 经由层层通报,总算将求见的消息送入宫中, 递到了赵榛面前。 赵榛一听是他们来了, 当即命人将人接近皇宫, 热情接见了马广和赵邦杰。 想着天幕上信王殿下和兄弟们一起战死的悲壮画面, 马广和赵邦杰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当众落泪, 扑通一声跪到赵榛面前, 哭着立誓:“我等愿肝脑涂地, 誓死追随信王殿下!” 赵榛本就少年热忱,见二人情真意切, 忠心耿耿, 心中大受触动, 眼底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快步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温声道:“二位义士快快请起。” 几人寒暄过后, 赵榛了解到, 马广和赵邦杰此次前来投奔, 竟把山寨中所有能打的兄弟们都带了出来,足有三千多人。 因人数众多,不敢贸然入城,以免招致朝廷猜忌, 他们便将人马暂且安置在城外深山密林之中,隐秘驻扎,静待信王号令。 一听他们有三千人马, 赵榛心思微动,转瞬就有了主意,低声吩咐道:“你二人先回城外驻地等候,我会寻机尽快出宫,前去与你们汇合。” 言罢,他又以朝廷之名,拨付白银一万两赐予二人,命他们就地置办粮草,添置战马军械,两日之内,做好拔营的准备。 马广赵邦杰二人叩首谢恩,离开皇宫,满心振奋地出城而去。 二人离去之后,赵榛即刻差人请来赵楷,非缠着他暂代打理朝政,主持朝中诸事。 连日来,赵楷早已体会到了闲散王爷的乐趣,凡事有人顶在前面,万事无忧,这种生活多么自在,他可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当即拒绝,转身出宫回府去了。 可他未曾料到,两日后的傍晚,赵榛竟留下一封亲笔书信,还有一道以监国皇子之名拟写的诏令,命赵楷全权总理朝政,随后趁着李纲等重臣议事完毕,陆续出宫的纷乱时机,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出宫之后,赵榛先折返信王府,召集麾下两百亲卫,整装齐备,趁着夜色掩护,拿着令牌飞速出城。 一路行至城外约好的地点,顺利与马广赵邦杰等人会合。 随后一路向北疾驰,去追赶红衣女侠和岳飞的义军队伍。 - 黄河岸边,风卷着黄土掠过坡地。 赵佛保带着众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坳里的情况。 梁红玉开口说道:“这些人绝非寻常走商的商户。” 一旁的岳飞亦缓缓颔首:“这些人步履沉实,不浮不躁,举止利落干练,分明是常年习练武艺之人,瞧这气度,身手个个都不弱。” 方石看向赵佛保:“小女侠,咱们可要出手相助?” 折衍舟几人也都攥紧了武器,齐齐看向赵佛保。 赵佛保摇了摇头:“先等等看,或许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 话音未落,就见山坳之中,那群被围困的人骤然动了起来。 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母子二人带着随从,一路四处寻访辽天祚帝耶律延禧的下落,循着零星踪迹,辗转追到了大宋边境。 母子二人也曾反复犹豫,要不要踏入宋境。 可转念一想,既然他们远在西夏都能看见天幕异象,那天祚帝必然也看得一清二楚,说不定他早已改变主意,打算转而投奔永盛大帝。 于是,一行人便也进入了大宋。 近些年来,西夏与大宋边境摩擦不断,关系日渐紧张,他们不敢暴露皇室身份。 一入宋地,便改换装束,乔装成一队行商,低调赶路。 谁料眼下大宋境内匪寇四起,乱象丛生。 他们本不愿多生事端,一路上能绕路便绕路,避无可避时便出手自保,边走边被迫更换路线,步步谨慎。 可万万没想到,辗转至此,还是被一伙凶悍流寇团团围住。 起初,他们只想拿出银两破财消灾,只求平安脱身。 哪知这伙贼人贪得无厌,非但索要全部钱财,又见队伍里有女子,顿时心生歹念,满口污言秽语,言语轻薄不堪入耳。 辱人至此,便无法退让了。 可还不待众人动手,便见山坡上又来了一伙人看热闹,他们不知对方是何来历,心生警惕,只想速战速决。 耶律南仙一声“杀”,众人纷纷动手,对着那些仍在嬉笑的流寇杀了过去。 能和西夏铁鹞子打成平手,一群乌合之众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耶律南仙等人就已经斩杀了数十流寇。 流寇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商队,没想到竟是硬茬子,骑在马上看热闹的流寇首领顿时骇得呆住,喊了一声“撤”,调转马头就跑,一时间,流寇溃不成军。 赵佛保看向岳飞:“岳将军,这些人交给你了,审问过后,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地杀了。” 岳飞抱拳领命,带着五十个精锐骑兵,冲下山坡,追了上去。 赵佛保一行八人则骑马下了山坡,来到持刀戒备,警惕地看着他们的耶律南仙等人面前。 赵佛保很是喜欢耶律南仙方才打斗时那股不要命的狠辣劲儿,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在下红衣女侠,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她身后的梁红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想笑,可看着小丫头那认真劲,忙抬头看天,把笑意压了回去。 耶律南仙等人对中原风俗不是那么熟悉,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见来人是个小姑娘,且并无恶意,思虑一瞬,便抱拳还礼:“在下萧南仙,这是我儿李仁爱。” 耶律和嵬名这两个姓太过惹眼,一听就能猜到来历,于是她便用了在辽国时母族的姓“萧”,给儿子用了嵬名氏的汉姓“李”。 折衍舟听到他们的名字,微微蹙眉,仔细打量起对面母子二人来。 赵佛保却没多想,抱拳打招呼:“萧女侠,李少侠,不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耶律南仙把进入大宋境内便编好的一套在大宋境内走商的说辞说了。 赵佛保察觉出她并没有说实话,便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那就祝诸位一路顺利。” 正想告辞,营地有人来报,“金军已经过了大定府,前锋骑兵还有半月便能抵达白河沟。” 赵佛保也不多言,朝着耶律南仙等人拱了拱手:“告辞。” 随即飞身上马,挥手:“等岳将军回来,即刻过河。” 说罢又问:“今夜过河,可能在金军之前抵达白河沟?” 折衍舟答道:“轻装骑行,星夜兼程,可在十日抵达。” 一听这话,耶律南仙忙飞奔追出去几步,高声询问:“红衣女侠,你可是要去阻拦金人南下?” 赵佛保回头:“正是。” 耶律南仙:“你们有多少人马?” 赵佛保:“目前有几千人。” 耶律南仙和嵬名仁爱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耶律南仙抱拳:“可否带上我等?” 赵佛保纳闷:“你们不是要去走商?” 耶律南仙言辞恳切:“实不相瞒,我等原是辽国人,因家乡被金人占据,亲人被金军杀害,这才辗转到了大宋,如今有机会报仇,我等不想错过。” 他们母子沦落至此,处处躲避宋朝官兵,还屡屡遭遇流寇,归根结底都在金国。 若是金人不灭大辽,天祚陛下就不会流落野外,若是金人不威胁陛下,陛下便不会因为惧怕金国而拒绝接应天祚陛下,他们母子便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 他们对金人恨之入骨,可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若是寻常人凭借几千之众,便要去抵挡金军十万大军,他们定不会跟着一起冒险。 可眼下这位红衣女侠,还有方才带兵去追杀流寇的那位岳将军,一看就非等闲之辈。 她有一种直觉,跟着她们,说不定真的能打金军个措手不及。 等到金军自顾不暇,他们自然无暇顾及耶律陛下,那不管他们找不找得到耶律陛下,想来他都能找个地方安稳下来。 赵佛保打量着面前母子二人,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随从,想到方才他们以少对多时,丝毫不惧,便点了点头。 “行,想跟就跟着吧。” 母子二人皆面露喜色,拱手行礼:“多谢红衣女侠仗义收留。” - 众人先回到营地,吃过饭食,岳飞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百人,说是穷凶极恶的为首几人全已斩杀,剩下的这些自愿跟随他们一起去金国杀敌。 赵佛保自然说好,让他们赶紧去修整用饭,等到傍晚时分,定好的渡船到来,众人便分批次渡河。 赵佛保等人第一批过河,过去之后也不多等,收拾妥当,打算先行一步。 临走之前,赵佛保特意问耶律南仙:“你们若要想建功立业,那就去跟着岳飞岳将军,他会给你们出人头地的机会。如果只想报仇雪恨,不图做官,那就跟着我先行。” 耶律南仙想都没想,当即回道:“我们跟着小女侠。” 赵佛保点头说好,原先一行八人,加上耶律南仙一行二十二人,三十人的队伍便整装待发。 临走之前她又特意叮嘱岳飞:“岳将军,我们人马不足,这一路上,若有人来投军,尽管收下。” 岳飞自是说好,又问:“只是这粮草一事,该如何解决?” 赵佛保:“不必担心,你只管壮大队伍,粮草我会想办法。” 两人说好,赵佛保带着人,先一步出发。 - 赵佛保一行三十人轻装简行,但没有直奔白河沟而去,而是横扫方圆数百里的大小几十家山寨,俘获了两万多人,并无数银钱粮草。 赵佛保也讲究先礼后兵,上门之后,先是问人是否愿意随着岳将军的义军北上杀敌,做那抗金英雄。 同意的,她就指出方向,让人自行前去找岳将军报到。 有那不愿意去的,她便几招之内将首领制服,识时务的饶过一命,不识时务的直接杀了。 剩下的部众也不派人押着,直接吩咐:“提上你们的兵器,一路向北,奔着白河沟方向,自己去找岳将军投军。” 方石和折庆挥着刀,在一旁狐假虎威:“胆敢逃跑,你们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早就被赵佛保的雷霆手段吓傻,哪里敢说个不字,一叠声地应是。 更何况是让他们去投军,还是跟着千古名将岳飞,说不定日后还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这可不比当匪寇好的多。 于是众人便拎着家伙事,一溜烟跑走了。 就在赵佛保一边往北走,一边通过剿匪,不停给岳飞送人马送钱粮的这几日,天幕又开启了一次。 这次天幕播放的视频题目是:【说一说岳飞手下的精兵强将。】 其中点名了张宪,杨再兴,王贵,牛皋,徐庆,董先,梁兴,岳云等。 王贵牛皋一听,当即喜笑颜开。 六岁的小岳云正在家里挥舞小木剑,听到天幕说自己是爹爹手下的精兵强将,背上小包袱,骑上家里的毛驴,就要去找爹爹,幸好被祖母及时发现,哭笑不得拦住,好说歹说将人哄了下来。 湘地的猎户头领杨再兴,听到天幕上提及自己是千古名将岳飞手下的第一悍将,当即收拾包袱,带领寨中勇士离开家中,一路向北,直奔岳飞。 张宪,徐庆,董先,梁兴等人也都从各地出发,奔着北境而去。 他们不知岳飞身在何处,但他们知道,如今金军南下的消息已经在大宋传开,那么岳飞岳将军一定会北上抗金。 数日后,等众人到了岳飞面前,这才发现有不少和自己同名的人也投奔而来。 比如说,有五个杨再兴,八个张宪,十六个董先…… 岳飞军中,自有一番热闹。 - 赵佛保一行三十人因为剿匪耽搁了行程,和岳飞差不多少时间到达了宋金边境的白河沟。 义军队伍,短短时日内,已经迅速扩张到了五万兵马。 磁州知州宗泽,赵州军营统帅韩世忠,二人皆派人传了消息来,说朝廷已经发了明旨,命他们鼎力支持义军北上,若义军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赵佛保戴上面纱,和岳飞一起接见了来使,听来使这般说,便毫无客气地要朝廷供应五万大军的粮草。 来使一一应下,迅速回去禀报。 很快,宗泽和韩世忠便再次派人传信说粮草已经在筹备,会尽快押送过来。 还带来消息,说种师道老将军已经在点兵,会尽快陈兵边境,让他们尽管向前。 又说信王赵榛也在路上,请义军稍等上两三日,信王会亲自押送粮草过来。 赵佛保不想多等,便让岳飞带兵留下,整顿队伍,顺便等待信王和粮草。 她和岳飞商量应对之策,让岳飞先选一路金军。 