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厌食(美食)》 内容简介 《君不厌食(美食)》 作者:乐思怡 【简介】 孟娇,前特工界的卷王,穿成了被侯府退货的假千金。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漏风的破屋,嗷嗷待哺的弟妹,外加一个她娘捡来替她冲喜的重伤美人。 男人生得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雪,就是性子太膈应人——伤重不愈却拒人千里,不吃她喂的饭,不让她近身换药,又冷又拽,整日散发出莫挨老子的寒气,活像谁欠他八百万两。 唯一的优点:脸能下饭。 孟娇:行,高岭之花是吧?等伤好了,立刻撵走! 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孟娇换了个赛道开卷。 特工身手用来漫山遍野找食材,空间灵泉用来种田改良作物,现代头脑对古代美食进行降维打击。 从集市一碗香飘十里的盖浇饭开始,到后来风靡南北,让人直流口水的火锅、酥到掉渣的炸鸡、爽辣上头的红油抄手、甚至还有古代限量版肥宅快乐水…… 她的美食帝国如火如荼,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只是身后总跟着一条甩不脱的大尾巴。 她摆摊,他虽不动手,但一个眼神就能让找茬的泼皮原地表演消失术。 孟娇摸着下巴琢磨:这男人,除了话少点,脸冷点,好像…还挺好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孟娇渐渐觉得,这朵高岭之花或许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打脸来得像龙卷风。 某个傍晚,一群黑压压的铁骑轰然包围小院。 为首的将军对着那个满手油光、认真调整火势的男人,噗通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恭迎殿下!北境急报,鞑子扣关,三军就等您回去砍人了!” 柴火噼啪,全场死寂。 男人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周身温润尽褪,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一抬眼看向她,冰山瞬间开裂,眼底只剩下明晃晃的慌乱,“娇娇,你听我狡辩……” 孟娇手里的锅铲,哐当落地:“???” 所以,这个被她当烧火伙计使唤了几个月的男人——是北境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这一波实属是她大意了。 “现在拖家带口跑还来得及吗?” 2. 傅胜年,北境活阎王,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 重伤流落是意外,他本该重返冰冷的宿命。 可这个叫孟娇的女人,有毒。 她用一把锅铲,几道家常菜,就把他从尸山血海的噩梦,拉回了炊烟袅袅的人间。她做的饭,比御厨香;她笑的样子,比边疆的落日暖。 他沉溺了,不想走了。 此刻,面对跪了满院的旧部,他脑子一嗡:完了,到嘴的媳妇儿要飞! 他一把抓住想悄悄往后挪的孟娇,战场上始终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微发颤: “娇娇。”他声音又低又急,战术性示弱,“北境有天下最好的牛羊,最肥的野味,商路我能给你肃清,关隘我能给你打通!” “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我保证,王府厨房归你管,我的俸禄全上交,欺负你的人我全砍了!” “别…别退货,行吗?”昔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此刻像只怕被抛弃的大狗。 阅读指南: 1. 女主:武力值爆表的厨神,一心搞钱养家。男主:前期莫挨老子高岭之花,后期娘子做饭真香忠犬战神。 2. 主线:美食创业爽文+权谋+毛绒绒!从乡镇路边摊到跨国美食连锁,事业线嘎嘎香。 3. 感情:双强互宠,她治愈他千疮百孔的心,他扫平她前途一切障碍。最好磕的是战神人前牛逼轰轰,人后为口吃的秒变娇夫。 4. 基调:幽默温馨,日常治愈,美食怼脸,偶尔沙雕,目标是让你笑着流口水。 ps:架空,种田美食文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先婚后爱 真假千金 主角视角孟娇傅胜年 其它:穿越,美食种田,轻松不虐,甜宠,爆笑喜剧,幽默诙谐,群像日常 一句话简介:白手起家,干饭人 立意:好好生活,吃好喝好睡好 第1章 穿越了 第1章 穿越了 霜降刚过,大石榴村已是秋风瑟瑟。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整个屋子,冻得孟娇一个激灵,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周遭只剩下一片漆黑,她不自觉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被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味,仔细嗅了嗅,显然是这被子散发出来的。 其实孟娇穿到这个地方已经三天了,第一次醒来时她发现身边竟躺着一个无比俊美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脑海里原身的记忆猛烈冲击,直接疼晕过去。 这一躺就是整整三天,大多在梦中浑浑噩噩,也偶有清醒的时候,能听见外边往来之人的交谈声,只是全身动弹不得,连睁眼都费劲。 好在孟娇也搞清楚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原身和孟娇同名同姓,只因接受不了自己是侯府假千金还被未婚夫无情抛弃的事实,回村两个多月了还总想不开,每天只知道躲在屋里哭哭啼啼。 家里的爷奶叔婶们也不惯着她,又因为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真千金也时不时派人回来威逼利诱,都使劲磋磨她。 且自个儿的秀才爹还在去府城考试的途中遭遇山洪,下落不明。五天前官府在一个尸体身上找到了属于她爹的路引等物件。 如今,除了原主娘姚氏,全村人都咒骂她是个灾星,说她克死了自己的亲爹。 于是她更加绝望了,干脆选择跳河自尽。 而作为现代精通十八般武艺的顶级特工孟娇,本来在家私厨餐厅伪装大厨正美滋滋炒菜呢,不料整条商业街因为地下燃气管道爆炸事故死伤一片。 就这样,倒霉蛋孟娇穿过来代替了那个假千金。 原主娘姚氏为了给昏迷不醒的女儿冲喜,本打算去镇上人牙子那儿买个女婿,没想到在半道上捡到了一个倒在草丛里的男人,“这相貌、这体格简直好的没话说,一看就好生养,绝对配得上自家被侯府娇养十六年的亲闺女。而且白得的,血赚呀……” 正想的出神之际,耳边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声,孟娇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摸了摸才发现声音的源头竟在旁边。 倏地撇过脸去,两双眼睛在黑夜里四目相对,饥饿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孟娇竟在对方警惕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孟娇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的抗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的尴尬:“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只是定定盯着她毫无反应,孟娇还是多嘴又问了句:“家住何处?”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搭理,只是选择默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孟娇无语撇嘴,朝他后背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道:“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说不定还是个聋哑的。” 不管他什么来历,料他现在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要不然被捡回家这么些天,但凡有些能耐也早该跑了才是。 孟娇放下心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打算等吃饱了再说。她坐起身来,抹黑爬下床,没走两步就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一声嘶痛,心里暗苦,原身这位假千金本是村姑的命,却染了一身的富贵病,将身子糟蹋的不成样子。 而姚氏,自从丈夫出事后,连带着三个儿女,直接被公婆当成吃白食的丧门星给赶了出去。 如今住的这三间破茅草屋还是按每月一百文的价格从族中长辈那儿租来的,之前偷偷攒下的积蓄又全给了上府城赶考的丈夫,现在给原主这副身体看病吃汤药的钱估计也是到处借来的。 但无论处境如何,姚氏也从没想过放弃大女儿的命,哪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但这当娘的一片慈母之心无论如何终难割舍。 尤其孟娇上辈子还是个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孤儿,不曾体会过半分的亲情温暖,所以只会觉得原主生在福中不知福——看不到自己拥有的,却一味执着自己失去的。 一声喟叹,既然穿过来占了原主这副身体,那就相当于自己是带着记忆二次投胎,也是一段缘分,亲情嘛,或许慢慢培养也就有了,哪怕没有,也理应为这家人负起责任来才是。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挣些钱,先把这副身体调养好,再慢慢努力至少恢复到上辈子一半的实力,要不然怎么在这残酷的封建社会生存下去。 孟娇努力站起身,走到破木桌边,本想点盏油灯,却发现啥也没有,显然,这个家穷的连老鼠都懒得光顾。 她寻出门正打算去姚氏那儿问问,却发现旁边那间屋子也是一片漆黑,门板上还落了锁。 这天色阴沉沉的,抬头不见月,显然在酝酿着一场大雨。也不知这个时辰了,姚氏能带着那两个弟妹去哪儿。 “不管了,先去厨房生火弄点吃的要紧,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找人。” 好在厨房门没锁,孟娇在灶台边找到了打火石和松针。试了好几下才点着灶膛里的火,用惯了现代的打火机和燃气灶,这种原始的生火方式还真不太适应。 映照着火光,在厨房里寻摸了一圈,她才找出几个红薯、小半袋玉米粗面和见了底的连麸面,这厨房还真是比脸还干净。 孟娇忍不住扶额,在现代,社畜们每天为吃什么而发愁,要在一堆的预制菜外卖商家里精挑万选出几家看起来差评没那么明显的来保住狗命,也是真的很难了。 不过现在好了,直接没得选,也好在这古代的食物没有什么科技与狠活,能放心果腹。 孟娇将红薯洗净蒸熟,又取来一个干净的木盆和了玉米面,没有酵母和老面暂时只能放在灶火边自然醒发。 忙活了一番,终于煮好了红薯玉米粥。想了想,终于还是放了少许姚氏舍不得放的猪油,煎了好几块外焦里嫩的红薯玉米面饼。 此时,整个厨房都飘满了食物的清香。只可惜,要是有鸡蛋和葱花就更好了,那样煎起来肯定更香。 孟娇猛吸了一口,虽不是什么荤腥,但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胃里空了好几天,只要是能吃的,感觉吃啥都美味。 孟娇又单独将姚氏和两个弟妹的份盛出来,放在锅里温着。 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回屋里把那个装死的男人叫醒,毕竟这是姚氏捡回来给自己冲喜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无辜受了牵连,饿死在这个家里那就谁也说不清了。 “我做了饭,过来一起吃点吧。”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不会真是个聋的吧,孟娇狐疑,直接上手去摇晃:“喂,醒醒,吃饭了,你能起来吗?” 男人闷哼了几声,胳膊上的灼热感透过衣料传到了孟娇的手掌心上,不待他作何反应,孟娇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该死,好烫手,简直像个燃烧的小火炉,再烧下去,怕是不死也得烧傻了。 孟娇又细细给他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这家伙不仅中了毒,还有严重的内伤,外伤还感染发炎了,屋里也没有灯可以让她再仔细检查。 一穿越就撞上这么大个麻烦,这老天爷简直是在跟她开天大的玩笑。 若在前世,这个男人身上的毒和伤她有绝对的把握能治好,可如今,啥也没有。 孟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得想办法把人弄到镇上的医馆去,或许还能帮他捡回一条命。 她忙找了件外衫披上,又回到厨房唏哩呼噜迅速将粥和饼吃完,一心只想着去村里问问谁家有牛车。 记忆中原主的爷奶家是没有的,毕竟供原主爹上学就已经榨干了全家上下的银钱,而且曾经在老两口心里,老二和老三一家就是免费的牛马,哪还用专门额外再供养一头牛来犁地干活。 现在原主爹已去世,老两口的官家富贵梦也跟着破碎,还拿什么接着给老二和老三画大饼,为了安抚住两个儿子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还把没用的全扫地出门了,这老两口的心肠还真是既狠毒又现实。 孟娇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中心的村长家门口。 这一路走过来不是泥瓦房就是茅草屋,一打量就属这家青砖大瓦房最瞩目。 为啥原身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还知道这是村长家,这倒是因为秀才爹走之前就给家里画过大饼,中举后一定给家里盖一个比村长家还更阔气的青砖大瓦房,哄得全家老小高兴了好几天。 正要敲门呢,孟娇却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只见姚氏不足一米六的娇小身躯,垂着头快步走来,左手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五花肉,右手半拽着四岁多的儿子,小男孩眼睛半闭着,迷迷瞪瞪连走路都是歪歪斜斜的,显然这是困狠了。 而背上背着的大背篓里,三岁的小女儿头半仰着一点一点的,正张着嘴无知无觉呼呼大睡呢。 孟娇看见这一幕心头有些发胀,不知道这是原主的情绪还是怎样,张了张嘴,还是将那声烫嘴的娘给喊出口了:“娘,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姚氏被这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娘给怔愣在了原地,又被孟娇连续的几声娘给叫回神,同时两个孩子也听见动静醒了,一个像兔子似的蹿到姚氏的身后,从大腿侧边微微探出头来,一双大眼睛正乌溜溜打量着这个从京城回家两个多月却从未和自己说过什么话的亲姐姐,满脸写着好奇。 背上的小妹,则直接选择将头缩进背篓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原主还真是不太招人待见呐。 姚氏连忙用袖子掩去泪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亲闺女喊她娘呢,心下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也没察觉出这个女儿突然出现在这里有啥不对,只一个劲儿念叨:“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娘的好娇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后可不许再做傻事了。” 还像献宝似的将五花肉往孟娇跟前递了递:“这是你大舅让我拿回来给你们补身子的,饿了吧?快跟娘回家,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孟娇感到意外,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笑着接过手道:“大舅有心了。” “不过那谁发高热了,得赶紧送去镇上医馆看看,我先去问村长家借辆牛车,咱再一同回去。” 没等姚氏作何回应,孟娇就直接敲了村长家的门,奈何只敲了一下,门正好从里边推开,她一个没留神就被硬生生摔了出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摔晕了,耳朵里只剩下忙作一团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手术 第2章 手术 等孟娇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而且这次晕倒,她竟然在梦里连接到了上辈子的空间。 她将意识沉进去,里里外外到处检查了一遍,除了曾经在全世界各地买的各种东西和自己搭建的小木屋……现在又多了一口井和十亩地。 果然这空间也会按照她目前所处的环境,有所升级,这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一个没忍住,孟娇直接在空间里仰天大笑,目前这个家里最短缺的也就是粮食。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在前世肯定会提前置办上各种能干活的智能仿生机器人,那得省多少事。 不过世间难买早知道,自己亲自干活种地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种地可是刻在每一个华夏人基因里的技能,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怕就怕在无地可种。 尤其种子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全国最大的农科所里有什么,这空间里就有什么。 好种子也是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所以孟娇上辈子都会有意识的做好收集工作,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穿到这古代,还真就给用上了。 而且现在已经有了红薯和玉米这样的外来物,再结合原主的记忆,这大昭国显然是个架空的朝代,哪怕她再种出啥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也都可以推说是从海外商人那儿淘贩来的。 孟娇本还想在医疗舱里躺一躺好改善一下身体的,却听得外边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哎,如果今晚烧还没退,那就准备好后事吧,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孟娇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竟把那个生命垂危的男人给忘到脑后了。 意识连忙从空间里抽离,睁开眼,正好瞥见姚氏将手上的那根银手镯褪下来递给了郎中。 二人还推拒了一番。 “柳叔,我家这俩孩子,这些天多亏了您照拂,药钱和出诊费就先用这镯子抵,剩下的那三两银子我再想办法慢慢还,可好。” “哎,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说的是哪里话,出诊费我就不收了,那药钱你也不必着急还,先把眼下的日子过起来再说吧。” “我就在这多谢柳叔了。” …… 等姚氏送人回来,孟娇正好对上姚氏那双快肿成核桃的眼睛,莫名有些愧疚。 “阿娘,女儿让您担心了。” 听到这话,姚氏一个没绷住,抱着孟娇,哭的更凶了。 艾玛,姚氏原来也是个哭包,虽然十六岁就做了母亲,但其实她如今也才三十二岁。 曾经丈夫在时,她就是个小鸟依人以丈夫为天的女人。 如今才短短的一个月她就经历了丧夫之痛,一个人强撑起这个家,若是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女儿已经换了芯子……那都不敢想。 孟娇上辈子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只是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姚氏的背,并郑重承诺道:“阿娘别难过,我会多挣些银钱,以后让娘和弟妹都过上好日子的。” “好孩子,是娘没本事,让娇娇受苦了。” “你和女婿的药应该好了,我去看看。”说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风风火火跑去厨房。 还真是为母则刚,不过,女婿二字叫的也忒顺溜了些,这才几天啊。 这屋里好不容易才点上了油灯,孟娇趁现在无人迅速检查着男人的伤势。 一阵忙乱后终于得出结论,手上有长期习武的薄茧,而且他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料子,一看就不普通。 右腿二次骨折,身上爬满斑驳交错的新伤和旧伤,若不是高级工具人如死侍之类的,那就是出生豪门世家的公子哥。 再细看,也有柳郎中上药的痕迹,但因为清理的不干净还没有缝合,现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发炎。 中的毒也是不下于百种的混合毒,必须得取血进空间里好好化验才行。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得多招人恨,才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不过这男人帅的也真是天怒人怨,脸蛋妖孽不说,那紧致结实的胸膛和块块分明的腹肌,这身材甭管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堪称极品。 其实养在家里给自己挡桃花和当门面也挺不错的,若是醒来后性格实在不讨喜大不了再给他撵出去,也不是不行。 孟娇手上的动作不停,先从空间里取出两粒消炎药和退烧药给他喂了下去,很好,还有自主吞咽意识。 姚氏也正好端着药进来,好巧不巧就看见孟娇俯身捏着男人下巴的那一幕。 又见女婿胸口微敞,心道大闺女也太心急了些,这女婿不省人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呢。 姚氏尴尬地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道:“娇娇先把药喝了吧,喝了药身体才能好的更快。” 孟娇转过头来对上姚氏有些不太自在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似乎自己的举动被误会了。 我不是,我没有,哪怕自己上辈子26岁了还是个单身狗,也真没到那么饥渴的地步好吧! 张了张嘴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又见姚氏一副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简直欲哭无泪,直接接过药碗闻了闻,确认只是安神的药,便仰头一口干了,苦也是真苦,但那表情丝毫没变过。 姚氏见孟娇这豪迈的举动都惊呆了,这还是自己那个成天躲在屋里哭的女儿吗?怎么如今这气势比村里的男娃们还爽利了。 好吧,一下子没收住,忘记那个哭包假千金的娇小姐人设了。 幸好姚氏和原主相处也不到三个月,估计还没太了解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秉性,只记得爱哭了。 这倒是方便了孟娇,以后可以大胆展示自己的医术和厨艺。 一问就说曾经在侯府学的,毕竟对于土里刨食的村里人来说,京城的权贵人家那简直就像天那么遥远而高贵,哪里还会有什么过多的疑问。 “锅里有温着的粥和饼,娘和弟妹都吃了没。” 说到这个,姚氏拉过孟娇的双手仔细查看,确认没什么伤后才放下心来。 “还是咱娇娇厉害,大宝和二丫往日被你爹宠坏了,哪怕吃肉都得好生哄着才肯多吃几口,如今这玉米面饼就着红薯玉米粥兄妹俩都吃的肚皮溜圆,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柳叔给了山楂丸,估计这半夜有的闹腾了。不过,娇娇身子骨才刚好些,以后烧火做饭的事交给娘来做就好,不许逞能。” “知道阿娘心疼我,女儿自从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也想通了,以后只想一家人齐心协力好好将日子过起来。如今阿爹不在了,作为长姐里应撑起这个家,阿娘也应该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只有阿娘好好的,我和弟妹才有个像样的家。” 听到孟娇的这段肺腑之言,姚氏的泪水又决堤了,抱着孟娇又是呜呜直哭,原来原主爱哭的根源在这儿。 又是好一阵安抚,直到听到那个男人的闷哼声,姚氏的哭声硬生生被截断成了打嗝声。 “嗝~女婿的药应该正好能喝了,我去端来。” 孟娇看着这个放在前世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姐姐妈,有些哭笑不得,莫名还有些可爱。 “剩下的事我来就好,阿娘就陪弟妹们好生歇着吧。”好一番安抚,才把姚氏哄回屋去。 孟娇取来柳郎中给男人开的药,一辨别主要是些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药,外伤不处理缝合,喝下去估计都等不到见效男人就去地底下报到了。 待姚氏那边熄了灯,听见躺在床铺的吱呀声,孟娇才敢把麻醉药取出来给男人注射了一针。 确认药效发作后,孟娇连忙将男人转移进了空间的手术操作台。 把男人身上的衣服扒光后,他身上的刀伤更加可怖了,孟娇不再耽误,专心用生理盐水开始给他清理伤口,尤其那条斜砍在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 清创止血缝合完紧接着缠好了纱布,内伤出血也只能通过医疗舱来治疗。 这密密麻麻的伤口,想给他针灸都无从下针,简直了,身体能撑这些天还正好碰上自己穿越过来,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福大命大。 这空间前世就是当作储存用,所以那些医疗物资用完可就没了。 孟娇思忖一瞬,还是趁麻醉药效没过就直接给他安排了腿部手术,按理说应该先给他调理一阵子身体才更合适,但孟娇有作弊器呐。 于是不再犹豫,又仔细检查一番,里边还有不少碎骨,一看之前就是个瘸的,长期不良于行。 这次摔断腿,正好也不用孟娇再费劲巴拉打断了,那画面想想就很刺激。 这手术是需要高度专注的精细活,在现代大多数骨科医生也至少得有两个医疗型机器人配合才行。 还真得亏孟娇什么复杂的情况都经历过,只是如今自己这幅身体较弱体力有些吃不消罢了。 经过剔骨接骨复位夹板固定等一系列繁杂的操作,做完都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累的孟娇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强撑着一口气将男人推进了医疗舱内,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一夜无梦,孟娇醒来后神清气爽,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晨六点,好在身旁的男人还在昏睡。 烧退了,伤口也不再恶化发炎,而且隐隐有愈合的趋势,体内的毒暂时也被压制住。 万幸这医疗舱有非常重要的止血和加速身体疗愈修复的功能,若是再多躺个几天,除了腿暂时还不能走和体内的余毒还未解外,估计这男人都能满血复活了。 孟娇又静静欣赏了下这男人的盛世美颜,啧啧啧,这皮囊,这运气,还真是被上天厚爱的男人。 为了安全起见,孟娇还是先把外边的屋子消杀了一边,再者这消毒液无色无味,姚氏也察觉不出来。 又将外边的床上用品全都收进空间里,同男人的衣服一起都丢进洗衣机里清洗烘干了一波,等一切归置好后,孟娇才把男人转了出去。 忙完这一通,孟娇已经饿的快前胸贴后背。 想起这个点姚氏也该起来了,孟娇不舍地看了眼空间里囤积的食物。 实在遗憾,这些好东西都暂时不能拿出去给姚氏和两个孩子补身体,要不然自己就真可能会被当成妖怪烧了。 孟娇在空间里简单洗漱一番,然后认命般出了门,看见姚氏已经在厨房里烧水和面井井有条,甚至把药都给熬上了。 母女俩又是一番寒暄问候:“阿娘也坐下歇会儿吧,别担心,你女婿的烧已经退了,今天的朝食还是让女儿来做吧。” 姚氏拗不过,只好作罢。放心不下,还亲自去看了眼女婿。 眼见女婿气色见好,心下泛起嘀咕,以前自己爹当猎户那会儿,也是经常受重伤发高热,治十天半个月都没女婿昨晚那一碗药下肚见效快。 莫非这柳叔还是什么隐世的神医不成? “阿娘,有辣椒和葱姜蒜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红烧肉 第3章 红烧肉 姚氏被孟娇这一嗓子给拉回神,啥是辣椒?应该是只有京城里的贵人才吃的东西吧。 辣的东西,目前她只知道生姜和茱萸,思来想去还是回屋翻出了一个密封的小罐子郑重交给了孟娇。 “喏,能辣嘴和辣嗓子的都在这里了,娇娇看着使吧。大蒜咱家倒是没有,不过咱家屋后头连着山脚那块荒地应该还有些野葱,娘去找找看。” 孟娇见姚氏这副宝贝又有些心疼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一打开,里边还特意用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干姜、茱萸和花椒的浓烈气息扑鼻而来,看来这都是从前姚氏在老宅那边小心攒下的,估计都是用来当药使的。 还是穷闹的啊。 孟娇拒绝浪费任何食材,瞧着盆里的那条五花肉也还算新鲜。 想了想还是决定从空间里偷拿出需要的东西,灶台上顿时多出了啤酒、酱油、耗油、生姜和冰糖等各种调料。 做红烧肉料不足、火候不到位那是真的不会好吃。 也不管姚氏和两个弟妹会不会生疑了,大不了以后这厨房的所有就全交给自己管就好。 上辈子孟娇就为了能吃到更多美食,也方便执行任务的需要,她还专门去厨师学校培训进修了好几个月,还真是意外解锁了自己的厨艺天赋。 也曾幻想过退休后就开家私厨餐厅养老呢,每天只接待一桌的那种,没想到年纪轻轻却成了异世的孤魂,还真是造化弄人呐。 孟娇边回忆边用灶火将猪皮炙了一遍,刮洗好后放入锅中焯水放料酒去腥。 再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在锅里煸出油脂,把多余的猪油盛出来倒入油罐里,又能炒好几个菜。 最后用冰糖炒出糖色给五花肉上色,倒入啤酒和各种酱油、耗油、葱姜、八角、桂皮、草果等大料,大火煮沸后盖上盖再转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左右。 记忆里,红烧肉汁浇在香喷喷的米饭上拌着吃最是下饭。 还真是可惜了,这个家里不仅没有白花花的大米亦没有土豆,孟娇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不过,这个季节正是吃板栗的时候,等吃完饭倒是可以上山里转转,下回再做红烧肉一定要放些栗子才行,甜糯糯的吃着正好。 不一会儿功夫,香味就从这座农家小院飘出十丈开外,隔壁屋还在睡梦中的兄妹俩也被这香味叫醒。 二丫耸了耸小鼻子道:“哥哥快起来,咱去厨房看看,娘到底做啥好吃的啦。” “好香啊,阿娘肯定是做肉了。”兄妹俩滋溜溜爬下床,赤着脚丫子就往厨房里钻。 见在灶台边忙碌的是孟娇,阿娘两个字硬生生被哽在了喉咙里,兄妹俩眼里的光似乎也随之熄灭了下去。 孟娇早在听见动静时就把所有的调料收进了空间里。 看出俩小孩的别扭劲儿,孟娇也不在意,展颜微笑并招手道:“二丫,大宝睡醒啦,快过来看看姐姐给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看见兄妹俩都不自在地撇过脸去,那两双光脚丫子绷得紧紧的,都快把脚下的地给抠出洞了。 孟娇一个没忍住,噗嗤乐了,真是别扭的小孩儿。 孟娇主动拉起兄妹俩的手,一手一个,趁俩人怔愣的功夫,已经回屋给他俩穿好了鞋。 “地上凉,以后可不许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小心着了风寒都让你们喝苦苦的药。” 俩人自动脑补了喝药的场景,小嘴瘪着,两张软糯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说不出的苦。 看见这一幕,孟娇更觉得可乐了。 笑得兄妹俩摸不着头脑,俩人对视一眼,心道:“我们很可笑吗?这京城回来的大姐,莫非跳河后脑子进水变傻啦?以前动不动哭,现在动不动笑,怪渗人的,难不成是阿奶说过的水鬼或妖怪上身?娘耶,好可怕!” 孟娇竟莫名看懂了这兄妹俩的眉眼官司,小孩子这种生物还真是最可爱了。 “放心,鬼怪什么的最喜欢吃小孩子了。”说完还哈哈大笑。 吓得兄妹俩想跑出去找娘,却被孟娇一把抓住拍了拍后背,还捏了捏俩人的小脸蛋。 虽然孟娇自己就是魂穿过来的,但还是安慰道:“别怕,姐姐逗你们的,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这世道会吃人的除了山里的猛兽一向就只有人类自己。” “人怎么会吃人?这怎么和阿爹以前讲的故事不一样啊。”俩小孩瞪大了双眼,一脸的茫然和恐惧。 孟娇不再多作解释,今日着实恶趣味了一把,为了安抚好兄妹俩的小心脏,往他俩嘴里各塞了颗提前剥好的大白兔奶糖。 当甜滋滋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兄妹俩的眼神又瞬间被点亮了。 鬼怪什么的通通都被抛之脑后,这哪有嘴里的糖香啊。 小的还大着胆子问:“大姐,这是京城买的糖吗?好甜好香呐,我还能再吃一颗吗。” 大宝也同样期待的眼神看向孟娇。 孟娇:“……”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以后起床了就要穿好衣服和鞋子再出屋,明天就还有糖吃。”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表示达成一致,对孟娇乖巧地点头点头,两双小短腿还在床边荡呀荡的,看得出来,兄妹俩这是吃美了。 孟娇出门环视了一圈,昨日醒来夜太黑瞧不真切,原来这三间并排的茅草屋是最普遍的坐北朝南的农村小院。 左边是空空的牲口棚,右边靠厨房的是柴火棚,上厕所还得出院门在野地里解决,这也太不方便了些。 刚要进厨房,正好余光瞥见两颗红透的大石榴随着枝丫探进了土坯墙内,正冲着孟娇招手,仿佛在说来吃我呀。 大石榴村果然少不了大石榴,这说明以后还能喝上石榴汁和石榴酒了。 孟娇毫不客气地用竹杆打了下来,正好砸进了半干不干的泥地里,她弯腰捡起来就随手放在了柴堆上打算等饭后再享用。 看来昨夜那场秋雨没下透,但天气明显又比昨日添了几分凉意。 而且在记忆中,这大石榴村的地理位置很像前世的蜀地,关键是比前世更冷啊。 想想这屋里睡觉还漏风呢,不说今年就能买地盖房,至少也得把屋子修修,还是得尽快抓紧时间多挣钱,先把过冬的棉衣和粮食都添置上心里才踏实。 半个时辰过去,也不知姚氏薅野葱薅哪儿去了。 没有米,孟娇只好把和好的面做成了手擀玉米面,红烧肉拌面其实也不错。 找了一圈,这屋里还是没啥绿叶菜,又不能拿空间里的出来。 孟娇无语,只好提溜着小篮子出去碰碰运气,希望还有什么野菜可挖。 走了好一段路,孟娇才瞧见零星散布在草堆里的荠菜,就是有些老了,好在聊胜于无,孟娇都一一笑纳了。 再往山脚那走儿,惊现一大丛野蒜,还有成片贴地长的蒲公音和马兰头。 孟娇都傻眼了,这大石榴村村民是不识得这种野菜,还是说今年收成太好都不来这附近挖野菜了。 在现代生态破坏严重,野菜很难买到,荠菜和马兰头等曾经的野菜大多成了人工种植的蔬菜。 她想吃口野菜都得去山里做任务时才能吃上,这种纯自然土生土长的野味儿简直就是她的最爱。 孟娇没忍住采了满满一篮子,还采了不少放空间里做储备。 “这天然的野菜园子谁能不稀罕,吃完再来。”她慢悠悠从另一条道哼着小曲回家,路过河边时,还顺道将菜摘洗干净了。 正要起身,冷不丁从背后冒出一个人,“哟,这不是京城安远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嘛,怎么,又想不开要跳河啊?” 孟娇循声望去,只瞧见一个穿着土黄色窄袖衣裳,头上包着靛蓝色头巾的吊梢眼大娘,正扭着水桶腰端着一大盆衣裳朝她走来。 孟娇眯了眯眼,面前这人和记忆中的二婶杨氏对上了,年纪虽然比姚氏小两岁,但看起来显老不止十来岁。 “哟,这不是我的好二婶嘛,若是全家老小的衣服全归我洗,成天有干不完的农活,每日还要被婆母磋磨,那确实也值得去跳一跳河。要不,二婶你也来试试看?” 杨氏被逐渐逼近的孟娇给看毛了,那犀利的眼神感觉能击穿她的身体。 吓得她将手上的盆和衣服都打翻在地,杨氏敢打赌,只要她去捡衣服一不留神的功夫,这死丫头肯定敢把她给推进河里。 孟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不就是个被侯府娇宠坏了,遇事只知道哭还不敢反抗的小丫头片子吗。 难道落水后被水鬼附体了?还是吃错药了? 想来只是错觉,杨氏满腹不解,只定定地目送孟娇走远。 孟娇可不管老宅那边的人怎么想,若是有疯狗敢来搅乱她宁静的生活,她也不介意让那些人吃些苦头。 快到院门时,正好碰见姚氏回来,只不过她是从相反方向过来的,怪不得挖野菜时没瞧见她。 “这是我从桂花婶子家借来的大蒜,不过,这白菜和小葱是我从地里拔的,虽然你爷奶没给咱大房分地就把咱们赶出来了,但也没说地里的菜不让咱拿不是,以前我和你阿爹也干了不少活的。” 孟娇张了张嘴,还是把“阿娘,您心真大。”这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心思单纯的娘,除了宠着,还能怎样? “阿娘,这是我从后山那片挖来的野菜,那一片还有不少,够吃一阵。” 姚氏不可思议地指着孟娇挖的野菜:“你在京城也吃这些野菜吗?” “郊外的庄子上有,阿娘你的鞋子都被露水打湿了,快去换换吧,别着凉了。” 孟娇接过姚氏的篮子,推着姚氏回屋换鞋。 锅里的红烧肉也正好熟了,孟娇连忙将锅里的大料给挑出来放回空间,才把红烧肉盛出来,免得姚氏看出端倪。 又将手擀面下锅煮熟捞出放入各自的碗里,顺便将葱和大蒜清理切好,洒在面上。 想了想还是将马兰头单独挑了出来焯水,再放入蒜末和猪油爆炒,要是有腊肉一起炒那就更完美了。 许久没吃肉的娘仨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看见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吞口水。 “阿娘,大宝,二丫,开饭,没有鲜汤,今天只能吃红烧肉拌面啦。” 俩孩子看见各自碗里琥珀色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duangduang的,好q弹好软糯,连面条上也裹满了浓油赤酱,油润润的,厨房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浓浓肉香。 “娇娇,你怎么做的,这肉怎么能做的又好看又好吃,香的能把舌头一起吞下。” 姚氏又自动脑补为这是京城贵人家里才有的吃法,压根没去细想自个儿家里其实连酱油都没有。 吃完一块就将碗里的红烧肉分给了三个孩子,自己却只夹那盘炒野菜吃。 “大姐,好吃。”二丫,一块肉仔细嚼了不下二十遍还不舍得吞下,嘴里含糊道。 “比娘和婶婶们做的好吃太多了。”大宝也不吝啬夸赞,也不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对,沾满酱汁的小嘴已经在吞第三块了。 “好吃你们就多吃点,也吃点绿菜,对身体好。” 孟娇贴心给俩孩子夹菜,又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给姚氏匀了些。 姚氏推拒不过,又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一天,还不忘记自个儿女婿还在饿肚子。 “咱吃这个,那女婿吃啥啊?” 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进山 第4章 进山 果然天底下的丈母娘都很相似,有了女婿就时常把女婿挂在嘴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关于那个男人吃什么的问题,孟娇还真细细琢磨了一番,家里的口粮已所剩无几,剩下的还全是粗粮。重伤患者须得吃些清淡营养的才行,可眼下除了红薯玉米粥和玉米面疙瘩汤,还能吃点啥? “你女婿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了的,我一会儿熬些红薯玉米粥放锅里温着,待他醒来后再吃,阿娘今日就在家守着吧,我打算进山看看。” “娇娇去山里干啥,家里的柴火还够使,等不够了娘再去背些回来,况且那大茫山里头有狼,之前村里就有好几个壮小伙眼热人家猎户打猎挣了钱,最后死的死,残的残,村长家的二儿子不仅断了条胳膊,还险些丧命。” 孟娇连忙配合作出一副受惊的小模样,连声保证道:“娘,您大可放心,我也就是去后山挖些野菜,绝不深入。” 这乖巧的小模样,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可不许独自进那片深山老林,野菜在这附近挖就行,娘可不能再没有你了。” “娇娇做的这红烧肉实在太好吃了,肥而不腻,还有淡淡的甜味,只感觉我这些年的猪肉都白吃了,下回可要教教我。”话题转的有些生硬,生怕孟娇会反悔。 说完这,姚氏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啊,甜的,哪里来的糖?她明明记得娇娇从京城带回来的包袱都被婆母和两个弟妹搜刮过了,不会再剩什么好东西了才是,或许娇娇自己在别处也偷偷藏了些? 待吃完最后一口面,孟娇才随口敷衍道:“下次一定。” 只是她不知道,姚氏又胡乱脑补了一通,并成功攻略了自己。 一旁瞧着大宝和二丫使筷子不太熟练的样子,着实是有些费劲,俩人还坚定拒绝了姚氏的喂饭服务,就这么你追我赶比赛着吃饭。 等兄妹俩终于吃完,却因为搁碗筷的动作太豪迈,一个不慎,平日里纯靠垫石块维系生命的瘸腿小方桌瞬间倾斜,桌上的碗筷纷纷摔落。 孟娇一个眼疾手快,双腿迅速伸出给碗做了个肉垫缓冲,也好在厨房都是泥地,才不至于摔个四分五裂。 差点这个家就损失惨重呐,分家总共也就得了这几只碗,也得亏大家都吃完了,没啥剩的,要不然肉掉在地上,肯定也要被捡起来洗洗再吃。 姚氏下意识地顺了顺三个孩子的背,还不忘佯装拍打破桌子安抚道:“都吓着了吧,别怕啊,有娘帮你们出气,摸摸毛,吓不着……” 孟娇也是被安抚的其中一个,她有些恍惚,这种被家人关心爱护的感觉,对于她来说还有些陌生和异样,但是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在无形中被化开了,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接下来姚氏也不等孟娇动手,自己麻利地收拾好残局还用草木灰和热水刷洗了碗筷,并将她们娘仨屋里的木桌搬了过来:“这小破桌也不值当修了,当柴火烧了正好。” 孟娇也没阻止,更没有自告奋勇说什么她来修之类的话,只在一边默默给那个男人熬上了红薯玉米粥,并偷偷给他喂了消炎药。 还抽空把那两颗大红石榴剥开,听了个脆响,一人一半分而食之。 孟娇尤其喜欢把石榴剥干净放在碗里,然后直接一大勺送嘴里,感受大把小红宝石在口腔中挤压爆裂的快感,汁水在嘴里漾开,甜中还包裹着一丝淡淡的酸味,简直就是种甜蜜暴击。 一家四口吃饱喝足,排排坐在院内天灸,秋风拂面,孟娇周身沐浴着晨光,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那两个小家伙也一板一眼学着孟娇的调调,口中含着石榴籽不舍得吐出来,也眯着双眼,摇头晃脑的,好不可爱。 孟娇瞧见这一出,只觉得有趣,宠溺地捏了捏俩人的小脸蛋,忍俊不禁道:“姐姐今后一定要把你俩养的白白胖胖的,那样捏起来肯定更q弹。” 大宝有些羞赧的跑开了,而二丫经过孟娇两次三番的美食贿赂,现在也不怕孟娇了,拿出兜里珍藏许久的小花绳邀请孟娇一起。 “大姐,玩。” 孟娇无奈摇摇头,这玩意儿她还真不会,上辈子小小年纪接受的全是钢铁汉子式的教育,严重性别模糊,还一度以为自己就是个男的。 什么芭比娃娃,毛绒玩具,跳皮筋她都不曾接触过,毫无少女心的她竟耐心观摩起姚氏和二丫翻花绳。 真好,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都甘愿以守护者的姿态活在这世间。 …… 孟娇见时间差不多了,打算收拾收拾就进山:“娘和弟妹在家等我,粥在锅里温着了,等他醒了可以给他吃些,我天黑前就回来。” 姚氏见孟娇还真要一个人去山里,有些焦急,但又不知该怎么劝:“等着,我跟娇娇一起去。” “娘,家里大的小的可都离不开你,我就走村里人常走的道,不会太深入的,而且从前在京城我跟老侯爷可学过不少,连一般的普通人都轻易奈何不了我。” 孟娇说起谎来表情不曾有一丝变化,这都是特工的专业训练,搬出多少测谎仪来也没用。 姚氏将信将疑,一再叮嘱,实在不放心,还给孟娇带上了烤红薯和装满水的竹筒,还有家中唯一的铁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 孟娇有些哭笑不得,生怕到天黑都出不了家门,赶紧背上背篓奔大茫山而去。 她有观察过,大石榴村上山的道就两条,一条就是她早上去挖野菜的方向,而另一条得从南溪河那边绕过去,那木桥年久失修孟娇可不敢走。 见四周无人,孟娇把背篓放进了空间,一个人吭哧吭哧甩开臂膀就往上爬。 这身体还真是不扛造,没走几步就大喘气,若昨晚没在医疗舱里躺那一下子,今日铁定是上不了山的。 这一路走来,孟娇看的仔细,靠近山脚的好东西早被村里人薅光了。 好不容易遇到几颗野板栗树,定睛一瞧,树上的果实早被洗劫一空,那周边全是散落一地的空毛刺球。心中的栗子糕、糖炒栗子、板栗红烧肉莫名在这个秋天飞走了。 不远处的那颗野柿子树上倒是还挂着不少黄橙橙的小灯笼,正好熟了,只是这也太高了些,枝条又细又不好爬,很考验人呐。 怪不得能剩下,好啃的骨头从来就轮不到自己,可钮钴禄孟娇偏不信邪,就非得吃上。 孟娇提着菜刀跑去山涧旁砍竹子,不料确有意外之喜,入目的至少有十来根微微破土的笋子。 她从空间里取出工具开始挖呀挖呀挖,一根根还真是敦实又饱满,想到竹笋炒肉和干笋炖腊肉猪蹄就不尽让人流口水。 快要挖完最后一根时,孟娇抬头的瞬间,有只胖竹鼠滋溜一下从她眼皮子底下蹿过。 今日运气有这么好吗,肉这么快就送上门啦? “臭竹鼠,瞧不起我是吧,那我就掏你老窝!” 绕了一大圈,孟娇终于找到了竹鼠的洞穴,周围还有粪便和新鲜扒出来的湿土。 她立马用竹子抵在洞口,还提前放好背篓,随后找来一堆干竹叶用打火机点燃在洞口熏。不到一刻钟,一只、两只、三只,竹鼠一家全被逼进了背篓里。 在前世,孟娇见识过竹鼠将农户的铁笼子咬坏逃跑的场景,好在她的特质手套不会被咬穿,三下五除二就将它们用藤子捆好放进了空间里。 倒也没忘了来砍竹子的初衷,粗略用藤条绑好做了个简易摘果器,把高处的柿子也全部收进了空间。 就出来这么会儿工夫,收获颇丰,孟娇还挺满意的,但这也换不了几个钱,关键是进趟山不容易,她不想放弃,于是决定再往里走走。 越深入密林草木越旺,双脚踩在枯枝上感官也随之被无限放大,孟娇还隐约听见了好几声鹧鸪嘹亮的求偶声。 再看看脚底的黑布鞋上沾满了泥和腐叶,身上这套青色粗布窄袖束身衣也不知何时被划出几道口子,真是没眼看了。这还是当初真千金为了打压羞辱原主,特意交代侯府准备的,当然,曾经绫罗绸缎做的华服美裳早被人搜刮干净了。 孟娇无语,甚至还想翻白眼。 思绪收回,周围多了不少蚊虫嗡嗡嗡,一直想往她眼睛和鼻孔里钻,都这个季节了,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的很。 为避免蛇虫叮咬,孟娇还是老实将从前野外作战的装备给翻出来套在身上。 上一世孟娇长到了一米七三,这一世对比姚氏的身量估计悬。 不过万幸,现在才十六,还能有机会再往上窜窜,而且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她都有好好收在空间里,倒真是方便了如今这副小身板。 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孟娇一路走,一路捡菌子,连草药也挖了不少,就是没发现什么大型猎物。 以前她只在滇省边境出任务时捡过,没想到穿越了还能有机会再捡菌子。 孟娇立马化身采蘑菇的小姑娘,奶浆菌、干巴菌、青头菌、牛肝菌、鸡枞、铜谷菌、见手青、野生木耳和香菇等能采的她都采了。 其实这林子里的菌子大多数老了或是被虫吃了,想来她正好是赶上了捡菌子的尾巴,就这,还采了满满三背篓呢,以前想都不敢想,肯定是因为当地人不敢吃才便宜了后来者孟娇。 孟娇见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蹲太久还真有些腰酸背痛和头晕眼花,想不到这脆皮的身体还有些低血糖。 她随意靠在附近一颗高大粗壮的箭毒木上缓了缓,从空间拿出两颗橙子汽水糖含在嘴里,小半刻钟后才缓合过来。 犹豫了一瞬,还是割了些箭毒木汁液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她打猎也不能只用枪,总会遇到不方便的时候。 孟娇修整好,才走出不到五十米,耳边传来一阵急促而夯实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动。 她本能地从空间掏出qbz-108,咔咔两下上好膛,不到五秒,视线所及之处,百米开外,两头追逐野鹿的野猪子弹入体应声倒地,还发出一阵不甘的哼唧声。 而那头野鹿则听到枪声后直接撞在树上气绝身亡,好吧,这一波实属是没料到。 孟娇挑选的还是后坐力没那么强的,这小胳膊小腿的,差点丢了她神枪手的一世英名,好在猎物是打中了,没白瞎了子弹。 走到跟前,孟娇却发愁了,这野鹿少说也有六七十斤,两头野猪就更不必说,加起来应该都超过了五百多斤,那两对獠牙野蛮翻卷着,恐怕能吓哭一堆村里的小孩。 自己弄下山后该怎么跟姚氏和村里人解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土鸡炖鸡枞菌 第5章 土鸡炖鸡枞菌 眼见林子里越来越暗,还隐隐听见狼群此起彼伏的叫嚣声,孟娇生怕野猪的血腥味再引来更多的猛兽,想也不想,立马将野猪和野鹿收进空间,选择原路下山返回。 等终于到达山脚时,看了眼时间都下午四点过了。远远望去,村里各家各户都开始燃起了炊烟,又快到饭点了,而姚氏中午给带的烤红薯她还没来得及吃呢。 好在放空间里的东西,自带锁温和保鲜功能,所以出门时怎样,现在还怎样。 孟娇上辈子虽没感受过母爱,但懂得换位思考,本能地不想辜负姚氏的那片心意,哪怕再不想吃,她也利索地吃完了。 拍拍屁股正要回家,余光却瞥见一个掩映在草丛里的大坑,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孟娇拿定注意立马就行动起来。 吭哧吭哧把大坑布置成了个大型捕猎陷阱,还把两头野猪体内的子弹和伤口都清理了一遍,造成野猪打架掉陷阱咬死对方的假象。 其实野猪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忙完这一切,孟娇特意从空间里分出一背篓笋子和菌菇回家,手里还特意提溜着一只被气晕过去的竹鼠。 竹鼠在空间里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本鼠爷不甘,本鼠爷好恨,本鼠爷怎么能被一个人类的小丫头片子给弄到手! …… 而野鹿和另外的东西,孟娇并不想出手,难得的好东西她只想留着自家慢慢享用。 哪怕当下处境再艰难,她的配得感依然很足。 正要打开院门,碰巧遇上姚氏将两男一女送出来,眼睛泛红,似是哭过。 孟娇狐疑地皱起眉头,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却毫无印象。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姚氏热情拉过去介绍了一通。 “娇娇回来了,正好,快来认认人,这是你大舅和大舅母。” 又指着旁边面容更为年轻的男人道:“这是你小舅。” 不等孟娇叫人,身上顿感一轻,背上的背篓被那个叫小舅的男人接过去放回了院子里。 发觉孟娇朝自己看过来,他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容腼腆的紧。 孟娇也没太客气,大方道了谢后乖巧地一一叫人打招呼,还冲大伙甜甜一笑。 大舅姚志忠嘴里重复念叨着:“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大舅母林氏,却对这个从京城侯府回来的外甥女稀奇的很,仔细打量着孟娇的面庞,心中不由赞叹: “当初自己这个小姑子就因为是十里八乡最美一枝花,才能嫁给同样俊俏的秀才老爷,谁成想这外甥女更是长得跟天仙似的,这模样和气度谁见了不说是千金大小姐,谁成想造化弄人呐,哎。” 眼睛再往下一扫,随之“呀”的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孟娇手里提溜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面露惊疑之色,尤其姚氏平生最怕鼠类,哆嗦着指着竹鼠问:“闺女,这是哪儿来的呀?” “这还真是巧了,我在山脚那边发现两头野猪掉陷阱里死了,这竹鼠估计就是被野猪给吓晕的,正好便宜了我,舅舅和舅妈今日来家正好,咱晚上一起吃顿好的。不过现在得先帮忙把野猪给弄回来。” 孟娇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一听有野猪,做屠户的姚家兄弟俩可来了劲儿,不再多问什么,只留下姚氏姑嫂俩在家等着,二人推着停在墙根的板车就跟着孟娇走。 等到了目的地,兄弟俩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本以为不会太大,没想到两头加起来都过了五百斤。 俩人瞧瞧野猪,再瞧瞧孟娇,反复好几个来回,孟娇被这样的反应给逗笑了。 大舅心道:“我这外甥女还真不是一般造化,哪怕最后还是被侯府给送回来了,但也享过十几年的福不是?今日又能捡到野猪,一捡就是两头肥的,一般人怕是几辈子也碰不上这等子好事。” 而小舅姚志孝今年才满十八岁,因为上学堂读过几天书的缘故,思维和他大哥略有些不同。 “这不会是哪个猎户有意挖的陷阱吧,咱直接拉走会不会不太好?” 孟娇着意多看了这个小舅两眼,嗯,是个有原则的。 大舅直接伸手给小舅后脑勺来了一下:“我的傻弟弟哟,你忘了当初爹做猎户那会儿了?哪个打猎的会把陷阱搞在山脚下?而且这坑也没个捕兽夹啥的,应该是个无主的。” 小舅还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这一看就是有人布置过的,至少以前村里的小孩就爱这样挖坑捉弄人。” “不过这野猪的伤口怎么那么奇怪,这是野猪牙齿能咬出来的?” “獠牙那么尖,应该互相戳出来的吧。” 得,又是俩脑补小能手,都没有孟娇任何可以发挥的余地,跟姚氏不愧是一家人。 “行了,别磨叽了,再耽搁下去天都快黑了,赶紧过来搭把手吧。” 孟娇也颇有眼力见儿,主动将她之前弄的荆棘什么的障眼法收拾了出去,给两个舅舅腾出足够大的空间。 “一、二、三,起……” 等舅甥三人组推着野猪回到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孟娇这一天来回把自己折腾的够呛,到厨房猛灌了一大碗水下肚,坐下后就不想再起身了。 但想着今晚要留两个舅舅和舅母在家用饭,还是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储物柜前,发现里头多了一布袋米和一布袋面,各三十斤左右的样子。 水缸旁还放着满满一箩筐土豆、萝卜、白菜、几斤猪肉和一摞新碗筷,全是这个家当前急需的,怪不得推着辆板车来呢。 还真是难得的好人家,毕竟在古代农村,大多数嫁出去的女儿常被当成泼出去的水。 向来只有女儿贴补娘家兄弟的份儿,少有娘家人见女儿落难反过来帮衬雪中送炭的,回娘家不被兄嫂冷脸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见此,孟娇说什么也得把这顿伙食给办好,正要大展身手呢,却听得小院里多出好几道陌生的声音。 没一会儿功夫,围观群众越聚越多。 这就开始热闹上啦?这风声也传的忒快了些。 其实是村里某个小孩在附近贪玩,远远的正好瞅见孟娇他们推野猪回家的画面,就一路大喇叭在村里喊,才惹的这些村民们饭也不吃了,都纷纷过来瞧个究竟。毕竟同时猎到两头大野猪的情况实在不多见,这在大石榴村可是几十年难遇的新鲜事。 姚氏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只推说是自家兄弟打的野猪。 “姚家大兄弟不是镇上的屠户吗,今日怎得闲跑这片山打猎来了?” “吴婶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爹当年可是山里的老猎户。” “还真是不忘老本行啊,原来这是人家祖传的手艺,怪不得呢。”说完,还啧啧几声。 “怎么卖呀,我家想割两斤肉补补。” “秋收刚过不久,身子骨是该补补了。” “是呀,野猪肉跟家猪肉可不能比,可得便宜些。” “用粮食换,成不成?” 众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连老宅那边的人也夹杂在其中,没脸没皮的,指挥着要多少肉。 “嫂子,你知道的,咱公爹最爱吃蹄髈了,你给我多留两条猪大腿,我一会儿拿家去。” “别忘了,五花肉,娘也爱吃,越肥越好。” “排骨也要些,二十斤就成。” 杨氏不满地睨了白氏一眼:“那哪能够,咱家人多,怎么也得半头,是不是啊,大嫂?” 妯娌俩你一言,我一句,旁人根本插不进嘴。 姚氏听到两弟妹的无理要求憋红了脸,大舅母看不下去了,直接给怼了回去。 “呵,好大的口气,我姚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两个孟家的儿媳来做主了?你们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跟老娘玩什么装失忆的小把戏,我小姑子和三个孩子被你们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啦,还真是好大的脸呐!” 村长在一旁不满地瞪了俩人一眼:“还真是丢脸丢到外村去了!也不知道老孟家的是怎么教的儿媳妇。” …… 孟娇在一旁听了个全程,感激地看了眼大舅母,今天的情她算记下了。 热闹声不止,吵得人脑壳疼。孟娇寻了个空档把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姚氏给解救出来。 母女俩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将两头野猪直接交给大舅处理。况且家里连个多余的工具都没有,她初来乍到的,对镇上完全不熟,肉又不能放太久,舅家正好是个屠户,再方便不过,也就用不着她再多费心了。 说清楚后,众人也都散了,没能捞到啥便宜,自然有许多不满的声音传出来。 人性一向如此,孟娇完全能理解。尤其人和人相处若是想要长久,就得时不时适当给对方些便宜和甜头。 而这个度一向不太好把握,所以她一直觉得与人打交道最是心累,但却依然每天用心热爱着这个世界。 …… 天逐渐黑下来,舅舅和舅母赶着回家处理野猪,忙推说第二日还得准时出摊呢。 孟娇好说歹说,三人才肯留下来吃饭。 她环顾四周,从到家就一直没见着大宝和二丫,姚氏出去找了一圈才把兄妹俩给逮回来,每人手上抱着一只拴着麻绳的母鸡,后边还跟着七八只毛绒绒的小鸡仔。 原来是出门溜鸡去了,只因得了新伙伴太高兴,俩人在村里着实显摆了一圈又一圈,还真是一种令大人费解的行为。 很不幸,孟娇瞄上了其中最肥的那只母鸡。 随后院里响起一阵小孩呜呜哇哇的音波攻击。 大宝和二丫说话时还夹杂着奶声奶气的小哭音,满脸写着忧伤和委屈。 “小鸡没有娘了,它们很可怜的。” “小鸡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掉它?” 孟娇只好拿出哄孩子的杀手锏,这次是一人给了三颗水果糖才哄好的。 “孩子什么的,还是不哭不闹乐呵呵的时候最好玩,一旦哭起来那就嘻嘻不嘻嘻了。” 姚氏姑嫂俩帮忙洗好菜,就被孟娇赶出厨房。 而竹鼠和鸡都是两个舅舅帮忙宰杀清理的。 孟娇火速将鸡肉砍成大小合适的肉块,还单独保留了两只完整的鸡腿给两个弟妹,又将母鸡身上黄澄澄的脂肪煸炒出油收集起来。 再倒入鸡块、草果、生姜之类的大料不断翻炒出香味,最后加入足量的山泉水盖上锅盖炖上半个时辰。 同时为了突出竹鼠的原汁鲜味,孟娇先将竹鼠在火上炙烤了一遍,再把表皮刮干净并剁块后也采用了和母鸡同样的烹饪方式,只不过厨房里没有多余的锅具,孟娇只好拿回空间里做。 放的血也被孟娇作成血豆腐和鸡杂一起,放入葱姜蒜花椒等料爆炒,还偷偷放了些辣椒和薄荷,孟娇上辈子就超爱薄荷,尤其吃牛肉汤锅最离不开它,所以空间里存着很多新鲜薄荷叶和薄荷种子。 本来这次孟娇只敢先拿出鸡枞和牛肝菌,是考虑到这两种菌类是现代人最普遍常吃的。 谁成想这个地方的人都没吃过,只一个劲儿劝说有毒,让孟娇赶紧扔了。 舅舅和舅母一听说晚饭还让吃这个,差一点就想直接跑路。 “我在京城那会儿,就有贵人专好这口,吃不死人还很美味,你们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几个人将信将疑,心想待会儿避开那两道菜不吃就是了,总不好辜负了娇娇的一番孝心。 等时间差不多了,揭开炖鸡的锅盖,孟娇将鸡枞一股脑儿全倒进去一锅煮,没两下子香味就越发扑鼻,真真令人陶醉,香的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凑在厨房门口扒着闻。 孟娇得意地笑了,她可不信有人能拒绝得了一锅土鸡炖鸡枞汤的诱惑,都不用放任何味精,只放盐就能鲜掉人的眉毛。 熟了后直接盛入干净的大陶盆里,放在桌上。 孟娇手中的动作不停,牛肝菌被切成厚薄适中的片状。 然后起锅烧热油,滋啦一下,迅速将大蒜和辣椒爆香,再倒入切好的牛肝菌猛火爆炒十分钟以上,最后加入少许调料,炒熟后出锅。 而辣椒她有意放的少,门外的人并没有被呛到,只是觉得这香味还挺霸道,很令人期待。 虽然屠户家不缺猪肉吃,但想了想,孟娇还是做了盘简单的竹笋炒肉丝,让大家尝尝鲜。 最后孟娇又把空间里炖好的竹鼠肉给端出来,还细心将这个家没有的大料通通挑出放回空间里。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两个肉汤和三个炒菜,简直完美。 放好碗筷后,孟娇正要大喊一声吃饭啦,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几个人争先恐后,一瞬间落座,眼里只剩下对美食的无限渴望。 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人醒了 第6章 人醒了 大家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可当看清鸡肉里放着的是毒蘑菇,大人们都纷纷变了脸色,露出一副倒霉败家孩子的表情,但又不敢直说怕伤了孟娇的心。 只一瞬,姚氏和大舅皆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快来尝尝咱娇娇的手艺,闻着还怪香嘞。” “吃吃吃。” 饭桌又开始活氛起来,但都有意避开菌菇,只敢夹竹笋炒肉、竹鼠肉和炒鸡杂吃。 两个还没能完全驯服筷子的人类幼崽可没有大人们的顾虑,还嫌筷子太耽误事,趁一个不注意,就直接上手抓了,一口又一口,早已经不知往嘴里送了多少鸡枞和牛肝菌,小腮帮子鼓鼓的。 吃高兴了,还摇头晃脑,嘴里发出类似yummy、yummy的声音,俩人早已经将小鸡可怜的事实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姚氏阻止不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娇见大家的反应,笑而不语,只优哉游哉上手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母鸡炖鸡枞汤,生怕待会儿大家反应过来,再没她的份儿。 看着碗里清亮的汤色,鸡枞入口滑嫩,再喝上一小口汤,自然清甜的鲜美滋味缠绕在舍尖,再随着喉咙慢慢滚进胃里,孟娇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啊——绝了!就是这个味儿!” 等整碗下肚,浑身都舒坦了,孟娇这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想起前世某队友的口头禅:“给我一碗野生鸡枞汤,我能干掉一整锅饭!” 二舅见孟娇和两个小吃货吃的满嘴喷香,最终没忍住诱惑赴死般夹了一筷入嘴里。 这一吃还了得,根本就停不下来,立马加入了抢食小分队。 还抽空劝道:“这蘑菇怎么比旁边的肉还好吃,好吃好吃,二姐,大哥大嫂,你们也尝尝呐,再不吃可就没了。” 其余三人见几个小的这么会儿工夫就干掉了半盆,既没晕也没吐,到底是没出啥事儿,于是放心大胆地尝试起来。 先试了炒牛肝菌,没吃几口,碗就见底了,大舅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出手,还怪道:“小弟你快别吃了,吃的已经够多了,给你姐和嫂子多留几口吧。” 说完也没见他自个儿放慢筷子的速度。 姑嫂二人可不管他哥俩如何打嘴仗,给两小只分好鸡腿后便只顾自己埋头苦吃。 大舅嘴里嚼着饭菜,含糊道:“当年镇上的刘员外老来得子摆了两天流水席,那饭菜至今令人难忘,尤其那道水晶肘子,我以为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了,但和今天娇娇做的这几道菜比,完全就是碰瓷啊。” “谁能想到就连普通的炒竹笋都那么下饭好吃,尤其炒鸡杂完全没有腥味,还有点微麻微辣的鲜香,也不知道娇娇怎么烧的。今日能吃上这么一顿好的,今后死也无憾了。”小舅由衷赞道。 他不知不觉已经连续吃了三大碗汤泡饭,那速度快的只能以喝饭来形容,由于吃的过猛,在座位上不停地揉着肚子。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小舅后脑勺又挨了他大哥一记,不满地抗议:“大哥,我已经十八了!” 林氏瞪了她男人一眼:“小叔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咋还能在孩子面前动手呢。” 一提到说亲,小舅那张秀气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小小声辩解道:“我可不要说亲,女人什么的多麻烦啊,只会耽误我吃香喝辣。” “……” 当一桌人还在埋头干饭的时候,隔壁的隔壁,傅胜年他终于醒了,显然这是被厨房里传出的霸道香气给逼醒的。 只觉饥饿难耐,全身疼痛,腿上和身上似乎还缠了不少东西,束缚的他动弹不得。费劲转过头去,只见素月清辉撒在窗沿上,天又黑了,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那个小丫头呢? 想叫人却发现喉咙又干又痛,活像吞了沙子,发不出正常声音,啊啊叫了半天没人应。 最后使劲浑身解数,奋力将一旁的枕头砸向门板,想以此引人注意。 他傅二爷身边何时缺过伺候的人,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莫名悲从中来。 其实就他这一下子吧,声音还真不大,若不是孟娇耳尖,根本留意不到。 而厨房里的其他人呢,则直接默认是院子里的鸡搞出来的动静,换了个新环境不太适应也纯属正常,所以还是该喝汤喝汤,该吃肉吃肉。 孟娇吃饱喝足,正好想站起来走走消消食,顺便去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醒了。 手中多了盏姚氏屋里的油灯,正要踏进门内,脚却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下,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枕头。 孟娇弯腰捡枕头的瞬间,身上多了一道锐利的目光,如芒在背。 又是四目相对,孟娇无语地皱了皱眉,怎么这家伙总是那么欠揍,自己好歹救了他一次。不过这眼神咋还有点怪怪的,除了故意释放的威压,怎么还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哀怨? 搞得孟娇像是个背叛他的渣女负心人。 孟娇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放下油灯后,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直接上手摸了摸额头,确认没再发烧,再细细把了把脉。 傅胜年躲避不及,只是略带嫌弃地几次想抽回收却没能抽动:“大胆!竟敢非礼本……” 后面的话还没等他说完,更大胆的来了,孟娇三下五除二就将他的上衣给扒拉开了,上上下下又是一通检查:“嗯,恢复的还挺不错。” 傅胜年气的周身直冒寒气,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哑着嗓音道:“在这天底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其实发出来的声音依然不成语句,显然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也亏得孟娇能读懂唇语,要不然俩人之间连基本的交流都成了问题。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娘好看的男人见得多了,你只能算这个。”说完,孟娇右手直接竖起了根中指。 “要走可以,把药钱留下,别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可不欠你什么。”孟娇双手环胸,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胜年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承认现在自己确实是身无分文,正想着如何才能挽回本尊的颜面,却从门外传来另一道女人的声音:“娇娇,是女婿醒了吗?” 女婿二字,虽然他很不爱听也不愿接受,但此时姚氏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宛若天籁,正好解了他眼下的窘境。 孟娇只想呵呵,但还是乖巧应道:“是啊,你女婿醒了。” 一听女婿醒了,没了性命之忧,姚氏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又是对着上天不停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真好啊,闺女不用跟她一样当寡妇了,虽然女儿和女婿俩人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白担了寡妇的名头那就更不行了。 姚家兄弟俩和林氏也很是替自家姐妹高兴,家里能有个男人撑持着,终归是件天大的好事,心道今日还真是来对了,三喜临门,得了野猪,吃了美味,外甥女婿还醒了。 一见饭桌上,肉菜全扫空了,只剩下个汤底,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若不是刚刚被那个消息打断,连汤底都剩不下。 “这肉汤喝着养人,要不把这些让给外甥女婿喝吧。” 林氏生怕丈夫和小叔子嘴馋一不留神全给喝了,迅速张罗着将陶盆里的母鸡炖鸡枞汤和竹鼠汤,分别倒进两个干净的粗瓷碗里,还真各匀出了小半碗来。 “翠兰,快给外甥女婿端去吧,一会儿该凉了。” 姚氏诶了一声,便喜滋滋端着走了。 进门后,莫名感觉闺女和女婿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一脸狐疑地问:“你们吵架啦?” 孟娇心中腹诽,但却不动声色道:“你女婿好的很,我们怎么会吵架呢?他只是有些饿了,是吧,相公?” 说完脸上还挂上甜甜的笑容,又积极主动将傅胜年从床上给扶坐起来,并接过姚氏手里的汤碗递到傅胜年嘴边要喂他。 “来,大郎,喝汤了。” 傅盛年不解地看着孟娇,这个女人还真是善变,明明刚才还对他那么凶,一副钻钱眼里的模样,现在却乖巧的像换了个人。 不过大郎又是什么鬼,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呐。 手上虽没什么力气,但为了避免孟娇搞怪,傅胜年还是强撑着自己来。 试着喝了口鸡汤,别说,还真挺好喝的,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一起炖煮,真是难得的人间美味。 一口气,全喝光了,感觉连喉咙也舒坦了不少。 傅胜年还有些意犹未尽。另一碗汤也有自己独特的鲜香,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熬的,他还真想不到这破烂的农家小院竟还藏着这等做汤的好手艺。 手抵唇边假装轻咳了几声后,傅胜年还是向姚氏问道:“还有吗?” “娘?” 只是个称呼而已,又不能代表什么,而且脸皮什么的哪有眼下填饱肚子重要。 更何况自己貌似还是被这个女人给捡回家的,虽然目的不纯,但也算得上半个救命恩人了。 傅胜年就这样成功说服了自己。 孟娇同样给了他一个赞许的小眼神,意思是算你小子识相。 而姚氏听到女婿还要,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今天的汤没了,下次再让娇娇给你做吧。” 想了想又接着道:“女婿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今晚还是先喝些粥最好,等着,娘这就给你去做碗白粥吃。” 这汤竟是那臭丫头做的,他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并着意多打量了孟娇几眼,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孟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任他打量。 夜里凉,这身子骨可不抗冻,她着意多加了件外裳就回厨房给大舅他们准备回礼去了。 无非就是今日刚挖的几个竹笋和大家都爱吃的菌子,空间里的鹿肉就只能等下次找借口再送了。 “舅舅,舅母,一会儿把这些笋和菌子拿回家,记得这菌子一定要加大蒜炒熟了才能吃,可不许嫌外甥女回的礼薄啊。” 说完,还俏皮地冲林氏眨了眨眼。 惹的林氏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说的是什么外道话,外甥女孝顺,舅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舅也赶忙应和道:“是啊,一家人还瞎客气啥。今日舅舅身上没带多余的银钱,钱等明日大集卖了肉再给你,这两头野猪就当是放在肉摊上代卖的,好不好?” 孟娇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按正常收购价就成,是亲兄弟那就更得明算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片儿川 第7章 片儿川 双方谈妥,两头野猪按照每斤10文的价格算。 而云水镇上每月逢二和逢七的日子都是大集,明日正好逢七,孟娇打算去镇上随便逛逛顺便考察一下市场,看看有啥买卖可做。 临走前,舅舅和舅母还特意去和他们的外甥女婿打了个招呼,心中无不称赞这外甥女婿长得真真是一表人才。 大舅拿出做长辈的派头道:“看你言谈,似是还读过书?” “早几年在家中确实读过些书。” “……” 俩人一番交谈,傅胜年并未拿乔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反而做足了一派谦逊有礼的乖巧晚辈模样。 大舅想要套话不成,反而全程是被绕进去的那个,若不是孟娇有意拦着,估计连姚家祖宗十八代都喜欢穿什么颜色款式的亵裤都给秃噜出去了。 孟娇见家里人全被傅胜年灌了迷魂汤,不满地撇了撇嘴道:“还是个有手段的。” 尤其姚氏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了,一口一个娘,叫的她心里熨帖不已。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才能供她的宝贝女婿读书科举。 由于丈夫早亡没能让她如愿当上举人娘子,她略微有些遗憾,所以下定决心——自己没有的福分她的娇娇一定要有! 如今姚氏满脑子都是自己闺女以后如何享福的画面,显然早已经把几天前柳郎中的叮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女婿的腿若非神医在世,怕是京中的御医来了也不好使,哪怕身体康复,肯定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下地干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 等人都送走了,小院又重归平静。大宝和二丫兄妹俩一个没控制住,肚皮撑的像小皮球一样圆滚滚的,在那儿哼哼唧唧闹着肚子疼。 姚氏心疼不已,分别把俩人抱起来一下一下,揉起了肚子。 孟娇看这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由上扬起唇角,打定主意以后坚决要控制好两小只的饮食,憨吃憨撑的饮食习惯可不好,只得从空间里拿出健胃消食片,一人一片给俩人喂了。 含到嘴里的瞬间,兄妹俩瞳孔地震。 “酸酸甜甜的,好吃,还有一股淡淡的山楂味儿。”大宝的小乳牙将药片咬的嘎嘣脆,嚼吧嚼吧就给咽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眼巴巴看着孟娇嚷嚷着还要。 而二丫还小心翼翼含在嘴里,咂摸着滋味,生怕化的太快。 这迥然不同的性格,明显和老宅那边的大人对俩孩子的态度有很大的关系,尤其那老两口子还真是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老封建。 但孟娇又不由地好奇为啥对那个侯府的真千金是个例外,还真真是当作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在娇养的。 两小只见孟娇不应,统一战线纷纷使出了撒娇卖萌大法。 孟娇的衣摆被兄妹俩一人一边不停地晃呀晃的,仰着奶唧唧的小脸,眼睛冲着她布灵布灵的眨呀眨。 这一招对她可不太管用,孟心硬如铁娇吓唬道:“小孩子一次不能吃太多,小心山楂树从肚子里长出来。” 俩人害怕的噤了声,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道: “那为什么我昨天种在肚子里的糖还没发芽呢?” “额……”孟娇被小孩子的这一波脑回路打了个措手不及。 “月亮为什么是圆的?” “村里人都说阿爹死了,阿爹为什么会死?” “死又是什么,为什么爷奶还没死,阿爹却会先死?” “……” 孟娇上辈子刚出生就没见过父母,兄弟姐妹就是一起在组织里长大的队友们。可从没有小孩子会追着她屁股后边不停地问十万个为什么。 而且前世的学校和家长习惯把百分之九十的教育工作丢给人工智能仿生机器人,尤其解决基础类和各领域的专业性问题,可比直接找人类好使多了。 又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多买几台机器人的一天。 但想了想,孟娇还是一一都回答了,尤其是面对那个严肃的死亡问题。 “人和人之间最平等的事情就是同样都会死去,上到皇帝老儿,下到黎明百姓,谁也不会因为得了荣华富贵就能多活一千岁,谁先死谁后死更不是靠年龄决定的,阿爹那是正好赶上了意外,而意外每天都会发生,所以小孩子大人不在身边时一定要远离危险的地方,尤其河边和山里。” 孟娇对弟妹们进行着爱的教育,姚氏在一旁听的入神,莫名想起了已经回到侯府的大丫,那孩子在侯府应该是不会过得太差。以前就百思不得其解为啥自己生的闺女不跟她亲近,原来终归是隔了层肚皮的。 一家四口就这么在小院里排排坐着,晒着月亮。 而屋里的傅胜年身体动不了,喝完粥后只能静静躺着,复盘这次被追杀的整个过程。竖着的耳朵不时听见那个女人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 那个女人还真是大不敬,关键还什么都敢往外说,简直就是在教坏孩子。 但像门外这样的氛围才像一家人该有的吧,再回想自己,兄弟姐妹间只剩下尔虞尔诈,无时无刻恨不得他去死,若是知道他还活着,老八他们肯定会气到吐血。 想到这,傅胜年冷冷地勾起唇角。 他正神游之际,孟娇进屋了。 “大郎,该吃药了。” 又来,他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但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傅胜年面无表情的接过孟娇手里的药和水。 捏在指间的药看起来怪怪的,绿色的小颗粒竟然会被装进透明的小软壳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新的工艺,估计自己能变好,也是这药的功劳。 还有这民间何时又出了这么厉害的高人,可千万不能是别国的。 仰头喝完后,并没察觉出身体有什么异样变化,傅胜年深深地看了孟娇一眼。 这丫头身上明显透露着诸多诡异之处,他就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女人,尤其一个农家女竟对至高无上的皇权毫无敬畏之心。 孟娇可不管他心里的小九九,提醒道:“该睡觉了,需要如厕就赶紧的,可别频繁起夜打搅了我的清梦。” 傅胜年还以为自个儿耳朵出了毛病,他内心毫无防备,不可思议于一个小丫头竟能对一个男人大喇喇说出如厕这等私密之事。 “我肾很好,不劳你操心。” 气的傅胜年攥紧拳头,总不能靠身体力行来证明吧?他可是正经人,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流氓登徒子。 “哦,是吗?那可不一定。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扶?这还需要人扶吗?对方如此不知羞耻,反倒是闹得他憋红了脸,颇有些不自在,这世道何时变得这般生猛了? 孟娇见他不用自己扶坐起身,直接将原主爹用过的旧尿壶给塞了过去,还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人有三急,吃五谷杂粮,必然要入轮回,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还真显着你了。” 随后啪的一声关上门,走出老远,她可没有听男人放水的嗜好。 傅胜年听孟娇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孟娇回屋把尿壶端走,傅胜年为避免尴尬又开启了闭眼装死模式。 见他整个人躺在床中间,孟娇只好提醒道:“这个家能睡觉的总共就两间屋,要不然你打地铺或者到厨房去睡。” 傅胜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闭着眼往墙边使劲儿挪了挪,本来床就不大,再贴墙俩人也只能隔开两拳头的距离。 还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死紧,摆出一副孟娇会吃人的架势,生怕自个儿守了二十年的清白不保。 孟娇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一个大男人还真矫情,老封建! 眼下正值深秋,夜里只盖一床被子,还真有些冷。 孟娇身旁躺着一个阴险狡诈的陌生男人,她可不敢晚上身体也跑空间里去睡,总不能把人拍晕或者喂安眠药,受伤了最后麻烦的还不是她自己。 只好将意识沉进空间,看着自己舒服柔软的大床,还有柜子里暖呵呵的羽绒被和棉被。暂时只能看看,只能等到时候有钱了去镇上扯几块布回来做被罩,再将它们偷换出来。 对着镜子护肤,由衷感叹原主这张小脸竟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大相径庭。 没欣赏完自己的盛世美颜,空间里的电力发动机就发出了警报声。 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几个月没给它充过电了,好在只要放在户外,它自个儿就能吸收风能、太阳能等所有可转化能量自行发电,因而孟娇并不担心,这就是真正的科技改变生活。 她转去研究空间里多出来的那口井和十亩地。 试着尝了口井水,还真是甘甜清冽,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水质。 孟娇又拿出稻种和麦种,选了一小块地适种。想看看能不能直接省略掉泡水催芽的步骤,且不分土质、温度和湿度就给种出来。 她忙完这一切后,意识逐渐开始涣散,一夜无梦。 等第二天醒来,孟娇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变了,再抬头往上细看,那个男人胸口大敞,难道这一宿我都是贴着他的胸膛睡觉的? 孟娇内心咆哮,她不仅和那个男人同床了,现在还共枕了! “啊~肯定是他的被子先对我动手的。死男人,真是太丢脸了。” 此前,她可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睡品有什么问题。 孟娇忍住使劲儿戳他胸肌的冲动,趁这个男人还没醒,立马蹑手蹑脚地开溜了,莫名还有些心虚。 今天的孟娇起的比姚氏还早,洗漱完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六点一刻,这倒是很符合她上辈子的作息习惯。 她把厨房里的水全换成了空间里的井水,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类似灵泉的奇效。 烧完热水后,本想看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能做些啥好吃的。 余光一瞥,却瞅见一小坛密封的罐子孤零零杵在灶台边上的小角落里,很不起眼。 孟娇没忍住好奇,打开来看,一股酸菜味儿直冲天灵盖。 单闻着,嘴里就已经开始口水泛滥。她用干净的筷子夹出来尝了尝,咸酸正正合适,姚氏腌酸菜的手艺还真不错。 这和上辈子北方的雪菜有所不同,一看就是用当地的大叶青菜晾晒、揉搓、调味腌制而成的。 感觉还挺开胃,很对她的胃口。 孟娇看了眼筐里的竹笋和大舅他们带来的猪肉,瞬间有了主意。 今日,他打算做一份孟娇专属版的片儿川,好让大家尝尝鲜。 孟娇立马把昨日刚得的面粉放少许盐,和面醒发后做成拉面,再下入锅中滚水里煮至半熟捞出备用,为避免面放坨还特意在沁凉的井水里浸了会儿。 又将猪肉切成薄肉片儿,放上少许空间里的土豆淀粉和蚝油抓匀腌制好。 同时用酸菜代替雪里蕻切碎,把圆滚滚的冬笋剥好洗净切片,为了最大程度地保留住笋味,孟娇直接跳过了焯水的步骤,随猪油一起煸透。 然后下猪肉片在锅里滑散,锅边淋一丢丢酱油激发香味,再放入酸菜翻炒。 最后再倒入提前烧好的热水闷煮几分钟,放入少许盐调味,把汤和肉菜提前盛出来,锅里留够足够多的汤汁将半熟的面下锅焖熟就可以啦。 孟娇想了想,还是单独给家里的病号熬了碗野菜瘦肉粥,那些药可不能白吃。 不一会儿功夫,姚氏和两个孩子也都起来了,俩孩子眼睛还没醒,鼻子和胃却先醒了。 看着四个大海碗里的汤面,色泽鲜亮,码着多多的浇头,二丫高兴坏了。 “大姐,我和哥哥也算个人吗?” 孟娇:“……” 所以曾经在老宅,小孩子就没人权是吗? “娘,你和弟妹快趁热吃吧,一会儿还得去镇上赶集呢。”其实俩孩子那碗,面没敢放太多,只是汤和肉料放的足才看起来很多,孟娇生怕两小只又给吃撑了哪儿也去不了,那还得了。 孟娇把粥给傅胜年送过去时,只见他脸色臭臭的盯着自己。 “你昨晚是不是对我了做什么?”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又转瞬反应过来,又不是她主动的,她心虚个啥啊。 还不屑地切了声,有些欲盖弥彰道:“你别自恋了好不好,谁有兴趣对一个弱鸡做什么!”心中默默又加了一句再好看也不行。 看她一副心虚的表情,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但没抓到现行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板着脸随手接过孟娇手里的粗瓷小碗,见碗里的白粥掺着漂亮的翠色和肉丝,他不并反感反而有些期待。 孟娇见他舀着清粥垂眸细品,吃了一口便眼尾微扬,那神态安然的矜贵气质,竟瞧出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孟娇连忙甩了甩头,赶紧把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法给甩了出去。不等他吃完,自己转身跑回厨房吃片川儿去了。 男色哪有干饭重要,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去赶集 第8章 去赶集 吃完饭,孟娇给傅胜年喂了消炎药,并把他上身和腿上的药也全给换了,一天一次正是时候。 想必因为傅胜年也在医疗舱里躺了好几个小时的缘故,再加上这些药力效果惊人,伤口已经愈合没有再渗血。 不过他这人的身体底子也是真的好,换做上辈子很多缺乏锻炼的脆皮大学生,怎么着也得躺够十天半个月才行。 孟娇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还真瞧不出来,以前瘸了腿也没耽搁锻炼身体,是个身残志坚的。 还贴心把尿壶和装满水的竹筒放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并交代了自己一会儿要去镇上赶集。 傅胜年瞧着孟娇的动作,眼神里透露着满满的怨怼,心道:“孤如今已然沦落到了喝口水都得闻尿的地步了?好在是自个儿的尿,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还能怎样?只能受着!” 知晓这一家子要去镇上赶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现在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只蒙上被子闭了嘴。 姚氏进门恰好就看见这一幕,以为又是自己闺女欺负了女婿,忙顺毛道:“女婿呀,你就在家安心歇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娘晚上让娇娇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好了,我们一家再一起去赶集。” 傅胜年低声喃喃道:“两年了,这腿恐怕不会再好了!” 姚氏也是个空耳大师,以为女婿是让他们早去早回,高兴应道:“诶,好,买完东西就回来。” 其实哪怕他说的再小声孟娇也听见了,莫名被这对丈母娘和女婿之间的对话戳中了笑点,她努力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生怕自己的笑声刺痛了那个男人破碎的内心,那就成她的罪过了。 姚氏锁上院门就拉着仨孩子往村口走去,还特意带了两个装满开水的竹筒放背篓里备着,孟娇一个,兄妹俩共用一个,她自己却没有。 孟娇想着大不了到时候再让姚氏喝她的,反正自己是缺不了水喝的。 半刻钟后,一家四口走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见村长早已经将牛车停在那儿等着了,四个人赶紧走过去,发现就空了两个位子。 而桂花婶子见是自己的好闺蜜来了,连忙热情的招手,“来来,坐这儿……大家都往边儿上再稍稍,翠兰还带着孩子呢。” 母女俩也不扭捏,正好一人怀里抱一个娃,坐了上去。 孟娇也终于确认,这就是传说中的桂花婶子。她忙问了好,嘴角还噙着一抹乖巧甜美的笑,表示感激。 这还真是桂花婶子第三次见孟娇,第一次是原主刚被京城侯府送回来那天,惹得全村围观。 第二次是原主跳河被捞上来那天,第三次则是今天这会儿。 想不到吧,桂花婶子可是永远冲在大石榴村的吃瓜第一线。 谁家有什么事,人都怎样,好不好相处,这一切统统都满不过她那双八卦而又毒辣的眼睛。 这会儿见孟娇还能笑盈盈跟她打招呼,颇有些意外,心下嘀咕:“这丫头遭逢大难,难不成还改了性啦?” “村长爷爷,可以走了。”孟娇提醒道。 老村长往回看了眼,见大家都坐好了,“哟”一声吆喝,挥动着牛鞭,牛车嘚嘚哒哒动了起来 还没走出几米远呢,身后却撵上来两个不速之客。 “哎,村长大叔,你们等会儿,等会儿啊。” 牛车还没挺稳,就有一个敦实的妇人扒拉上来,“再往旁边挤挤,我和弟妹还没上车呢!” 得,扫兴的人又来了,孟娇轻嗤了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个老熟人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姚氏一个没留神,抱着二丫一起被挤下车去。 而二丫直接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哭了,小的哭,大的也随之跟着哭起来,哭声在村口此起彼伏,像立体环绕音不停在孟娇耳边回荡。 震的她脑瓜子嗡嗡地疼,忙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来哄方平复些。 也得亏孟娇出手够快,及时把母女俩给拉住了。她低头见地上有个泥水坑,周边还有不少尖利的石子,这一跟头栽下去,小姑娘要是被划花脸破了相那还了得。 一旁的桂花婶子也不悦地皱了皱眉,直言道:“孟二家的,你眼瘸啦,没看见你大嫂正抱着你小侄女吗?” 同样孟娇也忍不了相处好几天的娘和小妹受如此大的委屈,她可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直接抱着大宝下车让他站一边等着,上手就把屁股还没坐热的两个婶婶给拽下车摔进泥坑里,喝了满嘴的泥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的功夫。 坐在牛车上的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明明前几天都要见阎王了,怎么如今竟有这一把子力气,三两下就将两个膀大腰圆的村妇轻松甩地上了? 孟娇指着带头的杨氏,“你这眼睛是瞎了,还是长头顶上了,或是长屁股底下了?你没见车上已经坐满了吗?怎么,就显你这身肉金贵还不用上税是吧?” 杨氏可不愿意让孟娇随便踩了面皮还让这小贱蹄子好过,坐在地上呸呸好几下才把嘴里的泥给吐干净,然后开始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哎哟,我滴个老天爷啊,我这天杀的侄女打亲婶婶啦,真是个大不孝的死丫头呀!肯定是被水鬼附身了!老天爷啊,还不快降道雷,劈死这妖孽!” 孟娇冷冷的勾起唇角,“我看雷来了,先劈谁还不一定呢,就先劈你这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旁边的白氏也跟着反应过来,也加入了拍大腿队伍,生怕嚎晚了回去没好果子吃,现在老孟家可是杨氏姑侄俩最得意的时候。 “你个丧门星,克死你爹还不够,这下又来克我……” 姚氏听到两个弟妹这么作践自己女儿,她可不想再忍了,把怀里的二丫递给桂花婶子。 直接走到两个昔日的妯娌面前,一人甩了一个大逼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女儿,你才是丧门星,你全家都是丧门星,不要脸的死娼妇。别以为你那点狗屁倒灶的事没人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氏本来想打回去,可一听到后半句,气焰霎时弱了下去,但还是无比嘴硬地回怼着。 “我能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像你,狐狸精!只知道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跟你女儿一样,都是丧门星,克夫的丧门星。你等着,我告诉公爹和婆母去,让他们收拾你。” 孟娇又冷冷瞥了眼杨氏和白氏,看的杨氏身体直发毛,生怕孟娇再次出手打人,忙捡起掉在泥坑里的篮子往家跑去。 白氏今日第一次见识这个大嫂发狠,还挺唬人的。从前这个大嫂在家可是唯唯诺诺的,若不是大伯兄给她撑腰,恐怕早就被婆母搓磨死了。 就是不知道二嫂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大嫂手里,平时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刚才竟然逃了! 她今日也没了脸,哪还用赶什么集啊,身上滴答着泥水跑着追她二嫂去了。 孟娇见姚氏干完仗,整双手和嘴唇都是哆嗦的,赶忙扶上了牛车。 围观的人见姚氏一个平时半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柔弱妇人,今天竟有这番作为,都有些另眼相看。 心下纷纷打定主意:“以后在村里可不能惹这对母女俩。” 孟娇将众人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也不在意,坐好后拍了拍手,“村长爷爷走吧,这下人真齐了。” 村长刚才想拉架阻止那一场闹剧都没来得及,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牛车上这一路都很安静,孟娇没听到任何人说一句家长里短的碎嘴闲话。 只有村里的气氛组桂花婶子,鼓励式地拍了拍姚氏的肩膀以表示安慰,还小声凑近姚氏耳边道:“你干的好,早该这样了。” 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沉默下来,心里不无担忧。 …… 半个时辰后,牛车终于抵达了云水镇,姚氏给村长付了总共六文钱,小孩子还免车费。 云水镇最热闹的大集活动范围就属中间这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挤着各村各户来摆摊的贩夫走卒,有卖菜的,卖鸡鸭鹅的,还有各种小食摊子。 街上不仅人挤人,还有不太上道的骡子、牛和驴会踢人。 关键有些牛还非常没有牛品,一路走一路拉,俩小孩都看呆了,嫌弃地捂着嘴,拉着大人要赶紧往前超过去。 孟娇和姚氏拉紧了大宝和二丫,生怕被人挤散了。 “小孩子可不许乱跑,得抓牢了。小心被拍花子拍去,那可就再也见不着娘了。” 大宝和二丫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那个画面太可怕,他们不敢想。 那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镇上的一切都感觉到新奇,尤其路过那卖糖人的小摊贩,根本就走不动道。 孟娇也看着姚氏,姚氏有些囊中羞涩。 试探地问了问:“老板,你这糖人怎么卖的?” 一问得四文钱一个,有些肉疼。 孟娇知道家里肯定是没啥钱了,解围道:“咱还是先去大舅那儿看看吧,等一会儿再过来买。” 跟着姚氏走到大舅的肉摊前,见买肉的客人还不少,大舅一刀下去,那准头还真是惊人,一上秤,不多不少,正正好就是三两肉,但客人却失望了,怎么不多一点。 孟娇心下替大舅可惜,若是家里有条件,肯定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大舅和大舅母忙得热火朝天。 等客人没那么多了,孟娇才上前:“大舅生意兴隆啊。” 大舅见自个儿的妹子和外甥们都来了,立马反应过来,也没等孟娇开口,直接把一个钱袋子塞给了孟娇。 孟娇捏了捏,硬硬的银角,感觉还不少。 打开一看,里边有六两银子,还多出三百文。 “那两头野猪总共有五百三十斤,正好给你六两银子。你娘俩儿待会儿去给家里多置办一些家当,免得家里啥也不齐全,空落落的还不像个样。” 她这大舅还真是憨厚老实,对自家人更是大方。 但孟娇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没多要,把那一两银子直接塞回舅母手里。 “我也不多要,以后咱舅甥俩还有的生意可做呢,总不能回回都占舅舅的便宜,那可不成。但家里的猪油不多了,正好给我拿一副猪板油,我今儿拿回家熬油去。” 听到孟娇说做生意,他也没太往心里去,以为外甥女还指望着捡猎物卖呢,可这天底下哪有猎物总巴巴等着被人捡的。 “你个傻孩子,舅舅给的,你合该拿着才是,长者赐不可辞,哪还有再退回来的道理。”孟娇笑了笑,没再说话,又再次坚决地给大舅母塞了回去。 大舅母推辞不过,还是把那一两银子给收回钱匣子里去,高高兴兴将猪板油用芭蕉叶包好,还额外多拿了一副猪下水一起放进了姚氏的背篓里。 “那这副猪板油和猪下水的钱可不许再给我了啊,再客气那可就外道了。” 孟娇也乖巧识趣地道了谢,正好自个儿很久没吃卤大肠了,有些馋。 “那大舅,大舅母,你们都先忙着,我们再到处去逛逛,添置些东西。等得空一定要再来家里吃饭啊,让外甥女好好招待你们。” 姚氏全程看着自己闺女和亲大哥你来我往,完全插不上话。 这个家多了个比她精明厉害的小管家婆,莫名减轻了她这阵子失去丈夫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盖浇饭 第9章 盖浇饭 大宝和二丫见大姐得了银钱还接着往前走,着急的直接原地跳脚。 孟娇觉得好笑,“还真是小贪吃鬼,多一刻都不愿意等啦?” 等兄妹俩再次回到卖糖人的摊位前,声音明显洪亮了几分,连小孩子都知道荷包鼓底气足。 “我要小兔叽。” 大宝瞅了眼最心悦的小羊,但还是下定决心道:“我要老虎的。” 孟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这个弟弟小小年纪就懂得取舍和隐忍。 “为啥就要老虎的?” 大宝有些害羞地抱住姚氏的大腿,直接把整张小脸藏起来,“爹说老虎是山里最厉害的,那我也要变厉害,那样以后就能保护娘和大姐了。” 二丫听哥哥这么说有些意动,自己也跟着改了主意:“那好吧,我也要老虎的。” 姚氏感动不已,一下一下轻摸着两小只的头,若不是这街上人多,她都能当街表演场哭戏,“都是娘的好孩子!” 孟娇说不感动也是假的,立马爽快掏了钱,买,必须得买! 这下兄妹俩一手抓一个,都如愿以偿得了最喜爱的生肖糖人。 孟娇给姚氏挑了个凤的,虽然姚氏的心在滴血,但不想扫孩子的兴,还是表露出欢喜。 也给自己选了条龙的,孟娇喜欢麦芽糖的滋味,纯属是因为四岁那年冬天饿了很久,只能蹲在街角眼巴巴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父母给买糖人、零食和玩具。 最后还是卖糖人的阿婆收摊时看她可怜,把剩下的几个糖人和保温盒里的小笼包全送给了她。 那个味道至今难忘,可惜那个老人去世的早,孟娇没有机会再回报些什么。 “娇娇给女婿也拿一个吧。” 孟娇:“……” 娘几个从街头逛到街尾,把云水镇上能逛的地方全走了一遍。 镇上最好的地段开着一家保和堂医馆、两家酒楼、一间不大不小的书铺、两家粮油铺子和一家小杂货铺,看起来客流量都还不错。 而书院和私塾单独建在了远离闹市区的位置,在往前走不到一刻钟,还有个酉时码头,那里有不少往来停靠的商船和扛包的壮劳力。 要是在这书院和码头中间这段路摆摊做吃食生意,应该是不愁卖的,而且已经有不少人在做了。 不过,小食摊还是以面食类为主,主要是包子、馍馍饼子和饺子馄饨,太过单一,客人总是会吃腻的。 越是靠近码头,卖小手工艺品的就多了,比如形象生动的木雕和泥人小玩偶,挣的也就是个辛苦钱。 等一家四口路过一家小馄饨摊时,俩孩子眼巴巴瞅着挪不动道,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大写的馋! 孟娇早晨刚吃的面条,今日可不想再吃面食,但架不住孩子想吃啊。 最后给兄妹俩各来了碗小碗的馄饨,孟娇被两小只热情投喂也只好跟着尝了一口。只见碗里撒了几粒小葱花,汤看着清亮,虽没啥肉香味但也还好,但皮厚、馅儿少还肥腻。 且小碗的十个混沌就要八文钱,而大碗的十五个收十文钱,这老板还挺会玩儿的。 孟娇莫名怀念上辈子的鲜虾小混沌和红油抄手,刚才在逛粮油铺时确实没瞧见卖,再仔细一打听,老板连辣椒的名头都没听过。 说明现在的大昭国辣椒还没普及,只能等她从空间里多种些出来了。 孟娇见兄妹俩勉强吃了几口就停下,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关切道:“怎么不吃啦?” 俩人小嘴一瘪,开启控诉模式。 “不好吃。” “哼,一点都不香。” “娘吃。” 这还真是姚氏孝顺的好大儿,最后剩下的十来个馄饨全进了姚氏的肚子里。 很显然,两小只的嘴这两天已经被孟娇给养刁了。 而姚氏可没那么多讲究,不逢年过节就能吃上精细白面和肉,那已经是顶奢侈的事情了,在丈夫活着时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等姚氏吃好了,孟娇也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她想做点不一样的。 “阿娘,我打算来镇上摆摊做吃食生意,就卖盖浇饭怎么样。” 其实,孟娇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卖炒饭或是直接让客人面对面点菜她再炒。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盖浇饭最合适,一荤两素十文钱,两个纯素六文钱,到时候多推出几个固定套餐,再按时令更换些菜品,说不定还能招揽到不少中产以上的客人呢。 姚氏狐疑,盖浇饭字面意思倒是很容易听明白,但是拿什么盖,又拿什么浇饭?以她目前的阅历是完全想像不出来的。 但闺女在京城侯府长大,见识肯定比她多,自己好好听着就是了。只是眼下快要入冬,天寒地冻的出来摆摊做生意,她这个当娘的难免心疼。 “那是啥吃食?” “就是在家做好米饭和肉菜再拉到镇上来卖,让客人选几样肉菜,直接浇盖在米饭上,一碗一碗卖就成。这样不仅方便还出餐快,客人也不用在大冷天等,前提是饭菜得好吃还热乎。” “娇娇的手艺可比十里八乡做席面的大厨强太多了,你说怎么做,娘就怎么做。”姚氏也不问到底会不会赔本,要花多少成本,对孟娇那是绝对的信任。 孟娇早已经猜到了姚氏的态度,是个宠孩子的主儿。 “不过,现在家里缺粮少油的,咱须得再添置不少东西。” 母女俩达成一致,不再耽搁,又回到了那家价格相对公道的粮油铺子。 大米一般论斗卖,当然也可以按斤秤。每斗米大概只有十八斤多一些,孟娇怕不好拿暂时只买了两斗,就花了她足足二百五十二个铜板。 若是买口感更好的粳米那就更贵了,毕竟连一斤糙米都得五文钱。 她又花了八十文买了两斤粗盐,再加上几斤酱油、醋、香油,花椒、八角等杂七杂八的大料,总共消费了五百二十三文钱。 姚氏看着孟娇这花钱的速度直咋舌,“从前你奶管家,可从没买过这些个精细物。说是为了省钱供你阿爹读书科举,所以,肉菜基本就是水煮,连猪油都很少放的。” 孟娇真相了,怪不得上回吃红烧肉姚氏啥也没问,原来不止是反射弧长那么简单,而是她压根就没吃过那些放酱油等调料的肉菜。 紧接着又去杂货铺买了些器具,三十个普通粗瓷大碗60文,卖家是个上道儿的,见孟娇还买了不少东西,还额外多送了她两只碗,最后加上几个大木桶和木盆,又花出去三百多文。 孟娇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只好把东西先交给大舅和大舅母看管。 又拉着姚氏去采购了一口大铁锅和不少当季的菜蔬,最后还把大舅肉摊上的大棒骨、猪头和剩下的几斤肉全给包圆了。 大舅和大舅母见母女俩一下买这么多,都露出不解的神色,“你俩这是不打算过啦?” 孟娇被这两口子的反应给逗的哈哈大笑,“不是不过啦,是打算今后都好好过!我打算在镇上摆摊卖吃食,以后舅舅可得每天帮我留几斤好肉。” 大舅和大舅母听到孟娇要做生意,都诧异不已,那生意哪是好做的,尤其就一个寡妇和小丫头。 但夫妻俩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心知日子总得靠自己一点点过起来,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帮衬,那样自己的腰杆也会挺不直的,大不了以后再多搭把手把小摊生意做起来。 “这样好,那我把最好的肉都留给娇娇,平时卖十五、十七文的价格,我算最便宜的价给你。而且,钱的事也先不急,等挣了钱再给,本钱还够使不?” 不等丈夫说完,林氏早已经从钱匣子里摸出三两银子,“拿着吧,别跟你大舅母瞎客气,啥时候不够了就吱一声。” 孟娇还剩下二两多,并没有接,“眼下还够使的,等不够了再同舅母要,到时候我可是不会客气哦。” 林氏见孟娇不扭捏,知道不是客气话,也没再撕巴。 而姚氏见兄嫂如此仗义,这回可再也忍不住,呜呜直哭起来。 林氏抱着小姑子不停安抚:“多大的人了,还在孩子面前哭鼻子,快憋回去。” 而大舅见自己亲妹妹当街哭了鼻子,心知妹子成了新寡后心里苦需要发泄,抿直了嘴,心疼地撇过脸去不再看姚氏。 孟娇见状,把弟妹都交给了大舅看着,她自个儿去寻村长的牛车。 等她走到上午下车的地方,老村长都吆喝着牛要走了。也得亏牛车上就两个人,还不太眼熟,估计村里其他人都腿着回去了。 孟娇赶忙拦下:“村长爷爷,先等等。” 几分钟后,村长赶着牛车来到姚家的肉摊前,帮着把东西一一都搬上了牛车。 脑中浮现的想法和大舅的无比雷同:“这是不过啦?明明前不久才刚被公婆分家扫地出门,钱和地可都没分着。姚家兄弟再是个好的,也不能一下给这么多银钱吧,还是说回京城侯府当千金大小姐的大丫给帮衬的?” 村长想不明白也没问出声,虽说管理着大石榴村的日常村务,但他也没有打听一个寡妇隐私的习惯。 孟娇教兄妹俩说拜拜,一家四口同大舅,大舅母道了别。 等坐着牛车回到家门口,又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孟娇见小院门口围满了人。 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家里被抢劫 第10章 家里被抢劫 村长直接把牛车停到了门口,孟娇见院门大敞,锁头被砸烂随意丢在地上,这下她心中了然。 围观的村民为孟娇闪开一条道,都等着看这一家子的热闹? 尤其上午在村口上演的那一出全武行,早已经在大石榴村传开了。 孟娇一脚跨进院里,还没瞅出个究竟,身后人群中传来一道怯怯的嗫嚅声。 “是老孟家干的……”话音未落,就惹来周围的几双白眼。 循声望去,原来是村里入门不久的新媳妇,刚嫁进来没几天,丈夫牛大柱就被征了兵役,远戍渔阳。 村长赶忙道:“大柱家的,这咱可不兴乱说。” 瞅她挺了个大肚子,孟娇有点意外:“嚯,这怀了几个月了!在人群里也不怕被挤着,看来也是个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但孟娇还是感激地冲她点点头,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头物件,只听见屋里咣当一声闷响,随后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遭天杀的!快来人呐,杀人了,没法活啦!这孤儿寡母的,还跟屋里养了个野男人!” 孟娇一个箭步冲进屋里,但见原主的奶奶老杨氏正躺在地上,蹬腿干嚎,身上湿漉漉的,头上衣服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尿味儿。 显然,这是傅胜年的手笔——还好他最近吃的清淡。 见孟娇回来,傅胜年抬了一下身,又安静躺了回去。最近他在养伤,没啥力气,只把老杨氏的脑门弄出个大包来。 瞧见这一幕,孟娇心里那叫一个暗爽,马上提溜起老杨氏的后脖领请出了院外。 “你这老贼婆子,下次再来行窃,那就衙门见了。”临了,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你个偷养野货的小贱蹄子,竟敢对长辈忤逆不孝,你这就去告啊,我看衙门是先抓你还是抓我!”老杨氏嘴角滋着白沫,指着孟娇吐沫横飞。 而姚氏回到厨房,发现昨天从娘家拿来的米面肉菜全都空了,又恰巧听见婆母丧良心的话,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手直抖,指着她的婆母道:“那是我女婿!从前你辱我也就算了,但我闺女招谁惹谁了,你老孟家可没养过她一天!你凭啥这么毁我闺女的名声!你把我家的家当都搬哪儿了?早就分家了,还来死缠不休!” 这是姚氏第一次敢直接指着婆母的鼻子叫骂,悲伤中还有种隐隐的小激动。 不等杨氏从受气包大儿媳变了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姚氏又将自己在老孟家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儿全给倒了出来: “我知大家一起合力供大郎读书科举不易,所以当我们娘儿几个被你们扫地出门时,田地和钱粮都没分得,我也毫无怨言,就只当这些年欠你们的!可如今你这是为哪番?竟趁我们不在家,过来砸我家门,偷我米粮。” 啜泣几声,又委屈道:“做人可不能丧良心,三个孩子难道不是你们老孟家的骨肉吗?……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几个呀!”老杨氏懒得听这些,正想一个巴掌扇过去,却被孟娇攥住了手,动弹不得。 两小只眼见自己的亲娘差点挨打,一边一个抱住老杨氏的腿,上嘴就开咬。 “不许欺负我娘,你们都是坏人!” “坏人!” 大宝咬完还嫌弃地冲老杨氏直吐口水:“呸呸呸,好咸好臭。” “好咸好臭!”二丫简直就是哥哥的小复读机。 杨氏见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小孙子竟敢咬自己,还让她这么没脸,拍手就想去打,可惜溜得太快,还是没打着! 气的她直骂:“你个小兔崽子,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忘了当初奶奶是怎么疼你的了?” “哼,你对我娘不好,就是坏人!而且你以前给买的饴糖还把我的门牙给粘掉了。” 这一波,老杨氏输了,她被小孙子的脑回路打了个措手无极,心里直喊冤。 孟娇无语,小孩子的记仇点还真是奇奇怪怪的。但她依然很欣慰,大宝小小年纪不仅没有被爷奶带歪,还知道守护自己的母亲——整个家里最弱势的外姓人。 姚氏像母鸡护崽,迅速把两小只拉到身后,生怕婆母又发疯伤了孩子。 孟娇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免得耽误自个儿明天出摊做生意。 正想发话,一道清冷的嗓音飘到耳边:“娘子,我饿了。” 孟娇的一双桃花眼写满讶异,没想到那个男人还有如此贴心的时候,于是轻咳了几声,嗲着嗓音故作甜蜜地应道:“好的,相公,一会儿就来!” 而屋里的傅胜年听到孟娇的一声相公,齁的他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搓了半天还没下去,暗道:“还真是个臭丫头!” 村长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着脸道:“老孟家的,你这是作甚?一家子骨肉至亲,不说拉把手也就算了,何至于把他们娘几个逼到绝处!大郎尸骨还未寒呢,难道曾经的母子情分,你也不要了?” 老杨氏听村长这么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村里人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可不是,人家孤儿寡母就想在这边安生过自己的日子都不成。” “还不是被她那两个好儿媳给挑唆的。” “真是偏心眼偏到家了,以前她家大郎在的时候,最偏心的是大郎,现在人没了,又不把大郎的媳妇孩子当人看。” “还真是丧良心啊,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当长辈的。” “长辈再怎么不是,那也不该对长辈动手啊。” “这倒也是。” …… 孟娇一一记下了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尤其是那些没有立场的墙头草,以后有什么事,她可不敢随便使唤。 一生爱吃瓜的桂花婶子今日也不知道被什么事耽搁了,这会儿姗姗来迟,刚好听到某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我说,宋家大婶子,这还真是没痛在自个儿身上。你遇到这事试试看,还不还手?如果没人拦着,你铁定能提着菜刀追出二里地!” 桂花婶子说完,还瞪了那几个妇人一眼,又三步并两步赶到姚氏跟前,凑在她耳边道:“刚瞧见你那两个好弟妹搬了一箩筐的蔬菜米面肉,往老宅去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可不能便宜了那家子。” 老杨氏听王桂花多管闲事,可不干了,嗷嗷一嗓子,又嚎起来。 “王桂花,我老孟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儿?生孩子没□□的玩意儿。” 桂花婶子直接略过了她的污言秽语安,嗅了嗅,觉得不对劲:“哎,你怎么一股子尿味儿?这老婆子是尿了?” 村长着急回家抱小孙子,这会儿瞧老杨氏最是碍眼,也没给她留任何脸面,直言不讳道:“你就是我们大石榴村的搅屎棍儿,没消停的时候。” 又环顾了一圈,找了半天没瞅见老孟,旁边的李大牛说:“哎,村长大叔,老孟叔在这儿呢。” 孟娇撇了撇嘴,得,又是个处处躲在女人身后捡便宜的男人,还真够能藏的。 老村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我见你能培养个读书人,也是个有见识的,没想到鼠目寸光,做爷爷的人了,连自个家的媳妇都管束不好。怎的,大宝就不是你家孙子了?他是死了爹,但没死爷爷奶奶呀。” 老孟被村长说得面红耳赤的,反驳道:“我刚从地里回来,谁知道这几个不省心的东西来这闹事儿了,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回家去?”说罢,扯着老婆子就往家走。 孟娇可不管孟老头怎么说,上前挡住不让走:“人走可以,先把砸坏我们家的东西给赔了,还有我相公的医药费,我娘和弟妹的精神损失费,总共五两银子!”说完,便直接伸出手来。 姚氏虽不知道啥叫精神损失费,但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在一旁补充道:“对,还有厨房里被搬走的那些东西。” “现在,立刻马上,赔钱!东西也要原封不动送回来,少一粒米,就多赔偿一袋。” 老杨氏直接往孟娇脸上唾了一口,被孟娇一个闪身躲开了。 见孟娇还敢躲,感觉自己做长辈的权威被一次次挑战。今日不仅没捞到啥便宜,还被全村人看了笑话,气不过,又指着孟娇鼻子骂:“你个死丫头,不孝顺的玩意儿,当年侯府怎么没把你给溺死!你爹死了,就得替他来好生孝顺我们老两口,自个儿躲在家里吃肉,眼里可有我们这些长辈?” “孝顺你俩的方式,就是得先把我们娘几个饿死才叫孝顺是吧?那今晚我就让我爹给二老托梦,在梦里好好孝顺二老。” 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声,听得孟娇耐心丧尽,直接吆喝道:“大家都散了吧,感谢乡亲们的关心。桂花婶子,村长爷爷,麻烦你们做个见证,让老孟家赔偿五两银子。” “你这死丫头,心咋那么黑呢?咋不去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村长被杨老婆子吵得脑瓜子嗡嗡疼,但下意识也觉得五两有些多了,“孟娇你也退一步,老孟还不快把三两银子赔给你大孙女,这也是他娘几个该得的!” 孟娇也没再纠缠,默许地点了点头,本来也没抱拿到钱的希望,只是试着诈了一把而已。 老孟头扯着老杨氏的衣袖使劲儿拽了拽,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见好就收。 而老杨氏心里当然是很不服气的,但又不得不闭嘴借坡下驴,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孟娇好几眼。 村长和桂花婶子帮着把牛车上剩下的东西给搬了进去,直接无视村里人惊讶的眼神。 有几个大娘又小声蛐蛐起来,但禁不住想看热闹的心,又乌泱泱跟着姚氏去了老孟家。 等人都走了,孟娇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屋里,见傅胜年闭眼隐忍的神色,不由开始担忧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喷香的卤肉 第11章 喷香的卤肉 孟娇知道,这个男人今日为了守护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也是出了些力气的。 于是耐着性子上前殷勤伺候着,“渴了吧?快喝碗水。” “饿了吧?先吃个糖人垫垫肚子,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大宝和二丫都有哦。” “身体可有不适?” 傅胜年听着孟娇一连串的关切,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这臭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还是忍住好奇,很配合地坐起身,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试探道:“水太凉了。” 孟娇换了碗热的递过去。 “这又太烫了。” 孟娇忍了,直接把现成的两碗水兑了兑,咬着牙道:“这下可以了吧?” 傅胜年见孟娇终于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他很受用,这才对嘛! 但还是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慢悠悠喝了两口才道:“有话快说,要钱没有!” 孟娇稀奇地瞅了他一眼,心道:“这男人是贱吧?” “对,要钱,二十两银子!”说完,不容他作何反应,撩开被子上手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还好,腿没事,伤口也没裂开,要不然孟娇又得重新做手术,遭罪的可不止他自己。 傅胜年想躲开,却直接被孟娇给摁住了,他愤愤道:“你刚拿我讹了杨老太三两银子,我可都听见了!咋的,三两还满足不了你,现在又来讹我二十两,你这是在卸磨杀驴!” 虽然傅胜年打心底里承认这丫头的医术厉害,但对于他来说,目前身无分文,谈钱就有些伤自尊了,所以,必须稳住! 孟娇可不管他说啥,又仔细把了把脉。 他体内仍有些毒发的迹象,孟娇蹙了蹙眉道:“到底是谁给你这头驴下的毒,若是三个月内再不拔除,你恐怕是要歇菜了。” “歇什么?”傅胜年大惑不解,怎么总是会从这丫头的嘴里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哦,就是要见阎王了!” 傅胜年听到自己三个月内就会死,反而淡定了,他早就活够了! 孟娇见傅胜年只淡淡“哦”了一声,又满不在乎地闭眼躺了回去,这副看淡生死的老狗模样,还真是令孟娇错愕了一瞬。 这狗男人到底是经历了啥? 孟娇瞅着他清冷疏离的眉眼,莫名觉得有些可怜,还是把被他无视在一边的糖人递了过去,不见任何反应,只好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傅胜年,心里苦,你就甜甜嘴吧。” “那是小孩子才会吃的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玩儿吧。”傅胜年听到心里苦三个字愣怔了一下,但还是嘴硬丑拒,他可没那么幼稚。 孟娇压制着小暴脾气:“不吃拉倒,我要告诉我娘说你不吃她买的东西!” 傅胜年刷一下睁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细看糖人形状还是一条龙,嘴唇微动,嗤笑了一声,心道:“还真是幼稚,你之前明明说的是自己特意给我买的。”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因为他发现这臭丫头已经处于暴怒边缘了,果断识相地闭了嘴。 孟娇回到厨房,将空间里的野柿子拿出来洗好放在竹篮里,想着今日大家都身心俱疲,打算做点儿好吃的,调解下情绪,犒劳犒劳。 孟娇攥着少许肥膘甩进锅里,顺手将新买的铁锅开了,这样就腾出了一个锅用来熬猪油。 洗好猪板油,将之切成块,再加些水放锅里慢慢熬着。 孟娇又马不停蹄地清理着猪大肠和猪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废人。 她用空间里的面粉将下水清理了个遍,尤其猪肚和猪大肠最是费劲。而那个大猪头必须用火炙烤一遍,刮洗干净才行,棒骨最是省事,用水洗洗就成。 将所有东西焯水以后,再加上孟娇提前配置好的卤料,直接一锅给卤了。 两刻钟后,卤肉香和油渣香传出数丈外,煎熬的傅胜年翻来覆去,差点躺不住。 把油渣捞出,孟娇分了两份,一种是放白糖的,另一种是撒盐的,她比较喜欢后者。今日吃不完,可以留着用来炒菜、煮汤,再合适不过。 孟娇给自己装了一小碗,心满意足地吃了几口,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腻。 孟娇蒸好了米饭,也切好了白菜,只是眼见着快到饭点了,姚氏和两小只还没回来,她不免有些担心。 正要去寻呢,兄妹俩“喔喔喔”的喊声远远的传了过来,没两分钟就蹦跳进了厨房。 孟娇感叹,这小孩子的精力还真旺盛,这奔波一天,还精力过一场干仗,都不带萎靡的。 两个小豆丁,老远就闻见家里不同寻常的肉香了,这可是别家没有的,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对刚进屋的桂花婶子他们炫耀道:“这是我姐姐做的!” “好香的。” 孟娇见两小只一副我大姐最棒的骄傲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大嫂,今日对不住了!” “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招呼我们兄弟俩。” 老宅家的二叔和三叔跟姚氏道了歉后都憋红了脸,看起来倒是憨厚老实。只不过架不住耳根子软,在家里没啥话语权,还容易被婆娘们撺掇着不干人事。 孟娇利索地揣好了三两银子,连大眼都没瞅那俩叔叔。 而姚氏和桂花婶子指画着他们把老孟家搬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复了位,就不客气地送了客。 孟娇今日深入解到了桂花婶子的热心肠,对于这样的好心人,她一向大方,咔咔几下切了些喷香酱熟的卤肉,直接递了一碗过去。 “拿家去给娃儿们解解馋吧,今日多谢婶子仗义执言了。” 桂花婶子没好意思接,她和姚氏这些年关系再亲密,也从没尝过姚家和孟家这么好的吃食儿。其实她刚进屋那会儿,那香味就直往鼻子里窜,只是忍了没开口问。 又吸了吸鼻子道:“你娘没出嫁那会儿就是我的拜把子姐妹,你这孩子跟我瞎客气啥,肉就留着你们自个儿吃吧,家里病的病,小的小,可得好好补补身子。你的好意,婶子心领了。” 孟娇二话不说,又要从锅里捞几个大棒骨放碗里,这意思很明显了。 桂花婶子连忙拦住,她也不是不识趣儿的,也没再假装矜持说不要,高兴收下了,但还是没忍住好奇道:“翠兰,你们家从镇上置办了这么多物什,这是准备提前过年呀?” 这么早就置办年货,该不会想不开,不想过了吧?她这老闺蜜也不是那种败家的糊涂娘们儿。 眼瞅着好姐妹这些日子被折腾的面黄肌瘦,王桂花不由地有些心疼,曾经十里八乡最水灵的姑娘,如今都快熬成苦瓜脸了。 姚氏见好闺蜜又开始想入非非,赶忙给她拉回神,“是昨日那两头野猪卖了钱,我和娇娇打算去镇上摆摊卖个吃食,才置办的这么些东西。” 桂花婶子见姚氏如今也泼辣了起来,便心直口快道:“家里孤儿寡母的,是该有个进项,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不许跟我客气。” …… 而另一边,老孟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两个儿媳妇,见公婆被姚氏讹了三两银子,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 不敢跟公婆闹,却一直在丈夫耳边絮絮叨叨数落个没完,两个老实汉子闷头坐在屋里,一声不吭,被训的跟孙子似的。 尤其孟老二的腰上,被自个儿的婆娘兼表妹拧了一把又一把,裹着的麻布头巾耷拉在额前。 杨老婆子在堂屋大声训斥:“闹什么,整天没个消停,还过不过了?还不快去生火做饭,想饿死老娘啊!” 白氏走到厨房,扫了一圈道:“虎子他爹,柴火快没了。” 孟老三不吭声,心里直哼,“数落半天哪有空去拣柴火!” 老杨氏只想把气撒在两个惹事精儿媳妇身上:“柴火没了也不知道去拣,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撅了当柴烧,是吧!” “行了,老婆子,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快少说两句吧!还不看看大丫信上写的啥?”老孟头将一封尺把长火漆封缄的白绢信札递了过去。 …… 孟娇可不管老宅那边怎么闹,她拿了碗卤猪头肉同桂花婶子一道往村长家去。 原来桂花婶子就住村长家隔壁,那青砖大瓦房衬的她家的土坯房黯淡无光。 这一路走过去,正好碰见好几家出来倒水的妇人,都纷纷望着孟娇碗里的卤肉,又不好意思凑上前问。 和桂花婶子道了别,孟娇深吸一口气,她这次有了经验,敲完村长家的门就立刻灵活地闪到一边。 开门的是村长家的二儿媳小张氏,孟娇热情地把碗递过去道:“张婶子,村长爷爷在家吗?这是我今天刚卤的肉,拿去尝尝鲜吧。” 小张氏见孟娇容姿秀美还落落大方,她手往衣服上搓了搓,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手去:“我公爹正好在家,你跟我来吧。” 村长家姓柳,柳姓和张姓是大石榴村的大姓,而孟姓、张姓、王姓,牛姓等,反而都是这些年因战乱从北边陆续逃荒过来定居的外姓。 孟娇见村长在堂屋里砸吧着花生米,一旁的小孙子正哒喇着口水,在炕上爬来爬去。 “公爹,孟大郎家的闺女来了,这碗肉是她送给咱的,您看收不收啊?” 小张氏自从丈夫进山打猎断了条胳膊后,就没再笑过,如今一脸苦相,每日还小心翼翼讨好着老柳家上上下下,不敢出任何岔子。 老村长不说收或者不收,瞅着孟娇这架势,心下琢磨开了。 “这小丫头这两天就没消停过,说来也怪,她啥时候这么会来事儿了?刚回来那会儿,只顾着寻死寻活,眼睛里啥也没有。可是,她这脑瓜子自打被南溪河的河水涮洗过后,还突然变灵光了。” 村长打定主意,年前一定要组织村里人好好给河神拜一拜,再求个来年风调雨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摆摊卖盖浇饭 第12章 摆摊卖盖浇饭 孟娇看村长游离的眼神,就知道这老头肯定是又歪楼了,忙将他拉回神。 “村长爷爷,我想租你们家牛车去镇上,来回两趟接送给二十文,可使得?” 村长大感意外:“今儿不是刚从大集上回来吗?置办了那么些东西,咋明儿还要去?你娘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有事儿可别瞒着,需要帮忙只管说,不提钱不钱的。” “村长爷爷,我想长期租来用,打算去镇上摆摊做点吃食生意。您看,我们家现在这样,总得寻个生计吧。眼见就要入冬了,房子也得修葺,过冬的棉衣也得准备起来。” 村长大手揽过快要爬出炕沿的小孙子,沉吟了一会儿。 “明天几时要用?我让我家老大给你赶牛车去。” 孟娇伸手逗弄了几下村长怀里肉嘟嘟的小胖娃,逗得他咯咯直乐,脸颊上那两坨高原红一看就知道是爷奶亲自带的。 和村长谈妥了用车事项后,孟娇正打算离开,村长却坚持让她把卤肉拿回家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孟娇都已经听见好几次他老人家悄悄吞咽口水的声音。 “村长爷爷不嫌弃就成,如今我也没啥好东西可孝敬您的,不过就是些卤猪头肉、卤猪下水,您跟几位叔叔权当下酒菜尝尝吧。” …… 孟娇回到家后,将晾好的猪油倒入了干净的大陶瓮中。 等孟娇开始切卤肉时,两个小豆丁踮着小脚尖,一起趴在灶沿边儿上,就这么眼巴巴的盯着,口水亮晶晶,吸溜了一下又一下。 “大姐姐,这是啥肉呀,闻着还真香呐。” “都要香死人啦。” 孟娇看不过眼,往他俩嘴里各塞了两口卤肥肠和猪耳朵。 “可别被锅沿儿烫着了,你俩远着点儿。” 两小只听话地避到了案墩边上,满嘴嚼着,肥肠软糯咸香,猪耳朵脆爽弹牙,咬在嘴里,一脆一糯,卤香交织,浓浓可人。 姚氏在桌上摆着碗筷,看到姐弟仨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这一幕,眼睛里不知不觉又闪出了泪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好时候,哪怕孩子他爹在世那会儿也没有这片刻暖心的景象。 大舅给的大棒骨上还粘着不少肉呢,孟娇盛起来,热腾腾的,酱香味儿氤氲了满屋,见俩娃还在那儿嘬手指呢,又一人给了根大棒骨。 “快拿去玩儿吧,但别跑远,一会儿就开饭了。” 而傅胜年在东屋里闻着这味儿,也有点儿待不住了,躺着成了煎熬。 眼睛往门口方向探了一次又一次,愣是没见着小丫头送饭的身影。等来的确是两个小萝卜头,一人一根棒骨,追打嬉笑。 他正要开口,兄妹俩又转身跑没影儿了。 孟娇又麻溜儿地添了个油渣炒白菜,先下锅放猪油,再随手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不消半会儿工夫,蒜末在热油里爆香,她又倒入油渣和切好的白菜,熟练地咔咔翻炒几下。 随着大锅晃动,火舌撩起尺把高,熏足了锅气,熟透,便起锅装盘。 孟娇招呼着娘儿仨吃饭,一人一勺卤汁浇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拌匀,又在各自的碗里分别码上卤肉和油渣白菜,再单独舀一勺卤汁淋在卤肉上,亮晶晶油润润,看的人新生欢喜。 两个小不点的碗里装的虽然少些,但也吃的不亦乐乎。 孟娇见姚氏格外爱吃猪口条和肥肠,又给她添了不少,“阿娘,这就是咱要卖的盖浇饭了。” 姚氏点点头,又忙扒了口饭,嘴里嚼着裹满卤汁的米饭和卤肉,香的她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会喷饭把肉和米饭都浪费了。 她何时吃过这等美味,以前在娘家时猪下水和猪头卖不出去,都是自家大锅水煮的,没甚滋味儿。 两小只不仅抢食卤猪耳朵,还格外爱争抢白菜里焦香的油渣,手上、嘴边沾满酱色,叽叽喳喳的,声音传的老远…… 几人正在热火朝天干饭,忽然从东屋里传出几声重重的咳嗽声。 姚氏和孟娇对望了一眼,“呀,竟把女婿给忘了!” 孟娇看姚氏一副愧疚的表情,应该是意识刚回笼才想起自个儿的宝贝女婿,她不觉乐出了声。 收拾好碗筷,孟娇另做了份蔬菜粥,又将大棒骨上的肉拆了不少放在碗底,盛好后端入东屋。 见端来的又是一碗粥,傅胜年满心的期待瞬间被兜头浇灭,“怎么又是粥?厨房里的肉香怎的……去了何处,难道我是吃素的?” 孟娇内心窃笑,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柔声道:“你身体尚未恢复利索,吃不得油腻,尤其大油大肉的荤腥,更是沾不得,所以还是再忍忍吧。” 听罢,傅胜年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攥起,青筋暴露。很好,作为王爷的骄傲不允许他屈尊为了一口肉摇尾乞怜。 他闭了闭眼,咬咬牙还是半坐起身,接过孟娇手里的碗。 只一下又一下,小白瓷勺在粥里漫不经心地缓缓搅动着,碗勺的摩擦和碰撞声隐隐宣泄着他此刻的不满。 直到后来碗底的肉惊现出来,傅胜年的表情微囧了一瞬,心里不禁念叨着:“还真是个会磨人的臭丫头!” 但还是赶忙收敛起情绪,眼皮始终未抬半分,只道:“还有事儿吗?” 孟娇挑了挑眉,还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男人,“呵,你这架子可比京城里的侯爷还大!” “你一个乡下丫头还认识侯爷?不过,侯爷又算得了什么。” 孟娇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会,独自出去了。 …… 翌日,孟娇和姚氏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忙忙碌碌。 姚氏按照闺女的意思帮忙备菜烧火,孟娇今日只打算做一荤两素,先试试水。素菜是茄子烧豆角和醋溜白菜,荤菜就是爆炒猪下水。 在卤汁里浸泡了一宿的卤猪下水自带咸香,只用加上足量的姜丝和蒜苗爆炒几下,就是一道很美味的荤菜。 而茄子烧豆角必须得省油还好吃。 所以孟娇花时间耐心将切好的茄子和豆角煸熟,最后再放入调好的酱汁和蒜末,大火收汁,黏黏糊糊软糯下饭还诱人。 待最后一道醋溜白菜也倒入干净的桶中,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厨房里排着整齐的三大桶肉菜,而米饭是用大木甑子蒸的,大概是三十几人的份量。 孟娇打算收拾收拾出发了。 不一会儿,有人急促叩响院门,姚氏疾步过去开门后冲厨房大喊:“娇娇,是柳家三郎来了!” 孟娇稍稍迟疑:“咦,不是他家老大来么,怎么来的却是老三?”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应道:“来了,来了!”见到柳三郎,发觉他看自己的表情颇有些异样,一副很不待见的样子。 孟娇撇撇嘴,装没看出来,根本没空搭理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半大小子罢了。 “柳三叔,你大哥呢?”年龄不过十八岁,但按辈分孟娇却只得叫声“叔”,也够憋屈的。 柳三郎先没吱声,隔了会儿才冷冷道:“有事儿,跟我大嫂回娘家去了。” 说罢,见姚氏已盖好桶盖,上前帮忙将三个大木桶拎到牛车上,又是大甑子、又是桌椅、碗筷等一应家伙事儿也都搬到了牛车上。 约摸辰牌时分,见孟娇上了车坐稳后,柳三郎一声吆喝:“启程了!” 姚氏正回屋给自己和俩娃穿衣,想跟着去,却没赶上,孟娇远处摆摆手,示意她回去,嘴在风中张合着。 姚氏远远的好像听见一句“家里离不得阿娘,想想昨日的事儿”。 寒风呼啸,草木结霜,路边的水沟里水已干涸,牛车在路上颠簸着。 孟娇捂紧木桶上覆盖的棉被,心知最保险的办法是放入空间保温,但现在显然还不能这么做,必须等她赚了钱买了牛车后才好这么干。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牛车停在云水镇上的酉时码头附近。 此时,不远处已有一两艘商船停泊在了岷江边上,早有一批蹲守了半宿的壮劳力正在忙着卸货。 “费老四,你猜刚才咱抬的那几个大木箱子里都装的啥,咋感觉比石头还重?” “不该咱好奇的事儿,你就别瞎打听,小心脑袋搬家还不知道谁干的,要是传到贵人耳朵里,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一会儿去吃点儿啥吧,我媳妇给带的干粮饼子冻得梆硬,吃了还剌嗓子,生疼生疼的。” “那咱们去码头边上那个史记馄饨吧。” “老陈,虽然这天喝汤正好,可是他娘的馄饨不扛饿呀,大碗的还得十文钱,吃不起。” “那老板是挺黑的,就是个笑面虎!奶奶的,上回想续点汤他都不肯,抠死算了。” “那咱去茶摊买碗热水,把干粮泡开了再吃也成呐。” 几个壮汉边说边往前走。 而孟娇挑了一处看似还不错的空地,左手边是卖竹货的,面前摆了一摞的竹筐和竹篓。而右手边摆摊的是家馄饨摊子,还挂了块“史记馄饨”的破木招牌。 孟娇迅速支好了摊子,也打发走了柳三郎,向左右张望,发现没人过来。 她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这都快到饭点了,咋还没人来?” 正在踟蹰间,见远处一瘸一拐走来一个穿青布襕衫的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顺利开张 第13章 顺利开张 等到他慢慢走近,孟娇打量着这位书生,身材高挑,面容白净,只见他嘴里还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右手扶着胯部,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疼的他龇牙咧嘴的,为此那张俊秀的脸庞都变得有些扭曲了,表情中藏着懊悔、难堪与疲惫。 而且,袖口和衣摆上还沾满了青苔和红土,这成了他衣冠不整的某种点缀,这让孟娇差点笑出声——好似随意涂鸦的一幅丹青。 看装束样子,这书生应该就是附近白云书院的学子,显然腿部被摔伤了。这时辰出来绝非乱逛,一看就是从书院逃课躲懒翻墙出来的,捉回去就得挨先生的戒尺。 据说这白云书院一向以严谨的治学著称,这书院的山长还是当朝礼部尚书的老师呢,名满天下,每年都有无数学子从各地慕名而来。 孟娇记得原主爹从前也在此读过几年书,说起来还是这位书生的学长呢。 见书生大眼不抬地从她面前走过,直奔边上的馄饨摊而去,孟娇连忙叫住他:“小学弟,不来碗盖浇饭么?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下很需要一份美食来治愈啊。” 孟娇顶着馄饨摊主的白眼,厚着脸皮朗声道:“我这盖浇饭热乎乎、美滋滋,一荤两素加米饭,量大管饱还干净,只要十文钱!不如您坐下歇歇,来一碗?” 说罢,猛地掀开桶盖,香气顿时飘出。 为了打开白云书院的销路,孟娇也是拼了,她只心虚了一下下,又咬牙继续无视馄饨摊主的死亡凝视。 看书生凑了过来,孟娇持续加码,“不好吃不要钱哦!” 书生名叫韩智羽,忽地抬头,才发现这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摊,他的鼻子好像反应更快,毫不含糊地闻出了香味。 又抬眼定睛一瞧,只见面前一个貌若天仙的小女子,头上裹着一块土布蓝色碎花巾帕,垂梢缠个红丝带闲搭在肩头,眉眼含笑,面若桃花,令人过目不忘。 他的眼睛随着孟娇掀开桶盖的纤纤玉手移动,真是如水葱般细嫩的手指……非官宦世家无此风姿仪态。 他心里正在纳闷:何以如此仙人落此凡间,竟沦落在街边,行这等商贾之事。 不过,这喷香的饭菜还真勾起了韩智羽的馋虫,只是这肉怎么都是些猪的边角料啊? “嗐,学弟,你发什么愣?吃着干净卫生还实惠,快来尝尝这盖浇饭,全家老小都能放心吃哦。” “小——学——弟?姑娘这是在叫我?”韩智羽有些惊愕地指着自己,我小吗?我都十七了,啥时候成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学弟了? 孟娇看出了他的疑问,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阿爹在白云书院念过几年书,说起来还是你学长呢。” “敢问是哪位学长?”他心下嘀咕,这是得多老的秀才学长还在坚持寒窗苦读,还要靠闺女出来摆摊养家糊口。 “家父已仙逝。” 韩智羽心知自己冒犯了,急忙道歉,为了赔罪,忙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 “小姑娘,给我来一份尝尝吧。” 小食摊这就算开张了,孟娇又见他荷包用料不凡,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公子哥,以后有望发展为大主顾。 于是,孟娇不自觉扬起嘴角,麻溜地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盖浇饭。 “公子您请上坐,我给您端过去。” 韩智羽不料这小丫头改口还挺快,摇头失笑。 他有意坐在背着馄饨摊的位置,面前也就一张旧木方桌,四条长凳,桌上还铺着一块半旧的青色粗布,看着倒是稀奇讲究。 待盖浇饭端过来,韩智羽颔首表示感谢。 只是等他细看才知,这肉竟然是连狗都嫌弃的猪下水做的,猪肝、猪肚还混着些他不认识的部位,韩智羽嫌弃地撇开了脸。 孟娇瞧出他的难色,自己也单独盛了少许出来,当面试吃了点猪肚给他看。 心中暗忖:“揭开桶盖时明明确认过眼神,本以为是来了个不在意这等俗物的体面读书人,没想到眼神不济,还是个近视的。” 韩智羽盯着孟娇咀嚼,一副馋煞人的劲儿,以为是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他不自觉看的有些入神,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大胆试吃了一口。 这下,馋虫彻底被激出来了,也不知道这猪下水到底是怎么做的,不仅毫无腥味,而且还有一种独特的酱香味,它和蒜苗爆炒出来的滋味,竟比家中大厨做的红烧肉和鲈鱼还好吃。 白菜清甜可口,还伴有微微的醋香,尤其软乎乎的茄子烧豆角拌在米饭里最是咸香开胃。 等码头的那几个壮汉结伴而来时,看见的却是一个穿着贵气的年轻书生坐在路边的长条凳上,手里正端着个大海碗在那儿埋头干饭呢。 冷风吹的人腮帮子生疼,却丝毫影响不了他进食的那股子豪情。 “那得多好吃啊?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所以到底吃的是啥?也不像馄饨呐。” “走,咱看看去就知道了。” 孟娇瞧见码头那边的壮劳力也过来了,再看旁边书生狂炫盖浇饭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这可是免费的吃播呀! 孟娇又打起精神,反复吆喝着:“走过路过快来瞧一瞧咯,好吃实惠的盖浇饭,一荤两素,量大管饱,只要十文钱咯!” 等人快走近时,她又适时地把桶盖揭开。 “石大哥,你闻闻,还怪香嘞!”馋的费老四腿被定住了。 “我看那饭菜还冒着热气呢。”荣老二摸了摸怀里的干粮,心里开始打架。 那个被称做老陈的壮汉,想直接上手去搅动桶里的肉菜,被孟娇用大海碗巧妙地拍开了。 是个没规矩的,但孟娇还是挂着笑脸,礼貌问道:“大哥来一碗尝尝?这东西可实在着呢,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满当当的肉菜,比吃啥都值当。” 老陈是个粗人,被码头的把头和脚行随便使唤捏咕惯了,见孟娇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用碗拍开自己的手,他也毫不介意,只是本能地把手缩了回去,又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看见桶里满满的肉菜,几个壮汉眼睛都直了。 几个人还是在那儿犹豫不决,一来是他们这一早晨抬箱的抬箱,扛包的扛包,累死累活也就只挣了三十五文钱,真正的大头却被把头、脚行给拿走了。 二来,这小丫头十文钱卖的饭菜还真是香死个人。 这种热乎可口的饭菜,一般只能去酒楼饭馆里吃,怎么着也得花出去大几百个钱,他们哥几个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吃不起。 费老四见书生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率先忍不住了,“姑娘,先给我来一碗尝尝吧。” 孟娇眼神示意他将铜板扔进竹筒里,又大方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好嘞,您端好,小心烫!” 荣老二还是不放心地问:“姑娘,你这菜保新鲜吗?这肉咋全是猪下水啊,那玩意儿平时白送人都不要,你咋能卖十文钱呢?” 孟娇秒懂,大方回应道: “放心吧,老哥,我比你还怕让你吃亏。本姑娘做生意,做的就是个诚信的脸面,亏了一份菜就亏了一分心,多贪你一分便宜,也就断了我自个儿的生路。我出来做个小食摊,挣的是辛苦钱,可不想连良心都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回锅肉 第14章 回锅肉 孟娇话音未落,便惹得旁边的馄饨摊主在地上狠狠唾了一口,鼻子旁的那颗大痣跟着抖的厉害。 小声愤愤道:“就你穷讲良心,我看你能坚持几天!一个小黄毛丫头,出来混才不到半天,就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孟娇可没空理会别人的咒骂和质疑声,不过,她倒是很理解面前壮汉的心态。 其实,无论是在哪个年代,消费者大多时候都处于弱势的一方,习惯性多嘴问一句也不过是在日常生活中被坑怕了的本能反应,无非就是想求个心安罢了,哪怕结果还是一样没变。 而荣老二听到孟娇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臊得他那张饱经沧桑的大方脸,显得黑红黑红的,暗骂自己真是小人之心,甚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盖浇饭小食摊也不知何时围满了人,壮汉们见孟娇一介女流却如此正气凛然,心窝子一热,纷纷鼓起掌来,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好!” “姑娘真是好心肠!” “快给我来一份尝尝。” “我也要!” …… 孟娇笑笑,作揖表示感谢。 “多谢大家的信任,咱们日久见人心,以后多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知晓了。” 说罢,手中的动作不停,给掏钱的食客们装了一碗又一碗。耳边铜钱碰撞的脆响声就没停过,孟娇心中的那把火也彻底被点燃起来。 “全部都有,大家都排好队啊,拿了碗筷一个一个来!” 韩智羽本来还想再来一碗,但抬眼瞧见小姑娘在摊位前忙的热火朝天的,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又察觉到身边无人落座,码头干苦力的人都端着碗,随意地蹲在路边吃饭闲聊。他颇有眼力见儿,主动站起来把碗筷放回了竹筐里。 孟娇中间还抽空洗了好几次碗筷,水也是临时从空间里偷偷弄出来的,第一次出摊还真是准备不足。 约摸巳正时分,饭菜全卖光了,排在最后的人悻悻然,半天不肯散去。 “咋排到我的时候就偏偏没有了呢!” “老板怎么做那么少啊,我们哥几个可还没吃上呢。” “小姑娘,你这不行呐。” “真扫兴!” 这几个应该都是后边被羊群效应吸引过来的,孟娇也不恼,她自个儿还饿着肚子呢。 “实在不好意思啦,明日我会多准备些的,一定要早点来哦,会有新菜式。” 确认那几个壮汉没有闹事的打算,跑别处去吃了,孟娇才得空数数这竹筒里的铜板。 今日开张,总共卖出去三十七份盖浇饭,刨去各项成本,今日总利润也就二百一十文左右。 “哎,还是太少了!” 这声感叹被站在附近的韩智羽听在耳里,心道这小姑娘当真有趣,她之前那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还以为是个难得的不在意钱的生意人呢。 “姑娘,明天有什么新菜,记得帮我留一份。” 孟娇忙转过头去,看见那逃课的书生竟然还没走,突然眼前一亮。 “明天应该会准备回锅肉,素菜嘛,暂时还没想好。小公子可以提前交定金,我可以帮忙送到书院门口,也劳烦公子帮忙在书院里多多宣传哦。若是往后有同窗跟你一样提前预定盖浇饭,以后每顿饭我都能给你便宜三文钱,当然,碗筷自备会更方便些。”目前孟娇可没有多余的经费能拿去专门定制餐盒。 韩智羽被孟娇眼里的光晃的心口一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姑娘好生伶俐,还算的一手好账,在下实在佩服!那明日就麻烦姑娘跑一趟了,这个时辰送来书院门口即可。”说罢,随手掏出十文钱,递给了孟娇。 孟娇最喜欢和爽快的聪明人打交道,笑着谢过。 “多谢公子信任,小女孟娇。”很好,大昭国首个外卖员即将上线! 韩智羽搞不懂为什么十文钱就能让这小姑娘高兴成这样,但心情也莫名被孟娇的热情感染,短暂忘却了自己待会儿翻墙翻不回去、还可能会面临挨罚的事实。 孟娇记起书生的腿还伤着,为了维系好这个潜在大顾客,还是多嘴提醒道:“你这个腿可不能再用力了,若是回去不敷些活血化瘀的药,恐怕明日会肿的下不了地,有条件的话可以先冰敷消肿。” 韩智羽意外地挑了挑眉,还是个懂医理的,颔首表示感谢后,又一瘸一拐地回了书院。 见日头还早,与柳三郎约定的时间至少还有半个时辰呢,孟娇收好铜板,并归置好摊位上的桌椅碗筷。 她有意和旁边卖竹货的老头搞好关系,特意花两个铜板给姚氏添置了个喝水的竹筒。 而老头正就着凉透了的水啃着大饼呢,噎的他喉咙那儿一上一下的,孟娇看不下去也怕出事儿,赶紧回摊位从空间的饮水机里倒出碗热水递给那老头。 老头感激不已,小心试探道:“丫头是个心善的,老头子我心领了,只是明日那盖浇饭我能不能只买一份素菜。” 说实话,他闻着盖浇饭那香味儿馋的实在没法了,若不是兜里没钱,家里老婆子还等着吃药,他今日高低得整上两口。 孟娇小时候经历过这种窘迫的日子,怎会不晓得大冷天挨饿喝冷水的滋味儿。 “成呐,开门做生意,这有啥不行的,明天让您吃第一份。”一老一少都相视一笑。 孟娇想着去大舅的摊位上买些肉,刚想拜托老人家帮忙看会儿摊子,没想到不远处,二舅正“哒哒哒”赶了辆驴车朝这边过来。 孟娇忙招手,“二舅,我在这儿呢!” “让我好找呀,你还真出来摆摊了,大哥让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俩舅舅都是实心眼的,孟娇也没客气,“二舅,帮忙一起把这些家伙事儿放驴车上。” 等舅甥俩到大舅的肉摊前,那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大舅,五花肉和猪下水都还有吗?” “看来娇娇今日开门红,生意不错呐。” 大舅母林氏也替孟娇高兴,抬起竹筐示意孟娇往里看,“你大舅都给你留着呢,连猪头都帮你提前处理好了,免得你回家还得麻烦。” 孟娇更加欢喜了,这舅家的亲人还真是厚道又贴心,忙往林氏手里塞了一包水果糖,这是她提前放在背篓里的。 “这些糖果拿家去给我那几个兄弟甜甜嘴,上回忙忘了没给,大舅母可不许怪我不懂事儿。” 林氏没推拒,知道孟娇是真心想给的便收下了。 而且她越看孟娇就越觉得喜欢,高兴地合不拢嘴,一下一下抚摸着孟娇的后背。 “哪里的话,娇娇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女娃了。” 林氏今年将近四十,给老姚家生了四个小子,这十来年就盼个闺女却一直没能如愿,这下好了,这外甥女跟闺女也不差什么了。 大舅见自个儿媳妇和外甥女黏糊的差不多了,适时道:“明儿让你四舅来接送你,自家有驴车干嘛还劳烦外人。” 孟娇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毕竟已经和村长说好了的。 问清楚所有肉的斤两,孟娇坚决地付了钱,这次不容舅舅和舅母拒绝,孟娇只每样都让便宜了三文钱,她可干不出往死里占亲戚便宜的事情来。 等柳三郎来接,回到家中已经是亭午时分了。 姚氏赶忙迎上来搬东西,而两个小豆丁一宿没见孟娇,想念的紧。 兄妹俩一前一后扑进孟娇的怀里,还有些羞赧地在孟娇脸上一人啵了一口。 被糊了一脸口水的孟娇,有些哭笑不得。 看自个儿亲娘忙前忙后,两小只也加入帮忙的队伍。 兄妹俩个子本就没比木桶高多少,根本抬不动,却使出吃奶的力气,嘴里咬牙喊着“一二、一二”地往厨房里拖。 一个错眼,二丫一不小心就被自个儿的另一只脚给绊倒了,小身体还被木桶给压在底下。 孟娇忙过去把她给捞进怀中,学着姚氏的样子安慰了一番。最后为了不打击两小只干活的积极性,还特别一人奖励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等母女俩把东西全部洗涮干净,又提前将处理好的下水和猪头肉放入昨天的卤汤里一锅卤,还重新添加了水和香料,孟娇打算明日推出一个固定的卤肉盖浇饭,以后还可以慢慢再加猪肘饭等套餐。 孟娇给姚氏仔细算了一笔账,表示这生意完全可以好好干下去。 姚氏一听今日这一上午净挣了两百多文钱,突然哭的像个孩子,抱着孟娇和两个小的呜呜咽咽起来。 “大郎,你终于可以安息了,咱娇娇是个能干的,女婿也是个旺妻的,咱这个家总算有活路了……” 只听得东屋咣当一声响。 孟娇:“……” 又是被姚氏的脑回路惊呆的一天,孟娇生怕她哭出个好歹,还引得两个小的也跟着一起哭,没有三颗糖怕是哄不好的。 “阿娘,我看以后的菜就在村里采买吧,您肯定知道哪家菜种的最好,要不您现在就去看看?” 孟娇忙将小荷包递过去,里边是今天挣的所有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菜品上新 第15章 菜品上新 趁姚氏带着两小只出去买菜的工夫,孟娇回了东屋。 她也不在乎刚才姚氏的那番话是不是被傅胜年听了去,此时她成了个对患者无比认真负责的医者,只想抽空瞧一眼病患的状况是不是有所好转。 而且这一大清早,她起得可比院里的那只老母鸡早多了,忙忙叨叨转的跟陀螺似的,哪来得及给患者换药,这会儿才得空。 孟娇见傅胜年又是躺着闭眼装死,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再闹什么情绪。 孟娇也不管他,她可懒得哄死装的臭男人。还是老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上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衣服被扯开时,他身上传来一股指尖划过的温润触感,傅胜年呼吸滞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脸又瞬间拉下来。 “你这臭丫头上手摸男人之前,怎么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 孟娇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给他演示了一番什么叫摸、什么叫单纯地检查身体,并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你这思想龌龊的狗男人!” 孟娇压根没注意到傅胜年耳根子连着脖子那块儿已经微微泛红,“你期待被非礼就直说,还非要用激将法?老娘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傅胜年连忙惊恐地闭上了嘴,生怕孟娇再做出什么更大胆出格的举动。 孟娇利索地给他上完药,转身出去的刹那间,她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这小子表面上的伤势已无大碍,腿上的夹板过两天也能拆了,只是他体内的那股剧毒正慢慢侵蚀着五脏六腑。 三个月啊,孟娇上哪儿给他找那么些名贵罕见的药材去。 其中,雪竹参生长在极寒之地,普通采药人若没有足够的运气遍寻雪山也不得见,哪怕寻见,没有特殊的手段和器皿,手一触碰就会被麻痹随后冻死在雪地里。且采摘下来必须尽快入药,根茎一发黑就会失效。 另一味药红蟾花生长在热带雨林,只在冬季开花,花期一旬左右,颇获鸟兽青睐,现代已经灭绝,古医药典中也只偶有提及,孟娇更没机会试验。 哎,这两味药真是愁死人! 其它药虽没那么稀罕,但单独用解不了毒,也绝不便宜,哪怕现在倾家荡产她也买不起。只能想法把那小子弄到空间医疗舱里多躺躺了,还能多延缓些时日。 这还真是个令人头秃的境地,孟娇烦躁地薅着头发,她又做不到见死不救,关键那小子现在也拿不出啥钱来,连身份都还是个谜呢,被一路追杀砍成这副模样的人,谁知道背负了什么血债! 想到这,孟娇后脊背都有些发凉,她独身一人可从没怕过谁,只是如今身边多了姚氏和两个弟妹,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到时候总能见机行事,见招拆招,大不了祭出空间里的那些大杀器,来多少不怕死的她也不慌。 忙了一上午没来得及吃饭,孟娇这会儿感觉肚子饿的受不了,这副身体又开始低血糖。 见姚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她忙闪进空间嗦了包螺蛳粉。 等吃饱喝足,想了想,她还是拿出绘图工具又画了幅轮椅和拐杖的图纸,那小子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发霉躺尸。 这家里可不养闲人,该摘菜就得帮忙摘菜,该搭把手的就得力所能及地搭把手。 人还起不来呢,孟娇就已经把要干的活计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孟娇接着巡视了空间里的那十亩地,眼看已经长出了麦苗和稻秧,显然不需要像农民伯伯那样,用传统方式去种植,这也算是她穿越的补偿福利吧。 这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儿,孟娇长吁一口气,若是她得没日没夜连轴转,白天在外边儿奔波卖盖浇饭,晚上睡觉还得忙着种田,再壮实的牛马也吃不消。 孟娇哼着小曲,愉快地给十亩地都撒上了稻种和麦种,还浇了浇水,看看能不能长得更快一些,这样就能早日吃上空间出产的粮食了,不但能省下买粮的钱,说不定还能靠卖粮发上一笔。 等她从空间里忙活出来,姚氏也从村里买菜回来了,还是两个老叔帮忙一起弄回来的。 看姚氏热情招呼着人抬进厨房,算钱时哪怕只掏了十个铜板,笑容里也透出自信的光彩。 孟娇笑了笑,对她伸出个大拇指,姚氏虽然没闹明白这手势是啥意思,但也不耽误她跟着比划,两小只也跟在屁股后边凑热闹,娘几个笑作一团。 当两个小豆丁戏耍着跑进东屋,不仅把闭目养神的傅胜年给推醒,还齐齐比了个大拇指,搞得傅胜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臭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等两个小豆丁满院子跑累了,孟娇一人喂了颗柿子,轻轻一撕外皮,那汁水一下子渗出来。 姐弟三人排排坐,吸溜几下,甜蜜爆表的汁水全滑进了肚子里,扔在地上的果皮还沾了些黄橙橙的果肉,没一会儿全被母鸡给叼走了。 虽然她偏好脆甜口的柿子,但这沁凉又甜丝丝的口感,真是令人舒心,孟娇把吃不完的柿子放在竹筛箕里晾起来,打算做成柿子饼。 姚氏又向孟娇炫耀起她买的那两大筐菜。 “这满满的两筐菜,可比镇上还便宜一半呢,而且是从地里新鲜摘的,想揪哪把揪哪把,想摘哪根摘哪根,都让我随便挑。” “阿娘真能干!以后在村里买菜的重担就交给你啦。”孟娇适时为姚氏提供当乖女儿的情绪价值。 姚氏被孟娇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娘都听娇娇的。” 见卤肉差不多了,孟娇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猪头肉,还真是卤的正正好!她顺手就将柴火撤出来,转移到另一边的灶膛里,锅里舀上水,叫姚氏开始准备蒸米饭。 等姚氏把出去溜鸡的两个小崽子捉回来,日头已经偏西。孟娇开始做起了回锅肉,就当提前让家里试试菜。 这次没买猪后臀上的二刀肉,孟娇只好将五花肉上的皮炙一遍,把黑乎乎的表皮刮洗干净后焯水,再切成适中的薄片儿,放入少许猪油,紧锅儿后,倒入肉片慢慢将油脂煸出,等肉皮开始收缩卷曲,再把多余的油脂沥出倒进平时装油的小陶罐里。 如今市面上没有辣椒,更没有豆瓣酱,但昨日在集市上买到了豆豉,刚好可以拿来增香。 孟娇又将豆豉、蒜片和姜片同时下锅炝炒出香,想了想,还是从空间里拿出了少许豆瓣酱放进去一起翻炒。 现在自己家吃稍微放些不要紧,只能等来年种出辣椒,她再亲自做豆瓣酱,想必到时候又会成为一个搞钱的“产业链”。 最后,她又把切好的青蒜苗放入锅里,再加些酱油及少许白糖提鲜,猛火爆炒,一分钟后出锅。 回锅肉的醇香味儿立刻飘满厨房,惹得所有人都开始吞口水,这色泽红润的回锅肉,谁看了不迷糊?一片肉得拌多少口米饭呀,简直“巴适的很”! 孟娇想起傅胜年的那副臭脸,又额外多做了份冬瓜丸子汤。 做丸子的肉,用梅花肉最是肥瘦适宜。 姚氏心疼闺女细胳膊细腿的,才大病初愈,忙抢过菜刀,亲自上手在案板上将肉剁碎。 孟娇给剁好的肉加了些红薯淀粉、蚝油及少许葱姜汁水,顺时针将肉搅拌匀和。 冬瓜早在姚氏忙着剁肉时就已提前切好片,放姜一起炒熟煸香,还倒入了空间里的泉水咕嘟咕嘟煮上有一会儿了。只等孟娇将一个个肉丸子用小勺挤进冬瓜汤里煮熟。 不一会儿工夫,冬瓜丸子汤独有的鲜味儿溢散开来,她尝了口咸淡,简直鲜美无比,又撒了些葱花,盛到干净的陶盆中。 丸子咬在嘴里,肉的浓香在嘴里漾开。 若往汤里再撒上些枸杞,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这在秋冬可是老少皆宜、滋补养生的一品好汤菜。 米饭蒸熟,一家人围坐吃饭。这一次,孟娇把傅胜年吃的冬瓜丸子汤提前盛出,再加上一碗米饭端了过去。 免得那小子又突然发出怪响动,吓着孩子。 这一餐,全家胃口都很好,就好像饿了一整天。 “大姐,好吃,比早饭好吃多了。”大宝吃着回锅肉,满嘴流油,碗里的米饭都快见底了。 “我还要猪猪丸子。”二丫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没心没肺地跟着大宝点头。 孟娇只好把碗里的丸子分给了两小只。 姚氏则就着回锅肉已经在干第二碗米饭了,这会儿听到大宝直白的嫌弃,感到有些尴尬。 早饭是她的手艺,女婿和两个孩子都没吃几口,最后她只得全包圆。看来自己的厨艺实在不如闺女,还是得多学一学。 两小只,以前他爹在时就有些挑食,现在更是挑食的不得了。 而傅胜年,一口米饭一口汤,不多时,吃了个干干净净。 …… 次日卯正,孟娇照常起床,将米饭蒸好,今天她准备了将近五十几人的饭菜。好在不怕剩,大不了拿回家自个儿吃。再不济,放在空间里也能保鲜。 她提前就把自己和书生的那份盖浇饭盛好,放在了空间里。 除了回锅肉和卤肉,孟娇还准备了南瓜肉汤,肉嘛肯定是留在家里了,备下晚上做汆白肉吃。 做法也很简单,将五花肉放到切好的圆嫩南瓜里一起煮,再加入些调料,这就成了一道南瓜肉汤。 而另一道素菜还像昨日一样——炒白菜,只不过今天不再醋溜,换成了油渣炒白菜。油渣呢,当然还是挑出来留着给两小只吃。 姚氏看着自家闺女精打细算的样子,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女婿还真是好福气! 她心里既吃惊又好笑,还小声嘀咕着:“这该不是在侯府那会儿学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去书院送外卖 第16章 去书院送外卖 今日来的又是柳三郎,孟娇本想打发他走,自个儿赶着牛车去镇上,没想到柳三郎防她就跟防贼似的,生怕她在路上就把牛给卖了。 孟娇无语,“我自己赶车,还能让老牛少跑两趟,你也不用跟着受累不是?” 柳三郎冷嗤了一声,鄙夷又瞧不上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这谁能说得准,万一又想不开还顺手牵着我家的牛一起去寻死,我爹还不得活剥了我的皮!”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孟娇还是听见了,她眯眼上下打量着柳三郎,原主的记忆里可没有任何与他接触过的画面。 也不知道这柳三郎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跟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自己,压根就没招惹过他呀。 还是得抓紧时间多拓展业务,赶在入冬前成为有车一族,花钱买窝囊气受的这种事情,孟娇可不想再干了。 俩人一路无话,等到了镇上,摆开摊子还是那个时间点儿。 不过,今日孟娇还没来得及开嗓多吆喝几声,摊子前就排满了长龙。 抬眼望去,还多了不少生面孔,应该是昨日的顾客吃美了,一传十,十传百,将盖浇饭的名头在码头圈子里传开了,也得亏她多做了二十份,要不然又会是一片怨声载道。 排在第一梯队的还是费老四那一伙人,见孟娇不紧不慢拿了个碗盛了两个素菜,本能地伸手去接,费老四心里还嘀咕,他还没开口说要啥呀。 孟娇自己都替他尴尬,好在费老四是个很会找补的人,停在空中的手灵活地转了个弯,“啪”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老陈的腱子肉上。 老陈正盯着肉出神呢,就被这一下子拍得差点丢了魂,气不过,撵着费老四屁股踹了好几下。 “我让你吓人!我让你吓人!你今儿必须请我吃顿肉啊!” 附近的人看他哥俩打闹,麻木疲惫的身心也终于有了片刻舒缓。 卖竹货的老头看着年轻人乐,他也张着嘴跟着乐,当孟娇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菜递到他手里时,那张老树皮似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尤其听到孟娇只收三文钱,还给了他两个不同的素菜,老头浑浊的眼神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里反射出的晨光就这么悄悄定格在了所有人心里。 费老四那伙人见状,这会儿也跟着反应过来,心里可比扛大包那会儿活络多了。 老石大着胆子替大家问道:“小姑娘,我们也能只单买一个素菜吗?”说完还怕孟娇生气,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她。 孟娇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出,在前世,很多商家推出的套餐都是单点不卖,哪怕卖也是溢价。 但她清楚,需要出来干苦力的人,一般来说家庭贫苦,哪能天天吃肉,所以她早定好了标准。 “单买一个素菜三文钱,两个素菜加米饭六文钱。大家怎么方便怎么来,也可以找个饭搭子,各买一个菜相互拼一下,我也是苦出身,都能理解大家的难处。” 大家听孟娇这么说,纷纷拍手叫好,这可比捡到银子还高兴! 心里都是一致的声音:这小姑娘不仅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还给支了个这么实惠的招,真是人美心善! 但旁边的馄饨摊主不干了,扔漏勺的声音震的人耳朵生疼,立马摆开嗓子吆喝:“馄饨大降价咯,小碗五文钱,大碗十文,皮薄肉多,快来吃哟,新鲜出锅的热馄饨!” 见还真有几个偏好面食的顾客跑了过去,馄饨摊主的那双三角眼重聚光彩,冲孟娇呲牙挑衅。 只是干苦力的人,单吃一碗馄饨肯定是不顶饱的,所以大多数食客还是坚定地选择吃盖浇饭,终究是自个儿得了便宜。 孟娇乐了,馄饨摊也跟着卷了起来,她这是做了件大好事呀,就像鲶鱼效应里那条活跃的肥鲶鱼。 本来馄饨和盖浇饭互为可替代品,换着吃也不容易腻,对大家都好,而且这一片也能更加热闹些,说不定还能扩大云水镇的商圈。 见排队的人都找到了拼饭搭子,孟娇的双手瞬间上了发条,忙个不停。 家境稍宽的就会选择一起拼肉,一人买卤肉,另一人则买回锅肉。 这让只买了素菜的那伙人看得直流口水,好在光是看着、闻着肉味也能下饭。 吧唧嘴兄弟组合羡慕坏了,“那卤汁浇在米饭上肯定更好吃吧?” “他娘的,快馋死我了,明天咱也吃回卤肉盖浇饭吧!” 但也有几对为此产生争执。 “狗蛋,你吃得太多了!” “马老四,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明明我吃得最少,还让你吃了最大的那块肉!” …… 孟娇看到这样鲜活的场面,莞尔一笑,摇了摇头,“随你们争吧,别把老娘的摊子给掀翻就行。” 而卖竹货的老头就着半碗菜吃了自带的干粮饼子,剩下的半碗全装进竹筒里,打算带回家给老婆子尝尝鲜。 心中无限感慨:“虽然只是简单的煮南瓜和炒白菜,可这小姑娘的手艺当真不赖,不仅舍得放油,还有浓香的肉味,老头子我活得久了,有生之年竟也能吃上这等好菜。” 他感念孟娇的善意,再瞅自己这边半天也没人买东西,于是在还碗的空档,顺手就帮着孟娇把碗给洗了。 不到一个时辰,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卖了五十六份。 孟娇有心留意所有顾客的喜好,今日还多了不少操吴地口音的年轻人,头上裹着赭色的巾帕,看打扮应该是船员,估计是头一次入川,想来尝尝蜀地风味。 后边陆续还有些没买到盖浇饭的,估计是有的船来得晚,没能赶在饭点下工。 这样下去,她得赶紧去衙门里弄张摆摊的引子,合法经营才行,免得有人眼红嫉妒跑来捣乱。 眼瞅着给书生送外卖的时间快到了,孟娇迅速收拾好了摊子,麻烦旁边的大爷看着摊。 大爷得了实惠,哪有不应的道理,“放心忙去吧,保证给你看好咯。” 孟娇背着个背篓往回走三百多米,拐进条岔路口,有个小缓坡,不到半刻钟便走到山脚下的白云书院,正好听到下学的打铃声,叮叮当当好一阵,沉重的乌黑色大门从里边缓缓打开。 不一会儿,就有不少学子往外走,一看就是不差钱的,想必是吃腻了书院饭堂,打算去镇中心的福缘楼或是来鹤馆搓一顿,好改善伙食。 孟娇在门口的老柏树旁歇脚,眼睛都没眨一下,半天也没见韩智羽出来。 无奈,孟娇只好花钱托门房进去找。 她掏铜板的动作霎时顿住,余光正好瞥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被两个一胖一瘦的书生搀扶着出来。 而门房是个有些大小眼的中年男人,他对别人掏钱的动作再熟悉不过,可第一次见孟娇这样掏钱磨蹭的,所以,小丫头掏钱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啊? 孟娇客气地笑了笑:“我要找的人正好出来了,下次一定。” 门房:“……” 等俩人见面,不料竟引来周围一片指指点点的声音。 “书院岂是一个女子能来招摇的。” “不过,这小丫头虽然穿着寒酸,但那小模样还真水灵。” “瞧那小蛮腰,若轻轻一掐……” “诶~要不咱上去……”话没说完呢,就发出一阵桀桀桀的坏笑。 见山长走过来了,又全都立马垂头,装出毕恭毕敬的乖学生模样,等人走后,又相互开始挤眉弄眼。 对此,孟娇充耳不闻,只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小金主,狐疑道:“你不会是又摔了吧?咋一日不见连手也变瘸了?” 韩智羽朝不远处的山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无语望天。 意思很明显了,孟娇秒懂,无情地笑出声,得,摔成那样还是没逃过一顿责打。 被漂亮小姑娘笑话,韩智羽也不觉得难堪,只恨自己昨日摔了跑得不够快,而山长这老狐狸又太过鸡贼,竟蹲守在墙根底下。 “喏,拿着吧,又是需要美食治愈的一天。”把还很烫手的盖浇饭递了过去。 “斯哈斯哈,好烫,好香。”一旁的那个胖书生颇有眼力见的接过手,两只肉乎乎的厚爪,相互倒腾着。 孟娇真怕他把饭菜摔地上,“你回去尝尝吧,这就是昨日说的回锅肉,往后都有固定的卤肉盖浇饭套餐,感兴趣的话还是可以提前预定,我明日来取碗的时候再给你送。” “当然要啊,你没见我都这样了还出来赴约吗,生怕姑娘你等急了。”说罢,眼神示意旁边的好友给钱。 旁边的两个书生早已经馋了,眼睛都移不开,异口同声:“明天我也要。” 二人对视一眼,接着道:“姑娘食摊上的肉和菜,我们各样都要。” 此时,孟娇的回话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这不是韩大公子和他的狗腿子吗?怎么在书院门口就与陌生女子私相授受起来?就不怕被山长逐出书院吗?” 那个塌鼻子还使劲耸着,颇不识趣地凑到跟前来,“哟,还是个会疼人的小姑娘,来给心上人送饭呀?” 孟娇冷着脸拉开了好几步距离,夸张地扇动着面前的风,她可不是那个被贱人畜生随便攀咬就羞愤欲死躲起来哭的可怜原主。 “你们白云书院何时养了狗?如此狂吠的恶犬,误伤了人可还了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徐大娘的豆腐 第17章 徐大娘的豆腐 “姑娘勿怪,我一会儿就上报书院把狗拴牢了!”韩智羽直言不讳,还伸手做抹脖子状,不屑地瞪了那个书生祝哲一眼。 瘦书生冷哼了一声:“祝哲,别把你家里那套带到书院里来,谁还不知道谁啊,小娘养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快走吧,倒了吃饭的胃口可划不来,本来小姑娘做得一手好饭菜,人人可以光顾,只可惜狗偏爱吃屎,享受不了美味。”说罢,胖书生把一两银子递给孟娇。随后,端着盖浇饭,三步并两步,远远躲开了祝哲。 见三个顾客小老弟既大方又识趣,孟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新鲜热乎的银元宝,脸上的冰霜渐渐褪去。 显然,她可以多开发些新菜品,专供这帮穿襕衫的主,挣钱速度没准儿还能更快些。想到这儿,孟娇心里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容颜也显得格外灿烂。 得了银子,谁还有心思再搭理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低级畜生,她空间里可没准备狂犬疫苗,毕竟前世没谁敢招惹她! 孟娇背起背篓转身就走,冲三人摆摆手道:“明天可别迟到啊。” 而刚才孟娇的笑容落在祝哲眼里,活像一朵绽放在心间的彼岸花,邪魅诡秘又勾人,他明明还想继续嘲讽那个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但大脑突然宕机,忘词了! 现在祝哲满脑子琢磨着如何将孟娇抢过来,某些画面顿时挥之不去——养在家里供他霸占蹂躏,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缠着孟娇的背影。 “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女人,她爱钱那就对了,刚好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三人皆被祝哲的淫怪眼神恶心坏了,若不是眼下腿脚不利索,韩智羽早上去捶他了。 瞅见祝哲那样子,连那几个喜欢口花花的书生也觉得自愧不如。 …… 孟娇将画好的图纸交给了附近卖木雕的摊位老板,“这个轮椅和拐杖能做吗?多少钱?” 摊位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高个子中年男人,他平生第一次看到绘制如此精细的图纸,暗暗吃惊。 “给我两天时间。”说完,立马收拾摊位走了,也不提价钱的事。 看他摊位上卖的小玩意儿都栩栩如生的,搞个轮椅应该不在话下吧? 孟娇收起念头,细嚼慢咽吃完自己的那份盖浇饭,只等柳三郎来接。 结果,俩人约定好的时辰早已经过去,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影。终于,人在半个时辰后,赶着牛车姗姗来迟。 孟娇看柳三郎那副悠闲散漫的样子,捏了捏拳头,只好忍了! 待路过酒肆和点心铺子时,孟娇让柳三郎停下牛车。 她掂量着,到底还是花了二百多文,买了两瓶烧酒和两盒桂花糕。一想到今日这利润兑出去三分之二,孟娇就觉得肉疼。 只好赶紧转移注意力,话又说回来,大舅在镇上干屠户那么多年,一准儿有些人脉,让大舅帮忙跑衙门办引子,最合适不过。 只是到了姚家肉摊,还没等孟娇开口,大舅就把引子办妥并交到她手上,着实让孟娇出乎意料。 想想做父亲的也不过如此了,尽自己所能地为孩子铺路搭桥、扫除障碍。 孟娇心里有些发胀,嘴上甜甜卖乖道:“我的好大舅诶,你这当真是雪中送炭呐!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舅舅!还好,我提前买了孝敬您的酒水和点心,嘻嘻……” 林氏见外甥女一边对自己丈夫真情夸赞、孝顺有加,一边挽着自己的胳膊,还像个幸福的小猪崽往自己怀里拱啊拱的,此时一颗老母亲的心瞬间融化了,还是闺女乖巧软萌,哪像家里的那帮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还用手指轻戳了下孟娇的额头,忍不住嗔怪:“生意才开张两天,你就学会糟蹋钱啦,快把酒和点心拿去退了吧,这些你大舅还有。” 闻着那烧酒香味,大舅有些抓肝挠心,毕竟他是真好这一口儿,一年多没喝都快忘了啥滋味,但听媳妇这么讲,他也跟着说:“有,还有。”可还是没忍住,溜了一眼烧酒。 瞧孟娇正要开口,他又道:“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嘛,自己刚赚点辛苦钱,买件裙衫不好么?快去退了吧。大舅我这两年不怎么喝,戒了。” “大舅,您就拿着吧,瞧您这话说的。”不等大舅和林氏回应,孟娇二话不说,撂下买肉钱、两瓶酒和一盒桂花糕,把今天买的肉抬上牛车走人。 “算了,孩子是个知恩的,你还不乐意?一片真心,咱就别再推辞了。” “你个傻棒槌。”林氏回身把钱和东西收好了。 哒哒哒,牛车不快不慢行驶了一路。孟娇不知道的是,韩智羽的盖浇饭早被山长截胡了。 此时,三人正吃着书院饭堂的饭菜欲哭无泪,只好眼巴巴等着第二日的外卖送来。 回到家一如往常,母女俩涮洗碗筷和桶,顺便把猪下水和猪头肉也给卤了。 姚氏又花了不到十文钱从村里买了两大筐蔬菜回来,还多了十块豆腐。 见孟娇盯着豆腐看,姚氏生怕自己擅作主张,惹得闺女不高兴,忙解释道:“今儿菜根村的徐大娘来咱村卖豆腐,也是赶巧,我就把那一板全买了。” 见姚氏一副紧张模样,孟娇马上鼓励她:“阿娘真棒!我正愁明天不知道弄啥菜呢,您能不能让那位徐大娘过两日还来送啊?” “呀,那我得赶紧去追,免得大娘回家了。”被闺女夸赞,姚氏顾不得多说,转身出了院门,嘴里一路嘀咕:“在娇娇眼里,我是个有用的娘,绝不能扯娇娇后腿,还得再跑快些!” 而卖豆腐的徐大娘被老孟家的小杨氏拦在村口,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说了没有了,一块也没有了,下次再来!”徐大娘的板车一不小心卡进坑里,包在头上的花巾也被小杨氏扯掉了。 “我不管,你刚才明明吆喝了的,我婆婆听见了,她今天就要吃豆腐,你得卖我两块!” 徐大娘粗粝的双手插着水桶腰,胸口上下起伏着,那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犹如她此刻的内心。 “还真是活久见,此前也没听说这大石榴村藏着这等奇葩的疯婆子呀?!” 转眼见姚氏跑过来,呼哧带喘的,徐大娘仿佛看见了救星,指着姚氏道:“不信你问她,豆腐都是她买走的。我就小声吆喝了两声,这还能被你婆婆听见,你婆婆到底是属狐狸还是属蝙蝠的,耳朵这么尖。再说,谁还能成心不卖你,跟你说卖光了,怎么你还不信!” 姚氏见徐大娘没走,放下心来,直接无视了一旁的小杨氏:“大娘,过两日还能不能再往我家送一趟豆腐,就是靠山脚那家,还是今儿的量。” 徐大娘见姚氏还要豆腐,而且一下就要那么多,消了眼前的气儿,转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成呐,后天保准送来,家里一下子买这么多豆腐,是用来办喜事儿吗?还真是有福气的大妹子,不像有些人,抠抠搜搜还听不懂人话。” 说完,睨了小杨氏一眼。 “呵,喜事儿?一个寡妇还能办啥喜事,也不怕撑死!”小杨氏对姚氏一通冷嘲热讽,。 孟娇不在,她更发肆无忌惮,早将前两天姚氏的那一巴掌忘到了九霄云外。 姚氏虽学不来村里泼妇骂街那一套,但最近得了孟娇的真传,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伸出右手直接冲小杨氏的大脸盘子甩了过去。 打完看见掌心上沾着口水,姚氏快吐了,嫌弃地在路边随便摘了几片叶子使劲擦掉。 疼的杨氏龇牙咧嘴,眼泪都下来了,还不敢还手,生怕又把孟娇招来,再讹家里几两银子。 “你八成是疯了!给我等着,我让婆婆来收拾你!”豆腐也不敢再要了,捂着脸往家跑。 姚氏没等来反扑,有些不太适应,但身上的气势陡然高涨,学着徐大娘双手叉腰道:“以后嘴里再敢乱喷粪,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好让你多长长脑子!” 徐大娘的认知就这么被刷新了,心中有一万匹骡子在奔腾。 “原来这俩娘们还有仇啊,以后可不敢轻易再招惹看起来小身板、说话还柔弱的女人,瞧这爆发力,可比我这壮老婆子惊人呐!本来还想着帮忙拉偏架的……” 徐大娘咂摸着嘴,表示今日这场戏没看尽兴,和姚氏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在老宅,杨老婆子盘在炕头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二儿媳浮夸的表演,心想也是个没出息的,被打了一次不够,今日又送上门去挨打。 “娘,也不知道大嫂和那个死丫头到底哪来的钱,每天一筐筐的菜往家搬,镇上的地主老爷也没这么败家的!还把你爱吃的豆腐全包圆了,也不知道主动孝敬您两块。”又特意指了指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继续哭诉。 一提钱的事,算是戳中了她老杨氏的心窝子,一个气不过,直接将小桌推到地上,瓜子壳撒了一地。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也不用脚趾头想想,那几个扫把星花的钱能是哪来的,那可都是咱老孟家的钱!你给我盯紧咯,吃进去的钱就得给我翻倍吐出来!” 小杨氏被婆母的这一举动吓得一哆嗦,满口称是,又把三弟妹叫进来,将地上的桌子和瓜子皮一一捡起来,屋子恢复了原样。 与此同时,孟娇已经给傅胜年换好了腿上的药,还抽空将空间里的宇宙超级电力发动机设置成鸟窝的形态挂在石榴树上,它能自动吸收所需能量转化为电能,既方便又省心。 孟娇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充它两天又能用上大半年。 看了眼日头,她开始生火做饭,还真是有许久没吃豆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王爷吃炭烤五花肉 第18章 王爷吃炭烤五花肉 最近,孟娇有些馋麻辣食物,尤其想吃牛油火锅,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行,得尽快挣钱,买地盖房,然后支起个暖棚,先种出辣椒来——总这么偷偷摸摸放辣椒也不是个事儿,也合该让食客们尝尝这种霸道又上瘾的猛料。 孟娇将目光重新投向豆腐,手轻轻点了点,又捏了一小块放嘴里:徐大娘这手艺还真不赖,不老不嫩的,来盘麻婆豆腐正合适。 恰好,锅里的下水和猪头肉也都卤好了,但再好的吃食也经不住顿顿招呼啊。 想了想,今晚她拒绝再吃卤肉。荤菜除了汆白肉,还可单独添个炭烤五花肉。 说干就干,孟娇把五花肉切成厚片,放入事先备好的腌料、洋葱,一通抓匀,腌制上半个钟头。 同时,又蒸上米饭,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孟娇提前取出空间里的不锈钢折叠烧烤网,将姚氏祖传的大炭盆也搬了出来,支起了简易的烧烤架,并将灶火里烧好的炭倒入大炭盆备好。 紧接着,孟娇又开始忙活起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最讲究的是麻辣、鲜香、豆腐嫩滑、酱汁浓郁,突出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肉末的酥,缺一不可。 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那简直就是一道人间美味。 但孟娇顾及两小只还吃不了太辣的,到头来还是决定先做一道微麻微辣版的麻婆豆腐,老少咸宜,毕竟吃辣的耐受度也需要逐渐培养,可不能一下子就来个猛的。 提前准备好葱、姜、蒜、刀口辣椒和花椒粉,豆豉和豆瓣酱也得切碎,这样会更加入味,青蒜苗还能给麻婆豆腐增香添色。 随后,孟娇将切好的豆腐块儿倒入锅中沸水,去除豆腥后捞出。锅里还提前放了少许盐,这样去腥效果更佳。 没有牛肉,孟娇就用猪肉沫放锅里慢慢煸香,还加了勺空间里的牛肉香菇酱,口感还能更加醇厚。 再倒入豆瓣酱、豆豉,撒入葱姜蒜,炒出红油,激出香味,连同刀口辣椒一起爆香。 又向锅边淋入少许黄酒去腥,再倒入泉水、老抽、花椒粉和豆腐。 煮沸后,等火候差不多时,多次淋入水淀粉勾芡。 最后孟娇撒入蒜苗,待豆腐颤巍巍地浸在汤汁里,色泽浓稠明亮,她便装盘盛出,香气弥漫全屋。 早上剩的南瓜肉汤也给热上了,只是一会儿吃烤肉没有生菜总有些不太美,好在也能用绿白菜叶代替。 弯腰打算烤五花肉的瞬间,孟娇却一下子想起,屋后头那片荒地里似乎长着紫苏叶,她立马起身去寻。 走了一段路,发现还真有,零零散散的也不少,叶子肥厚,只不过没那么嫩了,孟娇这是赶上了最后一茬,再不来摘就要枯萎了。 她手速飞快,把能摘的紫苏叶全放空间里存着。半刻钟后,回到家把紫苏叶和绿白菜叶一并洗出来,放在碗盘里。 孟娇这会儿也终于腾出手,将腌制好的五花肉一片片放在烤架上烤。 这一家五口都是干饭人,孟娇将整条五花肉全烤了,五斤还怕不够,简直是一帮子肉老虎! 五花肉烤得滋啦啦直冒油,油脂滴在炭火上,激发出炭烤独有的香气,四溢飘出老远,姚氏和两个孩子正好从外边回来。 “大姐姐,今晚又吃什么好东西呀,怎的这么香?” “好香啊……” 两小只小嘴还没来得及合拢,口水吸溜两下没能吸回去,直接掉在了地上。 孟娇手上的筷子翻动个不停,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成就感,“傻孩子,你们没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让姐姐带着你们一起解锁更多美食!” “这是火烤的肉肉。” “冒烟呀,冒烟呀……” “耶耶耶,肉肉好吃,滋滋冒油。”两个小豆丁牵着小手,原地欢呼蹦跳起来。 “诶哟哟,小心点,可别跳到火盆里去啦。”姚氏忙把兄妹俩拉到身后,生怕晚上没得吃,还把孩子烫出个好歹来。 不过,猪肉竟还有这等吃法,也真是新鲜。 果然还是京城的贵人会享受,要不是娇娇见多识广,自己哪来的福分,顿顿能吃上花样百出的好肉! 想想那些年自己与亲生骨肉分离、天各一方,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掉包了自己的孩子。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和闺女重逢,回到自己身边,也算因祸得福,盼来了好日子,只是苦了娇娇这孩子了还得操心生计…… 而傅胜年早已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生怕那丫头又搞医嘱那一套,不让他吃荤腥。反正他身上的伤也好了,腿嘛也早就瘸习惯了,没啥大不了的。 于是,他蹑手蹑脚从床上下来,单腿立着,扶着墙一跳一蹦地,挪到厨房门口。 探头进去,正好赶上孟娇在指点着两个小萝卜头摆碗筷。 “大姐,要几双呀?”二丫目前只会数到三,手中攥着一把筷子,在那儿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四双就成,再从你手里拿出一双摆上。”孟娇手边的动作不停,只剩最后几片就烤好了。 傅胜年听到没有算自己那份儿,心里莫名有一丝怅惘。 “阿姐,东屋里的那个大胡子邋遢老伯呢,他吃啥呀?”大宝正在发碗。 听到这儿,傅胜年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心里哇凉哇凉的,一口没吃上,还被叫做老伯。 心道:“我有这么老吗?” 孟娇听到大宝的这一声老伯,瞬间笑喷了,好惨一男的! 余光正好瞥见门口露出的那截衣角,故作训斥道:“哪来的老伯呀?你俩可得记着了,以后在外面请人帮忙,如果不知道该叫什么,见着好看的女人就要叫姐姐,好看的男人就要叫哥哥,再不济也得叫声阿姨或叔叔。” “好吧,那叔叔可从来不吃东西的。” 孟娇更乐了,也懒得再纠正叫什么,气气他也好。 傅胜年这下彻底黑了脸! 姚氏听着不像话,轻拍了下大宝的后背:“你个傻孩子,那是你姐夫!哪有活人不吃饭的。” 五花肉也烤好了,饭桌上一下子摆满了吃食,除了一大碗切好的烤五花肉、麻婆豆腐、南瓜汤、白菜叶、紫苏叶和大蒜片,还有指挥姚氏做的蒜泥汆白肉和两大碟蘸料,蘸料分为干碟和湿碟,都是空间里现成的。 尤其干碟是孟娇上辈子亲手调的,特意加了松子碎和花生碎,辣椒粉香而不辣,当时她的队友们都好这口,特别是在野外出任务时,几乎人手必备。 姚氏盛好饭,见满满一桌喷香的饭菜,全家老少大小不住地咽口水,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碗盘,只等孟娇发话开饭。 而孟娇不紧不慢地起身,又单独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就没管,姚氏还以为这是要给女婿送去呢,张罗道:“娇娇,把这些肉多盛些,先给女婿送去吧。” 孟娇睨了门口一眼,“再不来,可就没了啊,都做好了,还要我亲自去请吗?真是娘的好女婿!” “臭丫头,明明早就发现了还装,原来就是存心气我的!再说了,你不都是默认我起不了床吗!”傅胜年心中腹诽,轻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偷听墙角的尴尬。 又秒变姚氏的乖乖女婿,假装虚弱道:“娘,我来了,咱晚饭吃什么?” “诶唷,女婿,你可慢着点儿,娇娇快去扶一下,咋不叫我们,自个儿就过来了?” 孟娇白了他一眼,小声吐槽道:“啥时候变得这么矫情,改走绿茶路线了?” “阿姐,我想喝,咱家哪里来的绿茶?以前我偷喝过阿爹的红茶。”大宝耳朵挺尖的,嘴里吃着肉还没忘回一句。 二丫想起那苦苦的滋味,小脸皱作一团:“大姐,苦,不喝。” 孟娇觉得好笑,给二丫递了碗南瓜汤压压惊:“乖,咱小孩子可不能喝绿茶。” 傅胜年不等孟娇过来扶,就自个儿一瘸一拐坐到了她身边的空位上。 他感觉孟娇在损自己,却又无凭无据,无可奈何。心里有苦难诉,算了,还是多吃点儿肉吧! 傅胜年看着这满桌的菜品,色泽鲜艳,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紫的紫,食指大动。 除了那白菜叶和紫苏叶没动以外,他都尝了个遍。 尤其那份被小丫头称做麻婆豆腐的东西,麻和辣在他的嘴里轰然炸开,与滑嫩的豆腐、焦香的肉沫交织杂糅在一起,浑然一体,简直就是绝美搭配。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做的,宫中的御厨可从没这么做过豆腐,而且怎么还吃出一股淡淡的牛肉味? 傅胜年也不多问,只是就着米饭让他越吃越上瘾,根本就停不下来。 等一碗米饭下肚,他还想要再来一碗,但又矜持,只默默抬眼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把烤肉卷在“树叶”里狂吃,实在不可思议。 “这什么树叶?竟能吃成这副样子,白菜叶也就罢了……” 隔了一会儿,也咻的一下,抓了一片树叶,学着孟娇的模样,大胆地夹了两块烤肉,分别蘸了料,还挑了最小的一块蒜片,卷起来,小心放嘴里嚼了嚼。 哟呵,眼前一亮,这味儿有些不寻常呐!又细细品了品,嗯,好吃~ 孟娇见傅胜年也不端着了,加入了抢食队伍,手速还不慢。 她挑了挑眉,又赶紧给两小只多夹了两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空间大丰收 第19章 空间大丰收 过了一会儿, 全家人将桌上的佳肴一扫而光。 尤其紫苏叶和烤五花肉的碰撞搭配,大大改观了大家对猪肉的看法,香而不腻, 炭烤的焦香裹挟着蘸料的美味,满嘴余香。 两小只刚吃完饭就央着孟娇明天再烤一顿, 傅胜年也眼巴巴看过来。 孟娇:“……” “如果能顿顿吃上这个,那该多好呀, 大姐姐。”大宝吃得肚皮溜圆, 嘴角还挂着花生碎和蘸汁呢。 “这才哪到哪呀,改天有更好吃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孟娇把大宝抱过来坐在腿上,姐弟俩脑门顶脑门笑闹着, 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西瓜肚。 “西瓜熟没熟?”二丫也跟着咯咯直乐, 小手扒在孟娇的后背上。 姚氏见两个小崽子黏着大闺女的那股热乎劲儿, 如今反倒是比她这个当娘的还更亲近些。 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 傅胜年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一个身穿华美宫装的女人, 手里托着个玛瑙鎏金盘,追在他身后。而他记得, 那天自己穿着一身黄缎锦绣裳。 “年儿, 这马蹄糕你再用些吧, 你外祖母起了个大早下厨给你做的。” “母后, 年儿已经吃过桂花莲子羹了, 再吃就跑不动啦,父皇一会儿还要带年儿去骑马呢……” 所有人见傅胜年眼神不聚焦,还有些黯然落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敢打扰, 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孟娇带着两小只出去遛弯儿,晒月亮,顺便消食。 姚氏用草木灰刷了碗,守着灶火烧热水,瞧见女婿这副失神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担忧自己的前途,不自觉对他的经历生出好奇,连带了几分心疼,犹豫了片刻,想问又没好开口。 “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捡到他的时候浑身是血。” …… 等傅胜年回过神来,发现饭桌空空,人全跑没了,自个儿觉得无趣,又慢慢挨回屋里。 刚躺下去,肩头不知被什么硬物给硌着了,拿起来一看,明晃晃是一面铜镜。 照了一眼,差点没把自己给厥过去! 镜中人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还结块打绺,这哪还有自己从前的尊贵相,简直就是一个沦落天涯、东躲西藏的逃犯。 这丫头肯定就是故意的,自己成天顶着这副尊荣,还不提醒!怪不得被叫老伯呢,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孟娇回来的时候,一眼瞅见的就是傅胜年一副生无可恋、盯着房梁的社死模样。 “你今晚是不是吃多了?”说完,哈哈哈,没忍住笑弯了腰。 傅胜年更囧了,动了动嘴唇,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道:“这下你满意了吧,臭丫头!” 缓了半会儿才嗫嚅道:“有修面刀吗?” 孟娇快人快语,直截了当,“我看,你还是赶紧洗个澡吧,我娘已经烧好水了。” 他微不可察地闻了闻,还真是,确实有一阵子没沐浴了,脸有些烧的慌。 不一会儿工夫,孟娇就把原主爹用过的浴桶和家伙事都给搬来了,还贡献了一块相对厚实的棉柔折叠毛巾,“这毛巾是新的,换洗的衣物你就先穿我爹的,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傅胜年:“……” “不识好人心!好吧,那你慢慢洗,小心着点腿伤。” 见孟娇带上门终于出去了,傅胜年长松了口气。 孟娇听到姚氏那屋的动静,就知道她也正在给两个小豆丁洗澡。 “小皮猴子,别扑腾啦,水都溅到我脸上了!” “嘻嘻嘻,好玩好玩。” 听着嬉闹的声音远去,孟娇也借着上茅厕的由头,回到自个儿空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姚氏出来倒水,正好碰上孟娇回来,心里纳闷:“娇娇出去净手得有半个时辰了吧?这会儿回来,咋身上还变香了?” “娇娇,你也洗个澡解解乏吧,娘给你放好水了。” “阿娘,我刚才已经洗好了,你也累一天了,好好洗洗吧。” 所以,难不成是她听漏了什么,娇娇是和女婿一块儿洗的?年轻真好啊! 孟娇见姚氏笑得满脸慈祥,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困劲儿上来了,敲了敲门,得知傅胜年也洗好了,她回到屋里麻利地把东西都收拾好。 傅胜年也一脸困惑,这丫头出去一趟怎么还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了,脸蛋就像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孟娇终于可以躺下,长吁一口气,感觉全身心都舒展开来。 一头乌发散开,如瀑布般垂下,不经意间有几缕青丝掠过傅胜年的鼻尖,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草和栀子花的混合清香,轻轻钻入他的鼻孔。 这香味莫名让他放松和安心,清甜淡雅,似有羽毛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心尖。 不知为何,感觉喉咙突然有些燥热,只想喝点凉水润润喉,但又不好再打扰身旁的孟娇。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撇过脸去,俩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已不是一天两天,想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浮想联翩之际,傅胜年头皮处传来一阵拉扯,嘶的一声,忍痛道:“那个,你压我头发了!” 孟娇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酝酿睡意。 “今天那麻婆豆腐,你是怎么做的,怎么有种辣辣的感觉,也不像茱萸味儿。”傅胜年今天也不知怎的,只想没话找话。 睡觉总被打扰,孟娇烦躁不已:“还能怎么做,用手做的!” 得,这下傅胜年识趣地闭了嘴,身子往墙边挪了挪,不一会儿工夫就沉沉睡去。 孟娇倒是反而睡不着了,她往空间里瞅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十亩地的稻谷和麦子都能收了。人家呼呼大睡,她在空间里干农活儿。 用镰刀收了半个时辰,腰都差点直不起来了,才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她连忙用意念试了试,果然,完全可行,瞬间一把收了稻麦,腾出一间大空屋当做粮仓。 哎,早干嘛了,这会儿只有累得摊倒在地上喘息的份儿。 这十亩地的收获可不少,估摸着稻麦各一万多斤,这些可都是从太空研究院培育出的优质高产良种,而且经过了好几代更迭。 她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年代,是一个产能彻底过剩的时代。 而且气候很不稳定,农民已经很少用原始的方法晾晒农作物。所有粮食均为高产高质良种,能适应各种复杂气候。 为了不破坏稻麦的活性,孟娇将烘干机设置成自然阳光模式,放入粮仓开始烘干。要不然这大石榴村也没地儿晒呀,而且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粮食,谁知道会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 忙碌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一下子又到了逢二的大集。 姚氏和两小只起了个大早,非要跟着去镇上帮忙儿,孟娇拗不过,只好依了。 今日阳光晴好,风也和缓了,去云水镇赶集的老少肯定不少。 孟娇着意准备了百来份盖浇饭,打算冲一波量,反正有空间也坏不了。 还提前跟二舅打了招呼,等大舅摆好肉摊就来家里接一趟,她今天可不想再用村长家的牛车了,实在用不起! 一家人晃晃悠悠坐着驴车穿过人群,到了摆摊的位置,已经是辰正以后。 姚氏和二舅帮忙把摊位给支起来,两小只短胳膊短腿也帮着把旧桌布铺上,全家就没一个是闲着的。 孟娇打发走了二舅,还把提前装好的肥肠和卤猪耳朵,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不一会儿,姚氏也学着孟娇的样子吆喝了几声,大呼过瘾,这种泼辣的方式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两小只也奶声奶气地学着吆喝:“吃盖浇饭咯。” “香喷喷的盖浇饭。”二丫没喊两下就饿了。 兄妹俩起得太早,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又困又饿,一人端着一碗,在桌边吃上了。 路过的人一脸惊奇,“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哪家的,吃的还怪香嘞。” “阿奶,我也想吃肉。”本来打算去买糖人的小男孩,看到这场面,迈不动步了。 …… 有两小只的现场吃播助力,今天多了不少小顾客。 尤其孟娇今天备的菜品更足了,荤菜除了卤猪下水、卤猪头肉,还多了卤猪肘,素菜包括家常豆腐、崧菜炒豆豉、蒜香扁豆丝。 老熟客们都很高兴,还带了家里来赶集的老人和媳妇儿,过来吃一顿儿,周围变得有些水泄不通。 卖竹货的老头看孟娇和姚氏忙不过来,自己的竹货又卖得差不多了,默默在一旁帮忙洗碗。 姚氏第一次见这么多铜钱哗啦啦流进自家钱袋,喜不自胜。 两个小崽子人来疯,吃完饭也不困了,抹抹嘴,在吃饭的食客间钻来钻去,又觉得不过瘾,想帮忙洗碗,但老头怕他俩把碗弄碎伤着自己,哄着兄妹俩在一旁玩蝈蝈笼。 正好,卖木雕的摊主大叔也来了,推车上绑着轮椅和拐杖,不等摆好摊位,立马先给孟娇送来过眼。 孟娇仔细一看,又摸了摸,不得不说做工还真精细,还额外雕刻了一组栩栩如生的饿虎扑食图。 两小只见得新奇,抢着坐上去,但又推不动,闹嚷嚷的。 最后一问价,那大叔死活只肯收个木料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来了大订单 第20章 来了大订单 孟娇设计的这个轮椅可比市面上现有的那些强多了, 甭管是刹车制动还是转向行进,坐轮椅的人不用依靠外力方可操控自如。 很显然,卖木雕的大叔是个识货的主。 “在下姓申, 姑娘,你这图纸还用吗?”申原初一脸期待地搓了搓手, 心中已经计算好了能接受的出价。 孟娇一下就瞧出了对方的意图,也没太在意, 反正又不是自个儿凭空独创出来的, 哪有独占的道理。 “申叔,您看着来吧。” 就这?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平日里看起来精明干练,咋在这事儿上犯迷糊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但还是不放心提醒道:“姑娘, 我出价三两买你这图纸怎么样?你也可以选择同我分成。” 孟娇摇头失笑, 她还真是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实诚人了, “我说的是真的, 申叔若实在过意不去, 那就常来照顾我的生意便好。” 申原初这下看明白了,人家小丫头不是糊涂, 纯粹是心胸开阔, 不愿计较罢了。 他忙乐呵呵要了份一荤两素的盖浇饭, 看小姑娘从木桶里叉出个大猪肘, 连皮带肉挂满油亮亮的酱汁, 一整个放在案板上还冒着热气,就馋的慌。 孟娇见对方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上道之人,菜刀在空中旋了个刀花,咔咔几下切好,将肉整齐地码在米饭上, 还额外多淋了一勺卤汁。 申原初铺好摊子,给了钱才又过来把盖浇饭端走,本想着边吃边吆喝生意,谁成想饭菜实在太香,根本没工夫张罗自己的生意,这可比府城醉云楼的招牌菜胜过太多。 嗯~这卤肉自不必说,都把他香迷糊了!可是这豆腐吃起来竟也不逊于肉,还有这蒜香扁豆丝,谁家炒菜舍得放那么多料。 十文钱就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瞬间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百两银子,早知道从开张那一天就开始光顾了! …… 这盖浇饭的名声如今不胫而走,悄无声息地在云水镇传开了,一百来份不到一个时辰就卖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孟娇有意留着,她娘俩都得饿着肚子。 少顷,人群散开,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车夫勒紧缰绳,将马拴在对面的一株大柳树上。 车帘撩开,下来一个约摸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小,须发花白,头戴忠靖冠,身着深青宽袖罗袍,拨开车夫伸过来的手,一个快步跳下车,直奔摊位而来。 “老爷,您慢着点,这事儿本由小的来办就成,哪须您亲走这一遭。” “去去去,你哪里晓得轻重。” 待孟娇拾掇好剩下的三份饭菜,正打算收摊,抬起头,猛然看见一张大脸凑近自己跟前,还笑眯眯问:“姑娘,把剩下的全卖给老夫吧。”说话间,伸手探向袖口。 哟,这不是白云书院的老山长嘛,今天咋还亲自出马了。 孟娇这三天被韩智羽哥仨念叨的,不认识这老头都不行。 说来好笑,据说韩智羽他们的盖浇饭,已经连续三天被这老头截胡了。 三人简直欲哭无泪,只一个劲儿央求着孟娇可别再往书院门口送了,他们饿了自己会来摊上吃的。 孟娇眨了眨眼,摊摊手道:“您是白云书院的山长吧?不巧,今天的都卖完了……” 她话音未落,老山长眼尖,指了指姚氏身后,“你这小姑娘~可不够实诚呐,喏,那三份留给谁的呀,不卖吗?”说罢,神秘兮兮的笑了。 孟娇跟他对视了片刻,也绷不住莞尔一笑:“山长果然好眼力呀,最后这三份是留着自个儿吃的。承蒙您垂爱,以后若想吃,可以提前预定,我给您送到书院去。” “哎呀,看来是老夫来迟了,今日没这口福。不过,老夫倒有一事相求,就是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您但说无妨。” “……” 一来二去,孟娇也问清楚了老山长的来由。 原来是泸州碧梧书院的年轻山长,后日将携二十余名弟子前来白云书院参与会讲,俩人还有师生名分,届时论道之余,正想好好款待一番。 只苦于书院饭堂无人爱吃,日日如同嚼蜡,还不好发落,倘若一次准备八十多人的饭食,岂不更加难办! 于是,老山长特请孟娇事先多备可口饭菜,孟娇懂了,也就是类似现代的商务工作餐,这还不好办! 与孟娇谈妥后,老山长回首让随从取来一副沉甸甸的蓝布包裹,孟娇打开一瞧,全是足色足数的雪花银,有三十两之多,这还只算作定钱呢。 瞧老山长如此爽快,孟娇喜上眉梢,“山长您放心吧,本姑娘保管两院师生回味无穷,心满意足!” 老山长颔首微笑,捋了捋胡须,他可知道这丫头的本事,准错不了。 孟娇心里已经拟好了菜单。 老山长离开后,她把其中一碗装满肉菜的盖浇饭给旁边卖竹货的老头送去。 又是一番推脱,孟娇撂下就走,还额外多留了十文钱。在这摆摊讨生活,比起她这碗盖浇饭,老头可能更需要铜板。 等母女俩吃完饭,收拾好摊位,买上需要的一应物件,一家人坐上二舅的驴车慢悠悠返回大石榴村。 第一次亲眼见那么多银子入账,姚氏回到家中还有些怔愣,激动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娘的娇娇真能干,这一天竟然挣了足足三十一两呐!” 孟娇也不多作解释说些扫兴的话,随姚氏高兴去吧,等她缓过来,母女俩又开始做涮洗工作,生火上锅卤肉。 今日二舅留在家中用饭,一刻也没闲着,这会儿在院里忙着宰鸡,两小只自告奋勇帮忙抓着鸡翅版,结果二丫一个没抓牢,反被鸡挣脱了翅膀,给扑扇到地上了。 二丫哇哇大哭,大宝不停给妹妹的手呼呼,用桂花糕哄了半天,她才又破涕为笑。 孟娇见两小只又开始满院子疯跑,放下心来,凑近柴垛旁,随手轻捏和翻动着前几日晒上的柿子饼。 两小只看着眼馋,放着桂花糕不要,非扒拉着孟娇的裤腿,闹着要吃。 孟娇只得挑出两个晒得最好的柿饼,给两小只分了,虽还没结上糖霜,但口感应该不赖,想必也并不比镇上卖的一些小零嘴差。 与此同时,傅胜年听院里如此热闹,知道来人了,出来见是二舅,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二舅憨憨一笑,手边还拔着鸡毛,不太好意思叫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人外甥女婿,尬聊道:“胜年,你好些没,这儿有我呢,快回去躺着吧,小心别伤着腿。” 傅胜年此生头回听人这么称呼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但仍礼貌提醒道:“二舅叫我珩烨就好,这是我的表字。” “珩烨,珩烨。”孟娇反复念叨了两声,还挺顺耳。 哟,差点忘了这家伙的轮椅,赶紧推过来,“你快来试试吧,不行再改。” 见做工如此精致的轮椅和拐杖颇感意外,看起来并不逊于他过去常用的那把金轮椅。 坐上去试了试,确认了,还更顺手了,而且自己推起来也毫不吃力,根本不用劳烦别人帮忙。 傅胜年表情复杂地看着孟娇,想不到这丫头心思还挺细。 “这是你托人打造的?谢过了。” 孟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哦,这是我在镇上恰巧碰见了才给你买的。” “大姐姐,羞羞脸,明明是你特意让那个伯伯给姐夫叔叔做的。”大宝和二丫一人手里拽着个小鸭子木头车,嘎吱嘎吱的。 孟娇瞬间掉马,也不在乎傅胜年怎么看自己了,捞起大宝就往屋里走,屁股打的啪啪作响,大宝还以为是跟自己闹着玩儿呢,哈哈直乐,“大姐姐打的一点都不疼。” 面对自己的这个孝顺好弟弟,孟娇无语。 门外,傅胜年又喜提了个新称号,不经意间缓缓勾起了唇角,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姐夫二字莫名取悦了他。 可是姐夫叔叔,这是什么怪称呼,姐夫就姐夫,自个儿也不比那丫头大几岁呀,眉头越皱越紧…… 孟娇无视傅胜年的怪异表情,直接钻进厨房忙活起晚饭。 二舅也正好把两只公鸡给清理好了,孟娇招呼他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看这鸡挺嫩的,孟娇顺手就把两只鸡都给腌制了,打算晚餐做个炸鸡,让大家尝尝现代垃圾餐的魅力。 正好又在集市上买到了些石榴,孟娇悄悄放到空间里榨成了石榴汁,虽然暂时还不能拿出啤酒,但总可以配点果汁吧,要不然,光吃炸鸡多没劲呐。 孟娇想了想,又做了个排骨焖饭。 她将腌制好的排骨下锅慢煎,热油遇水,蹦出一阵噼啪声,混着姜蒜独有的香味渐渐腾起,待排骨微微金黄变色。 接着她又淋上适量酱油,搅拌翻炒,酱色均匀裹住每一块排骨,又将它们转到煮饭的大锅中,加水没过排骨和米粒,再用小火慢慢焖着。 不到一刻钟,浓郁的肉香和米饭所特有的清香,从锅盖缝隙中丝丝溢出。 开盖时,孟娇只用筷子轻轻一拨,排骨就骨肉分离了。米饭也吸足了肉汁,晶莹油亮。 最后,她再撒上一小把鲜翠的葱花加以点缀。浅尝一口,米香混杂着肉香,在舌尖慢慢化开,软糯与咸香恰到好处。 下次孟娇决定要再加些小土豆,肯定会更好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盐卤豆腐煲 第21章 盐卤豆腐煲 只吃排骨焖饭和炸鸡, 孟娇感觉还是有些太干了,再者,今天得了那么大一笔订单, 合该好好庆祝一番。 只是还缺个汤菜,她扫视一圈厨房现有的食材, 这下有了,做个盐卤豆腐煲正合适。 孟娇挽起袖子, 从木盆里捞出那两条正欢快吐泡泡的鲫鱼, 刀法娴熟,不到片刻就处理好了,这还是早上二舅特意带来的呢,说是在河边钓了大半宿, 废掉小半桶饵料拢共才得了三条。 姚氏帮着洗配菜, 孟娇想拿出空间里的菌子存货, 就把姚氏给哄了出去。 一应食材备齐, 孟娇回到灶前, 往锅中倒油,见火力过旺, 伸手便撤掉两根柴火。 鲫鱼去腥后, 在锅中煎得滋滋作响, 不一会儿, 鱼皮变得两面金黄, 焦香诱人,孟娇小心揭下一小块解解馋,还真是令人上瘾的味道。 鱼身反复翻炒捣碎,一瓢滚水下去,白雾轰然蒸腾, 汤汁在小火中熬得奶白浓稠, 等时间差不多了,用纱布过滤出汤汁。 紧接着孟娇将鲫鱼汤转入新砂锅,摆入豆腐,奶浆菌、干巴菌,及滚刀块的丝瓜,食材在锅中沉浮隐现,咕嘟咕嘟冒泡。 既而,三种鲜香交织融合,鱼汤的醇厚、菌子的鲜美、丝瓜的清新飘满厨房。 整锅汤奶白中透着翠色和淡淡的琥珀色,最后孟娇放入少许调料,舀起一勺吹了吹,浅尝一口,“啊~要得就是这个味儿!” 孟娇加快速度,手腕轻转,打蛋调浆,然后将腌好的两只鸡浸入面糊和蛋液里,再放入干面粉里打滚,一下一下重复动作,均匀裹上浆衣。 然后再倒入菜油,油温转热后,将筷子插入锅中,油花随即绽开细密的小泡。估计油温也有一百多度了,她将整只鸡慢慢放入锅中炸,不一会儿,面衣在热油中迅速定型,金色泡沫在锅中翻涌,偶有迸溅,衣裙也随之沾污——得,又忘了穿围裙! 孟娇执筷翻动,炸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脆皮渐渐呈现出漂亮的鱼鳞状。 经过初炸和复炸,仅一盏茶的功夫,炸鸡捞出沥油装盘。 她将做好的饭食依次摆在桌上,炸鸡的蘸料同样是空间里现成的,倒出来装碗就行。 不待孟娇喊开饭,厨房的门板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两个、三个,还有一个坐轮椅的家伙,很好,整整齐齐全被香味提前给勾搭过来了。 “二舅,这只炸鸡你带回去给表兄弟们尝尝。”孟娇细心用芭蕉叶包了装在篮子里,生怕一会儿被老少肉老虎们全给抢光。 二舅还有些不情不愿,他很清楚,带回去都不够那几个臭小子分的,放这会儿吃,他还能多吃几口。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点头应道:“好嘞,保准带到。” 孟娇给两小只每人扯了只炸鸡腿,又给所有人分别盛了碗石榴汁和盐卤豆腐煲。 大家手上各自把着一块炸鸡,又都齐齐咬上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渗出鲜嫩美味的汁水,一时之间,脆壳破裂的咔嚓声流转席间。 一只鸡还是太少,所有人都没吃尽兴,二舅和两小只直接嗦起了手指上沾着的酱汁。 傅胜年瞅了瞅大家的反应,虽有些意犹未尽,也想嗦一口,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要不然这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孟娇见傅胜年又恢复了往日里一副正儿八经、正襟危坐的样子,掩唇低笑,“快先喝点汤解解味儿吧,下回再给你们多做些就是了。” 那冰镇过的石榴汁实在沁人心脾,一家子早在炸鸡没吃完时三两下就全喝光了。这会儿,屋子里只听得见喝汤的声音,连两小只都不闹了,大大小小谁也没空搭理谁。 也就是傅胜年骨子里自带风度教养,哪怕干的是抢食的活儿,举止仍然保持矜贵优雅,不仅自个儿吃得痛快,关键还让人看上去赏心悦目。 孟娇嘴里嚼着排骨,多留意看了他几眼,“呜~这家伙看起来还挺好吃的,哦不,是还挺下饭的,也不知道他在这个家待久了会不会被彻底同化。” 矜贵公子吃完东西嗦手指的画面实在太颠,孟娇甩了甩头,不敢再细想! 此时,也顾不得别人了,她已经被那熟悉和霸道的鲜味包裹住,奶浆菌和干巴菌滑嫩,豆腐滚烫,丝瓜软糯……再配上粒粒分明的排骨焖饭,神仙来了她也不愿换。 在座的除了孟娇,谁也没像今日这般过瘾,又眼巴巴期待着下一餐饭的到来。 二舅吃完饭,还想赖着不走,心道跟着外甥女才能吃香喝辣,忙搬出个实打实的借口:“二姐,今年咱家里的稻谷收成不好,全村都这样,里正叔都愁坏了。大哥让我问问你,大石榴村今年谁家收成不错,让帮忙换些稻种回去。”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不等姚氏想起个所以然来,孟娇难掩激动,将桌上的桂花糕往二舅跟前推了推:“种子的事儿,二舅您就别忧心了,我有门路,就是不知这麦种和稻种都作价几何呀?” 三个大人齐齐看向孟娇,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没下地种过田,能分得清种子的好坏吗,该不会是被人作局给骗了吧?” 好吧,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信,她最近夜里都在忙着种田。 孟娇眨了眨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拿关乎民生大计的事情开玩笑,信我的,啥时候要,要多少,我到时候都提前准备好。” 听孟娇都这么说了,姚氏放下心来,她对自己的闺女那简直就是迷之自信。 “你就信娇娇的吧,错不了。犹记得前年是你姐夫去买的稻种,一斗就用去足足五百八十文,不知去岁是多少。” “可别提了,去年的稻种是六百二十五文一斗,麦种三百八十文一斗,说是江南那边的高产良种,看今年的收成就知道,显然就是忽悠人的。” 姚氏姐弟俩都有些痛心疾首,傅胜年听这报价眉头越皱越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不过,这些话听在孟娇耳朵里,却化成了一座座金山银山疯狂往自己砸过来。 用斗计量她目前还不太习惯,但若换算成斤两,一斤只卖五十文,那空间里隔几天就上万斤的出产,这利润是相当可观,哪怕稻麦的价格拦腰跳楼价卖出去,也总比现在每天摆摊一份一份卖盖浇饭来钱快得多。 孟娇心里有了盘算,是该提前把买地盖房的事提上日程了。 “粮种,二舅就放心大胆地交给我办吧,过两天铁定帮你弄来,但我这里也有事需要你帮忙……”舅甥俩叽里咕噜一通,完全把姚氏和傅胜年给排除在外。 姚氏刷好碗就带着两小只去桂花婶子家窜门子,唯独留下傅胜年,在一旁盯着着孟娇和二舅说悄悄话,看二人的距离凑得越来越近,脸都快黑成锅底。 他清咳几声不管用,最后俩人说到激动处,竟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男女七岁不同席,再是长辈也得讲究个分寸尺度,傅胜年冷着脸提醒道:“二舅,天色不早了,再晚,路就该难走了!” 孟娇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今日这家伙到底吃错什么药,抬眼望了望天,确实也不早了。 “如今家里腾不出多余的房间,二舅早些回去吧,也免得大舅和舅母担心。”说罢,孟娇还把装着炸鸡的篮子提上驴车。 翌日,孟娇和姚氏都起了一大早,菜品还是一如往常,只不过菜量只准备了六十多份。 知晓孟娇一个人接下来几日会忙不过来,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历练,姚氏主动要求跟着出摊学做生意。 考虑到实际情况,这回孟娇也应允了,两小只自然而然就交给了傅胜年一人带,反正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应该不会出啥大问题吧? 等母女俩坐着柳三郎赶的牛车到镇上时,远远地就瞧见自己的摊位被占了,走近一看还是几张熟面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孟家商战 第22章 孟家商战 原来是老宅那家子跟踪到了镇上, 也开始学着摆摊卖盖浇饭,果然奇葩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再瞅一眼史记馄饨摊子, 除了之前的老板还在卖馄饨,今日同样多了一老一少两个妇人混搭着一起卖盖浇饭, 关系看起来没那么亲密,应该是婆媳俩。 如今这盖浇饭生意如此火爆, 谁能不眼馋, 打不过就加入系列,跟在后头捡瓜落,亏不了。 姚氏是真被气狠了,直接祭出菜刀, 精准甩在老孟家的案板上, 直直立在那里, 刀身还打着晃儿。 孟娇见姚氏胸口剧烈起伏, 觉得好笑, 这才哪到哪呀,出现竞争同质化是迟早的事儿, 她忙给姚氏顺了顺背以示安抚。 “以前为了大郎和三个孩子, 我不得不伏低做小, 忍了那么久, 你们是不是全然忘了我的出身?难道在你们眼里, 我们孤儿寡母的就那么好欺负!” “不就是猎户家的小娘子吗,在娘跟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小杨氏躲在婆母身后疯狂挑衅着,显然又忘了上次被打肿的脸。 “二嫂,如今大嫂又是屠户家的姑奶奶了。”白氏拉了拉小杨氏的衣袖,小声提醒着。 杨老婆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儿媳妇一眼, 只会给人捧哏递话茬子的蠢货! “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野出身也好意思摆到人前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好大的来头!我好端端的秀才儿子就是被你这条贱命给克死的,说不定当年亲家公和亲家母也同样是被你给克死的,若是姚家兄弟知道,看他俩还会不会再搭理你!” 每次杨老婆子pua姚氏的话术,翻来覆去永远是那几句,听得孟娇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把姚氏拉到身后道:“我那秀才爹为什么会早死,你这老婆子心里当真没点逼数吗,若不是你这个当娘的平日里太缺德冒烟,我娘能年纪轻轻就守寡?” 谁还不会泼脏水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个不孝的小丧门星,说谁缺德冒烟呢,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我看你比你娘还克人,过不了几天,家里养的那个野男人指不定也会被你娘俩一起克死!” 孟娇平生最烦和胡搅蛮缠的泼妇讲道理,因为她们脑袋里糊满了大粪,纠缠下去只会惹得一身骚。 她卷起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花儿到底为什么那样红!” “娘,你看这死丫头,她急了,她急了。”吓的小杨氏一骨碌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老杨氏上次没挨打,觉着孟娇就是嘴上厉害,不敢拿她这个长辈怎样,这下见孟娇来真的,慌乱之下把小儿媳拉过来挡在跟前。 而白氏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也跟着跑开了,谁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打出丑,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孟娇见婆媳三人的举动,简直被气笑了,“就这?出来混还敢在道上不讲规矩,我看是谁给你的大脸。” 老杨氏见远处有两个差爷正往这边过来,仿佛见到了救星,声音陡然拔高,“你个不孝顺的死丫头诶,欺负我老婆子七老八十没了儿子……” 白氏和小杨氏心道:“所以,老二和老三就不是你亲儿子了?” 从码头陆续过来吃饭的食客们也总算捋顺了其中关系,对着杨老婆子婆媳三人指指点点起来。 “明明是一家人,干嘛要闹这么僵。” “肯定是这老婆子先不做人,把人家孤儿寡母给赶出来了。” “我说呢,家里怎么会舍得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大冷天出来摆摊挣钱。” “……” 见这边闹得厉害,那两个衙役也怕出事,加快脚步挎着佩刀过来驱散人群:“干什么,干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权当我们是死鬼不成!” 呃~死鬼,孟娇黑人问号脸,还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的? 小杨氏和白氏也恢复了正常,跟着杨老婆子一起抓着差役干嚎,“这一大早晨,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这对母女见我们娘仨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这儿摆摊!” 这时,费老四兄弟几个也过来了,正好听见这番好不讲理的话:“你说凭啥?人家孟小娘子起早贪黑来这摆摊都过去多少天了,差爷不信可以问问旁边的摊主。” 孟娇环视一圈,发现卖竹货的大爷和卖木雕的申大叔今天都没在,就只剩隔壁卖馄饨的史老板了,孟娇直接略了过去,母女俩齐齐望向柳三郎。 柳三郎点了点头,只撂下一句:“我去接我大哥大嫂了。” 杨老婆子见柳三郎不愿意多掺和,扬起牛鞭掉头就走,笑得更狂放了,小贱蹄子,我看这下谁还能帮你。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馄饨摊的史老板竟然开口了,“是这丫头先来的。”说罢又埋头包馄饨去了。 虽然这丫头抢走馄饨摊的生意是够讨厌的,但最近频繁梦见死去的爹娘,想起当年老两口那会儿生意火爆到底凭的是什么,如今自己接过摊子快两年了,生意总是不温不火的,史记的招牌难不成真要砸自己手里?哎,罢了罢了。 孟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原来这老板也不是无可救药的,这是赶上了回头是岸的末班车。 没等衙役有所决断,后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都聚在这儿干嘛呢?好好的盖浇饭不吃,我看今日是谁在耽误本少爷吃饭上学!” 两个衙役见是县太爷的公子哥,冷汗直冒,生怕得罪了主子,再被上峰穿了小鞋,那还想不想干了! 来人是那个胖书生,孟娇和他们已经混熟了:“哟,邱侗你咋单独出来了,韩智羽他俩呢?我一会儿给你打包带走?” 两个衙役见眼前这小姑娘和县太爷的儿子都敢直呼其名,有些出乎意料,忙狗腿道:“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有小的就成。” “姑娘你也不早说,这是你的摊位,我看今天谁敢动它!” 说完,忙冷下脸来训斥起老杨氏婆媳:“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哪儿不能摆摊,非要抢别人的!” 另一个脾气更火爆些,想直接伸手推倒摊上的那几桶菜。 杨老婆子笑得比哭还难看,老脸皱成一朵菊花,想不通这个死胖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让这两位官差态度一下硬起来。 忙从裤腰袋里抠出一角碎银,想塞给人家:“差爷息怒,我和那丫头是一家人,是晚辈不懂事,这会儿跟我这个老婆子闹脾气呢,才教训了她几句。” “少来这套,我们不吃!耽误了我们秉公执法,有你好看的!” …… 一场闹剧结束,孟娇终于摆好了摊位。 “这死丫头,狐媚子,竟知道在外头勾搭汉子!什么人她都下得了口!” “我看她是真的饿了,要不然怎么会瞧上那死胖子!” “肯定是家里那个小瘸子满足不了她呗!” 婆媳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被赶去对面了还不老实,临走时嘴里还不干净。 气的姚氏又向动手打人了,若不是被闺女拉住,她今天非得把她们的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孟娇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对着杨老婆子道:“奉劝你一句,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好自为之!” “你个死丫头,吓唬谁呢!我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还能被啥东西带走,我瞧你是被水鬼附身了!” “你这明明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白氏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没人会听见,但却被孟娇听了去。 有意思,还真是各怀鬼胎,孟娇看老宅这家子迟早得散! 邱侗让衙役平时巡逻时多关照着些:“这是我朋友——孟姑娘,以后你们可得长眼了。” 衙役连忙称是后就跑路了,根本就不敢接姚氏要请他们吃的盖浇饭,这蓉春县的县令最是清廉,他们哪敢在县令公子跟前吃肥丢瘦的! 孟娇今日才得知这位胖书生邱侗是县令家的小儿子,但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已经打包好了三份盖浇饭等他拎走,“你们今日休沐吗?咋这会儿还没去书院。” 邱侗摆摆手,强烈要求自己就在摊位上吃,“我们已经一旬不曾休沐,再加上明天的会讲,山长根本不放人,先生使劲儿给我们加料。” …… 今日比平时晚半个时辰卖完,除了些忠实铁粉,但也有不少流动食客被那两家八文和四文的低价吸引去了,孟娇也不太在意。 但姚氏却有些焦虑,不知道如何是好。 “日子还长着呢,咱只要保证用料实在,菜品新鲜花样多,总有人识货。阿娘,您就别担心了,生意就这样,咱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但能决定自己如何做!” 姚氏点点头,虽然担心不减,但还是听了进去,“娇娇,娘都听你的,咱今天仍旧坐你二舅的驴车回去吧。” 孟娇无可无不可,等回到家,打开院门,却看见傅胜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一股淡淡的死感。 他头上插满了花花绿绿的野花野草,狗尾巴草被编成小兔子模样别在耳边,一脸幽怨地朝孟娇看过来。 见到这一幕,孟娇差点笑岔气,二舅也没忍住偏过头去一顿库库库,姚氏虽然也想笑,但丈母娘的威严不允许她这样。 …… “哥哥,我们都藏好了。” “姐夫叔叔,快来找我们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这算亲嘴了吧? 第23章 这算亲嘴了吧? 不到半天, 两小只就跟傅胜年混熟了,玩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见最喜欢的大姐姐和阿娘回来了也不像从前那样直接扑过来, 连吃饭也要挨着傅胜年坐。 被老杨氏婆媳质疑满足不了孟娇的傅胜年,此时正接受两小只的热情投喂。 “啊~哥哥吃。”二丫将鸡腿直接凑到傅胜年嘴边。 “姐夫叔叔吃这个, 这个脆脆的最好吃。”大宝见傅胜年不动,以为不爱吃妹妹给的鸡腿肉, 大方地将吃了一半的脆皮塞进傅胜年嘴里。 这玩意儿都沾上了兄妹俩的口水, 湿哒哒的,再好吃也不行呐,他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正面露难色之际, 姚氏开口了:“你俩越发没规矩了, 你姐夫只爱吃你大姐的, 以后不许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往你姐夫嘴里塞。” 傅胜年:“……” 孟娇:“我怀疑你在开车, 但我没有任何证据!” 二舅沉迷于炸鸡无法自拔:“二姐, 咋啦,胜年只爱吃啥?” 小夫妻俩齐齐看了眼二舅, 之前没瞧出来, 原来这还是个隐藏的铁憨憨吃货! “快吃呀, 都看我干嘛, 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舅今日也分到一只炸鸡腿, 心里正美滋滋呢:“得亏昨日侄子们没吃够差点打起来,要不然今日他也没这口福。若不是大哥大嫂拦着,早一起过来蹭饭了。” …… 而早晨,姚家的画风是这样的:“小叔,你就让我们跟着去吧。” “昂~昂~昂……”姚家的几个小辈一顿操作猛如虎, 撒娇打滚的伎俩使出了全套。 姚志孝双腿和双臂挂满了侄子:“你们昂半天也没用,驴车坐不下!” 兄弟四人为了口吃的,难得心齐一回:“您放心,我们可以跟着驴车跑的,保准跑得比驴车还快,让你追不上我哥几个。” “行了,别闹你们小叔了,你二姑和表妹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空招待你们!”林氏说完,一人赏了一个爱的么么踹。 姚志忠是个疼孩子的,在这个家扮演的是慈父的角色,无视媳妇的白眼和咆哮,给自己的小弟逮了四只鸡送上驴车,催着小弟赶紧走: “快走吧,再不走你大嫂就该肉疼反悔了,晚上记得给我也剩些,正好添个下酒菜。” 与此同时,孟娇正给几个人分糖醋里脊,其他人都高高兴兴吃得停不下来,唯独傅胜年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只吃炸鸡、炸薯条、凉拌菠菜和玉米野山药排骨汤。 这下孟娇明白了,原来这小子不太喜欢吃这类酸甜口的菜,看来西湖醋鱼也是吃不了的,这点跟她还挺像。 只不过她不挑食,真正经历过苦日子的人,硬着头皮也会把不喜欢的东西吃下去,单纯变成了果腹的习惯。 傅胜年碗里剩下的糖醋里脊实在太扎眼,正好被二舅给捕捉到了,瞬间摆起长辈的谱:“胜年呐,娇娇做的那么好吃,你竟然不喜欢?那就让二舅来帮帮你吧。”说完,直接伸手去够傅胜年的碗。 傅胜年一个眼疾手快,连忙端起碗来,把糖醋里脊全拨到孟娇碗里,“不劳二舅操心,娇娇爱吃,我特意给她留的。” 孟娇,满脑子问号,“娇娇?这是傅胜年能叫出口的?!关键谁爱吃你吃过的东西,少自作多情了。” 一家人都抬眼看向孟娇,连两个小豆丁也都张着小嘴,端着碗,眼睛乌溜溜瞅着孟娇,等着孟娇表态。 所以,吃他剩下的东西也不算间接接吻吧?上辈子出任务,遇到缺衣少食、环境极度恶劣的情况时,队友之间也会共享一壶水和一块巧克力,所以这都不算啥,把这小子也当队友就好! 孟娇咬着牙一口一口全吃了,落在傅胜年眼里却是:“丈母娘果然没说错啊,娇娇就是爱吃他的。”眼神不自觉深了深,他们这算是亲嘴了?原来这小丫头那么在意自己的吗? 姚氏高兴了,“闺女和女婿感情就是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也能当姥姥了。”姚氏一不小心,直接笑出鹅叫声。 两小只忙放下碗,往桌子底下和各处一通寻觅,“阿娘,咱家哪里来的鹅,我想吃烤鹅蛋。” 母鹅本鹅姚氏尴尬地捂住嘴,脸红的都快能滴出血来。 “别找了,不是鹅,是野鸭子,刚飞走了。”二舅想帮姚氏解围,忙找补。 这话更让姚氏尴尬地想钻地缝,同时还忧心不已,她这傻弟弟能找着媳妇吗? 孟娇和傅胜年想笑又不敢笑,怕姚氏更下不来台,俩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纷纷撇过脸去。 等吃完饭送走二舅,一家人开始在小院里消食锻炼身体。 由于最近家里伙食太丰盛,再加上一家人用的全是空间里的泉水,孟娇见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皮肤也白里透红的,真怕这样下去全家养成了幸福肥。 心底又难免有些小骄傲,这可都是她一手养出来的,但还是督促着大家动起来。 尤其见傅胜年只是手在转着轮椅动,两小只嘻嘻哈哈在后边追赶,孟娇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现在也可以开始站起来复建了,又不是手瘸了,光练习手速没用,只要你不偷懒恶意砸我招牌,三个月后保证你能活泼乱跳,这个月就先用拐杖慢慢练……”吧啦吧啦,孟娇给傅胜年示范讲解了一通腿部复健准则。 这丫头还真是心比天高,一个小村姑真当自己是在世华佗了?傅胜年周身冷沉下来,他对自己的腿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瘸了就是瘸了,他不再理会孟娇,默默转着轮椅出了院子。 两个小豆丁还以为是在跟他们闹着玩儿呢,又开始追在后边跑,一下子跑过了,还得意地回头道:“快来追我们呀。” 孟娇无语望月,这男人脆弱起来,还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几步就跟上去拉住轮椅,让他动弹不得。 傅胜年转头,俩人相对无言,只有两双漂亮的眼睛在冷冷对峙着。 他先败下阵来,“干嘛?” “我不允许你这么辜负我的劳动成果!要不然就现在,立刻马上给钱走人,从此我再不管你是瘸子、瞎子、聋子还是傻子!” 傅胜年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世间还没有谁敢和他这么叫板的:“要多少?” “医药费加上这些天的伙食费,一百两!” 呃~这丫头动不动就谈钱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一改,傅胜年秒怂,忙伸出手道:“娘子快扶我起来,刚才风太大,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没太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孟娇:“……” 臭不要脸的! 但患者识趣了,孟娇很受用,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了,躬身用力扶起来,虽然最近已经在努力锻炼身体了,但这副小身板感觉还是有些吃力,也怪她喂得太多,吃那么多能不重吗。 “你的腿用力点在这,别用错力了……很好,慢慢来,再坚持坚持。” 傅胜年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孟娇身上,看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太过用力支撑着自己,微微颤抖着。 他的内心深处竟涌现出一股久违的希冀,他开始希望自己的腿能如小丫头所愿,慢慢好起来,这样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如果两个人能永远这样走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样子! 傅胜年挨着孟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从姚氏的角度看就像是两个人在抱抱,她倚着门框从口袋里抓出一小把炒南瓜子,就这么默默在现场当背景板嗑起了cp:“女婿抱娇娇抱得可真紧呐,恐怕自己今晚就能抱上小孙孙了。” 就弯腰捡南瓜子的一个错眼,“咦~俩人咋还亲上了,虽然天擦黑了,但我和两个小崽子还在呢。”又赶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果然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谈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比较带劲儿,尤其像这种郎才女貌的小年轻! 姚氏心道:“以后谁要是敢来破坏,她第一个不同意,男狐狸精也不行!” 小夫妻俩忙得汗流浃背,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他俩可不知道姚氏内心戏这般丰富,这脑补大师的名头可不是白吹的,她都已经想到该给自己的小孙孙添置几件小衣裳了。 两小只跑累了,竟在身后悄悄模仿起孟娇和傅胜年搀扶走路的姿势,嘴里还喊着一二,一二。 傅胜年和孟娇一转身:“……” 俩人感觉有被两个小萝卜头内涵到,突然有些手痒该怎么办?总不能来个夫妻混合双打把! 作为成熟有修养的大人是不可以打小孩的,好吧,夫妻俩又双双忍住了! 将要夜深,姚氏找好了帮工,也置办妥了孟娇明日所需的菜蔬,都是村里现买的。一家人累了一天,洗完澡后都沉沉睡去,除了孟娇还有项不可告人的睡前种田任务。 如今,空间里的稻谷和麦子加起来已经有四万斤了,再堆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好在二舅也正帮忙四处打听着销路。 周边贫农的钱她是不打算挣的,就当是低价推广高产粮种,好让大家能早日吃饱饭。若要挣钱暴富,还是得想办法把东西卖给那些能出得起高价的粮商、大地主和世家门阀贵族…… 次日一大早,桂花婶子早早就来了,三人爽利地做好了所有饭菜,五十几份盖浇饭继续供应小摊位。 另一百来人的饭菜供应书院,虽然山长说只有八十几个人,但万一有学子是大胃王呢? 于是,孟娇做了三荤三素加一个汤,搞成半商务自助餐的模式,直接拉到白云书院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姑娘你要相公不要 第24章 姑娘你要相公不要 村长家的牛车一次放不了那么多东西, 母女俩分开去镇上。 孟娇坐着二舅的驴车晚两刻钟才到书院,而白云书院和碧梧书院的会讲定在未时开始,酉时结束, 持续三天,孟娇负责两个书院师生的午餐和晚餐。 根据门房的指引, 二舅将驴车停在了书院左侧小门,正好靠近饭堂。 “二舅, 这里有我就行, 你去照看着点我娘,免得又被那家子欺负了去。” 二舅有些放心不下,但又回想起自家二姐的胆小懦弱和外甥女的优秀战绩,两相对比之下, 还是赶着驴车去了小食摊。 “这些读书人, 总不能欺负娇娇一个弱女子吧?”这还真是乡下人对读书人有种天然的滤镜, 二舅也不例外。 孟娇摆摆手目送二舅走远, 她也没客气, 让门房招呼后厨的都过来帮忙打下手,等饭菜全部搬到饭堂时, 距离学子下课时间只剩半刻钟了。 碗筷都是饭堂现成的, 不用她自备, 孟娇双手环胸扫视了一圈, 桌椅板凳倒是样样齐全, 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一拍脑门,孟娇突然想起来,“我说呢,食堂怎么能缺得了标语呢,快帮忙拿纸和笔来。” 这门房大叔对孟娇印象格外深刻, 这是他门房职业生涯里遭遇的第一次滑铁卢,竟然有人能厚着脸皮把要掏给他的钱又收了回去。 一双大小眼就这么默默瞅着孟娇,想看个究竟,这丫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会儿工夫,他已经被这个吝啬的小丫头指使的团团转了。 等门房将纸笔取来,孟娇仿照前世的学校食堂,大书几张醒目的标语。 这饭堂除了采购,其余人皆不识字,他一字一顿向众人念道:“营养自助餐,吃多少,拿多少,浪费可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节约粮食,人人有责……”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让读书人自己盛饭盛菜?那岂不是乱了礼法规矩,要我们这些帮厨有何用?” “是啊,是啊,山长知道了,不会把我们开除吧。” “我还得靠这活计供我家大郎念书呢。” 孟娇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自助形式也就这三天,给学子们一个不寻常的体验也是好的,实在不行中途可以再调整嘛,往后你们该怎么做就还怎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的,也算听进去了。 在只言片语的闲话中,孟娇也得知来饭堂做帮厨的,以书院穷书生的家属为主,这算是山长对贫困学子的变相帮扶。 怪不得当时山长面露难色,看来饭菜再难吃也不好把人辞退,不得不暂时请她这个小村姑来当外援。 还有几个大婶正盯着那几个用糨糊贴上去的标语出神。 “姑娘竟识得字,这字写得还怪好看的。” “姑娘你要相公不要?我看你貌美端庄,又烧的一手好菜,给我那秀才侄子当媳妇儿正好。” “你侄子算什么,都快三十了也好意思拿出来‘拉郎配’。我儿子也是秀才,还是班里最年轻的秀才,嫁给我儿子才最合适。” 说罢,俩人差点撕打起来,也有大婶看热闹不嫌事大:“待会儿吃饭,把两个郎君叫过来一比,那还不好赖自现。”饭堂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也有大妈天生自来熟,不仅上下仔细打量着孟娇,还上手一阵摩挲,这是真不见外呐! “……” 孟娇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画风怎么歪成这样了,我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相亲一角。” 好在打铃声骤然响起,大妈婶子们也瞬间恢复了正常,可不能让先生和书生们看到她们这副吊儿郎当的八婆样,免得让自家孩子在同窗面前越发抬不起头来。 孟娇解脱了,借着背篓从空间里拿出两份包着芭蕉叶的炸鸡和一竹筒石榴汁。 不久,韩智羽三人,一马当先冲进了饭堂,孟娇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别的书生不紧不慢的,谈笑之间斯斯文文,已被甩出一条街。 再看邱侗这身板,叉着腰弓着背,正气喘吁吁的,引来饭堂大妈的一片白眼,“这三个人哪有半点读书人的影子,真给咱书院丢人……” “平常我们也不这样的,这不是知道孟姑娘带着美食来了嘛,换做平时谁稀罕来这儿吃猪食!”瘦书生谷道轩瞪了那几个碎嘴子大妈一眼。 孟娇啧啧称奇:“嚯~你们仨还真是书院的干饭先锋呐!赶紧去拿碗,我有好东西给你们。”说完,又指了指门板上的标语。 三人顺着孟娇的手指看去:“营养自助餐,吃多少,拿多少,浪费可耻!” 又看了看孟娇,这花样儿搞得还真新鲜! 白云书院不许带小厮随从,虽然三人家底殷实,但早就练就了一番独立生活的本事。 三人挑好了自认为最干净的大海碗,闻着味儿过去,只见饭堂窗口这会儿已摆满了饭菜,一溜色香味俱全。 桶上还贴了标签,字迹娟秀,精致的馆阁体铁画银钩,写得不逊于那帮书生。 “卤肉、红烧排骨、宫保鸡丁、肉末茄子、丝瓜炒鸡蛋、炝炒土豆丝、罗卜肉汤。” 三人站在那儿端详了半天,移不开眼,这字简直就在勾魂! “发什么愣呐,赶紧的呀,后边的人都撵上来了。” 听到孟娇提醒,他们这才急了,胖书生开始抓耳挠腮:“怎么办?羽兄,这点菜不够我吃的,可这碗也太小了些!” 谷道轩揶揄道:“我看,你赶紧回家一趟,把洗脸盆搬来,才够大。”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交到你这损友,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再拿个碗来盛菜不行吗?”韩智羽一句点醒梦中人。 “视尔梦梦,我心惨惨……”邱侗摇头晃脑从旁奚落着,也没耽误他拿碗,且不止一个,最后三荤三素,摆满一桌。 孟娇眼睛都看直了,幸亏准备得多,“你这是来下馆子了吧?薅山长的羊毛也不能这么个薅法呀。” “该,那老头儿截胡吃了我们多少份盖浇饭,真希望天天如此。”邱侗大口吃肉,嘴巴动了动,吐出两块骨头。 “那可不,免费的吃起来就是香!”谷道轩满足地喝了口萝卜肉汤。 韩智羽很爱吃这道红烧排骨,不声不响又去打了一碗。 孟娇生怕有学子会吃不上饭饿肚子,那就难看了,赶忙祭出她的大杀器。 “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带的炸鸡,还有石榴汁,感谢邱侗那天仗义帮忙,你们快尝尝怎么样。” 三人其实早就闻见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只能闻着那霸道的食物香气挠的心痒,这下两只金黄的炸鸡摆在面前,再也忍不住,开抢! 邱侗一手一个大鸡腿炫嘴里,压根顾不上其它的饭菜,含糊道:“孟姑娘明明感谢的是我,为啥他俩也有?” “抠不死你,说好的好兄弟呢!好东西就要一起分享嘛,若不是羽兄,你能吃上孟姑娘做的美味?”说罢,还遮住一边脸,冲韩智羽挤眉弄眼的。 韩智羽警告地看了谷道轩一眼,又对着孟娇温和笑道:“多谢孟姑娘,今日在下能吃到如此人间美味,快哉快哉,也不枉此生了。” “哎,可惜只有两只炸鸡,都不够我一人包圆的!” “你还真不客气,瞧你这满身的肉,也该清减一二了。真不知道你那颗幼小的心灵能否承受得住如此的生命之重?” 孟娇长见识了,这是真损友! “去你的,又没让你受着!”说着,还手速飞快地从对方嘴边夺下一块鸡胸肉。 韩智羽都习惯了这俩的互损日常,掩唇轻咳道:“让孟姑娘见笑了。” 孟娇把石榴汁推给他,生怕那俩活宝会一言不合直接打起来,“你看着分吧。” 谷道轩被抢了肉,委屈巴巴地看向孟娇,见孟娇收拾背篓要走了,突然灵机一动,“孟姑娘何不开家炸鸡店呢,这样我什么时候想吃就能买得到。” 孟娇挑了挑眉,她还真想过,只不过暂时还不是时候,“以后会开的。” “要不与我合作,我出钱出人,孟姑娘出配方,咱俩分成,你看如何?” 谷道轩眼睛越来越亮,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她娘本是商贾出身,他也耳濡目染培养出了一定的商业嗅觉,若不是他爹非押着他读书,他早经商去了。 邱侗颇不服气,“明明孟姑娘感谢的是我,为啥要选择和你一起做生意。” 孟娇有些意动,根据她最近的观察,这三个书生至少都是地方官二代,人品还算端正,如果有官府背景的人参与,她也不怕自己的炸鸡店未来会被人眼红暗算。 “你俩都别争了,让我们一起把炸鸡店做大做强,利润均分,有异议吗?” 俩人也不闹了,喜不自胜,最近正苦恼没个进项,男子汉大丈夫总跟家里伸手要钱也不太自在,难不成以后到京城去睡花魁娘子也跟家里要钱? 唯独韩智羽有些闷闷的,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感觉被这小丫头排除在外的滋味不好受,那个“我们”里并没有他! 这倒是被谷道轩看出来了,“要不,羽兄也一起?” 韩智羽眼睛一亮,但又抬头小心翼翼地征询孟娇的意思:“孟姑娘,我可以吗?我可以少要分成的。” 孟娇见饭堂人越聚越多,只想赶紧溜之大吉,“行呐,怎么不行,那你们仨记得抽空拟出个文契来。” 三人应允,又埋头继续干饭。 待孟娇走出饭堂,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王爷吃美味蛋挞 第25章 王爷吃美味蛋挞 “听说今日的饭食皆出自姑娘之手, 姑娘可否赏脸一叙?” 孟娇看这人油腻的嘴脸,记忆霎时回笼,“你跟我很熟吗?” 见孟娇不像上次那般冷嘲热讽, 祝哲觉得有戏,又走近了一步:“我和韩智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你看我像傻子吗?”孟娇朝他翻了个白眼,调转方向走人。 祝哲不死心, 直接上手拉孟娇的手臂:“姑娘, 过几天我祖父过寿,可否请你掌勺?我出一百两怎么样?” 孟娇:“脑子有病!” “或者给我做妾,以后就不用你这么辛苦挣钱了!” “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饱了撑的!”孟娇被恶心坏了, 险险避开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谁能想到这精虫上脑的恶犬, 扑食压根就不分场合。 耳边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有学子的, 有先生的。 “饭堂何时换了大厨?” “那红烧排骨味道咸香醇厚,筷子轻拨, 骨肉分离, 只可惜我才抢到两块!” “是啊是啊, 你还真别说, 我活这么久, 愣没吃过这等好吃的猪肉。” “宫保鸡丁那才叫出其不意呢,鸡丁金黄,裹着酱汁,再搭配焦香的花生米,嫩滑里藏着脆劲儿, 入口有淡淡的荔枝味,先甜之后微酸,也不知道山长哪儿请的大厨!” “山长,那道叫做宫保鸡丁的菜,这就没啦?” “是啊,我们这些做先生的还没吃着呢。” 卫老山长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甭说你们了,老夫我出钱出力,都没能吃上口热乎的,这帮臭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今儿怕是一人就顶了好几个人的份儿吧? 而碧梧书院的年轻山长姓沈,反复咀嚼着墙上的标语:“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山长向他最敬重的老师拱手作揖,“学生受教了!” 卫老山长捋了捋胡须,对孟娇的杰作不无得意:“这应该是那丫头搞出来的名堂。” “哦?” “……” 随着山长的声音越来越近,孟娇只想赶紧闪人,不想再和面前的畜生纠缠下去,生怕被那老头逮着,又得多做一顿,自个儿还饿着肚子呢。 “滚!” 祝哲被孟娇凌厉的眼神震住了,等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却被韩智羽伸出的脚绊住,重重摔了一屁股墩儿。 孟娇穿过竹林,回过头来远远瞧见了这一幕。 她顿时灵机一动,趁那个“大猪肘”站起身的功夫,悄悄拿出空间里的激光武器,调到最低档,呲一声给他屁股发射了一道光的照拂。 “啥味呀,怎么有股东西被烧焦的气味儿。”邱侗仔细闻了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啊!!!”祝哲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连附近树上闷觉的猫头鹰都被吓掉了两只。 孟娇啧啧两声,“此人的屁股大抵是死的,要不然痛觉神经也不至于这般迟钝。” “快看,他后边在流血。” “他该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变态吧?咦~”说话的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说什么胡话,你再往下瞅,那是什么?” 谷道轩眼尖,夸张道:“书院禁止遛鸟!” 韩智羽:“山长,有人在这里伤风败俗!” “是谁在害我!韩智羽,是你使的妖法对不对?” 还没来得及找死对头算账,祝哲感觉后边和身下都很凉,而且火辣辣的,疼的他龇牙咧嘴,用手一摸看了眼,没跑几步就吓晕了过去。 “谁他妈要害你,我又不会凭空点火,这不是妖法,明明是上天看你作孽多端降下的神火!” …… 孟娇助力祝哲成了白云书院的“颠选之人”,心情瞬间舒坦了,忙将热闹抛在身后。 正要出门去找姚氏呢,不料恰好碰上有人给书院送牛乳,一打听是给山长夫人送的。 “姑娘不介意的话,我这马车里还剩下半桶,一百二十文,童叟无欺,都是庄子里早晨刚下的奶。” 这牛乳在这一带算是稀罕物,价格自然不便宜,孟娇一番砍价,终于降到了一百文,右手掂了掂桶,牛乳大概有十五斤重。 “下回还有就给我也匀些,送到码头街上卖盖浇饭的那家小食摊就好,离这儿不远。” “姑娘哟,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讲价了,庄子上就那么两头奶牛,可不好下奶了!” “亏不了你的,只管送来。” “得嘞您呐。” 孟娇也不去找姚氏了,趁人不注意,偷偷进空间吃了个饭,还烤了两个蛋糕、一些小熊饼干和蛋挞。 盘点了一下,奶油只剩下不到三箱,以后也得自己动手做奶油了,奶油可经不起这么个耗法,静置提炼法是个不错的选择,剩下的这些牛乳就可以用来这么干。 书院晚饭的食材,孟娇列了个清单交与采购,吩咐立刻去办。 饭堂帮厨的备菜打下手,抢着干活,个个都积极,妄图偷师一二。孟娇也不在意,大大方方任她们看,但凡有人能学到一丁半点儿,也算她积德行善做了件好事。 一天相处下来,已经没人不稀罕孟娇了,还有不死心的大婶甜言蜜语哄着,连给自己孩子省下的果子和零嘴也巴巴地奉到孟娇跟前,偏想着拐她回家做儿媳妇呢。 孟娇真是怕了,等做好饭菜,见二舅来接,搬走家伙事儿,背着背篓就跑没影儿了,只留下满饭堂的饭菜香味儿。 舅甥俩天南海北的一路闲聊着,“娇娇,那粮种果真好吗?里正叔去问了,村里至少有一半人家肯出钱。” “好不好的明年你就知道了,不买咱也不强求,我那朋友卖的价可比镇上粮铺的少一半。” “全大昭国也找不出比这更实惠的了!不过,你那个朋友会不会亏的连裤衩都不剩?” 孟娇:“……” 果然,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最后中伤的还是自己! 等快到大石榴村,舅甥俩远远地就瞧见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在张望着什么。 “是不是胜年在等你回家啊?” 孟娇可不会自作多情。 走近一瞧,还真是自家的小崽子。 只见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傅胜年坐着轮椅,两小只站在身旁,一边一个,表情和动作神同步,双手农民揣,耳朵和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这眼巴巴望眼欲穿的委屈样,两小只也就算了,你傅胜年是几个意思? 这是在表演——家庭主夫带娃等老婆下班? “大冷的天儿,你们在这儿干嘛呀,快上车回家。”其实,孟娇不知道的是,这仨已经在这里不声不响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傅胜年眼神哀怨,这臭丫头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孟娇秒懂,灵活地跳下车,把两个小萝卜头一一抱上驴车,双手搓热后给兄妹俩捂了捂冰凉的小脸蛋。 “外边那么冷,被冻出花花脸就不好看啦,以后乖乖在家等大姐就好。” “见不到大姐姐,这里难受!”二丫瘪着小嘴,小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都快一天没见心爱的大姐姐了,她有些小焦虑。 “想大姐姐,姐夫叔叔也想!” 孟娇:“……” 他想个头啊,只想尽快摆脱她的魔爪才对吧! 孟娇只顾着照看两小只,却没注意到傅胜年的脸和耳根子已经爆红,也得亏脸早就被吹红了,很好地掩盖了他此时的异样。 傅胜年一本正经道:“小孩子瞎说什么,我只是饿了!” 孟娇装作没听见,让二舅赶着驴车先行,她背着背篓推着傅胜年跟在后头。 说话间,傅胜年鼻翼微动,被一股香甜的气息所包裹,不同于以往御厨做的点心,这奶香味很吸引人。 等回到家,孟娇将提前放在背篓里的蛋糕、蛋挞和小熊饼干放在桌上。 蛋糕足有八寸大,两份蛋挞十二个,两木盒的小熊饼干,正好够大舅和他们两家人分。 当蛋糕打开的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夕阳的余晖流淌在蓬松雪白的蛋糕上,还缀有淡黄的橘瓣和苹果片,那花花绿绿的小花栩栩如生,怎得那么漂亮。 “大姐姐,这能吃吗?”大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孟娇将纸盒盖放在一边,展示了一把切蛋糕的艺术,一刀下去像切在云朵上,被她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六份,每人还额外分得一朵奶油玫瑰花。 一口下肚,那叫一个香甜,孟娇不喜欢齁甜的食物,她做的所有甜品,甜度都刚刚好,老少咸宜。 见此,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又一口,这蛋糕绵软细腻入口即化,奶油与果香的清新混合在一起,惊艳了所有人。 蛋糕三两下全吃完了,大家又眼巴巴瞅着蛋挞,孟娇一人分了一个,不待她先尝,傅胜年率先咬下。 焦糖的斑点在金黄挞皮上绽放,酥皮层层叠叠,触之即碎。 滑嫩的内陷颤巍巍的,浓郁的蛋奶香携着焦糖与挞壳的酥脆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这可胜过了所有宫中御膳房的糕点,没有世家贵族的教养,也不知道这丫头哪学的?傅胜年还想再来一块,但克制住了。 他只好转向那盒长得有些幼稚的饼干,这个多,那丫头应该不会说什么。 这形状怎么还有点像熊,憨态可掬的,轻轻咬了一口,酥脆不已,这种酥脆还不同于上一种点心的外壳,很是独特的体验。 又细细品了品,里边还夹杂着蜂蜜和坚果香,除了奶香味还有别的说不出的味道,真是新奇,这天下还真有不少皇宫里吃不到的美味,傅胜年这时竟生出某种隐秘的庆幸来。 一家子共同体验了三重甜蜜暴击,晚饭都不太想吃了,尤其二舅,他高兴的直接跑出去大喊。 而今日两小只的味蕾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双小短腿激动地跟着二舅跑圈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肉夹馍和羊肉烩面 第26章 肉夹馍和羊肉烩面 傅胜年好奇这穷陬僻壤哪里来的牛乳, 也直接问出口了。 孟娇隐去重要的事实部分,只道:“在书院恰巧碰上来送牛乳的小贩,好说歹说才给我匀出小半桶, 以后家里也可以弄个烤炉,这样烤东西也方便些。” 怪不得呢, 这点心既不像蒸的,也不似炸的, 原来是烤的。 见大家吃甜品吃嗨了, 怕影响正餐的胃口,孟娇晚饭只做了羊肉烩面和肉夹馍,卤猪肘也是现成的,很方便。 孟娇熬羊肉汤, 姚氏和面醒面, 二舅劈柴, 傅胜年和两小只也被分派了摘菜的活计。 一个时辰后, 羊汤被猛火催得奶白鲜香, 抻好的面片被孟娇拉长,在空中甩开后投入锅中, 两小只眼睛乌溜溜瞅着, 嘴巴张成o字型, 发出一声声欢呼赞叹。 被热闹的气氛所感染, 孟娇不觉莞尔, 给兄妹俩各分了两条面片。 “拿去玩儿吧。” 又有一道不可忽视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孟娇。 孟娇扶额,只好将扯了半截的面片递给傅胜年:“你也拿去玩吧,傅三岁!” 傅胜年耳朵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和两小只一起排排坐,学着孟娇的动作,一拉一扯,又甩了甩。 一个不慎,两小只扯的面片交缠在一起,吧唧一下全糊在傅胜年的脸上,整双眼睛就像蒙上了白眼罩。 看见这一幕,孟娇噗嗤一声乐了,“原来你们仨才是同龄人!” 姚氏在一旁烙白吉馍,抬眼一瞅,肩膀不停耸动,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 二舅正好抱着柴火进来,看见外甥女婿这滑稽样,转过身去又是一阵库库库。 孟娇上前将傅胜年脸上的面扯下来,揉成团分了分又塞回三人手里。 傅胜年彻底黑了脸,这丫头还真把他当三岁孩子哄了! 刚出锅的白吉馍两面被烙出虎皮斑,还很烫手,孟娇用刀尖利落划开,将浸在老卤汁里的猪肘捞出来,快刀剁碎,肉沫肥瘦相间,汁水四溅,一一塞入馍里,褐色的肉汁瞬间浸透饼芯。 等肉夹馍做好,面片也正好熟了,大海碗底的葱花和香菜早已备齐,孟娇再按各自的份量盛好面,热汤浇入,再码上羊肉片和烫好的小青菜。 最后再给每人碗里添上一勺辣椒油,两小只除外。 如今,辣椒在这个家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默认为是孟娇在那个神秘朋友那儿买来的,所以她也无需再多掩饰。 兄妹俩看着大人碗里的羊肉烩面,不信邪,非闹着孟娇也给他俩放些辣椒油。 “红红的更好看,大姐姐我们也要。” 姚氏只好用筷子沾了点辣椒油,分别让兄妹俩舔了舔。 两个小豆丁手忙脚乱,小手扇的飞起,一阵斯哈,发现不管用,又忙喝了口羊汤,得,这下又被烫哭了。 “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还是俩急性子。”姚氏给两个小崽子喂了几口凉白开。 “大姐姐,要一块大蛋糕才能好。” “好疼,还要几个蛋挞会更好。” 兄妹俩哭唧唧,这还趁机讹上人了。 傅胜年似笑非笑看着孟娇,看来这讹人的本事也是有样学样,无师自通。 孟娇只好拿出小白兔奶糖,每人三颗,再加画大饼才给哄好了。 待两小只恢复平静,一家人又专心吃起饭来。 二舅迫不及待一口咬下,肉夹馍饼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麦香和肉香在齿尖交融,再啜一口浓鲜的烩面,筋道的面片裹着可口的羊汤滑入喉咙,整个胃里都舒坦了。 孟娇也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羊肉真是宝啊,等彻底入冬了,咱在一起吃羊肉锅子。” 所有人眼前一亮,虽然不知道羊肉锅子是个啥,但锅里有羊肉肯定不会太差。 唯独傅胜年泛起嘀咕:“这到底啥家庭啊?吃得竟比京中的很多达官显贵还好。” 这也不赖他这么想,自从八岁那年贤贞皇后去世,他大病了一场,后来直接跟着舅舅去了军营,这些年边境又不太平东征西讨的,哪里晓得安远侯府的那档子事儿。 一家人吃完饭,又开始忙碌起来,两小只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二舅,其实不舍的是二舅筐里的蛋糕和蛋挞,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 孟娇觉得好笑,真怕一家子以后全吃成大胖坨和小胖坨。 而傅胜年又开始摆烂,吃饱饭躲回东屋里不出来:“看来安稳日子过久了,他也变得有些堕落了。” 孟娇扫视一圈,没瞧见坐轮椅的,二话不说冲进东屋,三两下拽起傅胜年,“还想不想好了?你想砸我招牌就直说!” 傅胜年只好呼叫外援:“娘,娇娇欺负我!” 孟娇翻了个大白眼,朝他伸手道:“一百两!” “娇娇你悠着点儿,女婿还没好呢。”姚氏正准备去村里大采购,但还是抽空关心了宝贝女婿一句。 孟娇:“……” 而傅胜年见这臭丫头又提钱的事儿,感觉自己又行了,挣扎着作势要起身:“今日还能再走半刻钟。” “成交!” 孟娇狡黠一笑,把傅胜年迅速推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再把他的轮椅抢走,只留下拐杖。 傅胜年都蒙圈了,还能这样操作?臭丫头! 最后在孟娇的淫威下,傅胜年咬着牙绕着大石榴村走了两大圈,浑身被汗水浸透,回到家都快虚脱了。 洗完澡,俩人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孟娇和姚氏做好饭菜,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镇上。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山长特别跑来叮嘱孟娇给他留一份饭菜。 孟娇发现这老头竟还是个老饕,藏的还挺好,“那其他先生的不用单独盛出来吗?” 卫老头果断摆摆手,转身离开。 等放学的打铃声响起,孟娇感觉地面都在震动,乌泱泱一群学子往饭堂奔来。 一天不见,画风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幽静儒雅的白云书院吗? 饭堂众人面面相觑,有大婶看见自家斯文有礼的秀才儿子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还被人追上了,着急的直拍大腿。 孟娇觉得好笑,这自助餐模式怕是得取消了,这乱成一团的饿狼模式,生怕把饭堂都给掀翻了。 “婶子们各就各位,今日恢复成原来的形式,你们负责给学子打饭打菜,只是有一点,千万别手抖,要不然本姑娘还得给你们扎针治疗帕金森!” 大妈婶子们没来得及问清楚啥是帕金森,手抖为啥要扎针,窗口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孟娇默默退出,耳边是学子们此起彼伏的阵阵报菜名的声音:“豌豆尖豆腐汤、回锅肉、爆炒腰花、酱爆肉丝、双菇菠菜,素炒豆芽。” “这是什么神仙饭菜呀,好香呐,回锅肉给我多来两勺!” “婶子,别那么小气嘛,那肉丝大碗盛上来。” “快换把大勺!” “……” 孟娇深藏功与名,感觉自己都快成养猪专业户了,还没得意多久呢,二舅急吼吼找来了,连驴车都忘了赶。 孟娇看二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唇还有些干裂起皮,她大感不妙,但还是把背篓里装水的竹筒递了过去:“遇上啥事儿了这么急?快先喝口水缓缓再说。” “快走吧,别耽搁,到了你就知道了!”二舅仰头猛灌,喝完用袖子一抹,嘴唇都渗出血珠子了,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舅甥俩不再废话,一前一后跑得飞快,路过大门时,门房正好要去吃饭,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那丫头吧,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背篓里背的是啥,咋还一颠一颠的,都快追不上人了。” 等孟娇跑到小食摊前,只见那一圈围满了人,地上还有人躺着不省人事,看这架势她心中了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姚氏没事就好。 “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查明真相,县太爷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两个衙役是之前的熟面孔,碍于自家小主子的情面,对姚氏还算是客气。 但姚氏一个没有见过啥大世面的村妇,遇到今日这事,只会慌的六神无主,哪里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头发披散着,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中。 “阿娘,让您久等了!”孟娇上前抱住受惊的姚氏,一下一下轻抚安慰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神医 第27章 神医 保和堂医馆的老大夫也被衙役请了过来, 一看地上躺着三个不省人事的壮汉,连忙过去查看。 把过脉后,不停地叹息摇头, “恐怕大罗神仙来了也于事无补,快通知家里人给他们准备后事吧!” 围观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忙追问:“到底中的啥毒啊?怎得就吃死人了!” 也有人庆幸:“得亏咱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 已经吃了几口的费老四捂着肚子,额间冒着细密的冷汗, “大夫快帮我看看吧,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孟娇眉头紧蹙,亲自去查看米饭和菜,都尝了尝,不容分说上前给费老四也把了脉, “别动, 我是大夫!” “孟姑娘别闹了!”费老四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陷入自己快死的恐慌里, 压根没想起来应该和孟娇要赔偿。 又给平日里跑得最快的那几个干饭人都检查了一遍,才发现只是被下了泻药, “放心吧, 你们都死不了, 只是吃了点微微的泻药!” 一个卖吃食的黄毛丫头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大夫, 所有人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冷嘲热讽道:“别在这里耽误老大夫治病,合该让差爷把你们母女俩都抓起来!” 孟娇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无视所有人给躺在地上的三个人检查身体,眉头越皱越紧,从空间里拿出银针, 直接给扎醒了,“除了盖浇饭,还记得你们最近都吃过什么吗?” 三人抱着肚子打滚,痛苦的嗷嗷直叫唤,面部扭曲,嘴唇发紫,听不清孟娇在说什么。 “你们瞧,他们活过来了。” “这小丫头,难不成真是大夫啊?” 老大夫冷哼一声,“雕虫小技,阎王来要人,谁也留不住!” 孟娇很确定这三人早已经中毒两天,再遇上今日这泻药,普通大夫来了无解,只会让他们活生生肠绞痛而死。 不用细想这局显然是冲着她来的,还真是够歹毒的,若换做原身,那无疑是得跟着陪葬了! 其他人顶多就是会腹泻虚脱,但如果身体底子弱的,那也不好说。 老大夫也给那些站着的人把了脉,点点头,肯定了孟娇的说法,刷刷几笔写下药方,让大家去保和堂拿药。 “这医药费和误工费,孟姑娘总得出吧!”人群中不知道谁挑了头。 “真是倒了大霉,好好的盖浇饭竟然还能要人命!” “是啊,是啊!” 孟娇二话不说,让姚氏过来辨认,除了地上那三人,买了盖浇饭的总共有三十二个人,孟娇一人给了二十文做赔偿。 又偷偷从空间里拿出十几粒解毒丸,在温水里化开,“今日这事,确实是因为我们疏忽造成的,官府一定会给大家讨回公道的!这是我在京城高价买的解毒药,你们喝下去就会没事了。” 说罢,孟娇自己先做示范喝了一大口,表示这水是无毒的,还深深地向所有忠实的食客鞠了一躬。 姚氏也有样学样,抹着泪道:“都是我的错,和我闺女无关,大家要怪就怪我吧。” 所有人见母女俩都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还如此诚恳的道歉,不再犹豫,一人一碗纷纷喝了下去。 不到片刻,发现身体还真变舒坦了,再也没有肠鸣想窜稀的感觉,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啥神药,见效也忒快了吧。” “你没听孟姑娘说这是在京城高价买的?” 众人嘀嘀咕咕,想不通一个小村姑竟还去过京城。其实忽略今日中毒之事,平日里,哪位顾客不赞一句孟娇的盖浇饭实惠美味。 见大家怒气平息了不少,孟娇问清楚姚氏和二舅整个出摊的过程,得知没人接近过食物,对面的孟家婆媳才姗姗来迟,看这边乱作一团不无得意,那怨毒的眼神实在太扎眼。 孟娇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凑近衙役跟前耳语了几句,“放心吧,这样做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衙役有些面露难色,但如果不照做,那邱小少爷肯定会饶不了他们的,想了想还是按照孟娇说的去做了,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见衙役离开,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孟娇这下终于抽出空来去救人,“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给我喝下,再好好想想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好好回忆最近三天都吃了什么?” 三人疼的死去活来,但也知道孟娇给的这是好药,哆嗦着手喝了两大碗下去。 很好,看样子是有求生欲的,而且似乎不知道有人要他们的命,显然这仨也是被人利用的倒霉蛋。 孟娇好人做到底,给三人头顶和腹部插满了银针。 老大夫在一旁观摩孟娇施针,竟看出了些门道,眼睛顿时放光:“姑娘好妙的针法!” 孟娇专注其中,没空理会。 缓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有力气回答孟娇的问题,“最近中午我就吃过盖浇饭和馄饨,其它的就是在家里吃的麦饭和水煮白菜,我婆娘总不可能要害我吧。” 一听还有馄饨,隔壁摊主也急了,“你休要胡说!我们家馄饨最是干净,都是我亲自做的,我全家吃这个怎么就没问题!” 另两个人面色也终于恢复了正常,脑子也清楚了:“不对,我们三人前日都吃了那个客商赏赐的茯苓糕!” 其中一人差点又晕厥过去,“快去叫官府追,船快开了!” 倒还真有好心的吃瓜群众帮着去报官了。 孟娇觉得无语,还是穷给闹的,“陌生人给的东西也敢随便入口,你们不中招谁中招,家里人没吃吧?” “没,我们仨那天实在太饿了,一块也没剩下。” 很好,虽然有好东西没想着老婆孩子,但至少没把人坑中毒了不是。 杨老婆子心下不安,两个儿媳叫了半天也没回应,大丫不是说她都安排妥了吗?看这架势,这俩扫把星还能接着蹦跶! “娘你是不是累着了,明日就别再出摊了,这儿有我和二嫂呢。”小白氏巴不得婆婆赶紧走,婆婆只会影响她藏私房钱的速度。 小杨氏只想孟娇母女俩今天就被逮起来,幻想着以后有大把银子入账,那她岂不是很快就会成为全村首富? 见对面婆媳三人各怀鬼胎,还频频往这边看,孟娇只想呵呵。 与此同时,大石榴村,柳村长家正闹得鸡飞狗跳。 衙役可不管他家是不是村长,再说了,村长的面子值几个钱呐,锁了柳三郎就要往镇上走。 村长见衙役丝毫不顾及他的情面,只得一脸讨好地问:“求差爷指点,我儿好好的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你何不问他?他在镇上给人下毒,人已经死了!” 村长一个踉跄,身体往后倒仰。 柳三郎忙上前扶住:“爹,你别听他胡咧咧,我没有下毒,一些巴豆粉顶多只会让人拉肚子,哪里就会死人了!” 村长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儿子闷不吭声的,也就是早晨送姚氏去镇上做生意时有这机会,要不然还能把东西下在哪里? “你糊涂啊!”说完,啪一耳刮子迅速呼了过去。 村长媳妇张老婆子目光闪烁,拦着自家老头子不让再打,她心知肚明儿子为的是哪般:“我家三郎没有理由干这等子害人的傻事,整个大石榴村就没有比他更老实省心的孩子了!” 村长是个明白人,他还能不知道老伴和儿子那点小心思,只是没想到这小儿子那么死心眼,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女人干这等蠢事! 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老村长拉住张氏,不让她再胡搅蛮缠,任由官差带走儿子,他也赶着牛车亦步亦趋跟着。 一个时辰后,人群见衙役带了一个小伙子回来,纷纷让开一条道。 老村长冲在前面,把柳三郎直接拽过来摁跪在地上,那声响听得人膝盖都疼,“孟丫头,是我家三郎干了糊涂事,老头子舍下老脸只能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见孟娇不应,村长也跟着跪了下去,只求孟娇能够谅解。 “爹!你快起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她便!”柳三郎嘴还很硬。 孟娇急急避开,“村长爷爷,我可受不起您这一跪。” “柳叔,快起来,您这是要折我家娇娇的寿吗?”姚氏这下也跟着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忙去搀扶,生怕影响了自家闺女的寿数。 “村长爷爷,您看地下躺着的这三人,他们何辜?这可是活生生的三条人命啊,毒说下就下,我和柳三郎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置我于死地!” “你少污蔑人,明明只是巴豆粉,怎么就会毒死人了!再说了,要不是你,大丫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流落在村里白白受那些苦!”柳三郎很不服气,在他心里,孟娇就该被活活溺死。 “你这舔狗当的还真是称职啊!不过,你那尊贵的侯府千金大小姐有正眼瞧过你吗?还真是蠢而不自知的法外狂徒!” 姚氏听还有大丫的事儿,一个天旋地转差点昏过去,得亏被二舅扶住,狠狠掐了把人中。 孟娇也不想再多啰嗦,怕姚氏接连受刺激,好不容易变泼辣阳光的性格又变回去,忙对衙役摆了摆手,“带走吧,去衙门里好好审审。” 村长这下子更急了,又对柳三郎啪啪甩着耳光,打得那叫一个响,“你个逆子,我让你犯蠢,还不快跟孟丫头赔礼道歉!” 孟娇无视了柳家父子的这一出戏,此时地上那三人体内的毒也彻底拔除了,“这几天回家好好静养吧,吃些好的,让老大夫给开个调理的方子即可。” 老大夫今日真是活久见,他行医几十年形成的思想观念已经彻底被颠覆,一个小丫头的医术不仅在他之上,而且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阎王爷手中抢人,而且一抢就是仨! “大夫?” 老大夫意识回笼,发现孟娇再叫自己,“神医你刚刚在说什么?” 孟娇:“……” 姚氏见柳三郎脸颊高高肿起,估计打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村长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拉了拉孟娇的衣袖,小声道:“闺女,咱以后还在村里住吗?” “住,怎么不住,而且要住更好的,娘,您别担心,我有分寸。” 孟娇见差不多了,叫停了村长,“如果我不懂医术,这三位老哥,今日必死无疑,到时候我一家孤儿寡母的甭说再做生意了,肯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另外三十二个人也吃了泻药,若没有我的高价好药,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这些罪加起来,柳三郎死一百回都不够!” “孟丫头怎样才肯原谅我这不孝子。”村长一脸哀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孟娇也爽快,比了个一的手势,“看村长爷爷一把年纪也不容易,我也不多要,给一百俩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就成。” 村长脸上的沟壑拢在一起,“你也知道我家还有个断了胳膊的儿子,之前求医问药也花去不少钱,能不能再少一些?” “那就用我家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和连着后山的那一片荒地来换,不能再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凉拌荷包蛋 第28章 凉拌荷包蛋 村长面带苦涩, 他记得那个房子是孟七叔的老房子,再连着后山那片荒地,少说也得八十两银子。 柳三郎一听不干了, “爹让官差把我抓走吧,这毒妇简直就是在讹人!” 对这种脑子缺根筋的舔狗, 孟娇只想翻白眼。 “逆子!回去我就让你娘把你的嘴缝上。”一旦去坐牢,重则死罪, 轻则流放, 哪怕最后只判了个流放,但这和死了儿子有什么区别。 村长想通了不再讨价还价,今日这事,搁谁身上都要命!若不是孟娇, 他不仅会失去一个儿子, 到时候连村长的位置也守不住, 以后在这十里八乡, 老柳家还怎么做人。 “孟丫头, 那就这么定了!” “三日之内,房契和地契全记在我娘名下。” 姚氏瞪大了眼睛, 拉着孟娇忙小声道, “这怎么行, 这么大的事也该问过女婿才是。” 孟娇无语:“娘你就听我的吧, 你也不想想, 每天起早贪黑出来挣钱的到底是谁。” 村长得到了姚氏母女的谅解,长吁了一口气,又偷偷给两个衙役各塞了一两银子,而地上躺着的那三个壮汉各得了一百文的赔偿。 只有三个壮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却还在京城逍遥快活。 有时候孟娇觉得现实挺魔幻的, 越是弱小就越难得到应得的权益,越是底层就越相互倾轧。 遇上今日这事,小食摊只能早早收摊,孟娇将姚氏亲自送回家去。 傅胜年和两小只看见姚氏有些惊慌不定的神情,有些担心。 兄妹俩后半日不停地围着姚氏蹭来蹭去,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最是敏感,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受伤的母亲。 而傅胜年本来平时就不多话,今日竟主动把摘菜和烧火的活计全给接过来了。 “火太小了。”孟娇系着蓝布碎花围裙,抄着锅铲卖力翻炒酸菜炒肉。 傅胜年乖乖加了几根柴火。 “火太大了,快糊啦!” 傅胜年手忙脚乱,又抽出几根。 孟娇放下锅铲,双手叉腰道:“年哥哥,火要空心,人得实心!”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哥哥,叫得傅胜年心如擂鼓,耳朵有些发痒,没忍住挠了挠。 她不放心,再次提醒道:“阿年哥哥?记住了没!我要煎荷包蛋了,现在要小火。” 孟娇单手将鸡蛋在碗沿轻轻一嗑,蛋液滑进热锅,油星迸溅,滋啦作响,几个呼吸间,蛋白边缘瞬间泛起金边焦脆。 最后把煎好的荷包蛋改刀成三角块,焦脆外衣裹满提前调好的青红料汁,溏心缓缓渗出。 傅胜年还沉浸在被叫哥哥的喜悦中,不过,阿年哥哥好像更好听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想压都压不住,曾经也不是没人这么叫过他,可偏偏这丫头叫的感觉为何如此不同呢? 两个人的配合渐入佳境,傅胜年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烧起火来越发得心应手,还能根据孟娇要做的菜提前作出预判调整火势。 孟娇见这小子上道,眼尾也不经意间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果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俩人满足地看着最后的成果:凉拌荷包蛋、大盘鸡、黄豆芽炒粉条、酸菜炒肉、白菜豆腐汤、炸茄盒。 “阿娘、大宝,二丫开饭啦。” 想起那个找茬的真千金,孟娇打定主意要给两小只取个名字,尤其二丫这个名以后不能再叫了,免得影响她以后的运势。 两小只顾不上其它美食,就着酸菜炒肉和炸茄盒,已经干掉大半碗米饭。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需要吃顿好的!姚氏本来还跌落在被大丫和柳三郎背叛的情绪深渊里。 现在好了,宝贝闺女和女婿张罗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她哪还有空去想旁的。 尤其那道凉拌荷包蛋,夹起小块放进嘴里,蛋白的皮微脆,蛋黄却裹挟着酸辣汁滑入喉咙,简直酸辣开胃,鸡蛋竟还有这等吃法,真真是奇了! 傅胜年第一筷夹起油亮的鸡块,辣意滑过舌尖,旋即被豆瓣酱与香料醇厚的咸香包裹。 土豆已炖得半融,轻抿便觉沙糯甘甜,青椒被爆出清鲜,不仅添色增香还解了油腻,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麻,勾着人再下筷。 而且那琥珀色的汤汁拌在米饭里,真是下饭极了,但若配上筋道的面条那又是何种滋味? 显然,他很喜欢那道大盘鸡的滋味,期待地看着孟娇:“下次我们再放些上次做的面片可好?” 孟娇眉梢微挑,大盘鸡配宽面谁又能拒绝,“哟,你还挺懂吃的,下次一定!” 等吃完这段饭,姚氏彻底活过来了,忙忙叨叨,替孟娇张罗着第二天要用的菜蔬。 “阿娘,咱小食摊歇业几天,等我忙完书院的活再说。” 姚氏又陷入自责,但转念一想,确实也该如此,要不然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书院的晚餐,孟娇亲自赶着驴车送去,还给两个舅舅和舅母单独带了晚饭。 一个时辰后,孟娇远远地就瞧见书院门口站着三尊大门神。 “你们仨不需要参加会讲吗,站这吹冷风干嘛?” “等你啊,孟姑娘。”邱侗等孟娇解决了问题后才得到消息。 邱侗很不爽,踹得那俩衙役怀疑人生。于是,那俩人心下默默将孟娇提到和主子同等重要的位置。 孟娇狐疑:“等我干嘛?两刻钟后就该开饭啦。” “你遇到那么大的事,竟然都不来知会我们哥仨一声,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没在孟姑娘跟前挣到表现,谷道轩表示不开心。 “你说中午那事儿呀,自己解决了,以后再遇到此类问题我不会客气的。再说了,那官差大哥给我放水,不也看在邱侗的面子上,谢啦。” “孟姑娘今日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韩智羽确认孟娇真的没事儿,心情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他也心知更该解决的是店面问题,没几天就要入冬了,总这么出来摆摊做生意也不是个事儿。 “一会儿不就知道啦,走吧,别杵在这儿了。” 邱侗和谷道轩也被美食转移了注意力,三人跟着孟娇一起去了饭堂。 孟娇能感知到他们的关心不似作假,虽然刚开始只是普通的买卖关系,但随着这些日子的接触,三人竟一不小心成了朋友,又亲自给哥仨各盛了满满几大碗饭菜。 孟娇俏皮地眨眨眼,“谢啦,快尝尝今日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六个菜就没有一个是不喜欢的,韩智羽三个扶着墙出了饭堂,看着兄弟三人日渐圆润的身躯,尤其谷道轩曾经可是怎么吃都不胖的瘦麻杆,孟娇再次产生一种她是养猪专业户的错觉。 孟娇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匆匆赶着驴车来到姚家肉摊前。 不等她开口说话,林氏忙上前来上下一阵打量,嗔怪地拍着孟娇的肩头,但又不舍得下重手。 “你这傻丫头,遇上那么大个事也不知道过来叫人,当你舅舅和舅母是死的呀!” “我非得扒了那柳三郎的皮不可!”大舅今日被气坏了,手中的菜刀狠狠剁在大棒骨上。 孟娇有些感动,“那柳三郎今后肯定会有大苦头吃,大舅何须脏了自己的手。再说了,当时若不是有二舅帮着撑腰,哪里能那么快脱困,而且你外甥女我也略懂些岐黄之术,谁能骗过我!” “那也是,你一个小丫头干嘛啥事都冲在前头,下次必须叫上我和你舅母,咱姚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我们不轻易闹事,但也不怕事!” “就听你大舅的吧!你阿娘怎样了,一会儿我跟着你回去看看。”林氏担心起自家这个小姑子来,今日这事换做她肯定也会被吓着的。 “我娘好多了,大舅、舅母别担心。我还给你们带了晚饭,快趁热吃!怎么没见二舅?” 林氏也没客气,接过孟娇递过来的饭菜,往肉摊桌上铺了一层芭蕉叶,充当临时的饭桌:“你二舅帮你看牲口去了,先别管他,娇娇吃了没?” 孟娇已经不会为此感到意外,这还真是姚家人的行事作风,急家人所急! 特别有柳三郎这个前科在,家里也确实该添置牲口了,孟娇本想着等过两天再去看的,看来不用了,这事二舅比她有经验。 待大舅和舅母吃完饭,二舅才回来,还有些气呼呼道:“今天没遇上合适的,那老王头,一头瘦老驴子竟然想卖我十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呢!” 孟娇跟着点头应和,“是啊,他本来可以明抢的!二舅这事暂时不急,慢慢来,快先吃饭吧。” 一个时辰后,两个舅舅和舅母跟着孟娇去了大石榴村,大舅还特意给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买了枣泥酥。 三百文一盒呢,孟娇啧啧两声:“大舅你还真舍得下血本,也不怕我舅母吃醋。” “你个小妮子,说什么吃不吃醋的,也不知道害臊,我和你大舅都老夫老妻了,没有的事儿!”林氏掐了把孟娇的小脸蛋。 孟娇在驴车上躲无可躲,大舅母真的好爱捏她的脸啊,她有些苦恼,只是不经意间一回头。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清一色的帅男孩正追着驴车跑,发现被她抓包了,四个人又同时咻咻几下躲进路边的草丛里。 孟娇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是啥情况,咋看起来还莫名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奶茶和炸鱼薯条 第29章 奶茶和炸鱼薯条 等到了家, 大舅母直接跳下驴车钻进厨房寻姚氏去了。 孟娇帮着两个舅舅卸货呢,一抬眼却瞥见那四个追风的少年,正扒着院门探头探脑的, 一边两个整整齐齐,活像四胞胎。 孟娇用食指戳了戳二舅, 眼神示意看门口,二舅一不小心把整筐的大棒骨都摔在了地上。 大舅莫名其妙, 赏了他一个爆栗, “咋的,没吃饱饭啊?多大个人了,干活还毛毛躁躁的。” 二舅用口型道:“你往外看呐!” 大舅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可能, 他们不是被送去我岳家了吗?” 十二岁的姚发小小声喊:“爹, 系我呀!” 孟娇:“……” 这口音把她给整不会了! “系什么系, 还不快滚进来!”大舅很无奈, 来都来了, 总不能现在就撵回去吧,大不了一会儿媳妇打孩子的时候他拦着点。 孟娇这下可以确认, 这四个是她素未蒙面的表兄弟。 “你俩磨蹭啥呢, 咋还不把东西搬进来?”林氏刚才在厨房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 确认小姑子确实没事后, 这会儿才抽空出来瞅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一看吓一跳。 “你们四个,简直好得很!是不是皮又痒了?!怎么敢背着大人不声不响就乱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林氏抄起脚底穿的布鞋,追着四个小兔崽子满院子跑。 “爹,快救救我。”姚睿躲在他老爹的身后,上蹿下跳。 他的三个弟弟也不遑多让, 跟着老母亲玩老鹰抓小鸡,只是角色被调换了,现在林氏是老鹰,孟娇、二舅和姚氏成了守护小鸡的母鸡。 “姚睿,你给我站住!你当大哥的竟然带着三个弟弟胡闹,知不知道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么吓!” “是姚泽想吃表妹做的炸鸡了!姚泽你快过来让娘打两下出出气,啊~” 姚睿秉持着死道友不是贫道的原则,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自己的好弟弟。 说话间一不留神,屁股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几下老娘的么么踹。 “你还真是我的好大哥呀,不就是想吃口表妹做的炸鸡吗,有啥不好承认的。”姚泽终于也被老娘逮着了,身上烙满了深深浅浅的鞋印子。 “小叔,你怎么能躲开,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侄儿了吗?”姚泽捂着屁股委屈极了。 其实姚睿和姚泽是对双胞胎,今年十七岁,也就比姚志孝这个叔叔小一岁,三人还真算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叔侄兼好友。 可是长嫂如母,姚志孝打心底里把林氏当母亲一般敬重,哪里舍得让她憋着闷气:“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放弃抵抗吧。” 老大和老二顾不上跟小叔那个叛徒算账,一边挨打,还一边叫喊,“表妹我想吃鸡!” “爹快管管你媳妇吧!” 老三姚启:“姑姑救命。” 老四姚发:“表姐快救救我!” 得,这是把能喊的救兵都给喊上了,孟娇看热闹正起劲儿呢,不曾想自己竟被十二岁的小表弟点名了。 “表弟,真羡慕你啊,你的童年算是完整了!” 姚发小老弟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只疼得他呜哇乱叫,他老娘的爱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沉火辣! 傅胜年和两小只遛鸡回来,正好碰上大舅母暴躁揍娃的修罗场。 尤其两个小萝卜头被吓得跐溜一下躲在傅胜年的轮椅后头,可偏偏又怂又想看,兄妹俩单手捂眼,从傅胜年两边分别探出头来,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往外观察。 “瞧你们这点出息!还不如大宝和二丫呢。”林氏气不打一处来,还想接着输出一顿爱的教育,但被姚氏上前拦住了。 “嫂子别打了,侄子们惦记着姑姑是好事儿。咋的,你还不乐意你儿子跟我亲近呐?” 大舅也顺势夺下林氏的鞋子,殷勤地蹲下身给她穿上:“再说了,他们哥几个都那么大了,拍花子见了都得掂量掂量能否打得过!你看咱小弟不也整天赶着驴车到处跑,孩子大了,是得多历练的。” …… 晚上孟娇下厨给大家做了炸鸡和鱼薯条,八条大乌鱼还是村里李大牛捞的,姚氏去买鸡的空档碰上了就顺手买了下来。 其实姚氏想的是做成盐卤豆腐煲,家里人都好这一口,她也怪想得慌。 鸡和鱼都被两个舅舅处理好了,孟娇这次不炸整鸡,避免他们哥几个在饭桌上打起来,十只老母鸡和八条大乌鱼被剁成大小合适的肉块腌制好。 为了口感更好,土豆提前切条洗净,倒入放了盐的锅里煮会儿,这样炸出来的薯条才会更加外酥里嫩。 傅胜年烧火的工作也被姚睿抢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都快把姚睿的后脑勺给盯出个洞来。 “表妹,厨房是不是漏风啊,怎么感觉后脑勺连着后脖颈有些凉飕飕的。”姚睿不禁打了个冷颤。 “没感觉啊,那你再往这边挪些。” 孟娇看向傅胜年,傅胜年光速变脸,眉眼含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哦,没事儿,想起你今天的路还没走,自觉点,快去走几圈,走完正好赶上吃宵夜。” 傅胜年:“……” 孟娇把薯条和鸡块全炸好后,又拈起一块乌鱼,薄薄裹上层调好的面糊和油炸粉,再一一滑入翻滚的菜油里。 “滋啦”一声,鱼块舒展定型,瞬间披上金黄色的脆衣。 炸好,捞起,又复炸一遍,色泽呈诱人的浅琥珀色。 热气挟着焦香和椒麻香扑面而来,大表哥姚睿忍不住伸出手去掰了一小块,也不怕烫,迅速塞入口中。 “啊~这也太好吃了吧,表妹,你太绝了!真羡慕妹夫能娶到你这样厉害的女子!” 孟娇点点头,一脸的真诚和乖巧,“是啊,我也很羡慕他呢!” 厨房外的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傅胜年怎么也想不通,这丫头自恋的毛病到底是随了谁,既不像姚氏,那就是随了那个死去的便宜岳父? 半刻钟后,厨房里一张桌子坐不下,又凑了一桌拼上。一家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其乐融融,温暖如朝阳烈火。 今日的蘸料多了碗番茄酱,孟娇还给几个大人搞了些啤酒,小孩的饮料就用速溶珍珠奶茶代替。 大舅和舅母见自家妹子没事,也放下心来享用美食。前两回大舅只闻了个炸鸡味儿,这下可算是逮着了,关键酒水还挺特别的。 一口炸鸡,一口啤酒,孟娇可以看出两个舅舅、舅母和姚氏是真的很喜欢啤酒的滋味了,炸鸡配啤酒足以冲散他们今日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而姚睿和姚泽双胞胎哥俩,趁爹娘不注意,偷偷抿了一小口雪花泡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央求着也要喝。 “这酒竟然还有一股麦香!一点都不辣,我们也要。” 大舅母警告地瞪了他哥俩一眼。 孟娇哭笑不得,“舅母就让两位表哥喝吧,这酒少喝些不醉人的。” 黄澄澄的酒液清亮,无数细密的气泡自杯底争先恐后地攀升,顶起一层洁白丰盈的泡沫。傅胜年见这酒如此新奇,也浅浅尝了一口。 清爽的麦芽香在舌尖炸开,前调是一丝极淡的清苦,而后是甘冽的回味,虽然不难喝,但他暂时还有些喝不惯,下意识把自己的啤酒推给孟娇,自己又将孟娇面前的奶茶端了过来。 他细啜一口,醇厚的奶香与茶韵温柔交融,甜润的气息里,还裹着一粒粒软糯的黑糖珍珠,那香甜是绵密的。 他又忍不住仰头灌下一大口,这奶茶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孟娇毫无所觉地喝了一口傅胜年喝过的啤酒,又给两小只细心挑着鱼刺,顺嘴提醒道:“大家小心鱼刺!” 傅胜年也想有兄妹俩的待遇,但只能想想。他随手夹起一块咬下,外壳“咔嚓”脆响,应声而裂,内里雪白的蒜瓣肉鲜嫩欲滴,烫口多汁。 浓郁的油炸香下,是乌鱼本身的清甜,顺带着还有一丝蜀地花椒的麻,恰到好处地在舌尖起舞。咸、香、麻、鲜,层层绽开,一块下肚,唇齿留香,教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下一块。 而两个表弟和两个小豆丁抢着吃薯条,番茄酱都下去两小碗了,还不够,让孟娇再加些。 半个时辰后,见炸货也吃得差不多了,孟娇趁家人们都在,宣布了给两小只取的新名字,“大宝以后就叫孟怀景,二丫改名叫孟恬!有啥意见可以提出来再一起商量。” “大宝的名字就像个有文化的读书人,娇娇取的真好,读书识字就是不一样。”林氏是真心夸赞。 “听娇娇的,是该有个正经名字,你阿爹本想着送大宝去学堂时再取呢。”姚氏嘴里重复着兄妹俩的新名字,满意地点点头,也庆幸自己宝贝大闺女是个能干的。 其他几个人也一个劲儿点头说好,尤其傅胜年,还品出了别样的味道来,他竟悄悄将自己与孟娇以后生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两小只也挺高兴的,互相叫着彼此的新名字。 “大宝哥哥是孟怀景。” “妹妹最喜欢吃甜的啦,叫孟甜以后肯定有吃不完的糖。” “是恬静的恬。”孟娇适时纠正。 两小只现在是文盲,他们可不管是哪个字,反正甜就对了。 见大家对此并无异议,孟娇又接着征求大舅母的另一个意见。 “今日之事你们也知晓,一家人全围着一个小摊打转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着也快入冬了,正适合弄些熏腊肉和腊肠卖给镇上和县里的饭馆,它们一准能吃得下,舅母要不要一起?” “啥是腊肠和腊肉?”不止林氏,所有人都充满了疑惑。 “就是用猪肉做的,到时候我做出来,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蒜苗炒腊肉、腊肠焖饭、萝卜炖腊排骨那可是一绝!”说着说着,孟娇自己都馋了。 其他人一听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糟糕,馋虫又被勾出来了!他们太了解孟娇的实力,做的饭菜就没有难吃的时候。 林氏忙点头答应:“舅母都听娇娇的安排,往后你指哪我就打哪!” 孟娇满意了,还顺嘴画了个大饼,“放心吧,咱们一家暴富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初吻 第30章 初吻 孟娇将早就画好的中式别院设计图铺在桌上, 一下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气越发冷了,我想着趁土还没冻实,赶紧动工, 希望咱们过年就在新家里过。”孟娇可不想大冬天吹着寒风睡觉。 “那这个盖下来要花很多钱吧,怎么感觉比镇上老员外家的院子还好。” “怎么着也得二百两。” “这画得也太逼真了!” 这是一套包含平面、立面、剖面的专业建筑设计图, 每一个布局都清晰明了,可实施性强, 孟娇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可是专业进修过的。 看孟娇的工笔界画精准利落,每一笔都蕴藏着沉稳果决的力道!傅胜年心中惊骇不已,这可比工部的那帮老国蠹强太多了,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历, 根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 她绝不可能是个单纯普通的农家小村姑。 傅胜年眼神深了深, 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孟娇。 “怎么, 我脸上有脏东西?” 傅胜年被抓包也不尴尬, 伸手把粘在孟娇脸颊上的米粒摘下来,想了想还是喂到了孟娇嘴里。 可当手指突然触碰到少女温软嘴唇的一霎, 身体就像过了电, 酥酥麻麻的, 他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又慌忙收回手将米粒喂到自己嘴里! 被小夫妻莫名塞了一嘴狗粮的众人, 肚子好撑怎么办? 林氏和姚氏眉眼交汇,就是你懂得的眼神,露出一脸的姨母笑,又在悄悄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而当事人孟娇嘴被戳了,她有些猝不及防, 我是谁,我在哪?这家伙是当着长辈和孩子的面在撩她? “我先失陪一下!”孟娇危险地眯起眼睛,站起身将傅胜年推回东屋。 哐当一声踢上屋门:“男人,你在玩火知道吗?不懂怎么撩人,就让姐姐来教教你!” 她二话不说,捏起傅胜年的下巴,强势地覆了上去。 这臭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姐姐?到底是谁在玩火! 起初俩人只是唇瓣相贴,菜鸡互啄。鼻尖还会不经意地撞在一起,动作间带着生疏的试探。 然而,这片刻的笨拙瞬间点燃了彼此眼中的火焰。傅胜年反客为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加深了这个吻。孟娇也迎了上去,以同样炽热的纠缠作为回应。 呼吸在争夺间变得灼热而凌乱,分不清是谁占据了上风。原本略显生硬的角逐,在唇舌交缠间竟磨合出一种势均力敌的节奏,像是交锋,更似共舞。 一刻钟过去了,小夫妻俩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傅胜年领口微敞,呼吸急促,引导着孟娇叫“阿年哥哥”才肯罢休。 孟娇脸蛋红的像水蜜桃,胸前起伏不定,心里记起还有要紧事没办,直接咬了他一口表示停战:“乖,以后要叫姐姐!” 孟娇起身,好生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独自回到厨房。 傅胜年碰了碰自己薄唇,感觉被咬肿了:“这臭丫头还是个会咬人的小狐狸!明明比自己小四岁,有两个弟妹叫姐姐还不够,她这是当姐姐当上瘾了?” 大舅、舅母和姚氏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见孟娇小嘴嫣红,水润润的还泛着光泽,纷纷顾左右而言他,选择性失明。 唯有二舅和那几个小的未经人事,不晓得其中的关键。 “娇娇偷吃啥了?”二舅吃货直男铁憨憨的属性,此刻暴露无遗! 大宝直呼:“大姐姐,我也要喝甜甜的果汁。” 二丫两眼放光:“是石榴汁吗?” 四个表兄弟期待地搓搓手:“我们也想喝。” 孟娇:“……” 傅胜年在屋外听了个全部,憋笑憋的很难受,让你用完就扔! 孟娇轻咳两声,微微有些不自在,脸颊再次爬上红晕,刚才是她莽撞了,竟然就这么急吼吼交代了自己两辈子的初吻,现在还要单独面对长辈们看热闹的神情。 她强行转移话题,“我刚才回屋和相公商量盖房子的事儿呢,靠谱的工匠有多少就请多少,尽量加快进度。钱的问题我会解决,找工匠的事情还得麻烦两位舅舅啦。” 大舅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在县里认识一个泥瓦匠,是个盖房子的行家里手,他身边有一帮徒弟跟着干,明日我就去问问。” 林氏心下盘算了一波家底,“钱不趁手的话,我和你大舅这边能拿出五十两给你应应急。” “舅母放心,钱不够我肯定会找你要的,到时候你可不能翻脸哦。” “表妹,我娘对你可真大方呐!我这个亲儿子都没你这么好的待遇,平时我要个铜板都抠抠搜搜不肯给。” “去去去,你哪能跟娇娇比,娇娇就是我的亲闺女,你是捡来的。人家娇娇十六岁就干了那么多大事,而你十七岁除了吃就只知道带着弟弟们玩泥巴!” 姚睿可怜巴巴地看向孟娇,“求罩!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弟弟!” 林氏看长子那副没出息的幼稚样,又想揍人了。 正要伸手,余光却瞥见姚氏这个哭包正偷偷抹泪呢。 姚氏白日里受那么大委屈都没哭鼻子,这下被哥哥嫂嫂的义举感动的稀里哗啦,泪眼婆娑抱着林氏,“有你们真好。” 林氏也没空打儿子了,像哄孩子般给小姑子顺背:“都要当外祖母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知道害臊。” 孟娇无语,神特瞄的外祖母,这是变相催生的新套路? 说到钱,二舅姚志孝肯定是给不出来的,平时只能帮着跑跑腿儿,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这云水镇下辖的村落,要粮种的人家就这些。” 孟娇意外了一瞬,二舅这效率还真是不低,字写的不难看,数据也明了,看来那几年学没白上,忙对他竖起大拇指。 “二舅好样的,原价稻种卖五十文一斤,麦种三十文一斤,各要一千斤。但我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可以卖便宜些,各降价十文,二舅你就这么和他们说,如何?” “一斤整整便宜十文钱,你那朋友能乐意吗?” “能,怎么不能,粮种后天来镇上拉就行。” …… 翌日辰正,二舅来接孟娇去书院送饭。 她把兜里余下的十二两全交给二舅,“麻烦二舅了。” “着急盖房子的话,就先别买牲口了,咱家这头驴子够使。” “您放心大胆地去置办吧,现在我每天都得往镇上跑,是需要个代步工具的,哪能让你一天几趟的来回折腾。而且二舅有更大的用武之地,哪能总是给我当车夫。” 二舅被夸的晕晕乎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帮着孟娇把饭菜搬进饭堂就急匆匆买牲口去了。 为了后续炸鸡店的生意,孟娇在会讲结束的最后一天暗戳戳植入软广告,今日菜品首选就是炸鸡块,其余的就是蒜苗炒猪肚、蒜香排骨、干锅土豆片、手撕包菜、山药芙蓉汤。 效果很明显,饭后一堆学子强烈要求晚食还吃炸鸡。 “那炸鸡香死个人,我连半块都没捞着,全被他们抢光了。” “谁也没说读书科举还得跑得快呀?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旬休就跑着来书院上学了。” “谁说不是呢!” 孟娇笑而不语,她的目的达到了,所以晚上她没再做炸鸡,诶~就是要吊着人,馋死人不偿命。 晚餐是酸菜炒肉、大盘鸡、冬瓜菘菜丸子汤、卤肉、酱爆茄子、红烧豆腐。 书生们没吃上心心念念的炸鸡,发出一阵哀嚎,但好在现有的这些肉菜也真是好吃下饭,这三天个个涨了饭量。 孟娇干完活,正要坐着驴车回家,却被卫老山长拦下了。 只见老山长端着一个大海碗,吃的满嘴流油,长须那儿一不小心沾上了酱汁,醒目的很。 孟娇这个强迫症,有些忍不了,闭了闭眼才缓缓道:“我在这里先恭喜山上会讲成功闭幕,钱您已经给过了,山长还有何事?” 之前山长给的定钱,扣除买米肉菜蔬的成本,还剩下八两银子,这个买卖她不亏。 卫老山长不拘小节,拒绝了随从递过来的绸帕,嘴随意用袖口一抹,“孟姑娘可否有兴趣来我们书院做掌勺,每月三两银子的报酬怎么样?” “姑娘,来我们碧梧书院,包吃住,一月十两!”一道声音从墙内传出。 卫老山长叉着腰,气呼呼道:“逆徒,挖墙脚竟挖到老夫头上来了!” “夫师者,传薪火、解迷途、正心性,虽授一艺,当以终身奉之。” “昔孔子遇两小儿辩日,未尝强以己见压人!” “……” “且记:山不拒微尘故能峻,海不辞细流故能深。尊师者,实乃自重也!当罚抄《荀子·劝学》三遍,可服?” 孟娇见识了两个古代老学究隔墙互掐的场面,一时半会儿怕是辩不出胜负来,她决定开溜。 只听驴车哒哒响起,师徒俩才想起正事。 老山长急了,“孟姑娘留步啊!” 碧梧书院的山长不到三十岁,手脚灵活地攀上墙头:“暂不背书论道了。” 孟娇挑了挑眉,她还以为墙对面的男人有多老呢,原来还是个年轻实力派。 “孟姑娘,来书院做掌勺的事情可以慢慢考虑,三两不够还能再加二两。” 山长话音刚落,随从便适时奉上了小匣子,打眼一看,嚯~足足二十两。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请孟姑娘务必收下。” 这赏钱还真不少,孟娇愉快地收下了:“多谢山长,再会!” “老师,学生还需再多留几日,有些学问要再向您讨教,孟姑娘还得接着来呀。” 老山长气得直翻白眼,想蹭饭就直说!但为了那口吃的,他忍了,接下话茬道:“孟姑娘,您看方便与否?” 孟娇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怕是不行,过两日我还得去趟府城。” 年轻山长轻松跃下墙头,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接下来有劳姑娘了。” 孟娇唰一下接过银票装进匣子里,晚一秒都怕对方会反悔,她高兴得整个人都在冒七彩泡泡。 “哪里哪里,二位山长太见外了不是,包在本姑娘身上!” 作者有话说: 后边两位山长对话的古文,部分引用了《庄子》、《师说》、《礼记·学记》,在此感恩古代圣贤经典! 第31章 又来蹭吃蹭喝 第31章 又来蹭吃蹭喝 接下来的三日, 孟娇照旧给书院送餐。 当然,她现在成了有车一族,都是亲自去送。尤其驴车改装得够大够结实, 外人压根瞧不出车厢里装着什么。 孟娇等到了书院才把饭菜从空间里转移出来,吃到书生嘴里还烫嘴的很。 她现在处于一种手里有粮万事不慌的状态, 二舅也将两千斤麦种和稻种分别送了出去,总共得了六十两银子, 孟娇大方给二舅十两提成。 “我现在用不上那么多钱, 娇娇快留着盖房子吧,到时候给我留个能睡觉的地儿就成,我还想常来蹭饭呢。”姚志孝觉得这钱拿得实在烫手,疯狂推拒, 坐上驴车欲要跑路, 却被孟娇拉住了后脖领。 “这还用你提醒,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只不过一码归一码, 二舅一个人就顶一个销售团队和运输团队, 这能耐将来必成大器,而且也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 身上总得有些银钱傍身才是。” 孟娇不容分说直接将十两银子塞进二舅的破洞棉外衫里, 手中的鞭子甩向驴子, “走你” 等她也赶着驴车回家, 恰好碰上柳村长过来送地契和房契, 孟娇确认无误,确定都过户到了姚氏名下。 村长刚想摁着柳三郎磕头认罪呢,院门啪一声被孟娇合上。 “爹,你瞧她那嚣张样,我就说不是个好的吧!”柳三郎见老爹在孟娇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很不服气。 “闭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村长恨铁不成钢,没忍住又胖揍了柳三郎一顿。 次日,大舅带着盖房子的匠人到了,对方一看孟娇的设计图,两眼放光,“姑娘,你这房子造价怕是不便宜啊,三进的院落,占地五亩,少说也得一千两!” 孟娇以为不选用什么昂贵的木料,顶多也就五百两,没想到还得乘以二。 “老庄,咱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这要价也忒高了吧,二百两怎么样?”大舅也被这天文数字雷得外焦里嫩,久久才回过神来。 老庄头被惊的一个趔趄,“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出幻觉了?二百两,材料钱都不够买!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才少说的,换做外人怎么着也得一千五百两。” 孟娇觉出来了,这价格有水分,但不多,这个房子就是江南园林风,成本确实不会太低,但也够不着一千五百两那么夸张。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添置的第一份不动产,以后大概率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她可不愿意将就。 双方经过几轮的交锋,最后以九百两的价格拿下。 孟娇不用包吃住,她的要求也很明确——高质量、高标准,高效率!另外,那个图纸归老庄头所有,以后打家具也会优先找他,这点代价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庄叔好眼光,我这图纸怎么着也值上千两了,以后还能帮你日进斗金呢,绝对亏不了您的!话又说回来,我家就在镇上摆摊卖盖浇饭,你们若需要,可以提前跟我预定,一荤两素只要十文钱,保证你们吃好喝好,干活有力气!” 老庄头心下一惊,好精明的小丫头,他仔细算了一笔账,确实不亏,盖浇饭的名声他也听说过,最近的中毒事件倒是被他自动忽略了。 “那午饭就拜托你了,暂时每天一百八十二份,能供应得来吧?” “能,怎么不能,庄叔小看我了不是,再来二百份我也吃得消!” 这下大舅高兴了,嘴角直接咧到耳后根,一拳头砸向老庄头的胳膊,“好兄弟!爽快!” “切,这还用你说!行了,咱走吧,还有一堆东西要准备呢。”老庄头撇撇嘴,接过文书按了手印,最后收下孟娇给的一百两定钱转身就出了院子。 孟娇暗暗给大舅比了个大拇指,同时也有些意外,一百八十二个人,这可是大包工头啊,她很期待看到最后的成果。 孟娇目送二人离开,一想到还能在乙方身上大赚一笔,她轻快地哼着小调回了厨房:“走在红尘俗世间,谁的呼唤飘在耳边……嘿,是金钱的呼唤!那么熟悉却又遥远,为什么痴心两处总难相见……总会见的!” 傅胜年在东屋听了个正着,这世间竟还有如此见钱眼开的曲子?不过这丫头唱得还怪好听的,他竟不知不觉在心中跟着循环了好几遍,只怪这调调实在太上头了! 翌日一大早,孟娇在半道上遇见一百八十二个壮汉,赶车的赶车,推车的推车,正浩浩荡荡往大石榴村去,好大的排场! 孟娇在人群里一通搜寻包工头的身影,“庄叔,叫我好找,你们的饭食家里已经备下了,到时候排队去取就行。” “得嘞,大外甥女往哪儿去呀?”老庄头窝在小推车上,脖子上挂满了叮呤当啷的工具,两手牢牢抓住身旁的麻袋。 这一幕还挺滑稽的,孟娇憋着没好意思笑,“去给书院送饭呢,那我家的房子就拜托庄叔了!” 老庄头不由佩服起来,老姚这外甥女好本事,竟能把吃食生意做到读书人的地盘去,下定决心要把房子盖得更好些:“放心去吧,有我呢!” 等到了镇上,也有码头上的几个老熟客偶遇孟娇。 “孟姑娘最近怎么都不出摊了?那两家盖浇饭做的实在不如你,而且还涨价了,肉少就不说了,还经常会吃出头发和小虫子!” 费老四气愤不已:“老陈你说少了,对面那家还经常卖剩菜剩饭,这是真把咱们当傻子了!” “是啊,我们只得又啃回干粮了,这大冷天的,现在正要去茶摊买碗热水泡一泡。” 孟娇忙拦住,假装从驴车里取出热水:“我这里有些热水,你们拿去用吧。如果你们不介意上次那事,诚心想吃我家的盖浇饭,那就提前预定,明天这个点到这个岔路口告诉我需要多少份盖浇饭,都要啥套餐的。” 费老四感动不已:“孟姑娘真是大好人,上次又不是你下的泻药,这哪能怪你。反正我明天是要吃的,就要十文钱那个。” “我也要!” “还有我!” 这下又多了五份订单,孟娇见对方爽快,她也不扭捏,都一一应了下来。 码头那边每天都有不下三十份的外卖订单,孟娇每天就是送完这边,送那边,日子倒是充实得很。 姚氏和桂花婶子通过这些日子的不断培训,也终于能独立掌勺了,不能说和孟娇炒的味道百分百一样,但复刻出七八分像那就足以能应付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味蕾,孟娇也可以腾出双手去做点别的事情。 五天后,碧梧书院的沈山长还是不肯走,非要死乞白赖留在白云书院,还偷偷写信招来了不少老朋友,都假游学会讲的名头来蹭吃蹭喝。 “一个逆徒还不够,又来了一堆逆徒!”卫老山长气的胡须直抖。 “先生莫怪,我和沈师兄一般求知若渴,须得再问个三天三夜才能梳理明白。” “……” “白嫖不行,食宿费自理!真是有辱师门!再来一批,老夫就不得不选择清理门户了!”老山长气得拂袖而去,他实在不想看见这些不惧舟车劳顿也要专程跑来蹭饭的饭桶弟子,看着就眼疼! 孟娇无可无不可,只要银票给到位,再来多少她都能接受,显然,只有卫老山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一下进账二百两银子,孟娇喜不自胜,但距离一千两还很遥远,而且那小子的药材还没买,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把空间里的粮种脱手,将近十万斤的稻种和麦种堆在空间里也不是个事儿。 转眼又是几日,孟娇带着大舅母制作的第一批腊肠和腊肉熏出来了,附近的松针叶和松柏叶都被孟娇薅秃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孟娇唱的曲子是《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一首怀旧的音乐分享给大家。 第32章 傅三岁吃醋 第32章 傅三岁吃醋 托孟娇的福, 在这短短半个月里,桂花婶子家里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不仅能吃上一顿肉,还因为好闺蜜姚氏时不常来买菜蔬和家禽, 再加上孟娇月底给她发的一两银子,她们家竟然破天荒存下了银钱。 这放在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 一年到头忙活下来,别说余钱, 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妞子她爹, 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王桂花激动不已,丈夫杨铁牛的大腿都被她掐青了。 “诶~疼疼疼,娃儿他娘快松手, 这二两银子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杨铁牛疼得眼泪狂飙, 还不忘咬一口小碎银。 桂花婶子本来只是抱着免费给孤儿寡母帮忙的心态, 没想到孟娇竟然来真的, 就像天上掉馅饼般不真实。 于是为了笼络住这个大方给自己发馅饼的小东家,桂花婶子结结实实送了两大麻袋干菜。 孟娇有这样懂得知足感恩还爽利能干的员工, 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又给大家添了一道新菜——腊肉炖干菜。 房梁上挂着几大排腊肉和腊肠, 抬头一望, 乌亮油润, 少说也得有四百多斤。 孟娇取下最大的那条腊五花,用干丝瓜瓤在热水里擦洗干净,再一刀切下去分成两半,切面泛着暗红的纹理,光是看着闻着就能想象出有多好吃。 在给腊肉焯水的同时, 孟娇将提前一晚就泡好的干菜和红芸豆洗干净。 经过一夜的泡发,原本皱缩的干菜完全舒展,水也变成黄褐色。 紧接着,孟娇将菜干水分拧掉,手起刀落切成寸段。 腊肉已经足够香了,她放弃先煸后炖的做法,直接将锅里的腊肉捞出,转移到装满滚水的大砂锅里,倒入芸豆、开了壳的草果,生姜等大料,水开后盖上锅盖,文火慢炖半个时辰。 “阿娘,火可以小些了。” 灶膛里的火劈啪作响,傅胜年不急不躁,搭配着孟娇的节奏控制火候。 “姐夫叔叔,肉肉的肉该怎么写?”大宝最近对认字很痴迷,甭管见到啥都要缠着傅胜年写出来。 “哥哥,快教我们写字。”二丫屁颠屁颠跟在大宝身后学,她也不能落下,为了以后能帮着大姐姐数钱,她也要认识很多字才行。 孟娇听见两小只的声音,才从食材里抽回神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啥时候进来接管了灶膛,也意外于他竟然私底下在教兄妹俩认字,是自己忙着挣钱疏忽了。 “多谢你啦,我明日去镇上书铺看看有啥给孩童启蒙的书籍。”孟娇摸着俩孩子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傅胜年看着孟娇温柔慈和的笑容,久久移不开眼,似乎有千万朵海棠噼里啪啦同时在他心底绽放。 “买《千字文》和《三字经》怎么样?喂,傅胜年。”孟娇以为对方没听见,手凑近跟前摇了摇,又重复问了一遍。 “两本都不用,我亲自来教,笔墨纸砚暂时也不需要。”傅胜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想入非非的尴尬,自从被这丫头亲过以后,梦境的画风也变得奇奇怪怪不由自己控制。 “那就有劳珩烨了,想要什么奖励只管跟姐姐说。”孟娇撸起袖子,霸气全开,意思很明显,要啥我都给你弄来! 傅胜年眯起眼睛,又不是在闺房里,怎么又自称姐姐,哪有女子喜欢把自己往年纪大了叫,但一想到还有奖励他又觉得有趣了:“我只想要……”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陌生的嗓音打断,“请问这里是孟姑娘家吗?” 孟娇摆了个停的手势,围裙都没摘就跑出门去。 厨房里只剩下一大两小,傅胜年只得当起教书先生,两刻钟过去了,孟娇还没回来。 兄妹俩一人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努力在泥地上写写画画,他们已经学会今天的第八个字了。 此时满屋漾满了那种沉甸甸、勾人魂魄的腊肉咸香,偶有气泡从锅盖里滋出来,两小只不停吸溜着口水,字也学不进去了,站在傅胜年身边眼巴巴盯着咕嘟冒泡的砂锅。 傅胜年也有些坐立难安,他本以为只是村里人或是盖房子的工匠找孟娇有事,可再一回想,又有些不对劲。 他转动着轮椅往院外去,没走几步就停住了,远远地瞧见孟娇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在马车旁挨的很近,俩人有说有笑,似乎很熟。 那笑容实在太扎眼,像细密的刺一根一根戳进自己的胸口,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指尖隐隐发白:“这丫头竟然可以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这般肆无忌惮,所以,平日里都是在戏弄自己?也对,原本我们就只是假夫妻,以后会天各一方,自己不该在意才是!” 与此同时,孟娇确认炸鸡店的合同文书没有任何陷阱,喜滋滋揣进了袖子里:“怎么没见邱侗和谷道轩二人?想不到你们这效率也真够快的。” “最近又多了几个书院的学子,这次的旬休又照例取消了,俩人因为和其它书院的学子打架,被山长扣下正打扫茅厕呢。” 韩智羽说到这个就郁闷,他感觉自己读书都快读傻了。 “那你呢,不会又是偷偷翻墙出来的吧?这种小事,等我明天来书院也不迟,何必专程跑一趟,可别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摔的惨重。” 孟娇想起那滑稽可怜的一幕,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韩智羽脸微红,不自在地紧了紧袖口:“你今天没来,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了二舅才知道你家住在大石榴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多谢关心,家里无事,只是单纯想休息一日,所以才拜托二舅去送餐的,炸鸡店的位置我已知晓,到时候我会去看,你们就安心在书院念书吧。” 孟娇惦记着回厨房下干菜,转眼却瞥见傅胜年在门口盯着自己,额~那表情冷得吓人! 她怎么有种后院起火的感觉?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早知道就选在村口谈事了。 呵呵,这臭丫头终于想起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短短半刻钟的功夫,傅胜年心底早已经百转千回,念头变了又变。 很好,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敢把锄头挥向本王的墙脚! “娇娇,锅里的汤快烧干了!” 见孟娇只是一味地发愣,没回应自己,“娘子,大宝和二丫玩火被烫着了!” 孟娇立刻反应过来,丢下韩智羽,急吼吼冲回厨房查看两小只的身体。 “大姐姐我们没有,姐夫叔叔在骗人。”两小只疯狂摇头,伸出黑黑的小手证明自己只是在写字。 孟娇咬牙道:“傅胜年!” 而韩智羽怔在原地吹着冷风,脸被刀削似的吹得生疼,一颗心沉进谷底,变得魂不守舍,孟姑娘那么年轻就成亲了?又何时成的亲? 好在那俩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应该只是弟妹! 再上下细一打量,对方肌细肤荣,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估计就是个靠孟姑娘养的男人,还是个坐轮椅的,呵,他能给她什么? 孟娇这么好的姑娘合该有个身份尊贵的好夫婿才是! 两个男人隔空四目相对,空气里刹那间炸开刺目的星火。 “你好,我是孟姑娘的朋友韩智羽,今日特来给孟姑娘送炸鸡店的分成契书。”韩智羽走得风度翩翩,在傅胜年跟前站定,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 “哦~娘子之前同我提过你和炸鸡店的事情,还得多谢你平日常来照顾我家的生意,以后记得改口叫傅夫人或者孟夫人。” 傅胜年笑不达眼底,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示意孟娇扶他一把。 “孟夫人?你还是个上门女婿?”韩智羽自动忽略了前一个称呼,更加肯定眼前的男人只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其实他不太介意孟娇的过去,当朝公主府邸还养着无数面首呢,像孟娇这般卓越美好的女子,再多他一个夫君怎么了?眼前这个男人今后给他一大笔钱打发了就是! “恰好三生有幸得了岳母大人和娇娇的青睐!娘子,还不快回屋给客人斟杯茶来,今日的路我还得再走走,快扶我起来。” 傅胜年还未意识到对方已经把他当做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颇像村里战斗胜利的公鸡。 孟娇没在意俩人之间的机锋,只是满腹狐疑,自己啥时候跟他提过生意上的人和事,但依然本能地靠近,并用双手和小身板支撑着傅胜年站起来。 傅胜年笔直站在那儿,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而且明显比韩智羽高出个两寸左右。 他眼波沉静如寒潭,目光缓缓投去,上位者的威压尽显,周身透露出不容僭越的秩序。 傅胜年又在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察觉出对方只是个面容清俊,家世稍好一些的儒雅书生,他这下更安心了。 孟娇:这男人今日咋像只开屏的孔雀?韩智羽怎么也变得莫名其妙,难道是想让自己请他在家里吃饭? “那个,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留在我家里用个便饭?我做了新菜。”孟娇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孟姑娘相邀,在下盛情难却,今日又做了什么美味,闻起来还挺香的。”说完,无视傅胜年的表情,大步流星往厨房走去。 孟娇:“……”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问,硬要留下来,这顿饭怕是谁吃了都难以消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葱爆羊肉 第33章 葱爆羊肉 厨房里, 炖腊肉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氤氲爬满窗棂,满屋都是咸鲜醇厚的香气。 大宝和二丫已经顾不上写字了, 两个小脑袋凑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砂锅盖缝里冒出的白烟。 傅胜年身姿挺拔如松, 他垂眸看了孟娇一眼,目光复杂, 随即转向韩智羽,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已许凉意的弧度。 “韩公子既是客人,娘子,便好好招待吧。”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但“娘子”二字却咬得格儿清晰。 “不必麻烦, 我自己来就好, 孟姑娘真是能干。”韩智羽语气温和, 却像是在试探什么。 孟娇总觉得气氛有已古怪, 但她惦记着锅里的菜,也顾不上细走, 忙对韩智羽道:“你稍坐一会想, 饭菜马上就好。” 些着就拿起粗陶壶, 倒了两碗金银花茶, 一碗递给韩智羽, 一碗自己猛饮了几大口,最近两小只有已上火,家里就喝这个。 傅胜年没接话,只是慢慢坐回轮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目光跟随着孟娇的身影。 孟娇动作利落,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随着她仰头喝水的动作轻轻晃动。傅胜年忽然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厨房,比任何金碧辉煌的殿堂都更让人舒心——如果旁边没有那个碍眼的书生的话。 韩智羽随意在条凳上坐下,道谢接过,温热清润的液体入喉,金银花特有的清苦在舌尖化开。他神色不变,赞道:“清热生津,确是佳饮。” 他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整洁但显得清贫的厨房,最后回到孟娇忙碌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而傅胜年正将几根细柴送入灶膛,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接了一句:“性味甘寒,虚寒者体不宜多饮。韩公子读书伤神,气血暗耗,浅尝辄止便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医理,可那平淡无波中透出的疏离与笃定,却让韩智羽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一顿。 “多谢提醒。”韩智羽放下碗,目光落在傅胜年用火钳不紧不慢拨弄柴火的右手上。 也不知这小白脸何时接手了烧火的活计,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也就只能靠这个来取悦孟姑娘了! 孟娇则专注于灶台,腊肉已经炖了半个时辰,腊肉特有的咸香混合着芸豆香,被热气一烘,更是勾人馋虫。 她一掀开锅盖,白色蒸汽噗地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汤汁已是诱人的暗红色,腊肉块筷子一戳就透,红芸豆炖得粉糯起沙。 “哇!”大宝和二丫齐齐发出惊叹。 见两只小馋猫的反应,她摇头失笑,随手将切好的干菜段均匀撒入,再用筷子按压几下,让深褐色的菜干完全浸入浓汤,吸收那丰腴的油脂与咸鲜,然后重新盖上锅盖,依然用文火慢煨。 此时火候正好,傅胜年在她盖上锅盖时,就已将灶膛中心最旺的几根柴火稍稍拨开。 小夫妻俩虽无言语,却自有一种默契的节奏——她瞥一眼砂锅,他便心领神会地调整火势;她转身取物,他便将手边洗净的蒸屉递上。 孟娇又从梁上取下一段黑亮油润的腊肠,用温水仔细擦洗表面,然后放入一个空盘中,搁入已经沸腾的蒸锅里蒸熟。 虽然已经和韩智羽混外了朋友,但是该有的待客者道不能省,孟娇决定再添道硬菜。 紧接着开始处理羊后腿,孟娇逆着纹理将肉切外薄而均匀的片,并抓腌上浆。 铁锅烧热,滑入猪油,待油热烟起,羊肉片下锅,迅速翻炒变色,即刻盛出。 锅里留底油,爆香姜蒜与葱白段,浓郁的葱香冲出的刹那,羊肉回锅,锅边淋入酱油与几滴香醋,快速颠勺,撒入香菜,一气呵外。 葱香、肉香、锅气完美融合,一盘油润喷香的葱爆羊肉瞬间点亮了灶台。 净手后再将脆腌萝卜从坛中捞出,白中透粉,闻着就酸甜清爽。 过了一会想,蒸锅里的腊肠也好了。 孟娇用布垫着手,将盘子端出。蒸熟的腊肠颜色愈发红亮油润,香气也更加醇厚扑鼻。 她待其稍凉,这才取刀,将其切外均匀的圆片,在另一个盘中重新码放整齐。 切开的截面,肥肉如琥珀般透明,瘦肉红艳紧实,油脂与香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韩智羽坐在堂屋,看着厨房里两人有条不紊的配合,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这份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让他心底那丝微妙的不适感疯狂蔓延。 他忽然站起身,温声道:“孟姑娘,不知是否有在下能略尽绵力者处?干等着享用美食,实在惭愧。” 孟娇正将炒好的菠菜装盘,闻言抬头,客气地笑了笑:“韩公子是客,安心坐着便是,马上就好。” “总不好吃白食。”韩智羽挽了挽袖子,目光在厨房内搜寻,看到水缸旁的水桶空了,便道,“我去打些水来。”说着便去提水桶。 “哎,水缸是满的……”孟娇话未说完,韩智羽已拎着桶问出门去。 过了一会想才又回来,“你家的井在哪想?” 孟娇无语,但犟不过还是道:“出院门,直问,右拐……” 傅胜年撩起眼皮,看了眼韩智羽的背影,又垂眸,用火钳轻轻推了一下灶膛边缘的一块木炭,神色无波。 韩智羽到了村里的井边,放下木桶,摇动轱辘,木桶在井里晃了晃,才勉强打满水。 他费力地将水桶摇上来,提着沉重的木桶往回问,脚步略显蹒跚。快到厨房门口时,门槛绊了一下,桶里的水剧烈晃荡,泼洒出不少,溅湿了他的鞋面和一片衣角。 “小心!”孟娇见状忙提醒。 傅胜年已不知何时转动轮椅到了门边,伸手扶了一下摇晃的水桶边缘,避免更多的水泼出。他动作很快,甚至没怎么抬眼去看略显狼狈的韩智羽,只淡淡道:“水已够用,韩公子不必劳烦。” 韩智羽脸上有已发热,放下水桶,歉然道:“是在下笨手笨脚,反倒添乱了。” 这时,姚氏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娇娇,听些家里来客人了?” 她挎着篮子进来,看见地上的水渍和韩智羽微湿的衣角,又看看厨房里的女想和女婿,心里跟明镜似的。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礼貌的笑容:“韩公子快歇着快歇着,这已粗活让他们来就行!娇娇也是,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她一边些着,一边将篮子放在厨房桌上,里面是裹着白霜的柿子饼:“自家晒的柿子饼,甜软着呢,韩公子快尝尝。” 韩智羽借着姚氏的话头下了台阶,忙道:“是晚辈自己走帮忙,让婶子见笑了。” “快擦擦手。”姚氏顺势将话题揭过。 孟娇见客人终于消停,捞出砂锅里的腊肉五花切外厚片,肉片颤巍巍,肥处晶莹,瘦处酥烂。 又过了半刻钟,饭菜齐备,众人落座。 砂锅居中,腊肉与干菜相得益彰,汤汁浓稠。 葱爆羊肉油亮诱人,蒸腊肠红润晶莹,脆腌萝卜清爽,炒菠菜碧绿清新,小小方桌顿时显得丰盛又温馨。 “哇!红红的圈圈!”二丫指着腊肠片,兴奋地拍手。 大宝则盯着葱爆羊肉里的葱段:“姐姐,这个弯弯的,像月亮小船!” 姚氏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崽子,先给韩智羽夹了菜:“韩公子,家里的粗茶淡饭,望您不嫌弃,多吃点!这葱爆羊肉是娇娇的拿手菜,腊肠也是她自己灌的!” 接着,她的筷子便无比精准地落向了傅胜年。 肥瘦相间的腊肉、吸饱汤汁的干菜、切面最漂亮的腊肠、最嫩滑的羊肉,络绎不绝地落入傅胜年碗中,转眼堆起尖尖一碗。 “女婿,这个炖得烂,好克化,这个干菜最下饭,再多吃点羊肉补补!” 韩智羽看着自己碗里分量适中、礼貌周到的菜肴,再对比傅胜年面前那座“小山”,默默执起筷子。 羊肉确实鲜嫩无膻,火候绝妙,腊肠咸香,风味独特,滋味无可挑剔,可心底那点被姚氏区别对待的涩然,无论怎样也挥者不去。 孟娇看桌上的氛围有已尴尬,用公筷给韩智羽夹了两片腊肉,又拿起木勺舀了一碗干菜和芸豆,试图缓和气氛。 “快尝尝,这干菜是我们村桂花婶子送的,炖腊肉最香了。” 碗里的菜干深褐油亮缠着肉汁,韩智羽心底的酸涩瞬间消散一大半,他食指大动。 “腊肉咸香适口,肥而不腻,菜干吸足了腊肉的烟熏气,吃在嘴里还有一股韧劲与回甘。干菜、腊肉,芸豆三说真是绝配,孟姑娘的手艺当真了得!” “韩公子过奖了,喜欢就多吃点。”孟娇笑道。 傅胜年默默吃着饭,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尤其是在韩智羽试图给孟娇夹菜时,他会先一步将菜放入孟娇碗中。 “娘子辛苦了,多吃已。”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孟娇有点懵,但还是接受了。大宝和二丫汤汁拌饭,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 “姐夫。”大宝扒了好几口饭,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家伙终于第一次改口不叫姐夫叔叔了。 转而又忽然之,“你和大姐姐在厨房里,是不是像戏文里些的那样,一个是掌勺,一个是司火,天生一对呀?”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却让饭桌上陡然一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王爷他又争又抢 第34章 王爷他又争又抢 二丫茫然地抬起头, 脸上沾满油润的肉汁和米粒:“天生一对说的不是牛郎和织女吗?” 姚氏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极力下压才没笑出声,目光灼灼地在女儿女婿脸上来回打转, 外头的男人再好也好不过自家女婿。 孟娇被问得耳根一热,夹了块脆萝卜塞进大宝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小嘴。” 傅胜年面色不变, 只是眼睫微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流光。他拿起布巾, 很自然地替一旁的二丫擦了擦脸蛋, 声音却无比平稳:“专心用饭。” 姚氏见状,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简直要溢出来,连忙又给傅胜年添了一筷子菜,顺便招呼韩智羽:“韩公子, 吃菜吃菜, 这腊肉凉了可就凝油了。” 韩智羽含笑应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孟娇微红的耳廓, 和傅胜年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沉静侧脸。口中的佳肴, 似乎也索然无味起来。 韩智羽有些不甘心,努力找着话题, 从炸鸡店的经营设想, 到府城的风土人情, 侃侃而谈, 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傅胜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简短回应两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终结某个话题,或者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咳,韩公子是府城人士?在书院读书辛苦了。”孟娇没话找话。 “是,家父正是绵州刺史。书院课业是繁重些, 不过能结识孟姑娘这般奇女子,也算不虚此行。”韩智羽笑了笑,目光真诚,“炸鸡店的选址和初步修缮都已经完成,孟姑娘随时可以过去查看。邱侗他俩虽被罚,但也一直惦记着,等旬休,定要一起来家里拜访。” 孟娇只意外了一瞬,这官二代来头还不小,转而又想起那对活宝,也笑了,“他们俩没事就好,年轻人活泼些也无妨。店铺的事多亏你们费心了。” “房子?”韩智羽敏锐捕捉到这个信息。 “嗯,正在盖新屋,就在屋后头那片。”孟娇指了指方向。 “原来如此,孟姑娘真是持家有方。”韩智羽赞道,眼神又飘向傅胜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傅胜年在心中暗暗将绵州刺史记了一笔,教子无方!声音却不疾不徐道:“自家娘子能干,我自然安心。但韩公子是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量,莫要给令尊丢脸才是,这些琐事,还是少分心为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却又隐隐含着告诫与疏离。 韩智羽面色不变,依旧温文尔雅:“兄台说得是,只是我与孟姑娘合作愉快,又是朋友,关心一二也是应当。况且,孟姑娘如此才华,困于乡野未免可惜,若有更广阔的天地……” “韩公子。”傅胜年打断他,眸色微沉,“内子喜欢这里,这里便是最好的天地。她所做之事,皆出于本心喜好,并非为了什么广阔天地。阁下所谓‘可惜’,从何谈起?” 气氛陡然有些紧绷。 孟娇一边应付着,一边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干一天活还累。 她看看傅胜年,又看看韩智羽,心里隐隐明白了点什么,又觉得有些好笑,还有点莫名的暗爽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第一次听这个男人喊她‘内子’,挠得人心尖有些发痒,酥酥麻麻的,还怪好听。 终于,吃完了饭,韩智羽起身告辞,拱手道:“今日多谢孟姑娘款待,饭菜十分美味。契书既已送到,我便不久留了,书院还有功课。”说罢,目光掠过傅胜年,最后落在孟娇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姚氏热情相送,硬是将一小包柿子饼和一个竹筒酸奶塞进他手里:“拿着,读书费脑子,吃点甜的。这酸奶清爽,是娇娇昨日刚做好的,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多谢婶子,今日叨扰了。”韩智羽接过,转向孟娇,“孟姑娘,店铺近一步的具体装修,还得由你帮着指点一二。”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孟娇送至院外。 马车辘辘远去,孟娇转身回屋,长长舒了口气。 一进厨房,就见傅胜年还坐在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见她进来,抬眸看她,眼神深邃。 “人都走了,还看?”他语气淡淡。 孟娇挑眉,走过去收拾碗筷:“我看什么了?倒是你,今日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傅胜年冷哼了一声,“那位韩公子,倒是热情得很,一口一个‘孟姑娘’,叫得挺顺口,是嫌叫夫人太烫嘴?还要给你更广阔的天地!” 孟娇忍不住笑了,凑近他,弯下腰,挑起他的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喂,傅胜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傅胜年本以为孟娇又会像上次那般大胆地亲他,喉结滚动,呼吸骤轻,别开脸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人心叵测,莫要轻信他人。尤其是这等油头粉面的书生,最会哄骗女子。” “油头粉面?”孟娇回想了一下韩智羽清俊儒雅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人家那是斯文俊秀好不好?再说,他是我的合作伙伴,谈的是正事。” “正事需要挨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傅胜年转过头,盯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质问。 孟娇直起身,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哦~原来你那时候就在门口看着了?” 话音刚落,傅胜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砺,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孟娇一愣。 傅胜年看着她,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但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隐隐的不安,她却清晰感受到了。 “孟娇娇!”他声音低哑,手指微微收紧,“你现在是我傅胜年的妻子,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你可明白?” “明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孟娇嘴硬,心跳却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握得有点紧,但并不疼。他眼中的认真和那种近乎霸道的宣告,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偶尔发出“哔啵”一声,大宝和二丫早就跑出去玩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娇才轻轻挣了挣手腕,傅胜年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傅胜年。”孟娇也认真看着他,“我答应过会帮你治好身体,就不会食言。在此期间,我会做好‘傅夫人’该做的,不会让你难堪,更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至于韩智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兼生意伙伴,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家里,你别想太多。” 傅胜年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的坦荡和一丝无奈让他心中的躁郁稍稍平复,他缓缓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韩智羽靠着车厢,手中竹筒传来微凉的触感。厨房里那无须言说的默契,孟娇笑语嫣然的模样,傅胜年宣示主权般的眼神,饭桌上宛若亲人的亲昵,孩子无心的童言在他脑海中交错浮现。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一个村夫俗子,也配得上她!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院内,等收拾停当,姚氏又拉着孟娇说了许久的话,眼角眉梢都是笑,出门给盖房的工匠送热水前还不忘叮嘱宝贝女婿要好生将养,眼神里的期许与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两小只消化完后开始歇晌,小院重归宁静。 …… 等到了夜里,傅胜年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在昏黄的灯晕下走了许久。 腿部的力量与平衡感一日好过一日,每一步都在接近曾经的自己。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星子疏朗。韩智羽温文尔雅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孟娇在灶火映照下鲜活明亮的眉眼。 傅胜年眼神微凝,如寒潭映月,清冽而沉静。有些人,既已出现在他身畔,无论起因如何,他不会让其再轻易离开,或被旁人觊觎!这念头清晰而坚定,如同他此刻稳步向前的双脚。 等孟娇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只见傅胜年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侧影沐着清辉,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寂,与白日灶火旁的沉静温和判若两人。 “在想什么?”孟娇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傅胜年闻声转过头,眼中的清冷在触及她的身影时,悄然融化了些许,他顿了顿,“没什么,羊肉的火候,今日把握得极好。” 孟娇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莞尔一笑:“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掌勺。”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手指在他腿部的几处穴位轻轻按揉,“今天有没有特别酸胀的地方?” “尚可。”傅胜年垂眸,看着孟娇专注的侧脸和纤长的手指,那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解了复健后的疲劳。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料,显然早已超出了任何假夫妻的范围。 “还是要循序渐进,别心急。”她抬头,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褪去了平日的疏淡,似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嗯。”他低应一声,抬起手拂开她颊边一缕微湿的碎发,“不早了,歇息吧。” 孟娇手指微颤,只觉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不等她作何反应,傅胜年便站起身缓缓移向床边,那挺直的背脊,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颀长孤高的剪影。 “晚安。”她轻声道。 房门轻轻合拢,孟娇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耳畔回响着两小只那句天真烂漫的“天生一对”,眼前则是傅胜年冷峻的侧颜。 这个性格别扭的男人,如同静水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隐藏着万千气象。而她,似乎正慢慢被这股力量不着痕迹地牵引和渗透。 夜色温柔,笼罩着这座平凡的农舍,也掩藏着俩人悄然涌动的心潮与无声滋长的决心。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有些东西,已在这烟火日常中暗自生根,再难轻易拔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王爷吐血 第35章 王爷吐血 深夜, 万籁俱寂,大石榴村响起一声凄冽的惨叫。 孟娇倏地睁开眼睛,身侧的傅胜年也同时醒来。两人皆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几息之间,村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 东头传来狗吠和人的喊叫声。 孟娇摸黑披上外衣,下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傅胜年也撑着坐起身, 他的动作可比十天前利索多了。 “我与你同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孟娇提着灯转身, 橘黄的光照亮他清隽的侧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盖着被子的腿上。“你的腿……” 傅胜年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碍, 推着轮椅便是。” 孟娇不再劝, 快步走到墙边取下他的外袍递过去, 又翻出前几日特意在镇上为他添置的那件厚披风。 深青色的粗布面子, 内里絮了厚实的棉花, 领口还被姚氏缝了一圈灰褐色的兔毛,摸上去柔软温暖。 孟娇迅速抖开披风, 帮他披上, 手指还灵活地将系带打了个结, 又理了理领口的兔毛。 “夜里风大, 仔细别着凉。” 傅胜年微微偏头, 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草清香,这丫头到底偷偷用了什么,怎么和家里人用的皂胰子气味相差那么大?他轻嗯了一声:“我们走吧。” 姚氏和两小只没被吵醒,主要是耳力没小夫妻俩好,再加上住得远和村里有一定的距离, 睡得正酣呢。 孟娇有意放轻脚步,轮椅的轱辘碾过不平整的泥地,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出了院门,夜风裹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孟娇紧了紧衣领,推着轮椅循着嘈杂声走去。 此时牛家的土坯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披着棉袄,女人们裹着头巾,个个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还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这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儿呀! 孟娇推着轮椅靠近,吆喝道:“大家都让一让,我是大夫!” 没人听见大夫二字,但如今,姚氏和孟娇母女俩成了大石榴村最不好惹的女人,大家纷纷回头,自动避开一条道。 “娇娇你们咋过来了,快回家歇着去,老牛家正乱着呢,别被冲撞了。”桂花婶子永远走在吃瓜最前沿,她怎么也想不通孟娇啥时候也变得爱凑热闹了。 “没事,婶子别担心,住在一个村里,不来看看睡不踏实。” 孟娇直接进了院子,火把的光跳跃不定,只见一架木梯歪倒在墙边,梯子旁还有一滩暗色的液体未干。 有知情的村民低声议论:“是牛大柱媳妇,怀孕快九个月了,这咋弄的?” “听说夜里听见隔壁两口子吵得凶,搬了梯子想趴墙头看热闹……” “可不是,一脚踩空摔下来了,造孽哟~” “羊水破了,见了红,稳婆刚进去看了。” “……” 孟娇顾不得其它,直往屋里去。 躺在床上的女人是牛大柱的媳妇王二花,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了血色,眼睛半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婆婆蔡氏正扑在她身边,拍着大腿哭嚎:“我可怜的孙子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牛大柱的爹,一个黑瘦的老汉,赤红着眼睛,冲着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稳婆吼:“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孙子呢!我孙子保不保得住!” 那稳婆搓着手,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发颤:“牛老哥,不是老婆子不尽心,是她胎位不正,血又这么个流法,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没法子啊!” 话音未落,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急匆匆挤进院子,是村里的柳郎中。 他稳了稳心神,蹲到产妇身边,先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搭上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对牛老爹摇了摇头:“早产、胎位不正、大出血,凶险,太凶险了!老夫只能尽力用些止血固本的汤药吊着,但孩子……” “什么叫尽力!一定要保住我孙子!”牛老爹的吼声嘶哑,眼眶里布满血丝,“我家大柱去戍边,音讯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指望着这个孩子续香火啊!老牛家不能绝后!” 蔡氏闻言哭得更凶,几乎要瘫倒在儿媳妇身上:“二花,你听见了吗?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老牛家就靠你了啊!” 孟娇无视牛家老两口的哭喊,挤到最前面,伸手轻轻按在王二花的腹部,凝神感受。 腹壁紧绷,宫缩微弱而不规律。 她又俯身侧耳贴近妇人隆起的腹部听了片刻,眉头蹙起——胎心音微弱,跳动杂乱且间隔过长。她掀开妇人被血浸湿的下摆看了一眼,出血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看向柳郎中,声音清晰,“若现在剖腹取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剖腹?!”柳郎中霎时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孟娇。“胡闹!简直胡闹!孟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古妇人生产,皆是瓜熟蒂落,顺其自然!哪有在肚皮上动刀的?若活生生剖开肚腹,取出婴孩,这、这不是救人,这是杀人啊!” 围观的村民也一片哗然。 “剖肚子?那不是杀猪宰羊吗?人怎么能……” “娇娇啊,你做饭手艺是好,可这治病救人的事,不能瞎逞能啊!”桂花婶子也不无担忧。 “就是,柳郎中都说了没法子,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牛老爹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孟娇的鼻子骂:“滚!你给我滚出去!你想害死我儿媳和孙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牛老娘也扑过来,想撞开孟娇:“不许碰我儿媳妇!” 孟娇后退半步避开,正要开口,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让娇娇试试吧。”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泉流过,让嘈杂的院子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那个一直沉默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人。 傅胜年端坐着,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笃定。