岳飞选了由完颜斡离不和完颜兀术率领的东路军,赵佛保就选了由完颜粘罕领着的西路军。 自此,义军兵分两路,不过赵佛保拒绝了岳飞分兵一半给她的提议,仍旧带着那三十人杀气腾腾出了营地。 三十人快马加鞭,越过白河沟,踏入金国境内,直奔完颜粘罕的东路军而去。 两日后的夜里,众人终于摸到了粘罕的大营外头。 众人观察一阵过后,看向赵佛保,低声问道:“小女侠,如何行事?” 赵佛保缓缓伸出双手,方百花见状,立刻取来一柄匕首,轻轻放入她掌心。 折衍舟动作更快,赶在方石前头,将另一柄匕首递到了她另一只手中。 赵佛保握紧匕首,压低声音吩咐:“身手轻便利落之人,随我潜入账营,杀几个金军将领。其余人留在此地,在外接应。” 众人纷纷低声应是。 赵佛保率先起身,躬身弯腰,快步潜行。 方百花、方七佛、梁红玉、折衍舟、耶律南仙五人紧紧跟上。 六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借着周遭地势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金军营帐迅速摸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稍微早一点,明天还是晚上十二点之前哈 第42章 042 斩杀粘罕,金营大乱 第42章 042 斩杀粘罕,金营大乱 【第四十二章 :斩杀粘罕, 金营大乱】 夜色深沉,金人大营内虽岗哨密布,可金兵连日长途奔袭, 个个身心俱疲,夜深人静之下, 众人难抵倦意, 纷纷松懈下来, 偷偷打起盹来。 赵佛保照旧是一身玄衣, 其余几人因为事先知道要在夜里偷袭, 便也都提前换上了一身黑衣, 蒙了面巾, 尽量让自己融入夜色。 到了近前,赵佛保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六人便从不同地方, 奔着不同的营帐而去。 方百花、方七佛、梁红玉、折衍舟、耶律南仙奔着事先观察好的副帅或是都统的营帐去。 赵佛保则奔着营帐唯一金色顶盖的中军大帐去。 其他营帐皆是十分安静, 四下漆黑无光,唯独这中军大帐灯火透亮,阵阵谈笑之声不断传出。 赵佛保悄无声息靠近, 掏出锋利的匕首在毛毡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向内看去。 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营帐里端坐着三人,正围坐在一起饮酒吃肉,高谈阔论,神色散漫, 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元帅,待到一举击溃宋军之后,咱们该向宋廷索要多少金银财货?” 另一人立刻抢先接话, 语气满是轻蔑:“希尹将军,宋朝君臣上下个个懦弱窝囊,到头来还不是任由我大金予取予求,想要多少便能拿多少。” 被唤作希尹将军的人仰头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附和:“余睹将军说得极是,届时大战告捷,咱们的赏赐银两自然绝不会少,是吧,元帅?” 端坐帐中主位之人,正是西路军主帅完颜粘罕,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面带得意缓缓开口:“你们尽管放心,好处定然少不了你们二人。” 此次南下出征前,皇帝陛下早已颁布明文旨意,东西两路大军征战所得的金银布帛,牲畜人口等,一律分为三份。一份上缴朝廷,一份归两位主帅支配,最后一份则赏赐全军将士。 巨额财富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几人想到日后的丰厚收获,心中畅快不已,当即放声大笑。 完颜希尹转头看向端坐上位的完颜粘罕,一脸轻佻地开口:“元帅,金银财物多寡我倒并不在意,唯独想多掳些女子。早听闻宋国女子性情温婉,容貌绝色,风姿绝佳。” 耶律余睹闻言也跟着附和,满口低俗轻浮的言语。 二人一唱一和,越说越是放肆,说到兴头上,皆是面露邪色,发出阵阵猥琐的笑声。 赵佛保一个都不认得,但通过他们的交谈内容判断出,三人正好是这西路军的主帅完颜粘罕,副帅完颜希尹,以及副帅耶律余睹,这和先前斥候的奏报对上了号。 赵佛保听着他们口出狂言,神色未动,只静静观察帐内的布局,待看清,便捡起一个石子,往不远处轻轻抛过去,石子骨碌碌滚动发出轻响。 帐内三位将领,个个武艺精湛,身手过人。守在帐门外的两名兵士,本就不是为了守卫警戒,只是奉命守在一旁,专门伺候添酒、倒水、传菜使唤。 二人忽然听见帐外不远处传来一丝异样动静,当即想要开口喝问来人,却又生怕惊扰了帐中饮酒闲谈的几位主将,不敢贸然出声。 两人稍稍交换神色,一人留在原地看守帐门,另一人轻轻移步,上前查探异动。 赵佛保趁着这个功夫,一个闪身到了那名留守士兵的身后,飞快扭断他的脖子,随后将他拖到营帐侧边暗处放好。 自己则绕回门口,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正在大口喝酒的完颜希尹和耶律余睹听到动静,当即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年少女子立在不远处,一身玄色劲装,面上蒙着轻纱。 虽觉这女子突兀出现在军营之中颇为蹊跷,但见她是女子,年纪又小,便生出轻视之心,没有生出半分戒备和警惕。 唯独完颜粘罕皱了皱眉,可手里的酒杯却不曾放下。 完颜希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上下打量一番,出言调笑:“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眼睛倒是挺亮,可是迷了路,怎的到这来了?” 赵佛保将匕首藏在袖中,奔着完颜粘罕径直走过去:“完颜粘罕,我找你。” 完颜希尹和耶律余睹一愣,随即都哈哈笑出声,目光猥琐地冲完颜粘罕使眼色:“粘罕元帅,找你的。” 完颜粘罕放下手中酒杯,也笑了:“从何处来,找我何事?” 赵佛保一步一步稳稳走上前去,直到走到完颜粘罕面前,这才轻声答道:“来自大宋,送你归西。” 说这话的同时,她手里的匕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挥舞出去,直接割断了粘罕脖子上的动脉,在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她闪身躲开。 就见粘罕伸手捂着脖子,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佛保,艰难出声:“刺、刺、客!” 完颜希尹和耶律余睹在完颜粘罕捂着脖子倒下去的那一刻,二人手里的酒杯就掉在了地上,只不过掉在地毯上,并未发出多大响动。 完颜希尹愣神过后,反应过来,当即跳起,抄起桌上的酒壶和盘子朝赵佛保砸去,趁赵佛保闪身躲避之际,他转身就跑,嘴里同时高喊:“来……” 怎料“人”字还没出口,脖子就已经被扭断了,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耶律余睹也想爬起来逃跑,可不知是因为喝多了些酒,还是被吓破了胆子,手脚并用忙活了半天,竟然都没能爬起来,直接摔得爬在了地上。 见一双黑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他当即磕头:“姑娘饶命,我乃辽人,不得已才降金,姑娘若是饶我一命,我愿为大宋做事。” 赵佛保冷哼一声。此人方才提及宋人女子,满嘴都是污言秽语,可想而知,在没有天幕的那个世界,这人作为西路军副帅,定然做了不少伤害大宋江山百姓的事,没什么可饶恕的。 她也不多废话,一把薅住他的头发,让他扬起头来,随后如同宰鸡一般,利落在他喉咙处划了一刀,在鲜血喷出来那一瞬,她及时松手,蹦出去好远。 她看了看彻底不动的三人,转身出了营帐,刚好遇到去查看动静的守兵回来,顺手扭断他的脖子,随手把他塞入营帐,便去找其他人。 方百花和方七佛本来是奔着两个副帅的营帐而去,结果扑了空,两人也不多等,不约而同朝着其他都统的营帐去。 他们一共六个人,而金军西路军,一个主帅,两个副帅,十个都统,一共十三个人,一人两个还多一个。 原本赵佛保给大家的任务就是,谁顺利解决第一个,就奔着下一个去,争取今天晚上把西路军统帅一锅端了。 方百花和方七佛顺利摸进两个都统的营帐,趁金人不备,直接将人杀了,随后出来,奔着下一个营帐去。 梁红玉和耶律南仙运气也不错,两个目标任务都在呼呼大睡,两人毫不费力就将人抹了脖子。 折衍舟有些倒霉,他要杀的那个都统刚好坐起来喝水,他举着刀摸进去,刚好和端着水杯的人对上视线。 两人大眼对小眼,片刻过后,一个挥刀就砍,一个撇了杯子就喊,折衍舟的刀砍掉他的头,可金人那声“有刺客”也喊出了口。 折衍舟暗道不好,掉头冲出营帐。 可已经迟了,值守的士兵已经听到了那声“有刺客”,霎时间,呼喝声起,金营大乱。 其余几人正杀得兴起,想再往下个营帐去,此刻听到这边动静,全都掉转方向,往营地外冲去。 小女侠说了,一旦暴露了,不用管别的,也不用管别人,只管自己先逃命。 还叫大家放心,若是有人被困,她会去救。 不过片刻功夫,方百花,方七佛,梁红玉,耶律南仙都跑出了大营,飞速跑远。 折衍舟却被金军团团围住,他将夺来的一杆长枪抡出火星子,片刻功夫就打翻数十金军。 金军源源不断朝着这个地方涌来,他一时走不脱,面上却不惧不慌,只继续挥舞长枪,扎,戳,劈,挑,扫……,一把长枪在他手中使出花来,不多时,又倒下一批金军。 赵佛保远远看见方百花四人已经离开,就朝着这边来,本想尽快把人带走,没料到折衍舟舞枪舞得很好看,她便飞身到了一个营帐伞顶上,兴致勃勃看起热闹来。 心中琢磨着,阿姐不让她在外穿红衣招摇,那弄一杆长枪来耍耍,总是可以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折郎君的枪使得真不错,回头有空,让他在自己面前系统地耍一遍,她好把招数都记下来。 折衍舟撂倒一拨又一拨金军,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他抬头看了一眼帐顶上来了有一会儿的赵佛保,就见小姑娘一身玄衣烈烈,抱着胳膊,看热闹看得正欢,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无奈开口:“小女侠,还不救我。” “哦,来了。”赵佛保应了一声,一抖披风,飞身而下,踩着金军的脑袋,一路飞到折衍舟身边。 伸手夺下他手上的长枪,用力往人群中一掷,串了一串金人,惹出一阵哀嚎连连,骇得金人连连后退。 趁着金军后退的间隙,她伸手在折衍舟劲瘦的腰上一揽,打算像抱着云儿姐姐和珠儿那样,把他竖着抱起来,怎料,他比她高了一大截,她一下竟没能将人带起来。 她也不多想,像码头上的那些船工扛货那般,用力把折衍舟往自己肩膀上一甩,将他扛起。 随后脚尖点地,一路踩着金人的脑袋,飞速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来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大喊。 “快来人,粘罕元帅死了!” “两位副帅也死了!” “还有银术可都统,鹘沙虎都统全都死了……” “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 赵佛保扛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折衍舟奔出金军大营,又跑出去好远,这才把他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折郎君,没想你看着挺瘦,扛着还有点儿重的。” 要不是她力气大,中途她都差点儿把他摔地上。 刚被人当麻袋扛了一圈又被嫌弃的折衍舟,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43章 043 直达上京,刺杀金君 第43章 043 直达上京,刺杀金君 【第四十三章:直达上京, 刺杀金君】 见折衍舟一直沉默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佛保开口问道:“可是失手了?” 折衍舟摇头, 低声回道:“杀了一人,只是动作慢了半步, 被他当场喊出了声, 惹出了这番动静。” 赵佛保轻声安慰:“没事, 金人之中也并非全是废物。” 不然他们也不会以那么快的速度灭了辽国, 也不会在天幕之中将大宋欺压得那般凄惨。 