他看向柳郎中,缓缓道:“柳大夫,我的腿,当初您诊断后,也说经脉受损严重,骨裂难愈,即便保住腿,日后行走也恐艰难,是也不是?” 柳郎中怔住,下意识点头:“是,当初你的腿伤势极重,老夫记得清楚。” 傅胜年微微颔首,继续道:“如今您看我的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娇娇治的。” 柳郎中几步跨到傅胜年面前,也顾不得礼数,蹲下身就掀开他腿上盖着的薄毯。手指有些颤抖,先是小心按压他右膝周围,又轻轻活动他的踝关节,然后紧紧盯着傅胜年的眼睛:“动动脚趾。” 傅胜年照做,五根脚趾依次弯曲、伸展。 “屈膝。” 傅胜年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腰腹用力,右腿缓缓抬起,膝盖弯曲成一个明显的角度,又慢慢放下。整个过程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动作连贯,看不出明显的滞涩和痛苦。 柳郎中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当初你右腿瘀滞严重,气血不通,骨裂严重,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月?怎会恢复至此?” 他猛地转向孟娇,声音都变了调,“真是你治的?” “是!我用针灸疏通经络,用药温养筋骨,辅以推拿和复健之法。”孟娇说谎不打草稿,要是没有医疗舱哪能好这么神速。 柳郎中看看傅胜年,又看看孟娇,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转向满脸怒容的牛家老两口,语气沉重了许多:“牛老哥,牛嫂子……老夫行医多年,不敢说医术高明,伤筋动骨之症见过不少。但这位傅小郎君的腿伤,当初确是治愈无望。如今看来,孟姑娘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眼下这情形~” 又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王二花,“再耽搁下去,只会一尸两命。” 蔡氏像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拦在身前,声音尖利“不行!我绝不同意!我儿媳妇是人!是人啊!你们想都别想!我宁愿她,我宁愿她……” 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傅胜年忽然闷哼一声。 所有人都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孟娇脸色一变,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傅胜年靠在孟娇肩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身体就痉挛般颤抖一下。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那血溅在孟娇浅色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珩烨!”孟娇的声音带了颤,她一手环住他,一手快速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急促,内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明显是毒发了。 傅胜年抬起眼,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看向牛家老两口,嘴唇翕动,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清:“产妇和孩子要紧……” 话音未落,便彻底昏死过去,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孟娇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是个丫头 第36章 是个丫头 孟娇咬牙撑住傅胜年, 心头乱成一麻。王二花命悬一线,傅胜年毒伤突发呕血昏迷,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眼底那丝慌乱已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环视屋内众人,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斩断了所有嘈杂。 孟娇一字一顿道:“都听好了!不想一尸两命的话,现在,立刻,退出这个屋子!” 满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蔡氏的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所有人看向孟娇, 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只有冷肃。 她目光扫过牛家老两口, 那眼神里透出的压迫感让还想说什么的牛老爹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柳郎中叹了口气,上前搀起愣在原地的牛老爹和其他村民使了个眼色。 众人慑于孟娇此刻的气势, 又见傅胜年吐血昏迷、牛大柱家的奄奄一息, 知道再耽搁不得, 终于开始缓缓退出院子, 各回各家。 蔡氏被半拖半拽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猛地回头,冲着孟娇嘶声哭喊:“孟家丫头!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孙子啊!” 孟娇看都没看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想要大人孩子活命就闭嘴,出去。” 砰的一声, 门从里面用力关上,接着传出插上门闩的清脆响声。 院子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夜风吹过墙角枯草的沙沙声。 孟娇不再耽误,迅速给傅胜年和王二花注射了麻醉剂。 下一秒,三人同时出现在空间里。 她压下心头的焦灼,先小心将傅胜年扶进医疗舱里躺着。 舱体感应到人体重量,侧面的操作面板自动亮起并设定好疗愈模式,光罩内,淡蓝色光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轻柔扫过傅胜年的全身。 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安置好傅胜年后,孟娇立刻转身,换上无菌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走向中间的手术操作台。 孟娇俯身,动作利落,将王二花身上的衣服剪开,快速在她腹部和周围的皮肤消毒擦拭。 此时的王二花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心率和血压极低、血氧饱和度不足、胎儿心率持续下降且不规则…… 时间就是生命。 消毒、铺巾、定位,她的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银亮的刀锋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寒光,轻轻划开王二花下腹部的皮肤。很好,出血极少,刀刃上附着的凝血因子在起很大的作用。 一层又一层,孟娇小心将其分离、牵开。 孟娇手腕稳定下压,哗一下,温热的血液瞬间喷出…… 她放下手术刀,右手探入子宫腔内小心地摸索着,很快碰到了胎儿的肢体,是臀部。 果然胎位不正,她轻柔地托住胎儿的小屁股,同时另一只手在宫内探寻,摸到了缠绕在胎儿颈部的脐带,勒得有些紧,孟娇只能一点一点地将脐带从胎儿颈部松解开。 费了好一番工夫,最后,一个湿漉漉、浑身沾满胎脂和血污的小小身体完全脱离于母体,成了一个新的独立个体。 是个女婴。 孟娇的心却猛地一沉。 婴儿没有哭,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立刻将婴儿头低脚高地放在准备好的无菌布上,快速清理着口鼻中的羊水和黏液,然后用手指轻弹她的脚底。 没有反应,再弹,依旧安静。 孟娇迅速拿起听诊器,贴在她瘦小的胸壁上,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像是幻听,缓慢且不规则。 在母体内缺氧太久,早产,加上窒息。 来不及做常规的新生儿复苏了,那些拍背、刺激、人工呼吸等操作,对于这个一碰就会碎的小生命来说,都太粗暴。 孟娇一把扯下听诊器,抱起这个巴掌大小的婴儿,快步走到医疗舱内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放进去,调整她的姿势,让她保持呼吸道通畅。 做完这一切,孟娇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产妇的危机还未解除,她转身回到手术台。 显示屏上,王二花的出血量数据触目惊心,子宫收缩乏力,创面仍在渗血。 孟娇定了定神,向子宫内注入促进宫缩的药物并对主要的子宫动脉进行止血,随后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她手法娴熟,针脚细密均匀,用的是可吸收的缝合线,最后还在皮肤切口贴上防水透气的敷料。 等最后一个步骤完成,孟娇感觉手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僵硬不已。王二花的生命体征数据虽然仍处于较低水平,但已经停止了下降的趋势,心率、血压、血氧都在缓慢回升,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把王二花也搬进了医疗舱里,也得亏她买的型号够大够先进,但凡她上辈子再抠搜一点,今天也就只够躺一个人。 眼见傅胜年眉宇间的那抹痛苦已经舒展,呼吸平稳悠长。那个早产的女婴肤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紫转为浅粉,瘦小的身体偶尔还会微微抽动一下,像在努力呼吸新世界的空气。 最边上的王二花仍在深度麻醉中,但脸色不再那么灰白,胸脯有了规律的起伏。 三个人,三条命,都暂时被孟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排山倒海的疲倦感向孟娇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主要是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还有面对生死、肩负重压的心理负荷。 她脚步有些虚浮,自然而然地躺在傅胜年身边。 院子外,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爬过。 夜色最浓重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牛家老两口在紧闭的院门外来来回回地走,像拉磨的驴。 蔡氏每隔一会儿就要扑到门板上拍打几下,哭喊着:“我的孙子!”随后又被柳郎中等人劝开。 其实柳郎中自己也心神不宁,不时探头从门缝里张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寂静得让人心慌。 “两个时辰过去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留守的一个村民小声嘀咕。 “该不会……”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牛老爹抱着头蹲在墙角,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就在众人的耐心和希望都即将耗尽时,“哇…哇…”极其微弱,像小猫叫一般的啼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声音太轻,以至于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声、第三声响起,虽然依旧微弱,却持续着。 所有人都僵住了,凝神听着。 “生了!生了!听见没,孩子哭了!我孙子哭了!”蔡老婆子第一个跳起来,又哭又笑,拍着大腿,一个不慎差点儿瘫软在地。 柳郎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喃喃道:“活了,竟然真的活了!” 附近几家时刻注意动静的邻里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奇,低声议论着。 又约莫过了片刻,在众人望眼欲穿中,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孟娇神情平静,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素净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 大家屏住呼吸,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孟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焦急万分的牛家老两口脸上,声音有些沙哑:“恭喜,母女平安。” “母女?”蔡老婆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是…是个丫头?” 孟娇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将襁褓小心递过去。 “早产,在腹中憋得久了,有些缺氧,身子非常弱,比寻常新生儿小得多,要格外精心养着。产妇也虚弱得很,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接下来一个月不能下地,不能操劳,不能受气。我会给你们留几个药膳方子,照着做。” 她看着蔡氏接过孩子时那掩饰不住的失望,又看看牛老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听好了,你们家儿媳这次是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的一条命,月子里若不好好调理,会落下终身的病根,以后再想怀孩子都难。孩子是早产,先天不足,更需要细心呵护,保暖,喂食,一点都马虎不得!” 说罢,从袖中抽出一张在空间里提前写好的方子,递给柳郎中:“柳爷爷,您看看。” 柳郎中接过,看了许久,眼睛越来越亮,频频点头道:“都是稳妥平和的食补方子,配伍绝妙,按此调理,确有益处。” 孟娇看向一直沉默的牛老汉,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认真:“牛叔,我知道您盼孙子,想给大柱哥留后。但昨夜躺在那里流血的,是您孙女的亲娘,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孩子。孩子还小,以后日子长着呢。” 牛老汉佝偻着背,听着这席话,目光落在蔡老婆子怀里的那个襁褓上。包裹的布巾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偶尔嚅动一下,发出细弱的哼声。 他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唉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蔡老婆子虽然满脸不甘,但看着怀里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孙女,听着那微弱的呼吸,到底还是母性占了上风。她粗笨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全是失望,也有后怕和庆幸。 柳郎中上前一步,关切道:“孟丫头,可否让老夫进去看看产妇的情形?也好心中有数,后续如何用药。” 孟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柳爷爷,产妇腹部伤口刚缝合,最怕感染。这三日内,那间屋子除了送药送饭的人,谁都不能进,必须保持干净清洁。我会每日过来查看换药,三日后,若恢复尚可,您再进去诊脉不迟。”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的读者朋友们每天都能开心,吃好喝好睡好 第37章 麻辣香锅和酸菜鱼 第37章 麻辣香锅和酸菜鱼 正说着, 蔡老婆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厨房拿出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十好几个鸡蛋, 还有些晒干的红枣,非要往孟娇手里塞。 “孟丫头, 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东西你拿着,千万收下!等儿媳好了, 我们再好好谢你!” 孟娇推了回去, 语气坚决:“婶子,鸡蛋和红枣留给二花姐补身子比给我强。我家里现在什么都不缺,你们把大人孩子照顾好,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她不再多言, 转身走回屋子推傅胜年出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 傅胜年身上盖着薄毯, 依旧闭目昏睡, 但脸色比夜里吐血时好了太多, 呼吸平稳,只是看起来十分疲惫。 有人小声蛐蛐:“女人生孩子的地方最是污秽,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里边待着不出来。” “是啊, 更何况生孩子的是大柱媳妇, 他是把人看光了吧?” 孟娇白了说话的人一眼, 她暂时没力气跟这种缺心眼的奇葩脑残计较。 但蔡老婆子可不依, 拎起扫帚就追着打,“真是毒妇!我让你丧良心!我让你败坏傅小郎君和我儿媳的名声,我让你败坏……” 那俩碎嘴婆子,接受了一阵众人鄙夷的目光,身上还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最后灰溜溜被扫地出门。 晨光熹微,孟娇推着傅胜年,一步一步朝着自家小院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很稳。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孟娇的医术,“老孟家还真是占了侯府的大便宜!” “可不嘛,大丫虽是侯府的真千金,当初可没见有这样的本事。” “切,老孟家啥条件,侯府啥条件,你也不用脚趾头想想!” “……” 柳郎中站在原地,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望着孟娇远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牛家紧闭的房门,捋着胡须,久久不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探究。 等回到自家小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孟娇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和担忧。 她先将轮椅推到床边,小心地将傅胜年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依旧有些虚弱紊乱,但那股狂暴冲撞的内息已经平复下去,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医疗舱的紧急修复只是将他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在安全阈值内,但剧毒对脏腑经脉的侵蚀依旧要命。 “得尽快去府城了。”孟娇低声自语。 空间里还囤着十几万斤的稻种和麦种,得找个可靠的渠道脱手。傅胜年解毒的药材要去府城最大的药行打听,炸鸡店的事情也得办妥……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等着她。 卯正,小院灶房里亮起温暖的光。 姚氏和桂花婶子正在忙活,灶火噼啪,大锅里的水咕嘟作响。 姚氏在蒸饭,桂花婶子麻利地切着配菜,土豆片厚薄均匀如纸,白菜撕得恰到好处。 孟娇替傅胜年掖好被角,退出房间时,脚步都有些发飘。一夜的高强度手术,让她几乎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歇。 厨房里,姚氏早已经烧好了热水。孟娇用热毛巾敷了敷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娇娇,你去歇会儿。”姚氏按住她要拿刀的手,“这儿有我和你桂花婶子,书院的饭菜,我们照着你的方法做,差不了太多。” 孟娇摇头,斩钉截铁道:“娘,我没事。书院的饭菜不能耽误,况且我答应了今日要做新菜,不能食言。” 她洗净手,开始片鱼。草鱼是昨日从村里收来的,已经收拾干净。 她手法娴熟,取骨,刀锋斜切入鱼肉,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堆成小山。只是今日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些许,细看之下,手指微微发颤。 切好后放入盆中,加葱姜、少许盐、黄酒、胡椒粉,再放入三个鸡蛋的蛋清和适量淀粉,轻轻抓匀上浆,最后淋大勺油锁住水分。 桂花婶子看得心疼,却知道劝不动,只能手下动作更快,把能做的都做了。 等所有配菜准备妥当,铁锅烧热,下比平时多一倍的菜籽油,油热后,孟娇先下五花肉片煸炒出油,至边缘微卷,接着是一大勺豆瓣酱和麻辣香锅调料酱。 在热油中炸出红亮的颜色和浓郁的酱香,然后抓一把干辣椒段、一小撮花椒、几片香叶扔进去。 瞬间,麻辣辛香的气味霸道地冲出来,充斥了整个厨房。 她将提前焯过水的土豆、藕片、木耳……等配菜,一股脑倒进去,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片食材都裹上红亮的酱汁和香料。 最后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和切碎的香菜,翻炒两下,出锅。 一大盆红艳油亮、食材丰富的麻辣香锅,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可惜没有培根和金针菇,不过这也够好吃了。 接下来孟娇做酸菜鱼,锅中烧热油,下姜蒜、泡椒爆香,再下酸菜丝翻炒出酸香味,然后倒入提前熬好的猪骨高汤,大火烧开,熬煮片刻让酸味融入汤中。 转中火,将鱼片一片片分散着滑入沸腾的酸汤中,鱼片遇热迅速变白卷曲。等所有鱼片浸熟,又将鱼片和汤一起倒入大木桶里,在上面撒上葱花、干辣椒段、花椒粒。 另起一锅烧热两勺菜籽油,油冒青烟时,“滋啦”一声淋在葱花和辣椒上。滚烫的热油瞬间激发出冲鼻的麻辣酸香,金黄的汤面上浮着雪白的鱼片和翠绿的葱花,诱人至极。 等孟娇将萝卜炖腊排骨、炸鸡块、八宝豆腐、蒜苗炒腊肠做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八宝豆腐白皙滑嫩,点缀着各色鲜艳的配料,清淡鲜美。 蒜苗炒腊肠,腊肠的咸香和油脂沁入蒜苗,咸鲜下饭,是道快手美味菜。 萝卜炖腊排骨,姚氏炖了将近一个时辰,揭开盖子,汤色已经变成诱人的奶白色。腊排骨的咸香和萝卜的清甜完美融合,排骨上的肉用筷子一戳就脱骨,萝卜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再瞧炸好的鸡块,堆在竹编的大簸箕里,金灿灿,热腾腾,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油炸香气和鸡肉的鲜香。 各种菜肴的香气在厨房里交织碰撞,热气蒸腾。 孟娇将每样菜都分出三份,一份给桂花婶子,一份留给家里,另一份仔细装入特制的、带夹层保温的食盒中,一层层码放整齐。 她洗了手,换了身干净外裳,驴车装得满满当当。 孟娇驾车出门时,东屋的窗子紧闭着,傅胜年还在沉睡。 “路上小心。”姚氏站在院门口,目送女儿离去,眼中满是心疼。 “阿娘放心。” 驴车哒哒上路,晨雾渐散,天光大亮。 白云书院,饭堂。 孟娇的饭菜还没摆上,学子们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但今日的队形有些奇怪——几个碧梧书院的学子围在一起,神色不善地盯着前面的邱侗。 一个高个子学子冷声道,“邱兄,昨日你可是答应给我留一块炸鸡的。怎么今儿自己排到前头去了?” 邱侗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李兄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油纸包里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酥皮层层叠叠,透着粉色,一看就是精细点心。 “这是我家厨娘新琢磨的,”邱侗得意道,“用荷花露和的面,里头是莲蓉馅儿。一块荷花酥换一块炸鸡,怎么样?” 那李姓学子眼睛一亮,正要答应,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抢过了油纸包。 “哟,县令公子就是阔气。”抢东西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祝哲。 他掂量着油纸包,似笑非笑,“不过咱们书院有规矩,不兴这些歪门邪道。要换也行——你这些荷花酥,我全要了,给你一块炸鸡,爱换不换。” “你!”邱侗脸色一变,“祝哲,你讲不讲理?” “怎么不讲理了?”祝哲挑眉,“你不是要换吗?我跟你换啊。” 邱侗反而淡定了,嗤笑了一声:“怎么,那日光屁股遛鸟的事儿你忘了?需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周围白云书院和碧梧书院的学子哄笑起来,而青松书院的学子刚来不久,没能见识到那天祝哲的社死名场面,开启疯狂的吃瓜模式。 祝哲气得双眼通红,正要和邱侗好好掰扯掰扯,打饭窗口开了。 金黄油亮的炸鸡块端出来,香气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经。 “炸鸡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排队的人往前挤,后面的人往前推,场面顿时乱了。 “别挤!排队!” “谁踩我脚了!” 混乱中,忽然又有人伸手,从邱侗已经打好的碗里抢走了一块炸鸡。 “你干什么!”邱侗炸了。 “借一块尝尝。”陈砚咬了一口,啧啧称赞,“不愧是孟姑娘的手艺,真香。”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邱侗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下把碗往旁边一放,一拳就挥了过去:“还我炸鸡!” 陈砚没想到他真敢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也怒了,反手揪住邱侗的衣领:“你敢打我?” 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学子有的劝架,有的趁机多打饭菜,有的纯粹看热闹。碧梧书院的其他学子见自己人挨打,纷纷围了上来。 邱侗虽胖,身手却灵活,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 “邱侗!”韩智羽和谷道轩刚从藏书阁过来,见状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是白云书院的几个学子——平日与邱侗一起斗蛐蛐、吃饭,算是朋友。见邱侗被围殴,这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外来户,欺负我们书院没人是不是!” “揍他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南瓜饼 第38章 南瓜饼 场面彻底失控, 七八个学子拳打脚踢、撕扯在一起,饭堂里碗碟跟着乱飞,菜汤四溅。 孟娇从后厨赶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 她脸色一沉,正要喝止, 却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都给我住手!” 是邱侗。 他不知何时爬上一张桌子,脸上挂了彩, 学院服被扯破了好几处, 但站在那里,竟有几分气势。 “为了几块炸鸡打成这样,丢不丢人!”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炸鸡, “看看, 都被糟蹋了!再打下去, 谁都别想吃孟姑娘做的饭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打斗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下意识停手。 邱侗跳下桌子,走到陈砚面前。陈砚警惕地看着他, 却见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荷花酥, 递过来。 “方才是我冲动, 不该先动手。”邱侗认真道, “这块荷花酥给你赔罪, 但炸鸡的事,是你先抢我的,就是不对!” 陈砚看着那块荷花酥,又看看邱侗脸上的伤,表情复杂。 邱侗转向其他碧梧书院的学子, “还有你们,以多欺少,也不是君子所为。今日之事,咱们都有错。但最错的,是糟践了粮食,辜负了孟姑娘的心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还没被踩烂的几块炸鸡,用袖子擦了擦,放进空碗里:“这些还能吃,谁要?” 没人说话,饭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砚瞅瞅地上金黄油亮的炸鸡,又看看邱侗那张圆乎乎、带着笑的脸,气消了大半。 “罢了,今日我也有错。”他接过炸鸡。 韩智羽和谷道轩看得真切。 谷道轩哑然一笑,“这邱侗,倒是个人才。” 韩智羽低声叹道:“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知道结怨不好,便主动和解。这套行事风格,倒有几分江湖义气。” “可惜用错了地方。”谷道轩啃着刚打到的炸鸡,“若是用在读书上……” 孟娇站在窗口处,看得目瞪口呆,这邱侗,还真是个妙人。 卫老山长其实早就到了,就站在饭堂门外,透过门缝瞧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邱侗“主持大局”。待场面控制住了,他才推门而入。 “闹够了?”老山长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饭堂再次安静下来。 老山长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邱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他缓缓道:“昨日才立规矩,今日又犯。看来是老夫的话,你们都当了耳旁风。” 学子们噤若寒蝉,齐齐躬身:“山长。” “邱侗。” “学生在。”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老山长缓缓道,“知错能认,明辨是非,尚存良知,但——” 他话锋一转:“率先动手,引发斗殴,亦是事实,功过不能相抵!” 邱侗低下头:“学生认罚。” 老山长又看向陈砚:“陈砚。” “学生在。” “强抢他人之物,挑衅滋事,引发混乱,你可知错?” 陈砚脸色发白:“学生知错。” “其余参与殴斗者,不分青红皂白,卷入私斗,枉读圣贤书。” 所有打架的学子都低下头。 老山长沉默片刻才道:“《荀子·修身》有云:‘怒不过夺,喜不过予。’怒时不夺人之物,喜时不滥施予人,方为君子之度。你们今日所为,可有一丝君子之度?” 无人敢答。 老山长捋了捋胡须,“参与斗殴者,今日午饭后,去藏书阁抄写《荀子·修身》篇全文五遍。此文专论君子修身之道,正合你们反省。抄写时需字迹工整,用心体悟,若有潦草敷衍……” 他目光一厉:“再加五遍!” 学子们脸色惨白,《修身》篇全文抄五遍便是一万五千多字,今日怕是别想睡了。 老山长转而又看向邱侗和陈砚,“至于你二人,除抄写《修身》篇五遍外,另罚清扫饭堂和茅厕三日。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前必须清扫完毕,不得延误。” “学生遵命。”两人齐声道。 老山长这才看向打饭窗口:“孟姑娘,今日的炸鸡,可还有剩?” 孟娇忙道:“后厨还备了些,山长稍等。” 她转身去后厨,不多时端出一盘新炸的鸡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老山长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那几个罚抄的学子:“这些炸鸡,本是为你们准备的。但今日既已闹事,便罚没。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是抄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感悟深刻,晚饭时或许能补上一块。” 学子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山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恩威并施,既罚了过错,又留了余地,更让学子们心服口服。 孟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教化。 午后,书房里茶香袅袅。 沈山长、赵山长、周山长三人又来了,美其名曰向老师请教学问,实则眼睛不时往门外瞟,他们在等孟娇送下午的茶点。 老山长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慢悠悠品着茶,就是不提这茬。 沈山长率先憋不住了,“老师,学生这几日读《诗经》,于‘饮之食之,教之诲之’一句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与教化之道,实有相通之处。” “哦?”老山长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沈山长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美食能悦人心,如教化能启人智。孟姑娘之厨艺,能让学子们甘愿早早排队、遵守规矩,此非教化之功乎?” 这话说得巧妙,把孟娇的厨艺拔高到了教化的层面。 老山长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老夫该请孟姑娘来当教习,专授饮食之道?” 沈山长用扇子半遮住脸,朝两个师弟轻咳几声。 周山长接到暗示,捧起茶杯,一脸诚恳,“老师,学生近日研读《周礼》,于‘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一章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实乃礼制之基……” “打住。”老山长抬手,“你这套说辞,前日用过,昨日用过,今日又用,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周山长嘿嘿一笑:“老师明鉴,学生实在是…舍不得孟姑娘的手艺。” “是啊,老师。”赵山长帮腔,“您不知道,我那青松书院的厨子,做的饭菜跟猪食似的。学生这几日吃了孟姑娘做的,回去可怎么过啊。” 周山长也点头:“老师,要不您让孟姑娘去我们那儿掌几天勺?就几天!酬劳好说!” 老山长都被他们气笑了:“你们三个,成天惦记口腹之欲,像什么样子?” 沈山长理直气壮,“圣人云:‘食色性也’,学生这是遵从本性。” “歪理!”老山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圣人还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你们倒好,食要求精,居要求适,哪还有半分君子之风?” 三人讪讪。 “美食虽好,但不能耽于口腹。”老山长正色道,“你们各自执掌书院,当以教书育人为重。终日流连我院,像什么样子?” 沈山长躬身:“老师教训得是,学生明日,不,过几日便回。” “几日?”老山长挑眉。 “明日孟姑娘说要做一道新菜,叫水煮肉片。”沈山长期待地搓搓手,“学生想尝了再走。” 老山长被他气笑了:“沈砚池啊沈砚池,你这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学生这是好学,深入研究饮食之道,也是践行圣人之训。”沈山长脸不红心不跳,歪理一套一套的。 老山长摇摇头,却也没真生气。他这三个学生,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本性不坏,治学也严谨,只是…忒能吃了! 他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罢了,再留两日,两日后必须走。你们身为一院之长,岂能长久擅离职守?回去好好教书,把各自书院的风气整肃整肃。若是下次会讲,你们书院还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老夫今日就让孟姑娘断了你们的饮食之道!” 沈山长还想说什么,老山长抬手制止:“不必多言,至于让她去书院掌勺,等你们把各自书院管好了,学风正了,再说。” 老夫我还想让小丫头来白云书院掌勺呢,这几个逆徒做得什么青天白日梦。 这话已是最后的通牒,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是真没法再留了。 “学生…遵命。”沈山长垂头丧气。 老山长见他们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拿去。” 布包里是三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老夫年轻时收藏的。”老山长道,“你们三人一人一块,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来寻老夫。但若是为了口腹之欲…老夫就把玉佩收回。” 三人又惊又喜,郑重接过:“多谢老师!” “行了,去吧。”老山长摆摆手,“后日一早便走,不许再来烦孟姑娘。” 三人脸色一肃:“学生明白!” 话音刚落,孟娇端着一碟新炸的南瓜饼进来了。金黄酥脆,撒着芝麻,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个山长的眼睛立刻直了。 老山长轻咳一声,率先夹起一块:“嗯,外酥里糯,豆沙馅儿的,甜而不腻,妙哉。” 沈山长三人这才敢动筷,吃得满嘴留香。 孟娇正要转身之际,老山长悠悠来了一句:“这南瓜饼,有劳孟姑娘明日多做些。他们后日就要走,总得带些程仪。” 她忍俊不禁,真是个可爱又有原则的吃货老头。 等到了那日临走时,老山长还真给了程仪——每人一食盒点心,有南瓜饼、蛋挞、芝麻酥,又额外给了一包炸鸡块,都是孟娇做的。 三人如获至宝,千恩万谢。 “老师,学生一定好好教书,绝不给您丢脸。”沈山长郑重道,“只是下回旬休,学生还能来请教吗?” 老山长瞪他一眼:“先把书院管好了再说!” “是是是。”沈山长笑着贫嘴。 三个年轻山长就这么带着食盒和自家书院的学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书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老山长摇头失笑,“这三个臭小子……”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为了一口好吃的,跑遍半个京城。岁月如梭,如今轮到他的学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第39章 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等送走人, 卫老山长大发慈悲,给白云书院的学子们也放了两天假。 申时初,孟娇驾着驴车来到镇上炸鸡店的铺子前。 韩智羽已经在等着了, 身边还跟着邱侗和谷道轩。三人好不容易盼来旬休,看上去格外神采奕奕。 “孟姑娘!”邱侗咧嘴一笑, 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日让你看笑话了。” 孟娇打量他:“伤得重不重?” 邱侗摆摆手, “没事儿,皮外伤。倒是陈砚那小子,被我揍得不轻,嘿嘿。” 韩智羽无奈摇头, “你还挺得意, 山长罚你清扫饭堂和茅厕还没够?” 邱侗顿时垮了脸。 谷道轩笑道:“该!让你们打架。不过孟姑娘, 咱这炸鸡店到底何时才能开张?为啥, 我总感觉吃不够?” 孟娇心底暗笑, 这现代垃圾餐的魅力,她就不信有几个古人能抵御得了。 “等装修好就开张。” 三人眼睛迸发出亮光, 竟偷偷期待起来。 韩智羽打开铺子门, 四人一同走进去。铺面空荡荡的, 但位置极佳, 正对着镇上最大的酒楼——福缘楼, 门前是人流如织的主街。 “孟姑娘,设计图带来了吗?”韩智羽问。 孟娇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在桌上铺开。图纸用炭笔绘制,线条干净利落,标注详细。 她指着图, “三位请看,铺子分前后两部分。前厅是营业区,设柜台、等候区、堂食区。后厨是操作区,分准备区、烹饪区、储藏区。” 哥仨围过来仔细看。 “柜台设在这里。”孟娇指着进门右手边,“长六尺,高四尺。中间开一个服务窗口,客人在这里点单、付钱。柜台后面设打包台,炸鸡出锅后直接放在这里打包。” 邱侗点头:“这个好,省得客人挤来挤去。” “等候区设两排长凳,客人多时可以坐着等。堂食区摆六张方桌,每桌配四条长凳。墙面刷白,挂些字画装饰。地面重铺青砖,要做防滑处理。” 谷道轩问:“后厨呢?” “后厨是关键。”孟娇指着靠墙的位置,“灶台砌在这里,旁边配滤油架、沥油网……储藏间在那儿,要打一排碗柜,分格设计。还得挖一个小冰窖,深六尺,夏天储冰用。” 韩智羽听得认真,也不时点头。 孟娇指着后门,“还有这里,开一个后门,通往后院。后院搭一个棚子,堆放柴火、杂物。再打一口井,用水方便。后院墙要高些,安全。” “妙!”谷道轩抚掌,“孟姑娘想得周到!这铺子装修出来,肯定新奇又气派!” 孟娇沉吟道:“按这个图纸,预算怕是要超。” “银子的事不用担心!”邱侗拍胸脯,“我再找我娘‘借’点,实在不行,把我那匹西域宝马卖了,值三百两呢!” 韩智羽也跟着表态:“我那儿还有些私房钱,可以添上。” 孟娇更满意了,这三人确实可交,都不是那等精于算计的鼠目寸光之辈。 虽然当初说好的他们哥仨出钱,她只需技术入股,但还是多嘴提了一句: “实不相瞒,我手头有一批优质粮种,稻种和麦种都有,产量比寻常种子高出至少三成。我打算去府城,就是想找个可靠的渠道出手。等这笔生意做成,装修的银子若是不够,我也可以拿出些。” 三人俱是一愣。 谷道轩转而欣喜,他外祖家就是江南富商,往年也涉及粮种买卖。 “优质粮种?孟姑娘,此言当真?” 孟娇无比诚恳认真,“千真万确,这批种子是我偶然得来的,已经试种过,效果极好。只是量比较大,有十万多斤,需要找个大买家。” “等我给外祖父去信,问问他老人家需不需要。” “我也问问我爹,劝课农桑,怎能缺得了好粮种。” “好呀,等你俩消息。”她空间里粮食能批量产出,顾客自然是越多越好,哪有往外推拒的道理。 韩智羽沉思片刻:“家父在绵州有些门路,可以帮忙打听。不过孟姑娘,这等重要的生意,你一个人去府城,怕是不安全。” “我会多加小心的,而且,我去府城还有别的事。” 她看向三人,缓缓道:“我相公的伤,需要几味稀有药材。县城药铺买不齐,得去府城找找。” 邱侗和谷道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孟姑娘竟然成亲了?上次阿羽去她家拜访,回来怎么未曾提及半句。 韩智羽无视哥俩探究的眼神,心底五味杂陈: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对自己显然更有利。但真能痊愈也行,日后等孟姑娘和自己在一起了,他可不希望孟姑娘这么好的人余生还要对那个男人心怀愧疚。 他沉默片刻,“孟姑娘,府城最大的药行是济世堂,东家姓左,与家父有些交情。我可以写封信,你带去或许能行个方便。” “多谢韩公子。”孟娇真心道谢。 四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木料用杉木,轻便结实耐腐蚀。工匠请县里的王师傅…… “我两日后出发,铺子的装修,就拜托三位了。” 韩智羽郑重道:“孟姑娘放心,等你从府城回来,定能看到一个崭新的铺子。”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几人从铺子出来,已过了半个时辰。 孟娇驾着驴车往大石榴村赶,心中盘算着:府城之行,粮种要卖个好价钱,药材也得尽可能凑齐! 等回到家,发现屋里没人,姚氏应该是去村里收菜蔬了,而傅胜年和两小只估计又去河边钓鱼。 她趁此将灶屋里烧好的热水拉去屋后头的工地,抬眼一看,院墙已经砌到一人半高,屋架搭得结实,瓦片上了一小半。 庄叔站在屋顶上,正指挥着工匠铺设屋脊。夕阳给新房镀上一层金边,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江南园林的韵味已初现轮廓。 “孟姑娘!”有工匠打招呼,“今日进度快,东厢房过几日就能封顶了!” 孟娇抬头望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大家都辛苦了,热水管够!”她高声喊道。 庄叔从屋顶探头,咧嘴一笑:“不辛苦!照这个速度,过年保准让你们住上新房!” 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踏实。 少倾,孟娇信步来到牛家。 蔡老婆子正抱着小孙女在院里踱步,见孟娇来,忙迎上来:“孟丫头!孩子今天吃了六回奶,每回都能吃四十多口!您瞧,小手都有劲儿了!” 孟娇接过襁褓,仔细检查。婴儿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比三日前好了太多。她轻轻按压孩子的小腹,柔软,没有胀气。又检查囟门,平实柔软有弹性,不凹陷也不凸起。 孟娇欣慰,“恢复得很好,我再推拿巩固一下,您也进来跟着学学。” 蔡老婆子喜极而泣:“多亏了你啊,孟丫头!” 孟娇抱着孩子进屋,王二花歪靠在炕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恢复了些元气。 见孟娇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孟姑娘~” “别动。”孟娇按住她,将孩子放在炕上,随后指腹轻揉背俞穴、捏脊……到足三里,婴儿只微微皱眉,竟未哭闹。 小儿推拿一套流程下来,只感觉手好酸。 蔡氏婆媳俩目不转睛,学得颇为认真。 等一上手,眼睛:我懂了,这波操作,稳啦!手:快醒醒,你俩在梦游呢? 还真是学废了,孟娇摇头失笑,“别灰心,眼睛会了已是很大的进步。”她又仔细教了不下十遍。 安顿好孩子,孟娇转向王二花:“嫂子,我看看伤口。” 她小心揭开王二花腹部的敷料,剖腹产的伤口愈合得极好,缝合线已开始溶解,边缘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这个线不用管,等好了它自然会消失。”孟娇温声提醒,“但月子要坐足四十天,不能碰冷水,不能提重物。我给你开的药膳,要坚持吃。平日多吃鸡蛋、鱼肉、豆制品,多喝汤水。” 王二花眼泪扑簌簌滚落:“孟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别说这些。”孟娇取出针包,“今天最后一次针灸,帮你固本培元。” 银针在油灯下闪过细芒,孟娇凝神静气,依次扎入关元、气海、三阴交等穴位。 这套针法是她融合现代医学知识和古代经络理论独创的,对气血亏损严重的产妇护理很有效。 王二花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小腹升起,如春水解冻,缓缓蔓延四肢百骸。 蔡老婆子在一旁感慨,“孟姑娘的医术真是神了,柳郎中今早还来了一趟,见孩子好转,直说您是华佗再世。” 孟娇笑而不语,待起针后,接着又拿出一包配好的药材:“这是调理月信的方子,等恶露干净了再吃。每日一剂,连吃七日。” 蔡老婆子接过,千恩万谢。孟娇收拾药箱时,王二花忽然道:“孟姑娘,我听说您家在盖新房子?” 孟娇点头,“是啊,就在屋后头。” “我娘家兄弟是木匠,手艺不错。”王二花轻声道,“等我能下地了,让他来帮忙,不要工钱。” 孟娇心头感动,是个知恩的,“那怎么好意思,嫂子可别为此过多操劳。” “千万别推辞。”王二花认真道,“您救了我们母女,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孟娇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终于点头:“好,那就多谢嫂子了,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去和庄叔提前说一声,只要活做得好,工钱肯定不会少他的。” 走出牛家时,日头已经西斜。孟娇深吸一口气,饥饿感突然袭来。 还没进院门呢,灶房里飘出腊肉的咸香。 两小只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傅胜年这两日精神也恢复到了吐血前的状态,下午教兄妹俩写了二十几个字。 “大姐姐回来啦!”大宝丢下树枝,像颗小炮弹,一头扎进孟娇的怀里。 二丫跑慢了一步,撅着小嘴不高兴:“哼,不理你了,这次明明轮到我先抱大姐姐的!” 孟娇抱起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嗯~真是q弹软糯:“你个小古灵精,下次你俩一起。” 二丫委屈巴巴,低头埋进孟娇的颈窝里,小小声道:“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大宝眼睛乌溜溜一转,还能这样骗亲亲,他表示学到了!喜滋滋踮起小脚脚,将脸蛋凑过去,“大姐姐,宝儿也要亲亲。” 孟娇看着大宝的花猫脸,转眼还瞥见傅胜年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水煮肉片 第40章 水煮肉片 脏兮兮的小花脸实在令人难以下口, 再是亲生的也不行。 孟娇只得取来布巾,用热水浸湿后给两小只擦脸擦手,干净后才放心在两小只脸上各啵了一口。 这下兄妹俩心满意足了, 还摇头晃脑,跑到傅胜年跟前好生炫耀了一番。 “哥哥, 大姐姐的亲亲,你没有哦。” “原来大姐姐最喜欢的男子汉是我, 不是姐夫叔叔哦。” 傅胜年看着两个小萝卜头得意又臭屁的样子, 有些扎心了。 孟娇洗好巾帕,正要晾晒,却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幽怨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如有实质。 她缓缓转过身去, 傅胜年眼神秒切换回炽热的期待。 “怎么, 你也想要?”孟娇想了想, 还是热情上前给傅胜年的脸上也抹了两把。 傅胜年配合地闭上眼睛, 可等了好一会儿, 也没等来孟娇的下文。 他睁开眼,只瞧见孟娇背对着自己, 肩膀抖得像抽风。所以, 他又被这臭丫给捉弄了? 傅胜年黑了脸, 见四下无人, 伸手将孟娇拽过来。 孟娇本来憋笑憋得很辛苦, 却猝不及防间跌坐在傅胜年的大腿上,鼻子正好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嘶”一声,孟娇眼睛瞬间飚出泪来,一上手摸,发现还流鼻血了。 “傅胜年, 怎么那么硬?你这胸肌怕不是石头做的!” 她很不服气,一低头,直接咬了上去! 这丫头竟然化身孟小狗,傅胜年倒抽一口凉气,“孟娇娇,你咬错地方了!” 姚氏出来倒水,正好瞧见宝贝闺女贴在女婿怀里亲香的一幕,而女婿一脸难耐的表情。 还是现在的年轻人会玩儿呐,瞅这火辣辣的甜蜜样,自个儿的小孙孙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啦。 她一脸的慈母笑,忙撇过头去,“娇娇呐,你们等吃了饭再……” 孟娇慌忙抬起头来,冲着姚氏直摆手:“娘,你听我解释,我没那么急色,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话音未落,姚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娘都懂的,你们继续。”姚氏愉快地把刚从厨房钻出脑袋的两小只给拎了回去。 “傅胜年!!!” 孟娇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前还在他胸口上锤了好几下。 苍天呐,大地啊!她这二十几年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感觉自己在姚氏心中妥妥成了个急不可耐的大黄丫头,她好不甘! 傅胜年却在身后低低笑出声来,充满磁性的嗓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愉悦。 “笑什么笑,看你干的好事!”孟娇回头又瞪了他几眼。 傅胜年轻咳了几声,“要不晚上再让你咬回来?” “你给我等着!” 待处理好鼻血,脚下的梨核被孟娇重重一踢,越过他的头顶,随后飞出院外,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孟娇转身回厨房做最后一道菜——水煮肉片。傅胜年也跟着进去烧火,而姚氏带着两小只开始摆碗筷。 猪里脊在案板上摊开,被孟娇片成一文铜钱厚的薄片。全切好后,把肉片放进装有蛋清、油和芡粉糊的碗里,将其抓匀腌制好。 紧接着拿出一捧辣椒和三撮花椒。辣椒深红油亮,干硬微蜷,花椒颗颗饱满,麻香蛰伏。 然后全都倒进冷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翻炒。渐渐地,那股子呛人的气味霸道又刺激,直往鼻腔深处钻,勾得人喉头一紧。 姚氏和两小只被攻击得受不了跑出院外躲着,唯独傅胜年,一手拿着火钳,另一只手用袖子捂住口鼻,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只见他薄红自眼尾晕开,泪意将凝未凝,染得睫毛湿漉漉的,这神态活像被谁欺负了。 傅胜年抬眼时正好对上孟娇痴痴盯着自己的眼神,他唇角微勾,咳嗽声渐歇,只余喘息间一丝颤音,萦绕在骤然安静的灶房里,灼热不已。 孟娇偷看美男被抓包,丝毫不觉得尴尬,将干净微湿的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挡着,会好些。” 傅胜年接过但却没舍得用,“无碍,我们继续。” 焙香的佐料倒在砧板上,孟娇用刀背一下下碾碎,粗粝的碎末混在一起,红褐相间。 锅里的菜油烧热,她又将豆瓣酱和火锅底料滑入油中。“滋啦”一声,油花爆开,浓烈的酱香混着咸鲜猛地炸开。 她手下不停,姜末、葱白、蒜末撒下去,香气又添一层。 然后是乳白滚烫的高汤冲进锅里,瞬间抚平了爆裂的油响,缓慢转为咕嘟声。孟娇随后加入酱油、耗油、盐、味精等调料。 再将豆芽、豆皮、藕片、还有空间里的午餐肉等配菜焯熟捞出。 红油浮上来,在汤面聚成一片亮汪汪的琥珀色,底下是醇厚的汤底,孟娇用筷子拈起肉片,抖一抖,滑进翻滚的红汤里。 一片,又一片,动作稳而轻快。肉片被红油包裹,颜色迅速变色直至烫熟,沉沉浮浮。 孟娇将煮好的肉片铺在配菜上,层层叠叠。紧接着堆上一把小葱花、蒜末、白芝麻、碾好的辣椒和花椒。 另起锅烧热油,一勺滚烫的油,对准了,“嗤啦”泼将下去! 热油浇透的刹那,所有的香气猛地窜起——麻的、辣的、蒜的、葱的,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激活,蛮横地飘满整个厨房。 孟娇和傅胜年相视一眼,看着那碗还在滋滋作响的水煮肉片,脸上漾开笑意。 “阿娘、大宝,二丫吃饭啦!” 一家人上桌时,水煮肉片红白分明。红的是油,白的是肉,绿的是葱花,三色在粗瓷大陶碗里对撞。香气不是一缕,是一团——麻香、辣香、肉香拧成一股绳,直往人鼻孔里钻。 见姚氏下了筷,傅胜年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肉片颤巍巍地挂着红油。 入口先是烫,接着是麻如万针轻刺,辣像野火燎原,最后才尝到肉的本味,嫩得几乎要化在舌尖上。 孟娇就着米饭也连吃了好几口,直呼过瘾:“麻辣上头,就是这个味儿!” 正吃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孟娇放下碗筷去开门,看见来人,有些狐疑道:“二舅来自己家,咋还敲上门了,直接进来就是,快进来一起吃饭吧。” 二舅苦着脸,挪开几步,露出身后之人。 竟是邱侗他爹,邱永昌本人,也是个常来书院蹭饭的主儿,孟娇想不认识都难。 她挑了挑眉,这效率够快的,连忙行了个礼:“不知县令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大人若有事务,差人传唤一声便是,何劳亲自移步寒舍?” 邱永昌今日着了身闲服,没带随从,笑呵呵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拱手道:“孟姑娘,打扰了。本官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孟娇敞开院门,比了个请的手势,“县令大人客气了,快请进。” 姚氏听见动静,起身相迎,奉上刚冲泡的茶水。 邱永昌进屋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笑道:“来得不巧,打扰你们用饭了。” “大人可用过晚饭了?农家的粗茶淡饭,大人若是不介意,再一同用些吧?” 孟娇给县令和二舅各盛了一碗饭。 面前的水煮肉片和腊肉,邱永昌可想得紧,随意地摆摆手,“大家不必拘礼,只当是街坊乡亲串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说着便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箸肉片。 一顿饭下来,除了孟娇和傅胜年,姚氏姐弟俩都吃得很少。 当然,现在的两小只脸皮也被练出来了,丝毫不惧有外人在场,大大方方抢着吃肉肉,满嘴流油,吃的斯哈斯哈,根本就停不下来。 邱县令一进屋就被饭菜勾了去,哪里注意得到饭桌上还有个傅胜年。 直到俩人的筷尖几乎同时触及到最后一块肉片边缘,邱县令的筷子突然在半空中顿住。 他下意识抬眼,只见执箸的指节修长如玉,指尖距筷尾分寸讲究,执筷的姿势是极为优雅稳当的“执笔式”,动作疏朗从容,还带着熟稔的随意。 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闪躲,没有谦卑,甚至连争抢食物的急切都没有,只是一种全然放松和居高临下的静默。 就在这一瞬,邱县令眼皮猛地一跳。 正愣神之际,筷尖传来的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那片肉稳稳落入了对方碗中。 邱县令讪讪收回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个寻常农夫,甚至不是普通读书人!那种无需任何外物衬托、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掌控与疏离,他只在上峰,不,只在几年前偶然途经绵州的宗室贵胄身上感受过。 寒意悄悄爬上了邱县令的后颈,只觉剩下的饭菜味同嚼蜡,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终于吃完这顿饭,邱县令才收束心神,说明来意:“犬子邱侗,昨日回家说了粮种的事,孟姑娘手头真有增产三成的良种?” 孟娇面上不动声色:“确有一批,是偶然得来的。民女已试种过,效果不错。” “好!”邱县令抚掌,“孟姑娘可能不知,如今朝廷正大力推广良种,增产一成便有赏,增产三成,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压低声音:“县衙暂时需要采购三万斤稻种和麦种,只是这推广的功劳……” 孟娇明白了,邱永昌想借粮种之事捞政绩。 她沉吟片刻:“大人有何想法?” 邱县令道:“本官出面,将粮种献给州府衙门,所得赏赐,姑娘占七成,本官占三成。另外,州府若大规模采购,价格上本官也能帮姑娘争取到最优。” 这条件不算苛刻。孟娇需要官府渠道快速出货,邱县令需要政绩,各取所需。 “可以。”孟娇点头,“但民女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去府城 第41章 去府城 傅胜年似笑非笑, 投去审视的目光:这邱永昌倒有些意思,看起来是个胆小的,但却敢在他面前直接开口要三成的赏赐。 “孟姑娘请说。”邱县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屁股只敢挨着凳沿三分之一。 但一想到此前北边来的流民还需要大笔银钱安置,农具、粮种哪样不花钱。他就挺直了背脊, 告诉自己不能怂,豁出去了! 孟娇认真道, “粮种必须优先供给本地农户, 价格至少要比市价低两成,剩下的,大人再另行处置。” 邱县令一愣,紧绷的面皮随即松开, 笑了:“孟姑娘心善, 好, 本官答应你!” 事情谈妥, 邱县令又寒暄几句, 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道:“对了, 宴席的事, 孙师爷都跟姑娘说了吧?菜单的事不急, 姑娘从府城回来再定。” “民女记下了。” 二舅本来还想留在家里蹭晚饭, 但被孟娇拽到角落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又挂上笑脸赶着驴车和邱县令一同去了县里。 送走俩人,孟娇回到饭桌,眉头微蹙。 “怎么了?”傅胜年不解。 孟娇沉吟,“邱县令这么积极, 怕是另有打算。” 傅胜年淡淡道:“他想借粮种之事攀上州府,再借宴席之事攀上韩刺史。一石二鸟,倒是好算计。” 孟娇点头:“不过对我们也有利,有官府渠道,粮种能快速出手,价格也不算太低。” 傅胜年提醒,“只是要小心,官府办事层层盘剥是常事。文书要写清楚,银子要当面点清。” “我明白。” …… 临行前夕,晚饭摆满桌子。 孟娇做了清炒抱子芥、干焙土豆丝、粉蒸肉、卤味拼盘以及黑山羊火锅。 外加一碗用煳辣子、蒜末、葱花、薄荷等香料打底的灵魂蘸水,再浇上一大勺滚烫的羊汤冲开,香料的味道被激发,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姚氏给自个儿的宝贝闺女和女婿分别盛了满满一大碗羊肉:“你们俩都要多吃点,一个要养伤,一个要出远门。” 傅胜年道谢,吃得很认真,一碗羊汤下肚,暖流自生。 孟娇起身,给姚氏和两小只也各自舀了一碗,“咱们本地的黑山羊,连皮带肉烹煮最是鲜美温补,阿娘也多吃些才是。” 两小只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二丫忽然问:“大姐姐,你要去多久呀?” 孟娇擦去二丫脸上沾着的肉末、温声回应,“快则五六日,慢则十来天。我去买药,给你哥哥治病。” 大宝小脸严肃,“那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认字的,等大姐姐回来,我就能背《三字经》了!” 孟娇心头一软:“好,姐姐一定早点回来。” 食毕,月华凉澈,清辉泻地。 孟娇扶着傅胜年在院子里复健,他的腿其实已恢复大半,却仍将身体大半重量刻意压在孟娇肩上,说白了就是贪恋她身上传来的体温与那股独特的气息。 傅胜年偏头看去,月光在她鼻尖凝聚一点微芒,长睫垂下淡淡的弧影,随着呼吸如蝶羽般轻颤。 一种熟悉的躁动自心底窜起,他喉结滚了滚,抬起的手指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只用指节极轻地蹭过她耳下那小块光洁的皮肤,触感温热。 孟娇脚步未停,连扶着他的力道都未变,只侧过脸,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里,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 “怎么,相公是走不动了,还是……”她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说话间,她扶在他腰部的手指似是无意地向下滑了寸许,精准地按在了某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浑身一颤。 傅胜年呼吸一滞。她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专心走路,摔了,我可不管哦。” 傅胜年仓促移开视线,“没什么,刚才你那儿有只蚊子。” 孟娇:“……” 你看我长得像智障吗? 半个时辰后,孟娇开始收拾行囊。 两个大包袱摊在炕上,一个装衣物细软,另一个则装着她这些天准备的各种东西。 “这件厚棉袄一定要带上。”姚氏将一件新做的青色棉袄塞进行囊,“府城在北边,比咱们这儿冷多了。听说夜里风像刀子似的,可别冻着了。” 孟娇看着棉袄上细密的针脚,心头一暖:“阿娘,您又熬夜做衣裳了?” 姚氏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反正也睡不着,你这一去就是好些天,娘心里惦记着,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烤的肉干,这些带着路上吃,客栈的饭菜不一定合口味,实在不行,就自己弄点粥配着肉干,也能对付。” “娘,我是去办事,不是逃难。”孟娇哭笑不得,“府城那么大,还能没饭吃?” “外面的饭哪比得上家里的?”姚氏坚持把油纸包塞进去,“听话,带上!” 孟娇不再推辞,她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牵挂的方式。 傅胜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收拾完行囊,姚氏去灶房准备烧洗澡水,东屋里只剩下孟娇和傅胜年。 孟娇检查竹箱笼里的物品:银针、消毒酒精、止血药、解毒丸、退烧药……这些都是她这些天抽空准备的。傅胜年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突然复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个你贴身带着。”她从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强效解毒丸,万一毒发,立即服一粒,能撑到我赶回来。” 傅胜年接过瓷瓶,入手温凉。他打开瓶塞,里面是三粒赤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这是什么药材制的?” 孟娇含糊道,“说了你也不认识,总之能保命就是了。” 其实这药丸的主要成分是从空间医疗舱里提取的解毒因子,辅以几味这个世界能找到的药材,她不能说破。 傅胜年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瓷瓶仔细收进怀里:“多谢。” “谢什么谢!”孟娇别过脸,“你是我治的病人,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傅胜年唇角微扬,没再说什么。 窗外传来姚氏的声音:“娇娇,女婿,水烧好了,快洗澡吧!” 两人应了声,孟娇将水拎回屋内,浴桶里冒着腾腾蒸汽。虽是初冬,但夜里温度低,洗澡还是要快些。 “看看水够不够热?” “正合适。”傅胜年试了试水温,开始解衣。 孟娇在琢磨自己到底要不要洗澡,犹豫间,傅胜年已经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 烛光下,他宽肩窄腰,胸膛结实,腰腹线条紧致。只是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陈年伤疤,还有之前毒发时浮现的暗紫色脉络,虽然已经消退大半,但仍留有淡淡痕迹。 孟娇心头一紧,这些伤痕和毒素,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过去的不简单。 “看够了?”傅胜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孟娇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脸一热,转身就要走。 傅胜年叫住她,“等等,帮我擦背。” “你自己不会擦?”孟娇嘴硬。 也不知当初是谁,不吃她喂的饭,不让她近身换药,一副防贼似的戒备模样,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玷污了他的清白。这狗男人变脸的速度还真是比翻书还快! “够不着。”傅胜年理直气壮。 孟娇瞪他一眼,还是拿起布巾走过去。她动作轻柔,温热的布巾擦过他的背脊,触感坚实。 她忍不住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傅胜年沉默片刻,才道:“三年前,一场变故。” “什么变故?” 傅胜年声音低沉,“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孟娇手一顿,忽然有些气闷,擦背的力道重了几分。 傅胜年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叹一声:“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孟娇无语,“现在你和我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除非你现在就走,要不然等那些追杀你的和给你下毒的人全都找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傅胜年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怎么知道?” “猜的。”孟娇语气淡淡,“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气度,却躲在这样的小村子里,身中奇毒,腿脚不便。除非是被人谋害,否则何必如此?” 傅胜年苦笑:“你太聪明了。” 孟娇朝他后背翻了个大白眼:“你是有多瞧不起我?!” 傅胜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次去府城,你要多加小心。” 这话等于默认了。 孟娇心头沉了沉,果然,傅胜年背后藏着巨大的危险,想必是某个世家子弟,遭逢家族内斗,才落得这般田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去为他寻药,“我会小心的。” 擦完背,傅胜年自己洗完剩下的。孟娇出门也回空间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时,见傅胜年已经穿好衣裳,正在擦头发。 烛火摇曳,他侧过脸,额前几缕湿发贴着肌肤,笼着一层细碎的光。这样看起来眉眼温和,少了几分平日的疏冷,竟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 孟娇忽然觉得,这样的他,也挺好。她温声提醒:“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两人躺下,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屋子漏风,冬夜里寒气又重,被窝里凉飕飕的。孟娇缩了缩身子,忽然感觉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你…”她一愣。 “冷。”傅胜年言简意赅,手臂却没有松开。 他的胸膛温暖坚实,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心跳的节奏。孟娇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确实,这样暖和多了。 “傅胜年。”她忽然唤他。 “嗯?” “等你毒解了,有什么打算?” 傅胜年沉默许久,久到孟娇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道:“不知道,也许…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孟娇挑眉,“在这个小村子里,继续做个上门女婿?” “不行吗?”傅胜年反问。 孟娇心头微动,这样平淡安稳,有家人,有烟火气的日子,是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迟疑道,“可是你的过去,那些人,那些事,能放下吗?” 傅胜年手臂不由地收紧了些:“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从未有过那些过去。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孟娇心尖一颤。她莫名觉得,这个看似坚硬高冷的男人,内心其实也很柔软。只是经历了太多,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 “你真不担心?”孟娇忽然话锋一转。 “担心。”傅胜年坦诚,“但比起担心,我更相信你。” 孟娇一怔。 “你救过牛家母女,应付过书院那群顽皮的学子,还撑起了这个家。”傅胜年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样的你,不该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里。府城或许危险,但也是机遇。” 这话说到了孟娇心坎上,府城之行,不只是为了粮种和药材,更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 “谢谢你。”她轻声道。 傅胜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递给她:“这个你带着。”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珩”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孟娇虽不懂玉,也能看出这不是凡品。 “这是?” 她不禁腹诽,好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当时都重伤昏迷成那样了,居然还有心思藏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可爱到膨胀 第42章 可爱到膨胀 “我的身份令牌。”傅胜年平静道, “府城水深,万一遇到官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拿着这个去找文锦书肆的李掌柜。他看到令牌, 自会帮你。” 孟娇知道,这不仅仅是块令牌, 更是傅胜年交付的信任,“你就不怕我拿着它惹祸?” “你会吗?”傅胜年反问。 孟娇莞尔, “当然不会。” 傅胜年轻柔而又克制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好, 早点歇息吧。” 两人不再说话,一想到要分开好几天,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卯时三刻, 天还黑着, 姚家小院已经灯火通明。 灶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桂花婶子在烙最后几张葱花鸡蛋饼, 姚氏正在往竹篮里装各种吃食:煮鸡蛋、腊肉、咸菜、烙饼……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去。 两小只也早早醒了, 揉着眼睛跑到东屋,一人一边抱住孟娇的腿撒娇。 “大姐姐, 你要早点回来。”二丫委屈巴巴, 低着头掉小金豆豆。 大宝小脸板着, 眼圈红红的, 认真保证:“大姐姐, 我会和姐夫叔叔好好学认字的。” 孟娇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好,姐姐一定早点回来。你们在家要乖乖听娘的话,好不好?” “嗯!”兄妹俩用力点头,一不小心鼻涕泡全蹭孟娇衣服上了。 孟娇哭笑不得, 给两小只各塞了好几颗大白兔奶糖。 姚氏端着粥进来,眼睛还是肿的,显然这个哭包昨夜又偷偷哭了。她强撑着笑:“娇娇,快来吃饭,吃了饭好上路。” 孟娇无语,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早饭很简单,但谁都没什么胃口。孟娇勉强就着脆腌萝卜喝完半碗粥,放下筷子。 姚氏又给她夹了个鸡蛋,“再吃点,路上辛苦,不吃饱怎么行?” “娘,我真吃饱了。”孟娇温声道,“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姚氏点点头,一个没憋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身去擦,肩膀微微颤抖。 傅胜年站起身,走到孟娇面前,低头看她:“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孟娇轻轻拍着姚氏的背。 “第一,在客栈落脚后,托人捎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好。” “第二,遇到难处,不要硬撑。府城文锦书肆的李掌柜,是个可靠之人,可以求助。” “我记着了。” “第三,”傅胜年顿了顿,声音低沉,“平安回来!” 孟娇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随后重重点头:“我一定平安回来。” 姚氏看着小夫妻俩的互动,眼眶渐渐泛红,转身回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孟娇手里:“这是娇娇给娘的,娘都攒着呢,一共十五两。你带着,穷家富路,多备些银子总没错。” “娘,我有钱,书院给的赏钱,卖粮种得的银子,还有之前卖盖浇饭攒的,足够了。”孟娇推回去,还跑回东屋偷偷从空间里取出四瓶绿蚁酒、外加五盒小蛋糕和蛋挞递给姚氏。 姚氏一脸狐疑,“娇娇,这些都是给家里留的?你带路上吃吧,放家里,你两个弟妹都快成小胖墩啦。” 两小只听了,差点把头摇成拨浪鼓。 大宝跺了跺小脚脚,好气哟,大人怎么就不懂呢,“不对不对!大姐姐~阿娘说错啦,明明我们只是有些可爱到膨胀。” 二丫挺起小肚子,得意地拍拍,“大宝哥哥说得对,是可爱在发酵啦,就像大姐姐蒸的馒头一样,嘭嘭的!” 孟娇看着两只骄傲的小糯米团子,忍俊不禁。平时看她做饭菜,小脑袋瓜还悄悄记住了做馒头要发酵。 “阿娘,其中一盒就是留给家里吃的,其它的点心和酒你拿去还钱时搭着送。” 说罢,又往姚氏手里塞了个装有五十两银子的包袱。 姚氏久久回不过神来,自个儿的宝贝闺女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前头,她本想着等过完年再还不迟呢,毕竟家里还在盖房子,怕钱上吃紧。 “是娘没用,娇娇辛苦了,欠的钱我一定拿去还上。”姚氏鼻尖一酸,又在酝酿一场雷雨。 孟娇真怕了姚氏的哭包属性,眼泪决堤个没完,她还走不走了,“尽早拿去还了柳郎中他们的钱才踏实,咱可不能耽误好心人置办年货。钱,你闺女能挣着呢!” “诶~娘都听娇娇的。”姚氏破涕为笑。 等全部收拾停当,姚大舅和二舅也赶着驴车到了。 今天由大舅亲自赶车送孟娇到镇上,搭去府城的商队。 “娇娇,都准备好没?”大舅看着自家妹子似是刚哭过,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哪有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出远门的,若不是外甥女坚决不允,他肯定一路跟着护送到府城才安心。 孟娇点点头,最后抱了抱两个娃,又跟姚氏和桂花婶子一一拥抱。 傅胜年只能眼巴巴瞅着,好吧,现在不抱就不抱,反正来日方长。 “家里就拜托你们了,码头那边的饭菜,还得劳烦二舅帮忙送。炸鸡店的装修,韩公子他们会负责,你们不用操心,其它的,等我回来就好。”孟娇絮絮叨叨交代着,生怕漏了什么。 姚氏听着,终于泣不成声:“娘知道,娘都知道。你别担心家里,好好办事,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桂花婶子也跟着抹泪:“娇娇放心,家里有我们呢。” 二舅手指抠着驴鞭,梗着脖子道:“下次你可得带上我一起去外头见见世面。” 大舅也一脸期盼的眼神看向孟娇,是啊,多一个人跟着保护岂不更好,反正自家这个蠢弟弟也没啥正经事儿要干。 孟娇看出两个舅舅的意图,摇头失笑,“下次一定!” 辰时初,天色微亮。孟娇爬上驴车,大舅扬鞭,驴车缓缓启动,驶出小院。 姚氏追到院门口,一直挥手。两小只也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傅胜年跑出来,大声喊着:“大姐姐早点回来!” 孟娇回头望去,晨雾中,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明明只是去趟府城,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不舍,这种情绪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驴车哒哒前行,舅甥俩说话间,到了镇上。 今日是逢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摊贩们吆喝着,行人来来往往。 大舅将驴车赶到镇西头的车马行,这里停着不少马车,有拉货的,也有载人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指挥着伙计装货,见到大舅,笑着迎上来,“老姚,来了!” 大舅指着孟娇,“老陈,这可是我亲外甥女,路上多照应着点。” “放心放心!”老陈拍拍胸脯,“我跑府城这条路十几年了,熟得很,保证把咱外甥女平安送到。” 孟娇乖巧地打着招呼,并着意打量了一下车队。 一共六辆马车,四辆拉货,两辆载人。拉货的车装满了酉时码头卸下来的布匹、药材、山货,都是要运到府城卖的。 载人的车则搭着棚子,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商人打扮的,也有普通百姓。 “孟姑娘,上车吧,”老陈招呼道,“咱们一刻钟后出发,天黑前到下一站歇脚。” 等孟娇告别大舅,上了其中一辆,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胖商人,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拿着个玉制算盘,不停拨弄。另一个则是三十来岁的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样子是去府城探亲的。 “小姑娘也是去府城?”胖商人抬头,笑眯眯地问。 孟娇点头,“是,做些小生意。” “巧了,我也是去做生意。”胖商人收起算盘,“鄙人姓钱,在府城开了个布庄,姑娘是做什么生意的?” “粮种、吃食、药材什么都做。”孟娇有意透露。 “粮种?”钱老板眼睛一亮,“这可是好生意!如今朝廷大力推行假民公田,务尽地力,粮种供不应求。姑娘要是有什么好种子,不妨跟我说道说道,我认识城东粮市的王管事,是府衙王主簿的亲戚……说不定咱们还能合作。” 孟娇心中一动,但面上不显:“只是些寻常种子,不值一提。” 钱老板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笑了笑又低头算账去了。 过了一会儿,六辆马车排成队,驶出镇子。上了官道,路还算平整,但车速不快,晃晃悠悠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孟娇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景色,田野、村庄、树林、小河……有些无聊,假装从行囊里取出一本书——《大昭地理志》,里边记载着各地风土人情、物产交通。 她翻到绵州府那一章,仔细看了起来。 绵州府,辖五县一州,地处南北要冲,商贾云集。府城有四大药行:济世堂、仁和堂、回春堂、保和堂。其中济世堂规模最大,药材最全。 她听韩智羽说过,东家姓左,显然与官府关系密切。不过既然韩智羽写了引荐信,他应该会给几分薄面吧?不管怎样,有熟人引荐,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孟娇她又翻到粮市那一页,府城有两个大粮市,一个在城东,主要交易大宗粮食;一个在城南,零售为主,也卖种子、农具等。 她转念一想,莫非邱县令说的熟人,和钱老板说的王主簿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遇到绑匪 第43章 遇到绑匪 孟娇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和碎银, 加起来还剩下一百二十多两。 这在乡下是笔巨款,但在府城,特别是买那些稀有药材, 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得先把粮种卖出去。”她暗下决心。 傅胜年需要的那几味药材,都是稀世珍品, 济世堂能有吗?就算有,她目前也买不起。 车队继续前行, 官道两旁, 树木凋零,田野空旷。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村落炊烟袅袅。 中午,车队在一个小村子外停下歇脚, 车夫们生火做饭, 乘客们也各自拿出干粮。 孟娇寻了棵背风的大树坐下, 拿出姚氏准备的大饼卷腊肉, 就着热水吃了起来。 “姑娘一个人去府城?”那个带孩子的妇人凑过来搭话, “是去探亲还是?” “做些生意。”孟娇礼貌回应。 妇人叹道,“真是能干, 我家那口子在府城做活计, 几年没回家了。我带着孩子去看看他, 顺便…顺便要点钱,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孟娇看了看她身边瘦小的男孩, 从行囊里取出两块饼递过去:“大嫂,给孩子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妇人忙推辞。 孟娇塞到她手里,“拿着吧,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妇人千恩万谢, 男孩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孟娇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个时代,百姓生活不易,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刚解决完午饭,老陈过来招呼:“接下来还要走三个半时辰,咱们戌时到驿站,就在那儿过夜。明日再走一天,后日中午就能到府城了。” “辛苦陈叔了。”孟娇道谢。 “不辛苦,应该的。”老陈笑道,“孟姑娘要是累了,就在车上睡会儿,咱们这车稳当。” 孟娇确实有些困了,昨夜没睡好,今早起得又早,这会儿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她靠着车厢壁,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的意识沉进空间。 最近她也没耽搁种田,十六万斤粮种整齐堆放在仓库里,稻种金黄,麦种饱满。这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目前最大的负担。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粮种变现,是个难题。 她在空间里转了转,医疗舱静静立着,显示屏上记录着傅胜年的身体数据。 毒素浓度:78%,危险阈值:70%。虽然比之前降了些,但仍在高危险区间。 “一定要尽快找齐药材。”孟娇握紧拳头。 等车队驶入亭山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马车在驿站斜对角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老陈张罗着,“今晚在这儿歇脚,明早卯时出发。孟姑娘,您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第三间。” 孟娇道了谢,拎着行囊上楼。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她放下东西,用艾草和苍术熏了屋子,然后才坐下吃了包方便面。 小镇渐渐安静下来,孟娇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想起姚氏红肿的眼睛、傅胜年递给她令牌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告别……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在外过夜,心里倍感新奇。 她起身取出纸笔,开始写第一封家书。 “娘亲大人膝下:女儿已平安抵达亭山镇,一路顺利,勿念。同车有布庄钱老板、带孩子探亲的李大嫂,皆是良善之人。车队陈老板经验丰富,照顾周到,是个憨厚老实人。女儿一切安好,饮食起居皆妥,望阿娘宽心……”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的宝贝女婿可按时服药?大宝二丫可有哭闹?女儿甚念之。” 写完信,她小心折好,准备明日托客栈掌柜捎回去。 窗外,月光如水。八十里外的大石榴村,姚家小院也还亮着灯。 姚氏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孟娇的一件旧衣裳,默默垂泪,桂花婶子在一旁劝:“翠兰,别哭了。娇娇是个有福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姚氏抹着眼泪,“可我这心里,就是放不下。她才十六岁,从来没单独出过远门……” 东屋里,傅胜年也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孟娇留下的药包,一包一包检查。每一包都整整齐齐,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服用时间和注意事项。 这丫头,明明自己要走那么远的路,却还惦记着他的药。 傅胜年收起药,走到窗边。夜空月明星稀,霜风凄冷,他不知道孟娇此刻到了哪里,是否平安,是否吃过晚饭,是否找到了住处…… 这种牵挂的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过去的二十年,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算计和防备,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 可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的女子,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他坚硬的心防。 …… 夜里,孟娇睡得正香。 她梦见傅胜年,不是现在这个腿伤未愈、隐于村野的傅胜年,而是另一个他——身着玄铁重甲,手持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战场硝烟弥漫,天空是铁锈般的暗红色。 他身后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珩”字。 “撤!”傅胜年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带剩下的人撤!我断后!” “不可!”副将浑身是血,左臂已失,仍死死拽住他的缰绳。 傅胜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孟娇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他说:“走。”然后调转马头,单枪匹马冲向追兵。 敌军如黑潮涌来。傅胜年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太多了,实在太多了。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被黑色浪潮一次次吞没,又一次次撕开缺口。 孟娇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双脚却像被牢牢钉在地上。 她看见一柄弯刀从侧方劈来,傅胜年举枪格挡,“铛!”火星迸溅。但另一柄刀从背后砍下,直劈他后颈。 傅胜年似有所觉,侧身欲躲。 但来不及了。 刀锋斩破重甲,砍入皮肉,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喷溅出来,在昏黄的战场上绽开刺目的红。 他的身体晃了晃,长枪脱手,钉入泥土。马儿惊嘶而立,将他甩落鞍下。 孟娇看见他落地时还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然后黑潮彻底将他吞没。 “不——!” 孟娇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眼。 却瞥见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压着颈动脉,能感觉到脉搏在刀锋下跳动。对方握刀的手很稳,虎口粗粝有厚茧,想来是个用刀的老手。 “你们是谁?”她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声惊叫从未发生过。 “别动!小心我这一刀下去,姑娘的脑袋搬家。”蒙面人的声音粗哑,刀刃压紧半分,血珠渗出,沿着脖颈流进衣领,温热粘腻。 孟娇没动,手腕被粗糙的绳结反绑,耳边传来车轮轧过石子的声音。 梦境中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傅胜年落地时那双睁着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悸。 马车车厢颠簸剧烈,窗缝漏进零星月光,孟娇的心跳在黑暗中恢复平稳,她环视一圈,对面另坐着三个蒙面人,看身形还是熟人。 脚边散落的麻袋蠕动着,应该是钱老板、李大嫂和那个孩子。 孟娇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甜腥味若隐若现,闻起来似改良版的蒙汗药,用料不算便宜,这帮绑匪还挺舍得下血本。看来是将其抹在马车里了,见效慢,再加上各式货物的气息掩盖,气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迷药下得如此隐秘,难怪会中招。 白天在车马行,老陈热情招呼她上车时,她就该警惕。大舅的昔日好友,表面上厚道,原来是条披着羊皮的毒蛇。 马车突然大幅度颠了一下,一旁的蒙面人身子一晃,刀锋偏离半寸。 这半寸足够了。 孟娇瞬间发力,腰腹一拧,整个人向左侧翻滚。绑在身后的手同时动作——刀片从袖口滑出,在绳结处一划拉,绳子松动,她手腕翻转,挣脱束缚。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蒙面人反应过来时,孟娇已经滚到车厢角落,双手自由,正冷冷看着他。 “你……”蒙面人举刀要砍。 孟娇一脚踹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钉在车厢壁上,刀柄嗡嗡震颤。另外三人猛扑上来,她矮身躲过一拳,肘部击中一人肋下,反手夺走其中一人手里的短刀。 短刀在手,她气势顿变。 四人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后退时,一不留神将同伴的蒙面巾扯下——果然是老陈! “孟姑娘好身手。”老陈也懒得再装了,扯出个笑,眼神却阴冷。 孟娇上下打量他,四十来岁,微胖,这一路上总是笑眯眯的,现在这张脸却透着狠厉。她气乐了:“陈老板,我大舅知道你在干这畜生勾当吗?” 老陈脸色一变,往套着麻袋的三人腿上各扎了一刀。 孟娇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扎已经昏过去的人算什么本事,这是杀鸡儆猴给谁看,“是谁派你来的?想要什么?” “少废话!”老陈从怀里掏出块布巾,浸了药水,扑上来就要捂她的口鼻。 孟娇转念一想,也想知道到底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劫持她,于是将计就计,屏住呼吸,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她能看见马车还在疾驰,老陈拿着布巾在她面前晃,见她没反应,松了口气。另外三人这次把她手脚全绑上,且绑得更紧了。 “这丫头邪门,我老甲家祖传的捆猪结,可从没有人成功挣脱过。”一人气呼呼的踢了麻袋里的钱老板一脚。 “再邪门也扛不住这迷药!”老陈喘着气,“赶紧的,送到地方拿钱走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作死的真千金 第44章 作死的真千金 那个膝盖受伤的蒙面人挣扎着爬起, 啐了口血沫,“老子行走江湖十几年,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村姑!” 另一人犹豫道, “老陈,这单活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丫头刚才那几下子, 可不像普通村姑能使出来的。你看她夺刀那手法,干净利落, 像是……” “像是行伍出身。”第三个人接话, 声音发沉。 老陈脸色一僵,随即压低声音呵斥:“闭嘴!拿钱办事,少问多想,赶紧的!” 几人不放心, 又用麻绳在孟娇手脚上多缠了七八圈, 然后把她塞回角落, 盖上块破布。 做完这些, 老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夜色暗沉, 官道两旁山林如墨。 “还有多久?”他问车夫。 “快了快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孟娇在空间里静静看着这一切,马车又走了约莫两刻钟, 渐渐慢下来。 “吁~白咕岭到了。” 她现在出去, 三秒内能解决这几个人。上辈子在秘密基地, 她学的可是最快最狠的杀人技巧, 但她没动。 老陈背后有人, 她得揪出来。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梦,傅胜年战死沙场的画面还在眼前,那种真实感让她心慌。傅胜年身上那些伤,那些毒,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大石榴村格格不入的气质…… 也许那不只是梦, 难道是他上辈子真实经历过的片段?或是关于未来的预知梦?孟娇暂时理不清头绪。 傅胜年的毒不能再拖了,但目前,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外头的对话声打断了孟娇的思绪: “怎么才来?” “路上耽搁了,这丫头机警,差点栽了。”老陈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大当家等急了,货呢?” “在车上。” 车帘被拉开,有人探头进来。孟娇闭着眼装昏,但却被人直接拖出去塞进一个麻袋里。麻袋口被扎紧,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扛在肩头。 上山的路颠簸,扛她的人脚步沉重,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这娘们看着瘦,还挺沉!怎么跟扛头猪似的,这大晚上酒没喝着,还遭老罪了。” 孟娇捏紧拳头,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少废话,快点,天亮了不好办事。” 孟娇在麻袋里默默计算,走了大约一刻钟,坡度变陡,白咕岭她听码头的工人们讲过——有个黑风寨,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官府剿过几次都没成。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颠簸渐缓。 她听见“哐当”一声响,厚重的木门被打开,然后是更多凌乱的脚步声,火光透过麻袋布料,映成暗红色。 “等半天了,怎么这么晚才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 老陈哈着腰,赔笑道:“疤哥,这不是来了吗?被一些事耽搁了。” “货呢?” “这儿呢。”老陈拍了拍装孟娇的麻袋,“虽是个侯府假千金,但这细皮嫩肉的上等品相,怎么着也得这个数!”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孟娇在麻袋里挑眉,假千金?有意思,对方还知道她的身世。 叫疤哥的人掀开麻袋口,凑近看了看。火光下,孟娇透过睫毛缝隙,看见一张刀疤脸——左眼下方有道蜈蚣似的疤,一直延伸到嘴角,让整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模样是不错。”疤哥直起身,“五十两黄金,你这胃口未免开得太大了!大当家说了,最多二十两。” “疤哥,这价压得太狠了些,况且我这是买一赠三,亏不了大当家的。”老陈苦着脸,“您再看看她这皮肉,这身段,卖给州府的春风楼,少说也得三百两银子!要不是急着用钱,我哪舍得往这儿送……” “少废话。”疤哥不耐烦地挥手,“二十两,要就拿去,不要就把你扔后山喂狼。” 老陈咬了咬牙:“行,二十两就二十两!但得现结!” 疤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过去。老陈接住,掂了掂,又咬了一口金锭,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还是疤哥爽快!” 交易完成,孟娇又被重新扛起,走进山寨。 她透过麻袋缝隙往外看,山寨建在半山腰,木墙插着火把。正中间是座大堂,门楣上挂块破匾,字迹模糊不清。两侧是歪歪斜斜的茅屋,隐约能听见猜拳声、笑骂声和鼾声。 扛她的土匪是个矮壮汉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咚咚踩在地上。进了大堂,她被随意扔在草堆里。 麻袋解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孟娇继续装死,呼吸放得绵长而平稳。疤哥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倒是个极标致的小美人。”他松开手,对身后的人说,“先把她单独关在这儿,明早等大当家发落。”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落锁声清脆。孟娇睁开眼,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但她没急着动,她在等,等所有人都睡着。 土匪窝好啊,土匪窝妙啊!孟娇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是有人主动送人头来了。 这山寨肯定有不少不义之财,那些被抢的百姓,那些枉死的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这波孝敬,她笑纳了,至于锄强扶弱什么的,那都是顺带手的事儿。 她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巡逻的脚步声,间隔一刻钟左右,换岗时的对话含糊不清,远处茅屋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半个时辰后,山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火把的噼啪声。她坐起身揭开绳子,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是个院子,十丈见方。对面一排茅屋全熄了灯,唯独最右边那间门廊下挂着两盏灯笼,门口站着个打哈欠的守卫。 守卫两人,一明一暗。 明哨在灯笼下,暗哨在左边屋檐阴影里——那片阴影比周围深了些,孟娇能看见半个鞋尖。 她退回窗边,窗户是用木条钉死的,但木料已经腐朽。她握住中间两根,缓缓用力,“咔咔”两声木条从中间断裂,声音轻微。 缝隙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她先探头观察,确定暗哨的位置没变,这才轻巧地翻出窗外,落地无声。 夜风呼啸,吹得火把摇曳不定。 孟娇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精确避开光影交界处。上辈子的潜行技巧在这个世界依然奏效,控制呼吸,压低重心,利用一切掩体。 她先摸向最右边那间挂灯笼的屋子,从刚才疤哥和其它土匪的对话里,她判断那是土匪头目的住处。 守卫靠着门框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孟娇从空间取出一支细竹管,这是她之前准备的吹针,针尖涂了强效麻醉剂。含住竹管,瞄准守卫的脖颈。 噗,细微的破空声。 守卫身子一僵,软软倒下。孟娇闪身上前,在他落地前托住,轻轻放倒在地,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侧耳听门内的动静,有鼾声,两道,一粗一细。 嘎吱,门开了条缝,孟娇闪身进屋,反手关门。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个箱子。床上躺着一男一女,男人鼾声如雷,应该就是疤哥口中的大当家,女人背对着,看不清面貌。 孟娇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第一个箱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些衣物,底下压着个木匣。孟娇取出木匣打开,银票、碎银、几件金饰,粗粗估算,约莫二百两。 她手一抚,整个箱子收进空间。 第二个箱子上了锁,孟娇从空间取出细铁丝,插进锁孔,左右试探。不过三息,锁簧弹开。 箱子里东西更多,整锭的官银估摸有五百两、珍珠项链三串、玉镯五对、还有一叠地契和借据,孟娇全部收走。 床上,大当家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女人也跟着动了动。 孟娇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鼾声重新响起,她才走到床边。 她从空间取出一小瓶药水,倒在帕子上。这是她用曼陀罗花提炼的高浓度致幻剂,见效极快。 帕子轻轻捂住口鼻,大当家猛地睁眼! 但已经晚了,药效瞬间发作,他眼珠上翻,四肢抽搐两下,彻底陷入幻境当中,旁边的女人也被孟娇用同样手法放倒。 孟娇将大当家拖下床,用绳子捆结实。然后她取出银针,在他的侧穴位刺入。 这是审讯技巧,刺激特定穴位,能让受审者在幻象中流露出潜意识,同时放大痛觉。 大当家身体开始颤抖,孟娇掐住他的人中。几息后,他睁开眼,眼神涣散。 “谁让你抓我的?”孟娇声音冰冷。 大当家刚开始还咬紧牙关,后来一阵胡言乱语,眼含热泪哐哐磕头。 “天菩萨!天菩萨显灵了,您终于来接弟子回仙班了!只是您赐下的琼浆玉露劲儿太大,弟子凡胎有点扛不住……” 孟娇只想呵呵,现在知道给姑奶奶我磕头了?就算嗑出火星子来也没用! 她不废话,银针换了个穴位刺入。大当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被银针封住了。 这种痛苦远超常人承受极限,不过五息,大当家的眼睛开始充血。也终于搞清楚面前的不是什么天菩萨,分明是个女魔头。 孟娇拔出银针:“说!” “是…是陈老板牵的线!”大当家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雇主是谁?” “不,不知道,只说是京里来的,要抓一个叫孟娇的姑娘,给我做压寨夫人……” “京里?”孟娇眯起眼,“具体什么人?” “真不知道…陈老板说是京城侯府的贵人!” 侯府,孟娇心头一沉,“陈老板还说了什么?” “说…说你现在只是个村姑,没人会管你死活。” 果然是安远侯府的真千金在作妖,明明已经被认回侯府,却总三番五次派人来村里找茬。上次是收买柳三郎下药砸她摊子,这次直接买凶绑人。 好你个大丫,若不是自己现在腾不出手来,真该杀到京城去狠狠教训一顿! “山寨有多少人?分布如何?” 大当家已经崩溃,问什么答什么:“五十三个…能打的三十二个,今晚喝了酒都在左边三间屋……” 孟娇记下所有信息,又问:“金银宝物都藏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发大财啦 第45章 发大财啦 “仓…仓库。” “除了仓库呢?” “没, 没有了。” 孟娇盯着大当家的眼睛,人在极度痛苦时很难说谎,他应该没说谎。 她又扎了一针让大当家彻底昏死过去, 然后走到那个女人身边。 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淤青, 看样子还是被抢来的。孟娇给她松了绑,又在她枕边放了五两银子。 孟娇转身准备离开时, 余光却被墙角的挂画吸引。 她走进细看, 是一幅三尺见方的绢本设色画,装裱简单,与这土匪窝的粗陋格格不入。 画上描绘的既非山水也非花鸟,墨绿近黑的密林中, 几竿青竹掩映着一间竹屋。 屋前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玄色劲装, 侧身而立, 只能看见半边模糊的轮廓, 腰间佩剑的样式却十分奇特——剑柄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在画面中格外醒目。 另一人则着月白长衫, 背对观者, 正仰头望向竹屋飞檐上悬挂的一串青铜风铃。 画风细腻, 竹叶的脉络、青苔的斑驳、甚至竹屋台阶上的水渍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但最诡异的是, 整幅画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丛林过于浓密,光线昏暗得不合常理,那两个人物虽姿态闲适,却莫名透着一股对峙的意味。 “好家伙,打劫是主业, 搞艺术鉴赏是跨界兼职?土匪窝里挂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对劲。”孟娇嘴角抽了抽。 指尖拂过,触感微凉,绢面似乎比寻常画作更厚实些。她仔细观察,发现画框边缘有几处颜色略深,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 孟娇心中一动,想起前世在古书中见过的机关暗格。她试着按照画面上几个特殊位置——竹屋的门环、白衣人袖口的褶皱、黑衣人的剑柄宝石……依次按压。 “咔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画后传来。 孟娇退后半步,只见挂画下方的地面微微震动。她俯身查看,发现桌底的地板正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道石阶蜿蜒而下。 “果然有猫腻。”孟娇挑了挑眉,从空间取出手电筒。 光束照进洞口,石阶上布满灰尘,但中间部分有明显踩踏的痕迹。她侧耳听了听,确认下面没有动静,这才小心地拾级而下。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来级。下到尽头,是一间约三十平见方的密室。 手电光扫过,孟娇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三面墙都立着高大的檀木架,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账册、卷宗。正中央则堆着十口大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头珠光宝气的金银器皿和绫罗绸缎。 孟娇先走到木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账册随意翻看。 “永昌十二年三月,送绵州府祝通判白银两千两,为其子遮掩强占民田案。” “四月,送八皇子门下李管事西域美玉一对、东珠十颗,酬其在漕运批文上疏通。” “五月,劫江浙绸缎商队,得绸缎二百匹,分五十匹送京中安远侯府三管家……” 孟娇翻开几卷书信,其中一封让她瞳孔骤缩! “孟氏女虽流落乡野,然侯府血脉不可混淆。今真千金已归,假女留之恐生后患。借黑风寨之手除之,事后酬金加倍。切记,需做得干净,莫留痕迹。”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个私章,印文是“静白居士”。 孟娇将信纸仔细叠好收进空间,她蓦地想起一个人的脸,冷笑一声,“原来这中间不止大丫一个人,连那位也掺和了!所以,她一个失了依仗的小村姑,哪里就值得一个侯府主母如此煞费苦心?” 她又查看了其他账册,越翻越是心惊。 这哪是什么普通土匪窝?分明是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枢纽!账册每一笔都记载详细,时间、人物、事由、金额,涉及的官员从地方到京都,甚至还有几位王侯公爵的名号。 “官匪勾结到这份上,真是烂到骨子里了。”孟娇摇摇头,转身走向那几口大箱子。 开箱一看,饶是她见过世面,也不禁咋舌。 第一箱是各色绸缎,云锦、宋锦、蜀锦、杭罗……都是上等货色,市面上至少值数千两。 第二箱装满金银器皿,酒杯、碗碟、烛台,甚至还有一尊尺余高的金佛。 第三箱则是珍珠、宝石、玉器,其中一串东珠项链颗颗浑圆,莹润生光,一看就是贡品级别。剩下几箱有古玩字画,有药材补品,还有银锭,估摸着不下万两。 “这大当家还真是不老实,竟敢对她藏着掖着,大头全藏在地下。”孟娇一边吐槽,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东西收进空间。 不到一刻钟,密室被搬得空空荡荡,只剩尘土。 孟娇满意地拍拍手,转身走上石阶回到屋内,她瞥了眼地上昏死的大当家,心头火起,走过去朝着那张横肉脸砰砰就是几大脚。 “叫你绑架!叫你勾结!” 又是两脚踹在他下身,大当家在昏迷中抽搐了几下,眉头痛苦地皱起。 “便宜你了。”孟娇冷哼一声,这才推门出去。 夜色正浓,山寨里一片死寂。孟娇如鬼魅般穿梭在茅屋之间,先从空间取出强效麻药粉,只需吸入一点就能让人昏睡六个时辰。 她挨个屋子摸进去,戴上口罩,对着土匪们轻轻一喷,再利落地用麻绳捆住手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左边三间屋里的土匪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细一数人头好像还缺了不少,算了,孟娇摇摇头,接着她找到了仓库。 仓库建在山寨东侧,是间夯土砌的大屋子。门上有锁,但对孟娇来说形同虚设,铁丝一捅,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粮食味和血腥味的怪气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堆着麻袋装的粮食、成捆的布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孟娇粗略估算,光粮食就有上百石,布匹也有几十捆。 “都是民脂民膏。”她喃喃道,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 厨房在仓库隔壁,里面挂着腌鱼和风干肉,缸里存着米面,墙角堆着白菜萝卜。孟娇照单全收,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没放过,这年头,铁器可是硬通货。 最后是地窖,地窖入口在厨房后头,盖着块厚重的木板。孟娇掀开木板,一股更浓的腥臭味冲上来,还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 她心头一紧,握紧手电筒顺着木梯往下走。地窖比密室大得多,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借着手电光,孟娇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二十多个孩子蜷缩在角落,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他们衣衫褴褛,有的身上带着鞭痕,有的脸上红肿未消,最里面几个已经昏死过去,气若游丝。 听见脚步声,孩子们惊恐地往后缩,像受惊的小兽挤成一团。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低声抽泣,又被大点的孩子捂住嘴。 孟娇看得心头发堵,放柔声音:“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和怀疑。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壮着胆子问:“你,你不是寨子里的人?” “不是。”孟娇摇头,借着上去厨房拿东西的由头,从空间里取出水和馒头,“你们先吃点东西。” 看到食物,孩子们眼睛亮了,但没人敢动。孟娇将馒头掰开,自己先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水,示意无毒。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分给身边更小的孩子。孩子们狼吞虎咽,噎得直捶胸口,孟娇连忙递水。 “慢点吃,还有。”她温声道。 等孩子们稍微填了肚子,情绪稳定了些,孟娇才开始询问。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近几个月被掳来的,有的来自附近村庄,有的是过路商队的孩子,还有几个根本记不清家乡在哪儿。寨子里的土匪将他们关在这里,稍有不顺从就是一顿毒打。有几个长相清秀的少男少女,已经被带出去过几次,回来时遍体鳞伤,精神恍惚。 “他们…他们说,要把我们送到城里,给大老爷们……”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啜泣着说,话没说完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孟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简直畜生不如!活着也是浪费空气,给我等着!” 她压下怒气,检查了孩子们的伤势,从空间取出伤药,给受伤最重的几个处理伤口。又拿出刚才搜刮的布匹,让几个会针线活的女孩裁了些简单的衣裳换上。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救其他人,然后带你们离开。”孟娇安抚。 “还,还有其他人?”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少年问。 “嗯,还有今天跟我一起被抓来的大人孩子。” 孟娇离开地窖,又去了关押钱老板和李大嫂母子的地方。那是个单独的柴房,三人被捆着手脚扔在草堆里,嘴被破布塞着。 见到孟娇,钱老板眼睛瞪得溜圆,呜呜直叫。李大嫂则泪流满面,她身边的孩子还昏迷着。 孟娇给他们松绑,取出被塞在嘴里的臭袜子。钱老板喘了几口粗气,呸呸几声后连声道谢:“孟姑娘,真是你!我还以为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孩子怎么了?”孟娇冲他点点头,比了个停的手势,蹲下身查看。 “被迷药迷昏了,一直没醒。”李大嫂哭着说,“孟姑娘,求您救救他,他才七岁啊……” 孟娇探了探孩子的脉搏,又从空间取出一小瓶清醒剂,在孩子鼻下晃了晃。不多时,孩子咳嗽剧烈几声,悠悠转醒。 “娘…”孩子虚弱地喊。 “哎!娘在这儿!”李大嫂一把抱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钱老板看着孟娇,眼神复杂:“孟姑娘,您,您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土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大战土匪 第46章 大战土匪 孟娇站起身, 言简意赅,“都被我放倒了!现在山寨里除了我们,还有一群被掳来的孩子, 我打算带着他们一起离开,然后报官。” “报官?”钱老板脸色一变, 压低声音,“孟姑娘, 这事儿恐怕不简单。我在车上就觉着不对劲, 那老陈我认识,以前也搭过他的车,从没出过事。这次偏偏就……” 他顿了顿,凑近些, 面带愧色, “我怀疑, 是有人眼红我的生意, 特意冲着我来的。而且这黑风寨能在官府几次围剿下屹立不倒, 背后肯定有人!咱们报官,万一官匪勾结, 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钱老板的脑补能力也不弱啊, 孟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轻咳道:“我也想到了, 但我刚才在山寨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又看了眼李大嫂和孩子, 没细说账册的事,“这寨子牵扯太深,而且那么多孩子需要妥善安排,不报官不行,不过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正说着, 外头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孟娇一怔,示意钱老板和李大嫂母子俩先待在柴房,自己推门出去。 声音来自山寨西侧的一片矮屋,孟娇循声过去,看见十几个女人聚在院子里,有的抱着婴儿,有的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她们衣衫破旧,面容憔悴,正惊恐地看着孟娇。 “你,你是谁?”一个年长些的女人颤声问。 “我是来救人的。”孟娇扫视一圈,“你们也是被掳来的?” 女人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才哽咽道:“我是三年前被抢来的,他们杀了我的夫君,还把我……”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 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神却凶狠:“救什么救?我男人就是寨子里的二当家!你把他怎么着了?!” 孟娇皱眉:“二当家谁啊?” “你胡说!他明明……”女人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什么又闭了嘴。 另一个女人手上长满冻疮,恶狠狠瞪了说话的妇人一眼,忙抢话,“二当家应该是下山了!” “下山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抢东西呗!”女人说得理所当然,“这方圆百里的村子,哪个不得给黑风寨上供?昨日就是去收‘粮税’的日子!” 孟娇心头一沉:“去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个女人小声说,“二当家和三当家带了二十多个兄弟,晌午走的,按惯例明早就该回来了。他们这次是去二十里外的林家庄,听说那儿今年收成好。” 孟娇感觉头开始疼了,突突的。 她原本打算搜刮完东西,带上钱老板、李大嫂母子赶紧离开。现在倒好,身后多了一群女人和孩子,更麻烦的是,还有二十多个土匪正在回寨的路上。 孟娇揉了揉眉心,“你们想走吗?想离开这里的,我可以带你们走。” 女人们沉默下来,那几个眼神凶狠的显然不愿走,她们已经习惯了寨子里的生活,甚至把自己当成了土匪的一员。但更多的女人低下头,默默流泪。 “走?能走到哪儿去?”其中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苦笑,“我们被掳来这么多年,娘家嫌丢人早就当我们是死的。出去也是饿死,不如在这儿,至少还能活。” 孟娇心中不忍,硬着头皮承诺道:“我有钱,有粮,会想办法安置你们的,但可不是坐等着吃白饭,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考虑。”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的男人?”那个二当家的女人尖声道,“你要报官,让他们砍头吗?!” 孟娇冷冷看她:“他们杀人越货、拐卖人口,不该砍头吗?” “你!”女人扑上来就要撕打,被孟娇一把推开。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有人哭,有人骂,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叫。 孟娇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疼,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拔高音量:“听着!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去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到寨门口集合,不愿意走的,随你们便。但别拦着别人走,否则……” 她从腰间拔出顺来的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休怪我不客气!” 女人们被镇住了,最终,有八个女人愿意离开,她们大多是近一两年被掳来的,还存着回家的念想。剩下的要么是跟土匪生了孩子舍不得走,要么是已经彻底麻木认命。 孟娇不再强求,让那八个回去收拾细软,自己返回柴房。 “情况比我想的要更复杂……”她对钱老板和李大嫂细说一通。 钱老板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得赶紧走,趁他们没回来!” “走是得走,但这么多人,走不快。”孟娇沉吟,“而且得有人去报官,否则等那些土匪回来,发现老巢被端,肯定会追杀我们。” “我去报官!”钱老板咬牙道,“我在府城有些关系,认识衙门里的人。只要我能赶到府城……” 孟娇摇头打断他的话,“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你认识的人,未必可靠。你带着李大嫂母子,还有那些女人孩子,先下山。往南走二十里,有个叫白石镇的地方,你们在那儿等我。” “那你呢?” “我留下,等那些土匪回来。”孟娇眼中寒光一闪,“得把他们一网打尽!另外,我得去一趟最近的县城找人帮忙。” “太危险了!”李大嫂急道,“孟姑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孟娇看了眼天色,“放心,我有分寸,天快亮了,你们抓紧时间。钱老板,下山的路……” 钱老板重重点头,“孟姑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她们平安带到白石镇。” “好。” 孟娇领着他们来到地窖,将二十多个孩子带出来,加上山寨里的八个女人,还有李大嫂母子,队伍一下子壮大到三十多人。 她给每人分了干粮和水,又让女人们换上从土匪身上扒下来的厚实衣物。孩子们虽然害怕,但听说能回家,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记住,下山后一直往南,别回头。”孟娇叮嘱钱老板,“如果一天后我没到白石镇,你们就想办法自己往府城去,找……” 钱老板眼眶发红,深深一揖,“孟姑娘,大恩不言谢,钱某若能活着到府城,日后必当厚报!” 孟娇挥挥手,“行了,快走吧。” 送走这一大群人,山寨顿时空了大半。孟娇回到大堂,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土匪们,陷入沉思。 随后从空间取出纸笔,将账册中最关键的几页抄录下来,尤其是涉及安远侯府和八皇子的部分。毕竟原件太重要,不能轻易交出,但抄录本可以作为试探。 怕坏事,不得不把留下的妇人孩子用麻药放倒,然后又马不停蹄开始布置陷阱。 从二当家屋里搜出来的桐油也派上了用场,孟娇在山寨各处泼洒桐油,重点是大堂和土匪们住的茅屋。又找来绳索、竹竿,做了几个简易的绊马索和落石机关。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孟娇爬上寨门旁的瞭望台,拿出望远镜远眺。晨雾笼罩着群山,道路如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在山间,暂时还没看到啥人影。 她吃了点东西,在空间的一众器械里选择了上次打猎用的qbz—108,想想一会儿的猎杀时刻,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心中的暴动因子开始不安分起来。 辰时初,山的另一面隐隐传来马蹄声。 孟娇精神一振,伏在瞭望台上仔细看,官道上出现一队人马,约莫二十来人,骑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些鸡鸭猪羊被绳子拴着,一路哀嚎。 为首的是两个汉子,一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另一人瘦高个,眼神阴鸷。 “快到了!兄弟们加把劲!”一道粗哑的声音顺风传来,“回去好好喝一顿!昨晚抢的这趟,够咱们快活一个月了!” “二当家要是能赏我们几个小美人尝尝,那就更好了!”土匪们哄笑着,催马加速。 孟娇悄无声息地滑下瞭望台,躲进大堂旁的阴影里。她手里握着一根长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寨门上的机关。 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寨门前。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连个站岗的都没有。”瘦高个勒住马,不禁皱眉。 “三弟别慌,估计昨晚喝大了。”二当家不以为意,扬声喊道,“老疤子!大哥!开门!” 无人应答。 寨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空无一人。二当家瞬间变了脸色,抽出腰刀,“不对劲!下马,小心点!” 土匪们纷纷下马,拔出大刀,缓缓推开寨门。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寨门范围的刹那,孟娇猛地拉动长绳。 “轰隆!” 寨门上方预先放置的巨石滚落,砸向人群。与此同时,两侧墙头弹起数根绊马索,专攻马腿。 “有埋伏!”二当家大吼,挥刀砍断一根绳索。 巨石砸落的烟尘尚未散尽,木屑与砂石还在空中纷纷扬扬。惊马的嘶鸣,土匪的怒骂与惨叫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就在这片混乱中,孟娇的身影从门柱下悄然浮现。迅速锁定了人群中最为显眼的目标,正在呼喝着试图稳住阵脚的三当家。 作者有话说: 祝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新的一年健康快乐,一切顺遂,平安喜乐,早日暴富! 第47章 偶遇文管事 第47章 偶遇文管事 孟娇的食指稳定地扣下, “砰!”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猛然在山寨中爆开! 声音猛烈突兀,远超离弦发射的弓弩,震得近处几人耳中嗡鸣, 甚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三当家正要挥刀指向孟娇的方位,右肩胛处却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雾!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原地旋转半圈, 大刀脱手飞出。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被剧痛和茫然取代,还没等他痛呼出声, 左腿膝盖又是一震,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嚎着单膝跪倒。 这一切快得如同幻觉,大多数土匪只听见两声恐怖的巨响,然后就看到三当家浑身冒血地倒了下去。 二当家离得稍近, 看得更真切些。他根本没看见任何箭矢的轨迹, 只看到那女子肩头那怪铁器前端火光一闪, 伴随着骇人的巨响, 老三就完了。 一股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妖术!是妖术!”他嘶声力竭地大喊,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惊骇。 到底什么武器能隔空伤人, 声若雷霆, 却又不见踪影? 孟娇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喊, 她手中稳如磐石, 脚步开始移动,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混乱的间隙,身影在烟尘与火光中时隐时现。 她再次扣动扳机,射击节奏稳定得可怕, 连续“砰砰”几下,不到二十秒,十几个土匪应声倒下。 二当家看得双目赤红,心底却越来越凉。那女子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专注。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倒下的兄弟一眼,目光始终冷静地扫视着全场,寻找下一个射猎目标。 这种视他们如草芥的漠然,比疯狂的杀戮更让人胆寒。 “围上去!贴上去!别让她再施妖法!”二当家咆哮着,亲自带头,剩余的十来个悍匪也被逼出了凶性,红着眼睛,呈扇形怪叫着扑上,试图用人数和近身混战抵消那可怕铁器的威胁。 孟娇看着蜂拥而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进入最佳射程时的本能反应。 但她立刻将心中这丝波动压了下去,呼吸依旧平稳。她迅速后退两步,背靠着一根结实的木柱,又是一串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声响起。 土匪们纷纷倒下,不是捂肩惨嚎,就是抱腿翻滚。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刺鼻而怪异。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不到二十次呼吸的时间。 孟娇缓缓放下手臂,嘶了一声,肩窝处被后坐力顶得隐隐作痛,看来还是得接着锻炼身体。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土匪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懂那是什么武器,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同面对驾驭天雷的妖魔。 她走到奄奄一息的三当家身边,三当家眼神涣散,看着孟娇走近,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带血的气泡。 孟娇蹲下,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不是她圣母心,而是她故意留着他的狗命,所以伤都不在致命处,但失血很多,现在不管的话很快就会死。 她没说什么,拿出止血粉和绷带,动作麻利地取出子弹,替他做了紧急包扎,暂时吊住他的命。 接着,她如法炮制,给其他受伤的土匪也做了最基本的止血处理,确保他们不会立刻死去,但也都失去了任何反抗或逃跑的能力。 做完这些,孟娇才将这些瘫软在地的土匪一一捆扎实。 她还真是自找苦吃,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弹,一晚上没睡,又连番打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孟娇没时间休息,又强打精神,搜了二当家他们的身,检查马背上的货物。这一趟他们又抢了不少东西,粮食、布匹、铜钱,甚至还有几件首饰,显然是刚从百姓手里抢来的。 “畜生不如的东西!”孟娇骂了一句,将所有财物收进空间。 她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山寨,桐油已经泼好,只要一个火星,这里就会化为灰烬。 但她现在不能烧。 账册的原件还在她空间里,那是扳倒背后保护伞的关键。在确定能信任官府之前,她得留着山寨作为证据。 “驾!”孟娇催马下山,直奔最近的县城。 按照《大昭地理志》记载,离黑风寨最近的县城是青山县,约摸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晨光洒在山道上,路旁的草木挂着霜花,孟娇握着缰绳,脑中飞快盘算。 到了县城,她该找谁?县令?县尉?还是……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孟娇勒住马,手按刀柄,山道拐角处转出一队人马,约莫十来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看上去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个不到三十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儒雅,不像武人倒像书生。他看见孟娇,也是一怔,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姑娘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可是遇到了麻烦?”男子温声问道。 孟娇打量他,心中警惕不减:“阁下是?” “在下姓文,单名一个‘瑾’字。”男子拱手,“乃是绵州府文锦书肆的管事,奉家主命来此地办事。” 文锦书肆?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李掌柜倒先来了个文官事! 孟娇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原来是文管事,我确实遇到了麻烦,前方黑风寨的土匪昨夜绑了我,我侥幸逃脱,正要去报官。” “黑风寨?”文瑾眼神微凝,“姑娘说的是那个盘踞在白咕岭多年的匪窝?” “正是。”孟娇颔首。 文瑾沉吟片刻:“姑娘可否详细说说?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正是奉东家之命调查黑风寨。” 孟娇心中警铃大作,这么巧?她刚端了黑风寨,就遇到来调查的人? 她仔细观察文瑾,忽然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纹样,竟与傅胜年给的墨玉令牌背面的云纹有七八分相似。 孟娇心念电转,恰似不经意扫了眼对面的众人,以一敌十她也不带怕的。于是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令牌,握在手中大胆试探:“文管事可识得此物?” 文瑾看到令牌,脸色骤变。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孟娇马前,仔细看了令牌,又抬头看孟娇,眼中满是震惊。 “这令牌…姑娘从何得来?” 孟娇不答反问,“一位朋友所赠,文管事认得?” 文瑾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属下文瑾,见过夫人!” 孟娇愣住了。 夫人?什么夫人? 文瑾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低声道:“此乃主上贴身令牌,见令如见人。主上既将令牌赠予姑娘,姑娘便是主上认定之人,属下自然该称一声夫人。” 孟娇嘴角抽了抽,好奇怪的脑回路,是个女的拿着令牌来就是夫人了?傅胜年那家伙,可没说过这令牌还有这层意思。 所以傅胜年啥时候背着她偷偷打点的,本以为他在大石榴村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早就跟外界联系上了。 孟娇是越发好奇傅胜年的真实身份了,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文管事先起来说话,你刚才说,你是来调查黑风寨的?” “是。”文瑾起身,神色恭敬,“主上三个月前便命属下暗中调查绵州府境内的匪患与官场勾结之事。黑风寨是重点目标,只是他们行事谨慎,又有背后势力为其掩护,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疑惑:“夫人方才说,黑风寨绑了您?那您现在……” “我把他们端了。”孟娇轻描淡写地说。 文瑾和身后的手下全都呆住了。 “端,端了?”一个年轻手下失声道,“就您一个人?” “嗯。”孟娇点头,“寨子里五十几个土匪,现在全捆着,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都在。另外,我还找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袱:“账册、书信,足够定他们的罪,也足够揪出背后的保护伞。” 文瑾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深深看了孟娇一眼:“夫人…果然非同凡响。” “别叫我夫人。”孟娇摆摆手,“我姓孟,叫孟娇,你叫我孟姑娘就行。” “是,孟姑娘。”文瑾从善如流,“既然黑风寨已破,属下建议立刻前往青山县,调集官兵前来接管。那些土匪虽然被捆,但夜长梦多。” 孟娇表示肯定,“我正有此意,不过文管事,青山县的官府,可信吗?” 文瑾沉吟:“青山县令姓赵,是两年前调任来的。属下调查过,此人还算清廉,与黑风寨应无勾结。但为防万一,属下可先派人回府城调人,双管齐下。” 孟娇赞许,“好,那就麻烦文管事了。” “不敢。”文瑾拱手,“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转身吩咐手下,分出一半人快马加鞭回府城报信,另一半人随他去青山县。安排妥当后,文瑾对孟娇道:“孟姑娘,请随我来,青山县离此不远,我们午时前便能赶到。” 孟娇调转马头,与文瑾并肩而行。路上,她简单说了昨晚的经历,当然,略去了空间和亿点细节,只说自己是趁土匪不备逃脱,又用计将他们逐个放倒。 饶是如此,文瑾听得也是心惊胆战。 “孟姑娘胆识过人,身手了得,属下佩服。”他由衷道,“只是此事牵涉太广,尤其是账册中提到的安远侯府和八皇子……姑娘今后务必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活见鬼了 第48章 活见鬼了 两人说话间, 青山县城门已在望。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见到文瑾一行,上前盘问。文瑾亮出另一块腰牌, 兵丁脸色一变,连忙放行。 孟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文管事的腰牌似乎挺管用。” “这个呀,是府衙发的通行令, 有些薄面。”文瑾见孟娇对令牌好奇, 有些想笑。 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也不知道二爷那个活阎王到底上哪儿捡的,不会是抢来的吧?文瑾越想越觉得是这种可能,要不然他那张拒人千里的冰山脸, 哪个漂亮姑娘敢不要命往上贴。 孟娇可不知道文瑾心里的小九九, 压下心底那股想把令牌讹过来的冲动, 只淡淡“哦”了一声。 文瑾又偷偷瞄了一眼孟娇, 看她表情变来变去越发觉得有趣了, 难怪二爷明知道外界找他都找疯了却迟迟不肯露面,想来最近肯主动联系旧部也是为了面前的小丫头。 进城后, 文瑾直接带孟娇去了县衙。通报之后, 不多时,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来。 赵县令含笑拱手, “文先生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目光落在孟娇身上时,眼里闪过疑惑,“这位是?” 文瑾正色道,“这位是孟姑娘,她正好有黑风寨的事要禀报, 赵大人借一步说话。” 三人进了后堂,屏退左右。文瑾将事情简要说了,怕对孟娇不利,又特意隐去孟娇被掳走的事实,和她那段大杀四方的光辉事迹。 孟娇配合地点头点头,作出一副纯善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赵县令听得脸色发白,他擦着额头的冷汗:“黑,黑风寨被人端了?里边还牵扯到安远侯府和八皇子?文先生,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孟娇从包袱中取出抄录的账册页,“赵大人请看,这是我从黑风寨山脚下捡到的。” 赵县令接过,越看手抖得越厉害,看完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赵大人,当务之急是派兵前往黑风寨,接管土匪和赃物。”文瑾沉声提醒,“府城的援兵最迟明日便能到,在此之前,需确保消息不走漏,以防背后之人狗急跳墙!” 赵县令强打起精神,谁让烫手山芋它自己长了腿,非往他怀里跳,只得硬着头皮揣好了。 “是,本官这就调集全县衙役兵丁,立刻前往白咕岭!” 孟娇眉梢微扬,还好不是个缩头乌龟,“且慢,赵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孟姑娘但说无妨。”赵县令可不敢怠慢,这姑娘虽打扮的过分朴素,但跟在文先生身边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毕竟背后站着的可是那位。 “文先生他们从黑风寨里救出来的女人和孩子,现在应该快到白石镇了。我想请大人派人去接应,妥善安置。” 孟娇顿了顿,又缓缓道:“另外,寨子里还有些女人不愿意走,她们有些是被迫,有些是自愿,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赵县令点头答应:“这是自然,本官会派人妥善安置。” 事情议定,赵县令立刻去调兵,文瑾则对孟娇道:“孟姑娘,您一夜未眠,不如先在县衙歇息。” 赵县令非常上道,安排了一间干净厢房,又遣人送了热水饭菜,孟娇没有推辞,她确实累了。 孟娇简单洗漱后,坐在桌边吃饭。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舒服不少。 她边吃边想,这次黑风寨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扳倒大昭国很多权贵的有利证据,且意外接触到了傅胜年的某些势力。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意外发了一笔超大的横财,眼下,钱的事儿倒是不用愁了。 吃完饭,孟娇美滋滋仰倒在床上,高兴地连续打了好几个滚,“看来文锦书肆,不只是个书肆那么简单。” 不到片刻,孟娇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被敲门声惊醒。 “孟姑娘,官兵从黑风寨回来了,赵大人也请您一同去前堂。”文瑾在门外规规矩矩候着,想起那帮土匪的惨状,他浑身上下不由地爬满鸡皮疙瘩,好在赵县令那边已经被他成功糊弄过去了,这丫头怕不是什么魔鬼吧,这雷霆手段和二爷简直就是绝配! 孟娇不知道门外的人内心戏有多精彩,起身整理衣物,来到前堂,赵县令和县尉都在,堂下还站着几个衙役头目。 “孟姑娘,黑风寨的土匪已全部收押,关入大牢。”此时赵县令比上午那会儿还显得客气,“那些女人和孩子已接到县里,暂时安置在驿馆,就是黑风寨盘踞白咕岭多年,竟然搜不到任何赃物,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任凭他们怎么猜也猜不出那么多东西为何会突然凭空消失,只会觉得活见鬼了,孟娇心下得意,面上却不显。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赵县令面露为难之色,“这是本官分内之事,只是此案关系重大,需呈报上级,没有账册原件恐怕不太好办,不知孟姑娘可否交出?” 孟娇无比爽快地应了,“原件我可以交,但必须由文管事亲自送往府城,并且要抄录副本,一份留底,一份送往京城。” 赵县令意外了一瞬,没想到面前这小姑娘还挺懂行,看向文瑾。 文瑾颔首:“孟姑娘考虑周到,属下会亲自押送账册前往府城,并请韩刺史派兵护送。” “韩刺史?”孟娇轻轻挑眉。 文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正是,韩刺史与主上是故交,可信。” 神特喵的故交,是和韩刺史的好大儿在乡下乱吃飞醋的那种故交关系?孟娇撇了撇嘴,不过傅胜年的关系网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事情安排妥当,孟娇提出要去驿馆看看那些孩子和女人,赵县令好心派了个衙役带路,文瑾陪同。 驿馆在县衙西侧,孟娇走进后院,就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虽然衣衫是连夜缝出来的,针脚粗陋,但脸上都有了笑容。女人们则在后厨帮忙做饭,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 见到孟娇,孩子们呼啦一下全围上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孟娇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再等等,官府会帮你们找到家人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过来,正是地窖里那个率先说话的孩子,他郑重地向孟娇行了一礼:“姐姐救命之恩,柱子永世不忘。等找到我娘,我一定带着她一起来谢您。” 孟娇温声问,“柱子,告诉姐姐家在哪里?” 柱子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李家庄的,我娘一个人在家,我爹前年病死了。那天我去山上砍柴,被土匪抓来的……” 孟娇想起二当家他们正是去了李家庄,也不知道他娘怎么样了。 她又去看那些女人,她们正摘菜的摘菜,烧火的烧火,见到孟娇,也都纷纷跪下来道谢。 “孟姑娘,谢谢您带我们出来。”其中看上去最年长的女人抹着泪,“我娘家就在青山县,刚才官府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我弟弟明天就来接我。” “那就好。”孟娇点头,但心中不无担忧,只得祈祷她娘家能做个人,而不是又把她转手给卖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少了好些面孔:“还有那几个留在山寨里不愿意走的女人呢?” 文瑾低声道:“她们被单独关押了,赵大人说,等案子审清楚,再决定如何处置。” 孟娇沉默,那些女人有些是被迫从贼,有些是心甘情愿,甚至手上可能沾了血,如何处置,确实是个难题。 临走前,孟娇偷摸从空间拿出银钱,每人给了五两银子。第一回做散财童子,她有些肉痛,但一想到这帮人回家后可能的遭遇就于心不忍,又是一阵感激涕零跪谢,孟娇整个人都麻了。 从驿馆出来,天色已暗。文瑾送孟娇回县衙,路上忽然道:“孟姑娘,属下明日陪您去白石镇便要启程前往府城,您有何打算?” 孟娇毫不犹豫,“我要去府城,傅胜年的药还缺几味,必须找到。另外,粮种的生意也要谈。” 文瑾瞧孟娇坚定的眼神不似作假,再加上他早已见识过孟娇的彪悍,听见她总是直呼二爷的名讳也没觉出啥不对。 再想想自家二爷还真是魅力大,这才认识多久呐,人家小姑娘就巴巴地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所以他也好奇起来,到底要找的是什么药,主子的腿和体内的毒连京中的御医都没办法,她一个小姑娘又不是神医,不过是徒劳寻个心理安慰罢了。 坠入爱河的女人果然没救了,文瑾啧啧两声,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那属下与您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好。”瞧他那表情,活像老婆跟别人跑了,孟娇只觉莫名其妙,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回到厢房,孟娇坐在灯下,上一封信还在怀里捂着没能寄出去,就又开始写第二封家书。 “敬最亲爱的母上大人:女儿已平安抵达青山县,勿念。途中虽遇险阻,幸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现与文锦书肆文管事同行,不日将抵府城。”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该不该把遇险的事详细写出来?姚氏若是知道了,恐怕要担心得睡不着觉。 最终,她将话题转到家常:“……家中一切可好?傅胜年可按时服药?大宝二丫可还乖?女儿甚念之!” 写完信,她吹干墨迹,小心折好,准备到了府城再托驿卒捎回去。 正要躺下数银子,孟娇猛地想起答应赵县令的事。她可不愿意再亲手抄账册,还要模仿字迹,是得有多想不开才这么干。好在空间里有现成的打印机,她直接打印出来便是,连做旧的步骤都省了,现代工艺可不是随便吹的。 等忙完这一切,孟娇推开窗,朝大石榴村的方向望去,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吃过晚饭,姚氏估计在灯下做针线,两小只也许在缠着傅胜年讲故事。 一种奇异的温暖涌上心头,里边掺杂着化不开的牵挂,是她在前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翌日天还没亮,文瑾便来敲门。 “孟姑娘,车队准备好了,咱们辰时出发,晌午能到白石镇与钱老板他们会合,然后一同前往府城。” 孟娇收拾好行囊,把复印好的账册交给赵县令后走出县衙,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估计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赵县令还没从孟娇砸出的一大箱账册中回过神来,明明昨天只有寥寥几页,才一晚上过去,这姑奶奶到底上哪儿变出这么些来的?又平白多了一大串要得罪的人,他心里苦,但是不能说,捂着胸口在心里哭爹喊娘,算了吧,还是早点给家里去信提前交代好遗言,再顺便寻个风水宝地…… “赵县令,赵县令!”文瑾凑近他跟前连续喊了好几声,手都快摇出残影了,都没啥反应, 孟娇亮出银针,在她快要扎下去时,赵县令终于回了魂,尴尬地挤出一抹笑来,连忙塞给孟娇一个荷包,说起了场面话:“孟姑娘,这是本官一点心意。此次,姑娘大功,待案子审结,朝廷必有赏赐,届时本官再派人送去府城。” 推辞不过,孟娇只好收下,打开悄咪咪一看,嚯~荷包里静静躺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赵县令出手还挺阔绰的,虽然她现在成了个隐形的小富婆,但她一点也不会嫌少,不禁在马车里晃荡着小腿,一下一下,好不欢快。 车队出发,驶出青山县城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到府城 第49章 到府城 文瑾骑马跟在一旁, 轻轻敲了敲车窗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孟娇:“孟姑娘,这是属下去早市买的包子, 您趁热吃。” “谢啦。”孟娇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 是猪肉白菜馅的,皮厚了些但味道还不错。 她想到什么又接着问, “那些账册放在赵县令那儿会安全吗?” “您放心, 属下已经安排好人手护着了。等他们抄录好,我再亲自跑一趟送至府城。” 两人边吃边聊,文瑾说了不少府城的情况,又委婉提醒孟娇, 到了府城后要小心各方势力, 尤其…… 孟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淡淡回应, “我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文瑾瞧着她平静的侧脸, 心中暗自佩服, 寻常女子经历这些, 早被吓破了胆。可这位孟姑娘, 不仅镇定自若, 还能反杀土匪,帮着官府追查幕后黑手。 主上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马车行驶一个多时辰,白石镇出现在前方。 车队在镇口停下,孟娇下车, 就看见钱老板和李大嫂母子从一间小茶摊里跑出来。 钱老板激动地喊,“孟姑娘,您可算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李大嫂抱着孩子,眼圈红红:“孟姑娘,您没事就好!” 孟娇笑道,“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吗?” “好,都好!我们是特意在这儿等您的。”钱老板眼里满是真诚。 文瑾也下了马,与钱老板和李大嫂见礼。 听说文瑾是文锦书肆的管事,钱老板态度越发恭敬,毕竟文锦书肆专做读书人的生意,这可比他开的布庄有名望多了。 孟娇拒绝了文瑾再弄辆马车的好意,邀请钱老板和李大嫂母子跟自己同坐。几人又寒暄几句,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加速,驶上了通往府城的官道。 孟娇靠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想起傅胜年。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复健?有没有…想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娇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压下去,那小子偷偷联系上文瑾他们,估计早计划着如何逃离她了。 孟娇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府城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呢。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亭山镇那家客栈前停下。 孟娇跳下车,文瑾紧随其后,钱老板和李大嫂母子也跟了上来。客栈掌柜是个胖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抬眼。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文瑾上前一步,掏出些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打听个人,前日有位跑府城路线的陈老板,带着车队在这儿歇过脚,您可还有印象?” 掌柜的收起铜钱,脸上堆起笑:“记得记得,老陈嘛,常来的。不过他们那队人昨几个天没亮就套车出发了,走得还挺急。” 钱老板急声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落下什么东西?” 老掌柜不解地挠挠头,“什么话?没有啊,至于东西……”他转头朝后堂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前几日老陈那屋退房时,可拾掇到什么落下的物件没?”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擦着手走出来,皱眉想了想:“没有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片纸都没留下。”她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倒是马厩里捡到个小包袱,灰扑扑的,我当是哪个车夫落下的破烂,就扔灶房柴堆边上了。” 李大嫂眼睛一亮:“包袱!什么样子的?” “就普通的蓝布包袱,打了补丁。” “能,能拿来给我们看看吗?”李大嫂声音发颤。 妇人狐疑地打量他们几眼,还是转身去了后厨。不多时,她拎着个沾满灰土的包袱出来,随手扔在柜台上。包袱散开一角,露出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只小孩的虎头鞋。 李大嫂扑上去,抖开包袱,把每件衣裳都翻来覆去地摸,越摸脸色越白。最后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没了,手镯没了,真的没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被她抱在怀里,也跟着哇哇大哭,“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嫁妆了,天爷啊,这可怎么活……” 钱老板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柜台上:“这个畜生!连孤儿寡母的这点东西都偷!” 孟娇蹲下身,拍了拍李大嫂的背,温声问:“大嫂,你确定手镯是放在这包袱里的?” 李大嫂抽噎着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怕路上不安全,特意缝在棉袄夹层里,想着到了府城,当了手镯,能给娃扯块布做身新衣裳,也能让他爹看看,我把娃儿照顾的很好。” 她越说越伤心,几乎要背过气去,孩子抱着她的脖子,小手胡乱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喊:“娘不哭,狗蛋不要新衣裳,娘不哭。” 孟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两重,塞进李大嫂手里:“大嫂,这个你先拿着。” 李大嫂像是被烫到似的缩手:“使不得!孟姑娘,您已经救过我们一次了,这钱我不能要!” 孟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拿着!不是白给,等找到你丈夫,安定下来,有了进项再还我,孩子不能饿着。” 李大嫂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那点银子,又看看怀里瘦小的孩子,最终攥紧了拳头,深深朝孟娇磕了个头:“孟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文瑾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姑娘做事干脆利落,心思却细,该狠的时候能端了整个土匪窝,该软的时候又肯对陌生人伸出援手,主上那块令牌给她,倒真是不冤。 钱老板也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几钱碎银,塞给李大嫂:“我这儿也不多,大嫂先应应急,等到了府城,我铺子里缺个浆洗缝补的杂工,大嫂若不嫌弃……” 李大嫂又要磕头,被孟娇拦住了。 文瑾转向客栈掌柜,语气冷了几分,“掌柜的,老陈走时,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见了什么人,或者接了什么东西?” 掌柜的被他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仔细回想:“异常,倒说不上。就是那晚他好像特别高兴,在堂屋喝了半斤酒,还哼小曲儿。第二天走得特别早,鸡叫头遍就听见马车声了。” 老妇人也跟着插话,“哦,对了,临走前他倒是去马厩转了一圈,呆了挺久,我以为他是检查马车。你们这么问,他犯了啥事儿不成?” 文瑾和孟娇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老陈是趁夜摸走了李大嫂的包袱,取走里边最值钱的一样东西,剩下的破烂随手扔在了马厩。 “多谢掌柜!”文瑾又放了几个铜钱在柜台上,转身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得赶路。” 出了客栈,钱老板犹自愤愤不平:“这个老陈,我原先还当他是个老实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孟娇没接话,她想起黑风寨大当家供出的“京里来的贵人”。老陈不过是个牵线的棋子,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暗处。但眼下,她没工夫深究。 马车重新上路,出了亭山镇,官道渐渐崎岖起来。 夜里,一行人没能赶到预定的驿站,只得在一处破庙里落脚。庙里蛛网横结,神像斑驳歪倒在地,文瑾的几个手下在殿内生起火堆,煮了些热水,大家就着干粮简单对付了一顿。 孟娇靠坐在墙边,听着庙外呼啸的风声,文瑾坐在火堆另一侧,正用树枝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文瑾忽然开口,“孟姑娘,您到了府城,有何打算?” 孟娇半合着眼:“先找药,再卖粮种。” 文瑾顿了顿,“粮种的事,需不需要属下帮忙?府城粮市的王管事,属下也打过几次交道。” “暂时不用。”孟娇摇头,“邱县令那边有门路,我先去探探底,若是不成,再劳烦文管事。” 文瑾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孟姑娘看着年轻,主意却正得很,不轻易承人情,也不随便露底牌。 而钱老板裹着毯子缩在角落,唉声叹气:“我那批布啊,全是上好的杭罗,这下全打水漂了,回去到底该怎么跟婆娘交代才好!” 李大嫂则在一旁搂着狗蛋,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狗蛋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后半夜,风停了,庙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 次日,越靠近府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越多。有挑着担子的农人,也有押着货车的商队,路旁的田地规整,村落密集,炊烟袅袅,显出一派富庶景象。 午时左右,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道灰黑色的轮廓。 “到了!府城到了!”车夫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李大嫂一想到府城那么大,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娃儿他爹就有些愁眉不展。而狗蛋全然没有他娘的忧虑,吃过孟娇给的大饼卷腊肉,这会儿小脸贴在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大大的圆形。 孟娇也望向窗外,绵州府的城墙比她想象的要高,青灰色的砖石垒砌得严丝合缝,城楼重檐翘角,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穿着号衣的兵丁持刀矛而立,检查着过往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外边有狗了 第50章 在外边有狗了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挪动, 终于通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 空气里还飘着刚出炉的烧饼香, 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和牲口粪便的臊臭。耳边传来街上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轱辘声、讨价还价声,同时汇成一副生动的市井生活图。 李大嫂紧紧抱着狗蛋, 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 脸上又是惊奇又是畏怯。她三十几年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云水镇,何曾见过这般景象?狗蛋也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钱老板倒是精神一振,指着窗外如数家珍:“瞧见没, 那家‘南瑞祥’绸缎庄, 是府城老字号。那边三层高的‘醉云楼’, 里头的酒菜是这个!”说罢, 他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想了想,又诚恳道, “孟姑娘, 李大嫂, 您二位初来乍到, 要不先到寒舍歇歇脚?我家就在城东, 院子虽不大,倒也干净宽敞。” 李大嫂连忙摆手拒绝,讷讷道:“不麻烦啦,我一会儿就去找孩子他爹。” 文瑾看向孟娇。 孟娇收回打量街景的目光,微微一笑:“多谢钱老板好意, 不过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住在客栈更方便些。”她顿了顿,“况且,我还得去找陈老板‘叙叙旧’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钱老板却听出一股寒意,脖子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也…也是,客栈方便,方便。” 文瑾听孟娇这话,眉头突突一跳:“钱老板的好意心领了,孟姑娘的安危,属下需亲自照应,住在客栈更便宜行事。” 钱老板在黑风寨见识过孟娇的厉害,不敢再劝,“那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孟姑娘、文先生尽管开口!钱某在府城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 马车在一家看起来干净体面的客栈前停下,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黑底金字,擦得锃亮。 孟娇下车,抬头打量了眼客栈门面,二层木楼,杏黄酒旗从檐角斜挑出来。门口站着个殷勤迎客的伙计,这规格,放在现代怎么着也是个三星级的。 文瑾主动去柜台订房间,要了一间在三楼的上房。 伙计领着几人上楼,房间确实不错,一明一暗两间,外间待客,里间卧寝。桌椅家具都是半新的,被褥瞧着也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街道。 孟娇放下行囊,要了茶水点心,招待几人先坐下。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偷摸从空间里取出纸和炭笔,她坐在桌边,闭眼回想老陈的模样。 微胖的脸,总是堆着笑的眼睛,眼角深刻的鱼尾纹,蒜头鼻,厚嘴唇…… 她睁开眼,炭条在纸上游走。 几人盯着孟娇画画的手,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炭条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孟娇手腕稳定,线条流畅,不过盏茶工夫,一张人脸已经跃然纸上。极度写实的素描,光影明暗,肌理皱纹,甚至眼神里那种虚伪的精明都纤毫毕现。 众人纷纷惊掉了下巴,这竟然是画? 文瑾见过不少名家画作,工笔写意,山水花鸟,人物肖像,可从没见过这样式的!这画上的人,简直就像要从纸里蹦出来似的,太真了,真得有点吓人。 钱老板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做布料生意,常跟绣娘画工打交道,可没见谁有这本事。 孟娇画完最后一笔,吹掉纸上的炭灰,抬头看见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眉梢微挑故意问道:“怎么了?” 钱老板结结巴巴,“孟、孟姑娘,您这手画技神了!真的神了!” 文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画:“孟姑娘,这画法属下从未见过,不知姑娘师从哪位大家?” 孟娇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自学的,野路子罢了。”她把画纸推过去,“文管事,劳烦您让人照着这个画像找找,他应该还在府城。” 文瑾小心翼翼地接过画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问:“孟姑娘,这画法,能否教教属下?不,教教我们底下的人?若是会了这门手艺,日后为主上办事,查人寻人,可就方便太多了!” 他眼里闪着光,以后有了这手画像的本事,什么通缉犯、细作、失踪人口,找起来不得事半功倍? 孟娇失笑:“这个嘛…以后有机会再说,咱先办正事。” 文瑾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哪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随便传授给别人的,他连忙收敛神色,郑重道:“姑娘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最多三日,必给姑娘一个交代。” “有劳。”孟娇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文管事,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姑娘请讲。” “一会儿还得劳烦您带着李大嫂母子去找人,听说她丈夫在城西‘刘记杂货铺’当伙计,叫刘大柱。毕竟是人家家务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太多,但既然一路同行,总得给她们娘俩送到地方,有个交代。” 文瑾会意:“属下明白,安置好她们,属下会派人暗中盯着些,以防万一。” 孟娇笑了笑,文瑾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李大嫂那丈夫,几年不回家,音信全无,这年头兵荒马乱,谁知道是不是出了啥意外,或者干脆就是变了心,在外边偷偷养了狗也说不定。 等一起用过午饭,文瑾利索地安排人手,拿着孟娇画的肖像,在府城各车马行、客栈、码头撒网寻人。他自己则亲自带着李大嫂母子,按地址找到了城西的刘记杂货铺。 铺子门面不大,但货品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一个伙计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瓷碗,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客官要点什么?” “请问,刘大柱是在这儿干活吗?”李大嫂怯生生地问,怀里紧紧抱着孩子。 那伙计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他转过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还算周正,只是眼神闪烁,透着一股油滑劲儿。他上下打量李大嫂,目光在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你们找他什么事儿?” “我,我是他媳妇,这是我们的儿子狗蛋。”李大嫂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大柱他在吗?” 伙计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刘大柱?他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李大嫂如遭雷击,“不…不干了?那他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伙计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文瑾上前一步,挡在李大嫂身前,语气平和眼神里却透露出警告:“这位小哥,麻烦行个方便,这位大嫂千里寻夫,总得有个交代。你若不知刘大柱去向,可否请掌柜的出来说话?” 伙计被文瑾气势所慑,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掌柜的也不在!你们赶紧走!” 正说着,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绸缎袄裙,头上插着银簪,脸上抹着脂粉,虽不是什么绝色,却也颇有几分风韵。她瞥了眼李大嫂母子,眉头蹙起:“吵吵什么?没看见有客人在?” 伙计连忙哈腰:“老板娘,这几个人来找刘大柱,我说不在了,他们还赖着不走。” 老板娘目光落在李大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我当是谁呢。刘大柱的乡下媳妇找上门来了?”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李大嫂,“模样倒还周正,就是这身打扮,啧啧,刘大柱现在可是我们铺子的二掌柜了,你这样的,配得上吗?” 李大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二,二掌柜?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见他?”老板娘嗤笑一声,“他忙着呢,没空见你这黄脸婆。实话告诉你吧,刘大柱现在是我的人,这铺子,以后也是他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乡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孩子被这阵势吓到,“哇”一声哭出来。李大嫂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文瑾眼神冷了下来,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刘大柱爬上了老板娘的床,摇身一变成了二掌柜,自然要把乡下妻儿当累赘甩掉。 文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位老板娘,刘大柱既有家室,便该承担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你与他若真有情谊,也该妥善安置原配妻儿,而非这般驱赶羞辱。” 老板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笑起来:“安置?凭什么?一个乡下村妇,能给我铺子带来什么?倒是你们……”她目光在文瑾身上打了个转,“看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再不滚,我可要喊人了!” 话音未落,后堂又走出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账本,正是刘大柱。几年不见,他胖了些,白了些,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他看见李大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大柱!”李大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去想拉他袖子,“我带着狗蛋来找你了,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刘大柱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过不下去就来找我?当我这儿是善堂?”他看了眼孩子,眼神复杂了一瞬,很快又变得冷漠,“你们赶紧回去,我这儿忙,没空招待。” “大柱!你是狗蛋他爹啊!”李大嫂哭喊起来,“你就这么狠心?” 刘大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让人看笑话!”他转头对老板娘赔笑,“慧娘,你别生气,我这就打发他们走。”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小说,这本不知不觉也过半了,虽然数据差的感觉就像在胸口碎大石但我也会坚持写下去的。而且这几天听了一首老歌,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本男主的人设……有种淡淡的疯感是怎么肥事! 第51章 开始寻药 第51章 开始寻药 老板娘冷哼一声, 竟嗑起瓜子纯看戏。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文瑾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李大嫂, 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刘掌柜,既然你已另攀高枝, 不愿认这妻儿,也好办。写封和离书, 再给些银钱, 让她们娘俩有条活路,否则…闹将起来,你这二掌柜的脸面,怕是不好看!” 刘大柱脸色变了变, 他能在府城站稳脚跟, 靠的就是老板娘和她亡夫留下的人脉。若是闹出抛弃发妻的丑闻, 以后生意场上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老板娘听到和离二字, 笑得手上的瓜子皮都抖落了一地:“一封休书算是给足了体面, 还想要和离书和银钱?你个乡下野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到底谁给你喂的熊心豹子胆!” 她气不过又狠狠掐了一把刘大柱的后腰, “你怕什么?咱们在府城也不是没根脚的!”说着, 朝后堂使了个眼色。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了出来, 抱着胳膊往门口一站, 挡得结结实实。 文瑾嗤笑一声, 这倒是省事了。 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那两个汉子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天旋地转, “砰砰”两声被撂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爬都爬不起来。 刘大柱和老板娘都被这一幕弄傻眼了。 文瑾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和:“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 当晚,文瑾回到客栈,向孟娇汇报情况。 “刘大柱写了和离书,给了五十两银子,属下派人暗中护送李大嫂母子出城,在城郊租了间小院安顿下来,又给她在相熟的绣庄找了个浆洗的活计,勉强能糊口。” 文瑾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刘大柱和那个老板娘,属下查了查,发现那刘记杂货铺的老板三年前暴病身亡,老板娘很快就跟刘大柱搅合在了一起,铺子的账目也有问题,似乎涉嫌匿税,还有以次充好。” 孟娇正就着烛光翻看府城粮市的资料,闻言抬头:“哦?这么巧?” 文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挺巧的,更巧的是,属下的人在调查老陈行踪时,发现他前几日跟刘大柱有过接触,而且……”他压低声音,“刘大柱铺子里那两个打手,有一个曾在黑风寨当过喽啰,后来不知怎么跑出来了,改了名换了姓,在刘记当护院。” 孟娇放下手里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老陈绑了我,刘大柱想杀妻灭子,这两件事背后,说不定有同一条线牵着?” 文瑾点头,“属下也这么想,已经派人盯着刘大柱和那个老板娘了,只要他们再有动作,必能顺藤摸瓜。” 孟娇沉吟片刻:“李大嫂母子那边,多照应些,这世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姑娘放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文瑾告退。孟娇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府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官匪勾结,黑心商人,连抛妻弃子这种事都做得如此理直气壮。她得步步为营,不能全指望官府,粮种的事,也得另做打算。 次日,孟娇起了个大早。她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淡蓝色细布衣裙,头发随手挽了个髻,插了根木簪,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乡下小媳妇,只是气质过于干净利落,不太像常年劳作的农妇。 她先在客栈附近转了转,熟悉环境,然后直奔城东粮市。 粮市占了大半条街,人声鼎沸,热闹不已。孟娇在人群里慢慢走着,看似随意,眼睛却仔细打量各家粮铺的招牌、规模、客流量。她在一个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铺子前停下,抓起一把麦种摊在掌心。 麦粒饱满,色泽金黄,但仔细看,有些颗粒大小不均,还有些带着轻微的霉斑。 “这位娘子,买粮种啊?”伙计凑过来,堆着笑,“咱家的麦种可是上等货,亩产能到两石!您要多少?” 孟娇放下麦种,拍了拍手:“成色一般,价钱怎么说?” “哟,娘子好眼力!”伙计也不尴尬,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批是去年的陈种,所以价钱便宜,一斗只要三百八十文。您若要得多,价格还能再商量。” 孟娇挑眉:“陈种也敢当新种卖?” 伙计嘿嘿一笑:“这年头,谁家粮种不掺点陈的?新种价贵啊,一斗得四百八十文!再说了,陈种也不是不能发芽,就是产量略微低些。可架不住便宜啊,乡下人种地,图的不就是个实惠?” 去你奶奶腿儿的实惠,孟娇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转身走人。她又看了好几家,情况大同小异,好点的粮铺,新种掺陈种,差点的,干脆全是陈种,甚至还有以次充好,拿秕谷瘪粒糊弄人。 转了一圈,孟娇心里有了底。她空间里那些粮种,若论品质,甩这些市面上的货色十条街都不止。但怎么卖,卖给谁,是个问题,啊~又是想念二舅的一天! 邱县令说的那个王主簿的亲戚,王管事,她打听到了,在粮市最里头有间大铺子,门面最阔气,客人也最多,但她没急着去找。 一来,她对邱县令并非全无戒心。二来,她想先摸摸这个王管事的底。 孟娇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悠悠啜着,耳朵却竖着听旁边粮贩们的闲聊。 “……王管事最近可了不得,听说搭上了京城来的贵人,生意越做越大。” “可不是,前几日还从南边运来一批上等稻种,说是‘御田胭脂米’的种,一斗卖到十两银子!就这,还抢破头呢!” “十两银子?我的乖乖,种出来能变金子不成?” “你懂什么!那是要卖给大户人家做贡田的!种出来专门送京里贵人尝鲜用!” “啧啧,这世道!” “……” 孟娇低头喝茶,掩去眼底的思量。御田胭脂米?她记得这品种,产量极低,对水土要求不是一般高,但米粒殷红如胭脂,煮饭香气扑鼻,是贡米中的上上品。若真有这粮种,卖高价也不稀奇。 但问题在于真正的御田胭脂米,种源早被皇室严格控制,流到民间的极少。这个王管事,哪来这么大本事? 要么是吹牛,要么就是背后真有所谓的贵人。 孟娇放下茶碗,结了账,起身离开。她决定,接触王管事的事情再缓缓。 接下来的两日,孟娇把府城几大药堂跑了个遍。 济世堂、仁和堂、回春堂、保和堂,她一家一家问过去,开出傅胜年解毒所需的十几味药材:七星海棠、百年血参、冰山雪莲、火灵芝、金线重楼…… 每报出一个药名,药铺掌柜和伙计的脸色就精彩一分。 “百年血参?”仁和堂的老掌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苦笑,“姑娘,莫说百年,便是几十年的血参,老夫行医六十载也只见过一回,还是三十年前在京城太医院药库里见的,您这方子…怕是神仙给开的吧?” 保和堂的伙计直接笑出声,“没有没有,听都没听过,姑娘您别是让人骗了吧?” 保和堂的坐堂大夫倒是见多识广,捋着胡子沉吟:“冰山雪莲,产于西域天山之巅,采摘不易,历来是贡品。九叶还魂草,据说生于苗疆瘴疠之地,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也只是传说,老夫从未见过实物。” 回春堂的掌柜比较实在:“姑娘,您说的这些,别说我们铺子,就是翻遍整个大昭的药库,也未必能凑齐。这里头好几样,都是只存在于古医书里的神物,当今世上还有没有,都难说。” 孟娇不死心,又跑了十几家中小药铺,甚至去了专门经营珍稀药材的黑市。结果还是一样,要么没有,要么只有年份不足且药效大打折扣的替代品。 比如血参,找到的最好的也只是三十年份的,且品相一般。冰山雪莲倒是有,但颜色发黄,香气黯淡,不知存放了多久。至于九叶还魂草、金线重楼这些,连个影子都没有。 孟娇心情沉重,她知道傅胜年中的毒不一般,却没想到解毒药材放在古代也珍稀到这个地步,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 不,还有希望! 她回到客栈,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纸笔,这次是彩色铅笔和硬卡纸。她调动在前世所学的药材图谱知识,结合这个时代医书的描述,开始绘制那十二味药材的彩图。 血参的形态、色泽、根须特征;雪莲的花瓣层数、花蕊颜色;还魂草的叶片形状、脉络走向……她画得极其细致,甚至标出了尺寸比例和生长环境。 画完已是深夜,孟娇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桌上十二张栩栩如生的彩绘图,吐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她把图交给文瑾。 文瑾看着那些画,再次被震撼。这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把药材活生生拓印在了纸上!连叶片上的绒毛、花瓣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孟姑娘,您这手本事简直出神入化!”文瑾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会打架,会画画,还懂药材,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孟娇言简意赅,“找药,越快越好!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在府城、在周边州县、在大昭国乃至其它各国,只要消息属实,价钱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济世堂 第52章 济世堂 文瑾郑重收好图纸:“姑娘放心, 属下这就派人去办。” 等文瑾离开,孟娇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沉默良久。 最后,她揉了揉额角, 不得不从行囊里取出韩智羽给的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灰色纸张,封口处盖了个私章, 印文是“韩氏智羽”四个篆字。她捏了捏, 信不厚,里头应该就一页纸。 据说这济世堂的左东家与他父亲韩刺史有些交情,见了这信,多少会给些面子吧? 孟娇不再犹豫, 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淡青色细布衣裙、外搭一件靛蓝色及腰短棉袄, 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 洗得有些发白, 但绝对没有补丁摞补丁那么夸张。 最后把信收进怀里, 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银针包、急救药、还有傅胜年给的那块墨玉令牌。 出门前瞥了眼镜子里的人,脸上脂粉未施, 眉眼清丽, 皮肤白皙, 但那一身打扮, 活脱脱就是个乡下小村姑。 孟娇觉着这样正好, 太过光鲜惹眼,反而容易招祸。她现在是来求人办事的,可不是来摆阔的。 下楼时,正好碰见文瑾和下属交头接耳,应该是交代寻药的事。一旁的桌上摆着清粥小菜, 还有一笼刚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 文瑾起身行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没多问,“孟姑娘,属下让人备了早饭,您用些再出门?” 孟娇坐下,舀了碗粥:“刚才忘了问,李大嫂那边怎么样了?” 文瑾也跟着坐下,压低声音,“已经安顿好了,属下派人暗中盯着,刘大柱和那老板娘暂时没什么动作,老陈的行踪也有眉目了,昨天有人在城西的赌坊见过他,输了不少钱。” 孟娇低头咬了口大肉包子,肉馅鲜香,汁水充足,嘴上含糊道:“盯着就行,千万别打草惊蛇。” 文瑾见孟娇大快朵颐的样子,很怕她噎着,麻溜滴倒了杯茶推过去,“属下明白,姑娘今日要去济世堂?” “嗯,多谢,我去碰碰运气。”孟娇端起粥喝了一大口,“文管事若有别的事,自去忙,不必陪我。” 文瑾摇头:“主上吩咐过,属下得护着姑娘周全,况且济世堂那边……”他欲言又止。 孟娇嚼东西的嘴不停,抬眼看他。 文瑾轻咳一声:“济世堂的左东家,在府城是个人物,药行商会会长,名下十几家药铺,跟官府、世家都有往来。这人…眼界高,脾气也不小,姑娘去见他,只怕不会太顺利。” 孟娇神色平淡,“料到了,但刺史公子的面子,他总该给几分。” 文瑾不再多说。 吃完饭,孟娇起身:“我走了,晌午前回来。” “属下陪您去。”文瑾也立马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不用。”孟娇摆手,“你跟着反而扎眼,放心,光天化日,府城大街,还能出什么事?” 文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那姑娘小心,若有事,派人回客栈传话。” 孟娇应了声,走出客栈。 晨雾微笼,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洒扫台阶,挂出招牌。早点摊子前围满了人,馄饨在锅里沉浮,烧饼在炉里烘烤,香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孟娇顺着人流往城东走,济世堂在府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占了三间门面,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气派得很,她昨日路过时只远远看过一眼。 今日走近了,才看清这药堂的规模。 门前是五级青石台阶,门楣上挂着“济世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致仕阁老的手笔。时辰尚早,但已有病患在门口排队,多是衣着体面的,偶尔也有几个布衣百姓,缩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孟娇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观察着动静。 济世堂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间系着深色布带,个个手脚麻利。抓药的、煎药的、接待病人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坐堂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半歪着头给一位妇人诊脉,神情专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孟娇起身刚踏上台阶,一个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小娘子,看病还是抓药?” “我找左东家。”孟娇开门见山。 伙计笑容不变,眼神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东家今日不在,娘子若有急事,可留个话,等东家回来,小的代为转达。”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东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孟娇也不恼,从怀里取出韩智羽的信:“劳烦把这个交给左东家,就说白云书院韩智羽有信转交。” 伙计接过信,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孟娇,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韩智羽的名字他当然听过,刺史公子,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送信的姑娘…… “娘子稍等。”伙计态度恭敬了些,转身进了内堂。 孟娇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扫过药堂内的陈设,柜台后是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贴着药材名签。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杂着淡淡的艾草熏烟味。 不一会儿,伙计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人穿着绸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那封信,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无比精明。 “这位娘子,在下姓何,是济世堂的掌柜。”何掌柜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不知娘子与韩公子是何关系?这信……” “韩公子托我转交。”孟娇打断他,“左东家可在?” 何掌柜笑容微僵:“东家今日确实不在,去商会那边议事去了。娘子不如把信留下,等东家回来,何某一定亲手转交。” 孟娇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何掌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娘子若不信,可在此稍候,东家晌午前应该能回来。或者…娘子留个住处,东家回来了,何某派人去请?” 孟娇伸手,“不必了,信还我,我改日再来。” 何掌柜一愣,捏着信的手却没松:“这…娘子何必着急?既来了,不如喝杯茶,等等看?” “我说,信还我。”孟娇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何掌柜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把信递了回去。 孟娇接过信,转身就走。 何掌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皱了起来。旁边伙计凑过来,低声道:“掌柜的,这姑娘什么来头?竟敢直呼韩公子名讳!” “谁知道。”何掌柜捻着胡子,“穿得破破烂烂,口气倒不小。韩公子若真有要紧事,何不派人直接来请?让这么个村姑送信,实在蹊跷。” “那这信?” 何掌柜毫不在乎地摆手,“先不管!东家今日确实不在,等回来了再说,若真是韩公子的信,耽误不了,若不是……”他冷哼了一声,“冒充官家名头行骗的,也不是没有。” 孟娇离开济世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 左东家不在,是真是假不好说,但那何掌柜的态度,明显是没把她当回事。韩智羽的面子,在济世堂这儿,似乎也没那么好使。 她沿着东大街慢慢走,脑子里飞快盘算。 济世堂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得想别的法子。文瑾那边在找药,但希望渺茫,黑市她也去了,没什么收获,难道只能干等着左东家回来? 正想得出神,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孟娇抬头望去,只见街心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呵斥声,还有马匹不安的嘶鸣。 显然是出事了,她本能地加快脚步,挤进入群。 街心一片狼藉,两辆马车撞在了一起,一辆是普通的青篷车,车辕断裂,车厢歪斜。另一辆则华丽得多,枣红木车身,雕花窗棂,拉车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 青篷车的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瘫坐在地上,捂着头,指缝间渗出血来。车厢旁站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也是脸色煞白。 而华丽马车那边,情况更糟。 车夫是个年轻小伙,此刻正拼命拽着缰绳,试图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但那黑马显然受了刺激,不住地甩头嘶鸣,前蹄扬起,眼看就要挣脱。 “让开!都让开!”车夫嘶声大喊。 围观的人群慌忙后退,但总有几个胆肥的,挤在前面看热闹。 就在这时,那小男孩不知怎的挣脱了母亲的手,哭着往街对面跑。妇人惊叫一声,想要去追,却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黑马正好在这个时候挣脱了缰绳! “嘶——!” 马匹人立而起,随后发疯似的朝前冲去,方向正是那孩子跑的位置。 “二宝!”妇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电光石火间,华丽马车的车门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飞掠而出。 对方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形颀长。他动作极快,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孩子,顺势滚向路边。 但黑马冲势太猛,前蹄落下时,还是踩到了他的后背。 “砰!” 闷响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路边救人 第53章 路边救人 男子闷哼一声, 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不放。最后两人结结实实滚了好几圈,撞在路边的摊架上才堪堪停下。 “公子!”车夫目眦欲裂, 冲了过去。 那匹黑马又接连撞翻了几个早点摊子,终于被几个胆大的汉子合力制住, 拴在路边酒家的大木桩上。 街上静默了一瞬,下一秒爆发出更大的吵闹声。 “出人命了!” “被马踩了!脊梁骨断了吧?” “快看看!还有气没?” 那妇人似乎才反应过来, 连滚带爬地扑到男子身边, 想要接过孩子。但眼见男子躺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二宝快到娘这儿来, 别压着叔叔了。”声音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恐慌。 那孩子倒是没受什么伤, 只是吓傻了, 愣愣地看着救他的男人, 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一旁的车夫兼小厮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脸都吓青了,声音发颤:“公子!公子您醒醒!” 地上的人艰难侧过头来, 露出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俊脸。嘴唇失了血色, 额头上全是冷汗, 却还勉强扯出个笑, “孩、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妇人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跪下来,摁着孩子哐哐磕了好几个响头:“恩公,您,您撑着点,大夫!快叫大夫!” 小厮慌忙抬头四顾, 一眼看见不远处保和堂的招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要开口,却听到有人尖声喊:“济世堂!叫济世堂的大夫!快来人啊!” 不多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小药童,看打扮,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 “让开让开!”老大夫呼哧带喘,不等平复,便迅速检查起男子的身体,当轻轻按了按后背,男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色迅速由白转青。 老大夫脸色一变,“快,轻轻翻过来,平躺!” 药童小心翼翼将男子翻成仰卧,这一动,男子呼吸更急,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胸口,眼睛瞪大,瞳孔涣散。 老大夫迅速解开他的锦袍,只见左侧胸廓明显塌陷,老大夫额上见汗,连声道:“赶紧拿我的针来!再取止血散、绷带!” 药童递上针包,老大夫抽出几根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男子胸前几处大穴。又让人按住他,迅速清理前胸后背的伤口,撒上药粉,用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固定。 一通忙乱后,男子呼吸似乎平缓了些,脸色虽还难看,但唇色稍缓。老大夫擦了把汗,对那小厮道:“万幸,出血点已止住,肋骨只断了两根,老夫虽固定好了,但须得好生静养,千万不可再乱移动。” 小厮连连点头,眼泪汪汪:“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老大夫摆摆手,又开了张方子:“按这个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切记,这两日绝不可下床。” 男子一直没说话,只闭着眼,眉头紧锁,额上汗珠密密麻麻。等老大夫处理完,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多谢…大夫。” “公子客气了。”老大夫拱手,“老夫姓孙,就在济世堂坐堂,公子若有不妥,可随时派人来寻。” 小厮千恩万谢,付了诊金,又招呼几个热心路人,正打算将人小心挪回马车。 男子刚被人抬起,还没迈出去一步,就开始剧烈咳嗽,咳着咳着,竟咳出一滩血沫。 “公子!”小厮察觉出不对,发出一声惊叫。 男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往上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这下,男子又被放回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缠着的绷带迅速渗出一片暗红。那几个好心人生怕被讹上,又默契地散开好几步远。 孙老大夫原本转身要走,听见动静回头,一见这情景,倒吸一口凉气。他疾步上前,抓起男子手腕把脉,手指刚搭上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孙老大夫喃喃自语,又换了只手,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凌乱,时有时无,分明是垂死之象。 他后背冷汗岑岑,猛地掀开男子眼皮一瞧,瞳孔已有些散大,再探鼻息,气若游丝。 “不对,不对啊!”孙老大夫声音发颤,手也开始抖,“方才明明已稳住伤势,肋骨固定,出血已止,脉象虽弱,却不该至此!这、这是脏腑大出血?可方才并未见……” 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周围人解释,语无伦次:“老夫行医四十年,断不会看错,明明已救过来了,怎么就要死了?” 小厮一听要死了,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死死抓住老大夫的袖子:“大夫!您救救我家公子!您再瞧瞧!方才不是好了吗?” 孙老大夫嘴唇哆嗦,反复检查伤口、把脉,却越查越心慌。绷带下的出血量在增加,脉搏越来越弱,男子嘴唇完全成了青紫色。 他倒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肯定是你们刚才无端移动,肋骨加深刺破了肺腑,怕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你说什么?!”小厮双眼赤红,双手紧紧箍住老大夫的肩膀不停摇晃。 周围一片哗然。 “刚才不是说救好了吗?” “济世堂的孙大夫都这么说,那肯定没救了。” “唉,可惜了,这么年轻,还是为了救人……” 妇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只会反复念叨:“是我害了恩公,是我害了恩公……” 人群正乱着,忽见一个穿靛蓝短袄的年轻姑娘拨开前面的人,径直朝地上昏迷的男子走去。 “都让让。”孟娇声音不高,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 其实孟娇在人群里看了全程,从男子扑救幼童,到孙老大夫施针包扎,再到男子突然晕厥老大夫惊慌失措,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压根就没给她出手的机会。 直到孙老大夫说出“回天乏术”四个字,她知道再不救场就真来不及了。 挡在前面的路人下意识侧身,而孙老大夫正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并未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跟前。 孟娇蹲下身就去探男子的颈脉,眉头一皱。 小厮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伸手制止她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你做什么?别碰我家公子!” 孟娇没理他,手指已搭上男子的腕脉,脉搏微弱急促,节律紊乱,伴有明显的间歇。她迅速解开男子衣襟,扯开绷带一角,伤口处渗血速度很快,血色暗红,伴有少量气泡。 她又伸手轻轻按压男子胸廓两侧,左侧明显塌陷,且有轻微骨擦感。听诊器是不能拿出来的,但她将耳朵贴近他胸口,仔细听呼吸音。 “张力性气胸合并血气胸,肋骨断端可能刺破了肋间动脉或肺实质,造成进行性血胸。”孟娇低声自语,语速极快,“同时有哮喘急性发作,难怪。” 她抬起头,对小厮道:“他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撑不过半刻钟。” 小厮愣住:“手,手术?” 孙老大夫闻言,从惊慌中回过神,见是个村姑打扮的小丫头在指手画脚,顿时恼羞成怒:“黄口小儿,胡说什么!什么气胸血胸,老夫从未听闻!此人伤势危重,脏腑破裂,已是将死之人,岂容你在此妄言!” 孟娇瞥他一眼,懒得废话,直接对那小厮道:“想让他死,就继续拦着。想让他活,就找块结实木板来,要快。”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厮被她目光一扫,竟莫名打了个寒噤。 周围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这姑娘谁啊?” “看着不像大夫啊……” “济世堂的孙大夫都说没救了,她能行?” 小厮看看面如死灰的公子,又看看眼前这年纪还没自己大的村姑,一咬牙:“你,你真能救?” “不能保证。”孟娇实话实说,“但不救,必死无疑。” 孙老大夫气得胡子发抖:“荒唐!荒唐!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你师从何人?可曾读过《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你可知何为望闻问切?就凭你三言两语,便要动什么手术,简直是草菅人命!” 孟娇已经起身,目光扫向四周,最终定格在街对面一家酒馆的门板上。那门板厚实,长度也够。 她指着那边:“就那块门板,卸下来。” 小厮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又看看自家公子气息越来越弱,胸口那片暗红还在扩大。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朝酒馆冲去。 “你干什么!”酒馆伙计阻拦不及。 小厮掏出块碎银子塞过去:“借门板一用!救人!” 伙计捏着银子,还没反应过来,小厮已三两下把门板卸下来,抬着就跑。 孙老大夫还在指着孟娇斥责:“无知小人!此人伤势乃内腑重创,非药石可医!你如此胡来,若加速其死,便是谋杀!在场诸位都可作证!” 孟娇接过门板,试了试结实程度,满意了。她转头望向孙老大夫,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孙大夫是吧?你刚才施针,取的是膻中、中府、云门几穴,旨在理气宽胸,对不对?” 孙老大夫一愣:“你…你怎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手术救治 第54章 手术救治 “你固定肋骨, 用的是环形包扎法,压力均匀,想法不错。” 孟娇一边指挥小厮和车夫将男子小心翼翼平移到门板上, 一边继续道,“但你可知, 他肋骨断裂处,有一根断端像刀子一样非常锋利, 一旦移动……再加上他本身就有哮喘, 呼吸道痉挛,缺氧加重,所以他才会突然晕厥,脉息欲绝。” 她语速平稳, 用词却古怪, 孙老大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听得云里雾里, 但肋间动脉和肺压瘪这些, 他却隐约听明白了。 但还是很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简直妖言惑众!老夫从未听说……”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孟娇懒得再搭理这个固执的老头,她固定好男子, 抬眼一扫, “去最近的保和堂, 劳烦诸位让条路。” 几个人抬着门板就走, 孙老大夫僵愣在原地, 想拦,又不知该说什么。周围人群嗡嗡议论着,自动跟着往保和堂方向涌去,想看看这突然冒出来的小村姑到底要做什么。 保和堂门面不如济世堂气派,此刻堂内只有个坐堂大夫和两个伙计。见突然抬进个血淋淋的人,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大夫吓了一跳。 “哟,这是作甚?”小伙计撇了撇嘴,露出一副脱敏的表情。 他以为又是某个对家请来砸场子的,明明上个月才刚演完一出,这咋比村头拉磨的驴还勤快,都不带歇的? 孟娇无暇顾及其它,还没进门就开口,“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烧热水,拿干净白布、剪刀、烈酒、蜡烛,要快!” 坐堂大夫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状忙道:“姑娘,此人伤势太重,老夫恐怕无能为力!” 孟娇打断他,“人我治,责任我担,房间在哪儿?” 吴大夫被她气势所慑,又见伤者确实危殆,只得吩咐伙计:“后院东厢房刚收拾过,快抬进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孟娇让人将男子小心平放在榻上,转身对跟进来的吴大夫和小厮命令道:“所有人出去,关上门,我没叫别进来。” 小厮急道:“我要守着公子!” “碍事!”孟娇睨了他一眼,“想他活,就出去。” 吴大夫心里已经给病人判了死刑,深知一切都是徒劳,但还是帮着劝,“小兄弟,救治需要安静,咱们在外头等就行。” 小厮看自家公子灰败的脸,一咬牙,退了出去,杵在那儿当起了门神。 孟娇闩好门,迅速检查房间,窗户紧闭,帘子厚实。她走到榻边,再次确认男子生命体征,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意识丧失。 不再耽搁,她意念一动,带着男子转移到空间手术台上,快速连接心电监护和血氧探头。 她迅速给男子建立静脉通道,补液升压,同时启动全身扫描,三维影像立刻显示在屏幕上:左侧第四、五肋骨骨折……合并支气管痉挛,气道阻力明显增高。 “果然。”孟娇手上动作不停,她先给予支气管扩张剂雾化吸入,缓解气道痉挛。随后消毒铺巾,准备进行胸腔闭式引流术。 定位,局部麻醉,切开皮肤……动作娴熟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气体从引流管中涌出,接入水封瓶,随着胸腔内压力解除,男子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上升,心率逐渐下降。 但出血仍在继续,孟娇盯着引流瓶里持续增加的血液,判断肋间动脉损伤需要手术结扎。她不再犹豫,开始紧急开胸手术。 …… 孟娇用血管钳准确钳夹出血点,丝线结扎。确认无活动性出血后,她清理胸腔内积血,修补肺裂伤,随后用肋骨接骨板固定断裂的肋骨,防止再次移位。 两个时辰后,她长舒一口气,给男子用上抗菌敷料,又用绷带妥善固定胸廓。随后将人移出空间,放回保和堂厢房的木榻上。 小厮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门终于打开,猛地扑过来:“姑娘,我家公子如何?” “活着。”孟娇侧身让他进去,“不过只是暂时稳定,仍需要密切观察。” 小厮冲进房,见主子虽然还昏迷着,但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呼吸平稳悠长,旁边矮几上放着个奇怪的玻璃瓶子,里头有半瓶淡红色液体,一根管子连到公子胸口。 他腿一软,跪在榻边,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吴大夫也跟着进来,他先是小心探了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脉象虽弱,却已平稳有序,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向孟娇,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姑娘,您,您方才在里面,究竟是如何施救的?” 孟娇身上那件淡青色布裙,前襟和袖口沾了不少血迹和污渍,手都快脱力了,她没力气回答吴大夫的问题,只交代:“他现在需要绝对静卧,这个引流瓶要保持直立,观察有无气泡和血液继续流出。另外,他醒后可能会发热疼痛,按这个方子抓药。” 她从怀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药方,上面是消炎、镇痛、化痰的药材配伍和用量。 吴大夫接过方子仔细看起来,瞳孔骤然微缩:“这方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分明,绝非寻常郎中所开,姑娘,您师承何处?” 孟娇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自学。” 吴大夫哪里肯信,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只小心翼翼道:“姑娘医术通神,能将必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老夫行医二十载,从未见过此等手段。不知姑娘可否留在保和堂坐诊?酬劳方面,好商量。” 孟娇还没说话,外头看热闹的人群里挤进好几个人,七嘴八舌。 “吴大夫,您可不知道,这位姑娘神了!” “济世堂的孙大夫都说没救了,这姑娘三下五除二就给抬过来啦!” “还让卸了人家酒馆的门板!” “那孙大夫脸都绿了,说什么‘从未听闻’,结果人呢?救活了!” “济世堂这次脸可丢大了,医死人呐!” “什么医死人,是差点医死人,被这位姑娘给救回来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吴大夫越听眼睛越亮,看向孟娇的眼神比看金子还热切。 孟娇却只摆摆手:“坐诊就不必了,我还有事。这位公子就麻烦吴大夫照料,按我说的做,应该无碍。” 她又对小厮道:“好生照看你家公子,这两日绝不能再随意移动。若有异常,随时来客栈找我。” 小厮此刻对孟娇已是奉若神明,连连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人李安,此生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孟娇将他扶起来,没再多说,转身出了保和堂。 外头日头正旺,她这一身血污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侧目,孟娇也不在意,径直回了悦来客栈。 刚进客栈门,文瑾就从楼上疾步下来,一见她身上血迹,脸色骤变:“孟姑娘!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孟娇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态,“路上救了个人,还跟济世堂的大夫起了点小冲突。” 文瑾松了口气,“济世堂?可是孙大夫?” “你认识?” “孙守仁,济世堂的坐堂老大夫,在府城有些名气。姑娘与他冲突,怕是会有些麻烦。”文瑾低声提醒。 孟娇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麻烦?现在有麻烦的是济世堂才对。” 她简单将事情说了,文瑾听得眉头直跳,尤其是听到孟娇当场驳斥孙大夫,之后又在保和堂关起门来两个时辰将人救活,饶是他见识过孟娇的本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文瑾拍手叫绝,“姑娘这医术,属下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孟娇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想赶紧歇着,“凑巧罢了,我累了,先回房换洗。济世堂那边,左东家若是听到风声,应该会有所动作。” 文瑾点头应是:“姑娘放心,属下会留意。” 孟娇上楼回房,关门,进空间彻底清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才终于躺下睡了一大觉,等她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行人如织,心里盘算:经此一事,济世堂的名声怕是要受损。那左东家只要不傻,很快就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也会知道那个拿着韩智羽信件的村姑,就是他济世堂大夫口中的狂妄小儿。 到时候,就不是她去求见左东家,而是左东家得来请她了。 也好,省得她再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鱼儿咬钩 第55章 鱼儿咬钩 夜里, 她取出纸笔,开始写第三封家书。这次只简单说了已到府城,一切安好, 寻药之事有些眉目,让家里勿念。 写完信, 她吹熄灯,躺下休息。 而此时的济世堂, 却远没有这般平静。 孙守仁失魂落魄地回到药堂时, 天色已是傍晚。他把自己关在后堂诊室里,谁也不见,只对着墙壁发呆,嘴里反复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一个小姑娘, 那些手法他从未见过, 那些词, 气胸、血胸……” 何掌柜忙完前头的事,进来寻他, 见他这副模样, 皱眉不悦:“孙大夫, 您这是怎么了?下午那伤者, 不是没救过来吗?生死有命, 您也不必太过自责。” 孙守仁猛地转过头,眼睛发直:“没救过来?不,他救过来了。” 何掌柜一愣:“什么?” “那个小姑娘,她把人救活了,就在保和堂。”孙守仁声音发涩, “我亲眼看着人抬进去,两个时辰后,脉象平稳,呼吸均匀,活了。” 何掌柜脸色剧变:“孙大夫,您莫不是糊涂了?您亲自诊过,说回天乏术,一个小丫头又不是神仙,关起门来两个时辰,就能让人起死回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孙守仁抱着头痛苦不已,“但她说的那些听起来竟有些道理,我行医四十年,从未想过胸腔内压力会高到把好肺压坏。” 何掌柜越听越心惊:“那姑娘长什么样?” “十七八岁,穿淡青布裙,蓝袄子,模样清丽、说话很冷,很利落。”孙守仁描述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看伤口的眼神,像看惯了似的。” 何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淡青布裙,蓝袄子,十七八岁,模样清丽,这不就是上午来送信的那个小村姑吗?! 他额上渗出冷汗,强自镇定:“孙大夫,您先歇着,今日之事,切勿再对外人提起。那伤者既然被保和堂接手,是死是活,就与咱们济世堂无关了。” 孙守仁跟没听见似的,不作任何反应。 何掌柜退出诊室,脸色阴沉下来,他招来一个小药童,低声吩咐:“去保和堂附近打听打听,下午到底怎么回事。记住,悄悄打听,别让人知道了。” 药童应声而去。 何掌柜在柜台后坐下,心里乱成一团。若那姑娘真有起死回生的医术,上午自己将她拒之门外,有韩公子的信却未及时呈报东家,东家若是知道了…… 他不敢往下想。 这一夜,济世堂后院的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济世堂照常开门。 但奇怪的是,平日里早早就有病人排队等候的大堂,今日门可罗雀。偶尔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又匆匆走开,神色古怪。 到了晌午,竟是一个正经病人都没上门,只有两个来抓常备药的熟客。 何掌柜坐不住了,又派伙计去街上打听。伙计回来时,脸色难看,支支吾吾。 “到底怎么回事?”何掌柜压低声音喝问。 伙计哭丧着脸:“掌柜的,外头,外头都在传咱们济世堂的孙大夫医死了人,差点把个舍己救人的公子哥给治死,幸亏被个路过的小姑娘救活了。还说,还说咱们济世堂徒有虚名,诊金贵,医术却不精。” 何掌柜眼前一黑,扶住柜台才站稳。 “还有…”伙计偷看他脸色,小声道,“保和堂那边,从昨晚开始就热闹得很,好多人都去打听那位神医姑娘,吴大夫逢人就说那位姑娘医术如何了得,如何从鬼门关救人,咱们这边就没人来了。” 何掌柜哆嗦着端起茶盏,水没送到嘴边,倒是濡湿了大片胸襟。 谣言!这一定是保和堂散播的谣言!可偏偏昨天街上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孙大夫亲口说“回天乏术”,那姑娘却真把人救活了。 这谣言,半句都不假。 他咬牙道:“东家呢?东家今日可来药堂?” “东家昨日一早去了商会,现在还没回来。” “派人去请!就说有急事,务必请东家回来一趟!”何掌柜几乎是吼出来的。 伙计连滚爬出去传话。 何掌柜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来回踱步,心里又慌又悔。早知那小村姑有这等本事,昨日就该客客气气请进来,好茶好水伺候着,再把韩公子的信立刻送去给东家! 现在倒好,人得罪了,名声也坏了,他好想去死一死。 约莫一个时辰后,左东家回来了。 左东家名左袁,五十出头,身材清瘦,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藏青色绸缎直裰,外罩墨色裘衣,手里常年转着两枚玉核桃。 “什么事这么急?”左袁大步进了后堂,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语气平稳。 何掌柜却直接噗通跪地。 左袁眉头微皱:“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何掌柜不肯起,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孟娇来送信,到孙大夫误诊,再到孟娇救人谣言四起,他是半点不敢隐瞒。 左袁听着,手里转动的玉核桃渐渐停下。 等何掌柜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是说,昨日有个拿着韩贤侄信件的姑娘来寻我,被你打发走了。随后她在街上,当着众人面,救活了孙大夫断言的必死之人。如今满城皆知济世堂竟不如一个路过的小姑娘?” 何掌柜冷汗涔涔:“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东家责罚!” 左袁没说话,只慢慢啜了口茶。 他想得可比何掌柜更深,韩智羽那人,他是知道的,等闲人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亲笔写信引荐的,绝不会是普通村姑。更何况,这姑娘还有一手惊世骇俗的医术。 孙守仁的医术,左袁清楚,在府城算得上顶尖。连他都束手无策的伤,那姑娘两个时辰救活,这是什么概念? 要么,这姑娘师从隐世神医,得了真传。要么,她本身就大有来历。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那姑娘下榻何处?”左袁放下茶盏。 何掌柜忙道,“属下打听到了,悦来客栈。” 左袁起身,整了整衣袖:“备车!” 何掌柜一愣:“东家,您亲自去?那姑娘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什么?”左袁瞥他一眼,眼神冷淡,“不过是个能让刺史公子写信、能将人起死回生、能让我济世堂半日无客上门的村姑?” 何掌柜埋头噤声。 左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孙大夫那边,让他这几日不必来坐堂了,回家静养些时日,诊金照付。” “是。” “另外。”左袁顿了顿,“准备一份厚礼,要诚心诚意的厚礼。” “属下明白!” 左袁不再多说,出了济世堂,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悦来客栈,车厢里,左袁闭目养神,手里玉核桃缓缓转动。 他在想,那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韩智羽的信里,又会写些什么。 而另一边,孟娇刚吃过午饭,那三封家书也终于托人送出去了。她正坐在房里看文瑾送来的粮市情报,文瑾坐在对面,低声汇报: “老陈的踪迹找到了,昨夜在城西赌坊输了一百多两,今天一早又去了。刘大柱和那老板娘没什么动静,但属下查到,刘记杂货铺的账目确实有问题,已经搜集到证据,至于药材……” 他脸上一股浮起挫败感,“目前只打听到冰山雪莲的线索,西域有商队半个月后会带一批来,但价格,恐怕是天价。其余几味,目前连消息都没有。” 孟娇并不意外,那些药若是好找,傅胜年也不会拖到今天。 她神色凝重,“雪莲的线索盯紧,价钱不是问题,其他继续找。”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文瑾起身开门,是个客栈伙计,恭敬道:“孟姑娘,楼下有人求见,说是济世堂的东家。” 孟娇和文瑾对视一眼。 “请左东家上来吧。”孟娇放下手中纸张。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左袁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个捧着礼盒的小厮。 左袁进门,目光先在孟娇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拱手,笑容温和:“这位便是孟姑娘吧?在下左袁,是济世堂的东家。冒昧来访,还望姑娘海涵。” 孟娇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人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一看便是久经世故的生意人。 她起身还礼:“左东家客气,请坐。” 左袁坐下,小厮将礼盒放在桌上,退到门外。文瑾也退到孟娇身后站定,垂手侍立,姿态恭敬。 左袁看了眼文瑾,眼神微动。这人气度沉稳,脚步轻健,绝非普通仆从。这孟姑娘,果然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看向孟娇,开门见山:“昨日姑娘来济世堂寻左某,恰逢左某外出,底下人怠慢,未能及时通报,左某在此向姑娘赔罪。” 说着,竟起身,又是拱手一揖。 孟娇侧身避过:“左东家言重了,昨日之事,我已忘了。” 左袁直起身,笑容不变:“姑娘大度,左某今日来,一是为赔罪,二是为韩贤侄……” 孟娇也不拿大,从袖中取出韩智羽写的那封信放在桌上,却并不急着递过去。 左袁见她反应平淡,心里更有数了。这姑娘根本不在意这封信是否送到自己手里,或者说,她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不需要这封信也能达成目的。 他重新坐下,语气诚恳:“左某听说了昨日街上之事,孙大夫学艺不精,误判伤势,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姑娘出手,才保住那位公子性命。左某身为济世堂东家,御下不严,也有责任。今日特来向姑娘致谢,若非姑娘,济世堂百年声誉,恐怕要毁于一旦。” 这话说得漂亮,既承认错误,又把孟娇抬到了恩人的位置。 孟娇却只是笑了笑:“左东家言重了,孙大夫所施之法也在常理,并无不妥。只是事发仓促,我恰好从旁路过,医者仁心,正好施手援助,理所应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是笔好买卖 第56章 是笔好买卖 左袁听她语气谦逊平和, 并无责备之意,心下稍安,越加不敢怠慢:“姑娘医术通神, 左某佩服。不知姑娘师从哪位高人?此番来府城,可是有事要办?若有用得着左某的地方, 尽管开口。” 很好,终于进入正题了。 孟娇端起茶盏, 用茶盖刮了刮浮沫, 抬眼看向左袁:“实不相瞒,我此次来府城,确实有两件事。其一,是寻找几味药材。其二, 是想与左东家谈一桩生意。” 左袁精神一振:“姑娘请讲。” “药材, 是替一位朋友寻的。”孟娇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 正是那十几味药的名字, “这些药极为罕见, 我跑遍府城药铺,终是一无所获。听闻济世堂是大昭数一数二的药行, 想必左东家门路广, 或许能有线索。” 左袁接过单子, 只看一眼, 脸色就变了。 “七星海棠、百年血参、冰山雪莲、火灵芝、金线重楼……”他每念一个名字, 眉头就皱紧一分,“这些药皆是世间难寻的奇珍,不瞒姑娘,这单子上的药,济世堂库房里, 目前一种都没有。” 孟娇并不意外,但还是一脸坚定道,“我知道,所以想请左东家帮忙打听,无论在大昭境内还是外邦,只要有确切消息,价钱好商量。” 左袁沉吟片刻:“姑娘要的这些药,有几味左某倒是听说过。冰山雪莲,西域商队偶尔会带些来,但品质参差不齐,且要价极高。百年血参,三年前曾在京城出现过一株,被一位王爷以三万两黄金买走。火灵芝生于南疆火山之地,十年一现,当地土司视若神明,极少外流。至于金线重楼、九叶还魂草这些,左某行医卖药三十年,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他顿了顿,看向孟娇:“姑娘这位朋友,中的是什么毒?需要如此珍奇的药材?” 孟娇敛下眼中黯然的情绪,淡淡道:“奇毒,若非如此,我也不必费这番周折。” 左袁知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姑娘既开口,左某自当尽力。济世堂在各地有分号,也有相熟的药材商,左某会传信各方,帮忙打听。只是…姑娘需有心理准备,这些药即便找到,价格也绝非寻常。” “钱不是问题。”孟娇语气平静,“只要药是真的。” 这也不像个有钱的主啊,左袁狐疑点头,“好,那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关于粮种。”孟娇直视左袁,“我手里有一批上等粮种,稻种麦种皆有,品质远超市面上流通的货色。我想通过济世堂的渠道,将这批粮种销往各地,尤其是北边正在推行假民公田的州县。” 左袁这下彻底愣住了,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历? 粮种?济世堂是做药材生意的,跟粮种八竿子打不着,这姑娘脑子也不像是在抽风啊,怎么会想到找他谈粮种生意?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反应过来:“姑娘,济世堂主营药材,粮种并非左某所长,姑娘为何不找粮行的老板谈?” 孟娇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主要是她活了两辈子从没有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习惯。再者,邱县令的力量实在有限,这样做也是为了多股力量尽快推广粮种,百姓也能早一天吃饱饭。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因为我要找的,不只是销路,更是可靠的合作伙伴。济世堂生意遍布大昭,与各地官府、世家都有往来,渠道广,信誉好。而我要卖的粮种,亩产至少比寻常种子高出三成,抗病抗旱,且适合北方寒地种植。” 左袁瞬间瞳孔地震,亩产高出三成?抗病抗旱?还适合北方寒地?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若真如她所说,这批粮种的价值,可就难以估量了。如今朝廷大力推行假民公田,北方各州县正缺好种子,若能有这样的粮种,不仅是暴利,更是大功一件! 左袁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手中,有多少这样的粮种?” “第一批,十万斤。”孟娇报了个数,“若销路好,后续还有。” 左袁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难不成还是个隐藏的大地主婆? 十万斤,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粮商,一年也未必能经手这么多优质粮种。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姑娘,此事关系重大,左某需仔细斟酌。况且,济世堂从未做过粮种生意,渠道、人手、验货、运输等皆需从头筹划。” 孟娇势在必得,“所以我才找左东家合作,济世堂有信誉,有渠道,缺的只是经验和货源。正好我有货源,有保证品质的方法,缺的是可靠的销售网络,我们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当然,左东家若觉得风险太大,不愿涉足,我也不强求。府城粮市的王管事,似乎也对优质粮种很感兴趣。” 王管事?左袁眉头微挑,粮市的王管事他当然知道,是府衙王主簿的亲戚,专做粮种生意,最近风头正盛,据说还搭上了京里的贵人。 但这姑娘既然先来找他,而不是直接去找王管事,说明她并不完全信任官府那条线。 左袁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姑娘医术惊人,手握珍稀粮种,又能让韩智羽亲笔写信引荐,背景绝不简单。与她合作,风险固然有,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更何况,经过昨日之事,济世堂名声受损,急需一件大事来挽回声誉。若能在粮种生意上打开局面,不仅能让济世堂多条财路,更能搭上朝廷推行假民公田的东风,与各地官府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这桩生意,真他娘的值得做。 左袁似是下定决心,语气郑重,“左某愿与姑娘合作,但有几件事,需事先言明。” “请讲。”孟娇笑得更真诚了。 “第一,粮种品质必须如姑娘所说,亩产高三成,抗病抗旱。左某需亲眼见过,且最好能有试种结果。” “可以,我可提供样品,左东家可自行找人试种,但是时间可不等人哦。” “第二,姑娘开个价,左某核算成本后,再定售价如何?” “稻种每斗五百八十文,麦种每斗三百四十文。”孟娇报出价格,“这是给左东家的底价,至于左东家卖多少,我不管,但卖往北方灾区的种子,价格不能高于市价两成,这是底线。” 左袁有些意外,这姑娘竟还有如此大义?他深深看了孟娇一眼,点头:“姑娘仁心,左某佩服。但姑娘这批货量太大,左某需调动大量现银,周转不易。” “可分批交易。”孟娇也爽快,“首批三万斤,□□。后续根据销售情况,再定。” “好。”左袁悄悄松了口气,“还有最后一点,此事需保密,尤其是粮种来源,绝不能外泄。否则,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孟娇满意了,她最喜欢和聪明上道的人合作:“正合我意!” 两人又商谈了细节,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左袁留下那份厚礼,是一株二十年份的老山参和一盒上等血燕。 孟娇没推辞,收下了。 左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姑娘,昨日所救的那位公子,左某打听过了,是江宁府沈家的三公子,沈砚诀。沈家是江南织造大户,与内务府关系密切。姑娘救了他,沈家必有重谢。” 孟娇莞尔:“救人是本分,不为谢礼。” 左袁卖了个好,没再多说,拱手离去。 文瑾关上门,转身看向孟娇:“姑娘真要跟左东家合作?此人老奸巨猾,不可不防。” “我知道。”孟娇拿起左袁送的老山参看了看,又放下,“但他有我们需要的渠道和信誉,粮种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至于他会不会耍花样……” 她抬眼,看向文瑾:“这就需要文管事多费心了。” 文瑾会意:“属下明白,会盯紧济世堂的动静。” 孟娇走到窗边,提醒道:“赵县令那边应该好了吧?” 文瑾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他以为孟娇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早把这茬事给忘在脑后了,“姑娘放心,等把老陈揪出来,我就亲自回去将那批账册送来。” 孟娇不作回应,思绪又飘远了。 她一直觉得这世间基于共同利益的关系往往更稳固,好在今天搭上济世堂这条线,药材的事有了希望,粮种的事也有了进展。接下来,就是等揪出老陈和刘大柱背后的黑手…… 孟娇摸了摸怀里的墨玉令牌,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病?才分开几天,怎么总是想起他。 孟娇摇摇头,把这奇妙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儿女情长的时候,府城的水还浑着呢,她还得步步为营。 楼下街道,左袁的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里,左袁闭目养神,手里玉核桃盘得飞快。 今日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那孟姑娘,果然不是凡人。医术、粮种、还有她身后那个气度不凡的护卫,每一样都透着不简单。 与她合作,或许是济世堂更进一步的契机。 但同样的,风险也大。那批粮种若真如她所说,必然会引起各方觊觎。还有她要找的那些药材,每一样都牵扯极大。 左袁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景色。 这府城,怕是要起风了。而风眼,或许就在悦来客栈那间普通的客房里。 他长舒一口气,吩咐车夫:“回府后,让何掌柜来见我。另外,传信给各分号,打听单子上那些药材的消息,记住,要悄悄的。” “是,东家。”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市井中渐行渐远。 直到那马车消失在街角,孟娇才关上窗。 她转身,对文瑾道:“准备一下,今晚我去会会那个老陈。” 文瑾一怔:“姑娘要亲自去?” “嗯。”孟娇眼神微冷,“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比如,是谁让他绑的她。再比如,他和刘大柱背后,是不是同一个人。 文瑾不再多问,只道:“属下陪姑娘去。” “好。” 入夜,黑暗渐渐笼罩整个府城,而某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也即将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赌坊夜局 第57章 赌坊夜局 戌正, 城西银勾赌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木楼里挤满了人,汗味、胭脂味、酒气混作一团。赌桌旁围得水泄不通,骰子撞得叮当响, 纸醉金迷,搅得人心烦意乱。 二楼雅间飘来丝竹声, 与楼下的粗犷形成怪异对比。 孟娇换了身青灰色劲装,上下利落, 还特意戴了张狐白面具, 只露出下颌和一双杏眼。面具是文瑾寻来的,质地虽薄,倒还贴合。 文瑾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贴了络腮胡, 两条粗眉, 身着一身褐色短打, 像个普通长随。其他手下散在赌坊各处, 看似随意, 实则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老陈在二楼丁字间。”文瑾压低声音,暗暗咬出几个字, “在那儿推牌九, 输了不少。” 孟娇点头, 目光扫过一楼大厅。 赌坊的打手明面上就有八个, 四个把住大门, 两个看在楼梯口,还有两个在赌桌间巡视。灯影里,这些人抱着双臂,黑衣黑帕头,腰间丝绦里别着短刀, 煞是凶恶。 她收回视线,径直奔向二楼。 楼梯口的打手伸手拦住,文瑾上前一步,掏出一锭二两宝银塞过去:“兄弟,行个方便,今儿我家少爷想玩点大的。” 打手掂了掂银子,又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面具遮脸,但身形瘦削,衣着普通,不像什么富家公子。可身后这随从气度沉稳,掏钱的动作也干脆,不似寻常人家。 他侧身让开:“丁字间有客,丙字间空着。” 孟娇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不必了,就丁字间,热闹。” 打手皱眉,还想说什么,文瑾又塞了块银子。打手不再阻拦,挥手放行。 二楼走廊兽皮毯铺地,沾满污渍,两侧挂着粗劣的山涧虎吼图。丁字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牌九碰撞声和阵阵哄笑。 “老陈,你这点儿也忒背了!这一把又是我赢!”一个公鸭嗓不无得意道。 “再来!老子就不信邪!”老陈声音嘶哑,焦躁不已。 孟娇推门而入,屋里众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散乱堆着铜钱和碎银。老陈坐在东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绸衫也变得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油渍。 见孟娇进来,所有人都顿时愣住。 “走错门了?”其中一个瘦竿郎挑眉。 孟娇大爷似的大喇喇在空位上坐下:“加一个,不介意吧?” 老陈眯着眼打量她,面具遮脸,看不出年纪,但听声音应该不大。翻盘的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兄弟面生啊,玩多大的?” “你们玩多大,我跟多大。”孟娇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啪”一下拍在桌上。 银光晃眼,四人眼睛都亮了。 小胡子期待地搓搓手:“小兄弟爽快!咱们这局底钱一两,上不封顶。” 文瑾关上门,抱臂站在孟娇身后,像尊门神。 牌局继续,孟娇第一把牌摸得很随意,三点配六点,九点,不大不小。她瞥了眼老陈的牌,天牌配人牌,至尊宝,通杀。 果然,开牌后老陈哈哈大笑,一把将桌上的银子揽过去:“承让承让!” 瘦竿郎骂骂咧咧,横肉脸闷哼一声,小胡子则笑眯眯:“呵~老陈转运了这是?” 孟娇没搭话,又甩出一两银子。 第二把,她牌面更差,两点配四点,六点。老陈又是好牌,地牌配梅花,稳赢。 第三把,第四把……连输六把。 老陈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另外三人输得脸色铁青,但都没离桌,赌徒心理就是如此,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盘。 文瑾神色平静,他深知孟娇在做什么。 第七把,孟娇摸牌的动作放缓了些。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细微处感受纹理。这副牌九是赌坊的,竹骨包边,用了些年头,边角略有磨损,但磨损又不太均匀。 孟娇抬眼扫过小胡子的手,他洗牌的动作花哨,牌在手里翻飞,但每次翻到某几张牌时,手腕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原来如此。 “小兄弟,还跟不跟?”老陈催促,他已经赢疯了,恨不得把孟娇怀里所有的银子都掏空。 孟娇又推出一两银子:“跟。” 牌发下来,她没急着看,等所有人都亮牌。 瘦竿郎七点,横肉脸八点,小胡子九点,老陈得意地翻开牌,又是天牌配人牌。 “哈哈!又是至尊!老子今天……”老陈的笑声戛然而止。 孟娇翻开自己的牌,一张天牌,一张人牌。 同样的至尊宝,按照规矩,同样点数,庄家赢。但这一局,庄家是小胡子。 满屋寂静,小胡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哟,双至尊,少见。按规矩,庄家通吃,两位,对不住了。”说着就要揽钱。 “等等。”孟娇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张天牌,“这张牌的背面,竹骨纹路比别的牌略深。人牌的左下角,有个芝麻粒大小的凹陷。” 她定定看向小胡子:“你们这套牌,做了记号吧?” 小胡子眼神一凛:“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赌坊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公平!” “公平?”孟娇轻笑,指尖一挑,那张天牌翻了个面。在烛光下,竹骨上确实有极细微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陈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牌,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他的牌背面,也有类似的刻痕! “王八羔子!你们合起伙来坑老子?!”老陈怒极,抓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 横肉脸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老陈,冷静点!一张牌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这小子自己做了手脚,栽赃赌坊!” 瘦竿郎也帮腔:“就是!咱们在这玩了多少回了,从没出过岔子!” 孟娇没理会他们的争吵,目光落在小胡子腰间的玉佩上。羊脂白玉,雕着如意纹,成色极佳,一个赌坊荷官,戴得起这种玉佩? 她忽然想起黑风寨账册上的一条记录:“永昌十二年四月,送京城八皇子门下李管事西域美玉一对……” “这位…李管事?”孟娇试探性开口,想诈一诈他。 小胡子瞳孔猛震,压根来不及细想,心里直打鼓,这小子怎知道他叔是李管事?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态,让孟娇确定了猜测。她立马起身,对文瑾使了个眼色。 文瑾上前一步,扣住老陈的肩膀。 “你们想干什么?”小胡子自知身份暴露,声音发狠。 孟娇语气平静,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讽,“我们要带老陈走,怎的,李管事有意见?” 小胡子转念一想,脸上又挤出笑容:“这位兄弟,我不是什么李管事,这中间想必有什么误会?至于老陈,尽管带走,只是……”他瞅了眼老陈,“老陈欠赌坊的银子,还有五百两没结呢。” 老陈脸色煞白:“我,我何时欠那么多?” “白纸黑字,借据在这儿。”小胡子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一看,上面确实有老陈的指印和歪歪扭扭的签名,借款五百两,二十分的息,利滚利,三日一算。 管你是不是李管事,至少你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事儿跑不了,孟娇瞥了眼借据,也不改口:“李管事这账算得精,不过老陈的命,现在是我的。他欠的债…得让他自己还。” 孟娇重新坐下,瞥向老陈:“咱们赌一局,就赌你欠的这五百两。你赢了,债我替你还。你输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我要你一双手!” 老陈浑身一哆嗦,满屋死寂。连小胡子都忘了擦汗,呆呆望着这个戴面具的年轻后生。 要一双手?这不是赌钱,这分明是在赌命! “怎么,不敢?”孟娇指尖敲在桌面,一下,两下,像敲在人心上。 老陈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桌上那堆银子。五百两,他很久没摸过这么多钱了。如果能赢,债就清了。如果输…不,他不会输!刚才连赢六把,正是手气最旺的时候! “赌!”老陈咬牙,“赌什么?” “简单点,骰子,比大小。”孟娇从怀里掏出三颗骰子,象牙质地,莹白温润,“一颗定胜负,你摇,我猜点数。猜对了,我赢。猜错了,你赢!” 小胡子眼神微动,这种赌法,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老手能听骰辨点,但那是需要常年练习的。这年轻人如此自信,莫非是隐藏的个中高手? 老陈却没想那么多,他一把抓过骰盅,将三颗骰子扔进去,双手紧握,疯狂摇晃。 骰子在骰盅里碰撞,哗啦作响。老陈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摇了好一阵,才将其扣在桌上。 “猜!”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孟娇。 孟娇目光落在骰盅上,耳朵微微动了动,小胡子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似乎在传递某种信号。 “四、五、六,十五点。”孟娇缓缓开口。 老陈脸色一白,手抖了抖,他缓缓掀开骰盅: 四、五、六,分毫不差。 “不可能!”老陈喃喃,猛地抬头,“你出千!你肯定出千了!” 孟娇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对面的人可怜、可悲、可叹:“骰子是你的,骰盅是你的,我连碰都没碰,怎么出千?”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老陈面前:“愿赌服输,一双手,现在就要。” 文瑾上前,从腰间抽出把短刀直接插在老陈的指缝间,刀身寒光凛冽,映出老陈惨白的脸。 老陈吓出一身冷汗,扑通跪下,“好汉饶命!饶命啊!银子我还!我一定还!别砍我的手!没了手我还怎么赌,不,还怎么活啊!” 孟娇蹲下身,与他平视:“不想丢手?也行。告诉我,谁让你绑人的?” 老陈又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黑风寨,白咕岭。”孟娇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把人卖给疤哥,二十两黄金,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麻烦事儿来了 第58章 麻烦事儿来了 老陈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会忘,那天晚上, 老姚那外甥女,明明只是个小村姑, 中了迷药却还能在瞬间挣脱绳索,夺刀反杀! “我说!我说!”老陈崩溃了, “是刘大柱!是他牵的线!他说京城有位贵人要抓你, 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两!我,我鬼迷心窍,我错了!好汉饶命!” 看来这刘大柱,还真不简单。孟娇继续逼问, “京城那位贵人, 是谁?”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老陈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胡子听闻京城贵人, 霎时变了脸色, 他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 又猛地缩回,眼神在孟娇面具和文瑾络腮胡脸上来回乱扫。 而横肉脸和瘦竿郎对视一眼, 俩人悄然往门口挪了半步。横肉脸的手背到身后, 摸向别在后腰的短棍。瘦竿郎则侧过身, 右手虚按在桌沿下, 那儿通常藏着刀。 文瑾抱臂的姿势不变,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微微眯起,像盯住猎物的鹰。 小胡子强行挤出笑容,想要再以势压人,“这位兄弟,咱这是正经赌坊, 老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要带他走,把债清了便是,何必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朝横肉脸使了个眼色。 横肉脸会意,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就是,欠债还钱,哪来那么多废话!”他嘴上硬气,脚步却离文瑾至少还有五步远,刚才文瑾按老陈那一下,他看得清楚,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瘦竿郎也帮腔,但声音虚了不少:“咱们银勾赌坊在府城开了十几年,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薄面?兄弟,我劝你……” “劝我什么?”孟娇打断他,声音冷沉,“劝我别多管闲事?还是想劝我直接剁了老陈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三颗象牙骰子,在指尖转了转。 “李管事。”孟娇转向小胡子,“你这赌坊,生意做得挺大。二楼雅间吹笙鼓簧,一楼大厅乌烟瘴气,抽水、放贷、出千、销赃……一条龙服务,背后没棵大树,怕是撑不住吧?” 小胡子脸色煞白一分,强笑道:“兄弟,这话我就不懂了。赌坊开门迎客,稳接八面来风,自有东家照应着,府衙那边也早有打点,合法营生!” “合法?”孟娇轻嗤一声,指尖一弹,一颗骰子“嗒”地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六点朝上。 文瑾得到示意,三下五除二就把横肉脸和瘦竿郎制住了,俩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老陈还想挣扎,文瑾上前,手指在他肩井穴轻轻一按,他顿时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小胡子耳朵动了动,听见楼下传来叮咣声响,顿觉不妙,他只想把这来者不善的煞神赶紧送走,于是挤出一丝苦笑,亲自拉开房门,“兄弟慢走!银勾赌坊向来奉公守法,外边那些谣言可当不得真。” 孟娇没接话,径直踏出房门。文瑾一把提溜起老陈,紧随其后。 走廊两侧房门紧闭,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赌坊的打手们显然也被文瑾的手下拿下了。 下楼时,一楼大厅的赌客们不自觉闪开一条路。无数道目光落在孟娇和文瑾拎着的老陈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断。 “那不是老陈吗?” “输了手咋还让人逮了去?” “那戴面具的到底什么来头?赌坊的人居然拦不住。” 孟娇目不斜视走出赌坊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文瑾低声提醒:“姑娘,有人跟着。” “知道。”孟娇脚步不停,转入旁边小巷,“几个?” “三个,应该是赌坊的探子。”文瑾拎着老陈,脚步依旧轻快,“要甩掉吗?” “不用。”孟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让他们跟,正好看看还有谁会蹦出来。”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月光只能照进窄窄一线。青石板路湿滑,角落里堆着破筐烂桶,散发出一股馊味。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巷口忽然冒出十多道黑影。 文瑾脚步一顿,上前半步挡在孟娇身前,手下也亮刀围住左右。 对面的黑影逼近,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手里一律提着陌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留下人,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人开口,声音沙哑。 文瑾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刀。 黑影们一拥而上,刀光如练,从不同方向袭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文瑾迎面抵挡,一心想护着孟娇撤退。 铛一声,火星迸溅,文瑾左肘后撞,正中其中一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刀势偏了半寸,擦着文瑾肩头划过,划破外衣,却没见血。 文瑾一个旋身,刀尖顺势一抹,那人连退两步,衣襟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黑狼阁的人!”文瑾呵道。 黑狼阁,京城某位权贵蓄养的死士组织,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以前,文瑾和手下的兄弟没少与他们打交道。 “既然知道,还不滚?”为首那人冷哼了一声。 文瑾眼神里的讥诮藏不住:“黑狼阁什么时候沦落到给赌坊看场子了?” 黑影不再废话,再次扑上,这次刀势更狠,根本就不加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文瑾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武功虽高,但要护着孟娇和老陈,同时对付多个杀手,并不轻松。 短刀与长刀碰撞声密集如雨,文瑾脚步腾挪,始终挡在孟娇身前三尺,不让杀手有机会越过他。 孟娇双手抱怀,站在墙边,默默看着这场打斗。 她好奇文瑾的实力已久,所以没急着出手。这群黑衣杀手显然一时还拿不下文瑾,孟娇想看幕后的人还有什么后手。 果然,就在文瑾一刀逼退几个杀手时,巷子另一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四个人,同样黑衣蒙面,手里拎着的却是弓弩。 弓弩抬起,文瑾脸色微变,刀剑相搏他不怕,但弩箭齐射,在这么窄的巷子里,他很难全部挡住。 “姑娘,退后!”文瑾低喝,腰刀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四个弩手在二十步外停住,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先前的所有杀手退到弩手身后,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最后一遍,留下人。”其中一个弩手开口,声音冰冷机械。 孟娇叹了口气,她本不想暴露太多,奈何局面不允许,不出手是不行了。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罗到黑狼阁的一些零碎信息,往前迈了半步,与文瑾并肩,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黑狼阁的人,啥时候开始接灭口的活了?你们主子知道你们在绵州府城这么嚣张吗?” 弩手们没说话,但握弩的手指紧了紧。 “老陈不过是个小角色,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孟娇不能凭白变出空间里的现代热武器,手指在袖中扣住无数根银针,又继续道,“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比如赌坊、黑风寨、安远侯府,还有……” 话音未落,毒箭破空而来,封死了孟娇和文瑾的所有退路。 文瑾眼疾手快,挥刀磕飞孟娇身前的箭矢。而孟娇则趁机射出袖中银针,击中远处的四个弓弩手,弓弩纷纷掉地。 只这一瞬,文瑾和几个手下顺势冲了过去,越战越勇,已占上风。眼见大势已去,杀手们退到巷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穷寇莫追!”孟娇抬手阻止,转身去看老陈。 老陈还瘫在那里,但姿势有些怪异,头歪着,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文瑾快一步蹲下身探他颈脉,脸色沉了下来:“死了!” 此时老陈瞳孔散大,面色青黑,嘴唇乌紫。 “箭矢有毒,毒是‘鹤顶红’的变种,见血封喉。”孟娇凑近细看。 文瑾脸色变得越加难看:“是属下疏忽。” “不怪你。”孟娇摇摇头,看向巷子深处,“他们计划很周密,先派十几个杀手来试探,确认我们是硬茬子后,再用弩手逼我们防御,趁乱灭口。灭口成功,立刻撤退,不留任何活口线索。” 文瑾语气愧疚:“姑娘,老陈一死,线索就断了,刘大柱那边……” 孟娇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快!去刘记杂货铺!”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小巷。文瑾临走前在老陈尸体上搜了搜,只摸出几两碎银和一块劣质玉佩,再无他物。 他们没注意到,巷子阴影里,一个黑衣身影缓缓浮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冷笑。 刘记杂货铺离赌坊不远,孟娇和文瑾赶到时,远远就看见火光冲天! 整条街都乱了,邻居们提着水桶脸盆往外泼水,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铺子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房梁一根根坍塌,火星四溅。 “让开!官府救火!”一队衙役提着水龙赶来,但水龙喷出的水柱在熊熊大火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孟娇和文瑾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火海中的杂货铺。 火光照亮孟娇面具下的半张脸,她眼神冰冷,“先灭口,再纵火,把可能留下的证据全烧光,真是好手段。” 文瑾招呼手下,“姑娘,属下去查查火是怎么起的。” “不用查了。”孟娇转身,“肯定是所谓的意外,油灯打翻或者灶火未熄,总之是刘大柱夫妇不小心失火,把自己烧死了。明天官府来验,最多找到两具焦尸,说不定连身份都确认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他们真在里面。” 文瑾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黑狼阁出手,应该不会留活口吧?”孟娇淡淡道,“刘大柱和那个老板娘,现在估计已经躺在哪个乱葬岗了。杂货铺里的账本、往来信件,也早被清理干净。这把火,不过是做个样子,让官府有个交代罢了。” 她抬眸望去,月已西斜。 “回客栈。”孟娇迈步往前走,“今晚这场大戏,看得我都有点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吃火锅 第59章 吃火锅 文瑾跟在她身后, 欲言又止。 孟娇知道他想问什么,边走边说:“老陈死了,刘大柱也活不了, 表面上看线索全断了。但实际上,线索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吗?” 文瑾若有所思:“姑娘是说……” “第一,赌坊的那个小胡子不管是不是李管事, 但肯定是八皇子门下的人, 这点已经确认。”孟娇掰着手指细讲,“第二,黑风寨每月给赌坊送份子钱,说明黑风寨背后有八皇子的影子。” 她停下脚步, 看向文瑾:“第三, 黑狼阁灭口的时间点未免太巧, 我们刚抓住老陈, 他们就来了。说明赌坊里一直有人监视, 我们一出现,消息就传出去了。那么, 传给了谁?” 文瑾眼神一凛:“赌坊背后真正的主子。” “对。”孟娇继续往前走, 声音更冷,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下令让黑风寨绑我的人, 且分量应该不会太低, 和安远侯府想必也脱不开关系。” 文瑾呼吸一滞:“姑娘如何确定?” 孟娇说,“猜的,但八九不离十。黑风寨账册上提到安远侯府三管家收过绸缎,说明侯府和黑风寨有往来。而这次绑我,大当家供出是‘侯府贵人’指使。能把黑风寨、赌坊、八皇子、安远侯府这几条线串起来的, 这身份你细品。” 她忽然觉得好笑:“我一个流落乡野的村姑,居然能劳动这么多大人物费心布局,又是绑架又是灭口的,我该感到荣幸吗?” 文瑾沉默片刻,不无担心:“姑娘,此事牵涉太深,恐有危险。属下建议,明日一早就离开府城,暂避风头。” “避?”孟娇竖起食指摇了摇,“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他们既然盯上我了,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出击。” “可我们线索断了……” “没断。”孟娇脚步轻快起来,“赌坊还在啊,黑狼阁的人也还在府城活动,只要他们还喘气,就会露出破绽。” 她转头瞥了文瑾一眼,面具下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夺目:“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牌没打。” 文瑾一愣:“什么牌?” 孟娇俏皮地眨了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说话间,已回到悦来客栈。 此时,客栈大门虚掩,值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鼾。孟娇和文瑾轻手轻脚上楼,各自回房。 插上房门,孟娇没急着摘下面具,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街对面拐角处,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果然,还有人盯着。 等关好窗,她进空间里调配防身的药物,两瓶解毒丸,还有不少淬了强效麻药的吹针。 做完这些,睡意渐渐袭来,孟娇和衣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混杂在客栈自带的老木家具气息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孟娇天生对气味敏感,尤其是这种明显不正常的甜香——是迷烟! 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伸手摸向枕边的解毒丸,塞了一颗含在舌下。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昏沉感瞬间消失。 孟娇没动,依旧闭着眼装睡。窗户纸又被捅开个小孔,细竹管伸进来,甜香更浓了。吹迷烟的人还挺谨慎,吹了大约十几息,才停手。 又等了片刻,房门被轻轻撬开。 两个黑影闪身进来,动作轻巧。一身夜行衣,蒙着脸,手里还提着短刀。 两人一左一右靠近床铺,其中一人举刀,对准孟娇的心口,狠狠扎下! 刀锋刺破被褥,却传来空荡荡的感觉。 那人一愣,掀开被子,里面只有两个枕头! “在找我?”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个杀手骇然转身,看见孟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支细竹管,正对着他俩。 噗噗两下,吹针射出,快如闪电。 两个杀手反应极快,侧身躲闪,但距离太近,还是有一人肩头中针。针上麻药立刻发作,那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毫不犹豫挥刀扑上! 孟娇不退反进,灵巧躲过刀锋,同时一脚踹在他某个部位上。那人吃痛,动作一滞,孟娇已绕到他身后,银针抵住他后颈。 “别动。”孟娇声音平静,“针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你动一下试试。” 那人僵住,不敢再动。 孟娇伸手扯下他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相貌普通,扔在人堆里压根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黑狼阁的?”孟娇强行给二人各塞了颗药丸,让他们咽下去。 他出自堂堂大昭国第一厉害的杀手组织,没想到如今却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捏至此,只觉屈辱不已,闭上眼睛,撇过脸去不看孟娇。 只是这毒药怎么酸酸甜甜的,有股橘子味,还挺好吃,没忍住悄悄咂摸了下嘴。 “哟,还挺有骨气。”孟娇一把夺过汉子的短刀,刀面在他脸上拍了拍,“不说也行,反正我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安远侯府那位主母,还是那位真千金?或者…两位都有份?” 汉子眸光微动,孟娇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果然,哪怕不是对亲母女,但好歹也是一家人,真急了,连黑狼阁这种级别的杀手都舍得请。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孟娇松开,退后两步,“想杀我,派你们这种货色不够。下次,让她俩亲自来。” 汉子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放我走?” “不然呢?”孟娇挑眉,“留你吃早饭?” “解药呢?再来颗刚刚的毒药也行,给我个痛快!”他不死心,疯狂试探道。 孟娇嘴角抽了抽,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不正经的杀手:“上赶着找死,我也不拦你。你只要有强烈的情绪波动,那将必死无疑,比如杀人!” 杀手不干杀人的勾当,那与死了何异?总不能今晚就转行去小倌馆当头牌吧?他咬了咬牙,扶起地上昏迷的同伴,踉跄着退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娇关上门,闩好,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她是真顶不住要睡了。 翌日清晨,文瑾来敲门时,孟娇已经醒了。 她换了身家常的鹅黄色细布衣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正在桌前写东西。见文瑾进来,她放下笔,微笑道:“文管事早,吃过早饭没?” 文瑾行礼:“姑娘早,属下用过了。只是昨夜似乎听见些动静,姑娘可好?” “来了两只小老鼠,打发走了。”孟娇轻描淡写,将写好的纸递给他,“这是今日要买的食材单子,麻烦文管事跑一趟。” 文瑾接过单子一看,愣了愣:“姑娘这是要?” “做饭。”孟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今日要去青山县押送账册,路上辛苦,我做个践行宴。另外,你手下那些兄弟最近也忙坏了,一起犒劳犒劳。” 文瑾有些感动,但看着单子上的食材,又有些迟疑:“姑娘,这些食材,府城虽大,但有些恐怕不好找。” “尽量买,买不到的我有办法。”孟娇摆摆手,“去吧,顺便跟客栈掌柜说一声,我借厨房用用,租金照付。” 文瑾应下,转身出去。 一刻钟后,孟娇也下楼去了客栈后厨。 悦来客栈的厨房不小,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大灶,三个灶眼,平时供客栈客人饭菜;里间是小灶,专做精细菜肴和掌柜自家伙食。 掌柜听说孟娇要借厨房,起初不太乐意,但文瑾塞了五两银子,掌柜立马换了笑脸,亲自带孟娇进厨房,还把厨子和伙计都支开了,留她一个人用。 孟娇先检查了厨房的器具:铁锅、砂锅、蒸笼、案板、刀具等还算齐全。调料也够,油盐酱醋葱姜蒜也都有,缺的就是些特殊食材和香料。 她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腊肉、腊肠都是之前在村里自己熏的,还有不少这个时代没有的调料。 半个时辰后,文瑾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 “姑娘,单子上的东西大部分买到了,但您说的牛油、毛肚、黄喉这些实在没有。” “没事,我有办法。”孟娇接过食材,开始忙活。 她先将腊肉和腊肠洗净切好,厚薄适中,整齐码在盘子里,分别做了蒜苗炒腊肉和蒸腊肠。 然后是蔬菜,白菜撕成大片、萝卜土豆切厚片、豆芽掐去根须、豆腐切成方块、午餐肉、羊肉……林林总总摆了十几个盘子。 文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姑娘,这是要做什么菜?怎么这么多。” “火锅。”孟娇头也不抬,“还有一种新吃食,叫炸鸡。” 她取出五只肥嫩的小公鸡,这是文瑾刚买的,已经宰杀干净。孟娇又将其剁成小块,取面粉、淀粉按比例混合,再加入她特制的香料粉。 “炸鸡的关键是裹粉和油温。”孟娇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虽然知道文瑾未必听得懂,“粉要裹得均匀,油要七成热,下锅后转中小火,慢炸到金黄酥脆。” 她动作麻利,鸡块在粉里滚一圈,抖掉多余的粉,下油锅。“刺啦”一声,油花翻腾。 没一会儿工夫,文瑾鼻子动了动,眼神瞬间亮了。 炸好的鸡块捞出来,放在笊篱上沥油。金黄酥脆的外皮,热气带着诱人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孟娇撒上一点椒盐,递给文瑾:“尝尝。” 文瑾接过,有些烫手,吹了吹,一口咬下。 咔嚓一声脆响,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鸡肉却鲜嫩多汁,咸香中带着微麻微辣,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文瑾眼睛都瞪圆了,三两口吃完一块,脱口而出:“好吃!” 孟娇莞尔:“这才刚开始。” 她又起了一口大锅,放入牛油,这可是她从空间里拿的,现代工艺提炼的牛油,去除了腥膻味,只留醇厚香气。牛油化开,加入姜片、蒜瓣爆香,再下入剁碎的豆瓣酱、豆豉、辣椒段、花椒等大料小火慢炒。 红油渐渐析出,辛辣浓烈的香气霸道地充斥整个厨房,甚至飘到大堂外面。 文瑾被呛得连咳两声,但眼睛却直直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炒好底料,孟娇加入用鸡骨和猪骨熬的高汤,奶白色,浓香扑鼻。汤滚开后,她将底料倒入铜锅里,那是她让文瑾顺便买回来的,一会儿架在小炉子上就好了。 “火锅成了。”孟娇拍拍手,看向文瑾,“叫兄弟们,一会儿准备开饭。” 文瑾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七个手下进来。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干小伙,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锐利,脚步轻快。 七人一进厨房,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个圆脸的兄弟吸了吸鼻子,眼睛发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炸鸡店开业 第60章 炸鸡店开业 “那是辣椒。”孟娇招呼他们把东西都端出去。 大堂里原本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此刻全停了筷子,抻着脖子朝厨房方向张望。柜台后的掌柜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 手里算盘珠子拨错了两颗还未觉察。 文瑾带着手下将两张大桌拼在一起,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口铜锅,还有一旁堆成小山的炸鸡。 “最近几日有劳诸位了, 我做了些家常菜让大家一起尝尝。”孟娇指了指凳子, 自己也跟着坐下,还给每个人斟了碗空间里常备的小吊梨汤。“坐啊,都别拘着。”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都没动。他们平时纪律严明, 从不曾和主子同桌而食。 文瑾看了眼孟娇, 见她神色自然, 便对下属点点头:“坐吧, 今日姑娘请客,不必拘礼。” 七人这才依次落座, 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手放在膝上, 眼神却忍不住往锅里瞟。 铜锅坐在小泥炉上, 火锅里的汤再次滚开, 红油翻腾,辣椒花椒在汤面上起伏,辛辣霸道的香气无差别攻略每个人的馋虫。 孟娇执箸,先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 肉片薄而均匀,在沸汤中蜷缩变色,不过七八息便捞起,蘸满自己调的秘制蘸料,蒜泥、香葱、香油、麻酱、沙茶酱…… 送入口中,羊肉的鲜美、红油的麻辣、蘸料的咸鲜在舌尖炸开,味道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想哭。 她满意地点点头,见众人都愣着,催促道:“吃啊,别光看着。” 又将一盘午餐肉推入锅中:“吃火锅没它,感觉白吃。一会儿一人只有两块啊,多了没有。”孟娇空间里的存货也不多了,现在还没空自己做,暂时只能省着点。 邻桌一个穿着罗衣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走过来,拱手笑问:“这位姑娘,敢问这锅里煮的是何物?香气实在勾人。” 孟娇抬头,见这人面白微胖,手上戴着枚翠玉扳指,说话带着府城口音,应该是个有些头脸的。 “火锅。”孟娇回答简短,又忙夹起片毛肚涮上,巴掌大的薄片,在汤里七上八下便熟,入口爽脆。 这毛肚也是她空间里现成的,在家怕傅胜年起疑,不敢造次。如今在府城她可不带怕的,艾玛,穿来的这些日子,都快馋死她了。嗷呜一口,孟娇没嚼几下就吞入腹中。 那中年男人眼睛更亮了:“火锅?这名字贴切!不知姑娘可否割爱,让在下也尝上一尝?价钱好说!” 文瑾皱眉,正要开口,孟娇却摆了摆手:“这位先生若不嫌弃,添双筷子的事儿。” 男人大喜,立刻招呼伙计加座,又朝孟娇拱手:“鄙人姓沈,在府城做些茶叶生意。今日闻味而来,唐突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孟娇点头示意,没多说,继续涮肉。看来最近她和姓沈的有缘,是得抽空去保和堂看看了。 沈老板迫不及待夹了片腊肠,学着孟娇的样子在汤里涮涮,送入口中。咸香的腊肠被红汤浸润,油脂在舌尖化开,辣味后劲十足,有些麻,似有蚂蚁在他嘴唇啃咬,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额~孟娇阻止不及,算了,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妙!妙啊!”沈老板又是连声赞叹,“这肉怎么做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还有股草木的烟熏味。这汤底更是绝了,麻辣鲜香,层次分明!” 他这一嚷嚷,其他客人更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踱步过来,捋着胡子问:“沈老板,当真如此美味?” “陈夫子,您尝尝便知!”沈老板热络地招呼,“这位姑娘大度,不介意咱们蹭口吃的。” 孟娇不禁腹诽,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骚操作?感情您没忘了自己也是个蹭吃的主儿,好嘛,还真是个厚脸皮的自来熟。 陈夫子矜持地坐下,先观察了片刻桌上菜品,目光在炸鸡上停留良久:“这炸物色泽金黄,外皮酥脆,是何做法?” 孟娇夹了块炸鸡给他:“您尝尝。” “咔嚓”,陈夫子小心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应声碎裂,里面的鸡肉汁水丰盈,混合着秘制香料的微辣咸香在口中炸开。他眼睛猛地睁大,咀嚼速度不自觉加快,三两口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这,这简直是…”陈夫子一时词穷,“宫廷御膳也不过如此!” 大堂里彻底骚动起来。 伙计们端着菜从后厨出来,脚步不自觉停住,眼睛往孟娇那桌瞟。掌柜的干脆从柜台后走出来,搓着手赔笑:“姑娘,您这手艺…不知可否将这火锅、炸鸡的方子卖给小店?价钱一定让您满意!” 孟娇涮了片黄喉,慢条斯理道:“不卖。” 掌柜的讪讪退下,却不舍得走远,站在一旁使劲吸气,仿佛多闻闻香味也是好的。 文瑾的下属们起初还顾忌着礼仪,小口小口吃,有些拘谨,但见沈老板和陈夫子都吃得热火朝天,也渐渐放开了。 圆脸青年叫文五,他夹了片腊肠,犹豫了一下才放入口中。腊肠咸香适中,带着松木熏烤的气息,香他一嘴,他又连夹几片炫嘴里。 旁边瘦高个叫文七,他对炸鸡,一手一块,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嘀咕:“这比军…比咱们以前吃的烤鸡强多了!” “确实。”另一个国字脸的文三疯狂点头,他正涮着一片毛肚,动作已经熟练到飞起,“这火锅吃法新鲜,想吃什么涮什么,热辣,痛快!” 由于辣味开胃,肉香诱人,所有人放开了手脚,筷子在锅里翻飞,腊肉、腊肠、炸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蔬菜豆腐也跟着下了锅。 文瑾吃得相对克制,但速度也不慢。他尤其喜欢涮羊肉,薄切的羊肉片在红汤里一滚就熟,蘸上孟娇帮调制的酱料,鲜嫩麻辣,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他边吃边观察孟娇,她神色平静,动作从容,偶尔给旁边人示范某种食材的最佳涮法,仿佛这桌轰动了大堂的宴席,不过是家常便饭。 这才是最让文瑾心惊的,寻常人有这等手艺,早就开酒楼赚得盆满钵满了。可这位孟姑娘,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做这顿饭,原来真的只是为了犒劳他们,不愧是主子看上的女人! “姑娘。”文瑾放下筷子,郑重道,“属下今日便启程去青山县,您在府城,务必小心。” 孟娇夹了片午餐肉给他,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路上辛苦,多吃点,到了青山县,替我给赵县令带句话——账册抄录本尽快送往京城,原件保管好……” “是。”文瑾吃下第三块午餐肉,嘴里回味着这独特的肉香味,但又感觉不全是肉,总之是令人上瘾的味道。 文瑾扫视一圈,最后把筷子伸向文六的碗,他选择无视文六的不解、不甘、愤怒、委屈的小眼神,把文六舍不得吃的两片午餐肉全扒拉进自己碗里,这下满意了。 沈老板也想吃,但他没有,只能干瞪眼,嘴里却是一个劲儿夸赞:“姑娘这手艺,若在府城开家酒楼,保准日进斗金!” 陈夫子也附和:“是啊,老夫吃遍府城酒楼,从未尝过这般滋味。这火锅麻辣鲜香,炸鸡外酥里嫩……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孟娇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家瞎琢磨的。” 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再追问。能做出这等美食的人,岂会没有来历?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铜锅添了三次汤,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文瑾的七个下属吃得满额冒汗,嘴唇都快成香肠嘴了,却个个意犹未尽。 沈老板和陈夫子也心满意足,临走前再三对孟娇表示,“若姑娘在府城开酒楼,我们一定捧场。” 孟娇送走二人,对文瑾道:“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路上小心。” 文瑾起身行礼,带着下属们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孟娇一眼。她正站在桌边,看着满桌狼藉,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一刻,文瑾忽然觉得,主上选择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或许并不全是迫不得已。 同一时间,云水镇。 “孟氏炸鸡”的招牌刚挂上去不到两个时辰,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清一色穿着白云书院儒衫的学子,个个伸着脖子往前张望,空气中飘荡着炸鸡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快点啊!前头的到底买完没有?” “韩兄说了,开业前三天八折!今天不买亏大了!” “听说孟姑娘的母亲亲自做的,那味道肯定差不了!” 店内,韩智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长筷,正在油锅里翻炸鸡块。油花翻腾,金黄酥脆的鸡块捞出来,沥干油,撒上特制椒盐粉,香气扑鼻。 邱侗在一旁帮忙装袋,收钱收得手软,脸上笑开了花:“韩兄,咱们这生意,成了!” “那当然。”谷道轩得意道,“孟姑娘的手艺,谁能抵挡?” 柜台后,姚氏和桂花婶子正指导两个新招的伙计如何裹粉、如何控制油温。姚氏嘴上说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外街对面。 那里,傅胜年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两小只原本被他安置在轮椅旁,可炸鸡一出锅,大宝二丫就被香气勾走了魂。韩智羽机灵,立刻切了两小块炸鸡递过去,两个孩子吃得满嘴喷香,这会儿正趴在柜台边,眼巴巴等着下一锅。 傅胜年喊了他们两声,俩孩子回头冲他咧嘴笑,脚下却不动。 “姐夫叔叔,炸鸡好吃!”大宝含糊不清地说。 “哥哥,你也来吃呀!”二丫举着半块炸鸡朝他晃。 傅胜年嘴角抽了抽,他来吃?让他去有韩智羽的店里吃?做梦! 更可气的是,姚氏和桂花婶子这两天都是坐韩智羽安排的马车来的。那小子殷勤得很,车接车送,还特意铺了软垫,备了热茶。 姚氏起初百般推辞,说坐自家驴车就好。可韩智羽一句“婶子辛苦指教,哪能让您再受累”,就把她堵了回去。 傅胜年看得出来,姚氏其实挺喜欢那马车,坐着稳当,又快。可她每次上车前都要偷偷看他脸色,生怕他不高兴。 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不就是韩智羽那小子献殷勤吗?不就是岳母坐了他安排的马车吗?不就是两小只也被几块破炸鸡给收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又是把自己写饿的一天,这大半夜真是造孽,罪过罪过 第61章 奶茶 第61章 奶茶 思绪飘远间, 傅胜年已经连人带轮椅被书院的大馋小子们挤到了墙角。 明明一刻钟前,他还守在店门口。可第一锅炸鸡出炉时,人群突然涌上来, 不知哪个学子脚下一绊,撞在他轮椅扶手上。一不小心, 轮椅往后滑,卡在了对面酒楼的台阶下。 他试了试, 轮子被石缝卡死, 动弹不得。 店里,韩智羽袖口挽到手肘,不停用长筷翻动油锅里的鸡块,那动作熟练得刺眼。 “韩哥哥!”二丫趴在柜台边, 踮着脚, 眼睛盯着箩筐里刚出锅的炸鸡。 韩智羽回头, 看见两个孩子渴望的小眼神, 明明才刚吃完, 这是又馋了。他立刻挑了两大块,用油纸托着递过去:“小心烫。” 大宝接过, 先吹了吹, 才咬一口。酥脆的咔嚓声, 感觉隔着街都能听见。二丫等不及, 小口咬下去, 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大宝吃完自己那块,又去看妹妹手里的。二丫赶紧转过身,护食地瞪他。 韩智羽被逗乐了,又拿了一块给大宝:“慢点吃, 还有。” 傅胜年看着这一幕,轮椅扶手被他捏得微微发颤。要不是他现在厨艺感人,怕砸了那丫头的招牌,这会儿哪还有韩智羽什么事儿! 姚氏指导完一锅,忙里偷闲探头出来喊,“女婿,快进来坐啊,外头晒!” 傅胜年立刻扯出一抹标准的乖乖女婿笑来,“好的,娘!” 等姚氏转过脸去,他又转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胃里空荡荡地抽搐,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碗小米粥。 倒不是不饿,只是单纯胃口不好有些吃不下。 姚氏早上蒸了馒头,夹了腊肉,让他带着。那腊肉还是孟娇临走前腌的,用松枝熏过,咸香入味,可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同样的腊肉,孟娇在时,他能就着吃三个馒头,现在却味同嚼蜡。 “哥哥!” 二丫举着半块炸鸡跑过来,油乎乎的小手直接往他嘴边递:“吃!” 傅胜年低头,看见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子烦躁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他接过炸鸡,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鸡肉鲜嫩多汁,椒盐的咸香里透着一丝微辣,确实和孟娇做的差不离。 “好吃吗?”二丫仰着头问。 “嗯。”傅胜年嚼完,吐出个字。 二丫笑了,转身又跑回店里。大宝跟过来,把手里另一块也塞给他:“姐夫叔叔,这块也给你。” 傅胜年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炸鸡。 油渍浸透了油纸,在指尖留下黏腻的触感。他慢慢吃完,擦了擦手,目光落在街角。 姚大舅手里提着条五花肉,蹲在驴车边,眼睛盯着官道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傅胜年推了推轮椅,轮子卡得死,纹丝不动。他双手撑住扶手,腰腹发力,慢慢站起身。 他没带拐杖,只得一步步挪过去,正好当作复健。姚大舅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扶住:“外甥女婿!你怎么起来了?腿能行吗?” “无碍。”傅胜年借着姚大舅的力,在车辕上坐下,“大舅在等老陈?” 姚大舅叹了口气,重新蹲下,声音发沉,“说好了的,到府城第二天办完事就回来,最迟第三天晌午,今天都第几天了,怎么连个口信都没有。” 自从孟娇去了府城,他最近又抽上了从姚老爹那儿继承下来的烟袋锅子,可惜今日不趁手,忘带了。 “老陈这人我了解,答应的事从没食言过。当年一起走镖,路上遇到劫道的,他宁可自己挨刀子,也没丢过客商一件货。”大舅哪里想得到,当年那个忠勇老实的朋友,早就死在了赌桌上! 傅胜年沉默,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卷起尘土和枯叶,炸鸡店的香气混杂在其中,有种奇妙的暖意。 “大舅。”傅胜年开口,声音低沉,“若明日还没有消息,我打算去府城看看。” 姚大舅手一抖,肉差点掉地上:“你去?你的腿和伤……” “好了。”傅胜年动了动腿,面不改色,“走路无碍,骑马可能还不行,但坐车没问题。” “那怎么行!”姚大舅急得跳脚,“娇娇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你好好养伤!府城那么远,路上万一遇上土匪……” “岳母和两个弟妹,就拜托大舅二舅照看。”傅胜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娇娇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姚大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他盯着傅胜年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又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竟然跟娇娇她爹一个样。”姚大舅重新蹲下,挠了挠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傅胜年没接话,目光望向官道尽头。 一个时辰后,炸鸡店门口的队伍短了些,韩智羽端着一锅新炸的鸡块出来,招呼剩下的学子。 “今日感谢大家捧场,别耽误了山长的课,明日请早!” 学子们哄笑着散去,有几个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韩智羽擦了把汗,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傅胜年和姚大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去。 “大舅,收摊了,进来坐坐?”韩智羽手里还端着笸箩,里头有几块零碎的炸鸡,“姚婶子说一会儿试做奶茶,你们正好尝尝。” 傅胜年抬眼望去,只见韩智羽脸上沾了点油渍,额发被汗浸湿,黏在额角。笑得真诚,眼神干净,像个单纯热心的邻家小子。 可傅胜年知道他不是,刺史公子,白云书院的风云人物,能在府城名利场游刃有余,也能在乡下炸鸡店系着围裙忙活。这种人,要么是真纯良,要么是藏得极深。 “奶茶?”姚大舅好奇。 “孟姑娘之前留下的方子。”韩智羽解释,“说是用茶叶和牛乳煮,加糖,香甜可口。姚婶子试了几次,今天说终于成了。” 傅胜年听到“孟姑娘”三个字,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对了,孟姑娘有信来吗?她什么时候回来?这炸鸡店没来得及跟她商量就提前开起来了,我们还等着她回来掌舵呢。”要不是书院的同窗们天天在他和邱侗耳边嗡嗡嗡,哪用得着这么急。好吧,其实是他自己也想吃这一口了,也不知怎么了,越想念孟姑娘,就越想吃这一口。 “没有。”傅胜年声音更冷了。 韩智羽察言观色,识趣地没再多问。 也不知道文瑾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从关外回来在府城都多少天了,竟然连一张纸条都没传出来过。 算了,还是自个儿亲自去吧。身份暴露又如何,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强。傅胜年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站起身,试着往回走两步,发现左腿有些麻了。 韩智羽赶紧伸手要扶,傅胜年侧身避开,自己一步步走回轮椅边,一把扯出轮椅,推着就往店里去。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韩智羽跟在后面,眼神在他腿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 店里已经收拾干净,桌椅擦得发亮。姚氏在后院小灶前忙活,铜锅里煮着褐色的液体,奶香混着茶香飘出来。 “娘。”傅胜年推着轮椅到后院门口。 姚氏回头,看见他,连忙擦了擦手过来:“女婿,你怎么过来了?腿疼不疼?” “不疼。”傅胜年顿了顿,“听说您做了奶茶。” “娇娇之前教过我。”姚氏脸上露出笑意,“我试了好几次,这次味道总算对了。你等着,我给你盛一碗。” 她转身去拿碗,桂花婶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针线筐,看见傅胜年,笑呵呵道:“来啦?正好,尝尝你岳母的手艺。” 二丫和大宝从屋里跑出来,一左一右趴在傅胜年轮椅扶手上。 “姐夫叔叔,奶茶甜甜的!”大宝满脸期待地吸溜着口水。 “好喝。”二丫摇头晃脑补充。 傅胜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没说话。 姚氏端了碗过来,褐色的奶茶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她小心递过来:“小心烫。” 傅胜年接过,吹了吹,尝了一口。 茶香醇厚,奶味浓郁,甜度适中,确实不错。他慢慢喝完,把碗递回去:“真不错,好喝。” 姚氏松了口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做不对呢。” 邱侗也在一旁猛灌了两大碗奶茶,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姚婶子这手艺,绝了。等孟姑娘回来,咱们这炸鸡店,再加上奶茶,生意肯定更火。” …… 府城,悦来客栈。 孟娇送走文瑾后,回空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她是爱吃火锅,但却不喜欢这种味道一直粘在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孟娇静下心来在纸上勾画人事关系图,几条线交织在一起,中心点是她自己。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姑娘,可否方便?”是何掌柜的声音。 孟娇起身开门,见何掌柜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个锦盒,脸上堆着笑:“姑娘,东家让小的送些点心来,说是江南来的酥糖,给您尝尝鲜。” 孟娇微微挑眉,接过锦盒:“多谢左东家,有心了。” 何掌柜没走,搓着手道:“姑娘,还有件事…东家说,药材的事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二十万字,值得纪念,奖励自己一个孟娇牌炸鸡腿和奶茶,hiahiahia 第62章 家书忽至 第62章 家书忽至 两人落座, 孟娇掀开盒盖,里边摆着菱花形和梅花形的四色酥糖,撒着芝麻, 油纸衬底,是这个时代江南点心铺子里常见的样式。 她又顺手给何掌柜斟了杯茶, 神色平静,仿佛不记得二人初见时的不愉快, “药材的事, 怎么说?” 何掌柜道过谢,目光在糕点和孟娇脸上打了个转,故作神秘道:“东家传信来,说冰山雪莲有消息了。西域来的商队三日后到府城, 领头的是个龟兹商人, 手里有货。” 孟娇心头一动, 面上却不显:“三日后?具体时辰可定了?” “还未定准。”何掌柜又凑近半颗脑袋, 压低声音, “那龟兹商人滑头得很,放出风声说要价五千两黄金, 还要看买主诚意。东家已派人盯着, 一有消息, 立刻来报。” 嚯~五千两黄金, 这是张嘴就来呀, 想吓死谁呢,他可真敢要!不过,说到滑头,有你这老登滑头吗? 孟娇气得想骂娘,但还是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她空间里的金银虽不少,但大多是从黑风寨搜刮来的,也不知道够不够,若是将东西全兑成黄金,怕是得费些周折。 “另外几味药呢?”孟娇继续追问。 何掌柜脸上露出难色:“百年血参,东家托京里的人打听了,说是十年前老安远侯在世时也得过一株,还是当今圣上赏赐的,如今怕是不好弄。火灵芝、金线重楼这些,南边有些风声,但真假难辨,需派人去验。” 孟娇沉默片刻,原主的记忆里可没这档子事儿,也不知道这消息是否属实,还是说有人专门设好了坑等着她跳? 想了想,她还是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推到何掌柜面前:“麻烦何掌柜把这个交给左东家,告诉他,若药材消息属实,这瓶里的东西,我愿与他分享。” 何掌柜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药香直冲天灵盖,上身不自觉抖了抖。他连忙塞好,神色郑重:“姑娘这是?” 孟娇哪能直说这是现代人手必备的风油精,淡淡道:“我自己配的提神药,更有清凉散热和止痛止痒的功效,比寻常醒脑药强不少,读书人肯定用得上。左东家若感兴趣,方子可以谈。” 何掌柜小心翼翼收起瓷瓶,连连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回去禀报东家。” 送走何掌柜,孟娇关上门,生无可恋地躺倒在床上。 呜~她的小钱钱还没捂热就要飞走了!明明她的愿望就是当个朴实无华的小富婆,余生痛快地躺平摆烂,每天睡到自然醒! 只是没想到,她这资深牛马的富婆梦那么快就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明明她离富贵那么近却又那么远!现在只能想办法继续加快推进粮种生意,左袁这条线要抓紧,但也不能全指望他。 孟娇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好在,最近空间里又收割了一批新的粮种,压根不会缺货。哪怕贱卖,她也不亏就是了。 接下来她还得专门租个院子当库房,用来掩人耳目,然后再继续联系其它买家。当然,前提是必须在文瑾回来前办妥,她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掉马,万一被当成妖怪,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 大石榴村,孟家小院。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送信的驿卒是个年轻后生,利落地翻身下马,从褡裢里取出四封信。 “有人在家吗,有府城来的信!” 姚氏正在院里晒萝卜干,闻声连忙擦手跑出来。两小只也从屋里钻出,一左一右挂在她腿上。 驿卒递过信,姚氏接过,手指有些抖。三封是普通的黄麻纸信封,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孟娇写的。另一封略厚,信封是靛蓝色,封口处盖着个模糊的印记。 “多谢小哥。”姚氏从袖里摸出十几个铜钱塞过去。 驿卒笑着接过,也不嫌少,骑马走了。 姚氏捏着信,站在院门口,一时竟不敢拆。大宝仰头看她:“阿娘,是大姐姐的信吗?” “是,是你大姐姐的信。”姚氏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 桂花婶子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翠兰,娇娇来信啦?快拆开看看呀!” 姚氏深吸一口气,先拆开黄麻纸信封。信纸是普通的竹纸,字迹工整,正是孟娇的笔迹。 “娘亲大人膝下:女儿已平安抵达府城,一切安好,勿念。粮种之事已有眉目,药材也在寻访中,进展尚可。同行的文管事及其手下颇为照应,客栈食宿皆妥……” 姚氏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舒展。信里写了府城见闻、客栈吃食、街市热闹,语气轻松,像闲话家常。只在最后提了句:“女儿在府城自会小心,望娘亲勿忧。傅胜年可按时服药?大宝二丫可乖?女儿甚念之。” “好,好,平安就好。”姚氏抹了抹眼角,把信递给桂花婶子,“娇娇说她一切都好。” 桂花婶子最近也跟着两小只识了不少字,凑到亮处看,边看边点头:“我就说嘛,娇娇是个有福的。” 傅胜年从东屋走出来,手里拄着拐杖,脚步虽慢,却稳当。他今天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娘,娇娇来信了?”他声音平静,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想一睹为快。 姚氏把信递过去,又拿起那封靛蓝色信封:“还有一封,不知是谁的。” 傅胜年接过孟娇的信,目光落在字迹上。他看得仔细,一字一句,速度比姚氏慢许多。 “娇娇说她在府城都好。”姚氏在一旁絮叨,“粮种有眉目了,药材也在找。还说有个文管事照应,也不知道是谁,以后有机会了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傅胜年淡淡“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信纸。他又看了一遍,才将信重新折好,递给姚氏,接着拿起那封靛蓝色信封拆开。 信是文瑾写的,字迹遒劲,用的是军中密报的简洁写法。开头是“主上”,后面详述了孟娇在府城的遭遇:黑风寨被端、赌坊遇袭、老陈灭口、刘记杂货铺失火,一桩桩,一件件,就没哪件是顺当的! 傅胜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信纸在他手中无声攥紧。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姚氏察觉到不对,小心试探:“女婿,这信…是谁写的?说了什么?” 傅胜年抬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揣入怀中,声音听不出波澜:“是娇娇在府城认识的一位朋友,托人捎来的,说娇娇在那边办事顺利,让家里不必担心。” 姚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娘,我去院里走走。”傅胜年放下拐杖,又开始练习起走路。现在也不用旁人督促了,毕竟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只想尽快好起来。 桂花婶子瞥见傅胜年的背影,小声对姚氏道:“翠兰,我看你女婿脸色不大对。” 姚氏也看过去,眉头微皱:“许是想娇娇了吧。” 傅胜年确实在想孟娇,但更多的是担心。 姚氏看着他走了十几圈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忽然开口:“女婿,歇会儿再走吧,你的腿……” 傅胜年停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去擦,任由汗水滚进眼睛里:“好了大半,走路无碍。” “那也不能走太久!”姚氏忙上前阻止,“娇娇说了,得慢慢养,不能着急。” 傅胜年无奈,只得作罢。 夜里,姚家小院早早熄了灯。 而傅胜年坐在炕沿收拾行囊,无非就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孟娇留下的药包。好吧,他才刚想起自己如今一穷二白,全身上下搜刮不出半个铜子儿,最值钱的令牌也给了孟娇。 他心里苦,但不能为外人道!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姚氏端着碗进来,碗里是热腾腾的鸡汤面。 “女婿,吃点儿再睡。”她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傅胜年收拾东西,眼圈又红了,“你,你非去不可?” 傅胜年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娘,娇娇在府城,我得去看着。” 姚氏不禁嘴唇哆嗦,“她信里不是说一切都好吗?难道是遇上难处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傅胜年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您别担心,都挺好的,只是大宝和二丫想娇娇了……” 姚氏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眼里的泪珠硬生生给憋回去了,破涕为笑,明明女婿自己想还死鸭子嘴硬,但还是劝道:“女婿就在家安心养身体,等过两天,娇娇办完事肯定就回来了。” 傅胜年没回答,只道:“我去接她回来。” 姚氏看女婿这副铁了心的倔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死鬼丈夫,有些恍惚。知道拗不过,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傅胜年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面条是手擀的,劲道,鸡汤熬得浓,上面漂着几粒葱花和几块鸡脯肉。 姚氏坐在一旁看着,许久,才轻声说:“女婿,娇娇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认准了谁,就对谁好,你以后也得护着她。” 傅胜年动作顿了顿,点头:“我会的。” 吃完面,姚氏收了碗,又叮嘱了好些体己话,还给宝贝女婿塞了点银钱,都是最近卖盖浇饭的进项。 傅胜年也没推辞,在屋里来回走路消食锻炼,半个时辰后才吹熄灯,躺在炕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百里追妻 第63章 百里追妻 翌日, 鸡还没叫头遍,傅胜年就醒了。 他利索起身,穿衣束发。包袱松松挎在肩上, 拿起墙角的拐杖推开房门,院子里还黑着, 灶房却透出暖黄的光。 傅胜年顿了顿,朝灶房走去。 姚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煮着南瓜小米粥, 咕嘟冒泡不止。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自家女婿一身利落打扮,眼眶立刻红了。 傅胜年走过去, 郑重行了一礼, “娘, 家里就有劳您了。” 姚氏放下勺子, 从灶台边拾起两个系着挂绳的竹筒和一个大油纸包, 塞进他手里:“竹筒里装着热水和粥,刚烙的饼夹了腊肉干, 记得路上吃。” 傅胜年接过, 竹筒和油纸包都还烫手。 “娇娇那边…”姚氏撇过脸去, 偷偷抹了把泪, “等你见到她, 记得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别惦记。” 傅胜年自从生母离世就再没感受过所谓的母爱,但他能理解此时姚氏担心孟娇的心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淡淡“嗯”了一声。 “你自己也…”姚氏说不下去了,转身掀锅盖,热气腾起来,糊了她一脸。 傅胜年站了片刻,转身出院门。路上静悄悄的,他拄着拐,步子不快却稳当。 等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时,他脚步一顿,远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甩着鞭子往村里赶。 没一会儿功夫,驴车近到眼前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傅胜年眉头微皱,只得出言提醒,“二舅?” 姚二舅最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此时迷迷瞪瞪的,哪里会注意到路边有人。 他不由地打了个哈欠,抬眼瞅了半晌意识才回笼,“胜年,起得挺早啊。” 傅胜年:“……” “我送你。”姚二舅跳下车,拍了拍驴屁股,“这驴脚程快,一天少说也能走三十里。车上铺了褥子,你坐着也不颠。” 傅胜年定定瞧着那头老瘦驴,又看看姚二舅,日行三十里,你确定?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大舅知道吗?” “知道。”姚二舅挠挠头,“他倒是想来,可你们后院还盖着房子离不开人,老孟家那帮杂碎也保不齐哪天又来捣乱,他得留着镇场子。” 他凑近些,咧嘴一笑,“再说了,卖粮种这事儿,我熟。之前在附近村子,我可是卖出去上千斤呢。娇娇在府城要是想出手粮种,我铁定能帮上忙。” 傅胜年沉默。 姚二舅见他不动,急了:“难不成你想走着去啊?你那腿娇娇好不容易才治好的,走几十里路不得又瘸了?” 傅胜年目光再次落在驴车上,干草铺得厚实,上面还垫了床旧褥子。车辕上叮呤当啷挂着不少物什,车板角落还扔着两件蓑衣。 “也好,还能给娇娇省笔路费,那就劳烦二舅了。”傅胜年这是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的身份和排场。 这下他姚志孝也终于可以去府城见见世面了,喜笑颜开道:“这就对咯!快上车!” 傅胜年把东西扔上车,单手撑着车板坐上去,褥子确实坐着软和不硌人。 姚二舅哄着驴掉头,老驴本想尥蹶子不干,但势不由驴,一听见身后那毛头小子挥舞鞭子的风声,倔驴本驴也只得麻溜滴迈开步子重新上路。 等驴车驶出云水镇,天色渐渐亮起来。路两旁的田地蒙着层白霜,远处村落炊烟袅袅。 姚二舅赶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哼了几句,忽然回头:“胜年,你跟我说实话,娇娇在府城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傅胜年靠着车板,闭目养神:“没有。” “真没有?”姚二舅不信,“那你怎么突然要去,还走得这么着急。” “娘想她了。”傅胜年睁眼,看着远处山峦。 姚二舅被噎住,默了半晌,嘿嘿乐出声:“你想就想呗,直说啊,小年轻就是脸皮薄。” 傅胜年无语,我比你还大两岁好不好!赶紧从纸包里拿出块腊肉卷饼,堵住姚二舅那张巴巴个不停的嘴。 “我还是更爱吃娇娇做的肉夹馍。”姚二舅一连咬了三口,不无怀念道。 傅胜年无语,谁又不是呢? 轱辘碾过土路,晃晃悠悠。傅胜年在颠簸中琢磨文瑾信里没写明的细节,赌坊背后的人,黑狼阁的动向,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京城贵人。 同一时间,府城。 孟娇起了个大早,她先在空间里洗漱,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头发绾成简单的髻。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和气质完全与她上辈子重合了。 推开房门下楼,柜台后值夜的伙计还没来得及换班,揉着眼睛,“姑娘这么早?” “出去办点事。”孟娇莞尔一笑。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馄饨摊的锅里冒着白气。孟娇沿着东大街走,拐进一条小巷。 她踩过点了,巷子深处有间牙行,门面窄小,招牌上大书苏记牙行四个字。门虚掩着,孟娇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柜台后坐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就着油灯看账本。听见动静,他缓慢抬头,看见孟娇,眼睛一亮:“哟~姑娘来了。” 孟娇走过去,“昨日说的院子,有合适的吗?” “有有有。”苏牙人合上账本,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我挑了三个,都符合姑娘的要求,僻静,院子也大,咱们现在去看看?” 孟娇点头应允。 苏牙人锁了门,带着孟娇穿街走巷。第一个院子在城西,靠近贫民区,院子倒是不小,但隔壁就是屠宰场,老远就闻到了腥臊味,孟娇摇头。 第二个在城北,原来是家染坊,院子里还立着几口褪色的大缸,墙角堆着破烂织机,屋里霉味重。 孟娇还是摇头。 苏牙人擦擦汗,“我的好姑奶奶诶,这第三个要再不行,可就真没了。” “看看再说。”孟娇掉头就走。 第三个院子在城南偏僻处,离城墙根不远。巷子窄得可怜,车马压根进不去。院门破旧,门板还裂出了几道缝。 苏牙人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推开院门,一股发霉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宽绰,但荒得厉害,杂草长得齐腰高,中间有棵老桂树,树干粗壮,中分两半,枝桠枯了大半。三间正屋,两间厢房,门窗残破,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 孟娇走进去,蹚过杂草,一不小心还踩上了一条冬眠的灰蛇,避闪不及,只得上手一把薅起,甩出院外。 惊得牙人目瞪口呆,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这姑娘什么来头,莫大的院子,竟径直甩了出去,臂力惊人呐! 孟娇尴尬一笑,手在裙边擦了两下后抖了抖手腕,还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装出一副弱不经风被吓到的样子。 可惜这番找补效果不大,苏牙人仍旧是一脸看怪物的眼神,嘴一直没合上。 她轻咳几声,直接走到正屋前。屋里空荡荡的,唯有墙角挂着蛛网,在风中一荡一荡的。 好在梁柱结实,墙壁也没明显裂缝。地面是青砖铺的,虽然脏,但没破。 “这院子主家是个老秀才,去年病逝了,儿女都在外地,才托我卖掉。”苏牙人这会儿才跟进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位置是偏了点,但胜在院子大,屋子也结实。姑娘若是诚心想租,我算便宜点。” “多少?”孟娇觉得这地儿偏僻的恰到好处。 “一个月五两银子。”苏牙人伸出五根手指,“这价钱在府城可找不着第二家了。” 孟娇没说话,走到窗边。窗户纸全破了,糊着些破布。她伸手推了推窗框,木头没朽。 “一两。”她开口。 苏牙人瞪眼,果然刚才那虎劲儿不是装出来的,“姑娘,你这砍得也忒狠了!五两已经是最低价了!” “这院子荒成这样,收拾就得花不少钱。”孟娇转身,看着满院杂草,“屋顶要补瓦,窗户要糊纸,杂草要清理。我租下来,还得自己掏钱修葺。一两,租三个月。” 苏牙人苦笑:“姑娘,哪有您这么讲价的,少说也得四两吧?” “一两半。”孟娇低头不去看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三两!”苏牙人咬着牙硬挺。 “二两,下一家更好!”孟娇作势要走。 “二两!”苏牙人气得直翻白眼,差点厥过去。 “成交!”孟娇秒换成乖巧的笑容,比川剧变脸还快,拉着苏牙人赶紧签契书。 …… 半个时辰后,孟娇打道回府,途经保和堂。店门大敞,伙计正在洒扫台阶。 也不知道那位沈公子恢复得怎么样,她空间里还有不少药材,倒是可以炖点药膳。 她在附近集市上特意挑了几只乌鸡。 等回到客栈,立刻关上门闪进空间,三下五除二就把乌鸡处理的干干净净。 炖锅洗净,将乌鸡和黄芪、党参、当归等药材一并放进锅里,添入空间里的泉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着。 孟娇也不闲着,待她把空间里最新成熟的一批粮种收割和烘干完,药膳的香气也随之扑鼻而来。掀开锅盖一看,汤色清亮,她撒了点毛毛盐,搅匀,盛出一碗,自己先尝了口,又顺手叼了个鸡腿,送人口中。 汤鲜,肉烂,药材的味道融进去,一点都不苦,还别有一番滋味。 孟娇把汤倒进陶罐,盖上盖子。等她自个儿盹悠悠吃完一碗鸡丝凉面,才提着食盒出门。 此时,保和堂里已经挤满了病人,都是之前孟娇救死扶伤的壮举给招来的,坐堂大夫忙得不可开交,没留意到她。 伙计眼尖,一下就在人群里认出了孟娇,连忙迎上来:“姑娘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比金子还靠谱 第64章 比金子还靠谱 伙计的声音不高, 但附近几个排队的病患都转过头来瞧。 孟娇微笑着朝伙计打招呼:“沈公子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沈公子昨日刚醒,这会儿正在后院厢房歇着, 据说晨起还用了半碗粥。”伙计忙不迭地侧身引路。 孟娇跟着他穿过前堂,药柜前抓药的人排成长队, 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药香。几个坐堂大夫被病人围着,问诊声、咳嗽声、孩童啼哭声糅杂在一处。 后院要清静许多, 青砖铺地, 墙角种着几丛半枯的竹子,一口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刚打发走伙计,厢房半掩着,孟娇正要抬手敲门, 却见沈砚诀靠坐在榻上, 一身月白中衣松垮地披着, 长发未束, 散在肩头。双手还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嘴唇紧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此药与我不共戴天的气场。 碗沿第三次抵到唇边, 又放下。 “公子~”小厮李安端着蜜饯盒子在一旁候着, 满脸无奈, 活似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您再磨蹭, 药真要凉透了。” 沈砚诀盯着药汤,声音发沉:“此药色泽深黑如墨,气味辛辣刺鼻,定是用了黄连、龙胆草等大苦之物,吴大夫这是要苦死我!” “吴大夫说了, 这方子对您的伤最有效。”李安熟练地拈起一颗糖渍梅子,“您瞧,蜜饯都备好了,一口药一颗蜜饯,保准不苦。” “荒谬。”沈砚诀板着脸,“大丈夫喝药,岂能如孩童般讨巧?” “那您倒是喝啊。”李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沈砚诀正要继续反驳,门外却传来一道女子的轻笑声,他抬眼望去。 俩人四目相对。 沈砚诀手指突然一僵,药碗里的液体差点晃出来。他见过这双眼睛,在自己以为就要去见太奶时,在那些混沌的梦境里,那双杏眼虽不含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比库房里的金子还靠谱。 沈砚诀声音还有些哑,不确定道:“孟姑娘?”毕竟这是他意识清醒以来第一次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额~被抓包了,若不是觉得这人实在太好笑,她一般不会轻易笑出声的。孟娇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手指着外边,“我说刚才有只奇怪的鸟,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你信吗?” 李安见是孟娇,福至心灵,也不纠结鸟不鸟的问题了。放下蜜饯小跑了几步,接过孟娇手里的食盒。 “孟姑娘您可算是来啦,小的正想去请教您——如何才能让一个怕苦的病人安心吃药。”说完,还着意睨了沈公子一眼。 孟娇赶紧借坡下驴,跟在李安身后进去,藕荷色布裙在昏暗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明亮。 食盒放在榻边小几上,李安也不跟孟娇见外,好奇地掀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香气飘散出来。 沈砚诀鼻翼动了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我来吧。”孟娇帮着盛出一碗,汤色清亮见底,几块乌鸡肉炖得酥烂,药材的香气融在汤里,不浓不淡,“这药膳汤,对沈公子的伤有好处。” 她将碗递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碗汤药上,眉梢微挑。 沈砚诀下意识把药碗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泛红。 “先喝这个。”孟娇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嘲笑人的不是她,“药待会儿再喝。” 沈砚诀略带迟疑地接过药膳汤,碗壁温热。他低头瞅了眼汤,又抬眼看看孟娇,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汤总不会是苦的吧? 孟娇没等他纠结,伸手探向他额头。指尖微凉,带着初冬雪松的气息,沈砚诀浑身一僵,脖颈绷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没再发热。”孟娇收回手,很自然地掀开他盖着的薄被,“我看看伤口。” “等,等等…”沈砚诀一把攥住被角。 孟娇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沈砚诀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子红得更厉害了,“这…于礼不合。” 空气静了一瞬。 这沈公子跟当初的傅胜年有得一拼,孟娇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是医者。” 四个字,砸得沈砚诀哑口无言,好吧,终究是自己错付了! 薄被被掀开一角,中衣系带随之被解开,他感觉到孟娇的手指隔着纱布按压检查,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沈砚诀紧闭着眼,眼睫颤动的厉害,那耳根烫得估计都能煎蛋了。 “恢复得不错。”孟娇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 沈砚诀睁开眼,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呼吸时左侧还有些闷痛。” “肋骨没长好,正常。”孟娇替他拉好衣襟,重新盖好被子,又指了指药膳汤,“快趁热喝。” 沈砚诀端起碗,鸡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犹豫一瞬,还是低头浅尝了一口。 汤入口温润,药材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舌尖尝到的是鲜甜,后味才有淡淡的药香。他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孟娇点点头,目光落回那碗黑药汤上。李安秒懂,立马将药凑到自家公子面前,嘴里念叨着:“公子,药该喝了。” 沈砚诀眉头拧成疙瘩,那表情凝重得像是要赴死。 “把药喝了。”孟娇看向沈砚诀。 李安又熟门熟路地打开蜜饯盒子,重新拈起一颗:“公子,您看,最好的蜜饯,我一大早特意去东街买的。” 话没说完,沈砚诀忽然端起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动作之快,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李安张着嘴,愣在原地。 沈砚诀放下空碗,整张脸都皱作一团,却强忍着没咳出声。他抓起水杯猛灌两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公,公子?”李安这下结巴了,他啥时候见过自家公子这么痛快过,“您没事儿吧?” 沈砚诀摆摆手,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药凉了更苦。” 他说这话时,眼神还往孟娇那边飘了一下。 李安眼睛瞪得溜圆,他懂了,原来自家公子这是在孟姑娘面前逞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哪次喝药不是要死要活的,讨价还价半天也就算了,还得就着蜜饯分好几口才能喝完! 沈砚诀瞪了李安一眼,倏又郑重道:“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今日又劳姑娘费心炖药膳,荷恩深重,不知何以为报。” 孟娇收拾着食盒,语气随意:“恰巧路过,顺手而已,沈公子不必挂怀,好生养伤便是最好的报答。”她顿了顿,看向李安,“药要按时喝,饮食须清淡,不可妄动,若呼吸再有剧痛或咳血,即刻来找我。” 李安连声应下,感激涕零:“孟姑娘大恩,小的替我家公子给您磕头了!”说着真要跪下。 孟娇抬手虚扶:“不必,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她朝沈砚诀微微颔首,拎起食盒正要转身。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诀儿啊,三叔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沈老板那张圆润白胖的脸探进来,他身旁跟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妙龄女子,白纱垂至胸前,遮住容貌,只隐约看得出身段窈窕,身着天水碧绣折梅的锦缎袄裙,通身气派与这医馆格格不入。两人刚踏进门,就看见屋里这一幕。 沈砚诀衣襟微敞,脸色泛红,手里还捏着颗蜜饯。孟娇站在榻边,手里拿着食盒,桌上摆着空药碗。 空气凝固了,沈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在沈砚诀和孟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瞪大双眼:“孟姑娘?!” 孟娇抬眼,只意外了一瞬:“沈老板。” “真是你!”沈老板几步上前,脸上又惊又喜。 他说着,回头对帷帽女子道:“韩四小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手艺通神的孟姑娘!没想到竟与诀儿认识,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沈砚诀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他三叔这副样子真是没眼看了,“介绍一下,这位孟姑娘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帷帽女子没搭话,一道目光落在孟娇身上。那目光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审视的打量,还隐隐带着敌意。 孟娇微微蹙眉。 沈老板浑然未觉,仍旧热情邀约:“孟姑娘,相遇即是有缘,又对小侄有救命大恩!今日务必让沈某做东,醉云楼,咱们好好叙叙!” 沈砚诀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于是他不等孟娇回答,立马出声提醒,“三叔,韩四小姐,孟姑娘今日是来送药膳的。” “药膳?”沈老板吸了吸鼻子,注意力成功被带偏,“可是这香气?哎呀,姑娘这手艺……” “三叔。”沈砚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警告。 沈老板讪讪一笑,转而正色道:“孟姑娘,你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老板客气了,令侄伤势已稳,按时服药即可。”孟娇婉拒,“况且救人乃医者本分,沈老板不必萦怀,我还有事,改日再叙。”孟娇说完,朝沈砚诀几人略一颔首,侧身绕过他们,径直朝前堂走去。 她可不想被奇奇怪怪的女人给盯上,搞得全天下只要是个母的都要跟她抢男人似的。 经过帷帽女子时,白纱轻轻飘起,孟娇用余光将对方的样貌尽收眼底,确实是个有资本的。 孟娇走后,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沈老板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诀儿,这孟姑娘,你觉着如何?” 沈砚诀别过脸去,“三叔莫要胡说,孟姑娘是医者,救我是她人美心善。” “是是是,医者本分。”沈老板嘿嘿笑,凑得更近,“可她那手艺是真绝了,你是没尝过她做的火锅,那滋味……” 帷帽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柔婉中带着清冷:“三叔,阿诀需要静养。” 沈老板一愣,连忙正色:“对对对,静养。诀儿啊,那你好好休息,三叔改日再来看你。” 他说着,朝李安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出厢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被惦记上了 第65章 被惦记上了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沈砚诀与那位戴着帷帽的韩四小姐。 榻边小几上,青瓷药碗已空,碗底残留着深黑褐色药渍。旁边那个陶罐盖子虚掩, 丝丝缕缕混合着药材与鸡肉的醇厚香气,正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韩四小姐的目光, 隔着白纱,缓缓掠过空药碗, 最终落在沈砚诀微敞的衣襟和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上。 察觉到视线, 沈砚诀快速将衣襟拢好,好似眼前这位韩四小姐能吃人。 这时韩四小姐才缓缓上前一步,隔着白纱,声音轻柔:“阿诀此次受苦了, 父亲母亲甚是挂念, 让我前来探望。” 沈砚诀看向她, 神色淡了些:“有劳韩四小姐亲自走一遭, 代我谢过姨父姨母关怀。伤愈之后, 必当登门拜谢。” “表哥。”韩四小姐讨厌他这么称呼自己,左手握紧又松开, 声音依旧柔婉, 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温软, 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的救命恩人, 便是方才那位孟姑娘?” 沈砚诀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里还残留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屋子的清香。他面上神色未动,刻意端出几分惯常的疏离:“嗯。” 韩四小姐又向前挪了几步,放下礼品后在离榻最近的圆凳上坐下,天水碧的裙摆如流水般铺开, 动作优雅堪称世家贵女之典范,“如此大恩,确该重谢,只是……” 她顿了顿,白纱后的目光转向陶罐,语气轻缓:“男女有别,孟姑娘亲自送药膳来,又独处一室,到底于礼不合,传扬出去,恐有损孟姑娘清誉,也徒惹表哥你烦心。” 沈砚诀眼睫微垂,遮住眸中神色。他这位远房表妹是韩刺史家的四女儿韩淑媛,自小便常随母亲来沈家走动,性子温婉柔顺,进退有度,是长辈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只有他隐约知道,在那层完美的面皮底下,藏着怎样可怕的心思。 沈砚诀的声音四平八稳,回答得也干脆,“医者父母心,孟姑娘精通医术,此番是为复诊,送药膳亦是医者关怀病患之举,合乎情理,至于清誉~”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心正,则流言自止,表妹多虑了。” 韩淑媛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又来,他总是这样对自己!说什么医者关怀,方才她推门而入时,分明看见那姑娘的手似乎正从表哥衣襟处收回,表哥也未曾闪避。那样的亲近,岂是寻常医患该有? “表哥说的是。”她面上却只能装作不在意,白纱轻晃,语气转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好奇,“只是我见那孟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着实令人惊叹,不知她是何方人士?师承何处?改日若有机会,我也想当面谢过她对表哥的救命之恩。” 她将话题从男女之防自然地引向孟姑娘的来历,既显得通情达理,又达到了进一步探问的目的。 沈砚诀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分,关于孟娇,他知道的并不比韩淑媛多多少。醒来后李安那小子也没太说清楚,方才短暂的复诊却令人印象深刻。孟姑娘眼神清亮,动作干脆利落,言谈间有种不同于闺阁女子的独特气质,至于来历…她既未曾提及,自己也不便多问。 “孟姑娘并非闲言碎语之人。”沈砚诀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救命之恩,我自会报答,表妹有心了。” 很好,那这是在怪自己闲言碎语咯?韩淑媛心中那股细微的危机感愈发清晰,表哥在维护那个野丫头!甚至不愿透露她的半点信息,这种维护,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韩淑媛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倏尔变得轻快了些,仿佛只是随口提起:“说来也巧,之前阿羽在信中提到过做出炸鸡的那位,似乎…也是位姓孟的姑娘。只是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说罢,目光还似有若无地扫过沈砚诀那张平静的脸。 这话说得巧妙,韩淑媛并未肯定她们是同一人,只是抛出一个巧合的可能性。既透露了自家弟弟在乡下与一位孟姑娘相识的信息,又将那人与沈砚诀的救命恩人隐隐挂钩,观察他的反应。 沈砚诀搭在薄被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炸鸡?乡下?韩智羽? 三个关键词在脑中瞬间串联,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其实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哦~竟有此事?不过,是否是同一人,尚未可知,毕竟这天下同名同姓者很多。” 他否认或者回避都没用了,韩淑媛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表哥若非心中有鬼,何须如此急于撇清?看来,这位孟姑娘的确不简单呐! “表哥说得是,许是我想多了。”她顺势接过话头,不再纠缠,转而显露出关切,“表哥伤势恢复得如何?用的药可还对症?若有什么需要,定要告诉我,我虽不懂医术,但寻些好药还是办得到的。” “有劳表妹挂心,已无大碍。”沈砚诀语气疏淡,露出送客之意,“我有些乏了。” 韩淑媛识趣地起身:“那表哥好生歇息,我改日再来探望。”她走到门边,复又回头,柔声道,“三叔想必还在外头,我去与他说一声,让他莫要再来叨扰你休息。” 说完,她轻轻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沈砚诀脊背依旧保持挺直,韩淑媛最后那番话,无疑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他原本就只将孟娇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个医术奇特、行事利落的有趣女子。可若她真与韩智羽相识,甚至关系匪浅…… 沈砚诀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救命之恩是恩,需报。其他诸事,他也不在乎。 门外廊下,韩淑媛并未立刻离开。她站在阴影处,听着屋里再无动静,这才缓步朝外走去。 沈百万果然没走远,正在院中那丛半枯的竹子旁踱步,见她出来,连忙迎上,胖脸上堆起笑容:“四小姐和诀儿聊完了?” “嗯,表哥精神不济,已歇下,三叔莫要再去打扰。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韩淑媛微微欠身,离开了。 “四小姐慢走。”目送韩淑媛身影消失后,沈百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摸了摸圆润的下巴。 他转身,再次蹑手蹑脚地凑到沈砚诀的厢房门外,轻轻推开门缝,闪身进去。 沈砚诀正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见到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三叔。”他声音平平,都懒得再起身了。 “嘿嘿,诀儿,没睡着啊?”沈百万毫无被人嫌弃的自觉,搓着手凑到榻边,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陶罐,“那个…孟姑娘送的药膳,你已经尝过了?滋味如何,快跟三叔说说。” 沈砚诀故作不知他三叔是馋病又犯了,剩下的他还打算留着晚上喝呢。只淡淡回了句:“尚可。” “就尚可?”沈百万不信,那香气闻着就非同一般!“诀儿,你跟三叔交个底,这孟姑娘,她是不是还懂很多食补药膳的方子?你这次伤好得这么快,是不是跟她用的药有关?还有你那老毛病,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犯?” 他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沈砚诀都被他问得有些头疼了,他按了按额角:“三叔,你问这些作甚?” “商机!诀儿,这都是商机啊!”沈百万激动地压着嗓子,“你想想,她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用的药肯定不一般!还有这药膳,这香气,绝非凡品!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手里有货!有好东西!”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屋里踱步:“咱们要是能跟她合作,开个药膳馆,或者专做高端成药的铺子,专门卖给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这里头的利润,可比普通药材生意大多了!保和堂的吴大夫,还有济世堂的左狐狸,肯定也看出门道了,咱们得抢先啊!” 沈砚诀沉默,他这位三叔,表面只是个府城的茶商,交游广泛,乐善好施,实则背地里……而且十分消息灵通,商机嗅觉敏锐得活像是只猎犬。 “她未必愿意。”沈砚诀直接泼冷水。 “事在人为嘛!”沈百万不以为意,“诀儿,你跟她熟,你帮三叔牵个线!咱们先请她吃顿饭,再多备几份厚礼,好好谢谢她的救命之恩,顺便探探口风。她不还有粮种要卖吗,三叔在粮行也有人脉,可以帮她牵线搭桥嘛,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儿。” 沈砚诀瞥了他一眼:“三叔怎知她有粮种要卖?” 沈百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自然有我的门道,济世堂的左狐狸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接触一批上等粮种,卖方神秘。我琢磨着,这时间点,这神秘劲儿,跟救你的孟姑娘说不定有点关系。” 他顿了顿,又拍拍胸脯道:“你放心,三叔不是那等强买强卖的人,咱们以诚相待,先好好联络感情,再谈合作。对了,还有火锅!咱们可以先跟她合伙搞火锅店,就主营她上次在客栈做的那种!你三叔我吃遍大江南北,那味道,真是独一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醉云楼 第66章 醉云楼 沈百万想起炸鸡, 不无懊恼,一拍大腿:“可惜,炸鸡被韩家那小子抢先了一步!不然, 咱们炸鸡火锅一起上,那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银子、宝钞根本数不过来。不过没关系,火锅店迟早要拿下来。诀儿, 这事儿你得多琢磨。” 沈砚诀被他吵得脑瓜子疼, 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伤重需要静养的姿态:“三叔,我乏了。” 沈百万讪讪:“行,你歇着, 我去找吴大夫再问问。”他起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那火锅店的事儿, 我真觉得能成,回头我得再找孟姑娘好好聊聊!” 听到这话, 沈砚诀也顾不得上慈下孝了, 直接抡起一旁的枕头就往门口砸去, 这一下子动作太大, 扯到伤口,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孟娇趁吴大夫他们无暇顾及自己,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街上人声依旧嘈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沾了点药渍和油渍, 便想寻个地方洗洗,然后再去济世堂赴约。 正要往前,斜刺里忽然冒出一个身穿玄青棉袍,作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拦在她面前。 “孟姑娘,请留步。” 孟娇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此人看起来面生,但笑容里的殷勤劲儿,仿佛俩人相识已久。 “阁下是?”孟娇面带狐疑。 “鄙人是济世堂的管事,姓赵。”赵管事拱手一礼,态度恭敬,“奉东家之命,特在此等候姑娘,东家已在醉云楼备下薄席,请姑娘移步一叙。” 看来,今日这趟醉云楼是非去不可了,孟娇眉梢微挑。毕竟是府城最有名的酒楼,她早就想去光顾了。左袁此举,也算示好。 她略一沉吟,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左东家太客气了,既然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姑娘请随我来,马车已备好。”赵管事稍稍侧身。 醉云楼三楼,乐水轩。 包间内陈设清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一屋烘暖,临窗便可望见大半个府城。 左袁早已在主位上坐着,见赵管事引着孟娇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满脸堆着市侩,眼里藏着精明:“孟姑娘,快快请坐。”说罢,推开小二,亲自执壶,给孟娇斟了盏热茶。 “劳左东家久候。”孟娇微笑颔首,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席面,肴馔精致,布菜得当,酒也是温和的桂花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姑娘先品一品这南边的云泉茶,虽比不得京城贡品,在咱这地界也算难得。”左东家偷眼瞟向孟娇,试探道。 孟娇装作浑然未觉,也不做声,只顾掩袖轻啜一口。 又是几句寒暄话后,左袁开门见山直入正题:“孟姑娘,那日所言粮种之事……” 孟娇缓缓放下茶盏,“左东家请看。”随即,假借食盒,从空间里摸出两包鼓鼓囊囊的粗布小袋,放在桌上。 左袁冲坐在他下首的一位老者递了个眼色,老者默不作声地起身,上前解开布袋。 孟娇仔细打量,但见那老者身穿一件半旧灰袍,手上布满老茧,面容黧黑,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布袋打开后,左袁眼前一亮,稻种颗颗饱满,金黄润泽,粒粒如精心筛选过一般,大小均匀,压根找不出瘪谷。而麦种则表皮光滑,胚部饱满,透出强韧的生命力。 灰袍老者张开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几粒稻种,凑到眼前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接着,他又将一粒稻种放进嘴里,用后槽牙轻轻一嗑。 轻微一声脆响,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吐出手心里的稻种碎粒,又捻起一粒麦种同样操作,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东家!”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好种,绝顶的好种,不孬啊!”他捧起几粒稻种,摊在手心给左袁看。 “您瞧这成色,这饱满度,壳薄米实,胚芽完整,活性极强!老夫种了一辈子地,侍弄过无数粮种,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完美的稻种,您听这声音!”他又捏破一粒,“脆响,干度够,保存得极好。这若是种下去,出苗率定是九成九以上,秧苗也必然健壮,您再看这麦种。” 他转向麦种,“颗粒均匀饱满,绝无虫蛀霉变,再看这颜色、光泽,此等麦种,抗病力强,亩产定能远超寻常,少说也能增个两三成。” 老者此刻有些语无伦次,看向孟娇的眼神充满了讶异:“姑娘,这粮种…您是打何处得来?可是海外异种?或是哪位庄稼老把式精心育得?这般品相,即便是皇庄御田里的贡种,也未必比得上啊。” 哟呵,这左东家还带了个识货的,这下更好办了,孟娇神色不变,端起茶盏,又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这来源…不便透露,但可保障种性纯良,产量与抗性自不必说,老人家也刚验过了。” 左袁一直仔细听着老者的每一句话,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这老者姓伍,祖上三代都是老司农,因家道中落才被左袁罗致到手下,按月给足佣值,专司鉴别药材、粮种等物,眼光毒辣,从未走眼。 从未目睹老伍如此失态,甚至说出“皇庄贡种亦未必比得上”这等骇人的话来,左袁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算计。 他压下心中波澜,脸上的假笑堆得更足了:“呵呵~孟姑娘说笑了,伍老是我特聘的行家,他都不吝夸赞,我左某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推到孟娇面前,“这是一千二百两,按照约定,稻种、麦种各一万五千斤,合计三万斤,折成银两,凡一千二百两,姑娘过过眼。” 孟娇目光扫过那叠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一百两面额。她并未伸手去拿,而是道:“左东家爽快,不过,按照之前所议,总计当是一千一百又四两,这里多出来了。” 左袁抬手打断她,一想到那绿莹莹的醒脑药,大半辈子既没见过,更是闻所未闻,许是产自拜占庭或波斯的神药? 他期待地搓搓手,“不妨事,多出的银两算在后续的粮种里便是。左某与姑娘初次合作,聊表诚意。只盼姑娘日后若还有这等优质粮种,或是…其他稀罕物件,还望多多照拂左某营生。”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大方,又暗含了长期合作的意图,还将那近百两的零头变成了甜头,让人不好再说什么。 孟娇心中暗笑,左袁此人,果然是老江湖,应接反应堪是老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先行付款,既展示财力与诚意,博取好感,也是试探她的反应,拿在手里烫手,退回去又显得自个儿小家子气。 “左东家厚意,孟娇却之不恭。”她不再推辞,坦然收下银票,“粮种我已备好,左东家明日一早便可遣人搬运。”她报出城南那处荒院的地址。 “好,痛快!”左袁抚掌大笑,招呼小二另来一坛醉云楼的招牌酿——醉老窖,“来~我先干为敬!也愿孟姑娘早日凑齐所需药材,左某已加派人手打探,一有消息,立刻告知。”说罢,仰头咕咚咕咚灌尽了一碗。 “多谢左东家。”孟娇深知原主这副身体不胜酒力,偷摸换成了饮料,也是一饮而尽,有意透出几分豪气。 一个时辰后,还赏了两出折子戏,听了几首悲情小曲,据说弹唱者本是京都倡女,如今却不知怎得沦落民间了。 孟娇还纳闷儿,这老左也不知打哪儿淘贩来的这么些人物。待到杯盘狼藉,宴席结束,赵管事亲自送孟娇上了马车,目送她离开。 等孟娇走远,左袁敛起笑容,负手站在窗前。老伍肃立一旁,赵管事垂手候在门口。 “老伍,那些粮种果如你所说的那般好?”左袁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 “东家,老夫敢以性命担保!”老伍语气斩钉截铁,“此等粮种,若能得适宜水土,精心照料,亩产增收三成绝非虚言!甚至可能更多。其价值,远超今日所付银钱,只是~”他略作迟疑,“那姑娘年纪轻轻,如何能有这般优质粮种?且数量如此之大,来头实在可疑。” 左袁眼中的精光收不住:“你管她呢,来历虽可疑,但东西上等,不就够了!”他转身,瞅了一眼赵管事,“老赵,半天不吱声,你怎么看这位孟姑娘?” 赵管事躬身道:“回东家,这位孟姑娘,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言谈有度,不卑不亢。面对东家和伍老的赞誉,神色平静,既不骄矜,也不惶恐,显然并非毫无见识的村姑。她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度,实在难测。”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悦来客栈一间客房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轻盈落地,倏地融入黑暗的街巷。 孟娇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头发绾起,藏在布巾下。她脚步轻快,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来到白日租下的那处荒院外。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翻身进入院内。 荒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老桂树的枯枝像鬼爪般伸向夜空。孟娇径直走向最牢固的那间正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空空荡荡,她反手关上门,心念一动,地上顿时摞满了无数装满粮种的麻袋,稻种和麦种分开堆放。 距离府城百里之外,一辆驴车在官道上奔驰,哒哒的声响惊破了夜空。 驴车简陋,车板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褥子。傅胜年靠着车栏,眼睛一眨不眨,毫无睡意,心中焦灼不已,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王爷活像个村妇 第67章 王爷活像个村妇 在车辕上, 二舅一手攥着缰绳,一手甩着鞭子,强忍着睡意。 