折衍舟望了一眼金军大营, 就见那边火光冲天, 人声嘈杂, 早已乱作一团,此番情形, 再想闯进去杀人, 怕是不能了。 他面露愧疚, 对着赵佛保拱手道:“实属抱歉,是我行事拖沓,拖了众人后腿, 打乱了你的计划。” 赵佛保见他这般拘谨客气,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说道:“没事,如今完颜粘罕和两个副帅已经死了,还死了几个都统,西路军群龙无首, 粮草也被焚毁,他们已经无力再向南行军,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先留下几个都统的性命也好, 正好用来稳住金军兵卒。不然,在大宋官军赶来之前,数万金兵彻底溃散,反倒会生出不少麻烦。” 折衍舟微微颔首:“你说得有理。” 不远处的方百花正焦急地朝这边用力招手,示意二人赶紧远离金营。 “走吧,咱们过去。”赵佛保转身就走,折衍舟抬脚跟上。 不多时,众人尽数汇合到一处。 折吉、折庆与方石几人面带喜色,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欣喜地邀功:“小女侠,金军粮草大营已经被我们尽数烧毁了!” 赵佛保当即朝他们竖起大拇指,赞许道:“你们可真厉害!” 几人被这样浮夸的夸奖,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却难掩得意之色。 赵佛保随即转头,看向其余众人,“大家都怎么样?都好好的吧?” “一切安好。”众人纷纷点头,各自简单汇报了方才的战果。 赵佛保点头:“行,任务完成,咱们先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吃上一顿饱饭。” 众人欣然应下,纷纷翻身上马,一行人调转方向,策马向北疾驰而去。 - 次日,赵佛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随后出门。 刚走出房门,便被早就等候在外的方石几人簇拥着前去用饭。 到了吃饭的厅堂,赵佛保被请到上首坐了,众人围在暖烘烘的炉火旁,热热闹闹坐了三桌。 方石早早就吩咐客栈后厨,炖好一大锅炖羊肉,还订了两只烤全羊。 很快,一碗热气翻滚浓白醇厚的羊肉汤,外加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还有一盘沾满了芝麻的胡饼便摆到了赵佛保面前。 赵佛保眼前一亮,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羊汤鲜而不膻,一口入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赵佛保弯着眼睛点头,随后拿起烤羊腿就啃了起来,边吃边不忘挥手:“你们也快吃。” 众人见她吃得津津有味,食欲也跟着大好,纷纷动起碗筷,有人撕着烤羊肉,有人喝着热羊汤,宽敞的厅堂里,一时只剩下吃喝的声响。 众人踏踏实实吃了一顿满口鲜香的饱饭,个个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先前行军突袭的疲惫一扫而空。 赵佛保啃完羊腿,喝完最后一口羊汤,实在再也吃不下饼子,便朝方百花说:“把剩下的饼子帮我包起来,带着路上吃。” 方百花笑着应下,当即取来干净的油纸,仔细将饼子包好收起来,随后又和方石一同往后厨去,查看先前订好的干粮是否备妥。 他们一路上行踪飘忽不定,时常赶不上落脚的客栈,也常错过饭点,因此每到一处有客栈或食肆的地方,都会趁着机会尽可能备足干粮,免得路上挨饿。 赵佛保环顾四周,发现客栈厅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行人在用饭,心中难免疑惑,便问了问过来上茶的客栈掌柜。 掌柜的轻叹一声,一脸无奈地解释:“如今金军大举南下,附近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四处躲藏避难,往来行商与过客更是不敢从这走,哪里还有什么客人,店里自然就是这般冷清。” 赵佛保听他一口流利的汉话,衣着打扮也是地道汉人模样,不由心生好奇,接着问道:“此地从前隶属辽国,后来又被金国占据,你既是汉人,为何会定居在这偏远地界?” 掌柜闻言微微一怔,心里暗自纳闷,这姑娘明明也是汉人,怎会连这般世人皆知的旧事都不知晓? 但瞧她年纪尚小,恐是家中长辈没有告知,便没有多言,只是长叹一声,缓缓解释起来。 “这燕云十六州,本就是中原汉地的疆土。当年石敬瑭那儿皇帝割地求荣,将这片土地拱手献给了辽国,我们世代居住在此的汉人百姓,便被迫沦为辽人。如今金国强占此地,我们又成了金国子民。” 他连连叹气,满是满心无奈与苦涩:“这些年来,我们这些汉人受尽磋磨,真是一言难尽啊。罢了罢了,不多扰各位客官用饭,小老儿先去忙活了。” 客栈掌柜不愿再提这些糟心事,摇摇头,转身走了。 赵佛保心道,原来这里就是天幕上提及过几次的燕云十六州了,只是她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儿皇帝?” 见她一脸茫然,坐在她下首的折衍舟细细为她从头解释起来。 赵佛保听完,想了想,说道:“走吧,咱们去上京杀了金国皇帝,等金国灭了,这燕云十六州就回到了大宋的手里,百姓们也就可以回家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原本大家都以为,除掉西路军粘罕等众将,拖住西路军南下之后,她便会带他们去支援岳飞将军,合力击退两路金军,守住大宋江山便足矣。 谁也没料到,她竟打算直奔上京,刺杀金国君主,一举覆灭整个金国。 这番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众人只会以为他是口出狂言,痴心妄想。 可从小女侠口中说出,却没人敢轻视,只满心惊叹于她气吞山河的胆识与气魄。 赵佛保见众人都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纳闷,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们不愿意去吗?” 众人立刻回过神,连忙齐齐摇头,异口同声地应道:“愿意去的!” 方石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咱们不去帮帮岳飞将军吗?听说那完颜兀术的铁浮图很是难对付。” 赵佛保摇头说道:“岳飞将军智勇双全,乃是常胜将军,自有能力稳住战局,朝廷也在全力迎战,岳将军那边,眼下无需我们前去相助。” 她擅长单人近身搏杀,也能统领少数精锐潜行突袭,斩将夺旗。 可若是说到排兵布阵,统领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与敌军正面作战,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远不及岳飞这样的千古名将。 原本,她的计划是先除掉金国西路军一众将领,再转头刺杀东路军主帅,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与其在这一个一个地杀掉金军主帅,不如直取要害,先去杀了金国皇帝,再把金国朝堂上所有能统兵征战主持大局的大将全都杀死,彻底搅乱金国朝堂秩序,瓦解金军军心。 待到金国群龙无首,内乱丛生,军心溃散之时,岳飞将军,种师道老将军等大宋将领便可趁机挥师北上,一举击溃散乱的金兵,顺势收复沦陷多年的土地。 众人听完赵佛保的话,觉得十分有理。 只要大宋朝堂安稳,陛下不瞎添乱,大宋的武将还是有很多像岳飞,宗泽,种师道,折可求这样骁勇善战之辈,根本无需惧怕金军。 一想到能直捣金廷,亲手刺杀金国皇帝,众人胸中热血翻涌,斗志瞬间燃起,齐刷刷站起身来,齐声问道:“何时动身?” 赵佛保站起身来,手腕一挥:“即刻启程。” - 数日之后,赵佛保风尘仆仆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前方不远处那座被夯土高墙环绕的城池,问道:“这就是金国皇帝待的上京?” 众人应道:“是,这便是上京。” 赵佛保微微点头:“行,找个地方,先吃顿饱饭,好好歇息一番,晚上再行动。” 一路行来,众人早已习惯她时常把“吃顿饱饭”挂在嘴边,在小女侠眼中,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大。 此刻上京已在眼前,她还是这般风轻云淡要先吃顿饱饭,众人皆是会心一笑,齐声应下:“遵命。” 第44章 044 斩杀太宗,金军败退 第44章 044 斩杀太宗,金军败退 【第四十四章 :斩杀太宗, 金军败退】 岳飞大营,此刻已是十万之众,从人数上, 已经和金国东路军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主帅大帐之内, 岳飞正手持奏报, 仔细看完之后, 不由面露笑意, 由衷赞叹:“红衣女侠当真是胆识过人, 英勇无双, 仅凭三十余人, 便将西路军一众主将尽数斩杀。”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称是,连连称赞, 目光里满是敬佩之色。 经过几轮比武也没能证明自己就是岳飞手下第一悍将杨再兴的杨再兴一号上前一步, 抱拳提议道:“大哥, 不如咱们也学红衣女侠,直闯金军大营,来一次斩将夺旗, 直击敌首的突袭之举?” 在五个杨再兴里武力值排名第二的杨再兴二号也抱拳上前, 语气激昂地请命道:“大哥, 不如让我们五人杀入金营!谁能拿下完颜兀术与完颜斡离不的首级,到时你便认谁是真正的杨再兴,如何?” 其余三个杨再兴也齐齐抱拳,却是摇头道:“此计不妙, 不合我等心意。” 这三人容貌生得一般无二,言行举止也总是整齐划一,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们同样武艺高强, 可偏偏不知是何缘故,三人执意一同假扮杨再兴,经常和另外两个杨再兴唱反调,把杨再兴一号二号气得直翻白眼。 一号杨再兴眉头紧蹙,呵斥道:“闭嘴。” 他的家乡,他的长枪,都和天幕所说一致,他十分笃信自己就是岳飞帐下亲如兄弟的左膀右臂,怎料不知从哪冒出四个家伙,非要冒充他,真真气煞人也。 见杨再兴们又要吵闹起来,在场众人都强忍着笑意,悄悄探头看热闹。 岳飞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那三个假扮杨再兴的汉子也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岳飞这才缓缓开口:“平日里嬉笑打闹尚且无妨,如今身临军营,关乎军机大事,绝容不得半点轻浮儿戏。” 众人闻声,齐齐拱手应诺,再没人敢随意插话,胡言乱语。 岳飞看了下杨再兴一号和二号:“如若我没有料错,金国东路军必定会派出一名将领,赶赴西路军坐镇稳住局面。” “此去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山坳,地势险要,最适合埋设伏兵。” “你二人各领一千精锐骑兵,即刻动身往西,速速赶去那里,提前埋伏在山坳两侧,务必将那前去支援的金军主将斩于阵前,不得有误。” 二人闻言,神色骤然一凛,齐齐拱手,高声应诺,随即转身大步踏出帅帐,各自点齐一千精兵,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出营,直奔山坳设伏而去。 岳飞随即转头看向帐内众位将领,朗声下令:“击鼓聚将,即刻点兵!” “既然破敌用的长柄大斧与钩镰枪已然备齐,今日便随我岳某,再会一会金人的铁浮屠!” 帐内众将听得热血翻涌,个个神情激昂,齐齐抱拳高声应道:“谨遵帅令!” - 以完颜粘罕为首的西路军将领接连被杀,整支西路军瞬间群龙无首,彻底乱作一团,形同一盘散沙,被迫暂停南下。 几名侥幸存活的都统勉强约束士卒,待暂时稳住军心,这才想起派人火速赶往上京报信,又往东路军送去急报,请求支援。 东路军率先接到消息,一众将领闻讯无不神色骤变,完颜斡离不更是震怒失态,狠狠摔落了手中的酒盏。 众人商议过后,完颜斡离不迅速做出决断,将东路军的指挥大权全权交予自己的亲弟弟完颜兀术,自己则亲自赶往西路军大营,前去坐镇统筹,稳住局面。 军中事务匆匆交接完毕,完颜斡离不即刻率领一千骑兵,离开东路军大营,策马向西疾驰而去。 怎料行至不过二三十里的路程,便猝不及防遭遇了一伙强悍至极的伏兵。 