驴车猛地颠了一下, 二舅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 “眼下这是到哪儿了?” “刚过青石桥。”傅胜年声音平静。 二舅扭头瞅了一眼:“你没睡着啊?” 傅胜年捏了捏眉心,“前头该有岔路了, 往东才是奔府城的官道。” 二舅扯了扯缰绳, 让驴子放慢些,“放心吧,丢不了,只是这老驴脚力太弱, 若是换成马就好了。” 傅胜年目光落在驴屁股上, 这驴确实上了年岁, 跑起来步子太碎, 但好在有些耐力, 走了这么久也没撂蹶子,只是老气不顺, 喷了一路。 “将就吧。”有生之年傅胜年也没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会搭上这等牲口把式, 也算是活久见了。 二舅叹了口气, 又从怀里摸出块饼子, 掰了一半递过去:“你大舅母的手艺,来点儿?” 正在这时,老驴忽的撂了一下蹶子,二舅嘴里叼着的半拉饼子直接吐了出去,槽牙差点没咯掉。而递给傅胜年的那半块掉落车下, 被驴的后蹄一脚踩进泥地。 傅胜年:“……”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都不知该说啥好了,果然不能有动物歧视。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岔路口,“今晚只得在外头凑合一宿了。”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二舅将驴车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生上火拨弄两下后,从车板上拽出两大捆干草,铺在地上,另添上一床褥子道:“你睡车上,我睡这儿。” 傅胜年没吱声,撑着车板挪到铺了干草的地面,和衣躺下。 二舅愣了一下:“你干啥,咋不睡车上呀?” 见他无动于衷,二舅无奈摇摇头,便转身爬上驴车,窸窸窣窣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傅胜年闭着眼,听见脚步声走近,接着有一件东西盖在他头上。 他伸手一摸,睁开眼,是块花布,还闻出了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儿。 二舅蹲在旁边,手里拿出另一块花布,往自己脑袋上胡乱一缠,“夜里风硬,头着了风会疼,你别旧伤未愈又添新病,大意不得。” 傅胜年把那块布展开细看,呵~红底黄花,还绣着鸳鸯,花里胡哨,满满当当,布料粗糙,还磨起了毛边儿。 这下,他更沉默了,二舅这是打哪家姑娘那儿收的信物? “你快戴上啊!”二舅催促道。 把自己头裹得严严实实后,他活像个不知从哪个炕头爬下来起夜的婆娘。傅胜年眼角抽了抽,简直没法看了。 二舅似是看懂了傅胜年的心思,“你甭瞎琢磨了,这是你大舅母前些日子给我的,怕我起早贪黑赶车着风,这会儿你用正好。” “我看你戴着正合适,我不用。”说罢,傅胜年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丝笑。 “啥不用!”二舅急了,伸手就要往他头上按,“你这人咋这么倔呢,娇娇费多大劲才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你要是再病了,她不得心疼死?” 傅胜年偏头躲过,俩人在月光下僵持一阵。二舅瞪着眼,傅胜年面无表情,手里攥着那块花头巾。 最终,傅胜年叹了口气,被生生裹出了个二舅同款。 俩人沉沉睡下。 官道远处,文瑾正从青山县急速奔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他勒住马缰,抬起手。 身后一行人身着乌黑劲装,同时停住,马蹄声骤歇,只余夜风穿过林间的呼呼声。 一名属下策马上前:“照这脚程,咱们天亮前就能回到府城。” 文瑾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中间那辆封闭的马车,车里装了满满的账册。 其实,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出青山县不久,他们就遭遇了两次伏击,对方身手狠辣,路子野,绝非普通山匪,又有别于黑狼阁的路数。伤了五个弟兄,才杀出一条血路。 文瑾摸了摸腰侧,那里缠着绷带,为救人还被划了一刀。他一声不吭,只把疼痛压下去,继续赶路。 “老大,前面有火光。”探路的一个斥候折返。 又往前走了走,文瑾放眼望去,官道左侧的山坡下,隐隐透出橘红色的火光。 队伍正准备绕过去,却在这时,驴车旁站起一人,伸着懒腰往这边走。 月光还算亮,文瑾看见那人头上缠着块花布巾,身形瘦高,这特么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啊,这荒郊野地的。 二舅也发现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往驴车后闪。 文瑾正要示意队伍加快速度,不料,驴车旁又站起一人。 这人个头更高,穿着半旧的深色棉袍,肩上披着褥子。他背对着篝火,脸隐在阴影里,但站姿笔挺。 文瑾的呼吸滞了一瞬,这身影…… 他下意识地驱马往前几步,想看得更清楚。马匹踏碎枯枝,发出咔嚓轻响。 高个男人转过头来,火光映衬出他的侧脸,照亮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随后,文瑾瞥见了他头上的物件。 又是一块同款的花布头巾,红底小黄花,在夜色和火光中格外扎眼。这俩人莫不是有什么独特嗜好?难不成遇上了传说中的异装癖?这两个男人玩得够花的呀! 再定睛细看,文瑾惊得差点摔下马背,得亏手指攥紧了缰绳。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是幻觉。 “头儿?”下属疑惑地唤了一声。 文瑾没应,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上。花头巾,粗布棉袍,驴车,荒郊野外,这些元素拼在一起,怎么都跟那个尊贵的身份不搭边。 可是那身形,那侧脸轮廓和眼神。 傅胜年也看见了马队,他站在原地没动,凝眸扫过这十余骑,黑衣,劲装,马匹精良,清一色的制式佩刀……一切都那么熟悉。 最后,视线落在为首那人身上,对方头戴斗笠,看不清脸,但握缰的姿势和身形,确认无疑。 二舅早已挪到驴车后侧,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哆哆嗦嗦举在胸前,“你,你们是啥人?我,我跟你们说,我外甥女婿可是练家子!” 外甥女婿是什么鬼?文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自策马上前几步。在一丈开外勒马,当即翻身下马,摘下斗笠。 篝火照亮他的脸,傅胜年看清了,果然是文瑾。脸上多了道新添的伤痕,眼神疲惫,但锐利不减。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文瑾嘴唇动了动,那声王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傅胜年头上瞟去,又强行拉回来,表情管理几近崩溃。 确认过眼神,是他家主上没错了,可这打扮…文瑾嘴角又抽搐了几下。他单膝跪地,“属…” “这位兄弟认错人了吧?”傅胜年面无表情,甚至抬手,把滑到额前的碎花布角往后掖了掖。 动作自然得像他天天戴这玩意儿。 “是我看错了,王…这位兄台。”文瑾意会他家王爷还不想暴露身份,利落起身,“二位深夜赶路,可是要去府城?” 傅胜年言简意赅:“正是。” “巧了,我们也正赶往府城。”文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路人,“这附近可不太平,前头怕是有流贼,兄台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走一程。” 二舅从驴车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文瑾和傅胜年之间来回扫,满脸狐疑:“你们认识?” “不认识。”傅胜年答得干脆。 “一面之缘。”文瑾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瞥开。 文瑾轻咳一声:“之前在集市上有过偶遇,这位兄台气度不凡,印象深刻。” 傅胜年随即干咳一声,睨了他一眼。 二舅愣了愣,眼神在文瑾和他身后那些精悍手下身上打了个转,这群人看着就不是普通商队走镖的,那架势,那眼神,手中还都抄着家伙。 他转头看向傅胜年,压低声音:“胜年,你当真不认识?我看着这人可不像什么好人呐。” “无妨,咱俩也无甚可劫的。”傅胜年也低声打断他,转而看向文瑾,“那就有劳了。” 二舅听这话,心里打了个突,但见外甥女婿打定了主意,只得憨憨一笑:“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各位爷,我们这破驴车走得慢,别耽误了各位。” “不碍事。”文瑾已经翻身上马,语气坚定,“正好我们也走得不快。” 傅胜年也只想早点到府城,于是转身,弯腰从干草堆里拎起褥子,拍拍灰,折好,扔回驴车。 他做这些时,花头巾随着动作晃动,文瑾别过脸,一不小心没憋住笑,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 同时,身后跟着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随即被咳嗽声掩盖。 傅胜年装作没听见,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神态已恢复平静。 文瑾悄悄松了口气,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开道。队伍重新动起来,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和驴车并行呈保护状。 二舅没法儿,只得重新赶车,他一边甩鞭子,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旁边的马队。 那些汉子个个腰杆笔直,骑马的动作整齐划一,夜里赶路时连个哈欠都不曾打,这哪是普通护卫,分明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身手不凡 第68章 身手不凡 二舅心里咯噔一下, 猛地想起傅胜年那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那眼神,那气度, 显而易见,与大石榴村格格不入。 队伍在黑夜里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文瑾很久没见自家主子, 这会儿又不便深谈,于是只好没话找话, “这位兄台, 去府城探亲访友,还是办事?” 傅胜年转头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明知故问,但还是回道:“接我娘子。”声调上扬, 隐隐透出几分炫耀。 文瑾没眼看了, 也不知道骄傲个什么劲儿。这万年铁树一朝开花, 恨不得把“本王终于有人要了”几个大字镶在脑门儿上! 不过, 若那人是孟姑娘的话, 文瑾摸着良心咂咂嘴,倒也能理解。但还是故意揶揄道:“尊夫人…在府城?” 傅胜年声音淡淡, “做生意, 去府城有些日子了, 难不成你俩认识?”意思是你该主动吐出些最新近况, 但也别走了嘴。 二舅在旁边听着, 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文瑾秒懂:“想来尊夫人冰雪聪明,自然吉人自有天相。”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傅胜年腿上,想起主子刚才走路的姿势几乎恢复了正常。 “兄台的腿……”文瑾又想探探。 “旧伤, 无碍。”傅胜年头也不回。 文瑾冲他挤了挤眼,赞道:“尊夫人真是医术高明。” 傅胜年笑而不语,二舅却来了精神,扭头道:“那可不!当初胜年伤得那叫一个重,换作别的大夫早没了,硬是被娇娇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正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手下忽然策马奔回,声音急促:“头儿,前面不对劲!” 文瑾脸色一凛:“说。” “前面似有埋伏,人数不明,八成是冲我们来的。” 瞬间,所有人神经紧绷,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二舅吓白了脸:“埋,埋伏?哪来的土匪?” 文瑾则迅疾翻身下马,打了几个手势之后,手下猛士拨开马头,立即散开,形成有利的防御阵形,马车和驴车仍被紧紧地护在中间。 “二舅。”傅胜年怕文瑾他们分神,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快把驴车赶到那边树后。” 二舅反应过来,二话不说,遵照傅胜年的嘱咐,连忙赶着驴车往官道旁的树林里钻。老驴不肯走,被他狠抽了两鞭子,这才驮着傅胜年与二舅,一连串碎步,退出了战阵。 驴车刚躲进树林的阴影中,前方黑暗处就传来了令人胆寒的“嗖嗖”声, 箭矢如雨点般破空而来! 战马发出嘶鸣,文瑾和手下们严阵以待,拔刀格挡,刀剑与箭矢的撞击声在沉夜中格外刺耳,地上、树上都有落空之箭插入,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不一会儿两边交上了手,对方有二十余人,全部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招式刁钻,一看就是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黑狼阁!”文瑾一刀劈开一个黑衣人的攻势,厉声道,“他们是冲着账册来的!一个都不许放走!” 厮杀瞬间白热化。 而二舅趴在车板上,吓得浑身发抖。他活了快二十年,哪见过这等场面! “趴着别动。”傅胜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二舅扭头,瞥见自家外甥女婿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黑暗中锐利的双眼正紧盯着树林外的战况,双方厮杀正酣。 在火把映照下,刀光剑影寒芒刺目,血雨腥风夹杂惨叫。四面八方,黑衣蒙面的杀手正凶猛冲杀上来,文瑾带着手下死死护住马车,怒吼格斗,稍显不支。 “胜,胜年…”二舅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个杀手冲破防线,直蹿树林,奔驴车而来! 二舅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朝这边冲来,手里那把刀明晃晃,吓得他魂飞魄散。可下一刻,他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从车板上跳起来,抓起那把破镰刀,挡在傅胜年身前! “别,别过来!”他声音哆哩哆嗦,紧闭双眼,手里镰刀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再过来,当心小,小爷我砍死你!” 那杀手脚步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诮,他显然没把这挥舞农具的乡下小子放在眼里,提刀就劈。 挥着挥着,二舅感到手上一轻,睁眼一瞧,只剩下个木柄子,镰刀片早已飞出,不知去向。 二舅心道,这下要去阎王殿报到了,于是闭上眼,可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 忽地,耳边一股凉风刮过,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二舅,你还好吧?”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见那杀手不知何时已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而傅胜年完好无损,凑在他边上,手里拈着两根枯树枝。 傅胜年一声“退后”,又有两个杀手扑上来。他没动,只是手腕一翻,枯树枝如利箭般射出! 闷响过后,两个杀手同时僵住,瘫软倒地。 林子外的战局这会儿也已近尾声,文瑾带着手下杀退了这波袭击,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他自己胳膊上又挂了彩,鲜血浸湿了袖口和腰间。 “清理战场,检查伤亡。”文瑾喘着粗气吩咐,随即快步走向树林。 他看到二舅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主子已经重新坐回了驴车,头上那块花布头巾不知何时掉了,此刻正被他捏在手里。 “王…”文瑾刚要开口,却被傅胜年一个眼神止住。 “这位兄弟没事吧?”傅胜年看向文瑾流血的胳膊。 文瑾垂下眼:“多谢兄台。” 二舅这时才回过神,看看傅胜年,又看看文瑾,随后瞅向地上的尸体,都被枯树枝贯穿咽喉,一击毙命。 “胜年啊…”二舅咽了口唾沫,“你,你刚才那几下子,真像茶馆说书先生描述的那位北境活阎王,叫什么王爷来着?”二舅半天想不起到底是哪个王。 还真被这愣头小子蒙着了!文瑾眼皮子突突一跳,当即看向傅胜年,很想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掰扯。 “以前跟山里老猎户学的。”傅胜年面不改色,“打猎时防身用。” 文瑾腹诽,神特么的猎户,老国公知道你说他是猎户吗? 而二舅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亲爹就是老猎户,他还能不知道斤两? 但他没再问,只是默默把镰刀片捡回来,重新安上,别回腰间。 折了两个弟兄,队伍稍事休整,继续赶路。二舅坐在车辕上,再也不哼小调了,时不时偷瞄傅胜年,眼神复杂。 傅胜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二舅知道,他醒着呢,刚才出手那几下,可不是睡迷糊的人能使出来的。 “二舅。”傅胜年忽然开口。 二舅一激灵:“哎!” 傅胜年没睁眼,“刚才的事,别跟娇娇说。” 二舅愣了愣:“哦。” 文瑾瞥了眼自家主子,揉了揉额角,觉得这次任务最大的挑战,不是黑狼阁,而是如何装作不认识自家主上。 天光大亮,队伍抵达府城郊外。文瑾下令在城外十里亭休整,处理伤口,换掉血衣。 …… 辰时三刻,济世堂的赵管事带着一队人马,准时出现在城南荒院外。 随行的除了三十余名伙计,还有账房先生,以及那位伍老。 赵管事敲了敲门,听里头没动静,他试着推了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鱼贯而入,然后集体愣在门口。 院子里荒草萋萋,正屋门紧闭,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可当赵管事推开几个屋门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满屋麻袋,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把屋子塞得只剩一条窄道。麻袋上系着黄绳褐绳,分门别类,一丝不乱。 赵管事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这孟姑娘什么时候运进来的?” 没人回答,伍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疾步走进屋里,伸手按了按最近的麻袋,手感沉实。 他赶紧解开袋口绳子,抓出一把稻种。干燥,饱满,金黄,粒粒如珠。 他手有些抖,又去解麦种袋,同样品质上乘。 “快,过秤!”赵管事回过神来,指挥伙计们开始搬运。 一袋袋粮种被抬出屋子,放在院子里临时支起的磅秤上。掌秤师傅报数,账房先生拨弄算盘,伙计们搬运粮种,井然有序。 伍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每打开一袋,他都要亲自验过。越看,他眼里的震惊越深。 这些粮种不仅品相完美,而且保存得极好,没有一粒受潮发霉,没有一颗虫蛀空瘪。就像是…刚才从田里收上来不久的货色。 可这怎么可能呢? 赵管事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走到伍老身边,压低声音:“伍老,您看这些粮种……” “奇了。”伍老摇头,声音发颤,“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孟姑娘绝非普通人。” 赵管事心中暗惊,想起东家的叮嘱,这位孟姑娘,只能交好,不可得罪。 两个时辰后,三万斤粮种全部过秤完毕,分毫不差。伙计们开始装车,几十辆马车在院外排成长队,引得附近居民探头张望。 孟娇料定搬得差不多了,终于姗姗来迟。 赵管事神色复杂,上前行了一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东家让小的带句话,冰山雪莲的事有进展了,西域商队提前到了,明日午时在城西马市交易。东家已派人盯着,姑娘若有意,可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修罗场 第69章 修罗场 孟娇眸光微动:“代我谢过左东家, 我自当前往。” “另外…”赵管事压低声音,身躯微弯,眼珠上翻, 偷眼看去,“东家让小的提醒姑娘, 近来府城可不太平,已有传言, 市面上有些狠角色频繁出没, 姑娘多加小心才是。” 也不知这赵管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娇略作迟疑,点头回应:“知道了,你们也多派人手, 防患未然。” 送走济世堂的人, 孟娇掩上门, 独自站在荒院里, 望着空荡荡的正屋。 三万斤粮种换来一千多两银子, 乍然听起来不少,可与冰山雪莲的五千两黄金比起来, 还差着一百多万斤的粮种呢。 若要凑齐全部药材, 非富可敌国不能办得。傅胜年这伤病可真不是一般的金贵, 换作大昭国的天子, 恐怕也要送掉半壁江山! 也不知哪辈子欠下那小子逆天血债, 这辈子非得自己呕血来还。孟娇深吸一口气,转身跨出院门,上了锁头,径直回了客栈。 悦来客栈大堂,正值午膳时分。 一进门, 孟娇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姑娘!” 猛一抬头,只见韩智羽从靠窗的桌边站起,笑着向她拱手,一身竹青色直裰,头发也用青灰色发带随意绾束,看上去俊逸清爽。 孟娇立住脚步,心头不解:“也没休沐,韩智羽咋还逃课来府城了?他这逃课的瘾头还真不小啊!” “书院放假,我来府城办点事,顺便看看你。”韩智羽仿佛猜到了孟娇的心思。 孟娇岂不知老山长和他那帮高徒的德性,于是,不无戏谑道:“放假?怕不是吧。不过,只要逃课逃得勤,天天上学如放假。” 韩智羽被戳穿了也不恼,俏皮一笑,平添几分帅气。他一把拉开椅子,“快坐,我随便点了几道菜,当然肯定不如孟姑娘的手艺,只是许久不见,多少一起吃点?” 孟娇确实饿了,也不跟他见外,落座后要了壶菊花茶。累了一宿,此刻望着袅袅的茶烟有些出神。 很快,新来的酒保端上饭菜,乳酒煨肉、鱼羊共釜、白菜煨麻鸭、芋魁羹,三菜一汤,看着体面又实惠。 两人边吃边聊,韩智羽绘声绘色,大谈书院里的种种趣事,说起炸鸡店提前开业,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又提及姚氏试做奶茶,远近闻名。还道出邱侗已然张罗着在蓉春县再开一家炸鸡店,更添油加醋叙说,大宝二丫如何如何念叨她。 孟娇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炸鸡店,她乐得坐享其成,没成想自己都没怎么劳心费神,就已经打开局面了。 姚氏和两小只,她倒真是时常挂念。而傅胜年到底怎样了呢,韩智羽这家伙咋只字不提?真让人火急火燎,想到这儿,她乜了这老韩一眼,缓缓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对了。”韩智羽忽然想起什么,“我上头有四个姐姐,她们最是了解府城有什么乐子,明日我让她们带着孟姑娘在府城到处逛逛耍耍,不必拘束,尤其我那四姐姐虽然看起来性子冷些,但人不错。” 孟娇眼角一抽,刚送到嘴边的羊肉差点抖掉,一下想起韩四小姐那副模样举止…… “额~不必烦劳,这府城能逛的就那么几条街,这几天我穿街走巷的,已经逛得差不离了。” 两人说话间,不觉客栈门外已停了一队人马。 其他人正忙着卸货,而傅胜年不知什么时候已默默站在满是菱花格的窗边,目光先是扫过大堂,随后定格在眼皮子底下靠窗的这桌。 他看见韩智羽满面春风、眉飞色舞的样子,孟娇唇角那抹轻松自然的浅笑,以及俩人之间那熟稔亲近的距离,这般喜形于色。 傅胜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韩智羽因兴奋而比划着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孟娇含笑的侧脸上。 桌上饭菜还挺丰盛,却没下去多少,且听她俩再聊什么。 “这些日子孟姑娘一直住在客栈,恐多有不便,若不介意的话,还望移步到我府上,家母和家姐最是喜爱孟姑娘这般聪慧能干的小娘子。而且也方便你售卖粮种,实在不便,也可以住到我城东的一处私宅,那里煞是幽静,无人打扰。” 韩智羽眼中盛满期待,心中悄悄盘算着自己早日金榜题名,再名正言顺娶她过门,完全忘掉了孟娇是有夫婿的人。 而那个被抛了个干干净净的乡下夫婿,眼下正恶狠狠地盯着韩智羽那张没把门的嘴,“什么东西,竟如此急不可耐地给本王带绿帽,这韩家真是好家教!” 此时,文瑾安排好车马,正要进客栈,却看见傅胜年正在窗边偷耳,于是低声提醒:“王…兄台,客栈到了。”他顺着傅胜年的目光看去,也瞥见了堂内的情形,眼皮一跳。 二舅拾掇好驴车,也凑了过来,顺着目光望去,先是惊喜:“诶?那不是娇娇吗?”随即看到娇娇对面那个俊俏的年轻公子,眉头一皱,“那浪荡子谁啊?跟娇娇靠那么近乎干啥?” 他下意识瞅向自家外甥女婿,心道不妙,得赶紧想辙把锅甩给那野小子,以示孟娇的清白。可他又仔细探头一瞅,这下终于可以把心落回肚内,故意大嗓门给孟娇示警,“咦~那不是韩家小子吗,咋的,又逃课啦?” 而孟娇正琢磨着如何搪塞韩智羽呢,却听得一声熟悉的嗓音,她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循声望去,果然…但却不止是她二舅。 对上傅胜年那张脸,冷沉的像块硬铁,感觉都能掉冰碴子了,冻得她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孟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愕然、疑惑,还有一丝后院起火的心虚,更多的则是惊喜。 她眨了眨眼,“阿年,二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韩智羽也察觉到了异常,空气仿佛凝固,但却毫无挖墙脚被当事人抓包的心虚,憨憨一笑,假装自己只是个地陪,刚才只是在介绍府城的旅游景点,虽然都已经介绍进了自己的私宅。 文瑾见状,迅速拉着傅胜年和二舅进了客栈,一边还说:“愣着干嘛,快进去歇歇脚。” 傅胜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进去吧。” 他抬步朝客栈内走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刚跨过门槛的一瞬,他表情凝滞,腿就像触了电,不再向前迈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傅胜年,孟娇更是立马起身,奔过去,她最担心的事就是傅胜年一路奔波,腿伤或毒伤会复发。 但刚走到跟前,只见傅胜年手向大腿后侧拽了一下衣裤,随后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珩烨,你刚才怎么了?”孟娇伸手就要搭脉。 “娘子,无碍,只是久坐驴车,微有不适,差点抽筋。”说罢,傅胜年不禁腹诽,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刚才只是腿毛被裤子线头勾了一下,这裤子还是从便宜岳父那饶的,早就起球脱线了。 孟娇纳闷儿,傅胜年以前虽然也叫过娘子,但那也不是公共场合,更不会有意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远处的韩智羽听在耳朵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故意露出惊讶表情,上前搭话,“郎君不是腿脚不便,咋还亲自来府城了,娇娇这边有我呢,你大可放心在家养伤才是。” 文瑾和二舅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位韩公子原来这么能拱火,这不是在往正主伤口上撒盐吗?同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过去。 傅胜年没搭话,只是把身体轻轻靠在孟娇身上,意思是你快闭嘴识点趣。 他今天为了见孟娇特意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色棉袍,头发用木簪束得整齐,脸上胡茬刮得干净,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已和正常人无异。 “吃完了?”傅胜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孟娇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还没……” “那就吃完。”傅胜年几步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一桌的。 韩智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又很快恢复,看着他走路的姿势,不由问道:“你的腿全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傅胜年抬眼看他,“韩公子不忙学业和炸鸡店的事,怎么有空来府城?” “书院放假,特地来看看孟姑娘,再说了,我家在府城,自然是要常回来看看的。”韩智羽重新坐下,语气依旧温和,又问道:“家里不是在盖房吗,人手那么紧,郎君还有空出来?” 傅胜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娇娇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她出来久了,我和家里都不放心。” 孟娇坐在两人中间,感觉气氛有些微妙,逝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的胃,只要这俩人凑在一起,这顿饭是没法吃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阿娘知道吗?怎么没把轮椅和拐杖带上?” 傅胜年言简意赅,“娘知道,她赞成。” “那路上……” “顺利。”不等她说完,傅胜年直接截断,他决定等回屋再跟这丫头算账。 孟娇:“……” 也不知道傅胜年这小子演的是哪出,那么久没见,上来就没好气,不就是跟老韩吃了顿饭嘛,现在他还担着咱家的炸鸡买卖呢,乱吃什么飞醋,孟娇也没好气。 她转头看向二舅,二舅和文瑾正站在不远处,搓着手唠嗑,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韩智羽跟着孟娇的目光看去,赶紧张罗着又添了几道新菜和几副碗筷,也招呼着二舅和文瑾落座。 “二舅,文瑾,你们也过来吃点儿。”孟娇招手道。 二舅这才凑过来,一脸傻笑,“娇娇,胜年和家里都想你了,我就跟着一块来了。路上…呃,挺顺当的。”他含糊带过遇袭的事,不想让孟娇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醋坛子打翻 第70章 醋坛子打翻 几道热菜上桌, 热气腾腾,别有香味。 孟娇左边是傅胜年,右边是韩智羽。她刚要给傅胜年夹一块乳酒煨肉, 还未夹起来,就隐约觉察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筷尖上。 孟娇停箸在手, 目光乜了一下两边,索性把肉直接送进自己嘴里。 韩智羽这下满意了, 笑着给傅胜年斟酒:“郎君腿伤初愈, 不宜饮酒,这梨花酿口清不醉人,少喝些也无妨。” 傅胜年看着面前的酒盏,没动:“多谢韩公子美意, 只是娘子吩咐过, 服药期间须忌酒。”说话间, 余光瞟向孟娇。 孟娇无语, 嚼着肉, 装作没看见。 韩智羽也不尴尬,自己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转而望向孟娇:“孟姑娘, 炸鸡店买卖热络, 尤其是那奶茶, 如今在镇上卖得极好, 连山长都差人来买过几回。” 孟娇觉得好笑,那老顽童简直是个潮翁,没有他不凑热闹的,但还是故作好奇道:“山长也爱喝?” “何止是爱。”韩智羽笑道,“还说要写首诗赞这奶茶, 只是憋了三天,只憋出两句。” 二舅凑过来,咀嚼鱼肉的动作止住,“哪两句?” 韩智羽清了清嗓子:“新酿谁知天上物,人间幸得一朝尝。” 二舅愣了愣,“真没了,还是你给忘了?” 韩智羽尴尬,俊脸一红,还真别说,确实是他忘了,不过依然嘴硬,“对,就这两句。” 经过这一打岔,桌上气氛松快了些,二舅笑得直拍大腿,文瑾也抿着嘴,肩膀微颤。 孟娇嘴角弯起,正要接话,却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她侧头,傅胜年正低头喝茶,表情平静。 孟娇收回视线,继续和韩智羽说话:“奶茶方子简单,关键是茶叶和牛乳的比例,还可以灵活添些别的配料。回头我把详细步骤写下来,让店里照着做就行。” “妙哉妙哉。”韩智羽眼睛更亮了,“若能再稍事改进,说不定还能替姚婶子专门另开个奶茶铺子,专此营生。” 傅胜年放下茶盏,忽然开口:“韩公子真是热心,连我岳母的生计都操心上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语气里那点意味,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韩智羽笑容不变,“我跟孟姑娘是好友,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何足挂齿?”傅胜年抬眼瞧他,“韩公子是刺史公子,日理万机,还能惦记着乡下小店的营生,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文瑾低头盯着碗里的菜,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二舅嘴里含了块带皮老鸭肉,可着劲儿咀嚼,骨头渣滓都嚼碎了,愣是没顾上腮帮子乏。眼睛在傅胜年和韩智羽之间来回打转,心中反复掂量着,不知不觉为自家外甥女操起了闲心。 孟娇夹菜的动作顿住,傅胜年和韩智羽这俩人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搁这儿唱《金玉奴》呐! 韩智羽紧咬着后槽牙,语气温和中透着机锋:“郎君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书生,哪有什么日理万机。倒是郎君,腿伤未愈,千里迢迢赶来府城,若是有个闪失,岂非还要烦劳孟姑娘打理……” 他说到“烦劳”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傅胜年端起茶盏,没接话。 恰好,新来的那个酒保上了道四喜丸子,见桌上各位谈兴正浓,也不报菜名,转身离去。 二舅见状连忙用筷子戳了一个,囫囵就吞,文瑾和孟娇也都各夹了一个。 傅胜年见韩智羽慷慨激昂,仿佛对桌上的动静浑然不觉,于是也毫不客气,一夹一个不吱声。 在滔滔不绝中,韩智羽猛然发现,新上来的圆面青花盘底只剩下一层浓浓汁水,还冒着热气,传出扑鼻的香味,而盘边那朵孤零零的萝卜花,好似在诉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韩智羽特意点的这道四喜丸子,一来想凑个开店之喜,二来想夹给一桌四人,单落下这个专吃孟姑娘软饭的家伙,也好杀他个下马威,就是要让他知道我韩大公子也不是吃素的。 可这下好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二舅经过这一路,心里更偏向傅胜年了,忙替他开口找补道:“胜年这一路可不容易,坐驴车颠了两天一夜,愣是没合眼。我让他睡会儿,他不肯,说想早点见到娇娇。” 傅胜年端着茶盏的手一抖,二舅这话说的…可真露骨。 孟娇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傅胜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耳根子微微泛红。 韩智羽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他端起酒盏,凑到唇边,却发现酒早已经空了,愣了一瞬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孟姑娘,粮种的事可还顺利?” 孟娇点头:“还行,已经出手了一批。” “那就好。”韩智羽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往年府城除了上元节有灯会,其实小年也有。正巧过几日就是小年,听说今年格外热闹。”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孟娇脸上,嘴角噙着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文瑾低头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二舅嚼着花生米,眼睛骨碌碌在三人脸上来回乱转。 孟娇舀了勺芋魁羹,头也不抬:“小年灯会?那确实没看过,只是最近忙。” 韩智羽语气自然:“那正好,小年夜我陪你去逛逛,听说今年从江南请了灯彩师傅,做的灯比往年精致许多。” 黑狼阁还虎视眈眈呢,哪能轻易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傅胜年只得替孟娇婉拒,“我和娇娇有正事要办,恐怕没空。” 韩智羽轻笑:“府城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办,看个灯会也不耽误什么。” “耽误。”傅胜年淡淡道,“她身子弱,晚上吹风容易着凉。” 孟娇:“额~我身子不弱。” 傅胜年瞥她一眼:“上次谁半夜发烧?” 孟娇闭嘴了,好吧,那是原主的锅,但她没法说。 韩智羽还想说什么,傅胜年已经站起身:“吃完了就走吧,我送你回房。” 他定定看向孟娇,语气不容拒绝。 孟娇无语,最后叹了口气,起身对韩智羽道:“韩公子,那我先上去了,改日再请你吃饭。” 韩智羽笑容温和:“好,那孟姑娘好好休息。” 他目送孟娇和傅胜年上楼,二舅和文瑾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 等四人消失在楼梯拐角,韩智羽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神若有所思。 楼上,客房。 孟娇推门进去,走到窗边,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散一身的烦闷。 “生气了?”傅胜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孟娇没回头:“没有,主要是药材的事不太容易。” 傅胜年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马行人。 过了好一会儿,傅胜年才开口:“我不该那样说话。” 孟娇侧头看他,傅胜年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硬朗,语气却软和下来:“只是一路上担心你,到了客栈,看见你和韩智羽有说有笑,心里不是滋味。” 孟娇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在,这小子是个长嘴的,用不着她猜来猜去。 傅胜年转过头,盯着她:“我知道他是你朋友,知道你们只是寻常吃个饭,可我就是…忍不了那小子。” 孟娇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忽然想起二舅的话,坐驴车颠了两天一夜,愣是没合眼。 “腿怎么样了,疼不疼,快让我看看。”她转移话头。 傅胜年摇头:“不疼。” 孟娇盯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傅胜年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娇娇?” 孟娇没理他,这会儿把她叫出朵花来也没用,继续扒拉傅胜年的衣服,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上半身扒了个精光。 傅胜年光着上身站在窗前,冷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只能任由孟娇打量。 他声音略带些干哑,并不想那么草率地对待俩人的首次同房:“娘子,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这身体还没好利索,要不等好些了再说……” 孟娇抬头,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急不可耐吗?” 傅胜年张了张嘴,没敢接话,其实他想说,娘子急色些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是对别人就好。但这话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还没那么想找死。 孟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左肩到右肋,从前胸到后背,一寸寸扫过。那些陈年伤疤还在,但让她心惊的,是皮肤下隐约浮现的暗紫色脉络。 比离开前更深了,她伸手搭脉,指尖传来的跳动急促而紊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孟娇脸色沉下来:“你动用内力了。”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傅胜年一怔,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路上遇到麻烦了?”孟娇盯着他,“说实话。” 傅胜年沉默片刻,只得和盘托出:“昨晚,文瑾他们遇到伏击。” “所以你出手了?” “只是帮了点小忙。” “小忙?”孟娇冷笑,指着那些暗紫色的脉络,“这叫小忙?你知道这些脉络代表什么吗?毒素正在往脏腑侵入,再深一寸,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傅胜年垂着眼,不敢狡辩。 孟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楼下那会儿,他还一脸淡定地跟韩智羽打机锋,把人家刺史公子怼得哑口无言。现在倒好,俩人处境完全反过来,被拿到错处的成了他。 傅胜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床边端正坐好,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媳妇。 孟娇看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从包袱里抽出针包,走到他身后,“坐好,别动。” 傅胜年理亏,只得任由她摆布。 第一针落在风门穴,傅胜年身子微微一颤,第二针,肺俞,第三针,心俞…… 一盏茶的功夫,傅胜年全身上下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活像只刺猬。 他不得不侧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那些针尖处传来的酸胀感,还有孟娇手指偶尔触碰皮肤的温度。 “疼吗?”孟娇又在头上落下几针。 傅胜年眨眨眼,表示不疼。 孟娇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软了些:“昨晚那些人,是冲着账册来的?” “嗯,黑狼阁的人。” “文瑾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西城马市 第71章 西城马市 “腰和胳膊上各挨了一刀, 好在不严重。” 刚才吃饭的时候倒是没瞧出来,还真扛造。孟娇没再细问,专心捻针, 一丝丝温热的气息顺着针尖渗入穴位。 傅胜年一直侧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娇。 见她一会儿蹙起眉头, 一会儿又紧抿嘴唇,神情专注, 睫毛微微颤动, 于是开口道:“我真不妨事。” 孟娇手上落下最后一针,瞥了他一眼。 傅胜年嘴角微动:“就是有点…饿。” “没吃饱啊?你刚在楼下不是吃得挺欢的嘛,这会儿怕是馋的吧,怎么跟两小只似的。”说罢, 孟娇噗嗤一笑, “活该, 让你逞能。” 看她露出笑脸, 傅胜年心头可算一松。 半个时辰的工夫, 孟娇先出去给文瑾看了伤势,一番处理后, 看空间里的鱼豆腐还算富余, 就煮了碗清淡的鱼豆腐面, 鸡汤打底, 随手码上些野菜, 还都是她刚穿来那会儿在后院荒地里摘的。 想了想,又卧了个蛋,放了两勺花生芝麻酱,最后各拈了把小葱和香菜,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吸溜了几口,嗯…这下吃起来更有滋味了。 张罗好后,孟娇端着面回屋,给傅胜年收针。一枚枚银针从穴位取出,消完毒,再逐一放回针包。 等拾掇好一切,孟娇捅了捅傅胜年的胳膊:“先别睡了,起来吃面。” 傅胜年秒睁双眼,打孟娇进门那会儿,他就已经被食物的香气给勾醒了,迟迟装睡不醒,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一个久违的亲亲,怎么他就不能有大宝和二丫的待遇? 傅胜年抿直了嘴,他表示不开心,需要一个甜甜的亲亲才能哄好。 孟娇瞧他那副周身不爽的样子,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傅三岁。 也不搭理他,等他干完面,一瞧才发现,碗底空空如舔,压根都不用刷了。 孟娇心里暗笑,从包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红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快,来吞了。” 傅胜年乖巧张嘴,药丸入喉,一股清凉的草木香在嘴里化开。 药效来得很快,困意如蝴蝶般扇动,他眼皮子渐沉,视线里孟娇的脸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见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嘟囔了一句:“娘子,可否…奖一个亲亲。” 孟娇愣住,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闹别扭是因为这个。 她站在床边,看着傅胜年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嘴角动了动,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着下一个吻,“安心睡吧。” 孟娇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两人瞬间消失在客房中。 空间里,医疗舱静静立着,孟娇将傅胜年放进去,显示屏上跳出一串数据,毒素浓度91%,危险阈值86%。 孟娇盯着那行数字,手指攥紧。 舱内,淡蓝色光波扫过,傅胜年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孟娇在舱边站了很久,最后脱下外衣,也在他身旁躺下。 翌日清晨,孟娇睁开眼,第一时间把傅胜年移出空间,放回床上。 她自己快速洗漱,换了身衣裳,刚收拾停当,敲门声便响起。 “孟姑娘,东家派小的来接您。”门外是赵管事的声音。 孟娇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床上。傅胜年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 傅胜年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离,碰上她的视线,慢慢清醒过来。 “起来,你和文瑾二舅他们一块用早餐,不用跟着,好生将养着就是。”孟娇递过一套衣裳,“我今日要去会会那个龟兹商人。” “一起去,我的腿已经无碍了,来这儿就是保护你的。”傅胜年坐起身,接过衣裳,却发现这是她新买的,月白色暗云纹袍裳,质地细密,比他身上这套好太多了。 这丫头还是那么心细,他抬眼,孟娇早已经背过身去,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傅胜年利索地穿好衣裳,袍子大小刚好,像是量身裁的。 其实,孟娇昨日检查就有些意外,按说傅胜年那腿怎么也得再多复健一个月,可这小子身体底子是强,着了毒伤恢复得还这么快,私下一准儿没少练,绝对是个总跟自己较劲的狠人。 孟娇也不再坚持,转过身去,拿着她前世易容变装的工具,往他脸上一通七涂八抹。 傅胜年眉头微皱,却没躲。 半炷香后,她退后两步,打量着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傅胜年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还是他自己的轮廓,但五官似乎都变了些,眉骨高了,鼻梁宽了,下颌线也钝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普通许多。 他又看向孟娇,她也换了身半旧布裙,脸上同样抹了那膏体,原本清丽的眉眼变得平淡无奇,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 小夫妻俩来到客栈大堂,二舅和文瑾早已等候多时,却没瞧出来。听到孟娇的声音,二舅眼睛瞪大,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娇…娇?”他试探着喊。 孟娇点头:“二舅,你今日就跟着文瑾在客栈歇着,我们去办点事。” 二舅看看她,又看看傅胜年,张了张嘴,最终只“哦”了一声。 文瑾倒是镇定,他见识过孟娇的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当无大碍,而且今日又有账册的事儿要忙,须他亲自去办,只朝两人点了点头,低声道:“二位多加小心。” 孟娇应了一声,和傅胜年出了客栈。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赵管事站在车边,看见俩人出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躬身道:“二位请。” 马车驶向城西马市,一路上到处都是人,屯街塞巷,闹闹穰穰。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嘈杂的马嘶声、吆喝声、叫卖声。 “孟姑娘请下车,到了。”赵管事吩咐小厮放好马凳。 二人下车,眼前是片开阔的空地,搭着简易的棚子,骆驼和马匹拴在一旁,各色货物堆得满地都是。 赵管事引着俩人穿过人群,来到一处高敞的棚子前。里边一个蓄着卷曲胡须、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盘腿坐着羊绒毯上,手中把玩着一盏琥珀酒杯,面前摆着几个锦盒,一看就是西域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胞壮汉,腰佩弯刀,目光警惕。 “这位就是龟兹商人,穆勒什。”赵管事小声提醒,“姑娘先看看货,价钱慢慢谈。” 孟娇没多理会,径直跨进棚子。 穆勒什抬眼,上下打量着孟娇和傅胜年,随后闷出一句生硬的官话,“客人请坐。” 孟娇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傅胜年站在她身后。 穆勒什知道她的来意,打开面前的锦盒,一股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盒子里垫着丝绒,正中躺着一朵雪莲,花瓣层层叠叠,莹白如玉,花蕊淡黄,色泽纯净。 孟娇指尖轻触花瓣,仔细检查,确认是真货。 “要价几何?” 穆勒什伸手张开五指:“西域天山之巅采摘,品相极为罕见。” 孟娇盯着那朵雪莲,没他吹得那么夸张,好在药效也足足的了。 她心里估算一番,这好的冰山雪莲确实不好寻,五千两黄金也忍了。正要开口,棚子外忽地传来一道声音,“这雪莲,本公子要了。” 孟娇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棚子。那人二十多岁,穿着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手里摇着把折扇,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穆勒什眼睛一亮:“这位公子,请坐请坐。” 蓝袍公子大喇喇在孟娇旁边坐下,折扇一合,指着锦盒里的雪莲:“这花不错,多少银子?” “黄金,五千。”说着,穆勒什展开手掌。 蓝袍公子眉头都不皱一下:“五千两要了。” 哪儿冒出来这么个截胡的愣头青,孟娇眉头紧皱,看向那么子:“这位公子,买东西须讲个先来后到。” 蓝袍公子这才正眼瞧她,上下打量一番,一脸鄙夷,嗤笑道:“先来后到?你出得起五千两?我出一万两,边儿去。” 穆勒什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孟娇咬着牙,往一万两上加了一百两,最后俩人不顾身旁人的劝阻,硬生生抢成了一场拍卖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加到了三万两黄金。 蓝袍公子见孟娇沉默,笑得更得意了:“玩不起就别逞强,莫像乌鸦学唱歌,还想跟小爷我斗,穆勒什,三万两,这东西归我。” 穆勒什吃肥丢瘦惯了,斜眼瞥向孟娇,贪婪的本色一览无余,“这位客人,您还加价吗?” 孟娇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傅胜年却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傅胜年和孟娇对视一眼,微微摇头,他只觉得这小子看越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孟娇全然不理,继续喊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四万两,本姑娘要了!” 而蓝袍公子眉头不蹙,眼睛不眨,五万两张口就来,说完袖口两把汗。 孟娇耸耸肩,狡黠一笑,“行,让给你啦。”说罢,拉着傅胜年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济世堂的秘密 第72章 济世堂的秘密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 赵管事也不知所措,恍恍惚惚跟着走出棚外。 眼见孟娇拉着傅胜年扬长而去,他回头看了眼蓝袍公子得意洋洋的脸, 伸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这绵州府城啥时候冒出这么个纨绔败家子?五万两黄金买朵雪莲,眼睛都不带眨的。赵管事在府城混了二十多年, 各家公子的脸闭着眼都能数出来,这位爷愣是没见过。 那做派, 那气焰, 那砸钱的狠劲儿,想来不是济世堂能得罪的。 此时,赵管事无比庆幸自己没跟孟娇作过对。 那姑娘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四万两黄金喊出去, 声音都不带打颤的, 就跟报白菜价似的。今天要是换了自己跟她杠上, 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 等孟娇和傅胜年走出老远, 赵管事才回过神来, 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孟姑娘!孟姑娘请留步!” 孟娇回头,见他追得气喘吁吁, 停住脚步。 赵管事跑到跟前, 先拱手作揖, 赔着笑脸:“姑娘, 今日这事, 小的实在对不住。东家交代的差事没办好,小的这心里……” 孟娇抬手打断他,瞧他这副模样,倒也没为难他:“赵管事言重了,那蓝袍公子半路杀出来, 谁也料不到。” 赵管事连连点头:“姑娘宽厚,东家那边,小的回去后一定如实禀报。药材的事,济世堂还会继续帮姑娘打听,绝不含糊。” 孟娇点头:“那有劳赵管事了,不必相送,我们想先逛逛再自行回去。” 赵管事又作了一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转身离开。 傅胜年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这人倒是机灵。” 孟娇嗯了一声:“能在左袁手下当这么多年管事,没点眼力见儿怎么行。”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今日这事儿蹊跷。 “我怀疑那蓝袍小子和黑狼阁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有关,今天正要交易,却突然冒出来横插一杠子,这其中必有原委。哪家权贵养的败家子这么个花钱法,不假思索,豪掷千金,眼都不眨!还有……”她顿了顿,看向赵管事远处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看刚才赵管事神情鬼祟,走得匆忙,像有什么急事。这其中可能有鬼,他或者与那蓝袍小子早就认识,或者背后藏着什么隐情,这事关系重大,必须得尽快搞明白。” 傅胜年点点头:“娇娇说的是,我们得悄悄跟着赵管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俩人瞧见赵管事向车夫嘀咕了什么,随后两辆马车原路回返,而他自己却钻进了青梅巷口。 “走,跟上去。”她冲傅胜年使个眼色,两人远远缀在后面。 赵管事七拐八绕,穿街过巷,专门挑人少的地方走。他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有时假装弯腰擦擦靴子,有时停下来装作看路边的货摊,眼睛却往身后偷瞟。 孟娇和傅胜年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吊着,借行人和摊贩做掩护。 跟了约莫两刻钟,赵管事在一弄堂深处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门脸,确认无误,推门进去。 孟娇和傅胜年从拐角处探出头,看向那扇门。 门脸不大,一副破旧的门板挂着歪斜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胖婶修脚”。 孟娇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修脚店? 她不由地怀疑,这黑狼阁到底什么档次,怎么把情报窝点设在一个老妪开的修脚店里。 俩人悄悄靠近,绕到店铺侧面。这是一排老旧的破板房,修脚店只占了一间,后面连着个小院子,院墙不高,墙根堆着些破烂杂物。 孟娇抬头看了眼屋顶,借着袖子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细绳,绳头绑着个铁爪钩。她甩了两圈,往上一抛,铁爪牢牢勾住屋脊。 傅胜年定定望着她,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她袖子里整日都藏了些什么玩意儿。 孟娇冲他眨眨眼,双手抓住绳子,三下五除二上到屋顶,动作敏捷,身形灵巧的像只花狸。 傅胜年站在下面,盯着她攀上屋顶,忽然觉得有点牙疼,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孟娇示意傅胜年躲在一侧,不要上来。 她趴在屋脊上,轻轻揭开一片瓦。下面是一间小小的内室,点着油灯,光线昏暗。赵管事坐在一张椅子上,对面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妪,佝偻着背,穿着身靛蓝夹棉布褂。 赵管事忽然嗯~一下,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这事儿,应该没难处吧,东家吩咐下来也不止一天了。”。 老妪看着那手势,表情复杂,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转身走到墙角一个老旧的柜子前。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个布袋,掂了掂,走回来递给赵管事,“这么些,还不够你交差啊?这得有多大的胃口,我一个老婆子得伺候多少人呐才能换来这些!” 赵管事乜了她一眼,“别多嘴,仔细你那老舌头,有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说罢,接过布袋,略微掂了掂,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老妪,“平时多留心些,下回还要!” 老妪接过荷包,捏了捏,撇了下嘴,还嘟囔了一句,“我这冒多大风险呐,你以为来得多容易?” 赵管事站起身,拍拍老妪的肩膀,“你有多少,我们都吃得下!”说完没忍住嘿嘿一乐。 老妪连连点头,笑着露出一口豁牙:“赵爷放心,老身省得,这生意稳当着呢!” 赵管事满意地点头,把布袋往怀里一揣,推门出去。 老妪送到门口,等赵管事走远了,才关上门回到桌边,打开荷包,把里面的碎银倒出来,一枚枚数着,一遍又一遍。 孟娇连忙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只说赵管事取了包东西,又拽着傅胜年悄悄跟上他。 赵管事依旧谨慎地望了一眼四周,接着加快脚步,直接回了济世堂。 孟娇和傅胜年发现济世堂后门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次孟娇没再拦着傅胜年,俩人特意找了颗斜倚在墙边的大树,顺利爬了上去。 没一会儿,响起左东家的声音:“事儿这么快就办完了?孟姑娘那边怎么样,雪莲买到了吗?” 赵管事沉默了一下,声音不由地低下去:“回东家,今日马市那边…出了点岔子。” 左袁声音一沉,“什么岔子?” 赵管事把马市上的事嘀咕了一通,说完,又补了一句:“小的没办好,请东家责罚。” 只见左袁在太师椅上挪了挪身子,伸手抓过酒杯一口喝干,赵管家连忙斟满,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一边得意道:“您快瞧瞧,我给您带来了什么?” 左袁见后大喜:“吩咐你那么久了,怎么才凑齐?” 赵管事嘿嘿一乐:“这修脚的婆娘只能暗暗收着,最近这年景不如意,客人不比往年多,剪下的指甲也只能一点点攒着,您快尝尝,正好下酒。” 左袁掂了掂布袋,笑容更猥琐了,这把不少于五斤,把这一袋子的手指甲、脚指甲都凑到鼻尖闻了闻,点点头,又从旁边拿过一个精美的白玉兰小碟,急不可耐地抓一把到碟子里,仔细铺平。 然后揪起一片,就往嘴里放。 赵管事声音里带着谄媚,“小的跑了大半个府城才搜罗来的。” 左袁不理会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又拈起一片……眼睛斜视天花板,一副极尽享受的表情。 隔了会儿,缓缓笑着吩咐:“还是老赵上道,行了,你下去吧。” 等屋里没人,左袁瘾头更大了,眯着眼嚼着那些东西,一口酒一口指甲,脸上那享受的表情,简直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那些指甲有的还带着点灰黑色,有的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不同人脚上剪下来的。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从牙缝里剔出一小片,看了看,又送进嘴里继续嚼。 孟娇脸色发白,脑子里轰的一声,她瞪大眼睛,愕然不敢相信所目睹的一切,差点干呕出声。 傅胜年连忙捂住她的嘴,一手拍着她的背,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 屋里,左袁忽然停下咀嚼,抬头看向屋顶。 “什么动静?”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屋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 左袁盯着屋顶看了片刻,随后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哪来的野猫。” 窗外,傅胜年抱着孟娇,慢慢往后退,退出小巷,退到大街上。 孟娇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胃,小夫妻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语。 沉默很久,孟娇开口,声音有些发飘:“这左东家怕不是被夺舍了吧,跟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孟娇真怕自己误会了左东家,不死心地又问:“所以那不是什么情报网,也不是黑狼阁的接头点,是……” 傅胜年点头。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孟娇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卖菜的、卖肉的、卖糖人的,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太癫狂了! 她以为赵管事鬼鬼祟祟是勾结黑狼阁,修脚店是情报窝点,结果呢?让她看了这么一出戏! 孟娇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傅胜年站在旁边,面色复杂,他想起俩人一路上绞尽脑汁分析赵管事和老妪的对话,他忽然有点想笑。 孟娇也想到了,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孟娇:真想把左袁这个老登打xi在旧岁里。 傅胜年:我附议! 作者:恭祝各位读者朋友,在丙午马年,福暖四季,阖家幸福,体健神安,事事顺遂,杆头日进!身如骏马常健,心似春风常暖,撞大运,发大财,喜气洋洋,好运连连~ 第73章 戏精开演 第73章 戏精开演 “‘你有多少, 我们都吃得下’……”孟娇笑出泪来。 傅胜年揽住孟娇的肩,俩人从拐角出去,在街边随意赁了辆马车。上车后, 孟娇偷拿出几块卸妆湿巾,将二人脸上的易容擦了个干净, 又变回俊男靓女摸样。 车厢里,孟娇静静靠在傅胜年肩上, 聆听着銮铃的叮当声和马蹄的铿锵声, 感受着久违的温馨与安好。 隔了好一会儿,孟娇忽然开口:“今天这事儿,谁也不能说。” 傅胜年低头看她,等着她说下去。 “尤其是二舅, 那张嘴就没把门儿的。他要是知道了, 以后还怎么面对左袁?济世堂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傅胜年想了想, 这话有理, 人有短, 切莫揭。每个人各有喜好,左袁的怪癖独属他个人, 又不枉害别人, 不过一笑而已。 “文瑾也不能说, 一旦走了嘴, 因小失大。”孟娇轻轻叹了口气, 又靠回他肩上,若有所思。 孟娇正要假寐,顺便将今日蓝袍小子截胡这事细细复盘。 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叫喊,“就是她,快给我拦住!” 孟娇掀开车帘, 寻声望去,前方涌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着大红织金袄裙,头戴赤金步摇,妆容精致,但气势汹汹,定睛一瞧,原来是韩淑媛! 只见她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女子,还有七八个壮实的丫鬟婆子,把路口挡住。 “吁~”马车骤停,孟娇眉头轻蹙,与傅胜年一起下了车。 韩淑媛大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抱臂昂首道:“孟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韩淑媛和之前的作派大相径庭,见孟娇不答话,气更不打一处来。恰在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傅胜年身上,猛地眼神一滞。 傅胜年那张脸在阳光下俊美得格外晃眼,剑眉朗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气度如秋水寒潭,冷冽沉静。 韩淑媛身后的那三个女子也一下呆住了,这位男子岂止是好看,简直是…惊若天人,自家的阿弟和那位沈家少爷都多有不及。 韩淑媛心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凭什么这个乡下村姑,让自家那个傻弟弟惦记,更让沈哥哥另眼相看,还能让这等皮相出色的男人跟在身边?她孟娇何能如此,竟敢四下勾搭男人?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这男人站在那儿,气场比她见过的任何世家公子都要强。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淡然,仿佛她韩淑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冷笑:“孟姑娘,今日可没有沈哥哥护着你了,咱们该好好算算账了。” 孟娇扶额,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接二连三撞上这么些奇葩。她盯着韩淑媛的脸,神色玩味道:“算什么账?” 韩淑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老实把炸鸡、火锅、奶茶的方子交出来。” 孟娇都气乐了,这是彻底拿她当小村姑来欺负,公然打劫,兼撒气。韩智羽就不知他这四姐姐什么德性?还好意思劝自己与她来往呢。 她转头看向傅胜年:“你听见了吗?有人要抢我的方子。” 傅胜年嘴角略带一丝蔑意,淡淡开口:“听得不能更清楚了。” 韩淑媛秒变泼妇脸,“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傅胜年眼波平静,却让韩淑媛莫名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冲身后的丫鬟、婆子嚷:“还愣着干嘛?” 几个丫鬟、婆子上去就要抓挠孟娇,傅胜年上前一步,横在孟娇身前。 所有人顿住脚步,被他那目光一扫,竟没人敢再往前。 韩淑媛气得跺脚:“废物!都给我上!” 一个穿杏黄袄裙的女子上前,拉住韩淑媛的袖子,低声道:“四妹,别闹了。大街上,这么多人瞧着呢。” 韩淑媛甩开她的手:“二姐你少管!今日我非要扒了这小贱蹄子的面皮!” 另一个穿豆绿褙子的女子也上前,皱眉道:“四妹,你这样闹,传到父亲耳朵里,又要挨骂。” 韩淑媛反瞪她一眼:“三姐你闭嘴!” 站在最边上的女子一直没说话,她穿着藕荷色绣兰草的长袄,面容温婉,气质沉静,和其他几个妹妹比起来,多了几分端庄稳重。她眉头微蹙,却没上前。 韩淑媛见两个姐姐都拦她,更来气了,她一把将人推开,冲到孟娇面前,抬手就要扇耳光。 傅胜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韩淑媛痛呼一声,脸色煞白:“放开我!你敢动我?我爹可是刺史!” 傅胜年没松手,只是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刺史的女儿当街打人,岂不罪加一等?” 韩淑媛打小也没受过这委屈,手腕如同被铁钳箍住,动弹不得。她又羞又恼,恨恨地盯着傅胜年。 怎么所有男人都要护着这个乡下野丫头?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就护着她?她一个有夫之妇,整日在外招摇,勾三搭四!我弟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书院都不去了!沈家三公子也被她勾住,整日念叨她的名字,现在又来狐媚你……” 傅胜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韩淑媛的话卡在喉咙里。 “韩四小姐。”傅胜年盯着她,淡淡道,“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挟妒报复我娘子,到头来枉费心机。” 韩淑媛没想到眼前这男人就是她弟弟口中的乡下村夫,脸色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 傅胜年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站回孟娇身侧:“所以你今日来,不是为了方子,而是为了出气?” 韩淑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胜年轻嗤一声:“只是你这口气,恐怕还得咽回去!不是什么人你都能招惹的。” 韩淑媛被他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身后那三个姐姐,表情各异。 穿杏黄袄裙的二姐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穿豆绿褙子的三姐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大姐,目光在傅胜年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孟娇,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韩淑媛下不来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娇尖声道:“你,你这个小贱人!今日我非要……” 话没说完,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不是韩家几位小姐吗?” 众人回头,只见沈百万走来,满脸堆笑,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 沈百万走到近前,瞧见韩淑媛的脸色,又看了看孟娇,“孟姑娘,真是巧啊,沈某正想去客栈拜访您呢!” 韩淑媛脸色一变,沈百万转向她,笑呵呵道:“什么风把四小姐也吹来了,哟~看来府城这块地儿不够您转悠的。” 韩淑媛好似川剧变脸,一时发蒙,都不知戴哪张面具好了。 沈百万是阿诀的三叔,而自己可是一门心思要嫁进沈家的。在沈家人面前,万万出不得丑,面子里子可都要维护好咯。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欢颜道:“三叔误会了,我跟孟姑娘只是…偶遇,姐妹间插科打诨罢了。” 神他妈的姐妹,碍手碍眼的,早就想上手挠死孟姑娘了,沈百万不禁腹诽,面上却笑呵呵,“那就好,你们继续唠,阿诀还等着吃蜜饯点心呢。” 孟娇无语,那小子还真是离了蜜饯下不去药。 不过,这韩四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今日算是领教了。 脸皮比鞋底还厚,比记忆中京城的那帮贵女野多了,但是若论玩阴的本事,还是天子脚下那些贵女似乎更胜一筹,这不,真千金回去没多久,就耳濡目染、无师自通了! 韩淑媛顿装淑女,当着所有人的面掩袖一笑:“三叔慢走,我们拉完家常,马上就回去,让沈哥哥好生将养,回头我跟孟姑娘一起去看他。”说完,偷偷狠狠瞪了孟娇一眼。 目光却蓦然碰上孟娇和傅胜年那玩味看猴的眼神,心头一阵慌乱,生怕方才的演技还不够精湛——哎,做戏好累,不如直接上手撕来得痛快,只怪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这沈老三! 她转身对几个姐姐悻悻道:“我们走吧。” 穿藕荷色长袄的大姐看了孟娇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她怎能不晓得自己的这四妹,虽说她姨娘去的早,打小就养在母亲身边,顶着嫡出的身份,但是一点亏都没吃过,至于那点小家子气,自是娘胎里带来的。 经过沈百万身边时,她放慢了脚步,低语道:“沈三叔,今日之事,还请……” 沈百万呵呵一声,“大小姐放心,沈某什么都没看见。”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路口终于清净下来。 孟娇也不生气,就当是赏了一出戏精的蹩脚戏,冲沈百万拱手致谢:“多谢沈老板解围。” 沈百万连连摆手:“孟姑娘见外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他说着,眼睛却往傅胜年身上瞟,眼皮子一跳,兀地想起当今那位。 沈百万装作无事人,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孟姑娘,这是沈某新得的几样点心,江南来的,您尝尝。小侄的伤,多亏了姑娘妙手,沈某一直想当面道谢,今日正好遇上,这点献芹你权且拿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乱吃飞醋 第74章 乱吃飞醋 孟娇顺手接过食盒, “沈老板太客气了,这点心我先收下,改日得空再去给沈公子复诊。” 沈百万深深一揖:“有劳孟姑娘, 那改日再会。”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往傅胜年身上瞟了一眼。 傅胜年站在孟娇身侧, 面无表情,目光淡淡落在沈百万脸上。 沈百万眼皮一跳, 再一细看, 眉眼之间果然又更像那位些。 他下意识垂眼,欲言又止,本想趁机提一句合开火锅店的事,但话到嘴边, 又忽觉不是场合, 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于是, 不等孟娇搭话, 沈百万颔了颔首便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还快。 孟娇看着沈百万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向傅胜年:“他好像被你吓跑了。” 傅胜年面色不变:“有吗?” 孟娇学着他的样子淡淡扫他一眼:“就这种眼神, 估计能把小孩吓哭。” 傅胜年嘴角微微翘起:“那你怕吗?” 孟娇挑眉:“怕什么, 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 傅胜年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三两步把她拉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老墙, 旧院落的门头也紧锁着,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 孟娇退无可退,被傅胜年抵在墙角,后背贴上微凉的墙壁, 面前是他温热的胸膛。 傅胜年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还揽着她的纤腰,掌心烫的惊人,低下头凝望着她,最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孟娇能看清自己在他眼底的影子。 孟娇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这个姿势…傅胜年咋这么熟练呢? 来不及细想,只见傅胜年抬手,食指在她鼻尖轻轻刮过。 “娘子。”傅胜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轻轻发颤的睫毛上,眼里染着笑意,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蛊惑,“一个韩智羽也就算了,现在又冒出个沈公子,你不想和为夫解释解释吗?” 鼻子被傅胜年刮得痒痒的,孟娇回过神来瞪他:“什么沈公子?那是沈砚诀,我在路边救下的见义勇为之士!” 傅胜年挑眉,“好一个见义勇为之士?救得人家整日念叨你的名字?” 孟娇郁闷,“那是韩四小姐血口喷人!你没听出来她在挑拨离间?” “挑拨?”傅胜年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缓缓褪去,“她说的那些,未必全是假话。韩智羽确实对你上心得很呐,沈砚诀也确实念叨你。我这做夫君的,难道不该问问?” 孟娇盯着他,忽然笑出声来,“傅胜年,你吃醋了。” 本王才不爱吃醋呢,他连忙矢口否认:“没有。” “有。”孟娇学他刚才的语气,“你就是在吃醋。” 傅胜年绷直了嘴,不再狡辩。 孟娇伸手,一阵乱戳他的胸口:“韩智羽是朋友,帮过咱家不少忙。沈砚诀身负重伤,我救他是医者本分,你吃的哪门子飞醋?” 傅胜年握住她作耗的手指,贴近她耳边道:“我知道。” 孟娇嗔笑:“知道你还在意?” 傅胜年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松开孟娇的手,却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娇娇。”他声音暗哑,“那个沈公子也好,韩公子也罢,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我问这些,不是不信任你。” 孟娇等着他往下说,也不知道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矫情个没完。 傅胜年声音很轻:“我只是怕,怕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遇到什么事,没人护着。怕你…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 孟娇心口一紧,抬起眼,对上傅胜年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醋意和调侃,只剩下一种看淡生死的平静与恝然,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隐隐藏着一丝不舍。 傅胜年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触感温热,嘴角扯出一丝毫不在意的笑来,“毒素已入脏腑,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你花再多钱,买再多药,也不过是多拖些时日罢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临死之前能遇见你,我已经死而无憾了。雪莲和其它药材,不值得你……” 话没说完,嘴却被堵住了。 孟娇踮起脚,吻住他,这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唇瓣相贴,一触即离。 傅胜年愣住,却听见孟娇一字一句道:“傅胜年,你给我听好了,你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孟娇又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我花多少钱,买多少药,救不救你也是我说了算。你一个病人,有什么资格替我拿主意?” 傅胜年嘴唇动了动,孟娇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再说了,你是在质疑本姑娘的医术?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她盯着他,眼神亮得惊人:“这世间,金钱或许换不来一颗真心。但若能保你和家人一世安康无虞,那我花再多的钱,都值。” 孟娇伸手,捧住他的脸:“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且有的活呢,别想逃避。” 傅胜年喉结滚动,眼眶微微泛红,随后低下头,二话不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孟娇蜻蜓点水的吻完全不同,傅胜年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唇舌交缠,呼吸相融,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傅胜年疯狂索取着她的气息。 孟娇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自己如鼓的心跳,唇上是傅胜年灼热的温度。她想回应,却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被动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唇上一疼,磕到牙齿了。 她呜呜两声,本能地咬了他一下。 傅胜年吃痛,终于舍得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变得急促。 孟娇嘴唇火辣辣的,抬手摸了摸,有点肿。她不满地控诉道:“你牙齿又磕到我了!” 傅胜年有些羞愧,眼睛还带着刚才的暗色,嘴角却慢慢翘起来,声音沙哑带着笑意:“我的错,太久没练,生疏了。 孟娇白了傅胜年一眼,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于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渣女姿态,“你这吻技真不行,太莽了,等下次,姐姐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法式深吻。” 又来,这小丫头真是当姐姐上瘾了,傅胜年无奈,“法师深吻?国师来了也得认怂。”说罢,傅胜年作势又要吻下去。 孟娇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伸手捂住他的嘴,“等等,我有正事。”随后缓了片刻,一脸正色道:“那个蓝袍小子,我越想越不对劲,咱得想法把冰山雪莲弄过来,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它飞走?” 见傅胜年不语,又继续说:“五万两黄金,说砸就砸。可他喊价的时候,袖口那两把汗,我瞅了个正着。他也不是真那么有钱,是硬着头皮在撑。” 傅胜年攒了下眉头,沉默片时,脑子里闪过那蓝袍小子的脸。 那张脸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前年在京城,老八设宴,席间有个少年一直跟在老八身后,端茶递水、鞍前马后的,据说是老八的小舅子,叫周什么来着…… 只是,老八的小舅子不在京城老实待着,跑来绵州府做什么,还下那么大血本抢夺冰山雪莲。 但这些话他暂时还不好说出口,只道:“那小子来头不小,能豪掷五万两的,绝非普通人家。” 孟娇心里五味杂陈,“任他是谁,这雪莲迟早归我。”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孟娇忽然开口:“傅胜年,咱们的马车呢?” 傅胜年勾唇一笑,他哪能不知道,那车夫听得韩四是刺史家小姐的时候,就已经连人带车跑没影了。 孟娇反应过来,直接气乐了:“跑得倒快。” 傅胜年牵起她的手:“走吧,走回去,也没多远了。” 孟娇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腿:“你的腿刚恢复没多久,今日走这么远……” 傅胜年打断她,“没事,正好当复健,你孟神医不是说要多活动?” 孟娇睨了他一眼,“那你就得乖乖听神医的话,慢点走,实在不行就吱声。” 俩人拐出去,是一条马帮常来歇脚的美食街,也是府城有名的街市,卖麦芽糖的小贩挑着担子高声吆喝,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看着这些,孟娇顿觉心情大好,拽着傅胜年穿街走巷吃了一路。 路过一个菜市时,俩人脚步停住。 恰好瞧见个鱼摊,一个老汉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鱼,黑背白肚,活蹦乱跳,溅得水花四溢。旁边还有几个篓子,装着些干笋、干蘑菇之类的山货。 “这季节还能捕着这么多新鲜活鱼?”孟娇凑过去,定睛瞅了瞅。 老汉抬头,见是个年轻小娘子,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今早刚从江头上捞的,新鲜着呢!您看我这鳃帮子,鲜红鲜红的,难得的好货。” 孟娇嘴角抽了抽,“老爷子,您这腮帮子不张嘴,我是瞧不出来,但这鱼鳃还行。”说着,伸手进去,一条鱼从她手边蹿过,溅了她一脸水,她也不恼,笑问:“有多少?” 老汉嘿嘿一笑,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啥?” 孟娇指着木桶:“这桶里的草鱼,我全都要了。” 老汉张大嘴,回过神来,瞧了眼傅胜年的脸色,原来这家是小娘子当家,连忙道:“姑娘,这桶里少说也有十来条”。 傅胜年站在旁边,唇角上扬。 老汉见孟娇是真心想要,飞快算了算,报了个数,“八百五十文拿走,木桶也送了,我这儿还有些干货,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二舅遇险 第75章 二舅遇险 孟娇也没还价, 从荷包里掏出些许碎银递过去。 老汉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连桶带鱼给了孟娇。 “姑娘, 拿好!清理鱼的时候,可要留神鱼胆, 一旦破了,味儿苦。” 孟娇道了声谢, 拎了这一桶活鱼, 又包圆了所有山货,眼瞅这些干笋、干蘑菇都是山里的上等货,用来炖肉错不了。 她让傅胜年寻个马车,老汉帮忙看着东西。自己又兜转一圈菜市, 添了几样新鲜菜蔬, 白菜、萝卜、蒜头等一应俱全。 又恰好赶上偷摸卖牛肉的, 孟娇挑尽了上好的牛腩、牛腿、牛肋条……把能收的全收了, 最后撂下两锭银子, 趁人不备放进了空间,打算返乡时带回去给姚氏和两小只解解馋。还顺便挑了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几只大猪蹄和猪肘、若干宰好的鸡鸭。 瞥见傅胜年唤了俩驴车过来, 孟娇无奈一笑。街市上也只有驴车可雇, 俩人合力抬上货什, 一同上了驴车, 返回客栈。 府城此刻万灶生烟, 在轻寒的霭色中升腾出一片安详的市井图画。她前世活了二十六年,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没想到穿越一回,倒是赶上了。 二人回到客栈时,大堂里人不多,零星几个客人打发小二烫了壶酒, 在角落里闲嗑牙。掌柜的在柜台后拨弄了两下算盘,又低头翻看着他那新得的宝贝,孟娇叫了声没听着回音,抬步过去,踮脚探头一瞧。 嚯~竟是一册春宫图,画风拙劣,辣人眼睛,这会儿又撞上个偷看小黄书的摸鱼达人,孟娇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呵呵干笑两声:“掌柜的好雅兴呐。” 臊得掌柜的,顿时手足无措,又赶忙陪着笑,装作无事人,“哟,孟姑娘,您啥时候进的门,怎么也不吱一声?” “看您这么忙,没好打扰您这营生,您继续。”孟娇轻咳两声,回首招呼个店小二帮忙抬东西。 眼看快要到饭点了,想了想,又开口道:“掌柜的,厨房可否一借?” 掌柜的听孟娇又要借厨房,先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前一阵济世堂的东家亲自登门来访,言语间陪着小心,且尊奉有加,单凭与济世堂的往来过从,足见交情匪浅,想来这孟姑娘来头不小。 况且,这位孟姑娘手里攥着炸鸡配方,做着八面红火的营生,可不是能怠慢的主儿。还不如顺水就把这人情给做了,与她厨房就是。 “姑娘随便用,后边有个小厨房还算干净,灶上的火还热着呢!锅碗瓢盆随您取用,柴米油盐酱醋茶,小店常备,不够了您再唤一声。” 鱼肉菜都进了小厨房,安排停当,孟娇回柜台奉上银钱,嘴上道声谢,接着与傅胜年忙活去了。 厨房不大,好在收拾得干净。两个灶眼,一口大锅,一口小锅,旁边案板上摆着刀、勺、铲、盆。墙角堆着些白菜、萝卜,梁上挂着几列大蒜,灶台边横着好几小坛子的油盐等调料。 孟娇招呼帮厨师傅帮着摆布鱼肉,兼着备菜。 傅胜年拿起几根细柴往灶膛里添,又从旁抓了把干草,用火折子点着塞进去。干草燃得快,火苗蹿起来,舔着细柴。他又添了几根粗柴,调整了一下位置,火势渐渐稳下来。 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灶灰,“还需要什么?” 孟娇指了指墙角:“把那边的香菇和干笋都泡上。” 傅胜年走过去,拿起干笋看了看,硬邦邦的,还有些扎手。他搜出一只大木盆,把干笋和香菇放进去,倒上热水泡着。 俩人配合默契,孟娇腌制好鱼,又吩咐帮厨把五花肉、猪蹄、猪肘炙皮,洗净后焯水去腥。鸡鸭一律剁成块,用黄酒、姜片等调料腌上。 …… 在灶台边,各色菜蔬肉品摆得满满当当,煞是丰盛。 傅胜年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碗,取个勺。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铁锅烧热,孟娇倒油,下姜蒜爆香,刺啦一声,油烟腾起,香气弥漫。 她把五花肉切成匀称的方块,再倒进锅里,翻炒煸油,肉块表皮渐渐焦黄发亮,随后盛出多余的油和肉。挂糖色,添酱油,倒料酒,再投入八角、姜片、草果、桂皮等大料,加滚水,盖上锅盖,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另一口锅也烧起来,孟娇开始张罗别的菜。 猪肘配着干笋炖,猪蹄斩成小块另起一锅,加姜片、料酒,大火煮开,转文火慢炖。想着一会儿搞个凉拌猪蹄,要的就是那股子q弹爽口劲儿。 紧接着鸡块下锅,煸炸到一定火候,撒入姜蒜,辣椒、花椒等调料,爆得香气四溢,辣子鸡,要的就是辣椒堆里觅鸡丁的独有乐趣。 牛肉片用淀粉抓过,锅里甩入蒜片、姜丝和泡椒,牛肉下锅滑熟,临了抓一大把薄荷叶,随手翻炒几下出锅。薄荷的清香混着肉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孟娇又拣了颗大白菜,摘取叶子入锅焯水,摊开后包上拌了香菇碎的肉馅,攒成卷,码在盘子里,上锅蒸。 处理好的鱼,分别两种制法,酸笋糟辣子笃鱼、水煮鱼。鸭子则做成了啤酒鸭…… 傅胜年一直在旁边看火,偶尔帮她递个调料。 厨房里热气腾腾,干笋炖肉的浓香,辣子鸡的焦香,薄荷牛肉的清香,杂糅在一起,从厨房门缝里飘出。 等菜做得差不多了,孟娇让傅胜年上去叫二舅和文瑾他们下来吃饭。 傅胜年刚推开厨房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驾着马车不长眼,瞎往人身上撞!要不是老子躲得快,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他奶奶的,穿得人模狗样,没干一件人事!” 孟娇探头往外看,只见二舅一瘸一拐跟着文瑾从客栈大堂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拍着身上的土,脸上怒气未消,嘴里没个消停。 文瑾面色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孟娇看到这场景,关切道:“二舅,你这是怎么了,一瘸一拐的,真的被马车撞了?” 二舅道:“不是被撞到了,而是差点。” 傅胜年让文瑾拉二舅先到外面厅堂落座,喝口茶慢慢讲。 孟娇吩咐帮厨即刻上菜。 帮厨今儿也跟孟娇免费学了几把勺子的庖厨手艺,哪有不应的道理。不一会儿工夫,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菜也陆续上来,米饭是客栈现成的,摆满了一桌。 二舅口渴嫌茶水太烫,向小二要了壶温白开,一通牛饮,四人边吃边聊。 见小两口都低头瞄向自己的腿脚,二舅抹了一把嘴,开口解释:“我差点被辆马车撞着,这府城天高皇帝远的,驾车都这么蛮横,也没个前导仪仗的,多亏没事。我一瘸一拐是因为这两天右脚上生了个榆钱大小的鸡眼。” “二舅,你也是,长了鸡眼也不知道先涂点药,还到处乱跑。”孟娇说着就要看。 二舅把腿下意识缩了缩:“那还不是怕出去给你丢面儿,就想着换身行头,没成想这绣面儿靴子有些穿不惯,硬生生磨出个鸡眼来。” “这路走得多,鸡眼长得就快,所以才请文兄带我去济世堂求点好药涂抹,按说这府城数一数二的大药店治鸡眼这等小灾小病,那还不容易,可没想到不是那回事。” “可不是么,应该是手到擒来,可怎么样了?”孟娇耐心当起了捧哏,让二舅把气撒个痛快。 “结果进了济世堂大门,药童一番询问检查后,草草开了一剂药膏,还殷勤给我洗了个脚,又帮忙剪了个指甲,才帮着上药涂抹,说涂半个月就好。” “还洗了脚,修剪了指甲?”孟娇听罢,不自觉回想起左袁那副陶醉上瘾的画面,浑身一激灵。 文瑾插了一嘴;“是啊,我也纳闷,这治鸡眼,干嘛还要特意剪指甲?” 傅胜年:“……” 他察觉到身旁的孟娇,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怕影响一会儿的食欲,立马转移话题:“二舅,等吃完饭还是让娇娇给你治吧,治个鸡眼难道还用半个月!” 二舅一想也是,神医就在身边,干嘛还舍近求远,但一想到自己差点出车祸,还是有些气不过,“胜年,下次若再遇上那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揍他!” 傅胜年不解,以往二舅也不是如此不饶人的人:“怎么了?” 二舅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你看,被马车蹭的,还有这儿,这儿!”他又撩起衣摆,露出腰侧一块淤青。 孟娇瞥见那些青紫,眉头微皱,她上前按了按,二舅哎哟一声。 “好在骨头没事,只是皮外伤,到底怎么弄的?” 二舅真是气狠了,一股脑儿全说出来,“我和文瑾正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冲出来一辆马车,赶得那叫一个飞快!我正要理论,车里钻出个穿蓝袍的小子,张嘴就骂——哪里来的乡巴佬不长眼……” 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缘分还真是不浅。 二舅继续气呼呼说:“我气不过,跟他吵了几句。那小子还想指使随从打我,要不是文瑾拉着我,我今儿非得让他吃我两拳不可……” 文瑾在旁边轻咳一声:“二舅,是您拉着我。” 二舅显然忘了来府城路上的刀光剑影到底是谁摆平的,瞪他一眼:“我那是怕你吃亏,你这细皮嫩肉的,又有伤病在身,万一被打坏了以后娶不上媳妇儿怎么办?” 毛头小子,你自个儿还没讨上媳妇儿呢,都是单身狗,谁也别笑话谁,文瑾撇了撇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小年灯会 第76章 小年灯会 二舅顺手??了块辣子鸡, 边嚼边问:“对了,娇娇,你们今天去马市, 那什么雪莲到手了吗?” 孟娇放下筷子,把马市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二舅听到蓝袍小子, 一拍大腿:“听你这描述,错不了, 准是他!那孙子油头粉面的还娘娘腔, 今儿撞倒我,他奶奶的还叽歪了半天,真是欠揍!” 文瑾眉头微皱,看向傅胜年。 傅胜年没说话,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几下, 笃笃笃, 长短节律独特。 文瑾眼皮一跳, 垂下眼,默默记下, 心中了然。 孟娇瞥见傅胜年的小动作, 这是打哪来的古早版的摩斯密码啊, 觉得有趣,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但她也不点破,张罗着大家专心吃菜。 二舅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愤愤不平:“你说那小子什么来头?五万两黄金买朵破花,不当吃不当用的,有病啊他?” 孟娇莞尔:“改天, 我替二舅用麻袋把他套来,让你出出气。” 二舅塞了一大块肘子肉,腾不出嘴,只能点头,嗯嗯两声。 孟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文五文七他们呢?怎么没见下来吃饭?” 文瑾道:“散在外面,盯着黑狼阁呢,下午刚发现点线索。” 孟娇夹了筷紫苏啤酒鸭,关切道:“在小厨房我专门给他们留了饭菜,干笋炖肉、辣子鸡、水煮鱼、红烧肉、薄荷牛肉什么的都有,还有一大桶米饭,回来后,让他们热着吃,别吃凉的。” 文瑾愣了愣,随即拱手:“还是孟姑娘周到。” 孟娇摆手:“别见外,都是自己人。这些日子他们出生入死,顶着风险,总得吃口热乎饭吧。” 傅胜年埋头干饭,眼底漾着笑意。 大堂里其他客人被香味吸引,纷纷探头张望,邻桌的孩子也被馋哭了,孩子他爹受不住闹腾,只得去打听孟娇他们点了什么菜,“掌柜的,敢问我旁边那桌都点了什么菜,能不能照着也给我这桌添几样,价钱好说。” 掌柜的无奈摇头:“对不住,那是人家自个儿下的厨,不是小店日常供的。” 那人有些失望,只好哄着孩子,匆匆吃完走了。又有人过去问,掌柜的也坐不住了。 他从柜台后出来,走到孟娇身边,搓着手,含着胸,一脸殷勤:“姑娘,您这手艺在咱府城也是头一份…老朽开了二十年客栈,头回闻见这么香的菜。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这几道菜的方子卖给小店,价钱您开,绝不含糊!” 孟娇见他话说得实在,也如实道:“掌柜的,我这菜的某些用料,您这店里未必有。” 掌柜的不死心:“姑娘尽管说,缺什么料,全府城没我拿不到的,山珍海味、稀罕佐料,需要什么我进什么。” 孟娇心底暗笑,别说你这小小绵州府了,就算饶上整个大昭国也没人见过辣椒。 但她转念一想,这阵子总得占人家的厨房,一回两回还好,老借也不是个事儿,再说掌柜的态度也算诚恳。 孟娇摆下筷子,诚恳道:“掌柜的,方子我就不卖了,一会儿给你誊两笺菜谱,适合客栈卖的,料好找,做法也不复杂。”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也不客气:“那感情好,姑娘肯教,老朽感激不尽!” 几人饭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孟娇专门熬了一剂水仙膏,为二舅悉心涂抹上,稍事包扎后安慰道:“二舅,这药膏见效快,今晚患处的死牙儿就能脱落干净,您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就能行走如常。” …… 接下来的几日,坊间隐有传闻,据说韩刺史在整治官场。 先是城北巡检司的王巡检被带走,接着是盐铁转运使司的刘判官,随后是府衙里的几个书办,最后连祝通判的亲外甥都被逮了进去。 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因为贪污受贿,有人说是因为勾结匪类,还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京城来的大人物。 一时间风言风语,但鲜有人知道内情,黑风寨的那批账册拔出萝卜带出泥,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钱,替谁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跟流水账似的。但不管什么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那批账册,终于开始发酵了。 搞得府城大小官员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担心自己的把柄是否被攥。 而民间的小年灯会,却办得格外热闹和喜庆。 今天正是小年,天刚擦黑,华灯初上,府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家家户户的屋檐。 绵州府城,居人仕女走街串巷,结伴而行,笑语喧阗。卖吃食的、卖花灯玩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各种气息交杂一起,有糖炒栗子的甜香,有烤红薯的焦香,还有炸肉丸子的油香,随着晚风飘散,勾得人直咽口水。 孟娇换了一身寻常束身的玄青色棉布裙袄,头发绾成随云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媳妇。傅胜年也换了身墨色棉袍,走在她身侧。 文瑾带着几个手下分散在人群里,远远跟着。白天,他早已在各处分派人手,文五文七一干人等,早已散去四下暗访,于街头巷尾的重点地界蹲守,连丐帮的各种消息都不放过,蓝袍小子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文七从人群里钻出来,凑到孟娇和傅胜年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一番。 其实,在前两日孟娇就得知那蓝袍小子是端王妃的亲弟弟,还是当今皇后的亲外甥。最后他不仅用五千金收了那朵冰山雪莲,还把穆勒什暴打一顿后撵出府城,顺便笑纳了一支龟兹乐班。 孟娇觉得这结局莫名大快人心,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她想着,干脆趁小年热闹一举夺回冰山雪莲,反正那蓝袍小子也是不择手段得到的。 说干就干,孟娇和傅胜年他们找到蓝袍小子的住处,在城东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周围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 孟娇和傅胜年绕到宅子后面的小巷里,墙角堆着些破烂杂物,散发出一股霉味。 文五他们几个已经等在那儿了,见他们过来,低声道:“那小子带着乐班和随从出去玩乐了,翻墙进去就行,后院没人。” 一众人趁机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正房和东西厢房的灯都黑着,只有后院厨房那边透出一点光亮,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走进一听,原来是几个看门婆子、打杂小厮和大厨趁主人不在,正耍着叶子牌兴起。 孟娇直奔正房,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还烧着炭盆,熏得人头疼。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多宝阁上,上面摆着几个锦盒,其中一个正是穆勒什用来装雪莲的。 她走过去,打开锦盒,空的。又打开另一个,还是空的。 再打开一个,里面是块玉佩,成色不错,但不是雪莲。 孟娇眉头皱起,把整个多宝阁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机关暗格。她又翻箱倒柜,把床底、柜子里、抽屉中全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文五文七他们也进来了,低声道:“姑娘,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没有。” 孟娇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泄气:“那小子属老鼠的?这么能藏!” 傅胜年伸手把她拉起来,揽住她的肩:“走吧,今晚找不到,还有明天。” 孟娇忽然有些怀疑人生,她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比她还能藏东西的人,总不能他也有空间吧。 按理说文瑾他们随时盯着,雪莲不可能凭空消失。 难不成那小子随身带着?也不太可能,谁家纨绔去喝花酒,还带着那玩意儿。 他在府城也没有别的住处,这宅子还是端王妃名下的产业,他总不能放到别人家吧。 孟娇百思不得其解,带着人翻墙出去,重新回到街上。 此时灯会正热闹,猜灯谜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还有打铁花的、耍猴的、舞狮的,赢得一片喝彩声,把整条街气氛点燃。 俩人一路走过去,人挤人,肩碰肩,傅胜年一手牵着孟娇,一手挡着人群,把她护在里侧。 头顶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得密密麻麻,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灯影在人脸上晃来晃去,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眼睛都盛满了这灯河岁月。 孟娇被傅胜年牵着,手心有点发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想来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 她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她刻意停下脚步,拿起一副招财猫面具往脸上戴,转头看向傅胜年:“好看吗?”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带着俏皮的笑。 傅胜年点头,嘴角噙着笑:“好看,我也要戴和你一样的。” 孟娇又拿起一个老虎面具,往他脸上比划:“你戴这个,这个酷,像你。” 傅胜年一脸无奈地戴上,结果还反了,逗得孟娇乐不可支,亲自帮他戴上。 不远处有个猜灯谜的摊子,摊主是个白胡子老翁,面前挂着几十盏花灯,每盏灯下都坠着一张纸条,上面展着谜面。 见有人来,老翁中气十足喊道:“猜灯谜咯,猜中一盏送一盏,二位试试手气?” 傅胜年偷眼看孟娇,觉出她又变得有些闷闷不乐,估计又是在琢磨雪莲的事。于是轻轻推了孟娇一把,想让她寻点乐子,解解闷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摊上大事了 第77章 摊上大事了 在花灯悬着的彩笺上, 谜面看上去五花八门,有些简单明了,有些晦涩难猜。孟娇抬眼随便扫了一圈, 指着其中一盏兔子灯道:“这个,‘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老翁乐呵呵候着:“姑娘可猜到了?” 孟娇脱口而出:“告。” 老翁捋须颔首:“姑娘才思敏慧, 这盏灯归您了!” 孟娇从老翁手中接过那盏兔子灯,转手塞给了傅胜年。 傅胜年提着兔子灯, 端详了片刻, 思绪仿佛回到了童年母后还在的时候。 孟娇又指了指另一盏,灯下的桃花笺用典雅的小楷书写着:“池里没有水,地上没有土,打一字。” 老头看向孟娇, 捋须的手停住:“姑娘, 有答案了?” 孟娇还是只吐一个字:“也。” 老翁哈哈一笑, 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姑娘识的字还真不少, 一猜一个准儿, 这灯也归您了!” 又一盏荷花灯,塞到了傅胜年手中。 孟娇又接连猜中好几个, 金鱼灯、莲花灯、走马灯……五花八门, 琳琅满目, 老翁一股脑儿全塞给了傅胜年。 二丫的兔子灯有了, 想着大宝喜欢老虎, 孟娇又特意赢了一盏老虎灯。 见孟娇赢走那么多好灯,老翁也不恼。小摊反而围拢了不少买客,毕竟好些谜底并不是谁都能猜中的。 小摊买卖越发活络,也有人舔着脸让孟娇帮着猜谜,害得老翁直往孟娇那边瞅, 悄悄捏了把冷汗。 手里又摘下几盏孟娇刚猜中的灯,老翁转身一看,傅胜年已经浑身腾不出空地了,眼瞅他张着嘴,就径直让他叼住。 而傅胜年双手各提着一把花灯,两边腋下也没少夹着,嘴里还衔着一盏老虎灯,站在人群里,活像个卖灯的傻姑爷。 惹来一群人围观问价,害得傅胜年面红耳赤,一脸窘迫。他有苦难诉,一个劲儿给孟娇递去眼神,奈何孟娇玩得正嗨,压根没注意到。 见到这一幕,文瑾佯装没看见,躲进入群里偷笑。 这时,旁边有个小孩拉着娘亲的手,指着傅胜年问:“娘,这叔叔为什么要叼着灯?” 孩子娘看到后大骇,赶紧拉走了孩子,这人别是中了邪。 孟娇玩够了才想起来,傅胜年一直没出声,扭头去寻,却瞥见傅胜年那副囧相,没忍住噗嗤一笑。 傅胜年彻底黑了脸,孟娇赶紧识相地上前解救,拉着他往前走。 俩人一路走,一路将花灯随意送给旁边的行客,只留下两小只会喜欢的那两盏。 待走到一座石桥,孟娇停下脚步,凭栏俯瞰,河灯从桥下漂过,顺着水流缓缓远去,烛光摇曳,映在水中,星星点点。 夜风吹来,俩人并肩而立,孟娇远望明灭的灯火,忽然开口:“阿年。” “嗯?”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我从来没逛过灯会,以前尽忙着当牛马了……” 片刻,傅胜年竟意会到了牛马这个词的特殊含义,他不说话,只是把孟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在灯影中,他的侧脸忽明忽暗,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透着满满的心疼。 她顿时心如擂鼓,正想二话不说直接吻上去,霎时间,人群里骤然一阵骚动,在嘈杂中猛地传来一声呼喊,“娇娇……” “刚才是有人在叫我吗?你听见了没,咋有些耳熟呢。”孟娇狐疑,先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像潮水般推搡涌动,声响更大了,却啥也没看清。 傅胜年眉头一跳,目光迅速越过人群,锁定远处混乱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而另一头,在灯火中隐约有个身穿绛紫色长袄的女子正满脸焦急地四处张望,身后几个仆从也在一片拥挤中寻人,各自喊着“阿羽”、“少爷”,紧张焦灼,在人群的声浪中跌宕起伏。 “那不是韩家大小姐嘛,不好,出事了!”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一下子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俩人把手中的花灯随手交给路过奔走的行人,一个箭步冲向刚才发出喊叫、人流涌动最乱的方向。 在人群中,黑影早已消失无迹,傅胜年只一眼,就瞥见文瑾手下的两个兄弟,正迅疾朝那个方向奔去。 孟娇紧随其后,一个侧身就到了韩大小姐身边,正要说什么,只听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失火了!失火了!” “哪儿失火了?” “那边!那边!好像是刺史府的方向!” 孟娇和傅胜年稍稍止步,同时抬头。 远处,红光冲天而起,眼瞧着半边府城通红一片。 果然是刺史府的方向。 孟娇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不及细想,救人要紧,先跟上文瑾他们再说。 俩人挤开人群,逆着人流往前冲。街上的人都在往外涌,只有他们在往里冲。 远处有好几个黑影在屋脊上飞奔,其中一个似乎还扛着大包麻袋,接着是文瑾他们,紧随其后。 小两口在后边盯着,碍于傅胜年的身体状况,俩人发力不敢太猛。 觉察到傅胜年亲自追来,文瑾示意其中一名手下停下来等候。那名手下正要单膝抱手回禀,傅胜年上前一步托住他的小臂,让他站住详说。 手下会意,压低声道:“主子,查清楚了。韩公子被人绑了,他们正往城西去。刺史府的这把火想必是声东击西,也为了报复韩刺史最近的动作。” …… 两刻钟后,孟娇和傅胜年也追至城西一条偏僻陋巷里,这回倒真找着黑狼阁的窝点了。 文瑾他们早已等候多时,每人手里都提着刀。见俩人过来,文瑾小声道:“那刘记染坊里,少说得有二三十口子贼人,韩公子应该就被关在里头。” 孟娇稳了稳心神,从袖子里摸出几个小瓷瓶,递给文瑾:“这迷药无色无味,沾上就倒。等会儿我先放药,你们离远点,捂住口鼻,等我信号再冲进去。” 文瑾不禁想起黑风寨那遭,对孟娇的手段,早已心服口服。又怕主子不晓得孟姑娘的厉害,怕他碍事,二话不说将他拉到拐角处避着,“主子,您就瞧好吧!” 傅胜年一脸黑线,你小子咋回事,搞得你比我还了解我娘子似的。 孟娇朝傅胜年眨眨眼,又从袖子里摸出个口罩戴上,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回避。 这丫头的袖子里,到底还藏了啥零碎,总能在不经意间变出些新奇玩意儿,古灵精怪的。傅胜年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看着孟娇利索翻上墙头,随口嘟囔了一句:“哎,也不知道到底啥来头。” 说罢,他又觉得好笑,吩咐文瑾他们仔细盯着动静,稍有异常,就直接冲进去,强攻抢人! 刘记染坊隐在巷子最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两盏昏灯在风中摇曳。 孟娇摸到临近院落的屋顶上,观察了好一会儿,恰好自己处在上风头,于是直接将药撒出,粉末呈雾状散开,顺着风吹向院落。 等了约莫几息的工夫,院子里连续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黑狼阁万万没想到对手会祭出这手杀棋。 明明他们早已磨刀霍霍,严阵以待,各处都埋伏好弓弩,大小骨干头领蒙面亲自手持刀剑,把住阵脚,只等着人自投罗网,特别是想一举擒获那个娇俏女人。 这女人前不久搅得自家俩兄弟整日神神叨叨,魂不守舍,从此被勾除杀手籍,踢出江湖。 结果却不成想,这次干脆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娇美面容,就反被神算了,一个个好似嗑药般熟睡过去,看戏的反被看了个透。 等药力施放彻底,孟娇冲傅胜年他们招手,一众人明白已经得手,迅速围拢过来,几个手下嗖地翻上墙头,跃进院中,开了门。 其他人一拥而入,进到院内环顾四围,只见黑狼阁的人东倒西歪,弓弩刀剑撇在一旁,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众人一通翻找,未见韩智羽的影子,正在纳闷,有手下回禀:“那边有个地窖。” 所有人摸到后院,果然看见一个铺满干草的窖子口,掀开一瞧,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孟娇正要下去,傅胜年伸手拦住她。 他侧耳听了听,冲文瑾使了个眼色。 文瑾招呼几个文字辈儿的一同下去,孟娇紧随其后。 地下室不大,四面皆是土墙,点着两盏豆大的油灯,刚好能瞧见里边的人影。角落里堆着些染料桶和布匹,还有几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韩智羽被绑在中间的木桩上,嘴里塞了个破袜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正垂着头,皱着眉,像是昏了过去。 正要出手解救,不料文七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咔哒一声,四面土墙忽然裂开,嗖嗖嗖射出无数箭矢! 孟娇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往韩智羽那边一滚。 傅胜年动作更快,一把抓起旁边的木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韩智羽身前。箭矢笃笃笃钉在木板上,他单手挥动木椅,格挡飞来的箭矢。 孟娇敏捷地爬起,也拾起一把椅子抵挡,护在傅胜年的身后。 …… 韩智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这惊险的一幕,魂都要吓飞了。 此时,一支箭直奔他眉心而来,他觉着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还没来得及跟孟姑娘告白呢,绝望地闭上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傅胜年腾出右手,动作奇快,犹如鬼魅,等那箭矢飞来一瞬,他徒手一抓,生生把箭羽攥在手里。 箭尖离韩智羽眉心只剩一寸距离。 韩智羽吓出一身冷汗,想象中的疼痛一直没来。他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阴差阳错 第78章 阴差阳错 此刻, 韩智羽嘴里塞着不知哪个缺德鬼的臭袜子,一股咸腥味儿直冲天灵盖,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拼命忍着不吐, 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个小年会过得如此惊心动魄。 更想不到的是, 那个曾经令他无比瞧不上的乡下小瘸子,会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回想刚才千钧一发之际, 傅胜年展露出的不凡身手、稳健气度和沉毅果决, 别说他韩智羽,就连他爹韩刺史手下的精锐府兵、凶悍将校,也挑不出半个能与他一较高低的。 更让他汗颜的是,傅胜年竟将过往的嫌隙完全抛诸脑后, 这度量胸怀也非常人可及! 说好的乡下村夫呢?说好的上门女婿呢?那该死的杀伐果决的大丈夫气概, 再联想自己从前为了把他比下去, 像只开屏的傻孔雀, 韩智羽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想着, 忽见傅胜年把箭扔在地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能走吗?” 韩智羽只管愣愣地点头, 嘴里的臭袜子只能让他呜呜两声。 傅胜年没再说话, 转身去查看文瑾他们的伤势。文七胳膊上被箭擦了一道口子, 正龇牙咧嘴地让文五帮忙包扎。 孟娇找到了藏在暗处的机关, 确保无事后,才走过去,伸手把韩智羽嘴里的臭袜子扯出来,给他松了绑。 韩智羽大口喘气,呛得直咳嗽, 飙出泪来。孟娇没管他的狼狈,利落地给他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口。 好在只是些皮外伤,孟娇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药粉撒上去,又手脚麻利地帮他包扎好。 药粉蛰得韩智羽伤口生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倒抽一口凉气,彻底回过神来。 见其他人也无甚大碍,孟娇才来到傅胜年身边,又是一通上下打量查看,直看到傅胜年并未受伤才略略安心,“徒手抓箭?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傅胜年任由她摆弄,迟疑一下才回应:“没事,皮都没破。” 如果当时换成孟娇她自己,也会毫不犹豫作出同样的选择,但依然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肝疼,使劲儿掐了他后腰一把:“以后不许再冲到前面,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傅胜年也不躲,低头瞧她,眼神中透出温情:“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韩智羽从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没见孟姑娘这么紧张过谁。她刚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利落,眼神平静,就是个大夫对待普通伤患该有的样子。可她对着傅胜年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满满透露出着急模样。 韩智羽垂下眼,已经默默放下了从前的执念与醋意。他盯着地上那支被傅胜年扔掉的箭,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谢谢或者对不起,似乎都不对。 谢谢?太轻了,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一句谢谢顶个蛋用。 对不起?那就更说不出口了。之前那些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挤兑人的话,现在想想,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他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憋出一句:“傅,傅兄……” “嗯?”傅胜年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韩智羽被他这么一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挠了挠头,干咳两声,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刚才多谢。” 没等傅胜年回应,只见文瑾疾步走来,对傅胜年低声附耳道:“主子,黑狼阁的人怎么处置?” “全绑回去,审。”傅胜年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肯定还有别的窝点,这次要他们全吐出来。” 文瑾点头,招呼手下开始绑人。绳子不够用,文七把那些人的腰带解下来,捆住手脚,又用破布塞住嘴。染坊里,文五文七他们动作麻利,把黑狼阁的人一个个捆成粽子,扔在院子里。 傅胜年又吩咐文瑾:“你亲自送韩公子回去,顺便看看刺史府那边怎么样了,账册有没有损失。” 文瑾应了一声,一把扶起韩智羽走出地窖,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灯会的喧闹声和一股焦糊味。 韩智羽深吸一口气,忽然问文瑾:“文兄,傅兄他…到底是什么人?” 文瑾对这个总想撬他家主子墙角的男小三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孟姑娘的夫君。” 韩智羽噎住。 废话,这谁不知道。但他识趣,没再多问。 …… 刺史府那边,此刻正乱成一锅粥。 大火从前院三间轩敞的书房烧起来,火舌舔上了房梁,噼里啪啦烧得正旺。浓烟滚滚,冲天而起,隔着几条街都能瞧见。 更夫敲着锣梆子奔走,不停扯着嗓子喊:“走水啦!走水啦!” 刺史府的家丁们提着水桶手忙脚乱,水洒了一地,踩得到处都是湿脚印。丫鬟们尖叫着往外冲,有的抱着包袱,有的拽着箱笼,乱成一团。 韩淑媛站在院子里,撸起袖子,叉着腰,正对着几个丫鬟和婆子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一群饭桶!让你们搬几个箱子都搬不明白,今儿我那些宝贝要有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歇斯底里,完全不顾平日装出来的淑女形象,脸和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哭的。在热浪中,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连同衣裳也蹭了几道黑灰,显得既狼狈又狰狞。 几个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头都不敢抬。一个穿绿袄的小丫鬟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嘟囔着:“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韩淑媛一脚踢在她肩上,小丫鬟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饶命?”韩淑媛冷笑,“你们把我的东西看没了,还想要命?知道那几箱子里是什么吗?那是我攒了十年的私房!还有我……”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那些美男图的事儿,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岂不是在揭自己的短。 她有苦难言,气得又踹了旁边一个婆子一脚:“你们倒是把阿爹的账册和藏书全搬我那儿去了!没看见封条吗?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婆子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当时太着急,我们只管往外搬东西,哪来得及看什么封条。” “还敢顶嘴!”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韩淑媛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女则》。 她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她抄一行,骂一句,笔尖在纸上一不小心晕染出好几个墨团。 “什么狗屁女则!”她小声嘟囔,又赶紧四下看看,确认没人听见。 窗外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隐约传来灯会的锣鼓声,咚咚锵,热闹得很,听得她心里跟猫抓似的。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走了嘴!”她咬着牙,手里的笔又狠狠戳了一下纸,“把我堵那野丫头的事儿捅到父亲跟前,害得我小年灯会不能去找沈哥哥约会!” 韩淑媛越想越气,把笔一摔,趴在桌上哼哼。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墨味,混着她屋里惯用的熏香,闻着怪里怪气的。原本存放她宝贝的几只箱子,被她老爹抄没了去,现在屋里空空荡荡,看着就让人不得劲儿。 “幸亏我聪明,趁父亲出去巡夜,花银子买通了上下,把那几箱宝贝全偷了回来。还多了个心眼子,将它们全放去了小翠的破屋里!” 韩淑媛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一想到那些珍藏了多年的画像、画本子、还有她攒了十年的私房钱,心里就美得冒泡。 她正想去小翠的屋里偷个懒,翻出沈哥哥的美男出浴图看看呢,却听得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走水啦!走水啦!” 韩淑媛一愣,冲到门口,拉开房门。东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院子。 那是她爹书房的方向。 韩淑媛拍着胸口,“幸好幸好!” 只是有些心有余悸,万一她动作慢一步,没让人把宝贝偷出来,这会儿烧的可就是她的沈哥哥、她的画本子、她的私房钱! 她打了个寒颤,不行,得赶紧把东西从小翠屋里搬出来,要是火势蔓延过来,把她这小院子也烧了怎么办? 她冲到门口,冲外头喊:“小翠!小翠!” 一个穿绿袄的小丫鬟从廊下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小姐,怎么了?外头走水了!” 韩淑媛一把揪住她:“我知道!快,去叫几个人,帮我搬东西!” 小翠愣住:“搬什么?” 韩淑媛瞪她:“搬我那几箱宝贝啊,从你屋子里再搬出来,万一火烧过来怎么办?” 小翠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一行人跑到小翠那间偏僻的破屋前。韩淑媛推开门,指着墙角那几口箱子:“就这些,别磨蹭,搬到我院子里去!” 几个丫鬟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开始抬箱子。 箱子挺沉,她们抬得气喘吁吁。正搬着,一个丫鬟脚下一滑,箱子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韩淑媛吓了一跳,正要骂人,忽然愣住了。 地上竟不是自己的那堆宝贝!而是一本本账册,上面贴着拆开的封条,盖着官府的大印。 韩淑媛脑子里嗡嗡的,她蹲下来,凑到烛光下细看,封条上写着三个大字——黑风寨。 不是黑凤——她的乳名,而是黑风寨。 她当然知道黑风寨是什么,那是她爹最近一直在查的那个土匪窝,是那些账册牵连出来的大案,是这段时间府城官场人心惶惶的根源。 可这些账册,怎么会在这儿? 她愣愣地蹲在那儿,盯着那一地的账册,手指发颤:“你们竟然给我拿错了!!!” 几个丫鬟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余烬之后 第79章 余烬之后 韩淑媛冲出屋子的时候, 裙摆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顾不上整理衣裳, 拔腿就朝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夜风吹得她发丝随意糊在脸上,也顾不上去拨。 脚下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 显得急促又慌乱,“我的沈哥哥!我的画本子!我的私房钱!”她边跑边喊, 声音都劈叉了。 院子里到处是人, 韩淑媛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撞翻了两个小丫鬟,自己跌了一跤,也被桶里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像只没头的苍蝇, 一头扎进火场外围。 火已经烧得很大了, 窗户里往外喷着火苗, 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 热浪扑面而来, 烤得她脸上发烫,眉毛都差点燎了。 韩淑媛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熊熊大火, 一想到她那些俊煞人的美男图, 正被火舌一口口吞噬, 她就忍不住癫狂, 像着了疯魔。 结果,画风成了现在这样,她刚冲院里的丫鬟、婆子撒完泼,又抱着一丝侥幸,张牙舞爪的, 驱赶着家丁和杂役们不顾死活地往大火里钻! “谁能救出一个沈哥哥,本小姐赏银一百两!” 小翠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她知道但凡与沈公子有关,哪怕只是一幅画,一个字儿,自家小姐就像得了失心疯。 家丁们莫名其妙,“别说一个沈公子,就是一百个,也早就烧没了。” 韩淑媛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急的直跳脚,活像只炸了毛的鹦鹉,也顾不得体面了,嘴里不时念叨着:“我的沈哥哥!我的画本子!我的私房钱!” 旁边几个杂役听见了,面面相觑,私房钱?小姐的私房钱藏在书房里? 怪不得老爷要把书房锁那么严实呢。 就在这时,韩刺史带人从外头急匆匆赶回,目睹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书房烧得只剩个架子了,火还没完全扑灭,家丁们还在提着水桶跑来跑去。他那个四女儿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披头散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冲着火场哭爹喊娘。 韩刺史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女儿也疯成这样,到底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纵的火,将那些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都给烧光了! 这批账册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青山县弄来的,他就巴望着凭此大案,邀功领赏,平步青云呢,好让京城那些老牌世家看看,我老韩家还没死透呢! 可这一夕间,竟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冲到火场边上,被热浪逼得后退几步,揪住一个家丁就问:“怎么起的火?” 家丁吓得腿软,结结巴巴道:“回,回老爷,不知道啊,突然就烧起来了……” “不知道?不知道我养你们干嘛吃的!” 韩刺史一脚把那家丁踹翻,又冲其他人吼:“救火!都给我救火!愣着干什么!” 家丁们不敢摆烂,赶紧又去提水,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韩刺史站在那儿,看着火光,余光瞥见自家四女儿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指挥救火。 “快!快把那边的东西搬走!别让火烧过去!”韩淑媛满脸狂躁,眼眶煞红,一副比她亲爹还焦急的样子。 韩刺史心下颇为感动,这孩子,平时任性胡闹,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心疼她爹的。 他正要走过去夸两句,忽然又听见韩淑媛喊了一嗓子:“快救救我的沈哥哥!” 一口浊气刚吐出,韩刺史神经又绷紧起来,笑容顿时僵住。 妻子近来回老家侍奉老母,四女儿无人管教,越发放肆,无法无天,自己干脆把她那些杂碎一举抄没,锁进书房里,与那些账册放在一处。 合着这会儿她急的不是亲爹的书房被烧,而是在惦记她那些私货! 可这关沈家小子什么事儿,他总不会藏在书房里被火火烧死吧! 韩刺史脸色更难看了,火又烧了将近两刻钟,才总算扑灭。 书房已经烧得只剩几堵焦黑的墙,屋顶塌了,房梁横在地上,还在冒着烟,一股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韩刺史踩着灰烬走进去,想看看账册还有没有救。他蹲下来翻找,手在灰烬里扒拉着,烫得直抽气。 忽然,他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串珠宝,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是镶金玉坠子的。 他又扒拉几下,翻出一堆烧成残片的画。 借着月光,他定睛一瞧,最上面那片,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半拉头像,剑眉星目,俊逸非凡。 韩刺史眉头一皱,这谁啊?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出一片,画着男人的胸膛,半裸着,肌肤纹理清晰可见。 韩刺史眼皮跳了跳,再扒拉,又一片,画着大长腿的,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韩刺史手一抖,那几片残画掉在地上。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捡起最上面那片,凑到随从的灯笼下仔细辨认。 沈家小子,这绝对是沈家小子! 韩刺史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还在哭爹喊娘的韩淑媛。 这孩子,这孩子竟然…他深吸一口气,又长呼一口气,连续重复几遍,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不能打死! 可一想到那些残画,他脸都绿了。 “韩淑媛!”他大喝一声。 韩淑媛正蹲在墙角哭,听见这一嗓子,浑身一抖,赶紧站起来。 韩刺史大步走过去,手里攥着那几片残画,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韩淑媛看见那些碎片,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韩刺史追上去:“我问你,这是什么?” 韩淑媛理不直气还壮,梗着脖子道:“就是些单纯的画呀~” 韩刺史把那几片残画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沈家小子的半拉脑袋!沈家小子的半裸胸膛!沈家小子的腿!你一个姑娘家,画这些东西,你害不害臊?” 韩淑媛低着头,不敢吭声,她那手艺哪里画得了这些,分明是她花了上千两银子才弄来的。 韩淑媛脸涨得通红,眼泪要掉不掉:“我,我就是喜欢沈哥哥!” “喜欢?”韩刺史气得直哆嗦,“你喜欢人家,就画这些?这要是传出去,你和你三个姐姐还怎么嫁人?咱们老韩家还要不要名声了!” 韩淑媛哭着说:“又没人知道,这不是都烧了嘛!” 韩刺史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无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让爹说你什么好!” 韩淑媛低着头,小声嘟囔:“那可是我攒了十年的……” 韩刺史瞪她一眼:“十年就攒这些?你就不能攒点正经东西?” 韩淑媛不服气,又不敢顶嘴,只能继续低着头抽泣。 韩刺史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那死去的姨娘。罢了罢了,好歹画都烧了,没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却猛地想起还有账册要找,回去继续在灰烬里疯狂翻找。 可扒拉了半天,没有一本账册的残骸。 韩刺史脑子里飞快转着,账册去哪儿了?到底是被烧光了,还是……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绝我老韩家啊!我韩某人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你就这么给我烧没了?” 韩淑媛看着自己老爹这副模样,一时愣住了。她从没见过她爹这样,那个平时一本正经、端着架子的刺史大人,此刻蹲在废墟里,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抱着头念叨。 她忽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开口,“爹。” 韩刺史没理她,继续念叨:“我韩某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韩淑媛伸手戳了戳他爹胳膊,提醒道:“爹,账册没事。” 韩刺史念叨的声音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韩淑媛:“你说什么?” 韩淑媛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韩刺史瞪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韩淑媛的肩膀:“你说真的?” 韩淑媛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的:“真,真真的!” 韩刺史仰天大笑,正想拉着女儿去看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他转头一瞧,文瑾和他那个宝贝儿子韩智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几步外。 两人表情各异,韩智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包着绷带,看着狼狈得很。他此刻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这个四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文瑾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憋笑。 韩刺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坏了,儿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带着外人! 他赶紧迎上去:“羽儿,你这脸怎么回事?” 韩智羽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低声道:“爹,儿子今晚出了点事。” 韩刺史随即脸色一变,正要细问,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文瑾。 文瑾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韩大人,在下奉主子之命,送韩公子回府。” 韩刺史愣了愣,想起这位文瑾的身份,表面上只是文锦书肆的管事,其实背地里是那位的人。 他连忙还礼,态度恭敬得很:“文管事,犬子这是怎么回事?” 文瑾简单说了今晚的事,韩刺史听完,心里只剩一阵后怕,他家可是两代单传:“你这孩子,吓死爹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咱老韩家可就……”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文瑾深深一揖:“文管事,请代老夫向您的主子和孟姑娘转达谢意,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改日老夫必当亲自登门拜谢!” 文瑾连忙侧身避开:“韩大人言重了,主子也是恰逢其会。那些抓韩公子的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明日一并交给大人处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奇遇,又是奇遇 第80章 奇遇,又是奇遇 “今晚抓犬子的绑架者与纵火者应是同一批人, 他们双管齐下,声东击西,目的是毁掉账册, 要挟老夫,绑架者虽然已被拿下, 但纵火者却不知去向,看来他们另有窝点……” 说罢, 韩刺史吩咐下去, 明日召集僚属府上议事,还拜托文瑾帮着留意,暗中打探纵火者的行踪。 文瑾匆匆拜辞离开刺史府,又直奔染坊而去。 与此同时, 折腾这大半夜, 孟娇和傅胜年也回到了客栈, 在二舅屋里没瞧见人。 下楼打听方知, 二舅在他们走后不久也出了门。 本来与二舅说好了, 近日还是少走动,免得鸡眼复发, 让他好生待在客栈里悉心将养, 这倒好, 自己溜出去了。眼见诺大个府城, 今晚又这么乱, 刺史府还烧了,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有个好歹的,可怎么向大舅和姚氏交代。 孟娇越想越着急,接着追问:“何时出的门?” 掌柜的想了想:“约莫…两个时辰前?就是刚上灯那会儿吧。” 坏了, 孟娇心下一沉,要是碰上黑狼阁的人就惨了。小夫妻俩正要出去找,却只见二舅大摇大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还扯着嗓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儿,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 二舅刚迈进大门,忽觉堂里气氛不对劲。抬头一瞧,只见自家外甥女和外甥女婿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顿时消散,眼神变得飘忽迷离,像是闯了祸的熊孩子,被大人逮了个正着。 “娇娇。”二舅干笑两声,声音微颤,“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偷摸溜出去是没法掩盖了,为今之计先卖个惨再说。 他忽然叹了口气,抬起头,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娇娇啊,你外祖父是个猎户,我打小跟他住在山里头,没见过啥世面。后来好不容易从山里出来,做了屠户,家里也忙着生计,顾不得逛什么灯会……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娇盯着他,不说话。 二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整齐,手上拎着油纸包的烧鸡,没毛病啊。 他挠挠头,讪讪道:“那个,我就是出去逛逛,给你们买点吃的。” 见孟娇还是不理,二舅偷眼瞄她的脸色,更心虚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你们出去办事,自个儿在客栈待着无趣,听外头锣鼓喧天,心里就痒痒。我就想啊,这辈子头一回来府城,头一回赶上小年灯会,要是连瞅都不瞅一眼,回去咋跟你大舅和你那几个表兄弟吹牛?” 孟娇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二舅,平时大大咧咧的,这会儿倒学会拿小时候的事儿卖惨了,这一套一套的,说得还挺溜。 她瞪了二舅一眼,也不忍多责备,语气放软,干脆直接诉说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二舅听到韩智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抢掠,心下一阵后怕。 他也把今晚自个儿遇上的事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净。 两个时辰前,二舅出了客栈,直奔府城东西两头四处逛悠,见到府城教坊、民间艺人纷纷搭台、摆摊,各处陈设着斗鸡戏马、角抵丸剑、寻撞走索等百戏杂耍,好不热闹。 二舅一路游逛,买糖看灯,观花听戏,不多时,只听得远处传来琵琶声,他凑近来到一处城墙根下,前面早已围聚了一群人。 拨开人群,二舅挤进去,正瞅见一名琵琶女在嘈杂的人声中信手拨着琵琶,显然是借着灯会卖艺的女子,约摸三四十岁,装束清雅,摸样也还过得去,身前瓷盆里已有些许铜板。 刚听了几耳朵小曲,突然间,人群一阵骚动,远处有人喊“走水了”,只见北边一片火光冲天。 这下子人群像是点燃了炮仗,大伙儿开始四散奔逃,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卖艺的琵琶女被惊到,已来不及拾掇物件,抱着琵琶被人挤倒。 就在即将遭到踩踏的千钧一发间,二舅一伸手将琵琶女拉起,避免了一桩悲剧发生。 还不及细想后果,二舅拽着琵琶女,被人潮裹挟着一路涌到了城门口。 眼见着琵琶女要往城外奔走,二舅正在纳闷,使劲想把她拽回来,却突然从城门洞蹿出一个猴子,猛地抢走了琵琶女的荷包和玉佩。 二舅还想帮忙追回,却被琵琶女伸手拦住:“大哥,别追了,您哪追得上一只泼猴呀。” 就在他们要被人浪冲散之前,二舅只听见琵琶女一句,“那猴子八成是我们那艘货船附近的,好在这一路都要跟着去江南,我一会儿再回去问问吧。” 女子又冲他福了一礼:“今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拉我一把,我怕是被人踩成肉泥了,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二舅摆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顺手。你快回去吧,外头乱。” 女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又福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二舅讲完,眼巴巴看着孟娇。 孟娇听完,有些愕然,心想二舅这一晚上还挺充实,看灯听曲、英雄救美一样没落下,只是鸡眼刚好不久,就这么糟践自己,也真是没眼看了。 她瞥了二舅一眼,有心逗弄,“那个琵琶女,长得好看吗?” 二舅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你…你问这个干啥!” 孟娇瞧他这纯情样,掩唇一笑。 不过,二舅是个闲不下来的热心人,这几天憋在客栈里,确实难为他了。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孟娇刚洗漱完,正准备下楼吃早饭,文瑾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纸请柬。 “孟姑娘,刚有人送来的。” 孟娇接过,打开一看,是沈家叔侄俩的,大意是在城东江上画舫备下酒席,请她夫妇俩光顾,聊表谢忱,万勿推辞。 搞得还挺郑重,孟娇把请柬递给傅胜年。 傅胜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沈砚诀?” 孟娇眉头微皱:“这小子不好好躺在医馆养病,跑到江面上胡折腾什么?” 雪莲的事还萦绕于心,她哪有心思赴宴。但转念一想,沈砚诀毕竟是自己的病患,如此盛意,不去也不好。就当走一遭,复个诊,顺便散散心。 她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赵管事,捧着一个锦盒,身子微微一躬,“孟姑娘,东家让小的送来这个,说是粮种的事,还想再入一批,价钱好商量。” 接过锦盒,孟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书信和一些定钱。 看完后,她瞅了眼赵管事:“看来,最近左东家买卖兴隆啊。” 赵管事陪着笑:“东家说了,姑娘的粮种品质上佳,销路甚畅,想再多进一些。” 孟娇想了想,“行,这事下午再说,你先回去,我让人去找你。” 赵管事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找到二舅,孟娇将粮种的事全权交付给他。 二舅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让我去跟济世堂的东家谈生意?这也驴唇不对马嘴啊?” 孟娇笑了,“到底你是驴唇呢,还是他是马嘴呀?你可是咱云水镇的金牌销售,还怕他?” 二舅挠挠头,有些心虚:“那不一样,左东家可是……” 孟娇打断他,好言相劝,也合该让二舅跟左袁那种级别的老狐狸打些交道了,多多打磨历练。 这次,孟娇让文瑾也跟着他去,放手让二舅大胆地谈,有什么事儿,她自会兜着! 孟娇又交代了一番,便套了马车与傅胜年驰往城东。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江面一排货船停靠岸边,一艘两层画舫泊在前头,雕梁画栋,彩旗招展,格外显眼。风色清寒,偶有几只野鸭从芦荡中惊起。 下了马车,孟娇与傅胜年走向江边画舫,但见船头站着个胖胖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沈百万看见孟娇和傅胜年,立刻挥着手,满脸堆笑:“孟姑娘!这儿这儿!” 孟娇和傅胜年上了画舫,沈百万迎上来,笑得眉眼拢在一起。 “二位大驾光临,快快有请!酒席早已备妥。” 孟娇笑着道谢,和傅胜年一起上了二层。 画舫里布置得雅致,红木桌椅,雕花窗棂,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几盆兰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砚诀坐在桌边,见他们进来,在小厮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玉簪束发,脸上恢复了不少血色,已不似从前苍白。看见孟娇,他眼神一亮,随即又看见她身后的傅胜年,目光顿住。 沈砚诀脑子里轰的一声,看那双眼睛、周身气度,站在那儿不怒自威,像,太像了,像他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舅舅。 再一细打量,这张面孔倒是和他那个常年戍边、十几年没见的表哥对上了。 沈砚诀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表露,他拱手行礼:“孟姑娘,傅兄。” 傅胜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同样顿了一瞬。这张脸,眉眼之间,分明有几分姑母的影子。 他那个姑母是父皇的同胞妹妹,当今长公主殿下,要死要活被驸马爷的皮囊勾了去,非得下嫁江南沈家,只育两子。长子沈砚池,听说前年中了探花后不肯当翰林,不知跑到哪个书院当山长去了。次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沈砚诀,从小养在江南,很少进京。 傅胜年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又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身份,不必点明。 沈砚诀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他刚才没冒失。要真是表哥,那可就…他态度越发恭敬了几分。 孟娇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微妙变化,径直走到沈砚诀身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沈砚诀乖乖坐着,一动不敢动。 孟娇诊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沈砚诀笑了笑,正要说话,旁边的小厮李安已经凑了上来。 “姑娘,我家公子可听话了,您开的药一顿不落!”李安一脸邀功的表情,“就是每次喝药都跟上刑似的,得哄半天。” 沈砚诀瞪他一眼。 李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孟娇也跟着调侃:“还是怕苦?” 沈砚诀脸微微一红,瞪他:“闭嘴!” 孟娇笑得肩膀直抖,傅胜年站在旁边,也不自觉勾起唇角,心道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沈百万在旁边打圆场:“孟姑娘见笑了,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 孟娇摆摆手,又交代了一番医嘱,注意忌口,静养,别吹风,别劳累。 自己欣赏中意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嫂子,沈砚诀还能怎么办,只得一一应了,态度乖巧得很。 几人正说笑着,下人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江上的风味、时蔬、羹汤、点心,色香味俱全。 “孟姑娘,傅公子,尝尝这江里的鲜货,今早刚捞的。”沈百万殷勤地布菜。 孟娇尝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 沈百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融洽。 沈砚诀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往傅胜年身上瞟,他这个表哥在北境杀敌无数,十几岁就战功赫赫,立下汗马功劳。而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大哥,却整天四处游逛,蹭吃蹭喝。 他不由地怀疑,同是表兄弟,差距咋这么大呢? 沈砚诀忽然又想到另一层,孟姑娘知不知道表兄的真实身份? 要是不知道,那她一个乡下小娘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搅进皇家夺嫡的漩涡里…… 沈砚诀心里一紧,他那个公主娘,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这些事。每次说起朝堂争斗,她都要念佛半天。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孟姑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日后可得想办法护着她。 吃到一半,沈砚诀忽然想起什么,对李安吩咐道:“把那个盒子拿来。” 李安应了一声,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给沈砚诀。 沈砚诀接过,放在桌上,推到孟娇面前,郑重道,“孟姑娘,这是沈某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孟娇愣了一下,看着那木盒,有些意外,这小子还挺客气。 她好奇,伸手打开一看,里面竟躺着一朵冰山雪莲! 孟娇彻底惊呆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竟然是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雪莲,跟蓝袍小子抢走的那一朵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傅胜年也大感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江山画舫 第81章 江山画舫 江风拂过, 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画舫二层轩窗半敞,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顿生暖意。 孟娇抬起头,看向沈砚诀,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不由地问道:“沈公子, 这等稀罕物件, 你是从何得来?” 沈砚诀省去和周克的私下交易,与其中的弯弯绕绕,放下茶盏,语气舒缓:“听保和堂的吴大夫曾提起过, 您正在四处寻药, 恰好近来打听到某位京里来的故人正握有此药, 于是想法儿弄来了。” 孟娇心思乍转, 瞥了眼沈百万, 只见他笑眯眯地端着茶盏,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怪不得翻遍蓝袍小子的宅子, 都遍寻不见呢。她又回想起, 那天路口被韩四堵住, 估计沈老板在那之前就已经得手了, 也真不得不佩服, 这家人的嗅觉和手段果然了得,皇商的耳目的确不凡! 真是无心插柳,孟娇感叹,也不由地好奇,到底花了多少银两, 于是问道:“沈公子,破费了多少银两呐?” 这事儿是沈老板亲自去办的,他胖手一挥,爽快地替侄子答道:“孟姑娘不必挂怀,区区一万两黄金,何足挂齿,只要孟姑娘用得上就好。” 孟娇松了口气,得亏不是五万两,那蓝袍小子无赖耍得还算灵光,没那么丧心病狂。 不然这情欠大了,知道这片情义不是用钱来衡量的,想到这儿,孟娇沉吟片刻,神色凝重,“沈公子如此重义,我也在此许下一诺,日后但凡沈家有事,只要本姑娘办得到,绝不含糊。” 沈砚诀随即摆手:“孟姑娘言重了,救命之恩,这点心意不过是举手之劳。” 傅胜年也满意了,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慢品着,目光落在孟娇身上,眼里带着笑意。 他也不插手,知道孟娇的分寸,不欠人情,也吃不了亏。医者仁心和儿女私情之间,拿捏得妥妥的。 也为她感到骄傲,真是世间难得的聪慧。心中对自家娘子的倾慕之心,又深了几分。 沈家叔侄对视一眼,都觉得没看错这孟姑娘,着实进退有度,所以又对孟娇高看了不少。 而那些京中贵女大多囿于后宅,眼光局限,恐怕无此头脑与心量。 沈砚诀心中原本那点见不得光的非分之想,也彻底熄灭,只剩下佩服与敬意。 他收住心思,又张罗着大家尝鲜。 “孟姑娘,快尝尝这江里的鲜货,这清蒸鲥鱼,是今早刚捞的,鳞下脂厚,最是肥美。趁热吃,凉了腥气就重了。” 孟娇夹了一箸,鱼肉入口,鲜嫩细腻,脂香浓郁,着实味美。 气氛正好,沈百万心忖着火候到了,忽然开口,“孟姑娘,说起吃食,沈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是否有意?” 孟娇放下筷子,待他开口。 “您上回在客栈烹饪的那种火锅,沈某吃后至今念念不忘。姑娘您看,咱们要不要合伙开个火锅店?您只需厨艺入股,什么都不用管,店面人手、经营打理,都包在沈某身上。赚了钱,咱们五五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自己兜里。 孟娇还没来得及搭话,沈砚诀先踢了他三叔一脚,小声咬耳道:“你倒是拿我作筏子,什么利都想抓,什么钱都想挣。” 沈百万嘿嘿一笑,眼巴巴地候着孟娇。 沈砚诀瞪他三叔一眼,生怕孟娇有心理负担,赶紧找补道:“孟姑娘别理他,他就是个生意精,见什么都要插一手,您就当没听见。” 孟娇笑了,开店也对自己有利无弊,刚想答应,只听沈砚诀又补充道:“您要有空,日后去京城,能给我娘瞧瞧病就好,她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京中御医也诊过,总不见起色。” 傅胜年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位姑母,天生打娘胎里带出了哮喘,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京中御医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撑持。但他也不想孟娇就此被这么裹挟,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孟娇轻轻碰了下胳膊。 孟娇冲傅胜年微微摇头,随即看向沈砚诀,语气轻快,“沈公子,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病自然要看,火锅店也要开,正好我也急需大笔银子入账。” 孟娇也趁势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展开铺在桌上,“沈老板,火锅店的事,我应了,但本姑娘也有一事需你相助。” 沈家叔侄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 纸上用工笔细描着十几株药材,根茎叶花,脉络纹理,纤毫毕现。旁边用小楷标注着名称、年份、产地、特征等细节,甚至还有采摘时节和保存方法。 “这是?”沈百万瞪大眼睛。 孟娇只想借着沈家这股东风尽快找齐所需药材,指着图纸:“七星海棠、百年血参、火灵芝、金线重楼……这些药材,我需要尽快找到。沈家既是皇商,耳目遍布天下,想来比我自己瞎摸乱撞强得多。” 沈砚诀看着那些图纸,心下恍然。他悄悄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傅胜年,那张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恐怕孟姑娘找这些药,是为了表哥吧。听说表哥两年前受了重伤站不起来,竟阴差阳错被孟姑娘救了,这会子看起来倒是不瘸了。 还是表哥福泽深厚呐,流落民间,大难不死,还能遇上孟姑娘这等神仙人物。 可随即,他又想到另一层。长公主府和沈家一向只忠于陛下,不参与任何夺嫡之事,到头来也不得不和表哥绑在一条船上。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谁让孟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届时只盼父母得知此事,莫把他打死。 沈砚诀悄悄叹了口气,让小厮把药方收妥,脸上挤出笑容,“孟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沈家身上。” 沈百万心里也琢磨开了,他这人精,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无非他想得开就是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想下去也没用,不如先把手头的生意做好。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孟娇和沈百万把火锅店的事谈妥了,还顺势提出腊肉生意,定了长期合约,回头让大舅母扩大腊肉作坊。 沈百万当场拍板,预付了五百两定金。 孟娇把银票收好,心里盘算着,空间里得专门开辟一块地来种辣椒,来年也得让村里的乡亲种上才行。 傅胜年坐在旁边,看着她跟沈百万讨价还价的样子,眼里掩不住的骄傲。 这丫头,做起生意来,比户部那些老油条还精明。 沈砚诀看了眼船外的江风,提议道:“孟姑娘,傅兄,天色尚早,不如在江面上游玩一番?这画舫虽不大,但行在这江面上,也算稳当。” 孟娇看了一眼傅胜年,傅胜年微微点头。 她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百万立刻吩咐下去,画舫缓缓驶往江心。 江面开阔起来,波光粼粼,凫鸥在芦荡间颉颃,两岸遥山如黛,烟外隐约横了几条村落,总是画中才有的一番景致。 兴致所致,沈百万又提出趁此美景,略施江钓,以增渔乐之趣。孟娇与傅胜年相视一笑,岂好驳他美意?再者,今日孟娇拿到了雪莲,浮起闲心,流连佳赏此季江景,亦是喜上添乐,于是她点头莞尔,算作回应。 孟娇站在船头,深深吸了口气。只觉这一时空的江景,比她前世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美。 沈砚诀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笑道:“等开春了,两岸的桃花开了,那才叫好看。那会儿您和傅兄要是还在府城,一定要来看看。” 傅胜年暗暗点头,很好,没落下他,还算这小子上道。 沈百万在船舱里张罗着,让厨娘准备钓具。他这人,做什么事都讲究,钓鱼也不例外,钓竿是特制的,鱼饵更是精调的。 他招呼小夫妻俩,“快来试试手气,这江里的鱼可肥了,钓上来咱们现做现吃。” 傅胜年接过鱼竿,掂了掂,他以前在边境,没少跟着将士们钓鱼。那时候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倒成了消遣。 孟娇也接过一根鱼竿,学着傅胜年的样子,把鱼饵挂上,甩进江里。 几人坐在船头,一边钓鱼一边闲聊。不多时,傅胜年的鱼竿动了。他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出水面,落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沈百万竖起大拇指:“傅公子好手法!” 傅胜年笑了笑,“饵料好。”摘下鱼,扔给厨娘。 厨娘接过鱼,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开膛、刮鳞、清洗,一气呵成。 孟娇在旁边看着,忽然来了兴致,“婶子,我来露一手。” 厨娘一愣,有些迟疑。 沈百万见傅胜年不介意,连连点头:“好好好!孟姑娘亲自下厨,可是难得的机会!” 孟娇挽起袖子,进了船舱里的简易厨房。 厨房不大,但食材倒是齐全,江里刚钓上来的鲫鱼,还有早上采买的河虾、河蟹,以及几条叫不出名的江鱼。 孟娇心里有了主意,先挑了两条肥美的鮰鱼,这鱼肉质细嫩,最适合清蒸。她把鱼收拾干净,在鱼身上划几刀,塞上姜片、葱段,撒上少许盐,淋上黄酒,上锅蒸。 接着处理河虾,这虾个头不大,但壳薄肉满,她挑出最肥嫩的几十只,准备做一道龙井虾仁。 这菜她在前世做过,知道其中的讲究。虾要鲜,茶要新,火候要到位,一样都不能马虎。 她看向沈百万:“沈老板,今日喝的可是龙井?” 沈百万随即笑道:“正是明前龙井,今岁新下来的。” 孟娇也不客气:“拿一些来。” 沈百万大手一挥:“尽管用,我那儿有的是,姑娘要用多少都使得。” 孟娇接过沈百万递来的茶叶罐,取了一小撮,放进茶盏里,用温水泡开,茶雾氤氲。 接着请厨娘帮着处理虾仁,把河虾剥壳去线,只留白嫩嫩的虾肉,用清水漂洗两遍,沥干水分。然后加入少许盐、蛋清、淀粉,轻轻抓匀,让每一颗虾仁都裹上一层薄薄的浆,这样炒出来的虾仁才会鲜嫩爽滑。 作者有话说: 孟娇: 祝诸位看官元宵节快乐,记得吃汤圆哦,甜的咸的都行,要是能配上咱家的腊肉,那才叫一个香!祝大家日子过得像汤圆一样,甜甜蜜蜜!也祝马年万事顺遂,吃好喝好睡好! 傅胜年: 灯火万家,共此良宵。愿诸位平安喜乐,岁岁常相见,年年共团圆,上元安康! 第82章 被猴耍了 第82章 被猴耍了 厨娘退到一旁, 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娇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孟娇取出泡好的龙井茶,滤出茶汤,茶叶留用。铁锅烧热油, 油温六成热时,将浆好的虾仁倒入锅中滑熟, 伴随着刺啦的轻响,随即一股鲜香混着茶香弥漫开来。 孟娇锅铲翻飞, 虾仁从透明转为乳白, 她迅速捞出沥油。 锅中留底油,倒入少许茶汤,加盐调味,再勾入薄芡。 芡汁在锅中咕嘟冒泡, 变得晶莹透亮。孟娇又将虾仁和茶叶一同倒入, 快速翻炒两下, 让每一颗虾仁都均匀裹上芡汁。 白瓷盘里, 虾仁颗颗饱满, 茶香与虾鲜融合得恰到好处,闻一下就让人食指大动。 孟娇又接连庖制了几道美味, 菜上桌后, 招呼道:“快尝尝这道龙井虾仁, 看这龙井用得值不值。” 沈百万迫不及待夹起一颗送进嘴里, 鲜甜中透着龙井特有的清雅茶香。那股茶香不抢不夺, 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虾仁的本味,却在舌尖上留下一抹悠长的余韵。 沈百万眼睛瞪得溜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沈某这么些年跑遍大江南北,也未曾品尝过这等美味!” 沈砚诀也夹了一颗, 细细品味。虾仁脆嫩,茶香清雅,两样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他跟着三叔吃遍江南江北,也从没尝过这样的味道。 沈砚诀放下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孟姑娘,这虾仁…妙,实在是妙。” 李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孟娇看他那副馋样,笑道:“都尝尝,别拘着。” 傅胜年聪明,直接拿勺擓了。 孟娇见此,点头暗道,嗯,这不就是后世的吃法嘛。 沈百万一连吃了五六颗才停下,他抹了抹嘴,看向孟娇的眼神更热切了。 “孟姑娘,这龙井虾仁,若是放在酒楼里,怕是能卖出十两银子一盘的价!” 孟娇失笑:“沈老板太抬举了。” 沈百万摆手:“不抬举不抬举!就凭这手艺,咱们的火锅店,保准日进斗金!” 正说着,厨娘端上另一道菜。一个大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这是孟姑娘做的鱼头豆腐煲。”厨娘介绍道,“用的是江里的大花鲢,头大肉肥,滚了快半时辰。” 孟娇探头看去,只见砂锅里汤色奶白,鱼头对半剖开,浸在汤中,豆腐块吸饱了汤汁,在锅里微微颤动,诱人得很。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入口醇厚,鲜味浓郁,带着鱼头特有的胶质,滑过喉咙,生出温润的暖意。豆腐吸饱了鱼汤的鲜,一口下去,烫得人直哈气,又吐不出口。 孟娇赞道,“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沈百万也盛了一碗,喝得呼呼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 酒足饭饱,日头也渐渐西斜,几点渔舟没入远处的水村。天色将暗,赶在宵禁之前,也须回城了。 画舫缓缓驶向岸边,等船停稳,几人下了画舫,上得岸来,却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吱哇乱叫的声音。 正想瞧个究竟,突然有一只脖子挂着铁链的猕猴,从水里蹿出,忽地跃到沈老板头上,湿漉漉的。 沈百万被吓得一蹦三尺,一双胖手抓挠个不停。 孟娇一看乐了,“沈老板,您以前是不是耍过猴啊,爷俩还挺搭的。” 沈百万欲哭无泪:“孟姑娘,您就别取笑我了!快帮帮我吧!” 沈砚诀避之不及,早就躲到三丈开外,脸色发白。他打小就怕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见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李安搀着他,也是一脸紧张。 等猴子终于被几个下人扒拉下来,沈老板被折腾的气喘吁吁,“快把这畜生给我拴好!” 话音刚落,远处一伙人手里拿着棍棒、绳网,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在那边!别让它跑了!” 为首的一个精瘦汉子,满脸横肉,操着一口吴音,冲到近前。一眼瞅见躺在地上的猴子,跟个柴火棍似的一动不动,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原来是你们抢了我的猴子,还被你们溺毙了!” 猴子见对面来势汹汹,早就选择装死了,挺直了身子,横陈在孟娇面前。 孟娇几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一只猴子给戏耍了。 沈老板本不想为这种事儿多费神,使了个眼色直接让底下的管事去处理,没想到对面的却不依不饶,拦着不让他们走。 今儿这还被猴和人同时讹上了?孟娇觉得有趣,想试试猴子的反应,便故意逗趣道:“沈老板,待会儿撒几个铜板,让人就地给埋了吧。这死猴也没啥用处,撅吧撅吧当柴烧,连半壶水都烧不开。” 不成想,这猴子像触了电似的,仿佛还了魂,嗖地一下蹿到孟娇肩上,还故意龇出一嘴龅牙冲孟娇傻笑。 随后不服气,又冲着来追它的船工,使劲儿滋口水,还竖了根中指,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孟娇他们忍俊不禁,看见它脖子上的血印子和伤口,又顿觉怜惜心疼。还挺聪明,晓得猴借人势,报复回去。 这猴子一直扒着孟娇不肯放,她也动了恻隐之心。 沈百万瞧出了孟娇的心思,他上下打量对面一眼,冷哼一声:“你的猴子跑到我头上撒野,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来兴师问罪!” 精瘦汉子身后的船工被这泼猴耍了,也更恼了,纷纷围上来,个个虎视眈眈,“少废话!既然没死,那还不快把猴子交出来!” 沈百万脸色一沉,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船工就想在他面前耍横? 马王爷三只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也不废话,冲身后的管事比了个手势。 管事立刻上前,挡在沈百万身前,指着那几个船工:“找你们管船的三老来说话,还没见过谁不开眼,敢在我沈家面前撒野!” 精瘦汉子仗着自己人多,又是城郊野外的,再加上他们一会儿就要开船走了,毫不在意地啐了一口:“什么沈家李家,老子不管!那猴子是老子的,今儿必须带走!” 见对方无理取闹,孟娇一阵冷笑,估计远处吱哇乱叫的也是猴子,听动静少说得有个猴群。她心里不由犯起嘀咕,这年头又没有动物保护的概念,抓也就抓了,只是抓那么多猴子干嘛? 她侧头看向傅胜年,傅胜年微微摇头,这事儿暂且轮不着他们出手,先看沈老板叔侄俩怎么处置。 沈百万懒得再跟这帮人费口舌,冲管事摆了摆手。 管事立刻招呼护院上前,把那群船工挡住。沈家的护院都是练家子,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人一头。 精瘦汉子脸色微变,却不肯退让,梗着脖子道:“我告诉你,我这猴子是船上的货,跑了一只,我们得赔几十两银子!今儿不把猴子还我,谁也别想走!” 沈百万嗤笑一声:“货?你们运猴子做甚?” 精瘦汉子正要说话,他身后一个年轻船工忽然盯着孟娇,惊呼出声。 “你,你是…” 孟娇看向他,也觉得有些眼熟。 那年轻船工忽然想起来了,一拍大腿:“您是云水镇那位卖盖浇饭的孟姑娘!” 孟娇仔细打量他两眼,也想起来了,这人以前在她摊上吃过几次盖浇饭。 年轻船工见她认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两步,拱手道:“孟姑娘,真是您!小的在云水镇码头吃过您做的盖浇饭,那味道,至今忘不了!” 孟娇点点头,笑道:“想起来了,你叫小伍?” 年轻船工连连点头:“对对对,小的叫伍二,孟姑娘还记得!” 精瘦汉子见自家人跟对方攀起交情,脸色更不好看了,一把扯过伍二:“你小子认识她?” 伍二连忙解释:“头儿,这位孟姑娘是云水镇的,做的盖浇饭远近闻名。” 精瘦汉子打断他:“我管她做什么的,先把猴子要回来!” 伍二有些尴尬,看向孟娇,欲言又止。 孟娇笑了笑,问道:“伍二,你们准备把这些猴子运哪儿去?” 伍二挠挠头,压低声音道:“孟姑娘,实不相瞒,这船猴子是运去江南的,早就被那边的达官贵人订了。这跑了一只,我们得赔几十两银子呢。” 孟娇眉头一挑:“达官贵人?他们要猴子做什么?” 伍二支支吾吾,不肯细说。 沈老板也想不通,江南吴地的商人通常来贩些茶丝,一般也会收购些蜀地特产,及马帮带来的稀罕硬货,如琉璃宝石、挂毯之类的。 只是何时干起了这贩猴的勾当,到底能图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江南什么时候需要那么多耍猴的了? 孟娇也心念电转,忽然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事,心里涌起一股恶寒。 她盯着伍二,一字一句道:“吃猴脑?” 伍二脸色一变,低下头去,算是默认了。 孟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猪脑不够这帮活爹吃的,还非得吃什么猴脑?我看是想变畜生想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一网打尽 第83章 一网打尽 伍二尴尬地站在那里, 手足无措。他也确实不理解那帮贵人的口味,好好的肉不吃,非得吃猴脑, 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百万听了,脸色也变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 什么稀罕货没见过?但吃猴脑这种事,他还真没沾过, 也压根没听说过。 沈砚诀更是眉头紧皱, 一脸嫌恶。 傅胜年站在孟娇身侧,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那精瘦汉子却恼羞成怒,指着孟娇骂道:“你这小娘皮懂什么?那是江南贵人们爱吃,关你屁事!快把猴子还来!” 孟娇肩上的猴子似乎听懂了骂人的话, 冲他龇牙咧嘴, 噗地又是一口口水。 精瘦汉子抹了把脸, 气得跳脚, 他一挥手, 身后的船工们举着棍棒就要往前冲。 沈家的仆从也围了上去,两拨人推搡着搅合在一起。 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 心里都有了计较。 俩人趁乱上了马车, 绕到那艘运猴子的货船旁, 正想着怎么解救, 那只猴子跳上甲板, 意思是快跟上猴家。 正要登船,突然从远处飕飕飞来几支箭矢,从孟娇和傅胜年的耳边擦过。 眼见着箭矢没入船舱,箭尾还打着晃。孟娇和傅胜年迅速作出反应,赶忙找到掩体。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孟娇瞥见几个黑衣人纵马疾驰而来,很快利索地弃了马,径直跳上另一边的货船,高喊着:“开船!” 那边的船工还在和沈家仆从纠缠在一起,后边文瑾引了一队人马杀了过来:“赶紧围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刹那间,江边大乱。 黑衣人见势不妙,一部分跳下船,拔刀迎战,另一部分则用刀架着催促正在打盹的三老立刻开船。 三老发懵,惊间:“咱们双方不是已经两讫了吗?你们这是要干嘛?” “少废话,不想死的话,赶紧开船!”黑衣人的刀又顶了他一压,渗出血痕。 货船缓缓启动,船舷与岸边的距离越来越大。 这下所有的船工都傻眼了,无论是船上的还是岸边的,呆呆地望着,不明就里。 孟娇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把肩上的猴子往傅胜年怀里一塞,一个箭步奔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就冲到岸边。此时货船已离岸一丈远,她猛地一跃,双手抓住船舷,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船上。 船上两个黑衣人见她上来,举刀便砍。 孟娇侧身躲过一刀,同时右手探出,扣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下。孟娇顺势膝盖上顶,狠狠撞在他小腹上,那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木桶。 另一个黑衣人愣了一瞬,挥刀再砍。孟娇不退反进,猫腰从他腋下钻过,同时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那人狠狠砸在甲板上。那人后脑勺磕在船舷上,当场晕了过去。 孟娇拍了拍手,扫视一圈。甲板上还有十几个黑衣人,文瑾和身后的人也跟着扑了上来,双方短兵相接,激烈格斗。 傅胜年也不甘心娘子把他撇下自己去冲锋陷阵,他把猴子塞给沈百万,沉声道:“看好它。”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朝岸边走去。 沈百万抱着猴子,手足无措:“傅公子,你……” 李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声嘟囔:“瞧这爷俩,还挺有缘。” 傅胜年顺手从一个沈家仆从手里夺过一把刀,几步跃上货船。 他落地的瞬间,正好迎上一个黑衣人,那人举刀劈来,傅胜年侧身让过,同时手腕一转,刀锋划过那人的咽喉。血光迸溅,那人捂着脖子,立时倒下。 孟娇从桅杆后闪出,与他背靠背站着。 “文瑾那边撑得住吗?”孟娇间。 傅胜年扫了眼战局,点头道:“撑得住,这边交给我们。”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黑衣人冲上来。两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岸边的船工们想上去,又怕刀剑无眼,心知上去只会送人头。 沈百万抱着猴子,见证孟娇勇猛凶悍的一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说好的小村姑呢?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可像孟娇这样的女子,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尤其刚才那几下子,干净利落,招招制敌,比那些江湖上的练家子还狠! 沈砚诀看着船上那两道身影,更是彻底愣住了。他想起那日在医馆,孟娇给他诊脉时的温柔专注,再看看此刻船上那个左冲右突、在血雾中辗转腾挪的英姿,简直判若两人。 沈砚诀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总算知道,表哥为什么看上她了。这世间,也只有表哥那样的男子,才配和她并肩!” 李安一愣:“表哥?什么表哥?” 沈砚诀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闭上嘴,不再吭声。 这时,一个黑衣人趁乱从船上跳下,直奔沈百万而来,他显然是想抓个人质。 沈百万和仆从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衣人已经冲到面前,伸手就抓。他怀里的猴子忽然吱吱尖叫,一口咬在那人手上。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甩手想甩开那猴子。猴子死死咬住不放,两只爪子还在他脸上乱抓乱挠。 沈百万趁机往后躲,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时候身旁的两个仆从冲上去,左右各一刀,送他归了西。 猴子跳回沈百万怀里,冲那人咧开大嘴,露出龅牙,笑得更嗨了。 沈百万喘着粗气,忽然觉得这畜生笑得没之前那么别扭了,还挺可爱。 沈砚诀,不忍直视,干脆撇过脸去,没有子嗣的三叔,看来是要给我添个猴弟了。 货船上的战斗渐渐平息,文瑾带着手下,把剩下的黑衣人一个个捆了起来。孟娇和傅胜年站在船头,扫视着满目狼藉的甲板。 这时,还有几个受了重创在地上挣扎的黑衣人,不想束手就擒,扑通扑通纷纷纵身跳入江中。 水花四溅,几个身影在刺骨的江水里扑腾。江水迅速被染成红黑色,随着波浪荡开。 孟娇忽然注意到,那几个人身上的黑衣,遇水后竟然掉色那么严重,红色的是血,黑色的是染料,把周围一片江水染得乌七八糟。 孟娇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对傅胜年道:“你看看,合着他们开染坊,就是专顾着给自己染,染得还不怎么滴!做个杀手常年着黑也不易,染成这样,下水就掉色的,怪不得白天都不敢出来。这黑狼阁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傅胜年嘴角抽了抽,也真是现了眼了,他不由地想,难道老八就是常年跟这么些不着调的杀手混在一起的?怪不得脑子不灵光呢! 文瑾走过来,正好听见孟娇这话,差点没憋住笑。他清咳两声,正色道:“孟姑娘,这些人怎么处置?” 孟娇摆摆手:“交给韩刺史,一律法办。” 文瑾看向傅胜年,傅胜年微微点头。 文瑾会意,一挥手,手下把那二十来个被捆住的黑衣人押下船。岸上,沈家的仆从也把先前那批船工看住了。 沈百万抱着猴子,踉踉跄跄走过来,满脸堆笑:“孟姑娘,傅公子,今日多亏你们了!要不是你们……” 猴子截断他的话,吱吱叫了两声,从沈百万怀里直接蹿到孟娇肩上,抱住她的脖子不放。 孟娇无奈:“怎么,这是赖上我了?” 猴子点点头,爪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指了指远处那几艘货船,嘴里吱吱叫着,神情急切。 孟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艘货船还停在江边,船上隐约传来猴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她心里一动,这才又朝之前那艘货船走去。船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几只猴子,有的焦躁地转圈,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冲着来人呲牙尖叫。 孟娇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上百只。 她不解地看向那几个被看住的船工,间道:“这些猴子,全是运去江南吃猴脑的?” 船工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伍二硬着头皮站出来,小声道:“孟姑娘,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是东家让运的。” “东家是谁?” 伍二摇头:“不,不知道,是上面有头脸人,我们只管运货。” 文瑾走过来,低声禀报:“昨晚那批黑衣人招了,这附近有黑狼阁的另一个窝点,我们才赶过来的。他们借着运商货的名义,往江南送人手和物资。” 孟娇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肩上的猴子,那猴子正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她叹了口气,对文瑾道:“这些猴子怎么办?” 文瑾愣了愣,挠挠头:“这个…属下还没想过。” 孟娇想了想,看向沈百万:“沈老板,你能不能帮忙把这些猴子找个山林放生了?” 沈百万张了张嘴,苦笑道:“孟姑娘,这…这上百只猴子,放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事啊,而且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复杂不已。” 孟娇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正要说话,肩上那猴子忽然跳下来,跑到那些笼子边,吱吱叫着,似乎在跟里面的猴子交流。 笼子里的猴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看着那只猴子,眼神里带着期盼。 那猴子又跑回孟娇身边,抱住她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 孟娇看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心里一软。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猴子的头,轻声道:“行吧,我尽力。” 猴子似乎听懂了,眼睛一亮,龇牙一笑,竖起个大拇指。 沈百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这猴子,还真是成精了!” 又有手下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们在船舱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人。” 文瑾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去看,所有人跟了上去。 船舱最底层,一个隐秘的暗格被撬开,众人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深夜回到府衙 第84章 深夜回到府衙 里面蜷缩着十几个相貌姣好的男童和女童, 大的不过十五岁,小的才七八岁,一个个蓬头垢面, 衣裳不整,眼神里满是恐惧。其中有不少穿着料子讲究, 绣纹精细,却脏得看不出本色。 火光刺眼, 他们本能地往后缩, 像受惊的绵羊。 孟娇唏嘘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黑风寨干的一贯勾当,这帮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是婢女侍妾, 就是娈童娼妓, 这还能有什么好果子。一辈子过着非人的生活, 沦为玩物, 脱不了贱籍。更别说再见到父母兄弟, 也再难回到从前普通人的日子,比猴子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深吸一口气, 蹲下身, 轻声安抚:“别怕,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看着他, 不敢动。 最前面那个女孩, 约莫十二三岁,脸上有道淤青,眼神却比别的孩子镇定些。她盯着众人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孟娇摇头:“别怕,那些坏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你们可以回家了。” …… 夜色已深,文瑾带着手下和一队府兵将船扣押,最后把黑狼阁杀手和船工们全部押解回城中府衙。 沈百万看着这阵仗,心里直打鼓。他凑到孟娇身边,小声道:“孟姑娘,这不会连累到咱们吧?” 孟娇给了个放心的眼神:“沈老板放心,咱们是见义勇为,府衙还得给咱们发锦旗呢。” 沈百万一愣:“锦旗?什么锦旗?” 孟娇摆摆手:“开玩笑的。” 傅胜年走过来,对沈家叔侄道:“今晚的事,恐怕还要二位去府衙做个见证。” 沈百万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沈砚诀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表哥是瓜瓢里切西瓜——滴水不漏啊,这下是打定主意要把黑狼阁连根拔起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跟在押送人犯的队伍后面,往府城方向驶去。 马车里,那只猴子一直扒着孟娇不放,时不时伸出爪子摸摸她的脸,又缩回去,一副讨好的模样。 孟娇被它逗乐了,捏了捏它的耳朵:“你这猴精,今晚可是你惹出来的事。”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指了指孟娇,一脸委屈。 孟娇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它伤口上。猴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 傅胜年看着这一幕,提议道:“倒与你有缘,不妨取个名字,大宝和二丫见了也准喜欢。” 孟娇想了想,“就叫来福吧,以后怎样,也要看它的造化,该放生放生,咱也不留着。” 傅胜年摸了摸猴头,喊了声:“来福。” 猴子仿佛听懂了,认可了这名字,滋出一嘴龅牙。 一行人在火把的照耀下缓缓前行,马车里孩子们沉默不语,笼子里猴子吱哇乱叫、相互打闹,近半个时辰才到府衙。 府衙大门,灯火通明。 韩刺史焦急等待文瑾和属下回来,刚处理完白天的公务,正待歇会儿,听得衙役来报:“大人,他们回来了,还押着好几十个人犯,还有孩子!” 韩刺史闻听大喜,腾地站起,大步流星亲自迎了出去。 昨几个差点绝嗣,他那个宝贝儿子被绑架,吓得他魂飞魄散。今天他遣兵派将四处搜捕黑狼阁,处理那些贪官国蠹的烂账,正愁没个头绪呢,这好事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政绩哐当一下就砸脑袋上了! 他冲到府衙门口,就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最前面的是文瑾,身后跟着二十来个被绑成粽子的黑衣人,府兵押着一群船工模样的人,再后面…… 韩刺史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孩子,他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十好几个! 正好和昨日小年报上来的走失孩子,数目接近。 韩刺史心里乐开了花,强压着喜色,正要迎上去,忽然又看见队伍后面跟着几辆马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沈百万、沈砚诀、还有…… 韩刺史的目光落在孟娇身边那个年轻男子身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那个颀长的身形,那张冷峻的面庞,虽穿着寻常的棉袍,可那通身的气度…四年前,他还在边境一个穷县当县令时见过。 那年大军凯旋,他站在城门口远远的迎接,看过一眼那位战功赫赫的王爷,骑在马上,金甲生辉,英姿飒爽,万人簇拥。就那么一眼,他记忆犹新。 韩刺史脑子里轰隆个不停,脚底下却像抹了油,忙上前去。 走到一半,他又看见王爷身边还站着个年轻女子,穿着寻常的布裙,眉眼清丽,正抱着一只猴子,好奇地打量府衙的大门。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韩智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眼神还直往那女子身上瞟。 韩刺史眼皮子猛跳,他曾听小女儿说过,前段时间宝贝儿子三天两头往乡下跑,回来就念叨什么孟姑娘、炸鸡店、粮种之类的字眼,那殷勤劲儿,那提起人家就两眼放光的德行…… 韩刺史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了!好你个小兔崽子,老子的命迟早要被你搭进去! 他狠狠瞪了韩智羽一眼,长吁一口气,调整脸上的表情,大步上前,对着傅胜年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下官绵州刺史韩民社,有失远迎!今晚之事,下官已听人禀报,诸位擒贼有功,下官感激不尽!” 他这一揖揖得很深,姿态放得极低,却有意不道出任何称呼。 傅胜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韩大人客气,不过是恰逢其会。” 韩刺史心里一松,这位王爷果然不愿暴露身份,那他得收着点,不能太殷勤,免得引人起疑,但也不能太冷淡,万一王爷记恨呢? 他再想往上攀交情,也得收着点,这分寸要掂量的恰到好处才成。 他直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既恭敬又不谄媚,他转向孟娇,拱手道:“这位就是孟姑娘吧?久仰久仰。” 孟娇还了一礼:“韩大人认识我?” 韩刺史笑道:“犬子常提起姑娘,说姑娘医术高明,厨艺更是了得。今晚又帮本官拿下这些贼人,本官感激不尽。” 他说着,又悄悄瞪了韩智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个不长心眼的傻玩意儿,还不赶紧过来! 韩智羽被瞪得无语,连忙上前,给傅胜年和孟娇见礼:“傅兄,孟姑娘。” 傅胜年睨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说话。 沈百万这时凑上来,满脸堆笑:“韩大人,今晚这事儿也是赶巧。” 韩刺史稍稍抬手制止,“不必多说,本官知道。”又看向那些被绑着的黑衣人,脸色沉下来,对府兵和衙役喝令道:“全部押进大牢,仔细审问!” 衙役们应声,把一干人犯押进去。 韩刺史这才转向孟娇他们,脸上又挂起笑容,“几位辛苦了,快请进花厅歇息。本官让厨房聊备酒菜,边吃边聊。” 孟娇婉拒:“韩大人客气了,先安置这些孩子和猴子要紧。” 韩刺史点头:“那是那是,本官已让人去熬粥了,一会儿再找大夫来给他们瞧瞧伤。” 又转头吩咐书办:“从速贴出告示,让邻里父老都来认人……” 再叮嘱下面的差役,把这些猴子放归城外的山林。 韩刺史将几人让进花厅,又吩咐奉茶。几人落座后,丫鬟端上茶点,悄悄退了出去。 一阵寒暄,谈罢公事,孟娇也瞧出来了,这韩刺史八成是个政绩狂魔,好在是个有底线的明白人。 韩刺史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傅胜年和孟娇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感慨起来:“说起来,本官前几日收到蓉春县邱县令的来函,说孟姑娘手头有一批上等粮种,品质极佳,亩产能高出寻常三成。本官当时还不太信,今日见了姑娘,倒是信了,能结交孟姑娘这样的人物,那粮种想必也差不了。” 孟娇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韩大人过奖了,敢问邱县令的信里还说了什么?” 韩刺史:“他说姑娘仁义,把粮种优先供给本地农户,价格低市场两成。本官看了,心里很是感佩。” 他说着,语气略显沉重:“不瞒姑娘,绵州府近来收容了不少北边来的流民,开春要劝课农桑,安置他们,粮种、农具样样都缺。本官这几日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库银就那么些,粮种又贵,买少了不够分,买多了又担不起。” 他看向孟娇,眼神里带着几分渴望:“姑娘的粮种若有富余,不知能否卖些给官府?价钱方面,本官可以……” 孟娇抬起手,打断他:“韩大人为民操劳,我自当支持。这批粮种,我给大人比市价低两成,如何?” 韩刺史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姑娘也是做生意的,本官不能让你吃亏。” “韩大人不必客气,由官府推广粮种,事半功倍,对百姓也是好事。我少赚点,百姓能吃饱饭,值了!” 韩刺史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孟姑娘仁义!本官替绵州府的百姓,多谢姑娘!” 他瞧出来这王爷是真把孟姑娘当心尖宠了,于是略一欠身道:“傅公子好福气,娶了如此一位贤内助。” 这韩刺史可比他儿子道高一筹,傅胜年满意地点点头,眉眼带笑,看了眼孟娇:“韩大人此言正是!” 孟娇被他看得脸微微一热,别过脸去,假装逗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火锅店开业 第85章 火锅店开业 韩刺史看在眼里, 心里越发笃定,这位王爷对孟姑娘是真上心,往后可得看好自家那浑小子! 两边定好了采办事项, 韩刺史当即令书办拟好文书,约定两日后交货, 又画了押,盖上府衙的大印。 沈百万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这孟姑娘做起生意来驾轻就熟, 五万斤粮种,她举重若轻就脱手了,还让韩刺史倒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而沈砚诀悄悄瞄了眼傅胜年,只见他面色如常, 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显然对自家娘子的处置满意极了。 大事谈妥,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小两口和沈家叔侄起身告辞, 韩家父子亲自送到府衙门口。 眼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韩刺史脸上的笑容褪了个干净。 他转过身,瞅了眼站在身后的韩智羽, 面无表情道:“跟我进来!” 韩智羽缩了缩脖子, 惴惴不安地跟在后头。 父子俩穿过仪门, 绕过正堂, 来到后衙的书房。韩刺史屏退左右, 坐着打量眼前这宝贝独苗,沉吟半晌。 韩智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道:“爹,您有何教诲?” 韩刺史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三分无奈,三分后怕,还有四分嫌弃。 气不过,又忽地起身,一脚踹在韩智羽腿上。 韩智羽这一下被踹得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一脸懵:“诶哟~爹,您踹我干嘛!” 韩刺史指着他的鼻子,气得直哆嗦:“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这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老韩家虽没落了,但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皮没脸、胆大妄为的浪荡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韩智羽一时语塞:“……” 我那点芝麻大的事儿,这死老韩咋知道的。 韩刺史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花花肠子,哼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别以为老子瞧不出来,你爹我又不是瞎了!” 韩智羽被他老爹盯得更心虚了,脸涨得发烫:“爹,我跟孟姑娘只是聊得来的朋友。” “什么?”韩刺史打断他,“聊得来的朋友?你有聊不来的吗,连路过巷口的野狗,你都能聊上几句,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韩智羽被他爹用手指戳得往后仰了仰,捂着脑门,委屈道:“我真没有!” “没有?”韩刺史瞪他,吐沫星子乱飞,“没有,你三天两头往乡下跑,帮人家张罗这那?你对你亲爹都没这么殷勤过!” 韩智羽低下头,小声嘀咕,细弱蚊蝇,“开店,我不就是想贴补点家用,孝敬您老嘛?” “你这话,鬼才信!你不把我老韩家败光就不错了,书也不好好念!”韩刺史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这缺货,今儿来的那位公子姓傅,这姓氏还能是什么人?” 韩智羽抬起头,欲言又止,干脆别说了,这会儿说啥都只会招骂。 韩刺史见儿子发懵,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那位,可是二皇子、战功赫赫的靖北王殿下,你爹我绝不会认错!” 韩智羽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所以,孟姑娘那么单纯,她知道吗? 见他闷着嘴,韩刺史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什么女人你都敢攀扯,王爷的女人岂是你能肖想的,我能有几条命,能够你往上搭的!” 其实,经历昨晚那一遭,要不是傅胜年以德报怨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韩智羽哪还有命折腾啊!再惦念人家的娘子,岂非禽兽不如! …… 来福坚决不肯被放生,打定主意跟孟娇这伙人混了,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跟着回了客栈,尤其跟二舅很投脾气。 数日后,空间里的粮种售罄。 每晚当别人甜美入睡时,孟娇却开启了卷王模式,只能埋头种田,好在还收获了一大批辣椒,搞出不少火锅底料。 孟娇坐在客栈的床上,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叹气。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眼下两团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她揉了揉眼睛,不禁打了个哈欠。这几日,她简直忙成了陀螺。 白天要跟沈百万忙活火锅店的事,不仅要帮着培训伙计,还得忙着盯装修。 傅胜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和包子。他看见孟娇对着镜子发呆,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傅胜年把托盘放在桌上,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每天都同吃同睡,怎么感觉这丫头好像被妖精吸了阳气。可是自己也没来得及尽丈夫该尽的责任呀,难不成她大晚上不睡觉背着他做贼去了? 孟娇摸了摸脸:“干嘛?”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触碰她眼下的青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几日,你夜里睡得不好?”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孟娇被他弄得有些心猿意马,连忙否认:“我没事儿,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 傅胜年静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先吃早餐吧。” 孟娇垂下头,心里却在打鼓。她总觉得自己被傅胜年看穿了,可他又不可能知道她有空间。 孟娇偷眼观察,傅胜年正低着头喝粥,侧脸线条硬朗,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忽然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孟娇赶紧移开眼,假装专心啃包子。 傅胜年嘴角微勾,也没戳破,只是继续喝粥。吃完饭,孟娇正要起身,傅胜年忽然开口。 “娇娇。” 孟娇一顿:“嗯?” 傅胜年慢条斯理道:“你最近,晚上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孟娇心里莫名一慌,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样:“没有啊,我天天跟你睡一张床,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胜年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可你这黑眼圈,看着像是几天几夜没睡。我每晚都醒几次,没见你起床,可你这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孟娇嘴角抽了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总不可能是男狐狸精吧? 二舅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古怪地在二人身上打转。 “那个…娇娇,胜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孟娇脸一黑:“二舅,你想什么呢!” 二舅憨憨一笑,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来问问,今天火锅店开业,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孟娇瞪他一眼,站起身:“现在就走。”说罢,抱起蹲在床头的背景板来福,大步往外走。 傅胜年不由地失笑,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在醉云楼不远处,新开的“沈孟火锅”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彩绸从二楼垂到地面。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沈百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绸袍,满面红光,连连作揖,笑得合不拢嘴。他身边站着几个管事,正忙着招呼客人。 见孟娇他们过来,沈百万连忙迎上来,拱手道:“孟姑娘,傅公子,你们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孟娇下了马车,看着这沸沸扬扬的场面,觉着喜庆,“沈老板,你这阵仗搞得够大呀。” 沈百万不无得意:“就冲孟姑娘这手艺,那是自然!”说完还逗了一下二舅肩上的来福。 来福撇过头去,没搭理他。 沈百万正要带人进门,又忽地瞥见另一辆马车停下,于是对孟娇挤挤眼,压低声音道:“瞧,韩大人也来了。” 孟娇没想到,韩刺史也会亲自来凑这热闹,顺着沈老板的目光看去,只见韩刺史身后跟着一串人,韩大小姐、韩二小姐、韩三小姐,最后是韩四,而韩智羽跟在最后头,正往这边张望。 韩刺史也瞧见了孟娇他们,连忙快走几步迎过来,“孟姑娘,傅公子,好巧好巧!本官正说要来给孟姑娘捧场,没成想在门口就遇上了。” 孟娇还礼:“韩大人太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给民女天大的面子。” 韩刺史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傅胜年,态度又恭敬了几分:“傅公子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好了。” 傅胜年微微颔首:“韩大人有心。” 两人寒暄几句,沈百万连忙招呼:“几位贵客楼上请,酒席都备好了。” 韩淑媛跟在后头,原本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她一千两银子。可当她看见沈砚诀站在楼梯口时,瞬间眼前一亮,露出标准的名媛笑,连走路姿势都变得袅袅婷婷。 可随即,她又看见沈砚诀走到孟娇身边,两人说话就说话,沈哥哥咋还眉眼都笑。 韩淑媛黑了脸,狠狠瞪了孟娇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孟娇似有所觉,回头望向她,冲她微微一笑,不含多余的意味,仿佛俩人之前的抵牾未曾发生。 韩淑媛的脸更黑了。 韩智羽跟在后面,把自家四姐这变脸绝活看了个满眼,忍不住咋舌,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他也是才见识到四姐这把戏! 韩刺史走在最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暗流涌动。他一边上楼一边跟沈百万寒暄,讨论着府城的生意经。 而沈砚诀走在后边,他似有所觉,回头一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感觉又来了——黏腻腻的,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就好像要把他剥光。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大堂,又看向门口,却什么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好热闹的席间 第86章 好热闹的席间 沈砚诀收回目光, 转身进了雅间。 所有人都已落座,特制铜炉摆在中央,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 香气四溢。窗外是雾湿烟凝的冬日,窗内却暖得像三春。 显然, 火锅跟蜀地的冷天是绝配。 韩刺史正跟沈百万寒暄, 韩家姐妹们依次坐下,韩大小姐坐在孟娇旁边,韩二小姐和韩三小姐挨着,韩淑媛坐在韩智羽边上, 恰好对着沈砚诀。 韩刺史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锅红汤给转移了, “这火锅闻着就香!” 沈百万笑道:“韩大人有所不知, 这锅底可是孟姑娘亲手调配的, 麻辣鲜香, 整个大昭独一份!” 韩刺史慢慢锊了下胡须。 由于孟娇是能上主桌的女人,因此今天也就不分男女眷了, 大家同坐一桌涮火锅。 韩家几位小姐也是平生头次体验和外男同桌用餐, 母亲不在, 韩大小姐不得不撑起韩家女眷的脸面, 主动和孟娇攀谈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 主动开口道:“孟姑娘,这火锅是怎么个吃法?我们姐妹还是头一回见识。” 孟娇拿起公筷,指着桌上的菜碟,一一介绍:“这是羊肉片,切得薄如纸, 所以在锅里涮几下就熟。这是牛肉片,选的是牛后腿肉,嫩得很。还有这鱼片,用的是江里捞的草鱼,剔了刺,片成薄片。”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几碟:“这是牛肉丸,手打的,q弹爽口,鱼丸也不错,鲜得很。这是酥肉,里脊肉裹了面糊炸的,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在锅里涮一下……” 韩家几位小姐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些盘盘碟碟,眼都花了。 韩二小姐小声问:“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孟娇很清楚世家小姐的食量,不由笑道:“大家一样尝一点,吃个热闹,不必担心能剩多少。” 韩大小姐点头,心里暗暗赞许,这位孟姑娘说话做事大方得体,难怪父亲对她另眼相看。 韩刺史不再矜持,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羊肉入口,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烫得他直哈气,眼神上翻,不得不装做在细细品味的模样。 热气从口中呼出来的瞬间,顺势道:“好!好!好!” 其他人也都纷纷动筷,交口称赞:“确实美味,又麻又辣,吃着浑身都暖了。” 韩刺史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却没闲着:“孟姑娘,你这火锅,让本官想起《礼记》有云:‘礼始诸饮食。’古人制礼,先从饮食开始,可见吃这一道,关乎民生教化。” 孟娇正涮着毛肚,回应道:“韩大人格局不凡,吃个火锅都能引经据典。” 韩刺史摆手:“哪里哪里,本官只是有感而发。《周礼》有‘膳夫’一职,掌王之食饮膳羞,可见饮食之道,自古便是大事。”说罢偷瞄了傅胜年一眼。 傅胜年仿佛没听见,帮孟娇涮了小半碗肉递过去。 沈百万夹了一颗牛肉丸,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抽气,还没忘了接茬:“《吕氏春秋》有云:‘味之美者,越骆之菌。’依我看,该改成‘味之美者,孟氏之锅’!”说罢,呵呵两声。 韩智羽冒昧来了句:“沈三叔,这是修成了儒商啊!” 话音刚落,韩刺史睨了他一眼。韩智羽一不小心掉了个鱼丸,也不知道最近老韩怎么了,这些日子母亲不在,他就专跟我不对付。 沈砚诀也加入了气氛组:“孟姑娘这火锅,热气腾腾,最是驱寒暖胃。冬日里一家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其乐融融,正是《诗经》所谓‘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的境界啊!” 傅胜年听了,心里很受用,又给孟娇添了一片毛肚。 孟娇心里暗笑,这帮人只要吃嗨了,好话一箩筐,自己也只不过是把后世的手艺换了个时空罢了。 而韩淑媛听见沈砚诀给孟娇捧场,吃冬笋差点噎着。 沈砚诀压根没注意到韩四的失态,正跟孟娇谈笑风生。 韩淑媛嫉妒得发疯,指甲差点掐进掌心里,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孟娇又拿起一个小碗,招呼道:“这火锅啊,蘸料也很重要。来,我教大家调一个好吃的。” 她拿起小碗,示范着,“蒜泥、葱花、香菜、芝麻酱、香油……一样来一点,再浇上一勺锅里的红油,拌匀了,涮好的肉往里一蘸,各位再尝尝!” 她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又给傅胜年调好一碗,香气扑鼻。 韩大小姐有样学样,如法炮制,尝了尝,眼睛一亮:“果然更好吃了!” 韩二和韩三小姐也跟着调,一个个赞不绝口。 韩淑媛坐在那里,看着孟娇那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从容举止,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结果一个没留神,不记得步骤,又不好意思问,于是囫囵地弄了些料,搅合在一起,不知道辣油过了。 夹了一片肉往里一蘸,送进嘴里。下一秒,她的脸立马煞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辣的。那股辣味直冲天灵盖,眼泪唰唰止不住。 韩智羽看着这一幕,乐了,指着韩淑媛,对韩大小姐咬耳道:“大姐,你瞧,我没说错吧?孟姑娘的手艺了得,四姐都好吃哭了!” 韩大小姐嘴角抽了抽,瞪了他一眼。 傻弟弟,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吶?四妹那是被辣哭的,不是好吃哭的。 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她瞥了眼孟娇,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自己这唯一的胞弟,以前挺机灵一人,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傻气?莫不是爱而不得,受了刺激? 她又隐晦地看了傅胜年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韩淑媛眼泪汪汪地坐在那里,盯着沈砚诀,指望他能关心两句。 结果沈砚诀压根没看她,正跟傅胜年说话。 韩淑媛更气了。 等桌上的肉菜涮得差不多了,沈百万招呼小二再加几盘。 来福蹲在二舅怀里,看着桌上那盘只剩下几片的牛肉,它悄咪咪伸出爪子,想去抓一片,却被二舅一巴掌拍开。 “老实点!这是给人吃的,不是你吃的!” 来福不高兴了,冲二舅呲牙,发出威胁的吱吱声。 二舅瞪它:“再闹把你扔出去,牛肉那么少,连你也跟我抢?” 来福缩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那牛肉,吸溜着口水。 它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跳到地上,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那牛肉,吱吱叫了两声,那表情活像在说——说好的好哥们呢?尽顾着自己吃独食了?想我来福跟着你们混,猴生一场,要舍弃多少山里的悠闲自在! 二舅被它这副无赖样逗乐了,夹了一小片牛肉递给它:“行了行了,赏你半片。” 来福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它又指了指盘子,还想再要。 二舅一巴掌拍开它的爪子:“没了!” 来福气不过,瞅见沈百万脑袋上那顶万字帽,嗖地窜过去,一把摘下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那帽子是沈百万新做的,酱色绸面,万字顶,做工精细。来福戴在头上,帽子太大,直接把眼睛都给遮住了。 它晃了晃脑袋,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只眼睛。 沈百万一摸脑袋,帽子没了,回头一看,那猴子正戴着他的帽子冲他龇牙。 “哎!我的帽子!”沈百万急了,站起来就要追。 来福嗖地跑开,冲他呲牙。 沈百万气得直跳脚,又追不上,自己头发稀疏,都快簪不住了,才总喜欢戴着个帽子,这泼猴倒好,竟给抢了去,这不是让我老沈难堪吗! 来福东看看西看看,学着掌柜的,在火锅店里,巡视乱逛,蹿到厨房马上被轰了出来。 它灰溜溜地哒喇着尾巴,然后屁颠屁颠的双腿一路外八小跑。 在一楼大堂转悠,一会儿看看这桌,一会儿瞅瞅那桌。客人们看见一只戴帽子的猴子,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突然来福在大堂角落里蹭到两个人的背后,瞧那俩人也不点火锅,光蹭吃火锅店里免费提供的零嘴小料。 而且他俩还嘀嘀咕咕,手中拿着画笔在涂涂抹抹。 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画上的人像,压低声音道:“你看这儿,脖子侧面,应该有颗痣才对,沈公子转头的时候,我都瞅见了。” 矮胖子凑过去仔细看,挠挠头:“你确定?我没看清啊。” 瘦高个急了:“我确定!我盯了那么久还能看错?韩四小姐说了,沈公子脖子侧面有颗痣,特别勾人。你这张没画上,不像。” 矮胖子想了想:“等会儿他们吃完肯定要下来,到时候再多盯几眼,把痣的位置画准了。还有,走路姿势也得记下来,回去咱们照着之前那张改。” 瘦高个满意地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张春宫图,展开看了看,又指着画上人的衣服:“你看这衣服,画得太厚了。韩四小姐要的是若隐若现那种,你到时候画薄一点,透一点,懂不懂?” 矮胖子嘿嘿一笑:“懂懂懂,这种事我有经验,等会儿把沈公子的身形记熟了,回去咱们照着这张改,保证让韩四小姐满意。” 两人继续嘀嘀咕咕,完全没注意到一只戴帽子的猴子正蹲在桌子底下,竖起耳朵听。 来福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来了劲头,桌上那玩意儿它头回见,立马蹿到桌子上,一把抢过那两人的画纸,把其中一人的毛笔抢过来别在耳朵上,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拿着画稿径直奔沈砚诀而去。 孟娇见来福跑着回来,沾着墨迹,“你这泼猴又上哪儿寻衅滋事去了?” 来福把画递给沈砚诀,还嘿嘿呲牙一笑,一不小心,口水直接吧嗒一下掉在了画中人的嘴角边。 沈砚诀本来就怕毛茸茸,这一下吓得不清,直往傅胜年身后躲。 只是当他不经意瞥见画上的人酷似自己时,画上的人侧躺在榻上,衣裳半敞着……他差点没把自己厥过去! 而楼下的俩人看着来福的背影,忽然愣了一下:“它往楼上跑了,那上面是雅间!” 矮胖子脸色一变:“完了!沈公子就在楼上!” 两人面面相觑,想追又不敢追,想跑又不甘心,急得团团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府城炸鸡店 第87章 府城炸鸡店 来福蹲在桌上, 得意地晃着尾巴,嘴里吱吱叫着,一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讨巧样。 孟娇好奇拿来一瞧, 瞬间惊掉下巴,刚想说这画工不错, 就被傅胜年一把捂住眼睛。 “不许看!”傅胜年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道:“这种辣眼睛的东西, 小孩子看了会长针眼!” 孟娇被他捂得严严实实, 眼前一片黑,只能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扒拉了两下傅胜年的手指,没扒动,只好作罢。 沈百万见孟娇被捂了眼, 好奇心更盛, 凑过来往那画上一瞄。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让我瞧瞧。”他眯着眼, 乍一看没瞧出来是自家侄儿, 只看见画中人眼神迷离, 姿势销魂。 沈百万直呼世风日下,“还有这样的风流子竟挣这样的钱, 要是我家孩子, 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说得义愤填膺, 唾沫星子横飞。 沈砚诀脸都绿了。 沈百万又定定看了一眼, 终于反应过来,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立马回头招呼小二:“锅底都快烧干了,还不续水,没眼力见儿的!” 小二被他吼得一愣,赶紧提着水壶跑过来添汤。 沈百万趁这功夫, 一把从来福头上摘下自己的万字帽,戴回脑袋上,也不介意帽子上沾了墨迹,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光溜溜的脑门。 沈砚诀盯着自家三叔,眼神像刀子。 韩刺史忽然发现满桌人脸色都不太对,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砚诀腿上那张画上。 “这是什么?”候在一旁的小厮李安来不及藏起来,被韩刺史夺过去看了个正着。 李安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韩刺史把画抽走。 韩刺史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画中人明显是沈砚诀,没跑了! 韩刺史掰着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到底是谁那么色胆包天!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压下怒火,干笑两声,告诉自己这小女儿毕竟是亲生的,不能打死,不能打死! 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姑娘家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一旦公之于众,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岳丈家和沈家的世交关系恐怕毁于一旦! 可那股火还是蹭蹭往上冒,这个不省心的,竟还敢找人画这玩意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捅出来! 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想明白了利害关系。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于是韩刺史作出了一个惊人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泼猴,哪里捡来的烂画,也敢拿来污人眼睛!”还一边撕一边吩咐小二,“再上两盘萝卜,给大家解解火,压压惊!” 随即又暗暗瞪了韩四一眼! 韩淑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脸色忽红忽白,手指绞着帕子,绞得都快破了。很明白她父亲那一眼的意思,回去再跟你算账。 来福被他这做派吓得一愣,歪着脑袋,吱吱叫了两声,一脸无辜。 而韩刺史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孟娇的眼睛! 她也不得不佩服韩刺史处变不惊的老辣,反应还算快,撕毁了证据,稳住了场面,他老韩家的面子也算保住了! 这事儿放在当代,就像有人被ps了不雅照,处置起来也是非常棘手,整不好就身败名裂了,哪怕受害者性别换成男的,也是硬伤。 孟娇默默同情沈砚诀三秒钟,这孩子刚从鬼门关逃回来,这会儿又被疯狂迷妹摆了一道,希望他不要产生啥心理阴影。 于是孟娇清了清嗓子,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这年头胆大妄为的人不在少数,或许也只是画得相像呢!”说罢,若无其事地看了韩四一眼,这丫头瞧不出来啊,不顾名节,私底下玩得还挺前卫。 此时,沈砚诀急火攻心,怒不可遏,已经完全不怕毛茸茸了。也意识到自己刚上楼那会儿为什么总觉得被人盯着,原来竟有人对他干如此下流卑劣的勾当! 他脸色铁青,喝令小厮带着来福去搜查指认:“李安!还不快带上它,去楼下搜!” 李安一激灵,不敢耽搁,赶紧出去办事,来福挣扎着不肯跟下去,李安怕被挠,只好作罢! 韩淑媛生怕那两个蠢货被抓个现行,辣红的脸也更白了,暗暗祈祷那俩蠢货躲得越远越好,又暗自庆幸这事儿从来都是丫鬟婆子出面,弄个死无对证完事儿,自己抵死不承认,岂奈我何! 万一沈哥哥想我这一片痴心,保不齐会感动的直接上门提亲。想罢,又不由地娇羞一笑,瞬间又好似名媛淑女附体! 把边上的韩智羽看得心惊肉跳,他四姐莫名和当初祖母养的戏班里那个常扮演崔莺莺的青衣完全重合了! 二舅刚才竟顾着吃了,还把大家没吃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划拉给了来福。 二舅没来得及去凑个热闹,但也不遗憾就是了,毕竟他也看不懂画,也不知道大家为何反应那么大,刚想问明缘由,就被孟娇拉走。 孟娇和傅胜年也不好插手俩家的私事,恰好也吃饱喝足,只得找借口赶紧开溜。 三日后,府城东大街上,又一家新店开张。 韩智羽看着火锅店红红火火,也心痒难耐,知道孟娇为钱发愁,只得帮着扩充开店,顺便找药材,报答傅胜年的救命之恩。 “孟氏炸鸡”的招牌挂起来,黑底金字,擦得锃亮。门口围满了人,排队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排出去十几丈。 韩智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竹青色锦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满面春风,笑着招呼过往的行人:“来来来,开业前三天八折!尝一尝,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他身边站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忙着收钱和招呼客人。炸鸡的香气飘出老远,勾得路过的人直咽口水。 孟娇站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傅胜年站在她身边,淡淡道:“他不怕他爹打断他的腿?” “怕什么,他爹追着打,他也得开,这是在报恩呢。” 傅胜年瞥了她一眼。 孟娇道:“你救了他一命,他找不到药材,就想着开店赚钱帮咱们。这份心意,你权且领下吧。” 傅胜年没说话,只得由他去,反正自家得利。 韩智羽瞧见他们,连忙迎上来:“快进来尝尝,我这炸鸡可是严格按照孟姑娘的方子做的,味道应该差不离。” 孟娇跟着他进了店,看了看店里的陈设,点头道:“不错,干净利落,布局也合理。” 韩智羽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我娘的铺子,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用。我都没来得及通知邱侗和谷道轩那俩小子,自己就先干起来了。” 俩人打着趣,孟娇怕时间长了供不应求,还给他支了个招,让手下掌柜与附近村民和庄户签个养鸡收购契书,这也是福泽一方之举。 正好当初和孟娇一同来府城的李大嫂也是其中一户,哪怕被渣男渣,今后也不怕生活没有个进项依仗,因为她自己就能顶半边天。 …… 孟娇想着去南疆采红蟾花的时机到了,去之前也该回趟家看看姚氏和孩子,正好也快过年了。 今日,正好文锦书肆的李掌柜探亲归来,文瑾和傅胜年与他有事相商。 孟娇识趣回避,正好自己也有的忙。 傍晚,天刚擦黑。孟娇从城郊李大嫂母子家回来,那女人见了她,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拉着她说了半天话。 她留了些银子,又跟她说好了养鸡的事,这才出来。 等孟娇入了城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上行人渐少,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远处的店铺开始上门板,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 她走在巷子里,心里盘算着回家要带的东西,给姚氏的布料,给大宝的启蒙书,给二丫的绒花,还有…… 忽然,她脚步微微一顿,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走路声,是那种刻意放轻但又有些跟不上节奏的脚步。她快对方也快,她慢对方也慢,像尾巴一样甩不掉。 孟娇眉头微挑,也不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又跟了上来。 孟娇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穿过两个岔口,又翻了一道矮墙,动作利落得像只野猫。她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又渐渐远去。 她勾起唇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巷子另一头出来,往客栈方向走。 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她加快脚步,想赶在宵禁之前回客栈。 刚走到一条巷子口,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叫:“孟娇……” 那声音恐惧中带着尖利,像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还带着一丝急切。 孟娇脚步一顿,环顾四周,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皱了皱眉,正要往前走,忽然头顶一黑,一个麻袋兜头罩了下来! 孟娇眼前一暗,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进巷子深处。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那麻袋捆得紧,双手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她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快走!别让人看见!” 然后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恢复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客栈里,傅胜年刚和文瑾他们谈完事,正等着孟娇回去。可左等右等,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被绑架了 第88章 被绑架了 二楼窗边, 傅胜年手里端着半盏早已冷却的茶,目光一遍遍扫过街道。 更夫的梆子由远及近,一下一下, 敲得人心头发紧。 文瑾急匆匆推门进来,“主子, 文五亲自跑去问了李大嫂,说是孟姑娘下晡就走了, 打算赶在宵禁前回城。”文瑾顿了顿, “按理说,这个时辰早该到了。” 傅胜年没动,只是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夜风灌进来, 带着刺骨的寒意。 “派人去各城门打探。” 文瑾应了一声, 转身要走。 “等等。”傅胜年叫住他, “把人都撒出去, 尤其详查今晚东城门附近所有的动静, 包括马车、行人……” 文瑾脚步顿了顿,回头瞧他。 烛光映在傅胜年脸上,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文瑾跟了他这么多年, 知道他越是这副样子, 事情就越严重。 “属下这就去办。” 文瑾走后, 傅胜年依然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二舅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文瑾带着几个手下正往外走,脚步匆匆,脸色都不太好看。 “咋了?”二舅打了个哈欠, “出啥事了?” 文瑾没理他,直接下了楼。 二舅愣了愣,又看见傅胜年在屋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挠挠头:“胜年,大半夜的,你们这是?” 傅胜年转过头。 二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冷得吓人。 “娇娇没回来。” 二舅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瞪大眼睛:“啥?!”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一下惊醒了趴在柜台打盹的掌柜。 “还没回来,这都啥时辰了?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该不会出啥事了吧?”二舅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颤。 傅胜年不再搭理,只是转过头,继续盯着那条街。 二舅急得在原地转圈,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这咋整,这咋整!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让她一个人去什么城郊!这要是出了啥事,我咋跟我二姐和大哥交代……”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来福呢?那猴精不是跟着她吗?” 傅胜年眉头一动。 与此同时,刺史府。 韩刺史刚躺下,正准备入睡,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不好了!” 韩刺史腾地坐起来,披上外袍,拉开房门:“大半夜的,慌什么?是招贼了,还是着火啦?” 门房老仆一脸惊恐,喘了半天,才哆嗦着说:“四…四不见了!”声若游丝。 韩刺史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揪住老仆的衣领:“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死了,还是谁不见了?” 老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下,下午四小姐说要出去逛逛,带了贴身丫鬟小翠,可到现在都没回来!小翠在街上被敲晕了,这会儿正在门房等您传唤!” 韩刺史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想踹老仆又下不去脚,他这把老骨头可别交代在我卧房,回头再天天闹鬼的,谁受得了! “还不快传唤!糊涂东西!” 老仆连滚带爬地去叫人。 韩刺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这个不省心的,大晚上跑出去干什么,还被人抓走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可隐隐约约,又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 城东江面上,一艘货船正缓缓南下。 船舱里,孟娇靠坐在角落,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那些人给她下的药太厉害,让她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刚才试着用精神力进空间,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然后直接昏过去。醒来,再试,再晕,循环往复,跟玩儿似的。 她心里那个气啊!上辈子空间可从没这么坑过她,尤其当特工那会儿,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药没试过?可这玩意儿,她愣是没抵得过,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前世敢这么招惹她的人,早就翘了辫子,估计现在连坟头草都长了一丈高。 孟娇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悄悄睁开眼睛,扫视四周。 船舱里除了她,还有七八个女孩,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一个个长得都挺水灵,大多数人还在昏睡着。韩淑媛缩在另一个角落,脸上挂着泪痕,睡着了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孟娇无语,这位大小姐,平日里要么跟斗鸡似的,要么在装淑女,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孟娇动了动被绑着的手腕,绳子勒得挺紧,手腕都快磨破皮了。不过刚才她试了试,绳子再磨一会儿应该能磨断。 孟娇继续装睡,一边磨绳子,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震得咚咚响,声音重得可不像平常的船夫,听上去至少有二十来人的样子。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 她侧耳细听,隐约捕捉到一些词句:“国师…绝对会满意。” “这批货不错。” “那丫头…值钱……” 孟娇眉头微皱,大昭国哪来的国师啊? 正想着,忽然又听见一个更清晰的声音:“那个穿蓝裙子的,是刺史的女儿,价钱得翻倍!” “本来是跟踪韩刺史女儿的,他妈的,没成想韩四小姐大晚上带了个丫鬟,偷偷跟踪刚才那个丫头,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丫头来头可不比韩四小姐小,一下弄了个绝货,国师给的好东西肯定比上次多。” “要不是韩四小姐喊那一嗓子,咱哪能逮着这么好的?” “而且,最近府城这么大的动静,据黑狼阁的那帮傻货们说,都是这丫头给捅出来的。咱们盯了这么久,只不过始终没法下手,所以放弃了,没想到天上掉馅饼,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人嘀咕一阵,孟娇也算听明白了,今日算是受到了韩四小姐的牵连,也该着自己点儿背。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倒霉的一回,好在袖子里的银针还在。 孟娇心想,傅胜年和二舅他们应该还在客栈等着她回去,见不到她回来,估计都等急了吧,眼下距离自个儿失踪应该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得先想法儿应付眼前的局面。 正思索间,韩淑媛动了动,睁开眼,愣了一瞬,随即看清对面坐着的是谁! 韩淑媛二话不说,直接拱上来,用脚踹。 “你个贱人,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儿!” 孟娇避开了这两脚,刚好绳子挣脱,她快速从袖子里摸出银针,往韩淑媛身上一扎。 韩淑媛身子一软,瘫在那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也动不了了。 孟娇冲她翻了个白眼:“安静会儿。” 韩淑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神发懵,嘴唇直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通动静惊动了外头,脚步声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呵斥,“里头怎么了?小贱蹄子!” 孟娇赶紧闭眼装睡,韩淑媛被她扎得动弹不得,说不了话,眼睛一时半会儿也闭不上,看上去仿佛怒气横生瞪着人。 舱门被推开,一个壮汉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韩淑媛脸上,“你眼神凶什么?”上去就当胸一脚。 韩淑媛被踢得惊叫一声,眼睛还在瞪着,有点大意凛然的模样。 结果,招惹壮汉一巴掌呼过去:“叫什么叫!再叫把你扔江里喂鱼!” 韩淑媛埋着脸,只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壮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孟娇面前,蹲下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孟娇松了口气,她又给自己把了把脉。没瞧出中毒啊,脉象平稳,啥毛病没有,说明这毒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要不然也不可能进不去空间。 孟娇心里沉甸甸的,这回是真玩儿脱了。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到哪儿算哪儿,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过了不知多久,银针药效过了,韩淑媛又能折腾了。 这次她没再扑上来,想必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韩淑媛想起自个儿在被绑之前大喊了一声“孟娇”,哼哼,反正危急时刻也得把仇人一起搭上。 孟娇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大晚上不在家待着,跑出来跟踪我算怎么个回事儿?” 韩淑媛一听这话,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嗖地扑腾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沈哥哥哪里会不理我?要不是你狐媚他,我和沈哥哥早就成婚了!今晚怎么还会被歹人掳了去!” 那淑女名媛的形象早就碎了一地,演都不带演的。 孟娇掏了掏耳朵,嫌她聒噪。 “沈公子能看得上你?”她气笑了,“他眼瞎吧?” 韩淑媛气得浑身发抖:“你!” “我都有相公了,关沈公子什么事儿?”孟娇慢条斯理道,“你俩的事儿,自己关起门来说清楚。火锅店偷绘沈公子不雅画的,不是我吧?” 韩淑媛被噎住,这野丫头是怎么猜到的。 孟娇继续道,“关键是那天沈公子被车撞了,是我救的,不然人早没了,你上哪儿作去!” 韩淑媛气得想上去挠孟娇,奈何手被绑得严实,更怕挨揍。 “我知道是你救的!”她怒道,“那又怎样?你以为救了沈哥哥,他就会看上你?他有眼无珠,看不见我的好,还不是因为你整天在他面前晃悠!” 孟娇觉得韩四简直就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你知道是我救的?” “当然知道!”韩淑媛咬牙切齿,“沈哥哥亲口说的!他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说你是神医,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又下来了。 “他从来没这么夸过我!从来都没有!” 孟娇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所以你就恨上我了?” “对!就恨你!”韩淑媛梗着脖子,“你救了他,我谢谢你!但我还是恨你!要不是你,他现在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河豚有毒 第89章 河豚有毒 孟娇靠在舱壁上假寐, 耳边是韩淑媛的连珠炮。 “你个狐狸精,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大晚上跑出来?要不是你, 我怎么会被绑到这破船上……” 孟娇充耳不闻,心里默念: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韩淑媛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终于消停下来, 瘫在角落喘气。 见她不吱声,孟娇正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两声熟悉的吱吱声。 她一愣,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进城那会儿来福就跑没影了, 她还以为那猴精是等不及跑回去找二舅了,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吱吱, 又是两声。 孟娇竖起耳朵, 这回听真切了,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她蹑手蹑脚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张猴脸倒挂在窗前, 冲她龇出一口龅牙, 那表情活像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月光照在来福脸上, 龅牙反着光, 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 还冲她眨了眨,不无得意。 孟娇:“……” 孟娇都无语了,心想这毛孩子没轻没重的,打哪儿冒出来的,又是啥时候上的贼船?也不瞅瞅现在这处境, 还有心思给我呲牙扮鬼脸。 看这情形,倒不太像是被逮来的! 孟娇生怕来福挂不住掉江里,成了落水猴,赶紧把它抱进来。孟娇顺手关上窗户,发现韩四眼皮微颤,趁醒来前,又给她一针,封住哑穴。 来福对韩四没好气儿,冲她滋口水。 “噗噗”几下,韩淑媛脸上被喷了个正着,想叫又叫不出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来福还不解气,又伸出爪子,扒拉她的头发。韩淑媛的发髻本来就被折腾得乱七八糟,被来福这一扒拉,直接散成一团,像个疯婆子。 来福歪着脑袋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又凑近了些,伸出爪子扯开韩淑媛的嘴,往里瞧。 那表情似乎在疑惑,就是这张嘴,把我家主人坑到这船上来的? 韩淑媛被来福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想躲又躲不开,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脸上的妆容也全花了,脂粉糊成一团,眼泪冲出一道道沟壑,跟个调色盘似的。 来福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上面蹭上了韩淑媛脸上的脂粉,黏黏糊糊的。 来福皱了皱鼻子,将手上的脂粉一股脑儿全抹次在她衣服上。又认真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挠挠耳朵,这下满意了,又重新露出一嘴龅牙。 韩淑媛都快被来福逼疯了,指了指孟娇,又指了指来福,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嗓子里呜呜哇哇不知所云。 孟娇看韩四简直就像个装了消音器的喇叭精,得亏自己懂唇语,晓得她的意思。 意思是管管来福吧,别让它再折磨我了! 孟娇勾唇一笑,试图晓之以理:“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韩淑媛眼泪汪汪地点头。 孟娇见她学乖了,伸手摸了摸来福的脑袋,轻声道:“行了,先放过她。” 来福撇撇嘴,又冲韩淑媛呲了一下口水,才不甘不愿地跳回孟娇肩上,半蹲着,两只眼睛还盯着韩淑媛,像在看犯人。 孟娇又压低声音道:“韩四小姐,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再乱作乱闹,下场不会比死好到哪儿去。” 韩淑媛瞪大眼睛,不停点头。 孟娇接着吓她:“以你这姿色,随便投到一个勾栏瓦舍里,即便做不了头牌,也能换回不少银子。你想想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会怎么待你?” 韩淑媛脸白得如同女鬼,呜呜呜拼命摇头。毕竟她阅历还浅,平日里闹得再凶,也不过是在韩刺史的羽翼下仗势欺人,现在没了那层保护壳,和一只待宰的小鸡也没什么差别。 韩淑媛眼里噙满了泪,扑簌簌往下掉,不敢发出声响。 孟娇瞅她变得识趣,伸手给她把了把脉。 脉象和自己的很相似,透着一种古怪,一时竟查不出缘由。 孟娇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其他女孩,她们脸上还有淤青,身上有被毒打的痕迹,蒙汗药下的很重,睡得死沉,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孟娇心里有了数,韩四和她是最后一批被掳来的,估计是那帮人离开前干的最后一票。 孟娇收回手,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来福又蹲回孟娇腿上,也学着闭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韩淑媛只得缩在角落,瞧着对面一人一猴,欲哭无泪。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线亮光从板缝里漏进来。 孟娇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也跟着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提醒她该吃早食了。 于是站起身对来福道:“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乱动,我去探探情况。” 来福似乎听懂了,蹦到韩淑媛旁边,向她再次伸出了魔爪。 韩淑媛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贴着舱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孟娇拉了拉舱门,没锁。她挑了挑眉,轻手轻脚推开门,探头往外观察。 走廊里没人,只有江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远处传来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几声鸟鸣。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到楼梯口,躲在阴影里往上听。一楼船舱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老子的令牌呢!谁瞧见了!” 一个粗鄙的嗓子在咆哮,吼得声音都劈叉了。 “都他娘的帮着找找,那可是进南疆的凭证,找不着还怎么把这些娘们带过去!” 甲板上七八个壮汉,也开始帮着翻箱倒柜找东西。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翻包袱、踹箱子,一会儿又揪着别人的衣领问“是不是你偷的”。 “都给我仔细找!找不着令牌,咱们这一趟就白干了!国师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其他人应着,继续翻。还有人趴在地上往缝隙里瞅,有人甚至把鞋脱了倒过来抖。 “老大,真没找着啊!” “会不会掉江里了?” “放屁!老子明明挂在腰上的!” 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大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人后脑勺上,拍得那人差点栽进江里。 “……” 孟娇听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明白了,令牌是进南疆的凭证,怪不得这帮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脱身,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南疆那地方,她本来过完年就要去,红蟾花可得趁早去摘。 这下正好,顺道走这一遭,把这一杆子事儿全办了,顺便打击一下人贩子,就当积德了。 她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躲着,大喇喇走上甲板,双手环胸倚在门板上,看着那帮人找令牌。 其中两个壮汉,一个黑脸,一个黄脸,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在甲板角落埋头收拾一堆鱼虾。旁边摆着个架着柴火的铁锅,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黑脸汉子手里拎着一条圆滚滚的鱼,没处理干净正要往锅里扔。 孟娇立刻出声阻止:“喂,二位可知,这河豚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俩人没注意到身后,下意识回应,“这可是南边来的好货,据说鲜美无比,吃上一口快活似神仙,不懂就别胡咧咧!” 黄脸汉子转头瞧见是孟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停用手肘捅旁边的黑脸。 “你捅我干嘛?”黑脸汉子还没意识到事情得反常,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 直到被黄脸大声呵斥:“不停地说说说,整天嘴叭叭个没完!那丫头自己跑出来了,还不快抓人!” 黑脸汉子终于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孟娇就站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孟娇踩在地上,为了找回面子,把河豚一扔,站起来就要动手。 孟娇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锅鱼:“你们要抓我,我也认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提醒你们一句——那锅河豚汤,你们喝了全都得躺板板。” 黑脸汉子动作停在半空,挠挠头,“真的假的?” 孟娇都无语了,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河豚有剧毒吗?河豚从海里洄游江河产卵,费劲气力,一路逆水溯流,到了目的地,不仅耗了体力……” “你倒是接着说呀,除了耗体力,还怎么样?” “还惹了一肚子火气,俗话说气大伤肝,河豚肝脏自然就有剧毒,所以你跟这河豚一样有毒!记住了,人只要贪嗔痴慢疑太重,就算是五毒俱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就在这时,之前打过韩四的那个火爆脾气从船舱里冲出来,一看见孟娇,眼睛都直了。 “这丫头怎么出来了!”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赏孟娇两耳贴子。 其他几个壮汉听见动静,也纷纷从船舱里出来,把孟娇围在中间。 火爆脾气指着孟娇的鼻子:“之前看你老实,没打你,没想到挣脱了绳子还敢出来晃悠,我看你就是找抽!” 孟娇有意藏拙,一个闪身,躲到黑脸汉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总是抓抓抓的,抓什么抓,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能跳江跑了不成!明明是你们绳子没绑牢,可怪不得我。若不是我恰好饿了,出来寻口吃的,等一会儿你们喝了那锅汤,结伴下黄泉都不知道。” 她说完,一脸委屈,那表情似在控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火爆脾气不信,还想动手。 黑脸汉子却犹豫了,低头看看那条河豚,又看看孟娇,小声嘀咕:“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黄脸汉子也点头:“我也觉得那鱼长得怪怪的,也听说不好处理。” 火爆脾气气得直跺脚,他可不信邪:“你们傻啊,听她胡说八道,内脏摘了去,洗干净还能有什么危险!” 孟娇祭出杀手锏:“府城里的火锅和炸鸡,你们都吃过没?” 几个人摸不着头脑。 孟娇继续蛊惑道:“想必你们都打听过那是出自谁手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接下来让我露几手,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反正我也不能把你们怎么着,你们吃啥我吃啥,同吃一锅饭,我总不至于把自己也毒死吧。” 几个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可耻地有些动心了。 说实话,他们这几天吃的都是大乱炖,米和菜叶子一起扔锅里煮,跟猪食似的,早就腻歪了。火锅和炸鸡的香味飘了半个府城,他们只能干闻着,怕暴露行踪,愣是没吃上一口,不遗憾是假的。 那个精明些的汉子咽了口唾沫,上下打量孟娇,眯着眼问:“你真会做?” 孟娇点头:“会啊,你们厨房里的东西让我看看,能做的话,中午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其实,是孟娇自己馋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甭管在哪儿都要吃好喝好睡好,要不然哪能费劲巴拉给这帮人贩子免费做吃食,等到了地儿,再想辙动手也不迟!反正免费的工具人,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终于尝到鲜了 第90章 终于尝到鲜了 精明汉子想了想, 一挥手:“行,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把你扔江里喂鱼。” 孟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他看不懂,但为了凸显自己, 也回了一个,但伸出的却是四个手指头。 孟娇摇头失笑, 随他去了, 让黑脸汉子带她去厨房兜了一圈。 见厨房不大,但食材还算齐全。角落里堆着几袋米面,壁上悬着几挂蒜头,灶台边摆着油盐酱醋, 姜葱大料也应有尽有。 最让她惊喜的是, 墙角那几个筐子里, 竟然还有不少干海鲜, 虾米、干贝、海带, 几串咸鱼……足见这帮人是常年跑这条线的,路远, 货备得够齐。 孟娇很久没尝过海鲜的滋味儿, 劲头十足, 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先把河豚甩在案板上, 河豚被他们处理得乱七八糟, 内脏没摘干净,眼睛也没挖,要是真扔锅里煮了,这帮人现在估计都已经在翻白眼了。 她动作麻利,刀尖挑了数下, 剧毒的杂碎一个不剩,丢进了木桶。 黑脸汉子在旁边看这娴熟的刀法,念头闪过,这姑奶奶别是个练家子吧,这几下子倒显得比他还有功力。随着刀起刀落,他眼珠子跟着上下翻动,发了半天愣。 孟娇头也不抬,给他免费科普了一把:“河豚的毒都在眼睛、肝脏、卵巢和血液里,一样都不能留。”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这么麻烦?” 孟娇瞥了他一眼,反客为主:“嫌麻烦,一会儿你就别吃。” 黑脸汉子识趣地闭上嘴。 处理完河豚,孟娇将其剁成块,浇上清水浸泡着,准备一会儿红烧。 干贝和虾米用温水泡发,海带泡软了切段。一部分海带留着炖汤,另一部分切成细丝,打算来个凉拌。 见那俩人太闲,孟娇也不客气,百般指使帮着备菜,连哄带蒙,顺便把那些女孩的份量也都备足了。 又指使着黄脸汉子抄起那些鱼,刮鳞、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自己又亲手挑了几条最肥美的,在鱼身上划几刀,塞上姜片,备着清蒸。剩下的切成片,留着制一道酸菜鱼。 黑脸汉子将米淘洗干净,下锅煮粥。 孟娇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红烧河豚、清蒸鮰鱼、海带炖排骨、凉拌海带丝、干贝虾米粥…… 这些够吃了,主要是紧着自己和那些姐妹,可惜缺了辣椒油,凉拌终究会差些味道。 黑脸汉子又得闲,在一旁看得大眼瞪小眼,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做饭这么利索,切菜跟玩儿似的,刀工纯熟,行云流水。 “你还真是那个做火锅和炸鸡的孟姑娘?”黑脸汉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黄脸汉子也凑过来:“对对对!府城那火锅店和炸鸡店,据说都是一个姓孟的姑娘鼓捣出来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孟娇心里吐槽,火锅和炸鸡,你们这帮人贩子是吃不上了。 黑脸汉子小声嘀咕:“我听说那火锅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排队都能排到街角去。炸鸡更是香飘十里,我闻过一回,馋了好几天呢!” 黄脸汉子点头如捣蒜:“我也闻过,那味儿,绝了!可惜咱们不敢靠近,怕暴露行踪。孟姑娘,你既跟我们有缘,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得空也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兄弟解解馋呗!” 黑脸汉子还没吃呢,就已经开始疯狂分泌口水了,“闻这味儿就知道,绝对是神仙手艺!” 孟娇翻了个白眼,“果然,美食面前,是无人厌食的,只是你们这帮人恐怕是没这口福了!” 还有几个壮汉闻着香味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厨房里看。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鱼,还有猪肉。” “那丫头真会做饭?” 黑脸汉子得意洋洋地拎着水桶回来:“那可不!人家可是府城火锅店和炸鸡店的老板,今儿咱们有口福了!” 那几个壮汉眼睛都直了,火爆脾气不信,挤进来嚷嚷:“真的假的?让我瞅瞅!” 孟娇头也不抬,手不停活。 火爆脾气凑到锅边,闻了闻,表情亮了。那香味直钻他鼻子,馋得他直咂摸嘴。 他退后两步,讪讪道:“闻着…确实挺香的,就是吃起来不知道怎么样。” 惹得同伙纷纷白眼,不住嫌弃。精明汉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孟娇忙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丫头,果然不一般。不过,她既然老实做饭,不跑不闹,就随她去。反正到了南疆,有她受的。 日头渐渐升高,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伴着江风飘进船舱。 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口涎直淌。 候在那儿多时的几个壮汉,早就耐不住馋虫,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抢,盗掠的本性难以按捺。 而操持厨房的两个汉子,本性却欻然露出了岁月静好的一面。 黑脸汉子烧火烧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吃了!” 黄脸汉子端着空盘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生怕错过什么。 孟娇掀开锅盖,红烧河豚色泽红亮,酱汁浓稠,鱼肉白嫩,每一块都裹着酱色。她盛出来,递给黄脸汉子:“端出去。” 黄脸汉子接过盘子,闻了闻,差点没把盘子舔了。 清蒸鮰鱼出锅,鱼身上铺着葱姜丝,淋了热油,滋啦作响,鱼皮微微翻起,露出雪白的鱼肉。 海带炖排骨,汤色清亮,排骨软烂,海带吸满了肉汁,泛着油光。 凉拌海带丝清脆爽口,蒜末醋汁拌得恰到好处,看着就开胃。 干贝虾米粥稠而不腻,米粒开花,干贝和虾米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一道道菜被端到甲板,那几个壮汉眼睛都直了,嘴张着就没合上过。 精明汉子咽了咽口水,看着孟娇:“你先吃。” 孟娇知道他们怕她下毒,也不推辞,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河豚肉嫩滑鲜美,入口即化,酱汁浓郁,带着微微的甜。清蒸鮰鱼肉质紧实,鲜甜可口,蘸一点酱油,满口鲜香。 海带炖排骨汤鲜味美,排骨一咬就脱骨。干贝虾米粥,干贝的鲜和虾米的香融进粥里,每一口都是享受…… 孟娇吃得津津有味,眯着眼,一脸满足。 那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喉咙滚动,口水冒了又吞,吞了又冒。 黑脸汉子忍不住问:“怎么样?好吃吗?” 孟娇放下筷子,冲他们笑了笑:“没毒,可以吃了。” 话音刚落,那一伙壮汉蜂拥而上,筷子打架,抢成一团。 “这块是我的!” “我先夹的!” “别抢别抢!那块大的给我留着!” 火爆脾气抢到一块河豚肉,塞进嘴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肉在嘴里化开,鲜香四溢,嫩滑得不像话。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这……” 他说不出话来,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眼泪都快下来了。 黑脸汉子抢到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边啃边含糊道:“好吃!真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黄脸汉子抢了一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停下:“鲜!真鲜!这粥怎么这么鲜!” 精明汉子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清爽脆嫩,他连连点头:“这味儿,绝了!比府城那些大酒楼还强!” 所有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把几大盘菜扫荡一空。还有些上不了桌的贼匪喽啰,只能喝汤就自带的干粮。 黑脸汉子吃完,靠在船舷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能吃到这一顿,死了也值了!” 黄脸汉子点头如捣蒜:“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火爆脾气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舔着筷子,意犹未尽。 那个丢了令牌的老大也凑过来,可菜已经没了,只剩点汤底,他急得直跺脚:“我的呢!我的呢!”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老大,你来晚了!” 老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 其他人讪讪低头,不敢吭声,老大气呼呼地站起来,继续翻箱倒柜找令牌。 “令牌呢,你给我出来,到底死哪儿去了!” 黑脸汉子小声嘀咕:“都找八百遍了,还能找着?” 老大瞪他一眼,不耐烦地吼:“闭嘴!继续找!”众人无奈,只好接着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蹲在舱房里的来福深藏功与名。 孟娇吃饱喝足,拎着给韩四他们特意留的饭食往回走。 舱房里,来福蹲在韩淑媛旁边,伸出爪子,在她头发上随意扒拉着。 韩淑媛被孟娇扎了针,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猴子蹲在自己面前作妖。 来福又试着扒拉了好几下,没找到虱子,有些失望。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来福耳朵一动,不止是主人的声音,它嗖地一下蹿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韩淑媛瞧着它消失,心里又惊又怕。 ……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城东江边。 几艘货船被铁链拴在一起,停在岸边,江风吹过,船身轻轻晃动,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其中一艘船上,好几只猴子荡在铁链上,抓耳挠腮,吱吱叫个不停。 为首的是一只老猴,脖子上秃了一圈毛,悬在船舱最高处,冷眼看着岸边。它时不时挠挠秃毛的脖子,不耐烦地呲牙。 旁边一只幼年猴子凑过来,吱吱叫着,似乎在问:咱们还要等多久? 老猴瞥了它一眼,没搭理。 它心里也在犯嘀咕,来福老大让它们在这儿等着,说会有两角兽来取信物。这都等多久了?有这工夫,它们早把附近几座山都荡好几个来回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令牌到手了 第91章 令牌到手了 几只猴子竖起耳朵, 齐齐往那边看。 一队人马转眼间已到江边,为首的正是文瑾,骑在马上, 身穿一袭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这一宿没合眼, 城里城外连续奔走好几个时辰,愣是没找到任何线索。此刻, 他满脸疲惫, 眼窝深陷,眼睛布满血丝。 文瑾正要调转马头去下一处,领头老猴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 将手中的令牌冲文瑾扔去。 令牌没丢准, “吧唧”一下正中文瑾额头, 砸得他往后一仰, 差点摔下马去。 领头老猴知道自己搞砸了, 尴尬地呲了呲牙,那表情活像在说:令牌给你了, 你瞧我这功夫也不差吧。 文瑾揉着脑门, 正要发火, 却忽然看清手里的东西, 整个人愣住了。 他有些傻眼, 这令牌哪儿来的?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这是进南疆的通行令牌,货真价实。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群猴子,终于认出它们, 脖子上秃毛的那几只,正是来福当初从货船上救下来、后来又放归山林的其中几只。 文瑾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来福那猴精肯定是跟着孟姑娘呢,还趁乱偷了令牌,在上船之前就交给了这群猴子,让它们在这儿等着交给自己! 文瑾捏着令牌,心里又惊又喜,事情耽搁不得,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客栈里,傅胜年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晨光熹微,可他依旧毫无睡意。 二舅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这咋整,这可咋整,娇娇到底去哪儿了,这要是出了啥事,我咋跟我二姐和大哥交代……” 他念叨了一夜,嗓子都哑了,可就是停不下来。 傅胜年刚想示意让他坐下消停会儿,别像只没头苍蝇不停乱撞。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瑾推门而入。 傅胜年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上。 文瑾气还没喘匀,就递上手中的令牌:“主子,您看!” 傅胜年接过令牌,眉头紧皱:“哪儿来的?” 文瑾把江边的事说了一遍。 傅胜年听完,沉默片刻,看向二舅。 二舅一脸懵逼,“来福那猴精…偷的?” 文瑾言简意赅:“应该是!” 二舅一拍大腿:“那猴精,我就知道它不老实!当初抢人家姑娘的荷包,现在又偷人家的令牌,不过这回倒是偷得好!” 傅胜年掂了掂令牌,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去南疆,可得经过镇南侯的地盘。 而镇南侯周熊,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弟。他那个小儿子周克,就是前些日子在府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蓝袍小子,也是那个在马市上截胡冰山雪莲的混账东西。 傅胜年眯起眼,所以老八和周家,到底有没有参与这勾当?又参与了多少? 门外又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傅公子,韩刺史来了!” 话音刚落,韩刺史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韩智羽和几个府兵。他满脸焦急,一进门就问:“傅公子,可有消息?” 傅胜年把手里的令牌递给他。 韩刺史接过一看,脸色一变:“这是进南疆的通行令牌?” 傅胜年点头,韩刺史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什么:“我家小四和孟姑娘,是被人抓去南疆了?” 韩智羽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爹,您别急,咱们……” “闭嘴!”韩刺史瞪他一眼,“要不是你那个不省心的四姐,孟姑娘何至于被抓!”但心里想的却是,得亏孟姑娘被一起抓了,要不然自家那不成器的女儿岂不是更加没救了! 他想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店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傅公子,沈老板和沈公子也来了!” 不等里边回话,沈百万和沈砚诀叔侄俩急匆匆进来。 沈砚诀脸色比火锅店开业那日显得苍白些,但精神尚可。 沈砚诀看见韩刺史,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和羞愤。 自打火锅店那事后,他已经查清楚了,那俩画师就是韩淑媛派来的。一想到自己被人画了那种画,还被那只破猴子当场揭穿,他这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偏偏这会儿又碰上韩刺史,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韩刺史看见沈砚诀,脸上也有些讪讪。他知道自家小女儿干了什么好事,这会儿见了人家,脸上实在挂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移开目光,一个低头看地板,气氛尴尬得落针可闻。 沈百万在旁边打圆场:“那个…韩大人,沈某这侄儿身体刚恢复,心情不太好,您别介意。” 韩刺史干笑两声:“不介意不介意,都是误会。” 沈砚诀哼了一声,没接话。 傅胜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身体可好些了?” 沈砚诀点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傅兄,周克昨晚走的,我让人盯了一夜,确认无疑。” 傅胜年指了指桌上的令牌。 沈砚诀拿起令牌,眉头一跳:“这不是进南疆的令牌吗?” 傅胜年抿着嘴不说话。 沈砚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镇南侯驻守南疆二十几年,手握重兵,与京城那边往来一向密切。周克之前还说有批货要送到南疆,恐怕……”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韩刺史脸色更白了,他那个不着调的女儿,这回闯的祸可大了! 傅胜年走到窗边,望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沉吟片刻:“周克这些日子在府城晃荡,一直在找机会笼络各方势力。他那朵雪莲,是从我和娇娇手里截胡的。现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娇娇就被抓,这事儿没这么巧。” 沈砚诀默认:“我也这么想,周克背后是八皇子和周家,他们最近动作频繁,恐怕不只是为了几个姑娘。” 韩刺史稍加思索,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傅公子的意思是,这事儿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傅胜年没接话,只是盯着手里的令牌。 二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愣是半句没明白,挠着头问:“你们在说什么?八皇子和周家又是谁?娇娇到底咋回事?” 傅胜年瞥他一眼,没多做解释,怕他知道太多,更加吃不下睡不着,只是淡淡道:“现在情况很清楚,娇娇和韩四小姐是被人抓去南疆了。不管牵扯多大,人必须救!” 二舅依旧一脸茫然。 傅胜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伤我可以,但是对我重要的人下手,那是绝对不行!不管他们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屋里霎时一片寂静,二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胜年捏紧手里的令牌,指节发白,心中暗下决心,那老八和周家,看来是不能再留了! 韩刺史心里一凛,看向傅胜年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这位王爷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可一旦触及逆鳞,那气势真能压死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傅公子,本官这就调集人手,随你一同前往南疆!” 傅胜年睨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韩大人,你留在府城。我那边,有文瑾他们就足矣。” 韩刺史一愣:“可是……” 傅胜年打断他:“韩大人,你的职责是稳住府城。南疆那边,我亲自去,人多眼杂反而不便,另外…”他顿了顿,对韩刺史郑重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韩大人。” 韩刺史连忙拱手:“傅公子请说。” 傅胜年道:“我岳母一家在大石榴村,孤儿寡母的,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我怕那帮人狗急跳墙,穷凶极恶,直接向他们下手。” 韩刺史脸色一肃,连忙应道:“傅公子放心,本官这就派人去大石榴村守着,绝不让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汗毛!” 傅胜年放心多了:“那就有劳韩大人。” 韩刺史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傅公子和孟姑娘帮了本官那么多忙,本官理当投桃报李。” 二舅急得团团转,跟个陀螺精似的:“那我呢?我也去南疆!” 傅胜年看他一眼,语气放缓:“二舅,你先回家。” 二舅慌了:“我回家干啥?我得去救娇娇啊!” 傅胜年好生安抚:“二舅,南疆路途遥远,瘴气弥漫,你这身子骨吃不消。” 二舅梗着脖子不服气,“我身体好着呢!当年跟我爹在深山里打猎,三天三夜不睡都没事!” 傅胜年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二舅,我问你,娇娇被抓这事儿,能让家里知道吗?” 二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能!绝对不能!我二姐要是知道了,非得急死不可!” 傅胜年:“所以,你得回去。” 二舅稳了稳心神,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傅胜年接着劝:“你带上年货,先回大石榴村。稳住家里人,别让他们知道娇娇被绑架的事。” 二舅心里还是没底:“那,那要是他们问起来呢?” 傅胜年提醒:“就说娇娇在府城忙着开店,年前赶不回去。让娘带着大宝和二丫好好过年,别担心。” 二舅将信将疑:“这能行吗?” 傅胜年不由分说道:“二舅,你回去,就是帮了我大忙。家里那边,只有你能稳住。” 二舅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答应,“行,我听你的,回去稳住他们。那你们呢?什么时候回来?” 傅胜年望向窗外,淡淡道:“我们会尽快在过年前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你们就在家好好过年,我肯定会把娇娇平安带回来的!” 二舅眼眶瞬间红了,拍了拍傅胜年的肩膀:“胜年,你一定要把娇娇带回来。那丫头,可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 傅胜年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递给二舅。 “这是一千两,盖房子的钱,不够就用这些补上,就说是娇娇给的。” 二舅没反应过来,平时这小子兜里可比他还干净:“这…这哪儿来的?” 傅胜年没废话,一把将银票塞进他手里。 文瑾在旁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他知道,这是主子刚从文锦书肆支的银子。 二舅捏着银票,手都在抖。他想起自家外甥女不知生死,自己这张嘴又是藏不住事儿的,回去还得装没事人一样过年。 他一把辛酸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胜年拍了拍他的肩,“二舅,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二舅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知道自己帮不上啥忙,只好转身出去收拾行李。 去南疆煞是凶险,傅胜年又跟几人商量一番,终于定出一条计策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江上漂来何物 第92章 江上漂来何物 客栈里, 几人围坐桌前,事情谈得差不多,傅胜年又急着要去找孟娇, 于是端茶送客。 韩智羽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 韩刺史压根没能扯动他。 孟娇和自家四姐都被抓了,韩智羽自然坐不住。他观察了下傅胜年的脸色, 终于憋不住开口:“傅公子, 我跟你一起去南疆!”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轻轻啜了口茶。 韩智羽急了:“傅公子,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可以帮忙打探消息、跑腿送信, 实在不行, 我还能给孟姑娘端茶倒水……” 傅胜年放下茶盏, 抬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 却让韩智羽后背一凉, 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就是想……” 傅胜年收回目光, 心里门儿清, 自个儿又不傻, 怎么能让昔日情敌在自家娘子面前耍英雄救美的威风!再说了, 韩家兄妹俩惹出来的乱子还少吗, 净给我们夫妻俩添乱。 韩刺史在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官场老油条哪能不知道傅胜年的心思。他心里虽急,但不得不舔着脸道:“傅公子别介意,这小子就是瞎操心。本官这就带他回去, 绝不添乱。” 韩智羽欲哭无泪:“爹!我说的是真的!” “闭嘴!”韩刺史瞪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添的乱还少吗?” 韩智羽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韩刺史又转向傅胜年,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傅公子,小女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本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且代那不肖女给您赔个不是。” 傅胜年面无表情道:“韩大人客气了,令嫒的事,我会尽力。” 韩刺史连连点头,拽着韩智羽往外走。 走到门口,韩智羽还想回头说什么,被韩刺史一把按下去,“老实点!” 门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百万搓着手,凑过来:“傅公子,那我也…” 傅胜年瞧他一眼:“沈老板,你先回去,火锅店的生意还得你操持。”那丫头可是个小财迷,等回来发现盈利少了,那得多不爽。 沈百万连连点头:“对对对,生意要紧,生意要紧。那我先走了,有事您吩咐。” 他说着,给沈砚诀使了个眼色,转身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傅胜年、沈砚诀和文瑾三人,沈砚诀这才表示出自己也想亲自去,然而傅胜年给了他另外的任务。 此时,俩人也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沈砚诀也不藏着掖着了,向傅胜年开口唤了声皇表兄:“周克这些日子隔三差五送帖子请我赴宴,总想通过我笼络长公主府,那朵雪莲就是这么来的。不如我将计就计,想法去套出他们背后的底细和安排!” 傅胜年没有拒绝的道理,心知还是得以寻找孟娇为主,他沉吟片刻,又交代了一通具体事宜。 …… 江面上,货船继续顺流而下。 那个精明壮汉靠在船舷上,看着厨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丫头确实不一般,不过她既然老实做饭,不跑不闹,就随她去,反正到了南疆,有她受的。 舱房里,孟娇端着饭食推门进去。 韩淑媛缩在角落,看见她进来,眼睛都直了,当然,是盯着她手上的东西。 孟娇把托盘放下,上面只有几碗鱼汤、几个杂粮馒头、几碟咸菜,之前特意给她们准备的美食,全被那帮壮汉席卷而空。 韩淑媛伸手就要去抓,被孟娇一巴掌拍开,“急什么?” 韩淑媛讪讪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娇回头一看,是那个火爆脾气。 火爆脾气瞥了一眼托盘,又瞥了一眼韩淑媛,忽然伸手,一把抢过托盘里的咸菜碟。 “你干什么!”韩淑媛急了。 火爆脾气又想踹她,却被孟娇拦住了,吃人的嘴短,他暂时不好对孟娇发作,只得忍下。 “你瞪我那一眼,老子记着呢!馒头就够了,还想吃好的,做梦!” 韩淑媛怄得慌,块头不小,心眼儿却不大,她只好辩解:“我真没瞪你!我那是…那是眼睛天生就那样!” 火爆脾气不听,端着韩淑媛的鱼汤和咸菜碟转身就走。 韩淑媛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唰地下来了。 “我真没瞪你!我还平白挨了你一脚和一巴掌,我冤不冤啊!” 孟娇看着她那副委屈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韩淑媛瞪她:“你笑什么!” 孟娇摊手:“我笑你活该。” 韩淑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娇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 确认火爆脾气彻底走远,孟娇才敢打开窗户,招呼来福回来吃饭。 孟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饭团和一个水煮鸡蛋,还有些白菜叶子,没果子吃,来福也只能吃这些。 “给你的。” 来福见主人还惦记着自己的肚子,冲孟娇龇牙一笑,接过东西,蹲在窗边,美滋滋吃起来。 韩淑媛看着这一幕,心里万分不得劲儿。我堂堂刺史千金,吃的还不如一只泼猴好,跟谁说理去啊! 可她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埋头继续啃干馒头。 孟娇不理她,端着托盘走到那几个还在昏迷的女孩身边,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银针。 韩淑媛现在看见银针就害怕,也不敢多嘴。 孟娇在几个女孩的人中、合谷等穴位上扎了几针。不一会儿,那几个女孩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们看见眼前的猴子和周围的环境,吓得差点叫出声。 孟娇眼疾手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那几个女孩愣愣地看着她,不敢动。 孟娇小声叮嘱:“你们听好了,现在咱们在船上,要去南疆。水路要走两天,然后换马车走陆路。那帮人暂时不会伤害你们,但你们得听话,别乱跑,别出声。等到了地方,我再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女孩们连连点头,但其中一个女孩小声问:“姐姐,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孟娇嗯了一声,那女孩眼泪又下来了:“那你…你怎么能救我们?” 孟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 女孩们瞧着孟娇脸上自信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希望。 另一个女孩小声说:“我是被我二叔卖掉的,我爹娘死了,二叔说带我去府城找活计,结果,结果就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又一个女孩哽咽道:“我是被人从村里掳走的,那天晚上我出去倒水,突然有人捂住我的嘴……” 几个女孩七嘴八舌说起来,有被亲戚卖的,有被拐子骗的,有被抓的,一个个身世凄惨,听得孟娇心里发堵。 韩淑媛缩在角落,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她从小锦衣玉食,哪见过这种人间疾苦,一时间,竟忘了啃馒头。 孟娇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怕,等到了地方,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韩淑媛想说她不自量力,但又咽了回去,毕竟她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这野丫头了不是吗,沈哥哥很在意她的! 孟娇就这样在船上当了两天厨娘,吃饱喝足,等快上岸的时候,这帮贼匪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再快马加鞭走两天陆路可没这闲情逸致,吹着江风品尝美食的好事儿了! 到了岸边,孟娇和那些女孩在贼匪的押解下了船,正要上岸,忽听那个丢了令牌的贼匪头子喝道:“先等一下。”贼匪头子远眺江流的上游方向。 孟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远地有一排小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正朝这边漂过来。 随着靠近,她才发现,这些所谓的小船竟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棺材。 没看错,是棺材! 一口接一口,杂七杂八,随着波浪起伏,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声。阳光撒在棺材上,泛着渗人的暗光。 孟娇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壮汉头子眼睛却亮了,一挥手:“快!用长钩把它们钩过来!” 几个壮汉反应过来,连忙拿起船上早已备好的长钩,伸长手臂去钩那些棺材。 黄脸壮汉一边钩棺材一边嘀咕:“这玩意儿也能卖钱?” 黑脸壮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这属于见棺发财,搂草打兔子,南疆有专门的地方专做这笔买卖,还能多得一些钱,这棺材里边有活人,多是些没死的女孩。” 黄脸壮汉不解:“没死的女孩?” 黑脸壮汉点头,耐心作了一番解释:“边境那边有些村落,谁家女孩得了时疫,村里人就觉得是瘟神附体,无药可治,还会传染给自家儿子,干脆用棺材给她们钉了,一般钉得也不是太紧,投到水里,漂哪儿算哪儿,死活全看造化。” 黄脸壮汉新入伙没多久,刚从土匪窝出来,第一次“接水”,不太理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黑脸壮汉打断他,“那边就这么个规矩,这帮女孩可怜,一般被叫做兔子,十个里边估计能活下来五六个呢。” 黄脸壮汉脸色发白:“兄弟们不怕被传染吗?” 黑脸壮汉不屑地嗤笑一声:“怕什么?前头寨子上有个姓令狐的老神医,蛊毒、疫病、疑难杂症都能治,再说了……” 他左右看了看,小声跟黄脸壮汉咬耳朵:“国师给她们施的那种慢性奇毒,没准儿令狐神医也都能治,更何况这种时疫,早就备好了药。” 黄脸壮汉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孟娇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令狐神医 第93章 令狐神医 棺材被一个个钩到岸边, 火爆脾气撸起袖子,一脚踩在最近的那口棺材上,冲那几个壮汉嚷嚷:“都愣着干嘛?起钉子啊!” 几根撬棍插进棺盖缝隙, 几个人咬着后槽牙使劲。除了嘎吱声,还有钉子被撬起时发出的尖利声响, 像指甲划过木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孟娇站在几步外, 看着棺材盖被掀开。棺木里躺着的多是年龄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有的胸口还有微弱起伏,有的已经僵硬。 领头壮汉走过来, 眯着眼往棺材里扫了一圈, 冲手下摆手:“还有气的抬出来, 没气的扔江里。”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开始翻捡。 黑脸壮汉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个的鼻息, 喊了声:“这个有气!把人拖出来放在岸边。”黄脸壮汉硬着头皮又跟着拽出两个来。 “这个有气!” “这个也没死!” “这个, 这个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少女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岸边。有五个还活着, 另外七八个已经死了。 孟娇往前挪了两步, 视线落在那些被拖出来的少女身上, 正想靠近些。 只见几个壮汉抬起尸体, 像扔麻袋一样抛进江里。扑通几声闷响, 尸体沉入水中,又浮起来,随着水流往下漂。 孟娇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些漂远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堵, 有些明显是被活活闷死的,黑脸壮汉不是说钉得也不太严实吗?其实,有不少钉得密不透风,别说活人,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孟娇站起身,扫了一眼那些棺材,光秃秃的,淌着水。 她趁人不备,从地上捡起一根钉子,迅速在一口棺材板上刻下火锅店的标志,以及爱心形状。 如果傅胜年他们追上来,一旦碰上这些棺材,看到记号,就知道她路过这儿。 火爆脾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点!磨蹭什么呢!” 孟娇余光瞥见火爆脾气正朝这边走来,心下一紧,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火爆脾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娇刚好刻完。 “你蹲那儿干啥呢?”火爆脾气走到她身后,瓮声瓮气地问。 孟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一脸平静:“看看还有没有救的。” 火爆脾气往棺材里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有救?这帮兔子能活下来五个就不错了。行了,别耽误工夫,赶紧走。” 孟娇没说话,转身走向那些活着的少女,蹲下身再次探了探她们的脉搏,脉象虚浮,确实像是鼠疫的症状,好在症状轻微,几副草药就能治好。 问题是,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医术,只能眼见这几个女孩气息微弱地躺在那儿,无能为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几棵歪脖子树。 树梢上,来福蹲在枝丫间,眼睛亮晶晶的朝这边张望。 孟娇暗戳戳朝它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几个女孩,示意它别靠近。 来福似乎看懂了,缩回脑袋,消失在树叶间。 韩淑媛站在不远处看了个全程,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她从小鲜衣美食,哪见过这种人间炼狱? 孟娇来到她身边,瞥了她一眼,从衣摆上撕下一块,蒙在脸上,系在脑后。 “照做。” 韩淑媛愣了愣,反应过来,也有样学样照着做了。 孟娇又走到被拐卖的那几个少女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她们:“把衣服撕一块下来,蒙在脸上,捂住口鼻。” 那几个少女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不到一刻钟,远处有五个壮汉正赶着马匹和马车过来。 孟娇咋舌,这流水作业,显然都快成产业链了。 而那些壮汉脸上不知何时也蒙上了布巾,看起来驾轻就熟。最后,合力把棺材里捡出来的那五个少女抬上马车,又清点了一遍人数,队伍里已经有十几个女孩。 领头壮汉见货色齐备,翻身上马,吩咐手下:“你们先走,我去弄通行证。” 说罢,一夹马肚,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其余壮汉赶着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孟娇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瞧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脑子飞快转着。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韩四和那些女孩如何安置,那些女孩身上的时疫怎么治都需要自己慎重谋虑。 接下来的两日,马车日夜兼程。 从棺材里救出来的那几个女孩,状况越来越差。她们躺在另一辆马车里,呼吸越来越微弱,才短短两天,她们就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像几具会呼吸的骷髅。 孟娇心里急,但面上却不显,只能趁那些壮汉夜里睡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靠近那几个女孩,给她们施针。 来福在马车里不好藏,一路在林子里荡来荡去,追着孟娇她们的车队,有时也会趁人不备扒着马车,好省点力。 风餐露宿两天下来,那猴精也瘦了一圈,毛都炸起来了,活像个流浪猴。 孟娇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但又没办法。只能趁那几个壮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扔几个干粮给它。 韩淑媛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坐在马车角落里,看着孟娇和那只猴子互动,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孟娇。 这个野丫头,被抓了不哭不闹,该吃吃该睡睡,还能给那帮贼匪做饭,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那些从棺材里救出来的女孩,一个个岌岌可危,她居然还有心思给她们把脉施针。 韩淑媛想不明白,这野丫头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忍不住问:“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娇闭目养神,没理她。 韩淑媛急了:“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孟娇淡淡道:“活着。” 韩淑媛一愣:“活着?就这样活着?” 孟娇看着她,忽然笑了:“不然呢?你想死?” 韩淑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憋出一句:“你…你真的能救我们?” 孟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 韩淑媛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野丫头,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三日后,马车终于到达边境。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道关卡,关卡后面是连绵的群山,山间隐约可见几处炊烟。 那几个壮汉把马车停在关卡旁等着检查,而那个领头壮汉这时也赶了过来。 孟娇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关卡不大,只有几个兵丁把守。兵丁穿着破旧的制衣,手里拿着长矛,懒洋洋地靠在关卡边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领头壮汉打马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那个兵丁。 兵丁接过令牌,只淡淡瞧了眼,也不检查马车里的人就挥手放行了:“过去吧。” 领头壮汉点头,带着马车继续往前。 孟娇瞅着那块令牌,心里一动。 据她观察,商队的和普通路人的通行证都不太一样,而这块令牌显然权限更大,连检查都不用,直接放行。 这贼匪头子,必与大昭国这边的某些守将有勾结。 马车通过关卡,进入南疆地界,已是南黎国的地盘。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 对面的关卡压根没人管,仿佛无人之境,马车直接驶了过去。 又行了半日,在一个寨子前停下。 孟娇探头一看,寨子建在半山坡上,房屋多是竹木结构,屋顶铺着茅草。门口悬着一根大木桩,木桩上挂着一个牛头骨,牛角弯弯,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来人。 伴随着鸡鸣狗吠声,偶尔还能听见小孩的嬉笑声。 壮汉们把马车停在寨子外,押着孟娇她们往里走。 寨子里的村民穿着靛蓝粗布衣裳,脸上带着菜色,看见他们,纷纷避让,眼神里透着满满的畏惧和厌恶。 这帮贼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在寨子里穿行。七拐八拐,穿过寨子,来到一条河边。 河对岸有一间竹屋,旁边搭着个茅草棚,棚子里堆着些草药和晒干的兽皮。河水清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河上架着的竹桥,晃晃悠悠的,看着就不太结实,但孟娇她们不得不以身犯险。 等走到对岸,院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领头壮汉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回头道:“没人。” 黑脸壮汉嘀咕:“又不在?” 黄脸壮汉问:“那怎么办?” 领头壮汉一巴掌拍过去:“怎么办,等着呗!” 于是,一群人就在竹屋里等着。 孟娇坐在角落里,打量着这间竹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齐整。墙上挂着几串干草药,地上摆着几个药罐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兽骨,有蛇皮,有干枯的虫子,还有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泥,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屋子中央架着一口陶罐,里边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孟娇吸了吸鼻子,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黄连、黄芩、板蓝根,都是清热解毒的。 等到日落西山,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孟娇抬头望去。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背着背篓,同样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裤腿挽到膝盖,从河对岸走过来,脸上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他身后跟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光着脚丫子,手里还拎着只灰兔子,兔子还挺肥,蹬着腿挣扎。 老头走到竹屋前,看见里面挤了一堆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把背篓放下,扫了一眼壮汉和孟娇她们,最后看向领头壮汉,慢悠悠开口:“这回又是几个呀?” 领头壮汉赔着笑:“五个时疫,您可是令狐无问神医,哪有您治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美食计 第94章 美食计 令狐神医冷哼一声, 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少女身边,翻开少女的眼皮看了看, 又伸手探了探脉搏,然后站起身, 对身后的男孩道:“阿木,还是上回的药, 多煎几副。” 那个叫阿木的男孩一句话没说, 把手里的灰兔子用麻绳拴在廊下的木桩上,转身进了偏屋。 药柜里那些小抽屉密密麻麻,贴着各种药材名称,阿木熟练地拉开几个, 各抓几把, 放进药罐。 令狐无问的视线在院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孟娇身上, 上下打量了几眼, 抬脚走了过去,伸手就要给她把脉。 领头壮汉一步跨过来, 挡在他面前:“令狐神医, 这个不用您看。” 令狐无问眉头拧成疙瘩:“怎么?” 领头壮汉摇头, 脸上堆着假笑, 语气却硬邦邦的:“不该您插手的事儿, 您别乱插手。” 令狐神医听这话不乐意了,脸瞬间拉了下来。他指着领头壮汉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还没跟你计较钱的事儿呢!上回那波十二个,诊费药费一分没给!这回你又不让我管?” 领头壮汉腮帮子上的肉直抖,讪讪道:“上回那是……” “那是什么?”令狐神医打断他, “下回别来了!你们这帮贼子把我老头子当什么人了?缺德玩意儿!” 领头壮汉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又不敢发作,只能赔着笑:“令狐神医息怒,息怒,这回肯定给,肯定给。” 令狐神医吹胡子瞪眼,让壮汉把那几个染鼠疫的女孩抬到隔壁废弃的牛棚里隔离,然后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塘木柴噼啪的声响。 那几个壮汉面面相觑,黑脸壮汉小声嘀咕:“这老头脾气还是这么大。” 黄脸壮汉缩了缩脖子:“上回那钱,咱头儿是不是真没给?” 火爆脾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领头壮汉瞪了他们一眼:“都消停点!” 孟娇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瞧了个仔细。令狐无问,这名字有点意思,听起来好像是无论病得多凶险,他都能妙手回春的感觉。 而且他骂这帮贼匪时的眼神,那股厌恶和不屑藏都藏不住。他们显然不是一道儿的,充其量就是利益关系,而且还是不牢靠的那种。 孟娇心里有了计较,这老头,或许能成为她的突破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帮贼匪碍手碍脚的,不把他们送走,自个儿根本没机会跟老头坐下来详谈。 孟娇扫了那帮壮汉一眼,他们正围坐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无聊。 孟娇眼珠一转,起身来到领头壮汉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几位大哥这一路辛苦,不如晚饭让我露一手,给大家做顿好吃的解解乏?” 领头壮汉一听这话,有些动心。他在船上可是领教过孟娇的手艺,那红烧河豚,那鱼头豆腐煲,想起来就流口水。他早就巴不得孟娇能再做一顿,只是风餐露宿的没机会,没想到这丫头刚落脚自己就提出来了。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冲孟娇竖起大拇指,“孟姑娘识趣!识趣!” 火爆脾气一听好吃的,蹭地站起来,撸起袖子:“我去弄!这寨子我熟!” 领头壮汉冲他挥了挥手:“去吧,多弄点。” 火爆脾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另外几个壮汉也跟了出去。 孟娇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说是去买,这帮人能花一个铜板才怪。从江边一路过来,她早就看透了,这些人抢掠百姓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火爆脾气他们就回来了,手里抬着满满几大筐东西。米面、排骨、鸡、鸭、鸡蛋、豆腐、青菜萝卜……还有油盐酱醋各种调料,堆了大半院子。 那几个壮汉看着那堆食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围着筐子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精明壮汉伸手抓起一块肉,凑到鼻尖闻了闻,嘿嘿直乐:“这肉新鲜!还带着热气儿呢!” 黄脸壮汉拎起一只鸡,掂了掂分量,笑得见牙不见眼:“够肥!炖汤够味!” 火爆脾气余光瞥见廊下那只瞎转悠的肥兔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兔子拎起来,剥皮去内脏,动作利落得与屠夫无二。 阿木好不容易熬好药出来,看见廊下空空如也的麻绳,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四处找了一圈,只在院前的柳树底下看见一堆鸡毛鸭毛里掺着几撮灰兔毛。 阿木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 本来是想养着当宠物的,没想到一不留神兔死贼手!只得咬牙忍了,他知道这帮人惹不起,要是闹起来,只会给爷爷添麻烦。 见孟娇挽起袖子,开始忙活,阿木默默低下头,把药罐端给其中一个壮汉去喂药,然后转身来到灶台边,帮孟娇烧火。 那几个一路跟着孟娇从船上过来的女孩,见她动手,也纷纷围过来帮忙。她们虽然一路上哭哭啼啼,但此刻闻到那股子烟火气,暂时忘记了不安和悲伤,七手八脚地帮着洗菜、切肉。 韩淑媛缩在角落,看着她们忙活,犹豫了一下,也挪过来,怯生生地问:“我,我能干点啥?” 孟娇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墙角那筐青菜:“洗菜。” 韩淑媛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蹲下去,拿起一把青菜,学着那几个女孩的样子,在水盆里洗起来。她动作生疏,洗得满手是泥,但一句抱怨都不敢有,这一路上她被磋磨服了,知道听孟娇的话准没错。 孟娇先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肉泥,放进盆里,又分次将提前泡好的姜葱水倒进肉里,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让肉把水吃进去,这样做的狮子头才嫩,不柴。 肉馅搅得上劲了,她又加入盐、少许糖、料酒等调料搅匀,然后团成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肉丸,圆滚滚的,码在盘子里。 锅里倒油,烧到六成热,把肉丸放进去炸。油花滋滋作响,肉丸在锅里翻滚,渐渐变成金黄色。 炸好的狮子头捞出来沥油,锅里留底油,下葱姜爆香,加入各色调料,再把狮子头放进去,文火慢炖。锅盖盖上,香味却从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 紧接着,孟娇做糖醋排骨。排骨剁成寸段,焯水去腥,然后锅里放油,下冰糖炒出糖色,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加入葱姜、醋、酱油、料酒、少许盐,加水没过排骨,小火焖煮,酸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那股诱人的味道。 孟娇又处理那几只鸡。 她把鸡收拾干净,除了炖鸡,还做了道豉油鸡。 锅里放油,下姜葱等香料爆香,加入酱油、料酒、糖、少许水,烧开后将整只鸡放进去,小火浸煮。一边煮一边把汤汁往鸡身上浇,让鸡肉均匀入味。鸡皮渐渐变成酱红色,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芙蓉蛋羹最简单,几个鸡蛋打散,加温水搅匀,撇去浮沫,上锅蒸熟。出锅后淋上少许酱油和香油,蛋羹嫩滑得像豆腐脑,颤颤巍巍的,看着就馋人。 最后是椒麻姜米兔,火爆脾气宰的那只兔子,肉被孟娇剔下来,切成细丝,用料酒、盐等调料抓匀。 锅中烧热油,下花椒、姜末爆香,倒入兔肉丝快速滑炒,变色即捞出。锅里留底油,下蒜末炒香,再倒入兔肉丝翻炒均匀,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兔肉嫩滑,椒麻味浓郁,因为没有辣椒,只用花椒和姜提味,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道菜接一道菜出锅,香味飘满整个竹院。 阿木手往灶膛里添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些菜,拼命忍着口水。 黑脸壮汉的鼻子跟着香味转,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黄脸壮汉不停地吸溜口水,眼睛都直了。 韩淑媛蹲在阿木旁边,跟着偷偷咽口水。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馋过,那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饭菜摆上桌,那几个壮汉一拥而上,筷子打架,抢成一团。 “这块是我的!” “你夹太多了!” 火爆脾气抢到一个狮子头,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喊着:“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黑脸壮汉抢到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嘴流油,边啃边含糊道:“这味儿,绝了!” 黄脸壮汉抢到一大勺蛋羹,喝得呼噜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领头壮汉也顾不上矜持了,挤进去抢了好几块肉,吃得满嘴流油,又吆喝着手下开始喝酒划拳。 令狐无问带着阿木,端着菜进了里屋,把门关上单独吃。他可不愿意跟那帮贼匪一桌,嫌脏。 孟娇和韩淑媛她们窝在厨房里,就着灶台,简单吃了些。那几个被拐卖的女孩围坐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孟娇又专门给那几个从棺材里救出来的少女熬了些蔬菜粥,粥熬得稀烂,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端到废弃牛棚里。那几个少女喝了药闻见香味儿正好醒来,喝了粥,脸色好看了些。 里屋,令狐无问吃饱喝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半晌没说话。 阿木收拾着碗筷,小声问:“爷爷,您怎么了?” 令狐无问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丫头,那手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恍惚。那丫头那股子利落劲儿,那双眼睛里的光,竟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报应不爽 第95章 报应不爽 令狐无问活了将近六旬, 他家世代到他这辈都是南黎国的御医,自问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南黎国皇宫里的御膳,他尝过;中原贵胄的宴席, 他也曾赴过。可刚才那丫头做的菜品,那股子味道, 愣是他这辈子没尝过的。 狮子头滑嫩多汁,糖醋排骨酸甜适口, 豉油鸡皮滑肉嫩, 兔肉椒麻鲜香……每样都透着说不出的精妙。 令狐无问眯起眼,隔着窗棱,细细打量着孟娇。 孟娇手里拎着个空桶,脚步轻快, 刚好从牛棚回来。余晖夕照, 落日熔金, 光洒在她脸上, 显得格外清丽美艳。 令狐无问的目光追向孟娇, 眼神恍惚。 那眉眼,那鼻梁, 那唇角的弧度…至少有七分相像。 只是, 与眼前这丫头相比, 总觉得那位故人眉宇间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愁色。而这丫头里里外外却透出一股英气, 像山间的清泉, 透亮见底。 令狐无问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阿木,你说,这天底下, 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阿木没反应过来,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向窗外,挠挠头:“像谁?” 令狐无问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兴许是自个儿老了,总爱胡思乱想。 孟娇心有所觉,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令狐神医惶惑的目光,那个眼神里绝对藏着故事。 孟娇瞬间有了主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进了厨房。 阿木正好端着碗筷进来,蹲在水盆边洗碗。孟娇抽出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几下,写得飞快,几笔草出一个治鼠疫的药方。 阿木放好碗筷,起身一眼就瞧见了地上那几行字。 他盯着瞅了好几眼,抬头看着孟娇,眼睛里满是惊讶,“阿姐,你,你也懂医理?” 孟娇嫣然一笑,云淡风轻:“略知一二。” 阿木没再追问,转身出去。 没过一会儿,令狐无问出现在灶台边,低头审视地上那几行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眼神里带出几分惊骇。 孟娇观察他的神色,等着他开口。 令狐无问略作迟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道:“这方子,你从何得来?” 孟娇刻意压低声音:“您看,比您那方子如何?” 令狐无问陷入沉思,他那方子是祖传的,用了好几代人,效果不错,但副作用也大,病人吃了容易虚脱。而地上这方子,配伍精妙,施药拿捏得更合理,药性也更显平和,比他那个强了不止一筹。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不等令狐神医开口,孟娇提到自己不知何时染上了怪病,“必是那帮人下了毒,不知您能不能解得。” 见神医犹夷,孟娇进而试探道:“那伙贼匪想必给您惹下不少麻烦,很多事应该也都出于无奈。您要是不方便对付外头那伙人,您就交给我来办。” 顿了顿,又道:“权且借用一下您家药房,我想配些药,药钱多少,明日必当奉还,加上外头那些女孩的药钱和诊费。” 令狐无问上下打量着孟娇,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随即诶哟一声,身子一歪,假装自己晕倒了。 阿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过去大叫:“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壮汉们听见动静,纷纷钻入厨房,领头壮汉皱眉问:“怎么了?” 阿木委屈巴巴:“爷爷晕倒了,快帮我把爷爷扶进去!” 领头壮汉挥了挥手,让黑脸壮汉和黄脸壮汉帮忙把令狐无问抬进里屋。阿木跟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孟娇站在外面,唇角微微勾起。这爷孙俩,简直就是戏精附体。 但此刻,孟娇很理解令狐神医的做法,哪怕非常厌恶那些贼匪,因碍于自己还有个孙子,不得不行事谨慎! 孟娇见壮汉们又开始慵慵懒懒的喝酒划拳,趁人不备,孟娇摸进令狐神医的药房,打算配些让人神经麻痹、产生幻觉又让人焦躁暴怒的药。 她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标签,曼陀罗、闹羊花、草乌头、钩吻…… 心里一惊,不得不佩服这令狐神医家的毒物,比正常药物还要多。要么这老头擅长以毒攻毒,要么这老头出于自保,时刻防着什么人。 孟娇想起,前世在古医典籍里看过记载,古代苗疆巫医不分,以毒攻毒是常有的事。 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自己竟忘了蛊毒这一茬。一直查不出身上那古怪的脉象,还进不去空间,这倒是能说得通了,自己为啥神不知鬼不觉栽在这帮怂货手里。 而这令狐老头家里这么多毒物,想必对蛊毒也一定有所涉猎。 孟娇压下心里的念头,深呼一口气,开始挑拣药材。她动作极快,抓药、研磨、调配,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就配好了几包药粉。 她悄悄溜回灶房,又从竹筐里翻出花生米和面粉,开始做鱼皮花生和猫耳朵。 花生米裹上糯米粉、香料粉、糖、蜂蜜等配料,凉油下锅,再小火慢炸到金黄酥脆后捞出…… 香味飘出来,阿木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孟娇将炸好的小零嘴装进一个铺好芭蕉叶的小竹篮里,递给阿木。 “去,拿上这个,到村里找小伙伴玩去吧。” 阿木接过篮子,望了眼里屋,又看了眼孟娇,一溜烟跑了出去。 孟娇把剩下的鸡汤又重新加热了一遍,趁人不注意,将药粉一把撒了进去,用勺子搅和一通。 那些药粉在汤里化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又把汤盛进一个个小碗分好,端到那帮壮汉面前。 “几位大哥今晚喝了不少酒,喝碗鸡汤解解乏,咱明日还得赶路呢。” 几个壮汉喝嗨了,在加上这些日子孟娇表现的乖巧上道,哪里能想到孟娇会来这一手,心想还挺贴心。 火爆脾气和领头的壮汉警觉,本想让孟娇先喝一口尝尝,没成想,黑脸壮汉直接端起碗来,咕嘟咕嘟一口全闷了,咂咂嘴:“孟姑娘实在,大补啊,跟我娘曾经熬的人参鸡汤也不差!”说罢,朗声大笑。 领头壮汉见手下这傻大个没事,也放下心来,接过碗喝了几口,然后招呼其他人来喝。 那几个壮汉接连喝干,抹抹嘴,意犹未尽。 孟娇嘴角抽了抽,但又察觉出一丝隐隐的不对劲,她着意多看了黑脸壮汉两眼。 不足半个时辰,药效很快发作,院子里像炸开了锅,越来越热闹。 领头壮汉喝得满面红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 火爆脾气越听越不对劲,酒劲上涌,脸涨得通红,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哐当作响。 “你他妈还好意思吹?”他指着领头壮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上回那批货,你少分了我二十两,当我不知道?” 领头壮汉一愣,脸色沉下来:“你发什么酒疯?” “我发酒疯?”火爆脾气蹭地站起来,撸起袖子,“老子清醒得很!那批货卖了三百两,你报账说二百八,那二十两被你吞了!” 另一个瘦高个壮汉也挤上来,脸红脖子粗:“你借我那五两银子,三年了都没还!每次提起来你就打哈哈,说什么下次一起算,下次他妈的是哪次?” 领头壮汉被骂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他妈反了?老子带着你们挣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挣多少?”火爆脾气冷笑,“你挣得最多!住最好的客栈,睡最漂亮的妞,分钱的时候还他妈偷偷抠扣!” 几个人越吵越凶,青筋暴起。 瘦高个突然指着精明壮汉,眼睛通红:“你他妈还有脸说别人?你偷我藏在铺盖里的十两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精明壮汉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放屁!那是你欠我的赌债!” “……” 壮汉们开始互相推搡揭短,暴跳如雷,一个个陈芝麻烂谷子事被翻出来。 黑脸壮汉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领头壮汉的衣领。 领头壮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黑脸壮汉眼睛通红,满脸的泪痕混着酒气,嗓音嘶哑,怒吼道:“你当初引诱我婆娘滚草垛子还不够,还污了我妹子!我那瞎眼老母就是被你这么给害死的……” 黑脸壮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声控诉,句句泣血。 “老子跟你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烂事,挣得钱不足已赎清我的罪孽,好在今天,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刻!” 说完,迅速伸手从桌子底下的包袱里抽出短刀,一把踹翻了桌子,碗碟哗啦碎了一地,“无耻狗贼,你给我拿命来!” 领头壮汉脸色煞白,一个没站稳,连连后退:“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黑脸壮汉扑上去,一刀捅进他左肋。 “这一刀,是替我妹子!” 领头壮汉惨叫一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黑脸壮汉拔出刀,又一刀捅进右肋。 “这一刀,是替我娘!” 领头壮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黑脸壮汉第三刀捅进他胸口。 “这一刀,是替我那水性杨花的死婆娘!” 领头壮汉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黑脸壮汉第四刀狠狠扎下去。 “这一刀,是替我赎清造下的罪孽!” 他拔出刀,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贼匪们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你他妈打我?” “你偷我钱!” “你睡我媳妇!” “你害我蹲大牢!” 最后,那帮壮汉像疯了一样拔刀相向,互相砍杀,一个个杀红了眼,血溅了满地,嘴里骂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陈年旧怨。 领头壮汉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前胸后背早已插满了刀子,手下那几口刀统统赏给了他。 孟娇都傻眼了,心想这领头壮汉得多天怒人怨,到底造了多少孽才有今天这下场。 门口不知道何时聚满了孩子和村民,他们来不及害怕,也都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这一场血腥闹剧。 那几个被拐卖的女孩缩在厨房门板背后张望,刚开始她们被吓得浑身发抖,可看着看着,一个个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 而韩淑媛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能奈何孟娇,才惊觉自己一直在作死的路上来回蹦跶,得亏有阿羽和父亲的这层薄面在,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里屋的令狐无问,目光幽深,只觉这丫头胆大心细,手段了得,要是当初那位有这丫头一半的手腕都不至于身死异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除恶务尽 第96章 除恶务尽 不到片刻, 尸横一片,不死的也奄奄一息。 孟娇扫视一圈,拿出厨房里剩下的零嘴, 给院门口那些目瞪口呆的大人和孩子们分了。 阿木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的竹篮, 小脸吓得惨白。 孟娇冲他使了个眼色,以示安抚。阿木这才回过神来, 拉着几个小伙伴往后退了几步。 孟娇转身把院门掩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把短刀,掂了掂分量,见没死透的, 挨个补上一刀。 那几个被拐卖的女孩缩在那儿, 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穿浅褐色布裙的姑娘咬咬牙, 从门后钻出来, 捡起就近的一把刀。 “我…我也来。” 她声音发颤, 手抖得厉害,刀尖对着地上那个曾经想轻薄她的壮汉, 半天扎不下去。 孟娇瞥了她一眼, 二话不说, 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帮她握紧刀柄, 往下一按。 那姑娘闭上眼睛,眼泪唰地淌下来,手却死死攥着刀柄没松。 其他几个女孩见状,也纷纷从门后出来,捡起地上的刀。有的哭, 有的骂,有的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刀一刀往下扎。 “这个抢过我的馒头!” “这个打过我!” “……” 每补一刀,就骂一句,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穿浅褐色布裙的姑娘扎完最后一刀,手一松,刀掉在地上,人也跟着瘫坐下去,捂着嘴呜呜地哭。 韩淑媛站在旁边,手里也被塞了一把刀。她看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火爆脾气,想起这一路上被他踹的那几脚,抢走的那些吃的,还有那一巴掌,咬了咬牙,举起刀。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浑身抖得像筛糠。别看她从前在府里对下人们喊打喊杀的,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拿刀捅人。 等到黑脸壮汉时,孟娇喊停,没让韩淑媛的刀扎下去,“这个留着。” 韩淑媛一愣,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 孟娇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搏道:“你还有救!” 那黑脸壮汉睁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不停吐出血泡,冲孟娇憨憨一笑,“孟姑娘,看到你就想起我妹妹。” 他被血呛着,咳嗽了几声,又接着道,“这一路多谢你的饭菜,让我感觉回到了家。反正我也活够了,我娘和妹子在下面等我,就别劳烦了……” 说罢,头一歪,气绝。 孟娇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终于想通了那古怪之处。 虽然黑脸壮汉是有点馋,但他并不傻,第一个抢着喝那碗掺了药的鸡汤,必是有意为之。 孟娇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女孩们平生第一次干这种事,最后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既有一种劫后余生、大仇得报的痛快,又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她们大字不识,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更别说如何弄到回家的路引了…… 孟娇开始收缴战利品,东西最多的是领头壮汉。 通关令牌她收下了,杂七杂八的银钱将近一千多两呢,还有拴在村口的马匹、马车,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一波也没少挣呐。 不仅省了来南疆寻药的路费,竟还有的挣,孟娇这下心里舒坦多了。 等回大昭国,再给这帮女孩一人分一些盘缠,也绰绰有余。 令狐神医在屋里将一切尽收眼底,原来这丫头说的,最迟明日会给药钱,原来是这意思,也不知道这丫头黑吃黑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 看了一圈,孟娇又开始发愁。 二十多具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一个人拖去山上埋了,得拖到啥时候。招呼那帮村民也是个麻烦事,而那些女孩早就吓得腿软,指望不上。 她正盘算着怎么下手,里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令狐无问走了出来,只见他手中捧着个看起来像大瓷罐的东西,往那帮贼匪身上挨个洒了一遍。不到半刻,地上只剩下几滩血水。 孟娇看得眼皮直跳,她在前世见过不少毁尸灭迹的手段,强酸强碱,高温焚烧,都没这个来得快和干净。 她给令狐神医比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夸道:“牛还是你牛,够狠够毒够爽快!” 令狐无问面无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娇乐了:“知道知道,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大夫,给人看看病,采采药,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令狐无问哼了一声,转身正要回屋,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一道灰影从屋檐上蹿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孟娇肩上。 来福尾巴翘得老高,两只眼睛布灵布灵的,冲令狐无问兴奋地吱吱叫了几声,还对他竖了个孟娇同款大拇指。 来福心里那个痛快啊,憋了这一路,这伙狗东西把主人抓了,害得猴家一路狂奔,在林子里蹿了好几天,连口好东西都没吃上,毛都炸成刺猬了! 现在好了,全化成水了! 它越想越解气,小爪子拍着胸脯,吱吱叫个不停,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叫够了,又扭头蹭蹭孟娇的脸,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吱吱声也变成了软绵绵的喔喔声,像是在撒娇:主人你看我乖不乖?我一直在屋顶守着,谁都不敢靠近! 那几个女孩瞧见来福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紧张的情绪渐渐松下来。穿浅褐色布裙的姑娘偷偷从膝盖抬起头,忍不住小声说:“这猴子好可爱。” 来福耳朵尖,听见了,扭头冲她龇牙一笑,又竖起大拇指,那表情活像在说:算你有眼光! 那几个姑娘都被逗得破涕为笑。 孟娇把来福从肩上拎下来,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别闹,还得干活呢。” 来福歪了歪脑袋,乖乖蹲在旁边,两只爪子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个等着分糖吃的小孩,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 担心一会儿阿木他们看了产生心理阴影,于是孟娇转身进了厨房,从灶台底下铲出一筐草木灰。 她麻利地把灰撒在那几滩血水上,搅合好又放进筐里,再用水在地上冲刷了好几遍。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酸臭味,混着草木灰的碱气,闻起来有些刺鼻。 想了想,又把挂在墙上的陈年老艾取下来在院子里点燃,祛味又驱邪,忙完这一通,孟娇感觉世界瞬间干净了不少。 她拉开院门,没想到都这会儿了,门外还站了不少憨厚的村民。 孟娇无视他们探究的眼神,把筐里那堆混着血水的草木灰,托到远处一株大槐树底下,一股脑儿倾了出去,统统做了肥料,这帮贼匪死后也算为这方水土做了微薄贡献! 围观村民们本以为会瞧见死伤一片的惨状,可进到院里,只剩下微湿的泥地,和正在燃烧的艾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开口问道:“这人呢?” 另一个老汉看院子里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有,他挠挠头,一脸困惑:“那帮畜生呢?刚才不是还在里面?” “就是就是,二十多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那丫头刚才筐里头装的是啥?” “莫非令狐神医会大变活人?” “二十多个人,总不能就那么一筐灰吧?” “而且院里也才冒烟不久呀,除了艾草也没见烧啥。” “该不会是藏地窖里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炸开了锅,孟娇等他们吵够了,才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诸位大叔大婶,刚才是那帮人自己打起来的,自相残杀,和咱们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也都看见了,他们吵着吵着就动了刀,谁也拦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孟娇挤进去,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把短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她把刀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些刀,我建议村里别留着。哪怕熔了打农具,恐怕也会招来官府的注意,不如交给我处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大家都来说说,那帮贼匪从你们家里都抢走了什么,来我这儿报一下,能补的,我尽量补。” 村民们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在阿木旁边的一个半大孩子,咽下手里的最后一片猫耳朵,怯生生地说:“阿姐,我阿爹说家里丢了两只鸭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絮絮叨叨地嚷嚷开了。 “我家少了一只鸡!” “我家丢了一筐鸡蛋!” “……”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吵得孟娇脑瓜子嗡嗡的,她抬手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说,别急。” 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突然落在人群后面一个穿黑色褂子的青年身上。那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手里举着火把,一直没吭声,只是盯着院里的情形,若有所思。 孟娇冲他招招手:“你是村长家的?” 青年点点头,从人群里挤过来:“在下史六,家父是这村里的里正,姑娘有何吩咐?” 孟娇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子:“那几筐子肉菜,顶多值三两银子,但这些年,你们村里应该没少被那帮人抢掠,谁家什么情况,你比我了解。” 她把银子塞进史六手里:“这些你拿去,给大伙好好分分,能补多少是多少。” 史六低头瞧着手里那包银子,沉甸甸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银子的分量。他看了孟娇一眼,又看了看院里那些冒着烟的艾草堆,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银子收好,冲孟娇拱了拱手,转身对村民朗声道:“乡亲们,今晚啥也没发生过,也没外人来过咱们村。这几个姑娘,都是咱们的远房亲戚,早几天就到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反应过来。 站在孟娇旁边的老汉第一个接话:“对对对,我表姐家的闺女,来走亲戚的!” “可不是嘛,我二姨的外甥女,好些日子没见了!” “……” 沸沸扬扬的,越说越离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翻出来了。有人说是侄女,有人说是外甥女,有人说是表妹,还有人说是大姑姐家的小姨子,辈分乱成一锅粥。 穿浅褐色布裙的姑娘站在院子里,听见这些话,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的。 韩淑媛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史六见乡亲们上道,再次叮嘱:“官府要是来问,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村民们连连点头,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那是那是,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帮畜生自己作死,关咱们啥事!” “老天爷开眼,收了他们!” 几个老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些年,那帮贼匪隔三差五就来村里抢东西,鸡鸭鹅狗,米面粮油,能拿的都拿。他们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好了,祸害除了,还能拿回点补偿,哪有不识趣的道理? 其实,孟娇大方拿出五十两银子,这也算是封口费,相当于扯上了共同利益! 再加上村民这些年苦贼匪久矣,这下好了,有能耐人帮自己除了这祸患,哪有不领情的道理,别说是亲戚了,把这帮姑娘当神仙供着也成呐! 村民们也围着感谢令狐神医这些年给村里人免费看病和帮助,当然,他们也都是人精,知道是孟娇的功劳,要不然令狐神医有这能耐,不早解决了。 又回过头来对孟娇一阵猛夸,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热情想拉着孟娇到自家吃饭,约饭都排到半个月以后。 更夸张的是又有大婶大妈想给孟娇介绍对象了。 其中一个拉着孟娇的袖子不撒手,上下打量她,眼睛越来越亮:“姑娘,你许了人家没有?我那娘家侄子,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长得一表人才,配姑娘你正合适!” 孟娇见画风越来越离谱,哭笑不得,连忙抽回手:“多谢大婶好意,我早就许了人家了,我相公…”她顿了顿,抬头望了望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可惜了。”大婶一脸惋惜,又扭头看向旁边那几个姑娘,“这几个姑娘呢?许了没有?” 穿浅褐色布裙的姑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我…我还小。” 韩淑媛也往孟娇身后躲了躲。 大婶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史六好不容易把那些大妈劝住,又把银子分了,叮嘱了几句,才把村民们打发回家。 院子里恢复安静,令狐神医爷孙俩久久回不过神来,早被孟娇处事的能力惊到无以复加,目瞪口呆。 这丫头,处事老练得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借刀杀人,毁尸灭迹,收买人心,一环扣一环,做得滴水不漏。 令狐无问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在南黎国皇宫里见过的人,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也没有这丫头来得利落。 孟娇和令狐爷孙俩围坐在火塘边,来福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孟娇给令狐神医划拉了五十两,当做药钱和赃款,“喏,见者有份,这五十两您收下。剩下的,我还得分给那帮女孩,以示公允。” 不等令狐神医表态,孟娇又端来一杯热茶给令狐神医,又急急伸出自己的手腕:“请您老帮忙看看,我这病到底咋治。” 令狐无问不解,这丫头刚才不声不响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还以为她不怕死呢,这会儿倒是显得惜命了,令狐无问闭上眼,细细给孟娇把起脉来。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土墙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柴火又爆了几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泥地上灭了。 令狐无问的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手指在她腕上轻轻移动,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来福的耳朵竖得笔直,两只爪子搭在孟娇膝盖上,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它感觉到气氛不对,喉咙里的吱吱声也停了,大气都不敢出。 灶膛里的柴火烧到尽头,哗啦一声塌下去,火苗猛地蹿了一下,又暗下去。 令狐无问沉吟半晌,还是不说话。 孟娇等不住了,一把抽回手:“您倒是说呀,该不会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响得像丢了个炮仗。 阿木听这话,拨弄柴火的手不小心被烫到。来福也被吓得一哆嗦,爪子一滑,差点从她膝盖上滚下去,赶紧扒住她的衣襟,尾巴夹得紧紧的。 灶膛里的火光照得令狐无问半张脸明暗不定。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夜色里拉得又长又空灵,瘆得人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快赶上飞蛊了 第97章 快赶上飞蛊了 这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不上不下的,久到孟娇以为自己今晚是等不到答案了,刚想抱着来福起身, 却听得令狐神医幽幽道:“敢问姑娘到底何许人也?” 孟娇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救了、准备后事之类的话,结果蹦出来这么一句。她低头看看自己路上换的衣裳, 粗布短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腿上还沾着白天踩到的泥。 瞧目前这副德行, 自个儿还能像什么人? “被那帮贼匪抓来的普通人。”孟娇把来福从膝盖上拎起来,放在地上,那猴子的爪子还在空中扒拉了两下,不情不愿地蹲在旁边, “应当是要卖给国师的。” 国师两个字一出口, 令狐无问的眼神瞬间变了, 转而淡淡道:“你那一手厨艺和医理, 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令狐神医那怨毒的目光虽一闪而过, 却被孟娇很快捕捉到。 孟娇不想解释太多,等着令狐神医回到正题。 这回倒没让她等太久, 令狐无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个国师, 应该叫我一声师兄才对。” 孟娇的眉毛挑了一下。 