经过一番惨烈血战,金军虽奋力拼杀,却始终未能冲破伏兵的围困。 混战之中,杨再兴一号手持长枪,瞅准时机,一枪狠狠挑向完颜斡离不,将这位金国二太子挑落马下。 完颜斡离不身受重伤,无力反抗,最终被活捉。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两军阵营。 岳飞亲自领兵出战,成功大破金军铁浮屠,金国东路军顿时军心大乱,士气溃散,一路节节败退。 岳飞带兵乘胜追击,将金军赶出去两百余里。 金军死伤惨重,折损过半,最后全靠完颜兀术下了“退即斩”的死令,才勉强稳住阵脚,重新安营扎寨。 - 信王赵榛率领他的五马山义军部下,星夜兼程赶赴边境。 后因押送粮草耽搁了两日,等他终于抵达岳飞大营时,才听闻红衣女侠一行三十人,早已动身直奔西路军而去。 赵榛当即不再停留,带着部下急匆匆策马追了上去,他想支援红衣女侠,也想着,万一红衣女侠一行人深陷金营,他也好及时出手相救。 怎料他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赶到西路军驻扎之地时,却得知完颜粘罕等众多金军将领已尽数被杀,整个西路军大营早已人心涣散,鸡飞狗跳。 他震撼之余,当即决定趁着金军混乱之际,于当夜偷袭。 他亲自带领勇猛无比的义军,以少胜多,一举斩杀金军数千人,随后迅速撤离。 赵榛以为,红衣女侠一行应当已经返回岳飞大营,便派手下回去打探消息。 可等打探的人回来复命,他才得知,红衣女侠并未折返大营,他几次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杳无踪迹。 正当他打算返回岳飞大营之际,又听闻向西支援的完颜斡离不已被生擒的消息,当机立断,带着手下人马折返西路军大营,再次发动偷袭,且一举得手,再次斩杀数千人。 而后岳飞大败完颜兀术的消息传来,他便放心带着手下人马,折返大宋境内,将红衣女侠和岳飞将军在金国境内的作战情况,一一带回。 红衣女侠勇闯金营斩杀金军将领,岳飞将军带兵大败金军的消息迅速传开,大宋士兵瞬间士气大振,百姓们欣喜不已,纷纷奔走相告,口中不停念叨着“苍天有眼、神佛保佑”。 - 夜色深深,赵佛保和乔装打扮过后混入上京的众人悄无声息行动起来,每两人一组,都被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大家出了客栈,朝着不同方向迅速散开。 赵佛保带着会女真语的折衍舟来到了金国皇宫外,她指了指高高的宫墙,低声问:“能上去吗?” “能。”折衍舟答道,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飞钩,抡着绳索就要往城墙上抛,却被赵佛保一把抓住手腕。 他转头看她:“怎么了?” 赵佛保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像上次一样,我扛着你就好。” 说罢伸手,就要去揽折衍舟的腰。 折衍舟迅速后退,躲开她的手,“我也没那么废物,你扯着我,借我一点力就好。” 赵佛保收回停在空中的手:“那行,怎么扯?” 折衍舟将飞钩收好,把手伸了出去,“扯我手”,“腕”字还没出口,一只有力的小手就抓住了他的手,随后整个人失重,直接飞了起来。 折衍舟:…… 飞上宫墙,赵佛保拉着折衍舟蹲下,四下观察,见没有守卫在附近,便又扯着他,直接带他飞下了宫墙。 两人一路翻墙越户,躲躲藏藏,终于找到了金国皇帝的寝宫。 两人趴在屋顶,掀开瓦片,往下看,就见烛火下,一个满脸胡须的壮硕男子正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歪在地毯上。 赵佛保指了指那男子:“他就是金国皇帝?” 折衍舟点头,轻声回:“看他的衣着,应该就是金太宗完颜晟。” 赵佛保点头,对着折衍舟伸出右手,折衍舟便放了一把匕首在她手心上。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打扮的男子进了门,走到金太宗面前跪下,小声劝说:“陛下,夜深了,您快去歇息吧。” 折衍舟拉住赵佛保,用眼神示意她待会儿再行动。 “不用那么麻烦。”赵佛保冲他摆了下手,随后站起身来,猛地一跺脚,直接跺穿屋顶,径直落了下去。 坐在屋顶尚且来不及起身的折衍舟,也跟着就那么坐着落了下去,折衍舟无奈叹气,快落地之前,急忙站稳。 那名侍从吓得目瞪口呆,当即张大了嘴巴要喊,折衍舟见状,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他的嘴,随后一掌将他打晕,丢在地上。 金太宗被这番响动吓得猛然坐起,还不待看清发生什么,一柄冰凉的匕首就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察觉到凌厉杀意,他当即放弃大喊出声的念头,低声开口,试图商量:“你们是何人?只要不伤我性命,金银珠宝,你们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赵佛保:“我们是宋人,来杀你的。” 金太宗脸色骤变,刚想再开口,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随即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捂住脖子。 赵佛保已经退出去几步远,把匕首递给折衍舟,又对他伸出手。 折衍舟接过匕首,见她还冲自己伸着手,便从怀里摸出一枚干净的帕子递到她手上,赵佛保接过,仔细擦了擦没有染上任何血迹的手,又把帕子还给折衍舟。 忙活完,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倒地抽搐的金太宗,等了一会儿,等他彻底咽了气,她便扯着折衍舟的手,带着他大摇大摆从门口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因为先前的动静围过来不少侍卫,见两人昂首阔步就那么从陛下寝宫走了出去,全都一愣。 赵佛保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陛下死了,是我杀的,对了,你们的粘罕元帅也是我杀的。” 金国侍卫们一听,神色大变,爆喝一声,一拥而上。 赵佛保拽着折衍舟,轻轻松松踩着众人头顶,飞出人群,落在地上,随后一溜烟往远处跑去。 众人愣神过后,挥着武器,急忙去追。 赵佛保牵着折衍舟在金国皇宫起起落落遛起弯来,把整个皇宫的守卫遛得气喘吁吁,团团乱转。 直到折衍舟头有些发晕,这才无奈劝道:“小女侠,咱别玩了,大家还等着呢。” 赵佛保也听劝,闻言点头:“好,那咱们就出宫。” 说着,牵着他又飞跑了一阵,将侍卫们甩开,这才寻了个僻静地方,出了皇宫。 落地之后,赵佛保松开折衍舟,拍了拍手:“走吧,先回客栈吃东西,我饿了。” 说罢,转身就走。 折衍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包裹着的油纸包,追上去递到赵佛保面前:“先垫垫肚子。” 赵佛保接过,好奇打开,就见里面是一包烤羊肉,还是外面烤得焦脆的那一层,还温热着。 她当即弯着眼睛笑了,毫不客气地夸赞:“折郎君,你可真是一个体贴的人,和你做朋友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折衍舟早已习惯她这浮夸的夸人方式,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站到上风处,给她把风挡住,温声道:“快吃,风一吹该凉了。” 赵佛保点头说好,抱着油纸包,慢慢把那一小堆烤羊肉给吃完了。 折衍舟递上另外一条干净的帕子,等她擦完嘴擦完手,又收回去。 两人往继续往客栈走,赵佛保歪着头看他,好奇问:“折郎君,等回到大宋,你要回府州吗?” 折衍舟抬头看了一眼沉寂许久的天幕:“或许吧。” 原本,他是打算追随永盛大帝的,怎知他一直不曾出现。 赵佛保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是打算带着方百花他们去游历山水的,你要不要一起去玩一阵子?” 折衍舟思虑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又多一个伴,赵佛保笑了,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被一巴掌拍出去两步远的折衍舟默默走回来,嘴角微微弯起,温声回:“好,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天(周四)晚上要加班,请一天假,周五晚上更新~ 提前祝宝宝们五一假期快乐!比心~ 第45章 045 回到汴京,天幕再启 第45章 045 回到汴京,天幕再启 【第四十五章 :回到汴京, 天幕再启】 当夜,两名来自大宋的刺客夜闯金国皇宫,刺杀金太宗, 戏耍侍卫,大闹皇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上京文臣武将的府邸。 众臣闻讯大骇, 纷纷更衣, 急匆匆前往皇宫, 可抵达宫内才得知, 遇害的不止金太宗一人, 数位执掌朝政大权的重臣, 也尽数惨死在刺客刀下。 这群刺客出手狠戾, 杀人皆是以刀封喉,还全都是一招毙命, 可谓十分凶残。 金太宗骤然遇刺身亡, 生前未曾留下任何传位诏书, 也没有留下任何口谕遗命。 朝中各方势力为保全自身权势与前程,各怀心思,纷纷开始各自拥立不同的宗室权贵争夺帝位。 有人力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早逝长子完颜宗峻的嫡长子完颜亶, 有人站在当朝大太子完颜斡本一边, 还有人拥戴在外领兵征战手握重兵的完颜斡离不, 更有不少朝臣暗中扶持金太宗的亲生子嗣,意图让他承继大统…… 一时间,金国朝堂群龙无首,再无主事之人, 各方派系互相争斗,朝野上下彻底乱作一团,上京局势动荡不堪。 几番朝堂争执喧闹过后, 因父皇惨死而悲痛欲绝,几近哭到昏厥的大太子完颜斡本,被众人推了出来,暂掌大局。 完颜斡本勉强定下心神,当即下令调集人手,全力搜捕行刺的刺客。 奉命追查的金兵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至上京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却发现刺客早已不见踪迹。 官兵将客栈里所有人逐一严加盘问,可没人知晓刺客是何时离去,又去往了何方。 这些猖狂至极的刺客行踪诡秘,如同鬼魅一般来去无踪,再无半点线索可寻。 - 数日之后,将金国上京搅得天翻地覆的赵佛保一行三十人,安然返回大宋境内,在一座还算热闹的边境小城停下来,落脚修整。 另一边,岳飞领兵大败金军,生擒完颜斡离不等多名金军高级将领,战功赫赫,声威大震。 朝廷已经正式破格擢升岳飞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全权节制北方各路边军,禁军与沿边州县,总揽伐金全境所有军务。 他麾下原本十万忠义义军,尽数被朝廷正式收编,再加上朝廷另调拨的十万士兵,共计二十万大军,全数归岳飞一人统辖调度。 朝堂更是倾举国之力予以支持,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补给充足无缺,又令种师道,宗泽等一众老将坐镇后方,整兵待命,随时策应前方战事。 岳飞率领二十万大军挥师北进,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短短数日之间,便将完颜兀术统领的金国东路军杀得溃不成军,仅剩数千残兵狼狈奔逃,四处流窜。 至于先前被赵佛保一行人搅得鸡飞狗跳的金国西路军,也已被岳飞麾下部将领兵尽数剿灭。 眼下,无论是大宋本土百姓,还是身处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子民,尽皆群情激昂,士气高涨,无不暗中拥戴,倾力支援大宋王师。 一时间,举国同仇敌忾,朝野军民上下一心,呈现出自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刚硬强盛气象。 赵佛保听着这一个又一个好消息,和大家伙一样,情不自禁地笑了。 大局已定,她放下心来,点头说:“这么看来,咱们此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今晚好生歇一歇,明日用过午膳,咱们便动身启程,折返汴京。” 