阿木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他知道爷爷又开始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门缝后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穿浅褐色布裙的那个女孩小声说:“师兄?那岂不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韩淑媛的手指从门框裂缝里抽出来,攥成拳头。 “师兄?”孟娇注意力全被这两个字勾走,“那您老这岁数~” “他比我小十岁。”令狐无问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年我爹收他做关门弟子时,他才十三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蹲在我家巷子口三天三夜,就为了求一口饭吃。” 这些年来,令狐神医一想起那个叛徒,胸中的滔天怒意就无处安放。 缓了缓才继续道:“我爹说他天资聪颖,是学医的好苗子。让他住家里,管吃管住,手把手教他认药、把脉、开方。他在我家住了八年,二十一岁出师,我爹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连我们令狐家世代单传的秘籍……” “这还不算完。”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他走之后半年,南黎国宫里传出消息,说国师献上了一部《万毒医经》,能治百病,能驱万蛊。国君大喜,封他做国师,赐豪宅美田,一时间风光无两。” “《万毒医经》?”孟娇插了一句。 “我令狐家的。”令狐无问一字一顿,“那是我曾祖、祖父和父亲三代人用心血写成的,里面记载了三百多种蛊毒的制法、解法,还有以毒攻毒的方子。我祖父临终前交代,此书只可救人,不可害人。可他……” 令狐无问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把书献上去之后,转头就告了我令狐家一状。诬陷我们私藏蛊毒,图谋不轨,意图加害国君……” 那个人是害死父亲、儿子和儿媳的罪魁祸首,偷走了令狐家所有的世代家传秘籍不够,还给令狐家泼尽脏水,现在自己只能带着孙子躲在这偏僻一隅苟且偷生。 如今南黎世人皆以为我令狐家是毒害众人的罪魁祸首,殊不知被他们奉为国师的畜生才是! 令狐无问心知故人早已逝去,也猜测故人的后人也可能早已惨遭毒手,眼前的孟姑娘想必的确只是相像而已。 可面对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这张年轻面孔,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了倾诉欲,于是没忍住一股脑儿对孟娇和盘托出。 阿木蹲在灶膛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年纪小,但这件事他听爷爷讲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局。 竹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碳火噼啪的声音。 孟娇不太擅长安慰人,却暗下决心要帮着令狐神医一家顺道解决那个人渣,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所以您老治不了我身上这毒?” 令狐无问被她这急转弯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他活了快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人听完这种血海深仇,第一反应是问自己的病。 “治不了,但能暂时帮你压制一二。”他摇头,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冷静,“你中的不是普通的蛊毒,是接近飞蛊的东西。” “接近飞蛊?”孟娇眉头皱起来,“什么叫接近?” 令狐无问伸出三根手指:“蛊分三等。下等是虫蛊,用毒虫炼成,种在人身上,靠药物驱使。中等是血蛊,种在血液里,能控制人的神智。上等就是飞蛊,蛊虫炼到极致,化为无形,能隔空种蛊,千里追踪,不死不休。你这蛊,比血蛊厉害,比飞蛊差一截,属于半成品。真飞蛊,那帮人弄不到,没那个本事。” 他又指了指孟娇的心口:“你这蛊是子母连心的仿制品,母蛊在养蛊人手上,子蛊在你体内。母蛊不死,子蛊不灭。而且这蛊有个特性,它会慢慢吞噬宿主的内息,让你使不上内力……” 孟娇的心沉了下去,怪不得进不去空间,这一路只能装鹌鹑。 “多久?”她问。 “什么多久?” “我还有多久。” 令狐无问沉默了几秒:“半个月,最多二十天。等蛊虫完全控制了你的心脉,你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这话砸下来,竹屋里像炸了个雷。 令狐无问心下一叹,自己可不是治不了嘛。这南黎国玩得最脏的就是那畜生,他上哪儿去偷那个畜生养的母蛊去,而且其中一味药,需要母蛊吐出来的毒液长期浸泡才有效。 来福的反应很激烈,它从地上弹起来,跳到令狐无问面前,两只爪子比划着,嘴里吱吱乱叫,那表情活像在说:你胡说,你骗人,我家主人怎么可能死!它叫得太激动,口水喷了令狐无问一脸。 令狐无问被一只猴子指着鼻子骂,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想骂回去,又觉得跟一只猴子计较太掉价,只能把那股气憋回去。 阿木赶紧递了块布过来,令狐无问接过来擦脸,擦完还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又用袖子搓了两下。 孟娇把来福拎回来,摁在膝盖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安静。” 来福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尾巴耷拉下来,眼睛还瞪着令狐无问,嘴里发出磨牙般的吱吱声。 “您老刚才说,这蛊叫子母连心?”孟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仿制品。”令狐无问纠正,“但效果差不了太多。” “母蛊在国师身上?” “八成是。”令狐无问点头,“这蛊炼制极难,需要两三年的功夫,而且每炼一次,养蛊人自己也要受不少罪。他能舍得给你用这个,说明……”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孟娇想了想,又问:“这蛊能解吗?” “能,解这蛊需要几样东西,第一,母蛊吐出来的毒液,用红蟾花泡制七七四十九天,制成药引。第二…” 他顿了顿,望向孟娇:“养蛊之人的血。” “红蟾花?”孟娇意外了一瞬,这不是巧了吗。 令狐无问伸手比划了一下,“红蟾花也叫血蟾花,它长在南黎国最深的山谷里,那东西比雪莲还难找,最近也到了该开花的时候了。母蛊的毒液需要用红蟾花来泡,才能中和毒性,制成解药。而且光有母蛊的毒液没用,那东西本身就是剧毒。” 孟娇戏谑道:“所以,我得找到国师,让他放血,还得让他的蛊吐口水,还得找到红蟾花泡口水?” 什么叫泡口水?那是药引好吧! 令狐无问被她说得嘴角直抽抽,这丫头,把自己的生死说得跟买白菜似的。 “道理上是这样。”最后一步解法,令狐无问干脆选择不说了,届时这丫头自会知道。 孟娇觉得命运真是有趣。 她把来福放回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正好,反正我也得去找红蟾花,顺道把这事儿也办了。” 令狐无问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丫头,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就是脑子有坑。 “不过在那之前。”孟娇忽然转身,走到门板后面,一把将韩淑媛薅了出来,“您老先给她看看。” 韩淑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她站稳之后,脸都白了:“我…我怎么了?” “你也中毒了。”孟娇把她按在令狐无问旁边的凳子上,“那帮人给咱们都下了毒,但我觉得你这症状跟我不太一样。” 令狐无问伸手搭上韩淑媛的脉搏,这回快多了,不到十息就收回手。 “普通蛊毒,种在血液里的,最下等的那种。”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副药就能解。” 韩淑媛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偷瞄了眼孟娇,又看了看令狐无问,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最后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孟娇不解。 “为什么我的毒能解,你的不能?”韩淑媛的声音有点酸颤,“那帮人给你下那么狠的毒,给我下的却是最下等的…他们几个意思?是瞧不起我?” 竹屋里安静了一瞬。 令狐无问爷孙俩没眼看了,别过脸去。 孟娇瞧着韩淑媛那副委屈又不甘心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韩四小姐,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歪了,要不咱俩换换?你还真是掐尖好强,连毒也想来猛的。” 韩淑媛被她说的脸涨得通红,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离谱,人家都快死了,她在这儿纠结自己中的毒不够高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那帮人也太不专业了,下毒还这么随意。” “确实不专业。”孟娇点头,“所以他们都死了。” 韩淑媛顿时闭嘴了。 令狐无问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抓了几把药出来,放在石臼里捣,咚咚咚的声音在竹屋里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韩四治好了 第98章 韩四治好了 阿木深谙其中步骤, 又添了些柴火让炭火烧旺。 随后,跟过去帮令狐无问捣好药粉,倒进小陶罐, 再从另几个抽屉里翻出几根干枯的草药、山胡椒、干姜等辛辣之物,舂碎了丢入陶罐, 又用温酒调匀粉末。 “今晚,我先给她驱蛊。”令狐无问翻出铁钳, “孟姑娘你的药, 还差上几味,正好明日我去集市上摆摊,争取一次凑齐咯,再不成只能摸进山里寻。” 孟娇不由好奇:“平时您老去集市摆摊, 都卖些什么?” “耗子药、跌打损伤的膏药……多是些方便乡里的东西。”令狐无问制好药引, 拿着铁钳走到火塘边, 招呼韩淑媛坐在一旁。 阿木小声补了一句:“爷爷的耗子药可好使了, 这十里八乡都买他的。” 孟娇看了眼阿木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竟无言以对。 令狐无问熟练地将药引轻轻放在韩淑媛的鼻孔处,让她使劲儿吸几口。 韩淑媛鼻孔被塞得老大, 瓜子脸拧作一团, 不住地说:“这、这能成吗?” “闭嘴。”令狐无问吓唬道, “不吸也行, 七天后蛊虫入脑, 你就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见谁咬谁。” 韩淑媛的脸白了,二话不说猛吸几口,憋足了气。 不一会儿,韩淑媛莫名感觉咽喉间有东西在蠕动, 好像死而复活了。 正在韩淑媛愕然之际,令狐无问顺势掰开她的嘴,片刻间从口中钳出一条三五寸长的棕色条虫来。 还没等韩淑媛回过神,令狐无问急速把这只虫子投入炽热的炭火中,虫子被烧得扭曲数下,变成了灰烬,一股臭味也随之散开。 臭味刚一冒出,蹲在孟娇腿上的来福一只爪子赶紧捂住鼻子,摇了摇头,三两下蹿出屋外,奔着北山而去,找它刚结识的猴友耍去了。 “好…好了吗?”韩淑媛成功被自己恶心到了,有气无力地问。 令狐无问搭上她的脉搏,点了点头:“蛊毒已经清干净,回去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韩淑媛扶着墙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回到阿木的屋子里。 那几个女孩躺在地铺上,看韩淑媛神情恍惚地进了屋,赶紧挪了挪,在靠墙处给她腾了个地儿。 韩淑媛目光呆滞,躺了下去。她闭上眼睛,呼吸还是不稳。 这辈子韩淑媛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可奇怪的是,她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浸湿,那种时不时心口被噬咬的痛觉却消失殆尽。 显然,这怪病在虫子出来后,竟然就痊愈了。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孟娇就被一阵鸡鸣声吵醒。 灶房里亮起了火光,阿木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 想起昨日还剩下些食材,孟娇可不想闲着。她随意梳洗一番,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早饭。 先把南瓜削皮切块上锅蒸透后,孟娇用勺子碾出金黄的南瓜泥,顺手拌了糖,在一旁搁凉。 没有酵母粉,便从面缸里揪出一块老面,温水化开,倒入瓜泥,添上面粉,迅速搅拌,直至生出了阻力。 孟娇瞅了眼锅里,还有些没着过毒的鸡汤,想了想,又单独和了面,打算再包点儿花卷和馄饨。 蒙上湿布,趁面发酵的工夫,孟娇又将五花肉剁成肉泥,加姜末、葱花、盐、少许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面醒好后,孟娇将做发糕的那盆面用筷子再次搅拌排气,倒在洗净的芭蕉叶上,再撒上切好的红枣碎,红艳艳的,衬着金黄,煞是好看。 孟娇又另做了一锅,把肉馅包进去,捏成花卷的形状,放上蒸笼,大火猛蒸。 “阿姐,这是什么?”阿木蹲在灶台边,盯着蒸笼,眼睛亮晶晶的。 “南瓜红枣发糕,还有肉花卷。”孟娇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家中满是病号,吃些发糕好克化,肉花卷还能给你们解解馋。” 阿木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蒸发糕和花卷的工夫,孟娇又开始包馄饨。 她把鸡汤重新烧开,撇去浮油,加了点盐调味。馄饨皮是阿木帮忙擀的,厚薄不均,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但孟娇也不嫌弃,包上肉馅,一个个丢进锅里。 馄饨在沸水里翻滚,来福不知道啥时候玩够回来了,蹲在阿木肩上,爪子扒着锅沿,脑袋探过去看,差点一头栽进锅里,被孟娇一把揪住尾巴拽回来。 “老实点!”孟娇拍了它脑袋一下。 来福委屈地缩回爪子,跳回地上,眼睛还盯着锅里,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馄饨煮好后,孟娇先给令狐无问盛了一碗。 老头接过碗,低头看了看,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葱花,馄饨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肉馅。 他夹起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滑嫩,肉馅鲜香,鸡汤醇厚,三样东西在舌尖上打了个滚,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孟娇给所有人都盛好后,蒸笼里的发糕和花卷也好了,掀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发糕金黄油亮,蓬松如云,小心咬上一口,甜软温润,南瓜的清甜里裹着枣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味儿。 而肉花卷层次分明,油润润的,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阿木出去吆喝了一声:“吃饭啦。” 见孟娇也终于上桌,他这才端着馄饨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阿姐,好吃,真好吃!” 那几个女孩也围过来,一人一碗,小口吃了起来,纷纷赞不绝口,“这汤好鲜!” 韩淑媛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细细品尝。她以前在府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碗馄饨,愣是让她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也许是饿的,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来福蹲在地上,面前的凳子上也摆了一个小碗,里面盛着三颗馄饨。它用爪子捞起一颗,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阿木拿起一块发糕,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好软,好甜!” 令狐无问也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翘起。 孟娇把剩下的发糕和花卷装好,留作午饭。来福又蹿到门槛上,爪子里攥着一块发糕,啃得满脸都是渣,尾巴一晃一晃的。 吃完饭,令狐无问收拾药箱,准备出摊。他把那些小瓷瓶、膏药、耗子药一一装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 他叮嘱道:“阿木,今天你留在家里,给那几个姑娘熬药。鼠疫的药不能断,三碗水煎成一碗,记住了?” 阿木点头:“记住了,爷爷。” “还有。”令狐无问看了一眼孟娇,“孟姑娘跟我去集市,你在家看着。” 阿木又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孟娇看了来福一眼,想了想,没带它。这猴精跟着去集市太扎眼,不如留在家里跟阿木作伴。 她蹲下来,拍了拍来福的脑袋:“在家好好看着,别捣乱。” 来福眨眨眼,一本正经,伸出爪子竖了个中指,觉出不对,又缓缓加了个指头,咧嘴露出龅牙。 韩淑媛犹豫了一下,走到孟娇面前,有些嗫嚅:“你多加小心。” 孟娇瞟了她一眼,莞尔道:“放心吧。” 孟娇和令狐无问出了门,天已大亮。晨雾还未散尽,迷蒙中带些湿气。寨子里炊烟袅袅,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啪啪作响。 孟娇使了些小钱,请村里人帮着喂养看护贼匪们留下的马匹和马车。毕竟,这会儿将它们拉去集市上交易,也忒引人注目了些,容易招致麻烦。 更何况,届时返回大昭国,路途遥远,也少不了交通工具。 孟娇和令狐无问决定坐村长家的牛车去赶集,没成想,史六早已赶着牛车等在寨门口了。 车上铺着干草,还放了两个草垫子。见他们出来,赶紧跳下车,憨憨一笑:“令狐神医,孟姑娘,上车吧。” 孟娇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拿着。” 史六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了,嘿嘿笑着爬上车辕。 牛车晃晃悠悠上路,沿着山路往集市方向走。山路崎岖,坑坑洼洼的,牛车颠得厉害。 孟娇没话找话,“史六兄弟,这集市远吗?” “不远,用不了半个时辰。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人多得很,你们要卖什么?”史六甩了一下鞭子。 “耗子药,膏药。”令狐无问言简意赅,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 这一路上通过聊天,孟娇也得知目前所处的寨子离南黎国都城的距离,快马加鞭还得三天左右,普通人没有路引,想去一趟难如登天。 等到了集市最里头,令狐神医找到自己常来的固定摊位,紧挨着卖竹筐的老头和卖陶器的大婶。 他抖出一块旧布铺在地上,将药瓶、药膏全摆上去,又挂了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耗子药、跌打损伤膏药。 孟娇盯着那块牌子,眼角一抽。 她从隔壁摊位买了一壶茶和一包桂花米糕,递给令狐无问:“您老先吃着,我去逛逛,一会儿回来。” 令狐无问接过东西,不放心她,又叮嘱了一句:“别惹事。” 孟娇应了一声,钻进入群。 集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摊位一个挨一个。她逛了一圈,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大多是些粗陋的货色,倒是有几个卖草药的摊位,她停下来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一个卖布匹的大婶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姑娘,你这皮肤真好,用啥擦的?” 孟娇愣了一下,不太适应这种自来熟:“没用什么,天生的。” “天生的?”大婶更兴奋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姑娘,你是哪里人?许了人家没有?我有个……” 孟娇现在一听这个就害怕,赶紧抽回手找借口开溜,身后还传来大婶的喊声。 她又逛了一会儿,再次被一个大妈拉住,问她衣裳的布料哪儿裁的。 今日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话,孟娇忍不住腹诽,这些南疆的大婶大妈,简直就是桂花婶子失散在异国他乡的亲姐妹。 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在一个说书的茶馆前停下来。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块破布幌子,上面写着听书喝茶四个字。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烟雾缭绕,坐满了人,茶香混着旱烟味。 台上坐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干瘦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孟娇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 “……话说国师大人,几天前刚从北边回来,各位客官,你们猜怎么着?”说书老头卖了个关子,扫了一眼台下。 台下有人催:“怎么着?您倒是说啊!” “他从大郁国的雪山之巅,寻回了一株神药!”说书老头啪地打开折扇,“那神药,长在万年冰层之上,十年才长一寸,百年才开花。国师大人带着弟子,爬了七天七夜,才从悬崖上采下来!” 台下有人问:“神药?那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说书老头捋了捋胡子,“那神药是天地灵物,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国师大人若把它献给国君,国君吃了之后,肯定会精神大好……” 又有人说:“可我听说,国君的病一直是国师在治,吃了十几年的药,也没见好利索,这神药,该不会又是……” “嘘!”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 孟娇继续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这位国师在南黎国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高。朝政把持在他手里,连民间舆论都被他牢牢控制着。 她想起令狐无问讲的那些事,脑子里拼拼凑凑,大致理出了南黎国的情况。 既然是雪山之巅采来的灵药,肯定不是什么凡品,孟娇舔了舔嘴唇,对国师手里那株神药产生了极浓的兴趣。 她正想再听一会儿,忽然听见茶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马车来了!” 人群往两边闪开,一辆马车从集市中间驶过,拉车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马车经过茶馆门口时,车轮碾过一个水坑,孟娇正好出来,脏水溅到她裙角。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想着该回令狐神医的摊位去了。 走了一段,眼见就快到时,孟娇却听见前方数十步的地方,有一些人在指指点点,说刚才那边有马车把人撞倒了,隔了会儿那人又自己慢慢起身,跟个无事人似的走远了。 孟娇不以为意,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她转身到了令狐神医的摊位,却没见着人,也没留下啥物什,孟娇问了旁边的摊位,得知人已走了好一会儿。孟娇又去街上寻了一圈,还是没有令狐无问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打破脑浆子都不往心里去 第99章 打破脑浆子都不往心里去 孟娇连集市上的医馆都翻了个遍, 坐堂的大夫摇头,抓药的伙计摆手,愣是没见过那个在集市上摆摊卖耗子药的老头。 遍寻不见, 孟娇只得走回集市口,史六的牛车也没出现在约定地点。 一股不详的预感盘上心头, 孟娇也顾不上寻个车马,径直顺着来路往回疾走。 山路难走, 碎石硌脚, 两旁的茅草划拉在裙角上,沙沙作响。她走得急,额头上渗出细汗,风一吹, 凉飕飕的。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 赶回了村寨。 刚要跨入令狐家的院门, 就与阿木撞了个满怀。孟娇见阿木满脸是泪, 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还急匆匆地要跑出去,一把拉住他。 阿木抬头看见是孟娇, 仿佛看到了救星, 嘴巴一瘪, 哇地哭出声来, “阿姐, 阿姐!快,快去看看,爷爷不行了,呜呜。” 阿木抓住孟娇的袖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拽着孟娇就往里屋跑。 孟娇来不及细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她顿住脚步。 只见令狐无问侧卧在地上,眼睛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身下那滩血洇湿了他半边衣襟。石臼里还有未捣完的药,看着十分扎眼。 孟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记响锣。 孟娇想起集市上那些人说的话——马车撞了人,隔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走了。 那人无疑就是令狐无问。 孟娇蹲下身给令狐神医检查身体,头上脑浆子都露出来了,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脑部手术,再通过医疗舱治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空间进不去,她也无能为力。 孟娇深知,无论在哪个时空,底层百姓在苦难困厄中泡久了,身心就会麻痹,生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忍耐力。有时候这种忍耐变成了免疫力,痛着痛着就习惯了,伤着伤着就忘了,扛着扛着就觉得没事了。 令狐无问是这样,那些被卖掉的女孩是这样,寨子里的村民也是这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在山林间奔走,病了自己扛,伤了自己熬,死了就死了,跟一只鸡一条狗又有什么两样! 作为医者,他救过多少人?治过多少病?寨子里哪家哪户没吃过他的药?可轮到自己,连吭都不吭一声,打破脑浆子都不往心里去。 这种生命的钝感力,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孟娇心口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阿木,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银针,解开令狐无问的衣领,“拿干净的白布来,还有剪刀,快。再把火塘烧旺,屋里太冷了。” 阿木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一只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爬起来继续跑,来福跟在他后面,吱吱叫着,像是在催他快一点。 穿浅褐色布裙的女孩从门口冲进来:“我去找布!”她转身撞在门框上,额头上肿了一个包,也顾不上揉。 另一个女孩跑去灶房烧水,往灶膛里塞柴火,塞得太急,火灭了,她又趴在地上吹,吹得满脸灰,呛得直咳嗽。 韩淑媛看着地上那滩血,嘴唇哆嗦了几下,也跟着阿木去翻柜子,找剪刀。 孟娇飞快将银针一根根扎进令狐无问的穴位里,百会、风府、哑门、神庭……这是她前世学过的九门回阳针,专门用来吊最后一口气的,她只用过一次,还是用在自己昔日的战友上。 针扎下去之后,令狐无问的手指动了一下。 孟娇又取出一根更细的银针,刺入他的人中穴,指尖捻转了三下。 令狐无问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悠悠转醒。 那双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眼珠才慢慢转过来,落在孟娇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孟姑娘,不打声招呼就先走了,勿怪。你要用的药,我已经凑齐了,药方我已经和阿木说过……” 孟娇没接话,手指搭在他腕上,脉象已经弱得几乎摸不到,像一根头发丝悬在空中,随时会断。 令狐无问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那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目光又往药柜那边移了移,孟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药柜旁边放着一个大木箱子,箱盖半开着,里面码着几包药。 “还有那个……”令狐无问的手指动了动,指向箱子里头,手指抬起来又落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阿木端着热水进来,盆里的水太满,晃出来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子。他看见爷爷睁着眼,踉跄着扑过来,跪在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爷爷!爷爷你别说话了,让阿姐救你!”他抓住令狐无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冰凉的像块石头,想捂热它,却怎么捂都捂不热。 令狐无问看着相依为命的宝贝孙子,目光变得柔和,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阿木的脑袋。 “傻孩子,哭什么。”他轻声哄着,“这是好事儿,爷爷该去找你爹和你曾祖父了…这么多年,他们该想我了。你爹小时候也爱哭,比你还能哭……” 阿木哭得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抖。他额头抵着爷爷的肩膀,哭声闷在衣襟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呜呜咽咽的,听着人揪心。 “孟姑娘。”令狐无问的目光从阿木身上移开,落在孟娇脸上,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老头子我…怕是撑不过今天了。阿木…就只能麻烦你照顾了。他爹娘走得早,跟着我吃了十二年的苦……” 孟娇噙着泪点头:“您老放心,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阿木。我会送他去读书,学本事,让他将来有出息,不枉费您老教养他一场。” 令狐无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一点光。 “那箱子,最底下…有个金丝楠木的盒子,你拿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每一个字都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孟娇起身走到箱子边,翻出最底下的那个盒子。箱子里的药材码得很整齐,黄纸包一摞一摞的,下面压着几件旧衣裳,盒子在最底下,摸上去很有质感。 金丝楠木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盒盖上刻着花纹,是一枝玉兰花,雕刻精美,一看就是好东西。 孟娇打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柄上镶着五彩宝石,周围錾着细密的花纹,缠枝莲纹,一圈一圈的,精致得不像话。刀刃露在外面,锋芒内敛,像一泓秋水。头发往刀刃上轻轻一吹,发丝无声无息断成两截,飘落在地上。 孟娇望向令狐无问,表示不解。 “这是…我一位故人…当年远嫁和亲时送我的。”令狐无问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也多亏了她…我爷孙俩才能活着逃出都城。你俩长得太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他想笑,笑不出来:“这把玄铁匕首,削铁如泥,送给你…防身用。那故人若是知道…我把这东西给了你,也会很高兴……”。 孟娇握着匕首,刀柄上的宝石硌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木…”令狐无问的目光又转回到孙子脸上,手指在他头发上轻轻抚了一下,“记得跟着孟姑娘,好好学本事,别偷懒,别学你爷爷…一辈子窝在山沟里,不能替你爹娘报仇……”说罢,安详咽气。 “爷爷!”阿木把脸埋在爷爷胸口,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那几个女孩也掩袖呜呜咽咽起来。 韩淑媛站在最后面,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鼻翼一张一翕的。 来福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令狐无问身边,蹲在那里,尾巴耷拉在地上。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令狐无问的手背,那手背冰凉,它缩回来,又伸出去,然后两只爪子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小石猴。 孟娇半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明明中午还好好的,怎么才半天就成这样了,这种生命的无常,深深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孟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匕首收回盒子里放好:“阿木,别哭了。你爷爷走了,咱们得把他安顿好,哭坏了身子,你爷爷在地下也不安生。” 阿木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鼻头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他看向孟娇,乖乖点了点头。 孟娇转身又对那几个女孩交代了一番。 等一切处理妥当,孟娇带着阿木去寨子里报丧,村长一家和村民都很热心,愿意把自家提前打制的棺材让出来给令狐神医用。 孟娇没理由拒绝,眼下这情况,病的病,小的小,只能一切从简。 当然她也没让村里人白帮忙就是了,花了钱,一切竟然有序,当晚就处理完了。 草草吃完晚饭,孟娇也按照令狐神医教给阿木的方子,自己压制了蛊毒,再连续服用两天,就能多活半个月,但这也无济于事。 她不得不琢磨起接下来的打算,毕竟不可能把大家一同带往都城,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换做以前倒也罢了。 次日,用完早饭,孟娇选择跟大家商量去留问题。 阿木就不必说了,目前监护权就在自己手里,主要是那些女孩。 孟娇扫视一圈,淡淡道:“我有两条路给大家选,第一,我把你们平安送回大昭境内,然后找镖局把你们一一送回家,银子的事不用操心,我来出。第二,你们暂时留在这个寨子里,假装是村里人,我会让村民帮着照看。等我办完事,再回来接你们一起回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穿浅褐色布裙的女孩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孟娇:“孟姑娘,我不回去。” “……”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第二条,当下他们最信任的就是孟娇,包括韩淑媛在内。 尤其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哪还有什么家可回,只想当牛做马报答孟娇,给口饭吃就行。 其实也可以找几个护院守着,但孟娇这会儿时间紧,任务重,哪有工夫去寻摸靠谱的护院。 孟娇拿定主意就去了河对岸,想拜托村长帮着看护阿木和这帮女孩。 忽然间,寨门口传来沸沸扬扬的喧闹声,村民们听见有陌生人来,纷纷抄起锄头、钉耙、自制的弓箭和土弩冲出去。 孟娇也跟着出去,只见远处尘头腾起,十来个人策马朝寨子奔来。 她心中暗暗吃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王爷驾到 第100章 王爷驾到 孟娇目不转睛盯着来人, 那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在尘土中催马前行。 不是傅胜年又是谁。 等孟娇回过神来, 立马扯着嗓子冲那些举着弓箭和土弩的村民喊:“箭下留情!那是我相公!” 声音在寨门口炸开,回声萦绕, 几个弓箭手的指头松下来,村长擎着锄头的手停在半空, 回头瞧了孟娇一眼, 又看看马上那人,才慢慢放下锄头。 傅胜年马蹄还没踏进寨门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成功被那句“我相公”给取悦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文瑾跟在后面, 把自家主子那点得意的表情看了个满眼, 他别过脸去, 肩膀抖个不停, 一个没憋住, 库库库笑出声来。 傅胜年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显, 你个万年单身狗懂什么? 文瑾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马鞍。他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低着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 村民们举着家伙, 面面相觑。 一个扛着钉耙的老汉凑到村长身边,压低声音问:“这真是孟姑娘的相公?看着不像庄稼人啊。”村长没搭话,上下打量着傅胜年。 几个大婶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手里还攥着刚从灶房拎出来的烧火棍和锅铲。穿土灰色麻袄的那个大婶歪着头瞧了半天,嘴都没能合拢:“我的天爷, 这身板,这气派!” 旁边那个拎着菜刀的大娘接过话茬:“你看那眉眼,那鼻梁,咱们寨子里的小伙子站他旁边,跟泥捏的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婶把手里的擀面杖往胳膊底下一夹,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周正的男人,比上次来收税的那个县令老爷还气派。” “县令老爷算个啥。”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汉插了一嘴,“我看比曾经州府里那些当官的都强,你看他骑在马上那架势……” 这话一出口,几个大婶互相瞅了一眼,没再接茬。 之前要给孟娇介绍娘家侄子的那个大婶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讪讪一笑,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地上。她身旁的邻居大娘捅了她一肘子,小声说:“得亏孟姑娘没听你的,你那侄子跟人家一比,牵马坠蹬都不配。” 那大婶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我那不是…不知道嘛,谁知道孟姑娘的相公是这般人物?”说着又往前探了探头,把傅胜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了两声,“这模样,这气度,跟天神一般。” 穿土灰色麻袄的大婶接茬:“可不是,孟姑娘本来就长得跟仙女似的,我还琢磨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今儿一见,还真是天生一对。”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点头,“你看他俩站一块,跟年画上的人似的,般配得很。” 几个大婶越说越起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丝毫不避讳被议论的主角。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绕着傅胜年骑的马转了一圈,仰着头看。 傅胜年被几个大婶围在中间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崩了。 他翻身下马,披风在身后展开又落下,带起一小片尘土,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孟娇脸上。 孟娇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在他面前。 细看傅胜年的眼窝比离开府城时深了不少,眼下略带乌青,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 俩人长久对视,谁也没说话。 文瑾从后面探出头,小声提醒:“孟姑娘,主子,先进去吧,外头人多。” 孟娇反应过来,转身对村民们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我相公他们赶路辛苦,我先带他们进去歇歇,改日再登门道谢。” 村长摆摆手:“孟姑娘快进去吧,别让客人杵着了。”他说着,冲人群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忙自己的。”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几个大婶还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黏在傅胜年身上。 “你看他走路那架势,脚底生风的。” “你看他腰上挂着刀呢,怕不是当兵的。” “当兵的哪有这气派,我看是当官的。” “管他当什么,反正是孟姑娘的相公。” “……” 孟娇拉着傅胜年径直往令狐家的院子走,没注意到傅胜年耳尖已经红透。 推开院门,阿木正蹲在火塘边熬药,手里拿着扇子扇火。来福蹲在他旁边,两只爪子捧着半个红薯啃,红薯皮上的灰蹭了一嘴。听见动静,一人一猴同时抬头。 来福瞧见傅胜年,愣了一下,红薯从爪子里滚了出去。它蹿上孟娇的肩膀,歪着脑袋瞅了几秒,然后吱吱叫了两声,冲着傅胜年龇牙,那表情活像在说:你还知道来呀? 傅胜年睨了它一眼,没搭理。 阿木站起身,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盯着傅胜年看了好一会儿,又望向孟娇,小声问:“阿姐,这是?” 孟娇拍了拍阿木的脑袋,“你姐夫,自己人。” 阿木点了点头,乖乖叫了一声姐夫。 孟娇也对那几个女孩介绍了一番,女孩们见院子里突然多了二十几个佩刀的男人,吓得缩回去。显然对来人的气势,有些害怕,但带着恭敬,毕竟孟姑娘的相公可不像那帮匪徒贼眉鼠眼的,而是凛然有气度。 韩淑媛从屋里走出来,见来人是孟娇的乡下相公,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她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既希望来的人是自己的沈哥哥,又不希望是沈哥哥,个中滋味只有自个儿清楚…… 南疆这么危险,沈哥哥身子还没好利索,跟着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也不知道沈哥哥此时在哪儿,在府城养伤?还是回江南了?韩淑媛的脸色变来变去,像打翻了颜料盘。 孟娇把傅胜年和文瑾让进堂房,其他人留在院子里休息。 堂屋里光线昏暗,孟娇把桌上的药材都收了,倒了两碗水递过去。 傅胜年嗓子都干得快冒烟了,接过碗,一饮而尽。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孟娇双手托腮,满脸好奇。 傅胜年放下碗,叙说了一番,“上岸时撞上几口棺材,觉得甚是蹊跷,钉子起了,开着盖,里边是空的。好在没错过你留下的标记,一路问过来,打探到令狐神医的名头。我想,娇娇肯定会来这儿碰运气的,据说这边能治时疫的也就令狐神医,于是就赶过来了,好在你真在这儿……” 孟娇想起当时火爆脾气在不停地催促,时间紧迫,在棺材板上刻下的记号歪歪扭扭的,不料还真被傅胜年认出来了。 孟娇眉头微挑,不由赞道:“我相公就是聪明。” 傅胜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一通相互吹捧:“还是因为娇娇聪明能干,一路留记号,才能等到我们来。” 孟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你们用过饭没?” 傅胜年还没开口,文瑾在旁边插了一句:“从昨日上午到现在,就啃了几口粗面干粮,连水都没怎么顾上喝。” 孟娇瞪了傅胜年一眼:“你不要命了?身上还有毒伤,如此一路奔波怎么扛得住?”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默默望着她,嘴角掩不住笑意,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文瑾:“……” 他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明明啥都没吃,竟然就饱了。 被问及这一路发生的事,孟娇怕傅胜年担心,有意略过自己中了可怕的蛊毒。但也讲述了自己为何不慎被绑架,及这一路到这个寨子的经历。 孟娇想起令狐神医的遭遇,不知纯粹是个意外,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她顺便交代文瑾,到时候派人去查一查。 还有那些得鼠疫的女孩虽有好转,但还没完全康复,不能跟着奔波,只好请文瑾留下几个人看护。 尽管生死攸关,孟娇心疼大家连日风尘劳累,还是让大家休息一日,明日再启程前往都城寻药。 三人商妥了对策,肚子也开始咕咕抗议。 家里所剩的米粮不多,这么多人吃饭,明显不够,孟娇交代:“文瑾,带弟兄们去村里多买些吃的回来,咱这么多人吃饭不够。” 文瑾应了一声,叫上几个护卫,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俩人,孟娇不由分说抓起傅胜年的手腕。 “你身上还有毒,赶了这么多天路,急火攻心。”孟娇眉头紧锁,指下的脉搏又急又乱,这些日子他肯定没好好休息,也没能按时吃药。 傅胜年没抽手,任由自家娘子把脉。 “得尽快想办法。”她松开手,总不能自己死在这小子前头吧,那就真的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啦。 …… 文瑾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买回来了,满满当当几大筐。手下们帮着把东西搬进灶房,又去院子里劈柴挑水。院子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水缸满了,柴火码了一堆。 孟娇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先把鸡收拾干净,打算制一道熏鸡,用盐、花椒等香料抹匀,腌了一刻钟,上锅蒸熟。 蒸鸡的工夫,去寨子里讨了一口废弃的铁锅,锅里撒上大米、白糖、茶叶等一应物什,架上竹篾蒸架,把蒸熟的鸡放上去,盖上锅盖,大火烧到微微冒烟,转文火慢熏。 烟雾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茶叶和焦糖的香气,飘了满院子。 来福急不可耐,抓耳挠腮,蹲在灶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锅,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浮土都扫没了。 作者有话说: 滴,一百章打卡 第101章 出大乱子了 第101章 出大乱子了 趁熏鸡的工夫, 孟娇将排骨剁成寸段,焯水去腥,然后锅里放油, 下豆豉、蒜末、姜末爆香,倒入排骨翻炒, 加酱油等调料,炒匀了装进大碗, 上锅蒸。 不一会儿, 豆豉的咸香混杂着排骨的肉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孟娇又取来鸡蛋,磕进碗里打散,加盐搅匀, 炒到七八分熟盛出来。锅里再倒油, 下韭菜翻炒, 断生了把鸡蛋倒回去, 翻炒几下出锅。 虽没有辣椒面, 但孟娇还是有些馋干焙土豆丝了。于是将土豆切成细丝,泡在水里洗掉淀粉, 捞出来沥干。 再将铁锅烧热油, 土豆丝倒进去, 她不急着翻面, 等底面用小火煎出焦黄的硬壳, 才用锅铲小心铲起来翻面,再煎,反复几次,土豆丝从雪白变成金黄,撒上盐, 出锅,孟娇多做了几大盘子。 等熏鸡好了,掀开锅盖,烟雾散去,鸡皮变成了浅棕色,油亮亮的。孟娇把鸡取出来,撕好,码在碗里。 傅胜年不知何时坐在灶膛前,拿起火钳往里添柴,动作熟练,火苗舔着锅底,不旺不灭正合适。灶火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乌青照得更明显了。 阿木被挤到一旁,烧火的活计被傅胜年抢了去,难免有些失落。他小心偷瞄傅胜年的英俊侧脸,又看了看孟娇,小声抗议:“姐夫,烧火是我的活计。” 傅胜年瞥了他一眼,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今天我来,你出去玩吧。” 阿木站在那儿没动,低着头,手里攥着吹风筒。来福从门口蹿进来,跳到他肩上,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被它拱得脸痒痒,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 孟娇回头瞧了阿木一眼,这孩子太沉闷了,从早到晚除了熬药就是发呆。放在前世,也不过是初一的年纪,正是最爱玩闹的时候,却被爷爷的丧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孟娇给阿木拿了些鱼皮花生,给来福递了根鸡腿,“阿木,带来福出去玩一会儿,别走远了,饭好了叫你。” 来福得了鸡腿,尾巴翘得老高,上蹿下跳出了院子,回头还冲阿木招手,意思是小老弟你快过来呀。 阿木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头,脚步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些。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小夫妻俩很久没见,有很多心里话要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就干脆先不说。 孟娇弯腰从柜子里拿碗,傅胜年伸手把柜门扶住,免得撞到她头。 她转身端盘子,他把灶前的板凳挪开,让她走得顺畅。她往锅里加水,他添根柴,火势刚好。 俩人默契得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孟娇手边的活不停,锅里的油花溅出来,滋啦一声响。 傅胜年静静注视着孟娇,想起在大石榴村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忙活,把一家人的饭菜安排得妥妥帖帖。 孟娇将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颠勺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二舅回去了。”傅胜年率先打破沉默,“带了些银票回去,说是你给的,盖房子的钱不够就用那些补上。” 孟娇翻炒的动作没停:“他信了?” “信了。”傅胜年用火钳抽出一根柴,“我让他稳住家里人,别让娘他们知道你被绑来南疆的事情,咱尽量过年前赶回去。” 孟娇差点忘了家里过年这茬,点了点头,将拔丝地瓜装盘:“那过年肯定是赶不回去了,这一趟去都城,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而且都城有需要的药,机会难得,一定要拿到。” 这丫头为自己实在承受了太多,此时他除了愧疚更多的则是心疼。 傅胜年声音低哑:“娘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是别撇下我,自己单独行动。据说国师府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去,但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国师都会去城外的紫云观祭祀……” …… 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熏鸡、豆豉蒸排骨、韭菜炒蛋、拔丝地瓜、干焙土豆丝,烧茄子,还有一砂锅五指毛桃炖鸡汤。 拔丝地瓜的糖丝从盘子里垂下来,挂在桌边。 文瑾带着下属们进来,看见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文五的喉结上下滚动,文七盯着那盘熏鸡眼睛都不眨一下,文三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往桌上瞧。 “愣着干嘛?坐啊。”孟娇把筷子分给他们。 文瑾看了傅胜年一眼,傅胜年点了点头,他才带着护卫们坐下。 阿木端着碗,守孝不能吃肉,咬了一口茄子,眼泪又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低头扒了两口饭,才小声询问:“阿姐,明天你们就走了?” 孟娇与阿木平视,轻声安抚:“明天一早,你在家乖乖的,听那几个姐姐的话。你姐夫会留下人保护你们,有什么事就跟他们说。” 阿木怕拖累孟娇,虽然不安和不舍,但还是乖乖应道:“那阿姐你要早点回来。” 孟娇摸了摸他的脑袋。 韩淑媛坐在角落里,端着碗,一块熏鸡被她戳了七八下也没送进嘴里。 孟娇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询问:“韩四小姐,有话就直说。” 韩淑媛把筷子搁在碗上:“我要跟你去都城。” 桌上安静了一瞬,文瑾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韩刺史家的这位作精又要闹哪般。 孟娇警告道:“韩四小姐,都城很危险,不是闹着玩的。你去了帮不上忙,反而要人分心照顾你。” “我知道,你带着我,我不会添乱的,而且我现在信任的只有你。”韩淑媛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娇。 孟娇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真不知道韩四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恋爱脑也就算了,还有些蠢萌蠢萌的……再想想自己跟韩智羽的交情,好吧,既然死活要跟着,那就只能随她便。 孟娇叹了口气:“行,但你都要听我的,出了这个门,你的命就在我手上。” 韩淑媛生怕孟娇反悔,连连点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差点噎着,又灌了一口汤,呛得直咳嗽。 翌日,用完早饭,孟娇收拾好提前准备的干粮,及配好的各种药物,天不亮就前往都城。 孟娇偶尔和傅胜年他们骑马。 来福这次终于能在马车里安生歇着了,左臂勾着马车棚顶,身子悬着,不时往嘴里塞野果子。 果子还是昨晚在山里跟猴友们换来的,小小的,红红的,咬一口酸中带甜。 它吃一个,吐一个核,核吐得到处都是。 韩淑媛坐在车厢角落里,一个核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抖掉。又一个核飞过来,弹在她发髻上,落到地上滚了两圈。她抬头瞪了来福一眼,来福假装没看见,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果子,嚼得吧唧吧唧响,核含在嘴里,对准她的方向,噗的一声,核飞出去,正中她肩头。 “你!”韩淑媛敢怒不敢言,气得攥起拳头,真是只没礼貌的泼猴,总仗着主人的势戏弄她! 来福歪着脑袋瞧她,嘴里还含着不少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它伸出爪子,从孟娇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韩淑媛,像是赔罪。 韩淑媛没接,它又往前递了递,她还是不接。它只好把果子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核吐出来,这次没再对准她,吐到了车厢外面。 韩淑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提前半日到达了都城。 此前,他们早已提前换成了南疆本地的装束。 远远地望见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垒得严严实实,城楼重檐翘角,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口站着两排兵丁,手里握着长矛,腰间挂着配刀,正拿着几幅画像在仔细盘查。 每一个进出的过往行人都要被搜身,包袱要打开检查,马车要掀帘子看。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被拦下来,盘问了半天才放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拦在门外,兵丁翻了他的担子,把里面的山货倒了一地,也没说让进不让进,就那么晾着。 文瑾几年前来过一趟,熟悉道路,但也没料到会碰上这么个事,他凑近傅胜年,压低声音,“不对劲,之前过关卡的时候,连查都不查,直接放行,这次怎得这么严!” 傅胜年盯着城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城墙上的告示上。那告示是新的,黄纸黑字,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边上盖着红印。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吩咐文瑾。 文瑾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旁边的手下,整了整衣裳,装作闲逛的样子走过去打探原委,画像上的人竟然跟此刻女扮男装的孟娇有几分相像。 文瑾简直卧了个大槽,这不会是孟姑娘失散在外的亲人吧?他赶紧上前小声跟傅胜年耳语一番。 傅胜年眉头紧皱,若那人真和自家娘子有关系,他确实得帮着查清楚,哪怕最后俩人有关系,也得问问娇娇的意思。但显然那家伙目前不知犯了什么死罪,处于被通缉状态。 傅胜年让孟娇重新换回女装,孟娇见这守备戒严的氛围,也察觉到时局不妙,城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孟娇她们好不容易混进城去,城里又换了一副天地,缇骑四出,城里开始报国丧。 百姓们纷纷出逃,形势诡异紧张。 来接应傅胜年一行人的是一个老仆打扮的中年男人,他把他们接到一个偏僻租住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结盟 第102章 结盟 马车停在巷子尽头, 孟娇挑起车帘,瞧见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板斑驳,门环锈迹斑斑, 与两旁的民居房别无二致。 那个中年男人被文瑾唤作老楼。老楼上前叩了三下,停顿片刻, 又叩两下。门从里面拉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才将门拉开。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铺地, 墙角堆着几口大缸, 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孟娇刚跨进门槛, 来福就从她肩上跳下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蹿到东厢房窗根底下,扒着窗台往里瞅, 又跑回来, 蹲在孟娇脚边, 吱吱叫了两声, 意思大概是:这地儿还行。 老楼把门闩好, 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一礼:“主子一路辛苦,住处小的已经安排妥了,这院子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 左邻右舍都是老实人,不会多嘴。吃的喝的也都备齐,还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不等说完,目光落在傅胜年脸上,又瞥了眼孟娇和韩淑媛,把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胜年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径直往正房走去:“进来说。” 孟娇猜测这瘦长脸、高颧骨的老楼,应该是傅胜年他们事先安插在南黎国的探子,不等安顿下来,傅胜年便开口询问南黎国的现状。 “但说无妨。” 老楼得了自家主子的示意,缓缓开口:“南黎国皇位本应由舒音继承,却被他叔父舒佑篡了位……” “其实,新皇舒佑三天前就驾崩了。”老楼语速急切起来,“然而却压到今日才发丧,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暴病,但外头没人信,舒佑上个月还能骑马出城打猎,哪能说没就没了。” 文瑾插了一句:“怎么个暴病法?” “说是夜里批奏疏批到后半夜,突然心口疼,等太医赶到,人已经断气了。”老楼顿了顿,“但属下的眼线传回消息,舒佑死的前两天,国师屈禄进过宫,待了整整一下午,他走后舒佑就没再上过早朝。” “舒音呢?”傅胜年的声音依旧平静。 “玉王在宫里。”老楼一五一十道,“舒佑驾崩当晚他就进宫了,如今跟屈禄各占半边。两人手里都有兵,谁也不敢先动手。宫里宫外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拥立舒佑的儿子舒义,一派拥立舒音。” 孟娇给傅胜年倒了一碗茶:“舒义是太子?” 老楼瞅了一眼傅胜年,见自家主子没有阻止的意思,接着道:“是,舒佑登基后就立了舒义做太子。但这位太子爷,好色贪杯,斗鸡走狗,就是不好好当太子。舒佑生前就不怎么待见他,好几次想废了他,都被屈禄劝住了。如今舒佑一死,他这个太子想要顺利即位……” 孟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皇位按规矩到底该谁坐?” 老楼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道出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按继承顺序,应该是玉王舒音。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说来话长,三十多年前,老皇爷舒成还在位时,太子是舒佯,也就是舒音的父亲。舒佑是次子,不当继承皇位。”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兄终弟及?”孟娇不解。 “按说是如此,只是老皇舒成病重之际,太子却先于他忽然去世了,结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太子的儿子呢?按继承顺序,皇太孙应入继大统,能有什么问题?” “说来也巧,当时年仅两岁的皇太孙得了天花,夭折了。” “可还有别的儿子?” “还真有,是庶出,也就是舒音,当年仅有一岁,还在襁褓中,生母古氏柔弱,母子俩被正得宠的太子妃谭氏关入冷宫,幽禁看护,无非是想自己再怀身孕,仍是嫡出为先。却不料太子舒佯突然亡故。” “老皇舒成不知此事吗?” “被隐瞒了个干净,而且没多久他驾崩了。” “于是,这个做叔叔的舒佑篡了位?” “正是。” “难道当时的舒佑没想着干掉他这个襁褓中的侄子吗?” “乍看很容易,他还有屈禄支持,无恶不作,但只是因为南黎国,是大昭的藩属国,这里称皇,本也就是个王,舒佑虽然靠欺上瞒下获得了册命,但终究瞒不了多久,只是咱大昭国为了平衡势力,也懒得追究了,但舒音嘛,却非但不敢轻易动他,还被封了王爵,也就是玉王,也称玉哥。” “……” 刚来就撞上了南黎皇室的巨大变故,孟娇想了想,这倒是更方便她浑水摸鱼了。 来福蹲在桌上,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爪子拍了拍嘴,那表情活像在说:又是篡位又是夺位,你们人类真能折腾。 韩淑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听见这些话,脸色变了又变。 孟娇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那…现在的皇帝是谁?”韩淑媛小声问。 “没皇帝。”老楼言简意赅,“舒佑死了,舒义和舒音各占半边,谁都不肯相让。屈禄站在舒义那边,但舒音手里有几大长老的支持,再加上三十多年的暗中积蓄,又有大昭国为了平衡两方势力,给予了一定的撑腰,屈禄不敢轻举妄动。” 孟娇直言不讳:“所以现在是僵局?” “今日之前偏屈禄,今日今后偏舒音……” 傅胜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舒音目前在什么地方?” “据说是占据了太极殿东北侧那片,他把那里设成了临时王府,进出都有侍卫守着。屈禄的人在太极殿西侧,两拨人隔着一条甬道,互相盯着。” “舒义呢?” “还在东宫,底下的人为他苦苦设防。这位太子爷倒是心大,外头打成这样,他还在里头喝酒听曲。昨天还让人从宫外找了几个舞姬进去,气得屈禄摔了杯子。” 文瑾在旁边忍不住乐了:“这位太子爷是嫌自己命长?” “也不是。”老楼摇头,“舒义手里有屈禄撑着,他觉得自己能稳坐钓鱼台。舒音再厉害,没有大昭国的册命,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屈禄能拖住舒音,等大昭国的使者到了,皇位就是他的。” 孟娇觉得好笑:“所以他等着大昭国来给他撑腰?” “正是。” “那大昭国会派谁来?” “不清楚,消息刚送出去,来回最快也得半个月多吧。这半个月里,都城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傅胜年放下茶碗:“屈禄为什么急着找舒佑的死因?舒佑死了对他岂不是更有利?舒义在他手里捏着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他想怎么摆弄都行。” 老楼:“舒佑临死前留了一手,他把一份密诏交给了身边的老太监,让老太监在合适的时机公布。密诏里写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对屈禄来说就是随时会爆的雷,这些天一直在紧张搜寻那份密诏。” “找到了吗?” “没有,老太监在舒佑死后就失踪了,屈禄翻遍了整个都城也没找到。有人说老太监把密诏带出了宫,有人说密诏已经被毁掉了,还有人说密诏在舒音手里。” 孟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屈禄急着找密诏,舒音又跟屈禄僵持着,谁都不敢动。” 傅胜年瞥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先见舒音。”孟娇道,“他手里有兵,有长老支持,又占着大义,跟他合作是首选。” “屈禄手里有舒义,有大昭国的册命,有朝廷大半官员的支持。”老楼提醒道,“舒音虽然占着大义,但名不正言不顺,大昭国一日不承认他,他就只是个王爷。” “那就让大昭国承认他!”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 傅胜年嘴角微勾,表示对自家娘子赞许。 文瑾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跟舒音谈条件,帮他坐上皇位,他帮咱们对付屈禄,顺便把需要的东西弄到手?” 傅胜年点头,老楼不得不提醒:“主子,舒音这人…不好打交道。他手腕是有的,但从小在冷宫长大,性格多猜忌,不轻信他人。” 傅胜年站起身,“那就想办法先摸清宫里的部署情况!” 老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次日天黑,孟娇一行人换了身夜行衣,跟着老楼出了院子。 都城夜里宵禁,街上冷冷清清,家家闭户,偶尔有几队兵丁手持火把匆匆奔过,远处火光冲天,几人贴着墙根走,避开大道,专挑屋顶和小巷穿行。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高墙,老楼停下脚步,悄声禀报:“前面高阙下边那片殿宇就是了。” 文瑾先翻上墙头,往下瞧了一眼,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孟娇第二个翻过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傅胜年最后一个翻过去,他落地时左腿微微一顿,孟娇眼疾手快扶住他。 “腿怎么了?” “没事,踩到石头了。” 孟娇和傅胜年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有意没避开侍卫,大喇喇故意让他们发现。 侍卫立刻拔刀:“什么人!” 孟娇举起双手:“我们是来见玉王的,有要事相商。”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胜年和文瑾,眉头紧皱:“玉王不见外人。” “我们有他想要的东西,还请通报一声。” 侍卫们将信将疑,但还是不敢耽搁,速去通报了。 不到片刻工夫,殿门开启,几人走进殿去,一个身披暗金云纹紫袍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五绺长髯,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双眼炯炯有神,看年纪约摸四十来岁。 当看到孟娇时,他有些愕然,竟下意识起身,降阶迎了上去,口中连声唤道:“姑姑,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身世之谜 第103章 身世之谜 殿里安静了一瞬, 文瑾站在傅胜年身后眼皮直突突,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数地砖。而老楼站在门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在南黎国潜伏多年,见过舒音无数次, 从没见过这位玉王殿下这般失态。 孟娇站在殿中,瞧着舒音朝自己走来。 此刻,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眼眶泛红,哪还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 “姑姑~”舒音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孟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搁这儿跟她演神雕侠侣呢, 怕是小龙女来了也得皱下眉头!关键是本姑娘看起来有那么老嘛, 怎么南疆这帮人总是神神叨叨的, 令狐是这样, 这舒音也是这样,而且你都一把年纪了,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 孟娇上下打量他几眼,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点脸成不, 我没你这么老的侄儿! 舒音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 脑子里的弦这才接上。 舒音想起, 当初若不是姑姑照顾,自己恐怕早就死在冷宫了。 可惜姑姑被送去和亲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年他才六岁,小身板趴在冷宫的墙头上,看着凤辇从宫道上缓缓驶过。姑姑掀开帘子, 回头望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姑姑。 后来大夏国内乱,消息传来,姑姑病死了。可舒音不信,托人打听了很久,只打听到姑姑曾生下一对龙凤胎,大夏皇室内斗激烈,那两个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舒音露出一脸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己这把年纪,都能当这小丫头的爹了。 也怪这些日子昼夜颠倒忙昏头,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这么下去,没把屈禄一行人斗死,倒快把自己给熬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拱了拱手:“本王失态了,姑娘见谅。” 说罢,不等孟娇表态,就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激得胃里一阵抽抽,但他没吭声,只把茶碗放下,像是在给自己定神。 小夫妻俩相视一眼,孟娇打算借如厕离开,她还得探查这皇宫的底细。舒佑驾崩,太子舒义昏聩无能,耽于享乐,孟娇可不能让国师缓过劲儿来,就得趁他病,要他命。 孟娇确认傅胜年这边暂时没什么危险,嘴上不经意道了句:“借个方便”,就出了殿门。 舒音没叫侍卫拦她,只瞥了一眼傅胜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心中莫名就对眼前的傅胜年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看不太顺眼。 这小子大半夜的,夜闯皇宫还带上自家女人,看上去挺精明,办起事来怎么毛手毛脚的。 此时,傅胜年心中惊疑不定,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当时文瑾在城门口瞧见的缉拿告示,那个长得像自家娘子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舒音,确实蛮像的,再一细看还有些像父女。 这南疆皇室也真是不体面,反目为仇斗死斗活也就算了,还互相张榜通缉,搞的民不聊生,这般儿戏如何让南疆百姓信服! 孟娇十有八九与南疆皇室关系匪浅,尤其舒音见到孟娇第一面时的失态模样,傅胜年料想孟娇更可能是当年南黎国送去大夏国和亲的长公主之后。 那便宜岳父流落到民间成为孟家子,傅胜年也能理解了,而且便宜岳父的死或许还真有蹊跷。毕竟大夏国当年那段皇室秘闻,傅胜年了然于心,自家母后的死因,也和大夏皇室有关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傅胜年脑子里炸开,但愿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傅胜年没注意到舒音看他的眼神,目光追着孟娇跟宫女走远的身影,他直接跟舒音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珩”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烛光下,令牌泛着幽幽的暗光。 舒音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确认了两遍,手指在珩字上摩挲。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他瞳孔骤缩,压低声音道:“靖北王殿下?” 傅胜年没接话,只定定看着他。 舒音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放回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怪不得年纪轻轻敢夜闯皇宫,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得够深呐。” “出门在外,不方便暴露。”傅胜年把令牌收回去。 舒音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敲了两下:“殿下上午传信说可以帮本王坐上那把椅子,怎么帮?您手里有多少兵马?” “不用兵马。”傅胜年单刀直入,“用您手中已攒下的资本,再加一纸密诏。” 舒音眉头一挑:“密诏?什么密诏?” “舒佑临死前留下的那份。” 舒音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份密诏。舒佑死后,屈禄把都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找那个东西,自己也派人在找那个老太监。 但是密诏里的内容,未必对自己有利。 “密诏不在本王手里。”舒音也不藏着掖着。 傅胜年道,“我们知道,但屈禄不知道。” 舒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想必屈禄不知道密诏里写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东西或许会要了自己的命。 只要放出风声,说密诏在本王手里,屈禄就不得不信。因为屈禄在那个位置上,赌不起。 “殿下好算计。”舒音心里大起大落,“但光靠一个假消息,恐怕扳不倒屈禄。” “所以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大昭国的态度。” “殿下能代表大昭国的态度?” “暂且不能。”傅胜年实话实说,“但我能递话,大昭国不想看到南黎国大乱。这些年屈禄把持朝政,舒义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南黎国一旦彻底乱起来,最先遭殃的必是边境百姓。大昭国需要一个稳定的南黎,而不是一个整天内斗不休、战火频仍的南黎。谁能稳住局面得民心,大昭国就支持谁。” 舒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殿下来找本王,是看好本王能稳住局面?” “您手里有几位长老的支持,又有正统身份。”傅胜年顿了顿,“而且您在冷宫待了将近十年还能活着出来,本身就不简单。” 舒音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殿下倒是把本王的底细摸得清楚。” “前来结盟,总得做足功课。” 舒音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处火光,是屈禄的人正与自己的人在各处进行小规模的战斗和摩擦。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来。 “殿下想要什么?” “……” 孟娇出了偏殿,顺着廊下往东走。 走了几十步,拐过一道弯才到溷轩,她在里边蹲着,趁宫女不注意,逃之夭夭。 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一瞧,来福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这猴精是什么时候跟来的?进宫前明明把它留在宅子里了,八成是趁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来福见主人发现了自己,也不藏了,从廊柱后面跳出来蹿到她肩上,把嘴里那半块点心往她嘴边递,吱吱叫了两声,那意思是:尝尝,味道不错。 孟娇推开它的爪子,拿它没办法,正要转身寻找冷宫,来福忽然从她肩上跳下来,蹿到墙根底下,鼻子抽动着,尾巴竖得笔直。 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正盯着这边看。那猫浑身漆黑,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绿光。 来福冲它呲牙,野猫弓起背,毛都炸起来了,冲来福直哈气,然后转身跳下墙头,钻进了狗洞里。 来福不服气,四只爪子刨着地,吱吱叫着。 “来福!”孟娇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见来福没禁住一只野猫的挑衅,头也不回,跟着猫钻过狗洞,尾巴一闪就没了影。 孟娇叹了口气,怕来福出事,只好提起裙摆悄悄跟上去。狗洞不大,她侧着身子勉强钻过,袖口蹭了一墙灰,头发上挂了片枯叶。 又追了片刻,一人一猴来到一个僻静的宫殿。孟娇翻身进去,只见里边的砖瓦碎了一地,杂草齐腰高,那只野猫早没了影,来福也不见了。 孟娇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来到了冷宫。 她正要喊来福,左边一堵断墙后面传来吱吱叫声,她绕过去,看见来福蹲在一口井边上,鼻子凑在井沿上嗅来嗅去,那只野猫蹲在井台另一侧,尾巴甩来甩去,一副你来抓我呀的欠揍表情。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孟娇蹲下身,把来福拎起来。 来福挣扎了两下,爪子指着井里,吱吱叫个不停。 孟娇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井壁上嵌着铁环,一环扣一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井壁上还有凿出来的凹槽,像是供人踩踏的。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这边搜过了吗?” “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再搜一遍,国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孟娇心头一紧,把来福往怀里一塞,闪身躲到一堵断墙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废墟上晃来晃去。 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往那边看了一眼,缩回去,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到了井边,有人往井里照了照:“这井看过没有?” “看了,空的。” “下去看了?” “下什么去,这井几十丈深,下得去不容易上来。” “行了行了,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渐渐消失。 孟娇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了,才从断墙后面出来。来福从她怀里钻出来,又要往井边跑,被孟娇一把揪住尾巴拽回来。 孟娇把来福留在井边,自己下去探寻了一番。 井里面出现了一个密道,孟娇越走越心惊,奈何时间有限,她只得暂时压下好奇心回到地面。 “别闹,回去再说。”来福见主人终于上来了,主动缩进孟娇怀里,尾巴耷拉下来,一路甩来甩去。 孟娇让来福原路出宫,自己则回到溷轩,发现门外早已没有了宫女的身影。孟娇拍掉身上的灰,整了整衣裳,直接往偏殿走去。 等走到殿门口,傅胜年正好从里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紫云观秘密 第104章 紫云观秘密 走出去老远, 见四下无人,孟娇才开口询问:“谈妥了?” “妥了。”傅胜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口的灰上停了一瞬, “你那边呢?” “发现点东西,咱回去说。” 几人回到宅子时,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孟娇跨进门槛,把来福从肩上拎下来往桌上一放, 自己瘫在椅子上灌了半壶凉茶。来福蹲在桌上, 两只爪子搓了搓脸,打了个哈欠,尾巴耷拉下来,一副累瘫了的表情。 文瑾点亮桌上的油灯, 老楼从外头把门闩好, 傅胜年坐在孟娇对面, 等她开口。 孟娇把茶壶放下, 将冷宫里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所以那个秘道,究竟会是谁挖的?又会通向何处?” 老楼站在傅胜年身后, 忽然开口:“那个冷宫, 关过不少人。” 傅胜年瞥他一眼, 示意他往下说。 老楼往前走了两步, “三十多年前冷宫不止关过舒音一人, 在那之后,还关过昭阳长公主。这位长公主是舒佑的胞妹,当时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打入冷宫,在里头待了足足两年,后来被送去大夏国和亲。” 被送去大夏国和亲的是昭阳长公主?恐怕就是令狐神医所说的那个人了, 孟娇不由对她好奇起来。 文瑾挠头:“所以这冷宫到底关过多少人?又是公主又是王爷的。” “不少。”老楼继续道,“但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舒音算一个,昭阳长公主也算一个,但据说她去和亲之后也死了。” 几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到底是谁干的。 而傅胜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粗布地图前,地图上标着都城的几条主街、皇宫的轮廓,还有城外的山川河道。 紫云观在都城西北近郊,上边画了个圈,旁边注着屈禄每月往紫云观跑的日期。 傅胜年若有所思道:“道观里肯定有秘密,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他这样做,我可不信他是个虔诚的信徒!” 老楼掰着指头算:“明日就是时候。” “正好。”傅胜年说,“屈禄明天一早去紫云观,我们也去探个究竟。” 孟娇得尽快去寻药了,要不然按目前这节奏,啥时候才能把屈禄给摁死,别是他没死,自己倒先挂了! 孟娇站起来:“咱分头行动,你们去紫云观,瞧瞧屈禄到底在那儿做什么,我打算再去那条密道看看,然后再去寻个药。” 文瑾急了:“孟姑娘,您一个人下密道,太危险了,万一里头有机关……” “所以我带它去。”孟娇把来福从桌上举起来,来福正半梦半醒间,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吱吱回应一声。 文瑾看着那只困得睁不开眼的猴子,一脸怀疑。 孟娇拍了拍来福的脑袋:“它鼻子灵,有它在,比带十个人都强。” 来福被夸了,精神了一点,挺起胸脯,爪子拍了拍,那意思是:听见没,猴家是最有用的。 傅胜年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只看着孟娇,不说话。 孟娇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先开口:“毕竟人多眼杂,行动多有不便,而且密道窄,人多反而不好走。你们去紫云观更需要人手,屈禄每次去都带几队侍卫,你们人少了应付不来。再说了,皇宫里的情况我基本摸清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傅胜年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过去:“带着。” 匕首不长,鞘是黑牛皮裹的,磨得锃亮。孟娇接过来拔开看了一眼,刀刃闪着冷芒。 她把匕首推回去,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袋,打开。里头是一堆小瓷瓶和药粉,码得整整齐齐。 “解毒的、迷烟的、见血封喉的,都齐了。”她把瓷瓶一个个摆在桌上,“我自己配的,分量够毒翻上百号人。” 文瑾看着那一桌瓶瓶罐罐,眼皮跳了一跳,孟姑娘随身带的毒药比大夫带的药还多。 孟娇又从包袱底层翻出另一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文瑾凑过来仔细一瞧,倒吸一口凉气:“这匕首…和主子的那把比也差不了多少!” 傅胜年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拔开看了看,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刀刃的纹理细腻,锻打时叠了不知多少层,柄上还镶着五彩宝石,嵌工精细,不是民间匠人能做的活计。 “材质跟我的那把差不多。”他把匕首递回去,眼神深了深,这丫头和那位长公主还真是缘分不浅! “令狐神医临死前送的,说是他一位故人送他的。”孟娇把刀刃收回去,随手插回腰间,“我猜应该就是当年那位昭阳长公主。” 几人商定好对策,孟娇把来福塞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傅胜年反对无效,只得顺从孟娇的意思。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孟娇的背影目露担忧之色,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孟娇带上一应物品,避开几波争斗、巡逻,终于再次来到冷宫里的那个密道。 她把来福塞进怀里,翻过井沿,踩着铁环往下爬。井壁湿滑,铁环冰凉,越往下越黑。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没敢叫。 脚踩到实地时,孟娇掏出火折子吹亮。地道还是昨天那条,弯弯曲曲往黑暗里延伸。来福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前面带路,跑几步就回头等她。 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岔路口,两条道都是青砖砌的,右边那条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儿。但左边的砖缝里硝霜少些,地面也干净些,像是常有人走。 孟娇先按照直觉顺着左边那条相对新的那条岔道走去,七弯八绕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地道还在往前延伸,砖缝里开始出现干枯的青苔痕迹,说明这里的湿气比前面轻。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地道开始往上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是在往地面走。 又过了片刻,孟娇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极小的木门。 门板很厚,用的是老榆木,边角已经朽了,露出里面的木茬。门框是石制的,凿得方正,跟地道的砖墙咬合在一起。 孟娇检查了一下,竟然没设置任何机关,她意外了一瞬。 孟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又远又空灵。 她伸手推门,推了一下没动,又加了几分力,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往外开了一条缝。 一股草木的清气涌进来,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孟娇又等了一会儿,再次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把门彻底推开。 孟娇带着来福爬了出去,回头望了一眼。 从外面看,这密道口竟是一座坟墓,如果夜里路过此地的人看见有人从坟里爬出来,是不是会被吓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画中人是谁 第105章 画中人是谁 墓碑歪斜, 字迹模糊,还被苔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荒废多年的老坟, 孟娇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四下打量, 眉头越皱越紧。 四周有不少坟墓,远处是连绵的大山, 草木在黎明时分沙沙作响, 远处黑黢黢的树林像一堵墙横在前面。 密道出口设在这种地方,挖这玩意儿的人要么是属老鼠的,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来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它用爪子擦了擦脸, 迷迷瞪瞪地看了一圈。 它突然一个激灵, 爪子扒着孟娇的衣领,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她怀里, 冲孟娇吱吱乱叫,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孟娇拍了它脑袋一下:“闭嘴, 死人可比活人安全, 没见过猴子还会怕鬼的。” 孟娇没理它, 抬脚往山上走。 走了不一会儿,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 杂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矮灌木,枝条上挂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来福在前面一蹦一跳,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鼻子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绕了个大弯。 孟娇跟上去一看,前面是一小片沼泽。水面不大,被芦苇围着,表面浮着绿藻。沼泽边缘的泥土是黑色的,她用树枝戳了戳,拔出来的时候,树枝上沾着恶臭的淤泥。 来福蹲在沼泽边上,伸出一只爪子探了探,又缩回来。 孟娇绕开沼泽,继续往上走。她注意到沼泽边上有一排石头,间距不大,倒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的,原来凶险机关搁这儿等着她呢。 走了半刻钟,前面出现一道溪流。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水流很急。来福蹲在岸边,伸出爪子探了探,立刻缩回来,甩了甩爪子上的水,冻得它龇牙咧嘴。 孟娇抱着来福直接蹚水过去,过了溪,地势开始变陡。 孟娇抓着树枝往上爬,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下去。来福比她利索多了,三两下蹿上一棵大树,又从这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上,在头顶的枝叶间穿来穿去,偶尔掉下几片枯叶落在孟娇头上。 又往上走了将近两刻钟,天色渐渐亮起来。 一人一猴成功穿越了重重谜障,不熟悉套路的人,早被瘴气毒死,或是被毒箭穿心而亡。 好在孟娇心细如发,这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躲过了重重危险,终于来到了一片墨绿近黑的密林。 她往前走了几十步,前面的林子里露出一角屋檐。 几竿青竹掩映,一间竹屋静立其中。飞檐翘角,茅草铺顶,屋檐下挂着一串青铜风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孟娇盯着那串风铃,越看越觉得眼熟,眼前的一幕莫名和黑风寨那幅画重合了。画上同样的密林,同样的竹屋,同样的风铃。只是画上多了两个人,而此刻那两个人不在。 来福没见过那幅画,不知道孟娇在想什么。它歪着脑袋看了看竹屋,又看了看孟娇,爪子挠了挠耳朵,吱吱叫了两声。 没等孟娇仔细排查周围的危险,来福已经蹿了出去。 这猴精三两下就荡到了竹屋顶上,爪子扒着屋檐,尾巴翘得老高。它正要回头冲孟娇炫耀,脚却下一滑,整只猴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孟娇心里一紧。 来福两只爪子死死抓住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青铜风铃,算是保住了猴命。 可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风铃被它扯得叮呤当啷响,铜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惊起几只沉睡的鹧鸪,气呼呼叫着飞远了。 来福拼命扑腾,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小腿蹬了好几下,身子往前一荡,又荡回来,风铃响得更厉害了。 孟娇正要过去接它,忽然听见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低头一看,落叶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片一片的,从枯叶的缝隙里钻出来。 蜘蛛,但又不是普通蜘蛛,每只都有鸡蛋大小,浑身漆黑,背上带着暗红色的花纹,八条腿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绒毛。它们从落叶底下涌出来,顺着地面朝孟娇的方向爬,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得吓人。 之后还有毒蝎子、蜈蚣等各种毒蛇虫蚁,像五彩潮水一波接一波,孟娇成了攻击目标。 孟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密集恐惧症都差点犯了,来福吱吱乱叫,进退两难:猴家也很怕,但又更想帮上主人的忙! 孟娇后退一步,手伸进袖子里摸毒粉。 就在这时,来福喔喔叫了两声,纵身一跃,整只猴飞了出去,还一不小心把风铃也扯了下来。 可没等到猴身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脚下那片土地忽然发出一阵轰隆隆巨响。 不到几息的工夫,地面出现一个大裂缝,来福直接摔了进去。 孟娇的毒粉还没来得及撒出去,那些毒物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调转方向,朝来福刚弄出来的裂缝里钻,一只不剩。 孟娇脚底的地面也跟着往下沉了半寸,眼前这到底是啥情况? 孟娇怕来福不被摔死也会被那些东西咬死,避过各种机关埋伏,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蹲在裂缝边上往里瞧。 裂缝有一人多宽,底下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侧壁上还嵌着木梯,一根根横木钉在土壁上,间距均匀。 孟娇不解,这到底是谁的杰作,又是埋伏又是密道,一个接一个。 孟娇踩着木梯往下爬,木梯的横木硌脚,但很稳当。往里走上几步,发现前边墙上嵌着一溜夜明珠,而来福正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跟着那窝毒物往里走。 而孟娇的目光却被墙壁两边挂着的一幅幅画像吸引住,工笔细描,颜色鲜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悚然挂立。 孟娇一幅幅看过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穿华服,美眸流盼,呼之欲出。 孟娇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来福跑到尽头又跑回来,本来想拉着孟娇赶紧进去看看,里边有新发现。 却发现自家主人久久盯着那些画移不开眼,来福看看画,又看看孟娇,突然咧出一嘴龅牙。 孟娇这才反应过来,这画中人像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像画中人。 孟娇脑子转得飞快,这些密道不会是昭阳长公主弄的吧?没想到她还是个自恋的美人,不过,她也能理解,就像现代人爱自拍,古代人自然也爱臭美。 来福见她不说话,又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扒拉着她的裙角,指着通道尽头,那意思是别看了,里面还有东西,快走快走。 孟娇收回目光,跟着来福往通道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紫云观。 傅胜年蹲在道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前院。 文瑾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刀柄,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蹲守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不敢动,怕发出声响惊动下面的人。 屈禄的侍卫把前院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姿笔挺,目光如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 傅胜年又扫了一眼藏在暗处的十几个侍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这些人不是摆设,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内力浑厚强大,最擅长不死不休的打法。 巅峰时期的傅胜年绝对可以一个人就把他们撂倒,稳胜所有人。 而现在自己中毒已久,瘸腿才刚好,顶多勉强对付一两个。 傅胜年瞥了一眼身后的手下,皱了皱眉,真要打起来,那是没法和对方硬刚的,只得想办法智取。 文瑾用胳膊肘捅了捅傅胜年,朝前院努了努嘴。 傅胜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屈禄从正殿里走出来。 屈禄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头上戴着莲花冠,腰间系着金丝绦带,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看起来像个得道高人。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年轻道士,捧着香炉、拂尘、经书、法器等物。 屈禄走到前院中央,在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四个随从在他身后站定,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飘散。 道观里的钟声响了三下,浑厚悠远,在山间回荡。 不知随从在屈禄耳边说了些什么,屈禄突然睁开眼,接过随从递来的经书,翻开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傅胜年听着那念经声,嘴角微微一抽。 这位国师大人念经念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他手里拿的经书是倒着的。 文瑾也瞧见了,赶紧低下头,怕自己笑出声。 屈禄念了约莫半个时辰,合上经书,站起身,接过随从递来的拂尘,在身前画了个圈。 “今日为国祈福,诸事皆宜。”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本座需在道观静修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统领拱手应了一声,带着人退到院门外,把守得严严实实。 屈禄转身走进正殿,四个随从跟进去,殿门从里面关上了。 傅胜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没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正殿的后窗被推开一条缝,屈禄从里面翻出来。 屈禄左右看了看,才往后院走。他走路的姿势跟之前明显不一样,脚步虚浮,落地不稳,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傅胜年的眼睛眯起来,这人不是屈禄,是替身。一看就是长期纵欲过度的样子,更走不出屈禄那种久居高位的无畏气势,而且据说屈禄几十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文瑾也看出来了,朝傅胜年比了个手势。 傅胜年微微点头,示意他别动。 那个替身走到后院的一间偏殿前,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又等了一会儿,正殿的后窗再次被推开,又一个人翻出来。 这回是屈禄本人。 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野樵夫,动作比刚才那个替身利落得多。 屈禄身后跟着那十几个死士,翻过院墙,钻进后山的林子里。 傅胜年他们跟上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跟丢,又不至于被他发现。 林子里很暗,头顶的树枝遮住了大部分天光,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枝条刮在衣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屈禄走得很熟,像是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地方。 屈禄来到一处岩壁前,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墙。 屈禄伸手拨开一丛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屈禄侧身钻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傅胜年等了一会儿,确认洞口没有埋伏,才跟上去。 文瑾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要不要留几个人在外面把守?” 傅胜年摇头:“不用,都进去。” 他侧身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岩缝,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头顶有水珠滴下来,落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岩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条能容两人并排走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铺着石板,两边的墙壁凿得很平整。傅胜年眯起眼,这种手笔,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通道往前延伸,弯弯曲曲,走了将近两刻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傅胜年贴着墙壁往外看,眼前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谷底是一片平地,种着十几畦药草,药草的种类很多,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已经枯萎。 又走了不多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眼前是密林掩盖的竹屋,屈禄带着两名死士一同走近前方地面的裂口处,其它死士则分散在各处守着。 而傅胜年和文瑾他们只得暗中观察埋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一决高下 第106章 一决高下 孟娇跟着来福走到尽头, 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之前想攻击她的那些毒物不知经历了什么,竟全死翘了。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脚朝天, 这速度这死状,可比现代的杀虫剂还管用。 来福胆子大了起来, 用爪子拨了拨一条死蛇,见它一动不动, 干脆把蛇抓起来, 像甩麻绳似的甩圈圈,嘴里还吱吱叫着。 孟娇嫌弃不已:“放下,脏不脏?” 来福不听,又甩了两圈, 才把蛇扔到墙角。 孟娇没再理它, 上前查看。 这石室很大, 摆满了成箱成箱的药材, 还陈列着一排排架子, 架子上各种瓶瓶罐罐,瓷瓶、玉盒、琉璃罐……码得整整齐齐。 孟娇走近最近的一个木架, 打开一个木盒, 里面放着一株完整的百年野山参。旁边的盒子里装着鹿茸, 再旁边是灵芝, 菌盖油亮。 孟娇一样样检查过去, 嘴角忍不住上翘,这昭阳公主还真是不简单。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石室最里面的架子不一样。那些架子上摆的都是一个个单独的瓷瓶和紫檀木盒,每样东西都用锦缎垫着,显得格外金贵。 孟娇拿起一盒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株七星海棠,接着打开其它盒子,天蚕蜕、金线重楼、火灵芝……这些都是她千辛万苦正在寻找的东西。 可怕的是,用来给傅胜年解毒的所有稀有药材,除了还差一株新鲜的红蟾花,竟全都在这儿了,而且还被人用心炮制过,药效不减,保存良好。 孟娇感叹,这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估计自己是否极泰来,撞上大运了。 再一细想,要不是赶上南黎国发生内乱,她想得到这些,除了出钱出力,肯定要费劲很多,还不敢保证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凑齐。 她正要把架子上的东西归拢在一处,忽然听见右边的架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娇手一顿,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蠕动,又像蚕吃桑叶,沙沙沙的,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来福也听见了,耳朵支棱着,蹑手蹑脚朝那边走去。 孟娇走过去,架子上放着不少白瓷盅。 瓷盅不大,盖子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沙沙声显然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来福指了指其中一个,鼻子抽动两下,打了个喷嚏,整只猴往后弹了半步,爪子捂着鼻子,冲孟娇吱吱叫。 孟娇拿起来细看,盖子上有两个小孔,她凑近一个小孔往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她伸手摸了摸瓷器的表面,触感冰凉,又接连看了好几个。 来福突然蹿起来,指着架子上另一个琉璃瓶吱吱乱叫。 孟娇抬眼望去,那琉璃瓶比别的瓶子都大,里面泡着一株三朵并蒂的红蟾花,花瓣血红色,缀有蟾纹,泡花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旁边还摆着另一个青玉石盅,比刚才那些个白瓷盅还大上一圈,透过半透明的玉壁,能瞥见里面有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头上两只眼睛发绿,足有两个大拇指那么粗。 来福凑过去看了一眼,猴爪子突然捂着胸口,那表情活像在说:这什么玩意儿,吓死猴家了。 孟娇怀疑这是竹虫变体,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着幽光,口中不时吐出红色液体,黏糊糊的。 想来密室里的所有蛊虫都没这个大和诡异,孟娇大胆猜测,这应该就是令狐神医所说的母蛊,那旁边那瓶红蟾花就是用母蛊的毒液泡的。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被泡了多久,孟娇还挺怕自己撑不过那天的,而且还差屈禄狗贼的血! 孟娇也终于想明白,地上那些毒物是被母蛊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吸引来的,又被母蛊给弄死了。 再联系昭阳公主的那些肖像画,孟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哪是昭阳长公主弄的密道呀,分明是屈禄那个老国贼搞出来的,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变态偷窥狂,没想到这么阴湿毒辣的人还玩暗恋纯情那一套! 孟娇又转念一想,屈禄这几十年的国师生涯还真不是白混的,欺上瞒下,敛财无数,还真是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下好了,全便宜自己了。 就是发愁这些宝贝该拿什么东西来装回去呢,孟娇四下打量,想找个趁手的容器。 一转身,孟娇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那个中年男人一身灰布短褐,头戴斗笠,腰间悬一把短刀,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轻声喃喃着:“华儿。” 孟娇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无疑就是密道主人。 可屈禄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紫云观吗,难不成这密道还连着紫云观? 孟娇毫无被抓包的尴尬,还华儿,昭阳长公主的名字里有个华字,还是这老变态给人家起的爱称? 孟娇脑子反应迅速,瞬间就演上了,还把两辈子最难过的事情全想了一遍,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 孟娇伸出右手往前探,嘴里不停轻唤着:“屈屈,禄禄,我是你的华儿呀。” 屈禄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孟娇见这招管用,又往前走了两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更加凄婉:“祖父,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啊!” 屈禄的脸色更难看了。 孟娇又改口:“逗你的,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孟娇这瞎认野爹和野祖父的本事,直接把屈禄的复杂情绪气没了。 孟娇见他不为所动,继续演:“爹爹,我找你找得好苦!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 屈禄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怀念和眷恋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嫌弃和无奈。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 孟娇立刻收声,眼泪也不流了,脸上那凄婉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乖巧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屈禄看着孟娇这副模样,眼神复杂得很。 最近南黎国内乱,舒义又是个废物,没想到舒音这些年暗中积攒的势力这么强大,本座多日搜索那份密诏依然不知下落,明显局势不妙。 本座不得不提前留好后路,启动废弃多年的密道,将攒了多年的家资集中转移出去。 只是不知道华儿这孙女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再一细瞅,这丫头没有华儿当年的半分纯真美好,只有满肚子的狡猾和算计。刚才那出认亲大戏,演得跟街头卖艺一样,一点都不走心。可偏偏这张脸,跟华儿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好在,自己要的就是这丫头这张脸,和她身上流着的跟华儿如出一辙的血脉。自己在南黎国把持朝政几十年,所有的经营和算计,等的不就是今天嘛,以后这大黎国的江山终将回到我和华儿手里! 可屈禄心里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发不出来,这大黎国可从没人敢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乱认亲戚,偏偏这丫头敢,还表现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 屈禄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孟姑娘,别演了。” 孟娇心里一凛,这老狐狸知道她是谁,说明她来南疆的事不是意外。那些壮汉说绑她是顺便,看来不是顺便,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国师大人,您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南疆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参观您的密室吧?”孟娇单刀直入。 屈禄笑容很淡:“孟姑娘聪明。” “所以那些绑匪,是您的人?” “不是。”屈禄否认,“但他们背后的人,是本座安排的。” 看来屈禄在大昭国也有势力,这老狐狸的手伸得够长的。 “你想要什么?” 屈禄没回答,只是透过孟娇在看另一个人。 孟娇趁屈禄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屈禄拽到母蛊跟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孟娇就已经拿出匕首,将屈禄的一截手指削掉。这速度快得惊人,屈禄闷哼一声,毫无反应的机会,而那两个死士也压根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在他俩面前如此放肆。 来福收到主人的眼神示意,麻利地把泡红蟾花的琉璃瓶盖抠掉。 屈禄瞧着食指指尖被孟娇削掉一小截,血珠冒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只是眉头微皱,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孟娇把匕首换了个方向,抵在屈禄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拿起琉璃瓶,举到他面前。 “国师大人,借您的血用用。” 屈禄脖子上凉飕飕的,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的红色液体,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孟姑娘,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 孟娇没跟他废话,匕首往前压了压,刀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刀锋下跳动。 “您可以选择配合,或者直接死。” 屈禄盯着孟娇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跟华儿真不像,她不会用刀抵着别人的脖子。” “那是她傻。”孟娇毫不客气,“国师大人,我赶时间,您快点。” 屈禄叹了口气,把受伤的手指伸到瓶口,血珠滴进红色液体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来福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爪子还帮孟娇扶着瓶子,生怕主人拿不住。 屈禄滴了十几滴血,收回手指,用另一只手的帕子包住伤口。 那两个死士不理解国师为何不直接驱动蛊虫对付那女魔头,打算一人抢人,另一人抓猴。 来福可不想成为坏人用来要挟主人的猴质,突然灵机一动,直接把屈禄的裤子给扒掉了。 来福得意于自己的机灵,冲孟娇龇出一口龅牙,想让主人猛夸它能干。 孟娇:“……” 这泼猴到底在哪儿学会的这一套,打不过就使下三滥的手段,玩得还挺野。不过,确实干得漂亮,孟娇给它竖了个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人药并获 第107章 人药并获 屈禄本能地想拽起裤头, 却感觉刀刃擦着肌肤划过,血珠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可怕的是, 刀刃贴着喉结,每一次吞咽都像在主动往刀口上送。屈禄僵住了, 手指停在裤腰边,不敢再动。 若不是孟娇眼疾手快, 迅速将匕首偏离了半寸, 屈禄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屈禄的目光落在孟娇手里的匕首上,瞳孔骤缩。 刀柄上镶着五彩宝石,周围錾着细密花纹,刀刃锋芒内敛,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幽幽冷光。 这柄匕首, 屈禄一眼认了出来。当年, 正是昭阳公主亲手将它赠送给了令狐无问, 还忙前忙后救那个懦夫, 华儿怎么对谁都那么上心? 如果当年的华儿,只真心待我一人该有多好! 时过境迁, 念头在心尖打转, 屈禄闭了闭眼, 声音暗哑:“退下。” 死士惊疑不定:“国师大人, 您的伤……” “退下。”屈禄挥了挥手。 两个死士见自家主子手指的血啦啦流, 脖子那儿还多了条血线,脸上惊疑不定,虽有担心,但不得不从,也料定一人一猴不能真正对自家主子继续怎样。 慢慢往后退, 眼睛却死死盯着孟娇的手,一刻不敢放松。 屈禄睁开眼,望向孟娇。他已经几十年没像今天这么屈辱过了。好想把这该死的猴子凌迟千遍万遍,等一会儿他就要让这丫头求着他…… 孟娇可不懂屈禄心里的那些龌龊心思,见他识相地挥退了死士,挑了挑眉:“算你识相!” 屈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自认为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才顺着孟娇的意。本来设计让这丫头来南疆,也不是为了要她的命,只是近日忙于朝堂内乱之事,才没抽出空来搭理她。 “孟姑娘,本座的血放得差不多了。”他的语气平静下来,“这红蟾花一直泡在母蛊的毒液里,已经超过七七四十九天。你现在喝了,蛊毒也就解了,想必令狐那老小子已经告诉过你。” 孟娇听屈禄这话有些不对劲。 那些壮汉不是说绑她只是顺便吗?怎么听这狗贼说的,就好似这一切都是他密谋的,包括韩四的失控和对她的跟踪,然后俩人一起被绑架。 这一切细思极恐,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人心算到那个地步?那到底又是谁在大昭国做了屈禄的内应,而且那个人应该与自己有一定的联系! 这中间好像还有什么孟娇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一个意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 孟娇质问:“所以这一切全是你设计好的?既然不想要我的命,又何故于此?” 屈禄收回手指,用帕子包住伤口,神色如常:“孟姑娘别紧张,本座请你来南疆,只是想与你结个善缘,顺便赠你一场荣华富贵。” 善缘?荣华富贵?这狗贼简直就是在脱裤子放屁! 孟娇按捺住想直接打爆他狗头的满腔怒火,都不知道他这脸皮怎么长的,比城墙还厚,心里就没点ab数吗! 但孟娇没得选,还隐隐觉出屈禄这狗贼没有在解毒这件事上对她撒谎。大不了就是自己提前去见阎王,顺便再把他也给捎上,反正也没有比这个更差的结局了。 屈禄感觉自己的老寒腿又要犯了,“能让我提上裤子了吗?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一个小丫头这样跟我谈话,是不是太过有失体统?” 来福蹲在旁边,冲屈禄竖了个中指。 孟娇微微冷笑,瞧见没,连猴都鄙夷你。不过,着实有碍观瞻,她给来福递了个眼色。 来福不解,猴家凭本事扒拉下来的,干嘛还要帮他弄回去! 它一只爪子不情不愿地使劲扯着裤腰往上拉,拉了两下没上去,急得吱吱叫。它干脆两只爪子一起上,裤子是拉上去了,但最后顺手打了个死结。 屈禄脸色又黑了几分。 孟娇可不管屈禄的愤怒,在自己喝解药之前,得先确保这狗贼不会捣乱。她一个手刀劈在屈禄脖子上,干脆利落。 屈禄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孟娇不放心,又从袖子里摸出迷药,倒出来,捂在屈禄口鼻处,让他睡得更沉。 接下来该喝解药了。 孟娇强行给自己做了一波心理建设,盯着来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我死在这儿了,记得叫傅胜年来收尸。” 来福歪着脑袋不明就里,睁着一双迷茫的卡姿兰大猴眼,吱吱叫了两声。 孟娇没再解释,见瓶里的液体混入了屈禄的血后,颜色已经由暗红变成墨黑色,比刚才更深更浓,腥臭味也更重了。孟娇凑近闻了闻,差点没吐出来,那味道像发酵已久的臭泔水混着铁锈味,原来这狗贼才是最有毒的! 来福捂着鼻子往后几步。 孟娇咬了咬牙,鼓足勇气,一把端起琉璃瓶,猛灌了一大半。 液体入喉的瞬间,那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几息之间,孟娇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石室开始旋转,夜明珠的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脚底发软,身体往下坠,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且浑身燥热难安,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体内似乎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从心脏蔓延至四肢。 孟娇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反而冷静了。这辈子活了两世,什么场面没见过,死就死,但不能白死。 孟娇重新摸到匕首,打算先给屈禄抹了脖子,再给傅胜年和姚氏写个遗言,让来福带回去。 可当匕首再次凑近屈禄的脖子,正要动手之际,她的意识竟突然沉进了空间里。 孟娇愣了一下,自己不是快要死了吗,咋意识又能进空间了?想来屈禄这狗贼没骗自己,只是原主这副身体咋突然像中了媚药,浑身难受! 难不成屈禄这狗贼还在里边添了点脏东西?或是中蛊后遗症?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这狗贼或许原本就是想等着她变成这副样子,然后再对她辣手摧花。怪不得这狗贼刚才毫无死到临头的恐惧,反而还能镇定自若地引导着她喝下解药。 这为老不尊的狗贼竟搁这儿等着她呢!把她当做白月光替身也就算了,还想趁人之危玷污自己。 做他的千秋大梦去吧!到时候不把这狗贼化学阉割了都算自己输! 来福瞧出自家主人不太对劲,只想着赶紧回去搬救兵,没等孟娇反应过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来福!”孟娇喊了一声,来福头也不回。 孟娇叹了口气,眼下这副样子,压根没法去追。好在,来福一向机灵,应该不会出事。 而且这屈禄现在还杀不得,万一自个儿身上的蛊毒还没完全解,姚氏和两小只以后可怎么办? 孟娇只得强打起精神,将屈禄套上麻袋,顺便将这密室里所有的东西,一个不落全弄进了空间里。 孟娇怕自己彻底失控,心念一动,连忙躺到医疗舱里,试图将体内的不明燥热压下去。 密道外,傅胜年他们起初见那两个死士单独出来,身边没有屈禄,还有些意外。 又过了两刻钟,那俩死士在出口处彻底待不住了,把住各处的死士开始像热锅上的蚂蚁,奔窜聚拢,嘀嘀咕咕一通。 文瑾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不对劲,屈禄都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里面肯定有事。” 傅胜年点头,他也觉出了不对劲,那些死士的表情显然越来越焦急,手按在刀柄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灰影从裂缝里飞快蹿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傅胜年一下就认出是来福那猴精。 来福四只爪子落地时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尾巴绷得笔直,猴毛炸成一团,嘴里还吱吱叫着,声音又尖又急。 来福不是跟孟娇一起吗,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单独跑出来了,里边还有屈禄那个老淫贼,傅胜年的心猛地揪起来。 那些死士自然也瞧见了来福,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腰间摸出三枚梅花镖,手腕一抖,梅花镖破空而出,直奔来福的后背。 来福察觉到危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吱吱叫着往前扑。 傅胜年来不及细想,一心只想赶紧下去救孟娇。但他不得不出手先救下来福,要不然来福出了事,那丫头得多难过。 他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指一弹,石子准确击中梅花镖,叮的连续三声,镖被弹飞。 梅花镖掉落在地,来福意识到自己的猴命差点不保,吓得喔喔乱叫。它跑了几步,突然认出救它的人,掉头便朝傅胜年这边冲过来,三两下蹿到他怀里,爪子扒着他的衣领,瑟瑟发抖。 来福指着那个裂缝,吱吱叫着,爪子在空中比划,提醒着孟娇就在里边。 那二十来个死士见附近突然跳出这么多人来,感觉自己死士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们齐刷刷拔刀围过来,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死士头领冲在前头:“什么人?” 傅胜年没回答,把来福从怀里拎出来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躲到远处去,别添乱。” 来福瞥了他一眼,嗖嗖几下蹿上大树,爪子勾在树杈上,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战局。 虽双方人马实力悬殊,但却不得不战在一起。 傅胜年侧身躲过一刀,反手劈在死士头领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又一脚踹在另一个死士胸口,把人踹飞出去。但对方人多,而且个个都是内力雄厚的高手,出手狠辣。 傅胜年这边虽然也不弱,但人数上处于劣势,很快就落了下风。 文瑾挡在傅胜年身前,一刀架住对方的攻势,咬牙道:“主子,您先进去救孟姑娘!这里我们顶着!” 手下的这帮兄弟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傅胜年没办法,只得提醒他们多加小心:“撑住。”说罢,转身朝裂缝冲去。 死士头领察觉傅胜年想干啥,也想起自家主子还在那泼妇手里,脸色一变,一刀劈过来。 傅胜年侧身躲过,顺势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退两步。死士头领想追,被文瑾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文瑾一刀砍下去,死士头领咬了咬牙,只得举刀格挡,带着死士们且战且退,冲进密道里去。 这又是哪一出?文瑾突然乐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孟娇单挑黑风寨的光辉事迹。 孟姑娘可是一人就能端掉一个土匪窝的奇女子,世无其二,谁能让她吃亏!里边肯定是孟姑娘占了上风,要不然之前那两个死士从密道里出来时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追!”文瑾一挥手,带着人跟了上去。 空间里,孟娇体内的燥热渐渐稳定下来。 医疗舱的显示屏上,她的身体数据一点一点恢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孟娇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燥热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烧得人发狂了,只是隐隐的,像喝多了酒之后的微醺。 孟娇从医疗舱里坐起来,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平稳,暂时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走向角落里那个装着母蛊的青玉石盅,透过玉壁,能瞧见里面的黑虫还在蠕动,只是速度比之前在密室里慢了一些。 研究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孟娇又走到药材堆旁边,打算将傅胜年解毒所需的药材单独拿出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孟娇手一顿,竖起耳朵,声音是从石室外传来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个,偶尔有人闷哼一声,像是受了伤。 她不确定外面的情况,暂时还不能出去。 打斗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国师大人就在这里面!”。 看来是屈禄的人等不及,所以追进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孟娇终于在空间里瞧见石室内的动静。 死士们打进密室,发现密室里空空如已,连个毛都没有。他们一脸懵逼,不是说国师被一个泼妇钳制住了吗,人呢?东西呢? 傅胜年和文瑾就更摸不着头脑了,莫不是那猴精谎报军情,是自己贪玩闯进来的?不应该呀。 死士头领脸色铁青:“搜!把整个密道翻过来也要找到国师大人!” 傅胜年和文瑾一个眼神交汇,只想赶紧撤退,去找孟娇。但死士们警觉,国师凭空消失,满腔怒气正无处宣泄,哪里能让这伙人逃走,打得更加凶狠了。 死士们扑上来,刀刀致命,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文瑾手下的弟兄被伤到好几个,显然不敌。 孟娇不得不在空间里出手,拿上一把远程电击武器,趁双方人马打得正酣,瞅准了就按下去。 一道微不可查的电光闪过,一个死士浑身一僵,直挺挺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孟娇又按了几下,几个死士接连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到片刻功夫,傅胜年他们反败为胜,那些死士全被解决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傅胜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手下的斤两,以他们的人数和对面的实力对比,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他蹲下身,查看死士领头的伤口,只有刀伤,没有其他痕迹。接着翻看其他死士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可疑伤痕。 傅胜年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但又没有任何证据。他站起身,又查看了这密室一圈,并没有发现这密室里还有其它机关和暗道。 傅胜年又顺着来路往回走,瞧见墙上挂着的画,眉头皱了皱,但暂时没空搭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上面画的人是孟娇。 文瑾凑过去细看,也不由咋舌:“这也太像了。” 傅胜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文瑾跟上去:“主子,不找了?” 傅胜年声音低沉,周身不悦:“娇娇应该不在里面了,出去找。” 好在,目前可以确定孟娇应该暂时是没啥生命危险。 来福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吊着,尾巴卷着树枝,身子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它发现傅胜年出来了,但身边没有孟娇,有些急了。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傅胜年脚边,仰头冲他吱吱叫了两声,那表情像在询问:人呢?你怎么没把人带出来? 来福嫌弃傅胜年没用,转身又要往密道里钻。 傅胜年见来福的举动,眼神深了深。他没拦来福,还识趣地带着人去远处寻找。 孟娇又在空间里等了一刻钟,确认傅胜年他们走远,才从空间里出来。 石室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那些死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她扫了一眼,没多看,转身朝通道走去。 走到墙壁两边,孟娇将嵌在墙上的夜明珠一颗颗抠下来。想了想,昭阳长公主的那些肖像画,也被她一并收进了空间。 那般善良美好的人,孟娇不允许其他人再亵渎。 孟娇还没走到出口,就遇上来福那猴精来寻自己,吱吱叫着,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意思是:看吧,那男人还没有猴家管用,还得是我。 孟娇被它那副表情逗乐了,捏了捏它的耳朵:“是是是,你最厉害。” 来福得意了,尾巴翘起来,蹿到她肩上乖巧蹲好。 孟娇没急着去找傅胜年,她好奇这片林子里还有没有藏着其它宝贝,转身朝竹屋走去。 竹屋不大,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孟娇推开门,只见正屋里的摆设皆是文人雅士的喜好,桌上放着一把古琴,还有一套半新的天青色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两个人正在竹林里手谈。 孟娇走近细看,画上的人她越看越眼熟。一个穿玄色劲装,侧身而立,只能看见半边脸。另一个着月白长衫,背对观者,正仰头望向竹屋飞檐上悬挂的那串青铜风铃。 她盯着那个穿玄色劲装的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孟娇把画取下来收好,继续往里走。 屏风后面是一整面书架,架上摆满了书,有医书,有史书,有兵法,还有一摞厚厚的医毒辨证笔记,她翻了翻,发现全是屈禄从令狐家抢来的物件。 是该物归原主了,还给阿木那孩子正合适,孟娇把这些也全收进空间。 书架后面有一扇暗门,打开,底下又是一间密室。屋子里摆着满满两大排书架和十几口大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珊瑚、翡翠……满满当当的金银俗物。 孟娇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屈禄那狗贼还真是个貔貅,只进不出,搜刮了几十年的民脂民膏,怕是全藏在这儿了。 她大手一挥,搜刮一空。 架子上都是屈禄与各国权贵来往的信件。有大夏的、有北狄的、有西域的,还有南黎国本国的,自然也包括大昭国的。信里的内容写得五花八门,卖官鬻爵、走私盐铁都算最小的罪名,大多是贩卖人口及通敌叛国的罪证。 孟娇这会儿还来不及细看,暂时只得先收进空间。 孟娇又继续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舍得从竹屋里出去。今日简直就是欧皇附体,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恰好碰上傅胜年带着文瑾和手下们走过来,身上的衣裳有刀划破的口子,有的地方沾了血,但看走路的姿势,应该没受重伤。 文五的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但血已经干了。文七的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颧骨,不深,但看着吓人。 一人一猴背着人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这会儿面对面站着,有些尴尬,尤其刚把屈禄那狗贼几十年贪墨的东西全揣进了自己兜里。 “你没事吧?”傅胜年的声音难掩忧色。 孟娇一想到自个儿暂时还不能把屈禄那狗贼交出去,再加上听到傅胜年的关心,就更觉心虚,但面上却不显。 她一边甜甜地喊了声:“相公。”一边上前挽住傅胜年的胳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阿年怎么现在才来,我好怕。” 傅胜年身子一僵,这丫头平时连他的名字都懒得叫,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他低头瞧她,孟娇正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的泪珠。 傅胜年一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揽住孟娇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虽然心知这丫头八成是在演戏,但他还是很吃这一套。 傅胜年连忙上下检查,见孟娇没事,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他知道这丫头秘密多,有些事她不提,自己也不好主动问,毕竟这世间谁还没有秘密,自己也有不是吗。 文瑾受不了这夫妻俩秀恩爱的架势,赶紧带着来福和手下的弟兄走在前头。来福不情不愿地从孟娇肩上跳下来,蹲在文瑾头上,尾巴翘得老高。 一行人顺着紫云观的那条道原路返回,孟娇将冷宫密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冷宫密道有两个岔口,左边那条通到城外山脚下的坟圈子,右边那条不知道通向何处,我猜应该是屈禄的府邸。” 傅胜年点头:“回去让老楼查查。” 路过山谷那片药草地时,孟娇突然停下脚步,竟然见到了活的,新鲜的,还长在土里的红蟾花! 叶子类似孔雀翎的颜色,茎秆紫里透黑,花瓣血红色,缀有蟾纹,只开了一株并蒂的,其它的含苞待放。 孟娇眼睛闪闪发亮,又是感恩上苍眷顾的一天! 她打算连土带药全笑纳了,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将那株已经开放的红蟾花刨出来,并交代文瑾他们:“采药时一定得留根,根留住了,以后才能长。一次性挖绝了,子孙后代就没得用了。” 文瑾吩咐手下照做。 “这药有用?”傅胜年在一旁观察。 “有用,回去给你解毒。”孟娇头也不抬,打算趁自己没发病,尽快给傅胜年解毒,万一自己有个闪失,她怕来不及。傅胜年活着,至少不用发愁姚氏他们以后没人撑腰照顾。 傅胜年没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只是点了点头,又帮着挖了不少。 一行人采完药继续往外走,出了山谷,穿过岩缝,回到紫云观。前院里,那个替身还在偏殿里装模作样,侍卫们把守得严严实实,没人发现屈禄已经换了人。 傅胜年带着孟娇从侧门溜出去,骑马回城。 与此同时,都城。 韩淑媛在屋里闷了一天,烦得要命。 也不知道孟娇和来福上哪儿鬼混去了,也不带她一起。孟娇的那个乡野村妇和文瑾也不在,院子里就剩她和一个厨娘,还有一个护卫。 韩淑媛一个人在屋里转来转去,转累了就躺下,躺够了又接着起来转。 想想这一路的担惊受怕,从绵州府城被绑到南疆,又从南疆的边境折腾到都城,不到半月,吃的苦比她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可偏偏孟娇那野丫头,从头到尾都不慌不忙,该吃吃该睡睡,还能一路披荆斩棘,干掉贼匪。 韩淑媛轻哼了一声,不承认自己有点佩服孟娇了。 其实经历了这一遭,孟娇也没那么讨厌了,姑且配和自己做个朋友吧,或是休了那乡野村夫,成为自家弟媳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阿羽那么喜欢她。 韩淑媛想着去街上买些糕点吃食备着,等着孟娇回来可以填填肚子。 韩淑媛利索换了身衣裳,推门出去。厨娘大婶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出来,好奇询问:“韩姑娘,您去哪儿?” “随便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 厨娘不放心,万一出了事可怎么跟主家交代:“如今这都城乱着呢,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就在隔壁巷口,不远。”韩淑媛说着已经往外走了。 大婶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了上去。 隔壁巷口有一家米糕铺子,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不少。韩淑媛站在队伍最末端,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糖水的、卖竹筒饭的,吆喝声不断。远处有几辆马车驶过来,行人瞧见马车上的徽记,纷纷避让。 韩淑媛瞄了一眼,不认识,但看那排场,不是普通人家。前面四匹高头大马开道,后面又跟着几辆马车,车帘是锦缎的,绣着金线,在阳光下晃人眼睛。 中间的马车帘子被风掀开一角,韩淑媛正好瞧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年轻男子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美人,正低头跟其中一个亲香。那男子的侧脸,那眉眼,那鼻梁…… 韩淑媛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沈哥哥? 不对,沈哥哥怎么会在这儿?沈哥哥就算要来南疆,也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她的沈哥哥。 韩淑媛嘴比脑子更快,来不及多想,一句:“沈哥哥!”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街上安静了一瞬。马车里的男子没有反应,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韩淑媛急了,从队伍里冲出去,追着马车跑:“沈哥哥,沈哥哥!是我呀,淑媛!” 马车依旧没有停。 沈哥哥竟然真的为孟娇那野丫头来南疆了,可是他身边怎么有那么多人,而且还有女人!那些女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搂着她们? 韩淑媛追上去,一不小心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鼻子和眼睛发酸,想回家。 厨娘大婶在后面喊:“韩姑娘!您没事吧?” 韩淑媛顾不上疼,爬起来还要追,可马车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拐进前面的巷子。 她绝望地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当韩淑媛想要转身之际,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马车竟又折了回来。 韩淑媛的心跳加速,手攥着衣角,往前走了两步。 其中一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帘子掀开,一个侍卫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韩淑媛一眼。不等她开口,两个侍卫跳下车,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马车里。 口中的沈哥哥没喊出来,就被侍卫们打晕带走了。 厨娘大婶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想拉人,被另一个侍卫一脚踹开。 “韩姑娘!韩姑娘!”厨娘大婶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远,消失在街口。 街上的人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无人敢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碰上怪人了 第108章 碰上怪人了 等韩淑媛醒来时, 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黑漆漆的柴房。 窗棱里透进些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干草气息,混着一股说不出的馊臭。她躺在一堆铺着稻草的木柴上, 身下硌得慌,衣裳皱巴巴的, 头发也散了一脸。 韩淑媛脑袋疼得快要裂开,后脖颈挨的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 伸手一摸, 竟肿了个包。 这是哪儿?韩淑媛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拍了两下门板,没人应。又拍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她凑到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有人来来往往, 脚步匆匆, 但没人往这边看一眼。那些人都统一穿着圆领束腰窄袖的淡青色袍衫, 低着头走路,像是有急事要办。 韩淑媛心里发慌, 想起自己被拖进马车前的种种, 那张脸, 分明就是沈哥哥。可那个人左拥右抱, 搂着两个女人, 还跟其中一个亲嘴,沈哥哥不会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门板:“来人啊!我要见沈哥哥!” 依旧没人理。 韩淑媛拔高了声音:“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绵州刺史的女儿,是沈哥哥的表妹,快放我出去!” 外边那些人好似都聋了, 管她喊破喉咙,连头都没抬一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韩淑媛急得直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搞不明白自己怎会遭此横祸。 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甘心,抹了抹眼泪,又拍了拍门板,这回声音小了很多,带着哭腔:“来人呐,我饿了,呜呜呜。” 还是没人关注她。 韩淑媛彻底没力气了,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韩淑媛此时无比想念孟娇那个野丫头,要是孟娇在这儿,肯定有办法。 韩淑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孟娇,快来救救我,我要吃饭……” 都城另一头的青石巷。 孟娇和傅胜年他们一回到院里,厨娘大婶就扑过来,眼泪汪汪的,话都说不利索。 “孟姑娘,您可回来了!韩姑娘她…她被人抓走了!” 孟娇眉头一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厨娘大婶擦了擦眼泪,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那马车上的徽记您还记得吗?”文瑾也烦韩四总是给人添乱,但又不得不关心她的安危。 厨娘大婶摇头:“我不认得什么徽记,但前面四匹高头大马开道,后面还跟着好几辆马车,车帘是锦缎的,绣着金线,排场大得很。” 小夫妻俩相视一眼。 只是孟娇百思不得其解,“沈哥哥?南黎国哪冒出来的沈哥哥?” 韩四那个恋爱脑,找那么多灵魂画师画过沈砚诀,整日痴迷于此,怕是比沈砚诀他娘还熟悉沈砚诀。总不可能是未老先衰,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吧? 傅胜年和文瑾也一脸茫然,他们来南疆之前,沈砚诀主动请缨要去接近老八和周家,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南疆? “沈砚诀一向持重,不至于来南疆了还不知会一声。”傅胜年替他这个表弟解释了一句。 孟娇想了想:“会不会单纯是长得像?” “有可能。”傅胜年点头,“但能让韩四追着马车跑的,应该不是一般的像。” 文瑾在旁边插嘴:“韩四小姐对沈公子的熟悉程度,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能让她认错的,要么是沈公子本人,要么就是真长得一模一样。” 孟娇不等歇口气,站起身,想赶紧把韩四先找回来,毕竟这年头女儿家的名节大过天,“不管怎样,得先把人找到,不能让她在南疆出事。” 傅胜年也认可,除了答应过韩刺史会确保韩四无虞,更因为韩四是大昭国的子民,他不能放任不管,“我让老楼去查那几辆马车的去向。” 孟娇正要踏出门槛,突然脚下一软,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又来,怎么感觉比上次还要更猛。 孟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前一阵阵发黑。那股燥热像火一样烧遍全身,皮肤烫得像要裂开,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什么。 傅胜年最先发现不对劲,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孟娇的脸从正常变成潮红,眼神开始迷离涣散,睫毛颤动得厉害,牙齿咬住下唇,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娇娇?”傅胜年伸手去扶她,却被孟娇下意识甩开。 孟娇能感觉到傅胜年手指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像火星溅到皮肤上,让她浑身一颤。 傅胜年的手太烫了,不对,是她自己太烫了,烫到任何触碰都会让她失控。 “怎么了?”傅胜年又伸手,这回握住了她的手腕。 孟娇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壁,大口喘气。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气,视线落在傅胜年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又飞快移开,落在别处,又忍不住移回来。 傅胜年薄唇微抿,此刻正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与孟娇凑得很近,近到孟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孟娇忍不住惊呼出声,自己这样子简直很危险,再看看傅胜年那副勾人的相貌,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和解药。 孟娇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不行,傅胜年现在身体还不行,绝对不可以馋他身子! “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孟娇往屋里退去,伸手挡住傅胜年,“别过来,站那儿别动!你赶紧派人去打听韩四的下落,我这边没事。” 傅胜年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他上下打量孟娇,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前,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种状态,傅胜年瞬间明悟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是不是屈禄给你下了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孟娇咬着牙,没回答,暂时还不能暴露屈禄在她手里的事情。 “让我来帮你…去找大夫。”傅胜年转身要走。 “你不行…不用找大夫。”孟娇叫住他。 傅胜年停住脚步,转过头,“你说什么?” 孟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我是说你不用去,我自己就是大夫。” 傅胜年盯着她,眼神危险:“你前边说的可不是这句。” 孟娇心虚,别过脸去:“你听错了。”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孟娇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燥热更加疯狂,烧得她脑子发昏。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谁也不许进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进屋,反手把门闩插上。 傅胜年听见屋里传来孟娇刻意压抑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其实他也可以的,但这话不好说,毕竟还不确定自己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 屈禄那狗东西,肯定给孟娇下了脏东西,等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只是,屈禄那狗贼现在躲去哪儿了,他还会凭空消失术不成? 明明当时是盯着屈禄带着两名死士进去的,密道应该也只有一个出口,他的人守在外面,屈禄不可能从别处跑掉。可偏偏就是不见了,连带着孟娇也不见了。 傅胜年想不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交代老楼去找韩四,又让文瑾去寻个大夫来。 文瑾愣了一下:“孟姑娘不是大夫吗?” “她不舒服。”傅胜年没多说,“找个靠谱的,嘴巴严的。” 文瑾应了一声,不到片刻,便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回来。 老大夫背着一个药箱,被文瑾半拖半拽地拉进来。他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带刀的人,脸色一变,转身要走。 文瑾一把拉住他:“别怕,您是来看病的。” “看…看谁?”老大夫瞧着院里这些人高马大的汉子,没瞧出来谁像有病的样子。 文瑾指了指孟娇的房门。 老大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带刀的人,腿有点软。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傅胜年走过来,声音平静:“大夫,内子身体不适,请您给看看。”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那,那开门啊。” 傅胜年沉默了一瞬:“她不让进。” 老大夫想翻白眼,但他不敢:“那老夫怎么看?” 傅胜年也明白这有些不太合理,但还是不得不要求道:“隔着门看。” 老大夫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碰上怪人了。他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夫人,老夫是大夫,可否开门让老夫把个脉?” 屋里没声音,老大夫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声音。 他回头看向傅胜年,傅胜年面无表情。 老大夫没办法,只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啥也没听有。 “这…老夫也无能为力啊。”老大夫摊手。 傅胜年眉头紧皱,难掩焦躁,又接着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很担心,但又不能硬闯,他不确定自己怕看到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进去。 文瑾见自家主子六神无主的样子,只好先把老大夫按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您先等着,说不定一会儿就开门了。” 老大夫瞧了瞧天色,又看了看傅胜年那张冷脸,没敢说话,乖乖坐着。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时辰。 老大夫在石桌旁打了三个盹,每次醒来都发现傅胜年还在门口踱步,感觉地上的砖都被他踩得凹下去一块。 文瑾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都快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门终于开了。 孟娇从屋里走出来,脸还是红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衣裳换了一身,眼神也清明了不少,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对劲,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红,像刚哭过。 傅胜年一步跨过去,上下打量她:“好了?” 孟娇点头:“好多了。” 其实,孟娇没说实话,这次在医疗舱躺了三个多时辰,只能够勉强缓解一二。那股子燥热劲儿还在,只是从烈火变成了暗火,烧得不那么旺了,但随时随地有可能复燃。 她还重新给自己把过脉,依旧没啥异常,但身体的真实反应骗不了人。 孟娇担忧更甚,再这样下去,医疗舱也很难再缓解自己身上的状态。 可怕的是,自己虽是个现代人,但在某些方面向来保守,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随便就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胡来。 显然令狐无问那糟老头子坏得很,也没告诉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一定是沈哥哥 第109章 一定是沈哥哥 孟娇之所以现在才出来, 也是因为想趁着意识还能控制,强撑着在空间里多用一个多时辰,提前将傅胜年所需的解毒药丸给制了出来。 那些稀有药材, 除了用来泡药浴的,药材精华已经完全被孟娇浓缩成鸽子蛋大小的九粒药丸。每一个步骤操作稍有不慎, 暴殄天物不说,药力必然会跟着大打折扣。 “大夫, 快帮我娘子看看。”傅胜年抓着孟娇的手腕, 把她拉到石桌旁。 老大夫正打着盹,被傅胜年这么一喊,吓得他从凳子上滑下去,灵魂都差点出窍, 但又敢怒不敢言。 老大夫揉了揉眼睛, 老老实实把手指搭在孟娇腕上, 望闻问切, 折腾了整整半炷香的工夫。 老大夫心里犯嘀咕, 这小娘子脉象平稳,气血充足, 面色红润, 眼神清亮, 哪里像有病的样子?看起来倒比眼前这暴躁公子哥康健的多。 难不成自己这一把年纪了, 还是成了人家小夫妻俩秀恩爱的一环? 老大夫收回手, 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位夫人,身体康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内热,喝些清火的汤药就好。” 孟娇抽回手,知道这大夫也瞧不出啥了, 没办法,只得顺其自然。 傅胜年像看傻子的表情凝视着老大夫,“内热?” “对,内热。”老大夫点头,“年轻人嘛,火气旺,正常,正常。” 傅胜年盯着孟娇瞧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文瑾送老大夫出去,塞了诊金,又叮嘱了几句:“不该说的别说”。老大夫连连点头,拎着药箱一溜烟跑了。 孟娇把傅胜年拉进屋里,关上门,“把手伸出来。” 傅胜年乖乖照做。 孟娇闭眼感受,毒素比之前侵入脏腑经脉更深,再不治就真来不及了。 “里边有九粒药丸,每日饭后服用一粒,一日三次。”孟娇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从今晚开始服用第一粒,到第三日,我再帮你针灸药浴。等最后三粒药也在你体内化开,届时久积在你体内的毒素将彻底拔除。” 傅胜年接过瓷瓶,手指微微收紧。 孟娇见傅胜年不说话,语气认真起来:“这个过程剧痛可能会持续不断,可能会痛到你失去意识。而且这中间不得打断,轻则断绝子孙后代,重则当场气绝。” 孟娇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还得提前做好各项防卫部署。解毒期间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人闯进来,你我都难以应付。” 傅胜年点头,眼神幽深望向孟娇。 自从幼时母后离世,这世间除了孟娇这丫头,已经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了。父皇?那个男人心里只有皇位和权势,儿子对他来说只是棋子。兄弟姐妹?一个个恨不得他死。 如果这丫头真是昭阳长公主的孙女,那她的亲姑姑毕淑妃,就是害死自己母后的罪魁祸首。 那时自己不过几岁的幼童,站在宫墙外,看着火光冲天,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查了很久,才查到毕淑妃头上…… 傅胜年看着孟娇,眼神复杂。这丫头受了那么多苦,没受过大夏国皇室任何恩惠,上一辈的那些恩怨,又干她什么事? 如果这样一起一辈子,那该多好。 孟娇见傅胜年的神色变来变去,以为他是害怕了,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神医出手你害怕啥?放心吧,你的人和下半生的幸福,我全都要。” 傅胜年:“……” 傅胜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唇角微勾,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 待吃完饭,孟娇帮着把药丸化开,看着傅胜年服下去。 药丸入喉,苦涩化开,没几个呼吸,傅胜年突然开始浑身发冷,身体开始打颤,感觉整个身体如坠冰窟,五脏六腑伴随着刺痛,像被什么东西不停撕扯着,每呼吸一次就痛一分。 他的嘴唇瞬间变成了青紫色,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开始发抖。 傅胜年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孟娇怕他咬掉自己的舌头,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又取出银针,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扎下去。针尖入穴,轻轻捻转,傅胜年的颤抖才缓解了一些。 极寒与疼痛的体感交织在一起,很快让傅胜年陷入了梦魇。 画面里是一场熊熊大火,火舌从宫殿的窗户里蹿出来,舔舐着屋檐,噼里啪啦烧成一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小傅胜年站在宫墙外,拼命挣扎,要冲进去灭火,却被侍卫拦腰抱住。 大火烧了一整夜,等扑灭的时候,宫殿已经烧成了废墟。母后的遗体在废墟里找到,烧得面目全非。 他跪在废墟前,哭不出来。 画面一转,在母后死后的第三天,还没下葬。宫里乱成一锅粥,没人管他。他一个人站在太液池边,看着池水发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他推进了池子里。 天寒地冻,池水冰凉刺骨。小小的人儿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往下沉。岸上传来笑声,是老八的声音,带着得意和快活。 “二皇兄怎么掉进去了?快来人啊,二皇兄落水了!” 等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差点随母后去了。 傅胜年在梦魇里挣扎,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 孟娇坐在床边,见傅胜年被魇住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里不停喊着娘亲。 孟娇心里发酸,只得客串一把老母亲,伸手抚着傅胜年的后背,一遍一遍,轻声喊着:“年儿,年儿……” 半个时辰后,傅胜年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孟娇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正打算回去歇息,却见文瑾抱着来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老楼。 不等孟娇询问,老楼便主动开口:“韩姑娘应当是被舒义给掠走了,至于她口中的沈哥哥,这事儿属下暂时还不好说。” “舒义?太子舒义?”孟娇蹙了蹙眉,这事儿甭管怎么看,跟沈砚诀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老楼点头,“正是,舒义是个嚣张的人,外面掠来的女人向来直接带回东宫,以前他父皇舒佑还健在时,还有所收敛。现在舒佑驾崩了,更是放荡不羁。” 目前的情况是,文瑾跟孟娇一样,俩人都没见过舒义,而老楼见过舒义,却没见过沈砚诀。 只有来福既见过沈砚诀,而这一宿跟着老楼后边到处找韩四,又见到了舒义,但这会儿只能在孟娇跟前吱吱乱叫,双手一通乱比划却说不出来。 孟娇还以为来福出去一趟是受了什么刺激,给它递了根芭蕉,还是压不住它那猴脾气。 来福急了,又比划了一遍,这回动作更大,差点从文瑾肩上摔下去。 孟娇还是没看明白,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你着急,咱们一起去找人。” 来福这才安静下来,蹲在桌上啃芭蕉。 孟娇转向文瑾:“这几日小院的警戒要加强,傅胜年解毒期间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人闯进来,格杀勿论!” 文瑾点头:“属下明白。” 孟娇又具体交代了几句,才跟着老楼去救人。 老楼在南黎国潜伏多年,对都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他带着孟娇穿街走巷,避开各种障碍和耳目,七弯八绕,直奔东宫而去。 街上空荡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宫墙附近巡逻的兵丁只增不减。 老楼带着孟娇绕到东宫后面,翻过一道矮墙,进了一片偏僻的院落。这里离东宫正殿很远,平时没什么人来,院子里荒草丛生,墙角堆着破旧的杂物。 “舒义常玩乐的地方在前面。”老楼压低声音,“那边守卫多,不好进。” 孟娇点头:“先在这边找找。” 他们顺着墙根往前走,路过一间间黑着灯的屋子。来福蹲在孟娇肩上,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嗅什么。 路过一个偏僻小院时,孟娇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哀嚎声。 孟娇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那声音还真是韩淑媛。 她朝老楼打了个手势,俩人一猴摸到被大树掩映的屋顶。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韩淑媛靠在柴房的门板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个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拖。韩淑媛被吓了一跳,婆子力气大得很,像钳子一样夹着她的胳膊,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婆子一声不吭,把她拖到隔壁小院,推进屋里。 屋里摆着浴桶,热气腾腾,水面上漂着花瓣。婆子三下五除二把她扒光了,按进浴桶里,搓澡的搓澡,洗头的洗头,动作粗暴得像在刷恭桶。 韩淑媛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头发也梳好了,还被抹了香粉。 婆子把她拉到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淑媛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头发被挽成了髻,还插满了各种头饰。而且衣裳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 她从前再荒唐,也从不会这般打扮自己。 韩淑媛的心如擂鼓,为什么要给她换衣裳?为什么要给她梳妆?是谁要见她? 沈哥哥,一定是沈哥哥。 韩淑媛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紧张。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裳,坐回床边,静静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宣读遗诏 第110章 宣读遗诏 只是左等右等, 等来的却是她的沈哥哥搂着一个贱人进来。 韩淑媛嘴角的笑还没完全绽开,就僵住了。只见那个女人穿着暴露,妆容妖艳, 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她的沈哥哥身上。 舒义在桌边坐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伸手去捏了一把花魁娘子某个的柔软处, 惹得花魁娘子咯咯地笑。 韩淑媛攥紧了衣角, 深吸一口气,故作任性:“沈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好久。” “沈哥哥?”舒义抬眸扫了韩淑媛一眼,笑得邪性又肆无忌惮。 韩淑媛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笑容跟她的沈哥哥完全不同, 带着轻佻和得意, 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听说你今日一直追着孤的马车跑。”舒义走到韩淑媛面前,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看来小美人是对孤情根深种, 那就让孤带你一起好好玩。” 孤? 韩淑媛大骇, 沈哥哥怎么会说出如此浪荡不要脸的话来? 她意识到什么, 倏地抬头, 盯着那张脸。离得近了,瞧得更清楚,再一细听声音虽只有七分像,但这张脸跟沈哥哥真真是长得极像。 韩淑媛又往他脖子看去,沈哥哥的脖子上有一颗痣, 妖冶魅惑,每次看见都让她心跳加速。 可眼前这人的脖子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若是再加上他的行事做派,韩淑媛越看越觉得不像,这个男人现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韩淑媛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沈哥哥,这个人不是沈哥哥。 韩淑媛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沈哥哥?”那人笑了,“原来你把孤当成别人了?有意思!” 舒义伸手抓住韩淑媛的手腕,把她拽过来。韩淑媛挣扎,他一用力,把她按在床上。 “孤就喜欢你这样识趣又主动的小美人,快让孤好好疼疼你。” 