众人全都笑着说好。 - 吃过晚饭,赵佛保回了自己房间。 刚喝了杯茶,门就被敲响,紧接着一道女声传来:“小女侠,你可歇下了?” 赵佛保起身去开门,就见萧南仙母子站在外头,便将人请进门来。 三人进门,还不待落座,耶律南仙便带着儿子朝赵佛保郑重一礼,随即面露愧色,开口说道:“小女侠,对不住,先前我们隐瞒了身份,其实我们是……” 赵佛保打断她的话,指了指椅子,“坐下说吧。” 母子二人道谢坐下。 赵佛保这才说:“你们是西夏国皇后耶律南仙,以及西夏国太子嵬名仁爱。” 耶律南仙二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了,小女侠那般厉害,怎会这点都看不破。” 赵佛保没有接话。二人身份不是她看破的,是折衍舟通过他们的名字以及言行举止判断出来,告诉她的。 见母子二人有些拘谨,赵佛保笑着说:“无妨,我相信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有意隐瞒。” 就像她一样,至今为止,大家仍旧叫她红衣女侠,小女侠,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耶律南仙便笑了:“小女侠宽宏大量。” 随即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说明来意:“我们今晚过来,一是和小女侠言明我们的身份,再就是,我们想来和小女侠告个别,打算回西夏去了。” 赵佛保早就猜到他们不会一直跟着她,点了点头:“好,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耶律南仙答:“我们出来已久,想在今夜便离开,时间仓促,就不和其他几位告别了。” 赵佛保并不介意:“也好。” 见她没有追究,也没有责备,如此轻松便放他们离开,母子二人皆松了一口气,起身抱拳行礼:“多谢小女侠。” 赵佛保点了点头,“这一趟金国之行,也多谢你们。” 如果没有他们这一行二十多人,恐怕上京之行,还得多浪费些时间。 二人忙道:“ 不敢。” 耶律南仙又说:“什么时候小女侠在大宋玩够了,就来西夏转转,西夏虽不比中原繁华,但也有戈壁落日,草原牧场,还一些特色吃食,手抓滩羊肉,羊奶酒,油酥馕,各种果脯……” 耶律南仙语气真诚,滔滔不绝介绍了一大堆西夏美食。 赵佛保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好,我一定会去的。” 耶律南仙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交到赵佛保手上:“这是我的玉佩,你带着它,可以随意出入西夏皇城。” 赵佛保收好:“那就多谢了。” 耶律南仙沉默片刻,正了正神色,面带忧虑地说道:“小女侠,你来之前,先打听一下西夏的情况,若是那边已经乱了,就莫要来了。” 天幕上说,金国南侵大宋的时候,西夏趁火打劫了,侵占了大宋的土地,掠夺了大宋的子民,而后永盛大帝灭了西夏。 如今永盛大帝虽一直未曾出现,但宋金两国的局势走向,却和天幕上所说的大差不差,想来不用多久,这世上就没有大金这个国家了。 她不知道,等到大宋灭了金国以后,会不会顺手把西夏也灭了。 赵佛保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这些天,她和折衍舟在一起,经常听他分析如今的天下局势,她猜到了耶律南仙心中的担忧。 她有心安慰几句,但也知道,她们身份不同,立场不同,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只笑了笑。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耶律南仙母子二人也不再多耽搁,和赵佛保再次行礼过后,告辞出门,带着随从们踏着月色,悄然离开。 等他们走后,听到动静的方百花三人,梁红玉,以及折衍舟三人都聚到了赵佛保的屋内。 赵佛保向他们介绍了母子二人的身份,除了折衍舟外,其余几人皆是一番感慨。 尤其是方石,这些天来,早和嵬名仁爱成了要好的朋友,不免唉声叹气,“若是日后大宋和西夏开战,她们母子不知会如何。” 赵佛保拍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应该面对的事情,身为外人,我们不用想这么多,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应是,各自回房。 次日,晌午饭过后,众人启程,直奔汴京。 - 赵榛领兵一路跟在岳飞大军后方,岳飞每攻下一座城池,他便负责入城接管,安抚百姓,整顿善后诸事,静候朝廷委派官员前来接任理政。 连日来事务繁杂,他终日奔波劳碌,身心俱疲。 可即便忙于琐事,他始终未曾放下寻找红衣女侠的下落。 待到大宋刺客夜袭金国皇宫,诛杀金太宗的消息传来,赵榛毫不犹豫,当下便断定必是红衣女侠一行人所为。 他激动万分,派出更多人手留意红衣女侠的行踪,发誓一定要将人找到,亲眼与她见上一面。 当听到疑似红衣女侠一行人往汴京方向而去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将手头一应事务连同麾下三千义军,一并托付给朝廷派驻的官员,只带两百名贴身亲随,快马加鞭,赶赴汴京。 数日之后,他循着踪迹,一路追到汴京城内,却不料,竟把人跟丢了。 他懊恼不已,可也只得先回府。 - 赵佛保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汴京城。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先去集市上寻了家酒楼饱餐一顿,随后方百花几人带着折衍舟三人和梁红玉先找了家客栈安置,赵佛保则跑去了郓王赵楷的府邸。 到的时候,赵楷还没回府,她便躺在榻上,小憩片刻。 赵楷忙了一天,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府邸,挥了挥手,打发了下人,说不吃晚饭了,便直奔屋内,准备先躺一会儿。 刚一进门,就见榻上躺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刚要去拿刀,就见那人直挺挺坐了起来,“三皇兄,是我。” 看清来人,赵楷的疲惫一扫而空,三两步冲上前去,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满眼欣喜道:“保儿,你终于回来了!” 赵佛保不知道这个三哥为啥总是喜欢摇她肩膀,可多日未见,还是挺想念他的,便大方地由他摇了半天,没有将他拍开。 赵楷激动过后,又问:“你可吃了饭?” 赵佛保点头:“方才在集市上吃过了。” 赵楷却不管不顾,转身出门去吩咐下人:“快去端饭菜来,再烤一只羊腿。” 下人不知为何自家王爷又改了主意,但见他一脸喜色,便也笑着应好,快速跑走了。 不多时,饭菜都送了来,赵楷便拉着赵佛保坐在桌子前,边吃边聊。 赵佛保本来已经吃过晚饭了,可见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已经切好的外焦里内的羊腿肉,便还是拿起了筷子。 赵楷一边把肉菜都挪到赵佛保面前,一边问:“保儿,你快告诉三哥,杀了完颜粘罕,还有在上京刺杀金太宗的人,可都是你?” 赵佛保吃了一口红烧肘子,点了点头:“是我。” 赵楷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你!” 看着被拍得险些飞起来的盘子和碗,赵佛保无奈看了他一眼。 赵楷笑着坐下:“你吃你吃,三哥就是太高兴了。” 说是让她吃,可却一直问个不停。 赵佛保吃了几口红烧肘子,又吃了几块羊腿肉,放下筷子,把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言简意赅说给他听。 赵楷听完,意犹未尽,有心再问,可见保儿一身风尘仆仆,这才作罢:“保儿,你先回宫好生歇息一番,明晚陛下设下宫宴,庆贺大宋大捷,明日咱们到宫里见着再说。” 赵佛保问:“三嫂可是还在娘家?可要我去接她回来?” 赵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小事,我派人去接就好,你只管回宫去。” 赵佛保便点头说好,转身出门走了。 刚送走赵佛保,赵榛就兴冲冲来了,拉着赵楷便要和他讲红衣女侠的传奇事迹。 赵楷本就觉得方才保儿说得太过简略平淡,此刻见赵榛来了,当即拉着他进屋,又听了一遍。 赵佛保一路畅通无阻回了皇宫,悄然翻墙回了仁福宫。 赵香云和赵串珠还没睡,两姐妹坐在榻上正聊着天,话里话外都在想念赵佛保。 当赵佛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赵串珠高兴地尖叫出声,顾不上穿鞋,直接下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人抱住。 小姑娘满脸委屈,好一番埋怨:“保儿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问了三皇兄好几回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他都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和阿姐好想你啊,还有娘,娘也担心你呢。” 赵佛保抱着小姑娘转了一圈,笑着说:“我知道的,我也想你们呢。” 赵香云笑着走过来,拉着两人到榻上坐了,这才开始问起来。 “可吃饭了?” “累不累?” “这么晚怎么回来的?” “在外头可一切都好?” “吃了,不累……”赵佛保一一回应着两人的各种问题,但决口不提去金国杀人之事。 直到后来,姐妹二人越问越细致,再答怕是就要露馅,赵佛保这才打了个哈欠,往赵香云怀里一靠,说自己累了。 赵香云忙喊人备好热水,又从里到外给她找出一身新衣裳,推着她去净房洗澡。 等赵佛保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裳出来,赵香云又拿了帕子给她把头发擦干,三姐妹才上床歇息。 赵香云本想第二天拉着保儿再好好问问她在外头的事,怎料保儿一觉就睡到了晌午。 等她起来,吃过饭,姐妹三人因为要准备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又是挑衣服,又是挑首饰,忙活了起来。 忙活完,也差不多到了时间,三人便急匆匆赶往举办宫宴的大殿。 三姐妹的座次和以前一样,还是在女眷西席的角落,三人乐得自在,吃着点心,小声聊着天。 至于前头陛下和大臣们说了什么,她们完全没有在意。 直到一个内侍跑进来,说天幕再次有了动静,被迫代理朝政也负责主持这次宫宴的赵楷便吩咐宫人把大家的席位全都挪到殿外的空地上,说是让大家边吃边看天幕。 如今金国隐患已除,大宋安稳,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室宗亲,又或是嫔妃帝姬们,面对天幕,全都从容淡定了许多,闻言全都笑着称赞郓王殿下体恤。 等众人在室外再次落座,一桌一个的烤羊腿也端上来了,赵佛保眼睛一亮,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抓起烤羊腿就慢慢啃了起来。 天幕上,画面展开,是大宋的万里江山。 还是那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我们这位永盛大帝,当她还是位帝姬的时候,却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国难当头,她竟能力挽狂澜……】 帝姬?永盛大帝是帝姬? 宴会上的所有人,顿时震惊不已,目光齐刷刷看向帝姬们就坐的位置来。 宋徽宗赵佶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白。 “帝姬?”赵榛脑子里好像飞速划过什么,他喃喃出声,想了一会儿,眼睛刷地一亮,蹭地站了起来。 一旁的赵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着坐了回去,低声问:“你作甚?” 赵榛难掩激动:“三皇兄,你说,那红衣女侠,和永盛大帝有没有关系?” 赵楷不动声色地往远处角落看了一眼,笑着拍拍赵榛肩膀:“稍安勿躁,天幕这不是说着呢嘛。” 天幕之下的大宋子民,听到天幕的话,几乎全都惊掉了下巴,他们的永盛大帝,竟然是位帝姬哎! 不过问题又来了,陛下膝下,一共有三十几位帝姬,到底哪一个才是嘛! 作者有话说:来了,感谢久等,明天掉马~ 第46章 046 杀神转世,红衣女侠 第46章 046 杀神转世,红衣女侠 【第四十六章 :杀神转世, 红衣女侠】 听完天幕所言,赵香云下意识看向赵佛保,可见保儿吃的正香, 便先按下心中想法。 赵串珠却不管那么多,激动得抱着赵佛保胳膊晃了晃, 小声说:“保儿姐, 你听到了吗?天幕说, 永盛大帝是位帝姬!你说到底是谁啊?” 赵佛保咽下嘴里那一口羊肉, 这才说:“不知道。” 赵串珠小姑娘歪着小脑, 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我怕血, 见到血就要晕, 绝对杀不了人,所以肯定不是我。” 说完又看向赵香云:“阿姐不会武功, 也不会骑马, 带不了兵, 肯定也不是阿姐。” 说完,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兴奋地看向赵佛保:“保儿姐, 你说那永盛大帝, 会不会是你?” 赵佛保想都没想, 直接摇头:“绝对不可能。” 天幕播放的那个世界,她还没来呢。 赵串珠追问:“为什么?” 赵佛保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小姑娘嘴里:“没有为什么,总之,绝不会是我, 好好看天幕。” 天幕上的画面又在动了,赵串珠点头说好,抬起头来。 赵香云的心突突直跳, 往昔那些被她忽略的画面,还有被自己一次又一次打消的怀疑,瞬间涌上心头。 奸臣们每回断腿,保儿都在外头玩。 金军将领被杀,金国皇帝被杀,金国大乱,这段时日,保儿说跟着三皇嫂回了娘家…… 她的保儿,该不会就是永盛大帝吧! 可保儿懵懵懂懂的,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又或者说,保儿是在演戏,有意瞒着她们? 虽不知保儿为何如此,但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她也就先不说。 赵香云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强行按耐住拉着保儿问个清楚的冲动,一边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一边暗中观察着保儿。 赵佛保也开始暗中观察起各位帝姬,心中想着,要和这位千古一帝处好关系,往后这大半辈子就可以继续万事不管,吃吃喝喝了。 刚这样打定主意,谁料,天幕上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有野史记载,永盛大帝,也就是永福帝姬赵佛保,乃是杀神转世,她的战斗力,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言一出,整个席间瞬间如同水入油锅,喧腾起来。 “是保儿!” “是永福帝姬!” “救了我们大宋的竟然是保儿。”…… 席间惊呼声连连,所有人都激动兴奋又狂热地看向赵佛保。 赵佛保两手抱着羊腿,啃得正欢,闻言一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赵串珠满面红光,尖叫出声,抱着赵佛保胳膊就开始摇:“保儿姐,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赵佛保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呢?” 难道天幕上那个世界,她也穿越过来了? 赵香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着说:“保儿,你聪慧勇敢,一身武艺,没什么不可能的。” 赵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赵佛保肩膀,哈哈笑着说:“保儿,就是你,你仔细想想你这阵子做过的那些事,这永盛大帝,除了你,还能是谁?” 赵佛保在脑中把这阵子她做过的事快速过了一遍。 虽然她觉得穿越两次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但细细想下来,她做的一切,和天幕上永盛大帝所做的一切,虽说有不同,但引起的后果好像还真能对上。 她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 站在赵楷身边的赵榛打量一番瘦弱的赵佛保,却皱起了眉头,凑到赵楷身边,悄声问:“三哥,保儿柔柔弱弱,哪里有一丝永盛大帝的威武霸气。” 赵楷见少年一脸怀疑,还有些不服,顿时起了坏心,故意卖起关子:“自己想去。” - 汴京城内的一家客栈。 方百花,梁红玉,折衍舟一行人站在屋顶,静静看着天幕。 方石忍不住开口质疑:“这永福帝姬是谁啊?怎么先前一点都不曾听说过她,一个深宫公主,怕是连骑马都不会,怎么就成了永盛大帝?要是她都能当千古一帝,那咱们小女侠更能当吧。” 折衍舟想了一下小女侠的无敌身手,豁达大度,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方百花却低声说:“咱们小女侠心地单纯,只想带着咱们游历山水,惩奸除恶,可不想跟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皇亲贵胄们搅和在一起。” 梁红玉接话道:“但凡小女侠有一丝野心,当初也不至于把义军全都交给岳将军。” 方石挠头:“也是哦。” 方百花准备再说什么,就听天幕上再次开始讲述。 【咱们这位永福帝姬,不仅身手卓绝,战力超群,更是一腔侠义,爱打抱不平。】 【即便在她登基为帝之后,也时常微服出行,游走民间,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在江湖上,她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那就是“红衣女侠”。】 方百花,方石,方七佛,梁红玉,折衍舟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全都愣住。 方石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哈哈哈,真的是我们小女侠!真的是!这下咱们不是背叛永盛大帝的叛徒了,咱们是永盛大帝的亲随啊。” 眼看他要重重落在屋顶,方七佛和折衍舟同时出手,将他凌空架住。 折衍舟嘴角高高扬起。原先他就想一心追随永盛大帝,还一直遗憾他未曾出现,没想到,他早就到了永盛大帝的身边了。 众人虽然震惊,可细细琢磨过后,又都觉得,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也都和方石一样,忍不住高兴地笑了。 笑过之后,方石哼了一声:“小女侠瞒得可真好,咱们一丝都没察觉呢!” 方七佛却摆了下手:“不见得。” 众人齐齐看他:“怎么说?” 方七佛:“依我看,小女侠或许跟咱们一样,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永盛大帝。” - 先前天幕讲永盛大帝是永福帝姬,大宋百姓们虽震惊,却没有什么过多激动的,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回 听说这位永福帝姬,对她丝毫不了解。 可此刻听闻天幕说,永福帝姬,又名“红衣女侠”,整个大宋顿时欢声雷动,沸腾了! “红衣女侠,那可是凭一己之力斩杀完颜粘罕,又不远千里刺杀金太宗,将金国闹得大乱的红衣女侠啊!” “原来她就是咱们的永盛大帝啊!” “难怪永盛大帝一直不现身,原来早就在暗中行动了。” “亏我先前还埋怨过永盛大帝藏头藏尾不肯现身,真该打嘴!” …… 赵榛目瞪口呆,看看赵佛保,又看看赵楷,难以置信般问出口:“红衣女侠是保儿?保儿就是红衣女侠?” 赵楷看傻子一样拍拍赵榛肩膀,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赵榛再也等不得,两步冲到赵佛保身旁,满眼崇拜地看着她:“保儿,去金国大杀四方的,是你?” 赵佛保点头:“是我。” 赵榛激动得满面红光,哈哈大笑:“我的天,原来我一直要找的红衣女侠,竟然就是我自家妹妹,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周围的嫔妃帝姬们全都涌了过来,神色激动地看向赵佛保,想说感谢她救了大宋,感谢她救了她们,可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目光热切地望着她。 - 西夏国。 已经顺利回到王都,却暂时没有进宫,而是在一处偏僻院落住下来的耶律南仙母子二人齐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嵬名仁爱:“娘,小女侠竟然就是大宋永福帝姬,就是永盛大帝。” 耶律南仙面带笑容点头:“原来我们早就见过永盛大帝了。” 嵬名仁爱面露担忧:“娘,小女侠是永盛大帝,她那般厉害,若是带兵来攻打西夏,我们全无半分招架之功,更无丝毫还手之力。” 耶律南仙脸上笑意渐渐收敛,语气淡然:“那就不还手吧。” 嵬名仁爱震惊:“娘的意思是?” 耶律南仙神色郑重,“小女侠胸怀寰宇,心系苍生,更是神通盖世,不可战胜,有她庇护,天下百姓定能安稳度日,从此远离战火兵戈之苦。” 她顿了顿,接着说:“既然我朝陛下都能向金国这般虎狼强敌俯首称臣,年年纳贡,那为何就不能归顺永盛大帝?” 嵬名仁爱:“可是母亲,若真这般做了,恐怕咱们西夏,便要就此亡国了。” 耶律南仙叹了口气:“连强大的金国在永盛大帝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我们小小西夏,又怎能抵挡得了?” “若当真打起来,西夏又免不了一场战火纷飞,尸横遍野,最终,还是会落败。” 想到小女侠那如鬼魅一般的身手,嵬名仁爱点头,接着说:“若如此,还不如提前归顺,想来以小女侠的心胸,定不会为难西夏。” 耶律南仙神色稍缓:“儿啊,当初故国覆灭,我一度悲痛断肠,可此番远赴金国一路行来,亲眼见到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为娘反倒想通透了许多事理。” 嵬名仁爱看着耶律南仙的脸,就见她眼中熠熠生辉,接着说:“只要黎民百姓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这天下究竟是叫西夏,还是归大宋管辖,本就没那么要紧。” 嵬名仁爱眼眶微微泛红,神色动容:“娘亲心怀百姓,实在仁厚慈悲。” 耶律南仙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也就是遇到了小女侠这样的千古明君,若是换成其他人,你我母子二人,定要和西夏共存亡的。” 嵬名仁爱点头:“那是自然。” 耶律南仙正色道:“收拾一下,咱们回宫,去面见陛下。” - 大宋皇宫。 冷宫内,崔庶人和林嬷嬷站在院内,皆是激动得落泪。 崔庶人感慨万千,声音哽咽:“没想保儿幼年受尽苦楚,长大了竟能成为被后人称颂的千古一帝。” 林嬷嬷点头:“主子和小主子们总算苦尽甘来了。” 崔庶人却叹了口气:“可皇帝又岂是那般好当的,明君更不好当,保儿往后,得多累啊。” 林嬷嬷安慰道:“那不是还有满朝文武呢嘛,咱们保儿帝姬一看就不会是让自己累着的主,您且放宽心。” 崔庶人笑了:“也是。” - 大殿外,众人将赵佛保团团围住,目光热烈地看着她。 赵佛保有些无奈,挥了挥手:“都回去坐吧,站着怪累的。”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视线却似粘在了赵佛保身上,再也挪不开。 天幕上还在继续播放永福帝姬一身红衣行侠仗义的画面。 赵佛保透过人群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宋徽宗,和他带着些探究和恐惧的目光正好对上,宋徽宗连忙移开视线,赵佛保则啃了一口烤羊腿。 她慢条斯理地嚼着,等咽下去,便放下烤羊腿,擦了手,擦了嘴,随后起身,一步一步向赵佶走去。 赵楷赵榛两人连忙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二人对视一眼,猜到保儿要做的事,神色都激动起来。 赵佛保慢悠悠走到赵佶面前,双手往身后一背,话家常一般开口:“陛下,既然如此,那就请让让吧。” 赵佶听到这道声音,瞬间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他哆嗦着手指,指着赵佛保:“你你你,你就是那晚……” 赵佛保等了他一会儿,见他磕磕巴巴一直说不下去,便点头,坦然承认:“没错,那晚拿刀逼你的是我,放火的也是我。” “果然是你。”赵佶面色越发苍白,举了半天的手指垂了下去,颓然佝偻起来。 他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无力反抗,起身走下龙椅,站到了一旁。 赵佛保满意点点头,走到龙椅前,从容坐下,伸手拍了拍扶手,朗声道:“从现在起,朕,就是这大宋天子。” 满朝文武,宫妃帝姬,宗室皇子,齐齐跪下,磕头跪拜,高声齐呼:“陛下万岁!” 第47章 047正文完 四海归宁,天下太平 第47章 047正文完 四海归宁,天下太平 【第四十七章 :四海归宁, 天下太平】 赵佛保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众人谢恩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赵佛保看着天幕上还在播放的画面, 知道天幕应该还要讲,便温声道:“大家不必拘谨, 都坐吧。” 众人谢过之后, 便又各回各位, 依次落座。 赵佶的龙椅被抢了, 他也不能回到赵佛保原来坐着的角落去坐着, 于是满脸涨红, 尴尬地在那站着。 他想提前离开, 可看了眼龙椅上的小姑娘,又想起了那晚脖子上那冰凉的一刀, 愣是没敢挪动脚步。 赵佛保看了一眼傻呆呆站在一旁的赵佶, 挥了下手:“太上皇年纪大了, 经不得久站,来人呐,把他送回寝宫去吧, 没有朕的旨意, 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 两名内侍立马上前, 将一脸铁青的太上皇给搀走了。 赵佛保又看向赵楷:“三皇兄,你在这陪着大家看天幕,我去一趟冷宫,将我娘接出来。” 见保儿没有推辞, 如此爽快地便担起社稷重担,赵楷心里头乐开了花,此刻是怎么看她怎么高兴, 闻言当即拱手:“陛下请便。” 赵佛保点头,起身,牵着又哭又笑的赵香云和赵串珠出了宫殿,叫人抬上御撵,匆匆奔着冷宫去了。 不多时,赵佛保便把同样又哭又笑的崔庶人接到了大殿。 众人也不用人教,当即高声请安:“太后凤体安泰,长乐无忧。” 赵佛保扶着热泪盈眶的崔太后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又让人重新布置了桌子,摆上了饭菜,三姐妹一起陪着她静静用膳。 天幕上,永盛大帝以红衣女侠身份微服出行,行侠仗义的画面告一段落。 接着画面一转,讲述起永盛大帝平定天下的过程。 【永盛大帝赵佛保,亲率五千精骑,一路奔袭,成功救回大半被金军掳走的大宋俘虏,将他们安置好,她便整顿兵马,径直朝着西夏方向进军。】 【至于永盛大帝为何先行奔赴西夏,只因在她看来,勇闯金营颇有明君风范的赵构已然登基称帝,大宋有了主心骨。】 【且其麾下有宗泽、岳飞、韩世忠等一众当世名将坐镇,更坐拥数十万大宋正规官军,凭这般实力抗衡金国,自是绰绰有余。】 【于是她当即率领麾下大军,前去征讨趁乱浑水摸鱼,伺机侵掠大宋的西夏。】 【永盛大帝带领战力强悍的军队,势如破竹,很快便一举荡平西夏。】 【随后顺势扫平初露锋芒却已蠢蠢欲动的蒙古与西辽,再调转兵锋南下,收纳了主动归附的吐蕃与大理。】 【待她横扫四方,平定诸多邻国,辗转一圈归来后,才发现,赵构此人根本不堪大任,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不顾江山,不顾百姓,一心只知畏敌逃窜,竟还执意要残害忠心报国誓死护宋的岳飞。】 【永盛大帝怒了,当即率军直闯皇宫,当众斩杀昏君赵构,又将秦桧、万俟卨、张俊等一众奸臣尽数诛杀,随后顺应民心,自立为帝。】 【永盛大帝即位之后,亲自统领岳飞等一众名将,挥师大举北伐。】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横扫敌境,将金国皇室与参与攻宋计划的大臣屠戮殆尽,不仅成功收复燕云十六州,更把金国全境疆土尽数纳入大宋版图。】 【永盛大帝凭借一身盖世勇武,秉持以杀止杀的铁血手段,以世人难以置信的雷霆速度,将纷争百年,战火连绵的乱世强行平定,稳住了万里山河。】 【自此四海归宁,天下太平,流离已久的百姓终得安稳,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 金国境内。 岳飞刚刚亲手斩杀完颜兀术,剿灭金军残部,并将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复。 他抬眸望向高悬天际的天幕,胸中激荡难掩,不由仰面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敬佩:“原来咱们那位小女侠就是永盛大帝!” 王贵和牛皋二人皆是感慨万千。 “大哥,天幕上说,完颜构要杀咱们哥几个,就是永盛大帝及时出手相救的。” “是啊,原先咱们还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报答,没想咱们早早就追随永盛大帝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岳飞微微颔首,抬眼遥望金国上京方向,眸光灼灼发亮,神色凛然,无比坚定。 “既然小女侠志在平定四海,一统天下,那我岳飞,甘愿为她鞍前马后,冲锋陷阵,尽心效命,至死无悔。” 岳飞身后的诸位部将齐齐挥拳,山呼海啸,震天动地。 “尽心效命,至死无悔!” “尽心效命,至死无悔!” …… --- 大宋皇宫。 崔太后看着认真吃肉的赵佛保,满眼慈爱和欣喜。 赵香云和赵串珠则是满眼崇拜和骄傲地看着赵佛保。 赵串珠小姑娘拽了拽赵佛保的袖子,怯生生地问:“保儿姐陛下,你以后,还会抱着我飞吗?” 赵佛保忍不住笑了,掐了掐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当然,即便揽下皇帝这个差事,我还是你保儿姐啊。” 赵串珠便一把抱住她胳膊,靠在她身上,嘿嘿笑了:“保儿姐陛下,你真好。” 见小姑娘这娇憨模样,崔太后,赵香云,以及周围众人,全都忍不住笑了。 天幕继续讲述。 【永盛大帝和历史上所有的皇帝都不同,你说她勤快吧,她把能扔出去的事全都扔给大臣们去做,自己经常跑出宫去,游历四方,逍遥江湖。】 【你说她懒惰吧,她又偏偏神出鬼没,但凡有官员犯下滔天重罪,还刻意遮掩罪行,妄图瞒天过海不肯伏罪,她便会悄然现身其府邸,亲自将其斩杀。】 【但天下人皆知,永盛大帝向来对文武百官极为信任,朝堂事务尽数放手放权。且大宋律法森严公正,官员若是无心不慎犯下过错,皆依律依规处置,她素来秉公而行,从不妄动杀伐,滥杀无辜。】 【但凡她亲自出手惩治之人,皇城司事后必定能查得清清楚楚,其人皆是罪无可赦之徒。】 【长此以往,大宋朝野上下无不心存敬畏,恪尽职守,官员们再也不敢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永盛大帝素来不插手朝堂细碎庶务,却常常提出诸多远超当世格局的治国创想。】 【她大力扶持工商百业,积极开发海外贸易。发行官方信用纸币,便利天下商旅流通。清查隐田,按亩纳税,杜绝兼并土地。又改革军制,设立常驻边防军镇,稳固防线。】 【并在全国开设学堂,勒令大宋境内凡七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而后改革科举,不分男女,不论出身,所有条件符合的百姓都可参加考试,凭才学能力入朝为官……】 【君臣上下一心,百姓极力拥戴,永盛大帝登基之后不过数年,大宋便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山河稳固,八方臣服。】 大宋境内四海万民,无论青壮老者,妇人稚童,尽皆仰头凝望天幕,发自肺腑,齐声高呼:“永盛大帝万岁!” --- 三日后,赵佛保正式登基称帝。 是夜,她携文武百官,一同登上皇宫宣德门。 她立身城楼之上,俯瞰城下人山人海的黎民百姓,高声道:“我,赵佛保,既登帝位,必当护佑大宋万民,永离战火兵戈之苦,令天下苍生,皆能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那声音清亮高远,穿透夜空,直入人心。 城下百姓无不热血激荡,满怀敬服,纷纷跪地叩首,齐声山呼:“陛下万岁!永盛大帝万岁!” 呼声层层叠叠,响彻万里山河,震彻天地云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到这里,主线交代完毕,正文就完了,感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鞠躬~ 明天开始是番外,有赵佶,赵构,赵桓的处置,还有一些没交代的细节,然后就是谈恋爱~ ----------------- 接档文《小樵女乱世求生日常》,是个谈恋爱的日常小甜文,明天开,欢迎宝宝们去瞅瞅,爱你们~ 叶云遥穿越了。 成了靠砍柴为生的小樵女。 王朝末年,兵荒马乱。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人口情况,战死的爹,早亡的妈,极品的亲戚,骨瘦如柴的娃。 - 好在,她家后面有座物种丰富的大山。 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妹,叶云遥提着柴刀上山…… 在她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 可衙门却出了告示,说战时新策,女子十八不嫁,衙门将强行婚配。 叔伯们上门,说让她安心出嫁,弟妹和财产,他们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挥刀就砍:滚! - 赶走心怀不轨的亲戚,叶云遥问刚刚给她递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容清俊的文弱书生垂眸:“你救了我的命,我愿跟着你一辈子。” 成了亲,日子暂时安稳下来。 - 直到那天,她带着弟妹从山上回来,远远就见家中有两伙人正激烈打斗。 她那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豆的上门女婿,此刻竟风轻云淡,背着双手在门前观战。 直到一个黑衣壮汉一刀劈烂了她新买回来的水缸,他才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那水缸碎片之上…… *美食/种田/温馨/发家/养娃/权谋 *1v1/双初恋/he/甜文/爽文 第48章 048番外01 不养闲人,修…… 第48章 048番外01 不养闲人,修…… 【第四十八章 :番外:不养闲人, 修改律法】 御书房内。 赵楷与众位大臣商议完当日朝政要务,转头便看向端坐软榻上,正认真看书的赵佛保, 躬身恭敬问道:“陛下,今日政务皆已商议妥当, 不知陛下可还有吩咐?” 赵佛保双手高高捧着一册《史记》, 看得入神, 仿佛没有听见身旁动静, 半晌都没有半句回应。 众大臣两两相视, 纷纷暗自点头, 脸上露出欣慰赞许的神色, 低声感慨:“陛下这般勤勉好学,实在是我大宋万民之福啊。” 听着大臣们此起彼伏的称颂夸赞, 赵楷暗地里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快步走到赵佛保跟前, 躬身行礼, 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无奈, 咬牙问道:“陛下, 你莫不是又在偷偷看话本子?” 赵佛保这回听到了, 先收了脸上闲散的笑意,调整好神色,端起几分帝王仪态,这才把书合上, 攥在手里,看着赵楷,小声回道:“三皇兄你可真聪明, 这都瞧出来了。” 赵楷恨铁不成钢,语气里满是无奈:“陛下怎能总这般偷懒懈怠,好歹也多用点心,上进些。就算不愿静心研读经史,我们在此议政,你也该用心听上一听才是。” 赵佛保一脸无辜模样,慢悠悠回道:“我这般费心上进做什么,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大家精明能干,恪尽职守,完全不用我担心啊。” 虽说她从未做过帝王,却见识过末世里大型势力机构的运转模式。 身为上头的老板,只需定好规矩章程,设立清晰明确的奖惩法度,再把合适的人才安置到恰当的位置上,适度放权,让众人依循规制各司其职,尽心办事,同时居中把控,时时监督便足够了。 老板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若是凡事都要一手包揽,纵是再能力卓绝之人,迟早也会心力交瘁,被活活拖累垮掉。 她不要那么累,她就要随心所欲地玩,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赵楷听她又是这套说辞,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奈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你玩你的吧。” 赵佛保当即眉眼弯弯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三皇兄平日里操劳国事辛苦了,等到年中论绩行赏时,我多给你一份赏赐,再特批十日假期,你正好带着三嫂出门,好好散散心去。” 这还差不多。自陛下登基以来,连日操劳,半个月没休息的赵楷,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不少,笑着行礼:“那我就先行谢过陛下了。” 随即他又正色问道:“陛下,朝中其余诸事,我等皆可处置。只是太上皇,废太子赵桓,还有赵构这三人,该如何安顿?” 赵佛保重新举起《史记》挡住脸,悄悄翻开夹在里面的《红衣女侠》话本子,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我大宋朝堂不养闲人,给他们找些活做便是。” 赵楷依旧面露迟疑,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他们终究身份尊贵,若是当真去做活,还不如将他们软禁起来,免得有失体面。” 赵佛保把手中书卷往下挪了挪:“他们如今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天幕之上早就说了,他们要么沦落金国栖身羊圈,要么被金人吓得狼狈奔逃。” “如今他们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的优待了,让他们干点活理所应当。” “再者说,连我娘都亲自打理后宫庶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她们,每日课业结束后,还要前往城东学堂,教导孩童读书识字。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在刺绣种花,打算拿去换些银钱,补贴日用。” “太上皇他们三个身强体壮,手脚齐全,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白吃白喝吧。” “如果那样,还不如一刀砍了,免得白白浪费粮食。” 赵楷闻言微微颔首:“倒也是这个道理。” 自打保儿登基以来,便定下规矩:所有皇室宗亲,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但凡领着朝廷俸禄,享有食邑者,都必须分派差事当差,绝不允许游手好闲,坐享其成,若是执意懒散怠惰,不肯领取差事,便直接裁扣俸禄。 这道圣旨霸道强硬,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若是换作别的帝王下达这般政令,宗室王公怕是早就群起哗然,闹得沸反盈天了。 可那日朝堂之上,保儿在龙椅上静静坐着,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慢条斯理雕琢着手中的木头摆件,周身气场慑人,满朝宗室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是没人敢对这道政令质疑分毫。 想来也着实可笑。往日那些倚老卖老的老王爷们,往日连太上皇都难以约束几分,如今到了保儿面前,却一个个温顺得像鹌鹑,格外听话安分。 说来也在情理之中,保儿可是连太上皇都敢动刀的人,又岂会纵容这些宗室放肆。 赵楷站在一旁,兀自抿唇浅笑,半天默然不语。 赵佛保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暗自纳闷。难道三皇兄近来操劳过度,累得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这可万万不行。眼下朝中,就数三皇兄聪明能干,最适合主持朝政大局,万万不能让他累坏了,不然她哪有这般逍遥日子过。 心念一转,她便主动开口宽慰道:“三皇兄,你也不必为此为难。” “如今汴京城中新设了三十所学堂,正缺先生,可以安排他们过去。” “太上皇与赵桓一手漂亮书法,又是满腹学识,让他们隐去身份,前去教书育人再合适不过。” “至于赵构,他身手不凡,武艺出众,也不能白白埋没。便安排他去学堂做武师,专门教习孩童们拳脚武艺。” “另外,把他们身边随从下人尽数裁撤,俸禄取消,食宿待遇与其他教书先生等同,束脩照常发放。” “若是做事勤勉用心,日后再另行加赏,倘若敢敷衍搪塞,那就休怪朕上门找他们麻烦。” 赵楷听得连连点头,面露赞同之色:“此法极为妥当。” 赵佛保怕他碍于情面难以开口,又贴心补了一句:“你只管对外传话,就说这是朕的口谕,让他们自己好生掂量分寸。” “往后朝中但凡有你抹不开情面,不便处置的事,尽管都推到朕身上。朕来做这个恶人,你只管安心秉公办事,做个宽厚贤臣便好。” 赵楷心中感动,眼眶微微发热,躬身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随即他又面露愁容,忧心忡忡说道:“只是赵桓近来终日借酒浇愁,颓靡不振。臣曾去探望过他,他只觉颜面尽失,整日闭门不出,羞于见人。” 赵佛保神色淡然,随口吩咐道:“汴京城郊不是还有不少尚未妥善安置的乞丐与流民聚集地嘛,把赵桓送去那里待上几日。等他亲身尝过饥寒交迫,衣食无着的滋味,自然就晓得,他那点所谓的颜面,根本不值一提。” “对了,顺便把太上皇和赵构也都送过去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吧。” 赵楷:“可若是他们宁死不去呢?” 赵佛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了下:“放心,他们要是有那骨气,天幕上那些耻辱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说完,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找补:“三皇兄,我这话不是说你,你别多心。” 赵楷早就想开了,无所谓摆摆手:“陛下说我也没事。”毕竟,天幕上的他的确同样没骨气。 随即又想起一事,“陛下,康王妃邢秉懿曾两度寻过臣,言明想要与赵构和离。只是眼下赵构仍在天牢之中,臣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赵佛保语气干脆:“朕准了。你以朕的名义判二人和离,康王府邸,以及康王名下百分之十的财产判给邢秉懿,归她全权处置。另外百分之九十,收进国库。” “臣遵旨。”赵楷应道,又追问了一句:“那赵构那边,等他从天牢出来,宅邸之事该如何安排?” 赵佛保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手中的话本子:“他日后要去学堂当武先生,便让他住在学堂的学舍。若是嫌学舍条件粗陋,不愿住,那就让他安分当差,尽心授课,慢慢攒下银钱,自己另行置办宅院便是。” 她稍作停顿,又随口补充道:“还有赵桓的府邸也一并收回,另拨一处二进小院给他安家。他名下家产财物,九成归入国库,只留一成给他妻儿度日足矣,他也和赵构一样,住在学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归家。” 赵楷闻言,躬身应道:“臣明白,这就去办。” 赵佛保合上手中的话本子,抬眸看向赵楷,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从今往后,我大宋女子,年满十八便可自立门户。” “凡和离之女,婚嫁自由,不受拘束。” “你即刻安排,将这两条增补进大宋律法之中,昭告天下。” “另外,把律法中‘休妻’这一条尽数废除。男女双方若感情不和,任何一方皆可提出和离,只要事实确凿,情理俱在,无论另一方是否应允,衙门都须依法判离,不得推诿。” “自今日起,大宋男子不得纳妾,一个时间段只能一妻。若是男子变心,决意和离,须将自身财产的五成给予女方作为补偿,且子女尽数归女方抚养,跟随母姓,男方需按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子女成年自立。” “反之,若是女子先变心意,提出和离,亦按此规矩处置,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今日便先定这几条,日后我想到了其他的,再行补充。” 赵楷听得格外认真,在脑中飞快记下每一条谕旨细节,随即躬身问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请示,府中已有三妻四妾的男子,该如何处置?” 赵佛保:“过往之事,不再追究,依旧维持原样便可。所有新定律法,自颁发之日起,严格执行,不得有半点徇私。” “臣遵旨。”赵楷连忙躬身应下,带着诸位大臣躬身行礼告辞,匆匆地退出御书房,忙着去安排修改律法之事。 --- 屋内安静下来,赵佛保伸了个懒腰,揣上话本子,去了慈宁宫。 一进门,还没见到人,就开口喊:“娘,保儿来了!” 崔太后正在清理后宫账册,闻言快步迎出来,一把将扑过来的保儿抱住,笑着说:“忙活了一大早上,保儿可是饿了?” 赵佛保点头:“饿了,饿了,早就饿了。” 崔太后拉着赵佛保到桌前坐了,“娘给你炖了鸡汤,先喝上一碗,饭菜马上就好。” 赵佛保抱着崔太后的腰,眉眼弯弯:“娘你真好。” 想到保儿在朝堂上那样威风凛凛,此刻却是这副撒娇的模样,崔太后哭笑不得,宠溺地伸手点点她鼻子:“你这孩子,都当了陛下了,还是这副孩子气。” 赵佛保不说话,只笑着赖在她身上,“娘,我阿姐和珠儿呢?晌午不回来用膳?” 崔太后点头:“今早去书院的时候就说了,说是学堂有几个孩子家中凑钱买了肉,邀请她们去家中吃饭,她们想去看看,晌午就不回来了。” 说完嗔道:“这两个丫头,以前在宫里关着,几年出不去一趟,如今得了机会,恨不得整日在外头跑。” 赵佛保安慰道:“娘别担心,阿姐和珠儿在外,没人知道她们是帝姬,再说,我也安排了侍卫暗中保护的。” 崔太后笑:“娘不担心,如今汴京城内夜不闭户,安稳得很。” 林嬷嬷盛好了鸡汤,母女二人一人一碗,慢慢喝着。 崔太后自己喝了几口就放下勺子,笑着看着赵佛保喝,等她喝完,这才问:“保儿,先前你说要去南边各地转转,可想好了几时动身?娘好提前给你备好时令衣裳。” 赵佛保:“先不急,我再在京城待一阵子,帮三皇兄坐坐镇,等他把那些棘手的事全都理顺了,我再走,算下来,少说也得一个月吧。” 崔太后:“好,那娘提前给你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赵佛保:“不用多带,我们轻装简行,带够银两,回头要用什么,路上买就是。” 崔太后说好,又问:“这回你出门,多带些人吧,毕竟是当陛下的人了。” 赵佛保摇头:“不用,人多麻烦,我还是带着当初和我去金国那几人就好。” 崔太后说好,饭菜端了上来,母女俩坐在一起用了午饭。 饭罢,赵佛保困了,拉着崔太后去榻上歇息,崔太后倒是不累,便坐在一旁陪着。 赵佛保亲昵地把头枕在崔太后腿上:“娘,你拍拍保儿,哄着保儿睡。” “好,娘哄着保儿睡。”崔太后笑着说好,抬手轻轻在保儿身上拍着。 赵佛保嘴角高高弯起,慢慢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番外不确保日更哈,宝子们不用每天按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