韩淑媛被舒义压在身下,拳打脚踢又气又怕,直接尖叫起来。 屋顶,来福再次看到舒义的脸,正想吱吱乱叫,被孟娇一把捂住了嘴。 来福爪子扒拉着孟娇的手,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在说:就是他!猴家说的就是他! 孟娇没理它,透过瓦缝往里看。 那张脸,跟沈砚诀至少有八九分像,眉眼、鼻梁、嘴唇,甚至下颌线的弧度都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出区别的,这人的眉骨比沈砚诀略微高一些,眼神轻浮得多,完全没有沈砚诀那种温润儒雅的气质。 事到如今,孟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屋外有侍卫把守,屋内的舒义想要玩三人行。孟娇正想下去把舒义给废了,不料又匆匆走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步履匆匆,手捧着一个黄缎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穿黄袍,面容冷肃,不紧不慢地走着。 再后面是一队持戟的甲士,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孟娇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脸上,瞳孔骤缩。 是沈砚诀! 此时的样子跟之前在府城时简直判若两人,没有温润儒雅,只剩下冷漠疏离的外壳,完全像换了个人。 老太监拨开侍卫,一脚踹开房门,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宣旨——” 舒义等人匆忙跪下,心中忿忿,老子裤子都快脱了,你给我来这套! “奉敕,废舒义太子位,着舒礼即刻继位……” 屋里静谧了一瞬。 等舒义反复确认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瞬间松了口气,瘫倒在地。他抬头望向门口的沈砚诀,难掩喜色:“阿礼,还好你回来了!这烂摊子,孤,不,为兄可干不来。好在父皇是个明白的,自知病将不起,预先将你密诏而来,这一路阿礼辛苦……” 舒义没得到回音,瞅见自家多年未见的双胞胎弟弟,目光盯着自己刚得的美人不放,他怔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这美人口中的沈哥哥,竟就是阿礼。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还好刚才裤子没来得及脱,美人还是阿礼的,只是多少有些尴尬。 “阿礼,那为兄就不打扰了,你好好放松放松!” 舒义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正要识趣地退出去,却听得沈砚诀语气淡淡道:“皇兄误会了,先把她关起来!我有事和你相商。” 老太监屏退左右后,自己也退出门去守着。 韩淑媛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傻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又被人粗暴地拖了出去。 孟娇趴在屋顶上,脑子极速运转。她终于明白竹屋里那幅画上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到底是谁,原来是沈砚诀和舒义,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可沈砚诀怎么会沦落到大昭国去,还成了长公主的小儿子?那长公主的小儿子又去了哪儿? 屈禄那狗贼留着那幅画,显然是知晓此事的,想必他也没想到舒佑那老皇帝会直接传位给一个双胞胎弃子吧。 孟娇知道,很多皇室视龙凤胎为吉祥,但双胞胎就会被视为不吉,或死或弃。这沈砚诀显然是成了不幸中的万幸。 孟娇给老楼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盯着点韩淑媛,自己却留在屋顶上,继续偷听。 屋里,兄弟俩寒暄叙旧一番,兄弟之情十分融洽,这倒让孟娇颇为意外。怪不得,舒义这些年安心当个浪荡子,这也是舒佑和屈禄都感到忧心的地方。一个是怕成了权臣的傀儡,另一个则怕扶不起来,对付不了舒音那个劲敌。 兄弟俩又互相交换了各自的情报,当沈砚诀说到自己已经拿下了大昭国八皇子和周家,但还有个麻烦,就是得把靖北王除掉。 “八皇子应该已经派高手过来了,咱到时候只用助力一二就好。” 舒义松了口气:“那就好,屈禄那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有舒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回来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皇兄,你就不想当皇帝?”沈砚诀定定观察舒义的神色,没放过一丝变化。 舒义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当皇帝?阿礼,你饶了我吧。每天批折子,见大臣,听他们吵架,我宁愿一辈子去斗鸡睡花魁。” …… 孟娇听到兄弟俩的计划,脸色越来越沉。 在原主的记忆里,靖北王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不管到底谁是靖北王,这事儿都关乎大昭国的安稳。她回去得告诉文瑾他们,想办法阻止这场谋杀。 老楼正好回来,冲她点了点头,示意韩淑媛那边已经找到了。 孟娇没听到的是,沈砚诀交代舒义,韩淑媛随便处置,但是有一个姓孟的姑娘不能伤害。 孟娇跟着老楼,摸到关押韩淑媛的偏殿。韩淑媛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被关在里面,失魂落魄的,毫无反应。 孟娇迷晕了守卫,怕韩淑媛路上突然情绪失控,连她也一起迷晕,一路让老楼扛着回去。 等回到青石巷的院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孟娇把韩淑媛放在床上,给她检查了身体。都是皮外伤,脸上有两道巴掌印,胳膊上有淤青。 孟娇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要不然她真不好跟韩刺史和韩智羽交代。 安顿好韩淑媛,孟娇转身出去,把文瑾叫到院子里。 她将今晚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全跟文瑾说了。 “看样子,靖北王也来南疆了。”孟娇沉吟片刻,接着道:“你们得想办法跟他联系一下,靖北王那样的大英雄,怎么能遭奸人暗算?” 文瑾多番欲言又止,心中暗笑,大英雄不就是你相公吗? 只是自家主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迟迟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等到时候孟姑娘自己发现了,有他吃苦的时候。 “我会想办法的。”文瑾想笑又不敢笑,面皮紧绷,一本正经对孟娇保证。 孟娇点头,又蹙起眉:“还有另一件事,沈砚诀既是南黎国的皇子舒礼,那长公主真正的小儿子到底去哪儿了?” “属下也想不通,但属下会派人去查明的。”文瑾摇头,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舒礼究竟是怎么混成了长公主小儿子沈砚诀的? 京中总说沈砚诀是遗传了长公主的哮喘,才长期在江南沈家养着的……怪不得能瞒天过海呢,连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能察觉自己小儿子早被人调了包,更何况沈百万这一干沈家人。 敌国间谍还是渗透的太厉害了,这干脆来个狠的,直接成为皇室的一员,简直防不胜防,就是不知当初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总不可能是大夏国送来和亲的毕淑妃干的吧? 虽然毕淑妃是南黎国昭阳长公主诞下的龙凤胎里的小女儿,但昭阳长公主诞下毕淑妃龙凤胎兄妹俩不久,不就一命呜呼了吗?而且据说毕淑妃的龙凤胎兄长也跟着死了,所以应该也没理由跟南黎国扯上关系才是。 老楼从暗处走出来,拱手道:“孟姑娘,属下在南黎国潜伏多年,对南黎皇室的事知道一些。以前咱大昭京中传闻长公主的小儿子遗传了哮喘,长期在江南沈家养着。现在看来,那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至于真正的沈砚诀……” 他顿了顿:“可能早就死了。” 孟娇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不够用。 “先不管这些。”她站起来,“反正最近傅胜年这边不能出事,文瑾,你把所有人手都调集过来守着,我去看看他。” 文瑾应是,进入了一级防御状态。 孟娇回到屋里,见傅胜年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放下心来。她刚准备躺下歇息,却兀地听见一声尖叫。 孟娇都无语了,不得不转身走到韩淑媛屋里。 此时韩淑媛坐在床上,眼睛肿成核桃,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看见孟娇,随即扑过去,紧紧抱住孟娇,仿生大哭。 那声音好似拉响了防空警报,尖锐刺耳,在凌晨的巷子里回荡,惹得附近这一片的汪汪队狂吠不止。 来福蹲在院里的树上,爪子里本来攥着两根芭蕉,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一哆嗦,芭蕉全掉在了地上。 孟娇拍着韩淑媛的背,忍着耳膜刺痛,任她发泄情绪。毕竟从今日起,这世间又多了一个失恋的女孩。 想了想,孟娇也能理解这种感受。其实韩淑媛喜欢的一直都是她幻想中的沈砚诀,只是沈砚诀的面具戴得不是一般的深。一向都是温润有礼、体弱多病的世家贵公子人设,而且善良多金还帅气,谁又能猜到他的真实动机和身份呢?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昭和南黎竟然都在他这盘大棋里。 无论是长公主、韩四、沈三叔、八皇子,还是屈禄,甚至孟娇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成了他的棋子。 但若想起初见沈砚诀见义勇为的模样,孟娇依然不后悔那天自己出手救了他,只因沈砚诀当时也确实奋力保住了另一条鲜活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趁他病,要他命 第111章 趁他病,要他命 翌日, 傅胜年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梦里的记忆断断续续, 傅胜年靠坐在床头,长舒一口气。 不一会儿, 门被推开,孟娇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只见她眼下青黑, 脸色更显憔悴。 “感觉怎么样?”孟娇把粥放在桌上,“一会儿再把药吃了。” “多亏了娘子妙手回春,为夫还活着。”傅胜年声音沙哑,开了句难得的玩笑。 孟娇翻了个白眼:“废话, 你死了我找谁收诊金去。而且亲夫妻明算账, 你可得想好以后要拿什么还。” 傅胜年不自觉勾起唇角, 其实这个问题, 他早就想过无数次了。 孟娇把粥递给他, 自己在床边坐下,将昨夜探听来的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 像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傅胜年一边喝粥, 一边听着。等孟娇说完, 他沉默很久。 “所以, 沈砚诀是南黎国的皇子,舒礼。” 孟娇点头,“对,而且他跟舒义是双胞胎,当年被送走, 也不知怎么就成了长公主的小儿子。” 傅胜年放下粥碗,回忆起幼时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京城,每月长公主都会带着两个儿子进宫,大儿子比他大,不怎么跟他玩。沈砚诀比他小,总是黏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表哥,喊得亲热。 那时的沈砚诀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就喘,都说他有喘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傅胜年当时可怜他,偶尔会带他去御花园捉蚂蚱,或者去太液池边看鱼。 后来母后去世,自己跟着外祖父和舅舅去了北境,再没见过沈砚诀。 再后来,听说沈砚诀一直在江南养病,很少回京。 傅胜年闭了闭眼,他已经分不清了,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表哥的,到底是现在的沈砚诀,还是那个真正的沈砚诀?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孟娇见傅胜年迟迟不说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继续道:“沈砚诀,不对,舒礼,他在大昭这些年,不是白待的。既然八皇子、周家,已经全被他拿下,他手里攥着的势力,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别忘了还有被蒙在鼓里的长公主府和江南沈家。” 傅胜年回过神来,沉吟片刻:“这小子不简单,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城府心计非同一般,只是用错了地方。但终究是身份立场不同,咱们也没啥可说的。” 孟娇也认同,各为其主,各为其国,站在舒礼的位置上,他做得没错。 “只是如今这局面,狭路相逢,谁都没得选。怕就怕在,舒礼的野心不止于南黎国这片弹丸之地。” 傅胜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却赞叹孟娇的心性和智慧远超世间男儿,不入仕绝对是大昭国的损失。 孟娇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靖北王,好像跟你挺有缘的。”孟娇掰着手指头数,“不仅跟你一样倒霉中了毒,而且八皇子要杀他,周家要杀他,现在舒礼也要杀他,你说,这么多人想杀一个人,这个人得多遭人恨?” 傅胜年呛咳了几声,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孟娇给傅胜年顺了顺背,悠悠道:“而且,你跟舒音谈合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该不会你就是……” “粥凉了。”傅胜年打断她。 孟娇瞪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又不经意将在竹屋密室发现的、对屈禄和舒义不利的文书、账本等证据全抖落了出来,还推脱说是来福昨日找到的。 傅胜年深深看了孟娇一眼,这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看向孟娇:“既如此,舒音那边,让老楼递个话。”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递到了舒音手里。又过了半个时辰,舒音的马车停在了青石巷口。 舒音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卫。他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那些暗处的护卫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见孟娇不在,舒音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随意在石桌旁坐下,语气不咸不淡:“殿下好大的排场。” 傅胜年没理会舒音莫名其妙的讥讽,吩咐手下把一大箱东西抬到他面前。 舒音低头瞥了一眼,瞳孔骤缩。 一翻看,竟有不少屈禄与各国权贵来往的信件,卖官鬻爵、走私盐铁、贩卖人口、通敌叛国,桩桩件件,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舒义这些年干的好事,抢男霸女、贪墨国库……简直是罄竹难书。 “这些东西,够了吗?”傅胜年敛起淡笑。 舒音草草翻完最后一件,声音平静,“这些足够,殿下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傅胜年说,“我夫人说这些东西对你有用,让我给你,仅此而已。” 舒音正好瞅见孟娇拎着篮子从院外回来,又见傅胜年如此敬重孟娇,也莫名对他顺眼了几分。 “孟姑娘有心了。”他站起身,拱手一揖,“本王谢过孟姑娘。” 孟娇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顺手,这些东西交给你才能物尽其用。” 现在还不是探查孟娇身份的时候,舒音没再说什么,收了东西,便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南黎国风云突变。 舒音握有那些证据,在朝堂上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一举扫荡了屈禄的残存势力。 屈禄的党羽被一个个揪出来,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舒音很意外,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屈禄的势力会土崩瓦解得这么快。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一见到证据就腿软,只剩下哭着求饶的份儿。 屈禄的替身也被乱兵杀死,那个替身一直躲在偏殿里装模作样,兵丁冲进去的时候,他还端着架子喊“本座是国师”,结果被一刀砍翻,连哼都没哼一声。 屈禄这个名字,从此社会性死亡。 舒音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心里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冷宫里,每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 现在他经过多年积累,不仅走出来了,还站在了最高处。 而东宫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舒义自动退位,得了个逍遥王的名头。他倒是高兴得很,当天就让人把东宫的酒窖搬空,在都城寻了一处最大的府邸,匆匆挂上逍遥王府的匾额,便彻底花天酒地去了。 舒礼在东宫宣布即位,大赦天下。 但拥立他的人不多,朝堂上那些大臣,要么倒向了舒音,要么保持中立,只有一帮先皇舒佑的愚忠老臣站在他这边。那些老臣年纪都大了,大多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说话漏风,在朝堂上喊几声就喘不上气。 舒礼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的大臣,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这几日又忙得脚不沾地,旧伤复发,胸口隐隐作痛,呼吸时能感觉到左边肋骨那块隐隐胀痛。 “陛下,玉王那边又拿下了三个府衙。”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地盘就只剩东宫这一片了。” 舒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知道了。” “陛下……” 还有老臣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退朝后,舒礼回到寝殿,屏退左右,靠在榻上,闭眼假寐。 他的胸口疼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该喝药了。”老太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来。 舒礼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他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太监递上蜜饯,他摆手忍住不接,身边伺候的不是李安,只觉诸多不适。 “八皇子派来的人,安顿在哪儿了?” “回陛下,在西跨院。” “周克呢?” “也住在西跨院。” 舒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去看看。” 西跨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周克住在正房,八皇子派来的高手住在厢房。 舒礼走进院子时,周克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壶酒,喝得面红耳赤。他看见舒礼,站起来,拱手行礼:“陛下。” 舒礼摆手:“不必多礼。” 周克重新坐下,给舒礼也斟了一杯:“陛下尝尝,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上等的竹叶青。” 舒礼没接,在他对面坐下:“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周克摇头:“还没有,昨晚派出去的三十几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舒礼胸口更喘不上气了。 周克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陛下,那个靖北王怎么中了毒,瘸了腿,还这么能打?” 舒礼想起傅胜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能站起来,尤其在他母后去世那年,身上甭管添了多少伤疤,也从来没见他在人前示弱过。 “再派,趁他病,要他命。” 周克也认同,这事办不好,他以后还怎么在他姐夫跟前立足:“我已经让人去调集人手了,今晚再派一批。” 舒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记住,他身边那姑娘不能动。” 周克愣了一秒,随即失笑:“陛下说的是靖北王在乡下娶的那个小村姑?” 舒礼没回答,转身走了。 周克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在小爷面前装什么情根深种,还是对一个小破鞋。 青石巷。 这两日,傅胜年这边非常不太平。 从舒音离开后,刺杀就没断过,已经数不清来了几拨了。 文瑾带着人把守在院子内外,刀都砍卷了好几把。 “主子,又来了。”文瑾从院门口跑进来,高声提醒,“这次来了将近五十个,比前几次都多。” 傅胜年正在屋里活动筋骨,闻言停下来,望向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莫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第112章 莫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孟娇正在配药, 头都没抬:“看我干嘛?你的毒还没解完,不能动用内力。文瑾,你就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办。” 时间回到两天前, 之前被请来给孟娇看病的那个老大夫,是被文瑾一把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文瑾轻车熟路, 将人扛上肩就跑,老大夫当时只穿着一条亵裤, 手里还攥着半本泛黄的医书, 被夜风一吹,冻得他浑身哆嗦。 “你们这是绑架!”老大夫在马车里缩成一团,用医书挡住胸口,“老夫行医几十年, 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强盗!更何况老夫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怎么就专盯着老夫不放!” 文瑾面无表情, 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 等到了青石巷, 老大夫被推进一间厢房, 看见满院子的带刀护卫,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他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闭着眼等死, 等了半天, 却等来一碗热茶和一身干净衣裳。 孟娇推门进来的时候, 老大夫正端坐在那儿,不知所措。 “别怕。”孟娇把一套缝合工具摆在桌上,“请你来,是救人的。” 老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物什,又小心打量着孟娇, 不明白大半夜把自个儿叫来就是让做针线活儿? “你,你要让老夫缝什么?” 孟娇没回答,拿起针,一边在一块猪皮上示范起来,一边讲解用途和注意事项。针尖穿过皮肉,一进一出,针脚细密均匀,间距一致。她动作极快,三两下,就缝好了一道口子。 老大夫都看呆了,他行医几十年,疡医的手段也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治疗方式…… “这是?”老大夫凑近看,眼睛瞪得溜圆。 “缝合术。”孟娇放下针,“伤口一定要清理干净,再用这个线缝合,撒上我配的药粉,包扎。这样愈合快,不易感染。” 老大夫拿起针,手有些抖。他试着在猪皮上缝了一针,歪了。又缝了一针,还是歪的。 孟娇叹了口气,手把手教他,不下十遍。老大夫学得认真,额头上全是汗,但双眼越来越亮。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临老还能学到这等手艺。 老大夫放下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哽咽,“姑娘,您教老夫这些,老夫给您磕三个响头都成。” 孟娇摆手:“磕头就不用了,帮着好好救人就行。” 老大夫连连点头,把缝合工具小心翼翼地收进药箱,像宝贝似的。之后就是每天见证心惊胆颤的刺杀,到习以为常蹲在厢房里等着,盼着有伤员送过来。没伤员时,他就拿猪皮练手,缝了拆,拆了缝,手上全是针眼。 文瑾每次路过,都看见老大夫对着猪皮傻笑,嘴里嘟囔着:“值了值了,这辈子值了”。 文瑾他们用的弩也是连夜打制出来的。 孟娇画的图纸,弩身用硬木,弩弦用牛筋,箭匣能装十二支短箭,射程远,精度高,最重要的是小巧。 文瑾拿到第一批成品时,试射了一箭,箭头钉进院墙的石缝里,入石三分。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试了一箭,还是钉进去了。 “孟姑娘,这东西……”文瑾摸着弩身,激动的面红耳赤。 “每人配一把。”孟娇叮嘱,“平时揣怀里,关键时候能救命。” 孟娇身体状态相对稳定的时候也跟着参与战斗,已经见识过那帮杀手的厉害,动作快,出手狠,不要命,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跟他们硬拼肯定吃亏,还是得用脑子,于是,孟娇帮着研究出了反击战术和阵型。 她把文瑾那二十几个手下分成了三组。第一组守前院,每人配两把弩,站位呈扇形,交叉火力…… 孟娇搞了个迷你的沙盘,给他们推演了小半个时辰,又演练了半个时辰。站位、走位、掩护等,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直到有肌肉记忆为止。 孟娇最后强调,“记住了,你们的任务是守住院子,不是拼命。撑过一个时辰就行。屋内你们不要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跟着进来,敌人进来了,有我在。” 夜幕降临,孟娇已经备好了为傅胜年拔除毒素的药浴。大木桶里蒸汽氤氲,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整个屋子。 文瑾带着人在外把守,避免八皇子和舒礼他们的人过来捣乱。 接连两日的刺杀,搞得大家心力交瘁,前两日还有孟娇一起合力反杀,但今晚只能全靠文瑾他们。 傅胜年这两日每次吃完药,身心都要接受一遍极端的摧残和痛苦,极寒极热、蚀骨剜心之痛…… 而孟娇感受的却是另一种苦,医疗舱对她已经完全没用,只能一遍遍用针扎自己,甚至有时候为了保持清醒,不得不用匕首划出伤口。 傅胜年脱了外袍,坐进浴桶。热水漫过胸口,药汁渗进皮肤,一开始是温热的,慢慢地变成灼烧感,血管和脏腑像快要爆开了。 他双目紧闭,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孟娇手里捏着特制的金针,确认道:“准备好没?” 傅胜年郑重点头。 孟娇深吸一口气,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眼罩,蒙住傅胜年的眼睛。 “无论听见什么,没我的允许不许摘掉,更不许动用内力出手。要不然前功尽弃,还可能当场就见阎王,你可不能恩将仇报,砸了我神医的招牌。” 傅胜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看不见,但听觉变得敏锐。他能听见孟娇的呼吸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孟娇第一针落下,扎在他头顶的百会穴。 针法都是她前世花了将近三年才练出来的,百会乃诸阳之会,阳气所聚,针尖入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针尖渗入,顺着傅胜年的督脉往下走。 傅胜年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 第二针,风府。第三针,大椎。第四针,神道。 每一针扎在穴位上,深浅角度各异。这套针法共二十七针,名为九幽还魂,世间无人能会,还是从一个隐世老道医那里学来的。 针尖入穴的瞬间,孟娇能感觉到傅胜年体内的气息在翻涌。那些淤积了多年的毒素,像被困住的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她的针就是笼子,一针下去,将其困住导引一处。 傅胜年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青紫,嘴唇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浴桶里,和药汁混在一起。 窗外,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 文瑾和手下按照孟娇所授的,配合得天衣无缝。弩箭从各个方向射出,黑衣人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文五的胳膊上中了一刀,他咬着牙退到厢房门口。老大夫正蹲在屋里,听见动静,噌地站起来,迫不及待想上手。 “快,坐这儿。”老大夫拍了拍面前的凳子,“把胳膊伸出来。” 文五龇着牙坐下,伸出胳膊。伤口不深,但很长,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老大夫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穿针引线,缝合,撒药粉,包扎。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比刚开始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 文五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线,啧啧称奇:“大夫,您这手艺,比上次强多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废话,老夫猪皮都缝了大几十张。” 屋里,孟娇已经施到第十三针了。 她的手开始发颤,不是紧张,是气血亏虚导致的。这些天她一直在损耗,没有一天是休息好的。每天除了生扛体内的躁动,还得配药,其它时候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救人,再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 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傅胜年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想睁眼看,但眼罩遮着,什么都看不见。 “别动。”孟娇的声音有些发飘,但语气不容置疑。 第十四针,第十五针。 孟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针尖在空中晃了好几下才找准穴位。她咬着牙,把针扎下去,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下走,和之前的气息汇合,形成一条细流。 孟娇每多下一针,傅胜年的痛也随之加剧,他痛得浑身战栗,换做普通人早就痛晕过去了。 但傅胜年还在强撑,因为娇娇说过不能睡,一旦昏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他想好好活着,能陪着她捱过漫长岁月。 孟娇一边提醒着傅胜年别睡过去,一边忍受着体内的那股燥热再次猛烈袭来,只得给自己再划一刀。 傅胜年在疼痛中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能猜到孟娇在做什么,但多说无益,只得自己赶紧好起来。数了数,这已经是这两日以来的第三十八次刺杀了,心里边又多了一条老八和周家非灭不可的理由。 其实孟娇也隐隐察觉傅胜年的身份可能不止是世家子弟那么简单。 能和舒音达成合作,光是聪明手腕和世家子弟的身份显然是不够看的。而且每天这么多刺杀,总不可能是傅胜年家同样有皇位要继承吧?眼下的孟娇没工夫细想,也没法问。 因为原主这幅身体,傅胜年可能没疼晕过去,自己倒快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窗外,有黑衣人突破了防线,冲到窗户和门口。文瑾一刀劈过去,其中一人躲开了,但被弩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另一人被毒药粉放倒。又来了三个,成功冲进了屋子。 文瑾心里一紧,想阻止,却被另外两个黑衣人缠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圆房 第113章 圆房 三个黑衣人同时冲进屋子, 长剑在手,剑刃在烛光下泛着青光,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三人扫了一眼屋子, 瞧见浴桶里的傅胜年和站在一旁忙碌的孟娇,没有犹豫, 手中的剑同时刺出,直取傅胜年的咽喉。 孟娇稳如泰山, 她正在施第二十五针, 针尖已经触到穴位,差半寸就到位了。 这是九幽还魂针法最关键的一针,扎在命门,通全身阳气之枢。差之毫厘, 傅胜年轻则瘫痪, 重则当场毙命。 三把剑离傅胜年的脖子还有两尺。 孟娇的第二十五针落下, 针尖入穴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气血被抽走了大半, 突然眼前一黑,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好在针没歪。 她咬着牙, 使尽吃奶的力气, 用极不可思议的速度扎完了最后两针。 紧接着, 傅胜年体内的毒素在猛烈翻涌, 哇地一声呕出一大滩乌血,正对着其中一个杀手的脸和剑。 此时,剑尖离傅胜年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几息之间。 而那个杀手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抹也不是, 不抹也不是。他闭了闭眼,心想算了,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就让乌血自干好了。 孟娇趁其愣神的工夫,迅速从空间里摸出那把常用的激光武器,三道亮光几乎同时射出,三个黑衣人的眉心各出现一个红点,身体一僵,长剑从手中滑落,叮当几声,人直挺挺倒下去。 孟娇收回手,这下彻底虚脱了,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还好自己做到了,孟娇长吐出一口浊气。 正想好生歇息之间,又有杀手闯入,孟娇头也不回,靠感知打出去几枪。 刚翻窗而入的两个杀手正好瞧见这一幕,满脸懵逼,只见那个被自家主子特意交代过绝对不能伤害的女人,手中竟有一把奇怪的东西,里边射出一束束亮光,打在人身上,就会瞬间倒地不起。 孟娇笑容无害,杀手们突然反应过来要对付她时,孟娇却突然带着傅胜年一起进了空间。 “所以刚才那小娘皮使的是妖法吧,除了妖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怪不得陛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怎么都不舍得动手。但凡是个正常女子,也不至于折进去咱那么多兄弟。” 孟娇懒得陪他们玩了,隔着空间又给那两杀手几下子,强撑着爬起来,扶着傅胜年从浴桶里出来。 傅胜年同样浑身脱力,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孟娇身上。她顾不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咬着牙,把傅胜年推进医疗舱里,一起躺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孟娇手臂上的伤口重新结痂,身上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孟娇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平稳有力,医疗舱上的毒素浓度显示也降到了零,她终于可以松口气。 杀手们见闯进屋内的同伴只进不出,更加杀红了眼,孟娇隔着空间,来一个干一个,这次的杀手比之前黑狼阁那帮蠢货强太多,文字辈儿的手下好几个重伤倒地,孟娇顾不上去救。 也得亏孟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但凡有人不慎重伤倒下,就会有专门的两个保护老大夫的手下兼勤务兵,把伤员抬到老大夫驻守的屋里。 老大夫来不及害怕,忙到飞起。还有来福那猴精,孟娇怕它捣乱受伤,就将它安排在老大夫屋中。 来福爪子扒着门框,眼珠子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打斗。 每看见一个黑衣人倒下,来福就忍不住呲牙,喔喔叫个不停,像是在给文瑾他们加油鼓劲。可一旦有自己人受伤,它就急得吱吱乱叫,四只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恨不得冲上去给那帮杀手挠几下子。 文五的腹部上不幸又中了一刀,血直往外冒。来福看见那血,整只猴炸了毛,蹿到文五脚边,仰头看着他,吱吱叫着,那表情活像在说:大兄弟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猴家上! 文五龇着牙,瞪了它一眼:“一边去,别添乱。” 来福不服气,又跑回厢房门口,蹲在那里,尾巴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战局。等文瑾一刀砍翻最后一个黑衣人,来福噌地站起来,又是喔喔喔叫个不停,那叫声像是在宣告胜利。 老大夫被它吵得耳朵疼,伸手拍了它脑袋一下:“别叫了,过来帮忙。” 来福这才消停,跳上老大夫旁边的凳子,两只爪子交叠放在肚子上,歪着脑袋看他处理伤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当起了监工。 而另一头,皇城及附近正发生激战,舒礼一党渐渐不支。他们本以为傅胜年处于弱势,是目前最好拿捏的角色,没想到刺杀不利,还折损了许多杀手,甚至导致局势失控。 青石巷这边,由于舒音人心所向,大权在握,也终于腾出手来派人过来支援。 不到三天时间,舒礼屁股下的皇位还没捂热呢,却只得在亲卫的保护下,退出都城,再另作打算…… 待战局已定,孟娇心念一动,带着傅胜年出了空间,回到床上躺下。 孟娇太累了,这些天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孟娇强忍着体内的躁动,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还没亮。 孟娇感觉浑身发烫,那股燥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猛烈,像火山喷发,烧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孟娇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手指抓着床单差点将它扯破。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孟娇伸手去摸匕首,想再划上一刀,用疼痛压住那股邪火。可手指刚碰到匕首的柄,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原来是傅胜年跟着醒了,他摘掉眼罩,侧过身,望向孟娇,眼神变得格外清明,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娇娇。”他的声音暗哑,像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孟娇瞧着他,眼神迷离,睫毛颤动,脸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全是汗珠。 “很难受吗?”傅胜年单刀直入。 孟娇咬着嘴唇,没说话。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不让她动。 傅胜年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他的手指很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她忍不住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那股清凉让她舒服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燥热淹没。 “娇娇,我真的全好了。”那口老血吐出去之后,傅胜年只觉胸口堵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碎掉,只剩下一身轻松。 孟娇看着他,眼睛里有汹汹的火光在跳动。 傅胜年低下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孟娇浑身一颤。傅胜年的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而孟娇的嘴唇是滚烫的,烫得像着了火。一冷一热碰撞在一起,像冰与火的交融。 起初俩人只是唇瓣相贴,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意味。然后孟娇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拽向自己,反客为主。 吻变得猛烈起来,不再是试探,而是索取。她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探进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傅胜年回应着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烫。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月光都变得朦胧起来。 傅胜年从吻中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难耐。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娇娇,可以吗?” 孟娇没有回答,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用吻封住了他所有的犹豫。 孟娇的手开始解傅胜年的衣带,衣带松开,寝衣滑落,她的手指贴上了他温热的皮肤。 傅胜年闷哼一声,翻身将她拢在身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孟娇散开的头发上,像铺了一地的银丝。她仰着头,喉间溢出一声低吟,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傅胜年吻上孟娇手臂上得每一道伤痕,像是在替她疗伤,又像是在懊悔这些疼痛都是自己给她带来的。 孟娇的眼眶红了,她没忍住轻呜出声,又忙捂住嘴。 傅胜年抬起头,轻哄道:“不用忍。” 孟娇愣了一下,伸手勾住傅胜年的脖子,再次堵住彼此的嘴。 当他们真正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孟娇浑身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两块破碎的玉终于合在一起,成为完整的那个一。 更让孟娇惊讶的是,体内那股纠缠了她数日的燥热、连用自残都压不下去的邪火,在这一刻,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股清凉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像山涧的清泉,流过每一寸被灼烧过的皮肤,带走所有的焦躁和不安。孟娇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渐渐恢复正常,那种被火焰吞噬的感觉,终于过去了。 孟娇闭上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令狐无问那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肯定知道解药会有这个副作用,那老头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药性。他故意不告诉她,就等着她自己发现。 “这药会催情,你得找个男人。”那老头当初要是这么说,她打死都不会喝。所以他就瞒着,让她自己扛,等她终于扛不住了,自然就……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孟娇在心里把令狐无问问候了八百遍,可惜那老头已经死了,不然她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傅胜年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停下来,低头瞧她:“怎么了?” “没事。”孟娇睁开眼,“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令狐无问那老头,故意不告诉我解药的副作用。” 傅胜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得谢谢他,只是洞房花烛夜,娘子怎能分心,是为夫还不够卖力吗?” 孟娇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这次力气大了一些,傅胜年闷哼一声,笑得更深了。 傅胜年低下头,继续吻孟娇的额头、鼻尖、嘴唇……吻得轻柔,像是在呵护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孟娇回应着他,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眉眼的轮廓。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之前那种疯狂的索取,只有温柔的交融。像两条河流彻底交汇之后,不再汹涌,只是静静地流淌,带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半个时辰后,傅胜年心疼孟娇第一次会有不适,颇为节制地停下来,翻身躺在孟娇旁边,把她拥进怀里。 孟娇靠在傅胜年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如擂鼓,强健有力,一下一下敲击在自己的耳膜上。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那蛊毒…好像彻底解了。”孟娇这时才想起屈禄那狗贼还在空间里没来得及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1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夫妻俩枕畔私语, 孟娇进入贤者模式,在心神松懈间,一不小心将自己之前中了蛊毒差点死掉的事情给吐噜了出去。 这下傅胜年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孟娇刻意对他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是怕他担心。 傅胜年虽能理解, 但一想到自己差点失去孟娇,他就只想将屈禄那狗贼千刀万剐了。 同时心疼孟娇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而自己作为丈夫, 并没有为孟娇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尤其眼下所有的操劳和风波还都是自己带给她的,就心如刀绞! 傅胜年在孟娇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娘子辛苦了,你再安心睡会儿, 外边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孟娇有些心虚, 她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只是当她从傅胜年怀里坐起来时, 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腰酸得差点又躺回去。 这一个时辰下来,解渴是真解渴, 但夫妻打架的美妙滋味她暂时还不能品出个所以然来, 事后只剩下微妙的疼痛和空虚感。 但傅胜年是一匹刚开了荤的饿狼, 食髓知味, 和孟娇的体验那是完全不同。 孟娇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才咬着牙把衣裳一件件套上。衣带系了三遍才系对,手指还在抖。 傅胜年靠在床头,目光黏在孟娇身上。 视线在那几处红痕上停了很久,傅胜年瞧着自己的杰作,喉结上下滚动, 迟迟移不开眼,若不是时间场合都不太允许,他很想抱着孟娇再切磋上几百个回合。 孟娇系好衣带,回头恰好撞上那道炽热的目光。 那眼神一看就不对劲,她二话不说,伸手拧了一把傅胜年后腰的软肉。 傅胜年轻嘶了一声,笑着求饶,“娘子,男人的腰可不能随便乱动,免得惹火上身。” 孟娇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火在哪儿?你点一个试试。” 傅胜年识趣地闭了嘴,但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傅胜年穿好衣裳,趁孟娇不留神,掀开被褥,珍重地将昨晚绽放红花的床单收起来,放包袱里…… 做好这一切,傅胜年推门出去要水。厨娘正在灶房里生火,听见吩咐,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大锅热水。 傅胜年端着一盆热水回来,布巾搭在盆沿上,热气腾腾。他本想帮着孟娇擦洗,甚至上药。 孟娇见了,却一把夺过布巾,把傅胜年推出门去,门板差点拍他鼻子上。 “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傅胜年站在门口,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转身出去。 而文瑾正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像是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傅胜年出来,整个人精神焕发,走路带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文瑾噌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您好了?毒真解了?主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内力能运了吗?腿还疼不疼?”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探傅胜年的脉,被一巴掌拍开。 “规矩呢。”傅胜年语气淡淡,但眉宇间那股舒展是藏不住的,精气神跟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文瑾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我就说孟姑娘有神仙手段!您瞧这气色,这身板,这……”他的目光忽然定在傅胜年脖子上,瞳孔骤缩。 两道抓痕赫然在目,还带着细小的血痂,显然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挠出来的。 文瑾的嘴张成了o字型,突然意识到昨晚自家主子应该是终于领教了一把孟姑娘的九阴白骨爪,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脸上一脸八卦又欠揍的表情。 果然是孟姑娘,好生生猛!所以自家主子毒刚解就被孟姑娘霸王硬上弓了?那自己岂不是快要迎来小主子了? 文瑾此刻的心情好比过山车,他好想和来福一样蹦到房梁上来个倒挂。 来福从文瑾腿边探出脑袋,歪着头端详傅胜年的脖子,看了几眼,忽然吱吱叫了两声。 傅胜年被一人一猴吵得脑仁疼,抬手制止,语气依旧平平,“闭嘴,去把老楼叫来。” 文瑾拼命点头,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嘴唇硬生生抿成一条直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老楼来得很快,走进院子时,傅胜年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凉茶,没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主子。”老楼行礼。 傅胜年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派人去找屈禄,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掘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楼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隐患没拔除。 老楼,没多问,点头应下。转身要走,傅胜年又补了一句:“动静小点,别让人知道是咱们在找。” “明白。” 孟娇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最后那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找谁呢?”她明知故问。 “屈禄。” “哦。”孟娇放下茶杯,“找到了打算怎么办?” “千刀万剐。” 孟娇呛咳了两声,傅胜年伸手顺了顺她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她摆摆手,站起来,丢下一句:“那你慢慢找。”转身又回了屋。 傅胜年盯着孟娇的背影,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他没追上去问。 孟娇插上门闩,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角落里,那个麻袋还在。 只是蠕动的动静越来越小,不细看还以为装的是个死物。 孟娇走过去解开袋口,屈禄的脸露出来,惨白惨白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窟窿。 手指上缠的帕子早已被血浸透,干涸成了硬邦邦的暗褐色。 孟娇探了探屈禄的脉搏,还活着。这狗贼不吃不喝这么久,还挺扛造。 她把屈禄从麻袋里拖出来,平放在地上。屈禄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孟娇从袖子里摸出银针,第一针扎在他的哑穴上。 屈禄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好一会儿才聚焦。看见孟娇的脸,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沙哑的气流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孟娇没理他,又抽出一根银针。这一针更细更短,是她前世特制的。她解开屈禄的衣裳,露出腹部,针尖触到皮肤。 屈禄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根针。他想挣扎,但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孟娇的针落下去,屈禄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成虾背,脸从惨白变成紫红,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人在地上不停扭动,犹如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这是断龙针,一共九针,扎在任脉的几个关键穴位上。孟娇从来没对人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每一针落下,屈禄的身体就抽搐一次,直到不能动了。 屈禄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催动体内的蛊虫,打算用最后的手段控制孟娇。 但母蛊没有反应,像死了一样,孟娇的体内也已经没了蛊虫的气息。她的毒解了,而且是在没有他帮助的情况下解的。 彻底解掉蛊毒唯有一种方法…所以她跟某个野男人破了身子! 屈禄的胸口像被人砸了重锤,他的华儿,当年他无能为力。现在这个黄毛丫头,他也掌控不了。他筹谋算计了整整几十年,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屈禄闭上眼,一行血泪从眼角滑下来。 孟娇没管他的情绪失控,走到空间角落里,把那堆从密道里搜刮来的蛊虫搬出来,白瓷盅、青玉盅,大大小小上百个。她一个个打开盖子,把里面的蛊虫倒进火炉里。 那些蛊虫有的通体漆黑,有的暗红,有的泛着绿光。它们离开容器之后,疯狂地扭动,想找地方钻,但火焰舔舐着蛊虫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直到爆裂,化为灰烬。 屈禄躺在地上,看着那些他花了十几年培养的蛊虫被烧成灰,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孟娇把最后一个蛊虫烧完,拍了拍手,走到屈禄面前,蹲下来。 “敢打本姑奶奶的主意,那我就让你尝尝到底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疾苦!” 说罢,孟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盖子,一股辛辣的气味飘出来,她捏住屈禄的下巴,把瓶里的药丸灌进屈禄嘴里。 屈禄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嘴唇张合,求饶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喉咙滚动间,直接咽了下去。几息之间,屈禄的脸色又开始变化,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滚烫。他在地上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孟娇一掌劈晕屈禄,站起身,心念一动,出了空间。等她再次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去厨房拿了个篮子,假装出门买菜去了。 厨娘大婶正在院子里择菜,瞅见她出来,好奇道:“孟姑娘,您去哪儿?” “买菜。”孟娇扬了扬手里的篮子。 厨娘大婶应了一声,继续择菜。 孟娇独自赶着马车出了巷口,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确定没人跟着之后,才将屈禄从空间里弄出来。 屈禄被马车颠醒,疯狂在麻袋里扭动,像发情的野兽。待又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南黎都城最繁华的岩花巷。 不到辰正时分,这条街还很安静。青楼妓馆的门还关着,只有几个宿醉的嫖客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孟娇把麻袋放在一家南风馆的墙角,解开袋口,将屈禄倒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失恋的女人惹不起 第115章 失恋的女人惹不起 屈禄躺在地上, 浑身滚烫,像一条脱了水的鳗鱼正不受控制地扭动。 青石板路上泼着隔夜的洗脚水,脂粉气和酒酸味杂糅在一起, 弥漫了整条岩花巷。两旁的阁楼窗户紧闭,雕花窗棂里透出昏暗的光, 偶尔还有几声沉闷的咳嗽从里面传出来。 一个南风馆的伙计打着哈欠推开门,手里拎着一大桶夜香。他眯着眼倒进街角存放秽物的粪车里, 正要转身回去, 余光却瞥见墙角蜷着一个人。 那人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脸,动作好生诡异。伙计皱了皱眉,拎着空桶走过去, 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腿。 “喂, 你他妈哪儿来的叫花子?” 那人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伙计蹲下来, 拨开那人的头发, 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红, 嘴唇干裂, 皮肤上全是抓痕, 指甲缝里嵌着血痂。 伙计吓了一跳, 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要死别死在这儿, 晦气!” 屈禄试图站起身跟着伙计走进去,伙计转身进门,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孟娇站在巷口的马车旁,远远看着屈禄开始解衣裳的身影,显然理智已经完全被药性吞噬, 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一个收夜香的老汉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抬头瞅了一眼,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又是个发了癔症的。” 屈禄听见那句话,臊得要死,但他根本停不下来。此时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血管里的血好似烧开的油,烫得他浑身颤栗。可身体最深处又空得发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剩下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孟娇也是听老楼说的,这里是勾栏瓦肆风情一条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孟娇只想任其自身自灭,反正屈禄这狗贼已经社会性死亡,再加上一套断龙针下去,更没了任何翻盘的资本。 光那药效也够他折腾上好几个时辰,喊都喊不出来的那种。 所以,最后这狗淫贼会爬进哪家楼里?还是直接躺在街上等死? 孟娇忍住继续观望的冲动,马车驶出巷口,拐进主街。菜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也确实买到了满满一车新鲜食材。 排骨、鸡、鸭、冬笋、水芹菜……姜、蒜、各种调料,菜贩们看她买这么多,笑得合不拢嘴,也各样送了些小添头。 青石巷。 孟娇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招呼人把东西搬进厨房。 文九跑过来,看见满车的食材,眼睛都直了:“孟姑娘,您这是把整个菜市搬回来了?” “差不多。”孟娇把一捆葱递给他,“别愣着,帮忙搬。” 文九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弟兄过来卸货,一筐筐的肉菜,堆满了整个灶房。 孟娇洗净手,先去厢房看了看伤员,老大夫正蹲在床边,手里攥着可溶解蛋白线,给文七缝合伤口。 文七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左肩划到肘弯。老大夫一针一针,行云流水,缝出来的针脚均匀细密,可比刚开始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 文五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大夫,您这手艺,快赶上孟姑娘了。” 老大夫冷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废话,老夫练了这么多天,猪皮都缝了上百张。” 孟娇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文七的伤口。缝合得很好,没有感染迹象,已经开始结痂。她又看了看其他伤员,文八的胳膊、文三的后背、文二的腿,都处理得很到位。 “辛苦了。”孟娇对老大夫郑重道谢。 老大夫放下针线,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您昨天教的止血针法,老夫练了一宿,您再给指点指点?” 之前老大夫都是被文瑾不情不愿薅来的,现在倒好,甭管怎么明示暗示都不肯走了,兢兢业业服务患者,只求孟娇再教他两招救人的手法。 孟娇无奈叹了口气,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让老大夫伸出手臂,在他手三里穴上扎了一针。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老大夫激动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就是这种感觉!老夫自己扎的时候,只有疼,没有这种酸胀感。” “角度不对。”孟娇拔出针,又在他同一个穴位上扎了一针,这次速度慢了一些,针尖倾斜了十五度,“你看,针尖要斜刺,不能直刺。” 老大夫盯着那根针,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念念有词:“斜刺,斜刺……” 孟娇又教了他海姆立克急救法,在文五身上示范了一下。文五被搞得脸都红了,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这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文五一脸委屈。 老大夫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孟娇正教得起劲,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辆马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几个侍卫,直往院里抬各种东西。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太监,穿一身靛蓝色长袍,笑眯眯地走进来。 “孟姑娘,陛下让杂家送些东西来。”太监拱了拱手,“陛下说,这些天辛苦诸位了,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孟娇走过去,揭开其中最醒目的木桶盖子。一只桶里装着满满的白花花的银鱼,每一条都有手指长,银光闪闪。另一只桶里是各种海鲜,散发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太监又递过来一个锦盒,打开闻了闻,瞧着倒像是武夷岩茶。 “陛下说,这是闽越那边送来的乌龙茶,请孟姑娘尝尝。” 孟娇接过锦盒,莞尔一笑,这舒音,还挺会做人。 “替我谢谢你们陛下。”孟娇真心道谢,还给太监塞了三两银子。 太监没敢要,告辞离去。 孟娇看着那两大桶食材,脑子里灵光一闪。加上自己买的那一车好食材,够做一顿大餐了。这些天大家都累坏了,是该好好犒劳一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招呼厨娘帮忙备菜。 厨娘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看见那些银鱼和海鲜,有些犯难:“孟姑娘,这些东西当真稀奇,就是不知该怎么处理。” 孟娇挽起袖子,指点了一番。 韩淑媛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眼睛红肿,鼻子堵塞,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已经在那个角落蹲了快半个时辰了,自言自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韩淑媛还没从失恋的泥沼里走出来,但她下定决心以后不要再喜欢沈哥哥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沈哥哥。 只是沈哥哥的俊美相貌又真真切切长在了自己的心巴上,可几天前沈哥哥的表现也的的确确伤透了她的心,而且如今沈哥哥南黎国皇子的身份也着实令人尴尬。 韩淑媛心底就这么反复撕扯了很久,她现在也不太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是沈哥哥当初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家世?是他的样貌?还是单纯对他爱而不得的执念?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委屈,眼泪又吧嗒吧嗒不停往外冒。 “呜呜呜……” 来福吊在院里的老槐树上,爪子攥着一根芭蕉,啃得满脸都是。它低头瞥了一眼蹲在底下哭的韩淑媛,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啃完的芭蕉皮对准她的方向,扔了下去。 芭蕉皮吧唧一下,不偏不倚,恰好扣在韩淑媛的发髻上。 韩淑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一片黏糊糊的芭蕉皮,手指上沾满了蕉皮上的黏液。她怔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头,看见来福蹲在树上,吐舌头,那表情活像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淑媛的火噌蹭往上窜,“你个泼猴,竟知道欺负我!” 她气不过,把芭蕉皮从头上扯下来,朝来福扔去。芭蕉皮在空中飞了一半,掉在地上,没砸中。 来福吱吱叫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韩淑媛指着来福的鼻子骂:“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个男人一个德行!” 来福挠了挠猴屁股,假装没听见,撇过脸去,露出一嘴龅牙。 韩淑媛更气了,正要继续骂,只见孟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韩四,过来帮忙摘菜。” 韩淑媛瞪了来福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来福从树上跳下来,也跟着溜进去,蹲在灶台边,歪着脑袋看孟娇切菜。 孟娇怕韩淑媛跟来福又掐起来,赶紧给一人一猴分了活,失恋的女人她可惹不起。 韩淑媛又一边哭一边摘水芹菜,来福剥蒜。来福不会剥蒜,爪子捧着蒜头啃了半天,啃得满嘴蒜味,吱吱叫着吐舌头。韩淑媛看着它那副蠢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又赶紧绷住脸。 文瑾从院外走进来,看见韩淑媛蹲在厨房门口摘菜,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脚步一顿,本想绕过去,但韩淑媛已经瞧见他了。 她望向文瑾,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文瑾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他实在受不了韩淑媛整日不分昼夜的哭哭啼啼了,跟个嚎丧似的,打不得骂不得,更威胁不得,心道:“姑奶奶,你可别再哭了,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夜里以为是闹鬼,也跟着嚎,这谁受得了啊,惹得四邻居不安,鸡犬不宁!” “韩姑娘,你快擦擦吧。” 韩淑媛茫然了一瞬,除了自家亲爹,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关心她,给他递手帕,就这么一打岔,哭声止住,还一不小心打了几个嗝。 韩淑媛接过手帕,手帕是素白的,角上绣着几竿翠竹,针脚有些粗陋。 她擦了擦眼角,偷眼打量了文瑾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相貌堂堂,长得一表人才,人模人样的,身量也高,站在那儿跟一棵松树似的,心忖自己怎么不曾留意? 文瑾被韩淑媛这眼神看毛了,赶紧抱着来福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庆功宴美食 第116章 庆功宴美食 “我…我去看看院墙修好了没有。” 来福被文瑾抱着, 爪子里还攥着一瓣蒜,吱吱叫着。 韩淑媛搞不懂文瑾为何落荒而逃,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在害怕什么。她想不明白,只好继续摘菜。 一刻钟后, 院门口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不是送东西的管事太监,是舒音本人。他穿了一身朱红色暗纹常服, 头戴玉冠, 腰束革带,面上含笑,春风得意。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没啥排场。 而傅胜年吃完第八颗解毒药丸, 发现身体不再有之前难受的反应, 只剩下药力在体内无声流动, 正快速修复滋养着脏腑经脉以及血液。 本想着给自家娘子烧火的, 现在却不得坐在石桌旁, 陪着舒音客套。 俩人相互见礼,舒音自然而然也在石桌旁坐下, “孤今日无事, 过来看看。” 傅胜年瞥了他一眼, 没拆穿他。刚平息战乱, 朝堂上那么多事, 怎么可能无事?他肯定是来看孟娇的。 舒音的目光已经越过傅胜年,飘向厨房。孟娇正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油烟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姜蒜的香气。 “孟姑娘还会做饭?”舒音不由好奇。 “嗯。”傅胜年给他斟了杯茶, “您用过饭了?” “还没。”舒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孤不急着走。” 傅胜年嘴角一抽,他还能不知道这老狐狸的心思,来得倒巧。 舒音瞥了傅胜年一眼,整个人气色红润,眼神清亮,跟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又瞥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孟娇,心里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 舒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看傅胜年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 “殿下气色不错。”舒音的语气不咸不淡。 “托内子的福。”傅胜年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您气色也不错。” “孤日夜操劳,哪比得上殿下清闲。”舒音话里有话。 傅胜年放下茶杯,睨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舒音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一直往厨房飘。孟娇正在里面切菜,刀工利落,案板上的菜丝均匀细长。她偶尔抬头,冲傅胜年一笑,傅胜年也回眸一笑,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完全当自己不存在。 舒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更旺了,他这是自动代入了孟娇伯父的身份,觉得自家小白菜还没稀罕够呢,就被外边的野猪给拱了。 虽然这头猪是大昭国战功赫赫的靖北王,但他还是不爽。 “殿下。”舒音放下茶杯,语气淡淡,“本王有一事不明。” “说。” “你当初躲在乡下,中毒瘸腿,是孟姑娘救了你。你解毒的药,是孟姑娘找的。你被刺杀,是孟姑娘挡的,所以,你为她做了什么?” 傅胜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舒音继续说:“你除了给她添乱,给她招祸,你还干了什么?” 傅胜年放下茶杯,神色黯然道:“您说得对。” 舒音匪夷所思,没想到傅胜年竟然会干脆承认,你作为堂堂靖北王的骄傲和自尊呢? “所以。”傅胜年抬眼看他,“我要用一辈子来还!” 舒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舒音冷哼一声,猛灌了一口茶,烫得舌头发麻。 俩人就眼下的局势聊了一通,傅胜年也趁机将南黎国的情况上书一封,遣人八百里加急,递送京师,秘密交给父皇。 信里写了屈禄的罪状、舒义自动退位、舒音摄政的事,还提了舒礼的真实身份。父皇会怎么处置,他不知道,但消息已经递出去了。 厨房里,孟娇彻底忙活开了。 孟娇最先处理的是肉骨茶,这道菜需要炖很久,不得不提前准备。她把排骨焯水,捞出来沥干。砂锅里加水,排骨、带皮蒜头,以及装有当归、枸杞、甘草、玉竹、八角、桂皮、川芎等物料的纱布袋料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汤色从清澈变成深褐色,肉香和药香融合在一起,香味扑鼻。 而另一道重头菜是姜母鸭,没有番鸭,用的是南疆本地的水鸭。孟娇等厨娘麻利地把鸭肉剁成块,泡去血水后捞出来沥干。 又将铁锅烧热,倒进足量的麻油,小火煸老姜片。姜片切得薄厚均匀,煸到边缘微焦,姜的辛辣味也被麻油逼出来,满屋子都是香气。 韩淑媛被这香气熏得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孟娇又将鸭块倒进锅里,转大火翻炒。鸭皮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油脂被逼出来,和麻油、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浓郁的底味。她加了酱油、冰糖等调料翻炒均匀,然后分别倒进几个砂锅,倒入米酒,小火慢炖。 接下来孟娇要做的是野生黄鳝煲。 黄鳝是菜市买的,厨娘宰杀的很干净。孟娇切成寸段后,用盐、面粉搓洗掉表面的黏液。 热油烧好,孟娇下姜蒜爆香,然后倒入黄鳝段大火爆炒。黄鳝的皮在热锅里收缩,肉质变得紧实弹牙。孟娇加了适量花雕、酱油、糖、山胡椒粉等调料,翻炒均匀,随后转进砂锅,放葱段和几片紫苏叶,盖上锅盖,再沿边淋上一圈烧酒,火舌窜起,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紫苏特有的清香。 灶边摆着舒音送来的银鱼,新鲜得很,每条都银光闪闪。孟娇把冲洗干净的银鱼,沥干水分。 打算制成炸银鱼和银鱼炒鸡蛋。 小一些的银鱼裹上事先调好的脆皮糊,整理好大小,再放进六成热的油锅里慢炸。 银鱼在油锅里翻滚,很快就浮起来,表面变成金黄色,炸到酥脆捞出来,沥油装盘。炸银鱼的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鲜嫩,撒上一点椒盐,咬一口便咔嚓作响。 厨娘按照孟娇的要求腌制好了排骨,顺势接手了油炸的活,炸完银鱼后,又帮着做蒜香椒盐排骨。不到一会儿,排骨的香味霸道得很,飘了满院子。 这下,孟娇腾出手来,将剩下的银鱼用开水快速烫一遍捞出,再放入提前打散的土鸡蛋,加盐等调料搅合搅合。 油温正合适时,再将其倒入锅里,蛋液半凝固的时候,慢慢翻炒几下,最后撒上葱花,出锅。金黄的蛋块裹着银白色的小鱼,葱绿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想起傅胜年爱吃虾肉,孟娇干脆做道茶香虾饼。 孟娇快速把虾仁剁成泥,加蛋清、淀粉、盐、胡椒粉,搅打上劲。舒音送来的贡茶火太重,她取了当地的红茶,用开水泡开,茶叶切碎,拌进虾泥里。 紧接着将虾泥压成一个个饼状,放进锅里小火煎到两面金黄。虾饼的表面酥脆,内里鲜嫩,带着淡淡的茶香,清新解腻的很。 也不知道舒音是从哪儿弄来的海蛎,孟娇不想太麻烦,只打算简单做个海蛎煎。一番忙活,海蛎的鲜和鸡蛋的香融合在一起,外酥里嫩,咬一口汁水四溢。 没有春笋,油焖冬笋也不错,孟娇最后将韩淑媛摘洗干净的水芹菜,加入蒜末猛火爆炒。水芹菜脆嫩爽口,锅气十足,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味。 …… 菜一道道端上桌,摆了满满四大桌。 姜母鸭的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腾腾,鸭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银鱼炒土鸡蛋金黄油亮,炸银鱼堆成小山,黄鳝煲咕嘟咕嘟冒着泡,油焖冬笋油亮脆嫩,蒜香椒盐排骨堆得冒尖,海蛎煎金黄酥脆,茶香虾饼散发着淡淡的茶香,素炒水芹菜碧绿清爽,茶骨汤的汤色浓郁,香气醇厚。 文五看着满桌的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等傅胜年和舒音在主桌动了筷,文七已经迫不及待端起碗,筷子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盘蒜香椒盐排骨。文三坐在石桌角,手里攥着一块炸银鱼,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眼睛都亮了。 来福蹲在文瑾边上,爪子里攥着两只虾饼,两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啃得满脸都是。它现在已经不再是只会吃素的猴了,如今荤素不忌,跟着主人吃香喝辣,也算混成了猴模人样。 韩淑媛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夹了一筷子水芹菜,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理智告诉她自己还在失恋,里应表现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君消得人憔悴,可肚子偏偏不答应。 老大夫被文九从厢房里拽出来,按在石凳上。他看着满桌的菜,愣了一下,随即端起碗,夹了一块姜母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眶红了。 忍不住感叹:“老夫这辈子,值了。呜呜,真他娘的好吃!” 舒音坐在傅胜年下首,夹了一块海蛎煎,慢慢嚼着,点了点头。他又夹了一块黄鳝,嚼了两下,眉头微动。 “孟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舒音不吝啬夸赞。 傅胜年可没工夫接话,吃完一块虾饼,又夹了一筷子银鱼炒蛋,慢慢吃着,心里美得冒泡,有娘子疼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文瑾嘴里塞着一块蒜香椒盐排骨,嚼得嘎嘣响。他一直在躲韩淑媛的目光,但韩淑媛总是盯着他看。他往左躲,她往左看。他往右躲,她往右看。 文瑾被看得头皮发麻,端着碗躲到廊柱后面去了。 韩淑媛也不知怎么了,就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自己竟会不受控制地想要观察文瑾的一言一行。 瞧文瑾躲开的背影,韩淑媛为了掩饰面上的尴尬,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 院子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咀嚼声、赞叹声、偶尔的饱嗝声。来福都快化身土狗了,蹲在凳子上,爪子里攥着一块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还舍不得扔,叼在嘴里翻来覆去地舔。 孟娇从厨房里端出肉骨茶,放在桌上,并招呼着,“大家继续喝汤吃肉。”。 舒音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又放下。瞅了一眼傅胜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殿下真是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返回大昭 第117章 返回大昭 傅胜年理解这老男人的变扭心态, 端起汤碗,慢慢品着。他的目光落在孟娇身上,她正站在石桌边, 又给来福匀了两块排骨。来福抱着排骨,啃得乐不思蜀。 舒音顺着傅胜年的目光望过去, 孟娇那张跟姑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 在烟火气里显得格外生动。 如果姑姑还活着该多好, 自己也不至于真成个孤家寡人。舒音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几桌人将所有饭菜一扫而空,都有些意犹未尽。 舒音清了清嗓子,示意太监递上帖子, “傅公子, 孟姑娘, 三日后宫中设宴, 你们一定要来。” 孟娇正在收拾碗筷, 闻言眉头微蹙,想起自己许久没回家, 还真有些想姚氏和两小只了, 而且南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她巴不得立刻就飞回去与家人团聚, 免得夜长梦多, 又横生枝节。 光沈砚诀这事儿都够孟娇头疼一阵的,但她依然感恩沈砚诀奉献的冰山雪莲,甭管当初是不是真心的,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傅胜年的身体现在已经无后顾之忧了不是吗? 傅胜年见孟娇眉头紧锁, 知晓孟娇的意思,干脆直接回绝了舒音,“我们出来这么久,家里该等急了,打算尽快回去。” “这么急?”舒音依旧不死心,只是纯粹想和孟娇更亲近一些。 “家里有老人孩子,我不放心。”孟娇把碗筷摞好,递给厨娘,“而且我出来这趟,本来就是为了找药。现在药找到了,毒也解了,是该回去了。” 舒音无奈,盯着傅胜年看了几息,知道没有转圜余地,便起身整了整衣裳,语气不咸不淡:“既然如此,孤就不强留了。” 毕竟谁让傅胜年这小子比自己还更有资本和实力,哪怕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用专门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再不服气,舒音也只好转身回宫。 而另一边,化了妆的周克和舒礼躲在某间不起眼的青楼里,亲眼目睹了屈禄在街上发癫,闯入醉香楼却直接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给扔了出来。 屈禄又转道去南风馆和几家暗门子,人家嫌他不行,没瞧得上他,又被撵了出来。 等屈禄迫不得已瞄上了街角的流浪狗,却被流浪狗反咬了好几口,一人一狗正要混战,却被路过的几个行人瞧了出来。 “这不是国师大人吗?” “国师不是死了吗?” “没死,正好,大家一起上!” “……” 屈禄奄奄一息,最后正要被一板砖拍死之际,站在暗处的舒礼让亲卫使了几锭银子上前阻止。 “这人我家主子要了!” 所有人不解,这人神经病吧?不过有钱拿干嘛不要,反正屈禄这老国贼应该也活不了啦。 众人一哄而散,舒礼将人带到青楼地下室,请人给屈禄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亲自上手一刀一刀凌迟着屈禄! 他原本已经带人退到了城外,没想到八皇子将自己秘密豢养的一支私兵给派了过来。周克和他重燃了希望,打算时机一到,冷不防给舒音和傅胜年来个反击,一举夺回政权。 其实周克始终耿耿于怀,为何靖北王一个将死之人在最虚弱的时候还这么难打? 舒礼笑而不语,他心知是什么原因,也明白自己非要回到南疆,直接暴露身份,和傅胜年站在对立面,不就是因为自己放不下孟娇吗? 换做以前,他若能一辈子以沈砚诀的身份生活下去,叫孟娇一声嫂子,默默在身后守护她,自己也就知足了! 可偏偏孟娇被屈禄这个老狗贼弄到了南疆,又偏偏那个曾经对自己不冷不热、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还把皇位传给了自己。 若在这个时刻他不争取一下,都对不起上天对他的厚爱。他只得顺势而为,借八皇子和周家的势,再作挣扎。 若没有傅胜年,那么最后留在这世间,最有资格站在孟娇身边的不就是自己吗? 往后再以孟娇的才情和胸怀,自己若再一举拿下大昭国,以此为聘,岂不美哉! 可现在似乎什么都迟了!傅胜年显然已经痊愈,都怪屈禄这狗东西,若不是他胡作非为,孟娇也不可能一次性获取那么多稀世药材,他还害孟娇差点死掉。 想到这些,舒礼手里捏着一把短刀,慢悠悠从屈禄身上剐下几片肉来。 地下室里,烛火摇曳,屈禄被铁链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衣裳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青紫的皮肤。他的头耷拉着,嘴里流着血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药效还没过,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一下,像被电击。 刀刃上沾着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舒礼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周克靠在墙边,手里不知何时抱了坛酒,慢悠悠地喝着,看戏似的看着舒礼一刀一刀地割。 “陛下,您这手艺,可比宫里的御厨还精细。”周克咂咂嘴,“割了这么多刀,人还没死。” 舒礼没理他,又割了一刀,屈禄的身体已经无力再抽搐。 “这一刀,是替孟娇割的。”舒礼的声音很冷,“你不该盯上她的。” 周克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舒礼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陛下,您对那个小村姑还真是痴情。可惜啊,人家已经有男人了,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您曾经名义上的表哥。” 舒礼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割。 周克见他没反应,又接着吹耳边风:“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天下女人多的是,以您的身份和手腕,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非要盯着一个有夫之妇不放。” 舒礼终于开口了:“你不懂。” “我不懂?”周克觉得讽刺,“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因为她曾救过你,而且那张脸还长得正合你意吗?” 舒礼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刀一刀地割着。屈禄的身体偶尔颤一下,像死鱼的尾巴,他只求能死得痛快。 周克喝完了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陛下,您慢慢玩,我先回去了。八皇子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打回去。” 舒礼头也不回:“知道了。” 周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您说,靖北王现在毒解了,咱们还有胜算吗?” 舒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割。 “有,只要他还在南疆,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周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密室的门关上,烛火晃了晃。屈禄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了,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肿得像香肠,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透着恐惧和不甘。 舒礼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你错在,不该动她!” 屈禄的嘴唇张合,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舒礼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对侍卫吩咐。 “不割够三千刀,不许他死!” 侍卫应了一声,又上前给屈禄止血上药。 舒礼走进隔壁的房间,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都城的城防、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他站在桌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据说八皇子秘密豢养的那支两千私兵,都是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再加上舒佑留下来的那些精兵强将,他们手里现在已有三千多人。 而舒音手里的禁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战斗力参差不齐,真正能打的并不太多,而且支持他的部队派系杂乱,不见得能拧成一股绳,形成合力…… 至于傅胜年,他手里只有文瑾那几十个人。虽然他本人很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 舒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位置上——青石巷。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拳头微微收紧。 如果趁夜偷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应当能成。 他想起孟娇站在傅胜年身侧的样子,还有夫妻之间独特的默契,胸口那股火又烧起来了,烧得他喉咙发紧。 舒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不能急,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两日后,天还没亮,孟娇他们收拾齐整,正要回大昭国,却被外面的喊杀声给惊住了。 推开院门往外看,巷口火光冲天,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在喊守住东墙,有人在喊杀进去。 傅胜年从墙上取下佩刀,挂在腰间,“你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孟娇一把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傅胜年瞥了她一眼,没反对。 两人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文瑾带着人守在院门口,弩箭从各个方向射出,黑衣人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文五的胳膊上又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咬着牙不退。文七被踹了一脚,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又冲上去。文十蹲守墙角,手里攥着弩,一箭一个,准头很好。 来福守在老大夫那屋,爪子扒着窗户,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吱吱叫着,急得尾巴都快拧成了麻花。 孟娇也躲夺过一把短刀,一刀一个,如砍瓜切菜。 傅胜年提刀冲进入群,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自从傅胜年吃完第九颗解毒药丸后,身体变得更加生龙活虎,内力恢复了十成十,身手比之前快了几倍,当然,夜里受罪的只能是孟娇。 他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又一脚踹飞另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文瑾跟在他身后,替他挡住背后的偷袭,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场混战打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等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百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文瑾喘着粗气,靠在廊柱上,胳膊上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老大夫从厢房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针线,没用麻沸散,二话不说就开始消毒缝合。 “疼疼疼!”文瑾龇着牙,“您轻点!” 老大夫瞪了他一眼:“忍着!” 孟娇也快累虚脱了,她扫了一眼院子,看了看伤员的情况,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这是第几波了?” 傅胜年想了想:“第四十一回。” 孟娇嘴角抽了一下,眯着眼打量傅胜年:“这么多刺杀,还真瞧得起你,这没完没了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傅胜年垂眸,身份的事儿看来是兜不住了,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说的时候,他轻声保证:“等回到家,我一定和盘托出,绝不对娘子隐瞒半分。” 其实孟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若以前只是猜测,那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但她现在也只想装傻,暂时还不想面对那个复杂的局面。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 舒音派来的援军到了,带队的赵虎看见院子里的惨状,脸色一变,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恕罪。” 傅胜年抬手:“起来吧,不迟。正好帮忙清扫一下周围的残余势力。”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吩咐禁军分两队,一队在巷口设卡,一队在周围巡逻。 孟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禁军来来往往,忽然说:“舒礼这是狗急跳墙了。” 傅胜年淡淡道:“他手里有八皇子的私兵,加上周家的人和舒佑留下的人,少说也有小几千。舒音的禁军虽然人多,但战力不行。这场仗,还有得打。” “……” 下午,消息传来,周克被文瑾砍杀了。 文瑾是在巷口截住周克的,当时周克带着一队人想从侧翼包抄,被文瑾带人堵了个正着。两个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文瑾一刀砍在周克的脖子上,人头落地。 文瑾拎着周克的人头回来时,韩淑媛发出尖叫。文五掏了掏耳朵,盯着那颗人头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老大,您这是……” “砍了。”文瑾把人头扔在地上,用布擦了擦刀上的血,“叫他们再嚣张。” 傅胜年睨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面无表情:“派人送给镇南侯。” “送去给镇南侯?”文瑾才反应过来,这得多损呐。 “对。”傅胜年的声音平静,“告诉镇南侯,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文瑾明白了,这是公开与八皇子和周家宣战了。他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孟娇站在廊下,捂住来福的眼睛不让它看,免得伤害它幼小的心灵。 “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孟娇直言不讳。 傅胜年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早就该闹大了,这些年他们躲在暗处,我在明处,吃了不少亏。现在腿好了,毒也解了,是时候该把债讨回来了。” 孟娇握住傅胜年的大手,表示无声的支持。 傍晚,舒音派人传来消息,舒礼被抓住了。 来报信的侍卫说,舒礼是在城北的一座破庙里被发现的,身边只有几个亲卫,没有反抗,束手就擒。现在人已经被押进了宫,关在偏殿里,等舒音发落。 孟娇和傅胜年赶到宫里的时候,舒音正坐在偏殿的主位上,面前跪着舒礼。 舒礼的衣裳很脏,沾满了泥和血,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很平静。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再次弹直的竹子。 舒音见傅胜年和孟娇进来,抬了抬手:“二位请坐。”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坐。 舒音看向舒礼,语气很冷:“舒礼,你可知罪?” 舒礼抬起头,看着舒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舒音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舒礼嗤笑出声,“但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南黎国刚经历内乱,民心不稳,你再杀一个皇子,不怕激起民变?” 舒音的手指在扶手上紧了紧,没说话。 舒礼继续道:“更何况,我手里还有八皇子的密信,里面有他勾结周家、贩卖人口、走私盐铁的证据。你杀了我,这些证据就永远见不了光了。” 舒音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傅胜年。 傅胜年没说话,只是看着舒礼。 舒礼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舒礼先移开了目光。 “表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一件事。” 傅胜年没接话。 舒礼看向孟娇,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孟姑娘,当初答应的,若你得空,还烦请您去京城帮我母亲,不,长公主殿下看看身体。她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京中御医也诊过,总不见起色。” 孟娇点头:“好。” 舒礼定定看着孟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句:“对不起,祝你幸福。” 说罢,他闭上了眼,一副决绝赴死的样子。 舒音盯着舒礼瞧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敲,最终还是觉得处死他为好。 但当余光瞥向傅胜年时,只见傅胜年冲他微微摇头。他又看向孟娇,孟娇轻轻叹了口气。 “你走吧。”舒音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别让孤再看到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舒礼睁开眼,恍了一下神,随即苦笑。他站起来,整了整仪容,朝舒音拱了拱手,又朝傅胜年和孟娇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孟娇。孟娇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舒义跪在廊下,看见舒礼出来,膝行几步,眼眶红了:“阿礼……” 舒礼拍了拍他的肩:“皇兄,保重。” 他大步走出宫门,消失在夜色中。 孟娇和傅胜年不是妇人之仁,不杀沈砚诀的因素很复杂,除去昔日的个人情感,其实也有政治平衡的考量,当然更多的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和肯定。 当晚,孟娇和傅胜年告知舒音冷宫密道之事,并一同再次探查了密道,发现岔路另一条直通屈禄的府邸,物件被转移,早已空空荡荡。 等夫妻俩回到青石巷,才得知舒礼和舒义兄弟俩皆被舒音废为庶人的消息。二人生怕再横生枝节,赶紧打叠好行囊,选择连夜赶路回国。 傅胜年继续让老楼坚守南疆,而老大夫想跟着孟娇走,却被拒绝了。主要是孟娇真的不想收这么老的徒弟,以后到底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姑娘,您真的不带老夫走?”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孟娇摇头:“您老还是留在南疆吧,这里更需要您。” 老大夫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孟娇手里:“这是老夫这些年攒的几样好东西,您拿着,用得着。” 孟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品相不错的药材,还有一本手抄的医书。她收下布包,冲老大夫行了一礼:“多谢您老。” 老大夫摆摆手,转头看了一眼来福:“那猴子,有空多带它回南疆玩。” 来福蹲在孟娇肩上,爪子里攥着几根芭蕉,它不知道要走了,还在美滋滋地想到底先吃哪根好。 文瑾带着人在院子里等着,马匹已经备好,车上的行李也装好。 老楼和老大夫眼眶泛红,退到巷口,目送他们离开。 …… 韩淑媛最近总是偷看文瑾,还时不时和他主动搭腔。文瑾觉得韩淑媛眼神不对劲,总是对着他眼皮抽筋,他怕韩淑媛是刺激出了啥毛病。万一韩刺史把这锅扣在他身上,他可不想让孟姑娘和主子难做。 “韩姑娘。”文瑾硬着头皮劝,“您别老看我,我脸上又没花。” 韩淑媛哼了一声:“我看你了吗?我是在看月亮。” 文瑾抬头瞅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他识趣地没接话,赶紧上了马。 舒音带了一班南黎国文武朝臣到城门口相送,孟娇一行人上了官道,马车哒哒前行,来福缩在孟娇怀里,尾巴卷起来打起了呼噜。 等他们快马加鞭回到小寨时,已是翌日丙夜,这可比去时快多了。 孟娇特意去感谢了一番村长和村民对阿木他们的照顾,又给每家每户留了些日常治疗风寒和止血化瘀的药品。村长媳妇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孟姑娘,您以后一定要常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发了桃花癫 第118章 发了桃花癫 孟娇点头答应:“一定。” 寨子里的村民听见动静, 举着火把陆续出来,纷纷走到村长家院子里,拉着孟娇的手嘘寒问暖。 孟娇被几个大婶围在中间, 说了一堆客气话,好不容易才脱身。 阿木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 来福一看见他就激动,从孟娇肩上跳下来, 蹿到阿木身上, 吊着他的胳膊不愿意撒开。阿木被它扯得东倒西歪,给它顺了顺毛。 “来福,下来!” 来福不听,爪子抓得更紧了。 之前文瑾特意安排的几个手下也查出了撞死令狐无问的凶手, 是镇上吴员外的老来子, 平日里开个赌坊, 欺男霸女, 作恶多端。虽令狐无问出车祸在当时仅是个意外, 但那人横行霸道惯了,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车祸事件也成了偶然中的必然, 于是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将其处置了。 孟娇听后大快人心, 看向那几个手下, 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合该为民除害, 你们做得很棒!” 几个手下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自得的神色。 来福知道自己要走,抽空去告别了后山里的那群猴友,还丑拒了一只母猴的示爱。那只母猴长得壮实,毛色油亮, 因时常打架脖子上还秃了一圈毛,它手里举着一个定情信果,冲来福晃了晃,见来福不回应,追着来福连荡了几十颗大树。 来福吓得吱吱乱叫,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一溜烟蹿回村里,跳孟娇肩上,爪子扒着她的衣领急切不已。 “吱吱……” 那表情活像在说:猴家看不上她,快走快走! 孟娇哭笑不得,拍了它脑袋一下:“行了,别矫情了。人家姑娘好心送你,你倒好。” 来福缩了缩脖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只母猴。母猴眼巴巴瞅着它,不死心,又往前追了两步。来福撇过脸去,催着孟娇赶紧上路。 一群人赶路,车队浩浩荡荡,走了两天,路过大昭国的一个边境小镇时,正好赶上除夕。 孟娇让文瑾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包了后院。厨娘手艺一般,孟娇借了厨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南黎熏鹅、过桥豆腐、芙蓉鸡……满满一大盆韭菜猪肉馅的饺子,还有专门为阿木守孝做的吉祥如意素斋。 大家围坐一桌,畅快地吃了一顿。 来福蹲在桌上,爪子里攥着一只饺子,烫得龇牙咧嘴,在两只爪子里倒来倒去。阿木坐在它旁边,端着一碗翡翠饺子汤,小口喝着。 那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脸上有了笑容。穿浅褐色布裙的那个姑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突然掉下来。 “怎么了?”旁边的女孩一脸关心。 她摇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没事,就是没想到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真是托孟姑娘的福。” …… 大年初六,车队进入府城。 城门比走之前热闹了许多,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城楼上。炸鸡店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店里一直蜿蜒到街角。火锅店的生意也不差,门口停满了马车。 孟娇一路掀开车帘往外瞧,发现炸鸡店和火锅店又各多了一家。新开的铺面门头更大,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在门口招揽客人。 “这才多久啊,韩智羽和沈百万动作够快的。”她嘀咕了一句。 文瑾策马过来,在车窗边低声说:“主子,院子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城东。” 刚好顺路,小夫妻俩决定先送韩四回刺史府。 马车拐入一条宽敞的主路,不一会儿就来到刺史府。马车停稳,孟娇和韩淑媛跳下车,走上台阶。 门房看见俩人,一愣,随即扭头朝里通报:“老爷!四小姐回来了!” 不多时,韩刺史从影壁后面大步流星走出来,身着绯色官袍,头发用玉簪随意束着。孟娇上次见他时,他还有个双下巴,现在双下巴没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还真是憔悴了不少。 韩刺史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疾步走上前来,也顾不得礼法,一把抱住韩淑媛,“爹的好幺女哟,你可担心死爹了,你没事吧?” 韩淑媛被老爹抱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两下,“爹,您别勒了,再勒就真有事了。” 韩刺史这才松开手,扶着她的肩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没少腿,才松了口气。 韩母从内院出来,身后跟着韩大小姐、韩二小姐、韩三小姐。韩母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涂着脂粉,快步走到韩淑媛面前,拉住她的手,眼眶没来由地红了。 “四丫头,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韩三小姐从后面挤过来,绣帕捂着嘴,呜呜咽咽的,“四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姐姐想死你了,瞧你都快瘦成猴样了……” 话音未落,她这才瞧清韩四的脸,不仅黑了,反而还胖了一大圈,这哪是去受苦了呀,究竟是吃了什么才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像吹了气球似的。 韩二小姐也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惊讶出声:“四妹,你不是去受苦了吗?以前好好的一张瓜子脸,怎么还胖成发面馒头了?” 韩淑媛的脸腾一下子红了,这二姐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 韩大小姐站在韩母身后没出声,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孟娇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见老韩一家子对韩四如此体贴入微,她放下心来,只是没瞧见韩智羽,有些纳闷,卫老山长没给他放假? 孟娇正想溜之大吉,当家主母却冷不丁回过神来,连忙告罪,跟孟娇和傅胜年见礼,三言两语就吩咐仆人去备饭菜。 孟娇最怕这种场面,赶紧开口。 “韩大人,韩小姐我给您全须全尾带回来了,那小女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韩刺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昏了头。他虽然很挂念自家小女儿,但眼下,明显有比和女儿团聚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事儿搞不好,保不齐会让全家跟着他陪葬。 韩刺史瞥了小夫妻俩一眼,还真有不少事迫在眉睫,要跟傅胜年商谈。 最近京城因为黑风寨账册的事掀起了惊涛骇浪,朝中除了账册上出现的高官权贵,还有不少文武官员弹劾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那些人都是隶属于哪些派系的。 党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这把老骨头再不找个靠山,真快要顶不住了。 而眼前的靖北王,就是最好的靠山,韩刺史很想尽快讨论出个章程来。 傅胜年哪能不知道这老小子想的是什么,舟车劳顿这么多天,他可不想让孟娇再跟着受累。于是转头对文瑾道:“你留下,跟韩大人细谈。” 文瑾应了一声是。 而韩淑媛一听孟娇像甩包袱一样把自己甩下了,连顿饭都不肯留下来吃,有些不高兴,嘟了嘟嘴,“孟娇,有空一定要来刺史府找我做客!” 孟娇已经上了马车,摆了摆手,“韩四小姐好好歇息,改日自会登门叨扰。” 马车要走了,韩淑媛忽然反应过来,文瑾要留下。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拉住韩母的袖子,“娘,让人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爹要和文管事商量公事呢。” 韩母不明就里,看了看韩四,又瞅了瞅文瑾,点点头,吩咐丫鬟去准备了。 文瑾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吓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想起韩四小姐之前的癫记,不寒而栗。 那个找人给沈砚诀画画、追着马车跑,被绑架了还一直惦记着沈哥哥的四小姐,此刻正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 文瑾怎么也想不通,这还没开春呢,咋就犯起了桃花癫?! 当下这种痴迷程度虽还不及沈砚诀,但也快接近了,文瑾的后背不由地冒出一层冷汗。 韩刺史站在一旁,把女儿的这些举动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 以往她心比天高,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沈砚诀,眼里还容得下谁?沈家那小子对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明眼人都瞧得出,对她毫无半点意思,可这丫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家里人也懒得管了,也就随她去。 莫不是南疆这一路发生了什么,让小女儿严重受了刺激,竟然转了性? 韩刺史不动声色地重新细细打量起文瑾来,这年轻人,相貌端正,身量高大,站在那里腰杆笔直,举止有度,不卑不亢,说话办事也利落,只是不知他家里…… 韩刺史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韩淑媛也不嫌累,拉着韩母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娘,文管事喜欢吃辣,您让厨子多做几个辣的菜。还有,他不太爱吃甜的,点心就别上了。” 韩母越听越糊涂,这丫头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就哭哭啼啼,倾诉发泄着情绪,眼下竟还有心思关心起外男的口味了?从前她眼里只有沈砚诀,沈砚诀爱吃什么她背得滚瓜烂熟,可从来没问过第二个男人,包括她亲爹。 “四丫头,你……”韩母大惑不解,想说什么,但不知怎么开口,这还是那个被家里上下宠坏了的四小姐吗? “娘,您快去嘛。”韩淑媛把她推进厨房,转身又去张罗茶水了。 韩三小姐站在廊下,看着韩淑媛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四妹妹这是转了性啦?从前她可是连杯茶都懒得给爹爹倒的。” 韩二小姐也不由好奇,“可不是嘛,从南疆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都不关心她的沈哥哥去哪儿了。所以,沈家那小子到底怎么招惹她了?” 韩大小姐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她这四妹妹从前那点小家子气,经此一遭倒是消磨了不少。 韩淑媛忙了一通,忽然听见二姐姐的话,恍惚了一瞬。 沈哥哥?二姐不提,她都有好几天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世事难料 第119章 世事难料 韩淑媛苦了一张脸, 沈哥哥的事给她烙上了一道疤,但如今那层痂被揭开,心里已经不那么疼了。 韩母坐在身旁, 手里端着的热茶早已凉透,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女儿的脸, 哪怕不是从自个儿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但养了这么些年, 终归是养出了感情。 韩三小姐挨着韩母坐着, 绣帕捂着嘴,眼圈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一声。韩二小姐靠着椅背,双手抱胸, 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韩大小姐则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 端着茶盏, 慢慢品着, 神色平静, 但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透出几分不平静。 韩淑媛深吸一口气, 想好措辞便一五一十将南疆路上发生的事情, 讲了个明白。 待韩淑媛讲完,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韩大小姐率先开口:“所以这一路, 是孟姑娘救了你, 还救了你不止一次?” “是。”韩淑媛乖乖点头。 韩母的眼眶红了,她松开韩淑媛的手,转过身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加上之前又救了你弟弟, 欠下的恩情可不止一份,咱们老韩家必须得记着。” 韩二小姐起身在韩淑媛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妹,你这次…长大了不少。” 韩淑媛没等来二姐的奚落,有些不太适应。 韩三小姐声音还有些哽咽,“四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莽撞了。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啊。” 韩淑媛点头,这回是真听进去了。 后堂书房里,气氛比前堂凝重得多。 韩刺史也把自己这些日子掌握的所有信息如实告知了文瑾,黑风寨的账册送进京城后,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镇南侯那边先下手为强,弹劾了一大批人。 “那些弹劾我的奏章,堆起来如小山高。”韩刺史伸手比划了一下,“罪名五花八门,贪墨、渎职、勾结匪类、治下不严……能扣的帽子都扣上了。” 文瑾放下茶盏,“韩大人,这些罪名,有多少是实的?” 韩刺史苦笑,“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但架不住人多,众口铄金。十道奏章里但凡有一道看起来捕风捉影的,皇帝就得派人去查。一查就是半年,半年里什么事都耽搁了。” 文瑾明白韩刺史的意思,对方不指望一口就把人咬死,只要咬住不放,能慢慢拖死就成。 韩刺史又说到镇南侯的人在府城安插了好几个暗桩,年前刚拔掉两个,还有没找到的…… “镇南侯此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韩刺史说到这里,盯着文瑾的眼睛,“文管事,你们主子到底有何打算?” 文瑾沉吟片刻,“韩大人,主子跟八皇子和镇南侯那边势不两立,您大可放心。” 韩刺史听了这话,心里有数了。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疏,递给文瑾,“这是本官拟的,参镇南侯手下三员大将,条条属实。本官想递上去,但又怕石沉大海。” 文瑾接过来翻了翻,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属下会交给主子的。” 韩刺史松了口气,拱手道谢。俩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文瑾斟酌着把南疆的事拣能说的都说了。 韩刺史听后呆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藏得真够深的!这显然是要双吃大昭和南黎啊,沈家那小子从前咋瞧不出来呢。 回忆起沈砚诀第一次跟着沈驸马来府上做客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就喘。想起自家四丫头每次提起沈砚诀时两眼放光的样子,还有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期盼,想着若是两家能结亲,肯定能重振老韩家的门楣。 韩刺史的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没成,这次四女儿没出事还真是谢天谢地。如果没出这事儿,沈砚诀的身世也不会提前揭露出来,一旦女儿死皮赖脸嫁过去,只会搭进一个更大的政治漩涡当中。 最后全家上下,包括九族的上百口人,抄家、流放、砍头,一个都没好下场。 韩刺史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发现茶盏空了。 “文管事,这次多谢了。”韩刺史的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傅公子和孟姑娘,本官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了。” 文瑾站起身拱了拱手,“韩大人言重了,主子说了,让您稳住,别自乱阵脚。京城那边,主子自会安排。” 韩刺史也站起来,深深一揖,“请文管事代本官向傅公子转达谢意,本官领会了,必不给傅公子添乱。” 与此同时,孟娇和傅胜年一行人也在城东一座安静的三进院落前停下。 孟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连续赶了几天的路,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来福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地上,两只爪子撑着地,弓着背伸了个懒腰。阿木跟在后面下车,怀里抱着令狐无问留下的药箱,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那些女孩挤在后面的几辆马车里,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紧张。 李掌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他们到了,连忙迎上来。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前院种着一丛芭蕉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冬日里看着格外养眼。中院有个小石潭,养着数尾锦鲤,鱼在水里悠闲地吐着泡泡。后院是三间正房,五间厢房,窗明几净,看起来暖洋洋的。 李掌柜把阿木和那些女孩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你们先歇着,一会儿吃饭,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女孩们应了一声,关上门开始收拾起来。 阿木抱着药箱站在门口,不知道想什么。来福蹲在他脚边,仰头瞧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阿木。”孟娇喊了一声。 阿木抬起头,孟娇将那摞从屈禄密室里搜刮来的医书和笔记递给阿木,“这些原就是你们令狐家的东西,我从屈禄那狗贼手里拿回来了,物归原主。” 阿木接过那摞东西,手都在抖。他翻开最上面那本,是祖父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方、医理、蛊毒辨症。阿木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姐,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 孟娇摸了摸阿木的头,让他独自消化会儿情绪。来福见状,从地上站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阿木的腿,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蹲下身,抱住来福,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脑袋里,也逐渐放下了来到异国他乡的不安感。 来福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老老实实趴着,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 晚饭由李掌柜安排的厨娘掌勺,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鱼块、蒜泥白肉、醋溜白菜,外加一锅鸡汤。味道虽比不上孟娇的手艺,但也算可口。 吃完饭,孟娇把那十几个女孩叫到正厅,打算按原计划给她们每人分些盘缠,再让人护送回家。 见她们站成一排,低眉顺眼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出。 孟娇皱了皱眉,搞不懂这帮小妮子到底是啥时候偷学的这套规矩,明明她们吃饭前还不这样的。 孟娇扫了一眼进屋端茶送点心的厨娘,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今后的打算,想好了吗?” 女孩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 孟娇语气淡淡,“说话,我又不吃人。这一路都过来了,这时候跟我还拿什么劲儿。” 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我们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其他女孩也跟着跪了一地。 “姑娘就让我们留下吧,只要跟着您,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是啊,我愿意签卖身契,只要让我不离开姑娘。”最小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三岁,鼻头红红的。 其他女孩相视一眼,下定决心,“我们也愿意签卖身契,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孟娇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自己到底得捡多少人回家啊,“我救你们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不必如此挂怀。” “姑娘!”年纪最大的那个膝行两步,哭得梨花带雨,“我们这样的人,回去了也是被嫌弃的。家里的兄弟嫌我们丢人,爹娘嫌我们吃白饭,与其回去受气,还不如跟着姑娘。” 其他女孩也忍不住啜泣,这天下之大,她们哪里还有什么家可回,哪怕放在以前,也是被家人厌弃,和路边的猫狗也无大区别! 来福本来蹲在阿木怀里看热闹,听见这动静,两只耳朵抖了抖,从阿木怀里跳下来,蹿到房梁上去。它低头看着底下那群哭成一团的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明明主人也没打她们呀,干嘛发出这种声音。 又是一阵请求留下的声音,孟娇受不住她们的苦苦哀求,也心知这天下女子生存不易,不得不答应,“卖身契就不必了,你们最需要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了一技之长,日子自然也会好过些。我先将你们安置在火锅店和炸鸡店,权且签下雇用契书,每月银钱按例支付,其它事项,等以后再说。” 那些女孩一听孟娇为她们考虑的竟如此周全,更加感动的稀里哗啦。年纪最大的那个率先磕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其他女孩也跟着磕头。 孟娇抬手制止,“行了,别磕了。” 女孩们破涕为笑,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恰好文瑾从刺史府回来,孟娇让他代为安排下去。 等人走后,正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孟娇和傅胜年,还有蹲在梁上的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妥妥的奸商 第120章 妥妥的奸商 孟娇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可把她累着了,从南疆一路马不停蹄, 事情一件接一件,脑子都没停过。 傅胜年自从和孟娇有了夫妻之实, 听身边人还是称呼孟娇为孟姑娘,而不是夫人, 难免心里泛酸。琢磨着, 一定要给孟娇补一个盛大的婚礼才成体统。 他走过去,站在孟娇身后,伸手替她轻轻按揉太阳穴。 “累坏了吧,让为夫帮你放松放松。” “嗯。”孟娇没睁眼, 顺势靠在他身上。 傅胜年目光落在孟娇眼下那片青黑上, 这些天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忙着赶路, 晚上忙着…咳咳, 他嘴角微微翘起。 “娘子辛苦了。”傅胜年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孟娇睁开眼, 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但更多的是疲惫。 傅胜年识趣地闭上嘴, 手下滑到孟娇的肩上轻轻按着,力道不轻不重。 孟娇被他按得舒服,又闭上眼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傅胜年的手从肩上滑到了腰上,又从腰上滑到了…… 孟娇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消停点。” 傅胜年收回手,脸上故作淡然,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伸手直接把孟娇打横抱起往卧房走。 孟娇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快放我下来,被人瞧见了不好,没羞没臊的。” 傅胜年任凭孟娇怎么拍打都不肯撒手,旁若无人将孟娇抱回了拔步床。 卧房里点着油灯,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好在提前梳洗好了,孟娇脱下外裳,拉过被子蒙住自己。傅胜年在她旁边躺下,伸手去揽她的腰。 孟娇拍开他的手,“说了消停点。” “我还没做什么呢。”傅胜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骗三岁小孩呢。”孟娇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傅胜年盯着孟娇的背影,沉默片刻,又伸手去揽她的腰。这回孟娇没拍开,只是叹了口气。 “傅胜年,你是属什么的?” “属龙。” “我以为你属牛马的,生产队的牛,耕田也没你这么勤快的。” 傅胜年没明白啥叫生产队,但明白孟娇的意思,低低笑出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孟娇放弃挣扎,老实靠在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温暖,踏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娇娇。”傅胜年喊了一声。 “嗯。” “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见过。” “好看吗?” “好看。” “那我呢?” 嚯,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这小子还学会了自黑。孟娇转过身,细瞅傅胜年那张在油灯下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简直好看到犯规了。 孟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嗯,还行。” 傅胜年嘴角一抽,“盯着看了半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孟娇松开手,翻过身,又背对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个妖孽。” 傅胜年知道孟娇的小心思,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娇娇,你真好。” 孟娇沉默良久,“傅胜年,你这是在告白?” “算是吧?” “那你的告白水平不怎么样。” 傅胜年被戏耍了也不恼,“那你教我。” “不教,说情话的本事你要自己去学,然后说给我听。” 傅胜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好,以后只对你说。” 孟娇没说话,真是个幼稚鬼,傅三岁。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傅胜年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孟娇扒开他的手,“傅胜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夫?” “没忘。” “大夫说了,你的身体需要静养。” “静养不等于禁欲。” 孟娇瞪他,“我说的就是禁欲。” 傅胜年望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眉眼舒展,薄唇微勾,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孟娇被这笑容晃得心神一漾,这人笑起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娇娇。”傅胜年喃喃。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之前说,要教我怎么接吻?” 孟娇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想起自己在傅胜年还在重伤时说的那些荤话,什么法式深吻,什么姐姐教你,当时只是胜负欲作祟,没想到这人记得这么清楚。 “不记得了。”孟娇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傅胜年瞧着孟娇红透的耳根,又不受控制地低笑出声。 孟娇受不了这妖孽的撩拨,干脆挑明,“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别整天跟个饿狼似的想往我身上扑?” 傅胜年被孟娇噎得说不出话,明明昨晚这丫头看起来也很喜欢,俩人配合的那般融洽。 “从南疆回来这一路,马车里,你胡闹了几次?客栈里,你又胡闹了几次?在船上,你还胡闹了几次?”孟娇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竖起来。 这下换做傅胜年脸红了,灯烛下,他的耳根连着脖子一片绯红。 “那不是…赶路嘛,闲着也是闲着。”他辩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闲着也是闲着?”孟娇瞪大眼睛,那眼神像看一个无赖,“傅胜年,你这是什么歪理?” 傅胜年闭上嘴,知道自己说不过孟娇。他侧过身,面朝上,盯着帐顶,不说话。 沉默了几息。 “我要求告假五天。”孟娇比了个五的手势,“五天之内,你不许碰我。” 傅胜年偏过头,看着她竖起的手指,拿掉四根,“一天。” “三天。” “两天半。” “成交。”孟娇安下心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打算睡个好觉。 傅胜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灯光映在瞳孔里,亮晶晶的,像两颗闪耀的星星。 “那就先让为夫收点利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孟娇浑身一颤,傅胜年的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茶香,贴在她滚烫的唇上。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轻轻的吮吸,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探进去,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孟娇的手搭在他肩上,想推开,又没推开。 傅胜年的吻技比之前提高不少,不再生涩和莽撞,带着几分从容和耐心。 孟娇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过了几分钟后,才感觉傅胜年从吻中微微退开,俩人额头相抵,呼吸变得急促滚烫。 “娇娇,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 孟娇脑海里突然冒出不合时宜的一句“我与城北徐公孰美?”,她摇了摇头,不作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但又怕擦枪走火,让傅胜年得逞,便赶紧叫停装睡。 翌日清晨,天刚亮,刚用过早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文瑾昨晚做了个不可言说的噩梦,惊醒后就再也没能入睡。他好不容易才将韩四那副张牙舞爪的面孔甩出脑海,刚想回去补个回笼,却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只好拐个道去开门。 只见左袁站在门口,身着一袭宝蓝色绸袍,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文管事,早啊。” 文瑾揉了揉眼睛,“左东家,您来得可真早。” “不早不早。”左袁把点心塞进文瑾手里,“孟姑娘在吗?我找她有事。” “您先在中院等着,我去通报。” 左袁也不客气,自己在中院的石凳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手指在石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来福从后院溜出来,蹲在廊柱后面,歪着脑袋打量左袁。左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香气飘出来。 来福的鼻子动了动,猴猴祟祟地往前走了几步。 “来,吃。”左袁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 来福又往前走了两步,飞快地抓起一块桂花糕,蹿回廊柱后面,蹲在那儿啃起来。 孟娇从后院出来,正好瞥见这一幕,“左东家好雅兴,一大早逗猴儿玩。” 左袁站起来,拱了施礼,“孟姑娘,左某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左东家跟个狗鼻子似的,亲自寻上门来,无非是为了粮种之事,但孟娇还是得佯装不知。她在石桌旁坐下,给俩人各斟了盏茶,“说吧,什么事。” 左袁这些日子寻遍整个绵州府城,怎么都不见孟娇,这也就算了,之前接手粮种生意的孟娇她二舅也不在。他去问沈老板,不仅没问出啥有效信息,还被那人耍了一套太极给他打了回来。 左袁露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也不怕孟娇看出什么名堂,摊在桌上,“孟姑娘,那些粮种都不够卖的。您走的这些日子,找上门来的客人一波接一波,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孟娇翻了几页,眉头微挑,“哟~左东家生意兴隆呀,竟卖得这么好?” “好?那叫火爆!”左袁一拍大腿,“现在不光是粮铺、农户要买,那些个大庄主、地主,包括那些世家权贵的管家们也都找上门来了,开口就是大几百亩的量。” 孟娇合上账册,生意找上门来,哪有不做的道理,但最近疲于奔命,再加上之前中蛊毒,空间还进不去,哪有空多种田。 “粮种我手里还有一些,但不多。” “有多少我要多少。”左袁眼睛一亮,“价钱好商量。” “还有。”左袁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您那个琉璃瓶装的绿水,光那一瓶,我就卖出了整整二百两银子呢。” 孟娇正喝茶,差点呛着,“多少?” “二百两。”左袁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活脱脱一只老狐狸,“一个京城来的权贵,瞧上了那琉璃瓶子和里边的药,说做工精巧,闻所未闻,当场就掏了银子。” 孟娇忍不住咋舌,虽物以稀以贵,但左东家绝对是个妥妥的奸商!孟娇瞧着左袁的眼神,毫不掩饰,多嘴提醒了一句,“左东家,您这生意做得…可真是绝了,但卖给农户的粮种,底线可得守住。” “嘿嘿,粮种的事我晓得。”左袁搓着手,“不过互利互惠,孟姑娘,您那儿还有多少那种神药?我全包了。” 风油精暂时不多,也为了稳住价格,得慢慢调配再流入市场。 “粮种按之前的价,风油精一百两一瓶,我出十瓶。” 左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孟姑娘,您这生意做得可比左某厉害多了。” 孟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我出一百两,您转手再卖二百两,净赚一百两,这买卖不亏。” 左袁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成,一百两就一百两。不过您得保证,这东西只能卖给我一家。” “好说好说。”孟娇放下茶杯,“但您也得保证,有些东西不能卖给不该卖的人。” 左袁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俩人敲定了交货时间和数量,又谈妥了某些合作事宜。 左袁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东西备好了,让人给我递个话就成。” 孟娇打发走了左袁,长舒一口气,打算出街买些东西就返乡。 她刚出院子,巷口又出现了一辆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天下第一好闺蜜 第121章 天下第一好闺蜜 马车普普通通, 没什么装饰,车旁跟着两个作随从打扮的护卫。马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 沈百万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好在精神头看起来还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和一个蓝色布包。 “孟姑娘。”沈百万挤出一个笑, “沈某冒昧来访, 耽搁您一会儿。” 孟娇侧身让开,“沈老板,进来说吧。” 沈百万走进院子,同样在石桌旁坐下, 上来先是对孟娇表达关心之意, 随后才将食盒和布包放在桌上。 “孟姑娘, 食盒里是我家厨娘做的龙须酥和斑斓糕, 您尝尝。”说罢, 又把布包推到孟娇面前,“这是火锅店一个月的分红, 您数数。” 孟娇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银票, 她数了数, 共计一千三百多两。这才多久呐, 不仅盈利了,还能有这么多分红,这生意实在是红火又暴力,孟娇很喜欢。 可转念一想到沈砚诀的事情,孟娇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三叔了。 孟娇心情复杂,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才一个月,就有这么多?” 沈百万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孟姑娘,您不知道,您走的这些日子,火锅店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从早到晚座无虚席不说,客人都得提前好几天排队预订。我不得不盘下新的铺面,扩大经营。而且最近在金陵那边也开了一家,生意比这边还红火。下一步,我打算开到京城去,您有什么建议吗?” 孟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沈老板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财迷。合作伙伴这般能干,她哪有不应的道理,“京城?京城好呀。” 沈百万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大昭国最繁华的地方,达官贵人云集,银子跟流水似的。咱们的火锅,放在京城,那还不得抢破头?” 孟娇笑得合不拢嘴,她就想当个朴实无华的小富婆,余生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了火锅店和炸鸡店的分红,还有粮种的收入,钱袋子只会越来越鼓,自己今后的乡居养老生活保障简直不要太足。 “沈老板,您这生意头脑,晚辈佩服。”孟娇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沈百万摆手,“哪里哪里,是孟姑娘的东西好。没有您的手艺加持,我哪敢开这么些铺子。” 俩人一来一往,把扩张火锅店的蓝图又细化了一遍。沈百万打算在京城选址,开一家规模比府城大三倍的火锅店,装修、服务、食材样样做到顶尖。 孟娇这边也会继续提供火锅底料,还有一些新式的菜品研发。 二人讲得口干舌燥,仿佛同时看见无数的金元宝朝自己飞过来。 “京城那边,我有人脉。”沈百万顿了顿,适时将自家的公主嫂子搬到台面上来。 “到时候请长公主来吃一顿,再题个匾啥的,名声必然大噪。” 沈百万说到长公主时,语气轻松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一个很敏感的字眼。 孟娇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老板考虑得周到。” 沈百万见孟娇不接这茬,又说了很多生意经,滔滔不绝。孟娇听着,偶尔点头,不时也插上一句,看上去在认真听,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沈百万对沈砚诀的感情,她看得出来。叔侄俩感情很好,沈百万每次提起沈砚诀,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骄傲和疼爱。 可现在,沈砚诀也就是舒礼,不是他的侄子,是南黎国的皇子。真正的沈砚诀,可能早就死了。 孟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翻涌。 沈百万说完了,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看着孟娇,欲言又止。 “沈三叔,有什么话您直说。”孟娇放下茶杯。 沈百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孟姑娘,诀儿他…您知道他的下落吗?” 孟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之前说,要帮傅公子打入八皇子和周家内部,然后就没了消息。我托人打听,却什么都打听不到。”沈百万的声音沮丧了几分,“孟姑娘,诀儿他…没事吧?” 孟娇瞧着那张胖乎乎的脸,写满了担心。 “沈三叔……”她斟酌着怎么开口,院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傅胜年和文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掌柜,三人刚从文锦书肆回来,手里拿着几封厚厚的信函。 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俩人的眼神一触即分,但孟娇秒懂傅胜年的意思:沈砚诀的事情让我来说。 孟娇微微点头,站起身,“沈三叔,您先坐,我去厨房看看,一会儿给你们上些茶点。” 沈百万不清楚小夫妻俩的眉眼官司,只是瞧着孟娇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纳闷。孟姑娘一向爽朗大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还找借口走了? 傅胜年在沈百万对面坐下,文瑾站在他身后。 “沈老板。”傅胜年开口了。 “傅公子。”沈百万拱了拱手。 傅胜年沉默片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沈砚诀的事,您想知道什么?”文瑾从后面递过一张纸条,傅胜年看了一眼,直接开门见山。 沈百万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诀儿他…他怎么了?” 傅胜年注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沈砚诀不是您侄子,他是南黎国先皇舒佑的儿子,废太子舒义的双胞胎弟弟,出生就被送走了。而真正的沈砚诀……” 沈百万彻底怔住了,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愤怒、悲伤、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不可能。”沈百万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瞬间哭得悲伤压抑,“诀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 文瑾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来福从廊柱后面探出脑袋,歪着脑袋看着沈百万,吱吱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百万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傅公子,诀儿…在南黎国叫什么?” “舒礼。” “舒礼。”沈百万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在哪儿?” “被废为庶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百万沉默良久,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朝傅胜年深深一揖。 “傅公子,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沈某…沈某先告辞了。” 沈百万转身要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文瑾上前扶住他。 “沈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此时,沈百万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推开文瑾的手,一步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的。 …… 两日后,一切收拾停当。 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孟娇决定夫妻双双把家还。 两辆马车停在院门口,除了小夫妻俩的行李外,其中一辆马车装的全是孟娇给姚氏和两小只置办的布料、点心、药材、玩具等各种杂物,满满当当。 文瑾站在门口,委屈巴巴地偷瞄傅胜年,就差抱着傅胜年的胳膊晃荡了,只是性别不允许他这样做。 “什么事?”傅胜年瞧不惯一个大男人非要摆出一副受气包小媳妇的样子,做给谁看呐。 “主子,我想跟您一起回村。”文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傅胜年睨了他一眼,“我回我娘子家,你跟着我做什么?” “保护您和夫人的安全。”文瑾义正词严。 傅胜年眉头微挑,心里只想呵呵,别以为你改口叫孟娇为夫人,我就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馋死你得了,好好的大老爷们儿,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之前不是嫌弃待在乡下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只会消磨人的意志吗?” 文瑾张了张嘴,竟无力反驳。 “你是想跟着回去蹭吃蹭喝吧?”傅胜年直接戳穿他。 文瑾坚决不承认还有旁的心思,“主子,瞧您这话说的,属下对您的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忠心归忠心,馋嘴归馋嘴,两码事。”傅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下,盯着老八和周家,有消息立刻传信。” 文瑾的肩膀垮了下来,“主子……” “行了,别作怪,堂堂男子汉学小娘子撒什么娇。”傅胜年收回手。 文瑾闭上嘴,但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傅胜年又交代了几句,“还有我那便宜岳父的事,让人去查。是真死还是假死,总得有个准信。万一哪天突然冒出来,我和娇娇也好有个准备。” 文瑾正了正色道:“属下遵命。” “阿木,你真不跟我们回去?”孟娇躬身与他平视。 阿木晓得孟娇过段时间还会回来,便摇头拒绝,“阿姐,我还在孝期,跟着回去,阿姐家里人都得顾忌我,这样不好。” 孟娇心里叹了口气,心知阿木这孩子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再加上年纪小,心思会偏敏感些。寄人篱下本来就不是滋味了,若是再给人额外添麻烦,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孟娇上辈子是个没有家人的孤儿,也能理解阿木的心态,也就不强求了。但还是让文瑾帮着将阿木塞进府城最好的书院上学,休沐时再研读医书,到时孟娇也会在医术方面多给他些指导。 孟娇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荷包,里边有上百两银子,塞进阿木手里,“这是学费和生活费,不够就让你文瑾哥哥传信。” 阿木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下,眼圈通红。 “阿姐,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报答您。” 孟娇摸了摸他的头,“报答什么,你能健康成长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阿木的眼泪收不住直往外涌,他用袖子擦了又擦。 既然阿木今后要上学,孟娇怕来福犯老毛病,到处去捣乱,成一只街溜猴,也不得不将来福一并捎上。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阿木的腿,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抱起来福,“来福,你跟着阿姐回去,好好保护她。” 来福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拍了拍阿木的肩膀,那表情活像在说:放心吧,有猴家在。 孟娇看着这一人一猴的互动,眼角一抽。正要启程,不远处又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韩淑媛跳下来,身后跟着韩刺史。 韩淑媛今日是跟着亲爹来给孟娇送迟到的年礼的,也不问孟娇同不同意,如今在这府城的贵人圈子里,她已经单方面宣布孟娇成了她天下第一好的闺中密友。 今天为了见孟娇和不解风情的某人,韩淑媛还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耳上带着珍珠玉坠,脸上涂着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倒比在南疆时明艳了不少。她三两步走到孟娇面前,一把挽住孟娇的胳膊。 “孟娇,你怎么不在府城多留几天就要走啊?” 孟娇被韩四挽得浑身不自在,她前世就不习惯与外人这般亲密接触,会本能地有些生理性排斥,好在这辈子在这方面缓和了不少。 但孟娇依然有些招架不住韩淑媛如今的无敌厚脸皮,从前的趾高气昂呢?请拿出你的大小姐架子来呀!韩淑媛的手像铁钳似的,夹得她死紧。孟娇又轻轻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家里有事,得回去了。”孟娇如实说。 “我都去信让阿羽回府城了,到时候咱俩逛街买首饰,让他给咱俩付账拎东西……”韩淑媛说得眉飞色舞。 傅胜年眼刀子嗖嗖的,自家娘子逛街买首饰何须一个外男来付钱!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早知道就让她留在南疆了! 孟娇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人后脖颈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想起之前傅胜年和韩智羽同桌吃饭,自己夹在中间消化不良的尴尬处境,默默地抽回了胳膊,这次终于抽动了。 “我和韩智羽是朋友,逛街买首饰就不必了,到时候你们姐弟俩好好逛,玩得开心哟。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叙。” 韩淑媛也终于注意到傅胜年投过来的目光,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其实,她回府当晚就已经从亲爹那儿得知傅胜年的真实身份。 傅胜年不是什么乡野村夫,而是当今赫赫有名的靖北王殿下,她哪里还敢轻易造次,更别说她之前想将孟娇拐回来给自己当弟媳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傅胜年又冷不丁瞥了眼韩刺史,意思是让他管好自己不懂事的一双儿女。 韩刺史眼观鼻、鼻观心,瞬间警铃大作,赶紧扯回自家的小女儿,笑容讪讪。 孟娇终于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挡住外边的视线。韩刺史朝马车拱了拱手,“傅公子,孟姑娘,一路顺风。” 马车里传来傅胜年淡淡的一声嗯。 韩淑媛站在那儿,看着马车,还想追上去说几句。韩刺史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四丫头,行了。孟姑娘还得赶路,你别耽误人家。”韩刺史的声音严厉了几分,拉着韩淑媛往后退了几步,目送马车驶远。 韩淑媛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跺了跺脚,“爹,您怎么不让我再多说几句?” 韩刺史瞥了她一眼,“你没看见傅公子的脸色?再说下去,他该把这笔账记在你爹我头上了。” 韩淑媛脸上写满了不舍,撇了撇嘴,“我又没招惹他,我就是单纯想找孟娇玩。” “找孟姑娘玩也不行。”韩刺史瞪她,“人家今后可是靖北王妃,你还以为她真是随便哪个村的小媳妇?” 韩淑媛缩了缩脖子,竟无言以对。 韩刺史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回走,“好了,你娘给你炖了滋补的参汤,得赶紧回家趁热喝。” 韩淑媛跟着她爹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口,文瑾那死小子一见到她,早就躲没影了。 她收回目光,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孟娇靠在车厢上,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走了。”孟娇把被韩淑媛挽过的袖子翻过来看了看,果然上面蹭上了点脂粉,搓了搓,没弄掉。 “这韩四小姐,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了?”孟娇嘟囔了一句。 傅胜年抱着来福坐在对面,脸色黑如锅底,显然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孟娇莫名其妙。 “没什么。” 孟娇上下打量他,噗嗤一声,“傅胜年,你该不会是在吃韩四的醋吧?” 傅胜年瞥了她一眼,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我是那种人吗?” “是。”孟娇诚恳点头。 傅胜年闭上嘴,偏过头去。 孟娇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人家是女的。” “女的也不行。” 孟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她伸手捏了捏傅胜年的脸,“你这该死的占有欲,什么时候能改改?” 傅胜年反握住孟娇的手,“这辈子都改不了。” 孟娇抽回手,狠掐了一把傅胜年的后腰。 见傅胜年总算是老实了,转而又挂念起家里来,她恨不能立刻飞回去,也不知道二舅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马车出了城门,路越来越颠簸。孟娇靠在傅胜年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大石榴村。 姚氏从除夕到现在,每天都要额外准备女儿女婿的饭菜,每天不重样,在灶上热着,生怕小夫妻俩回家还得饿肚子。 只是到今天,年都过了,还是迟迟不见孟娇和傅胜年的身影,姚氏难免有些急了。 她坐在灶房门口,放下手里摘好的韭菜,“小弟,你跟姐说实话,娇娇和女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直说吧,我顶得住!” 二舅刚从镇上送盖浇饭回来,听到问话,脸刷一下子白了。 “二姐,瞧你这话说的…能出什么事?”二舅的声音发虚,冷汗涔涔,之前二姐就跟大哥和大嫂一起逼问过,明明已经蒙混过关了,咋今儿又想起来问了。 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就是忙生意上的事,忙完就回来了。” 姚氏死死盯着他,“小弟,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就摸后脑勺,你刚才摸了两回了。” 二舅的手僵在脑后,放下来不是,摸上去又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久别重逢 第122章 久别重逢 今日已经初十, 娇娇和胜年还没回来,二舅这下也兜不住了。 这些日子,二舅一直活在担忧和恐惧里, 他心里苦,还无处诉说, 于是夜里还偷偷喝起了闷酒。若不是怕家里起疑,他早就上南疆亲自去寻自家外甥女了。 姚氏见自家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心里一个咯噔,瞬间沉到谷底。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糟糕,莫不是女儿和女婿也跟丈夫一样回不来了,所以, 小弟才这么瞒着家里? 姚氏张了张嘴, 本想出言安慰几句, 但心脏突然像被人攥住, 刺痛的厉害。她捂住胸口, 不过两息,便眼前一黑往后仰倒。 二舅只顾伤心, 完全没注意到他二姐的异样。好在大宝和二丫眼尖, 刚在地上画完几个大字, 抬头便瞥见他娘的不对劲。 大宝虽吓得哇哇大哭, 但依旧像个小炮筒一样冲到厨房门口, 在姚氏倒地之前,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用整个小身子撑着姚氏。 “娘!娘你怎么了!二舅快来帮帮我,我娘要倒了。” 二丫也急哭了,跟着大宝跑过来推着姚氏的另一边身子, “娘,你快醒醒!二舅,快救救娘!” 二舅反应过来,也慌了神,自知险些酿成大祸,赶紧将姚氏抱到床上躺下,掐了好几回人中,姚氏都没能醒来。他交代兄妹俩在家好好看着,自己则去请村里的柳郎中。 由于跑得太急,鞋子掉了都没发现,光着脚在石子路上狂奔,硌得生疼也顾不上。 二舅路过村长家,正要拐向右边那条道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一只熟悉的毛猴蹲在一辆马车顶上,爪子里攥着一根芭蕉,啃得满脸都是。 二舅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来福转头瞧见自己的老熟人,眼睛一亮,从车上跳下来,三两下蹿到二舅怀里,激动地吱吱叫着,芭蕉糊了二舅满衣襟。 二舅这下终于确认是来福,不是什么来村里杂耍的。他猛地抬头朝马车望去,车帘同时掀开一角,孟娇的脸露出来。 孟娇瞧出二舅的神色不对,都不用问,肯定是家里出事儿了,来不及和二舅打招呼,就让车夫赶紧往家里赶。 附近的住户这下也听见动静了,纷纷探出头来,发现是孟娇回来了,高兴不已。 大石榴村光孟娇和姚氏搞出来的一个盖浇饭摊子,就让村民的生活好过不少,尤其刚过了个肥年,哪有不感恩的道理,于是大家都想跟着去瞧瞧,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而二舅见自家外甥女可算是回来了,心里有了主心骨,用袖子抹干眼泪,调整好情绪,跟乡亲们道明原因:“家里没啥事儿,大家不用担心。娇娇刚到家,家里还没收拾利索,改日再请大家来坐。” …… 孟娇和傅胜年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灶房的门敞着,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灭,橘红色的光从灶口透出。 而姚氏屋子里,大宝蹲在地上,小手攥着一条擦脸的巾子,正在盆里浸水。 大宝的手被冻得通红,每浸一次就哆嗦一下,但拧干帕子的动作又快又急,毫不含糊。二丫站在一旁,小小的人儿哭成了小花猫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娘。 也不知道大宝啥时候学会的这一招,只一味不停将帕子敷在姚氏额头上,水顺着姚氏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头发里,枕着的褥子湿了一大片。大宝又换了一条布巾子,小手抖得厉害,帕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抓住,重新敷上去。 连续试了好几次,姚氏都毫无反应,兄妹俩就更加憋不住,吓得趴在姚氏身上嗷嗷大哭,搞得孟娇心疼不已。 孟娇也冲进去扑到姚氏身边,见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呼吸似有若无,连忙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好在脉搏和瞳孔都还正常,是受了刺激引起的昏厥,而不是心源性猝死,真是吓死她了。 大宝和二丫听见动静,抬头发现来人不是二舅和郎中,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姐姐终于回来了,一前一后分别爬起来,抱住孟娇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大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大宝好想你,你快救救咱娘吧。” “呜呜呜,二丫,最想。大姐姐,娘是不是要去找爹爹了。” “别怕,有姐姐在,娘会没事。”孟娇悄悄松了一口气,亲了亲兄妹俩的小脸蛋,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姚氏舌下。又取出银针,在她的人中、合谷等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 傅胜年见状也于心不忍,留在院中招呼两个车夫帮忙搬东西,结了车钱就立马将人打发走了。 一刻钟后,姚氏的眼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孟娇脸上。 “娇娇?”姚氏的声音沙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娘,我在。” 姚氏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一把抱住孟娇,嚎啕大哭起来,“大过年的不回家也没个信儿,你可吓死娘了。没有你,我们娘仨可怎么活……” “娘,我和你的宝贝女婿这不是回来了嘛,不怕不怕啊,女儿在呢。”孟娇被姚氏抱得喘不过气,没有挣扎,只是伸手,一下一下顺着姚氏的后背,感受到了姚氏对自己深深的依赖。 再加上姚氏是个小哭包,濡湿了孟娇胸前的大片衣襟。 等姚氏哭够了,哭声才慢慢止住。她松开孟娇,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离家许久的宝贝闺女。 发现自家闺女除了有些瘦了,还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想到什么,姚氏又突然转悲为喜,盯着孟娇的肚子看了两秒,又抬头细瞅孟娇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孟娇被姚氏看得莫名其妙,“娘,您看什么呢?” 姚氏没说话,但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女儿女婿出去这么久,孤男寡女,同吃同住,自己的宝贝小孙孙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但她又想到女婿的身体,在外折腾这么久,不知是否遭得住,更何况女婿那么好看,好歹给宝贝女儿留个后啊。 “娇娇,女婿身体怎样了?”姚氏拉着孟娇的手,“咱别怕花钱,卖盖浇饭的钱,娘都给你攒着呢。咱把女婿治好了,也让他考个功名,以后让咱娇娇做官夫人……” 孟娇瞧姚氏的神情变来变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从治病说到科举,从科举说到做官,又从做官说到诰命夫人,越扯越远,孟娇哭笑不得,也是,姚氏除了是个哭包,还是个惯会脑补的。 “娘,您就把心搁肚子里吧。您宝贝女婿的身体,彻底好了。出去那么久没回来,除了生意上的事儿,也是因为寻到药了,顺便治好了才回来的。” 站在门口的二舅听见这话,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压在心口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好在最后大家都没事,要不然他可真成了罪该万死之人。 傅胜年听见姚氏和孟娇说完了体己话,走进去在姚氏面前站定。 “娘,女婿让您担心了。” 姚氏上下打量着傅胜年,见他走路再也不一瘸一拐,整个人气色完全变了,惊了惊,这怕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才过去多久啊,女婿就像脱胎换骨,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她以后可得帮女儿看住咯,免得外面的那些女人瞧见女婿这副俊皮囊,打不该有的坏心思,像苍蝇似的扑上来那就不美了。 姚氏轻咳一声,更加确认女儿女婿这下真是圆了房,彻底放下心来。 “娇娇和女婿安然无恙便好,后屋的房子也完工了,你们小两口看看该如何布置,以后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不等孟娇和傅胜年回话,姚氏一拍脑门,“瞧娘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俩刚回来肯定饿了,锅里有给你们准备的吃食,快先填饱肚子再说。” 小夫妻俩见姚氏刚醒就为他们张罗忙活,难免愧疚。一起来到厨房,姚氏将蒸笼里温着的饭菜一碗碗摆到桌上。 红烧肉,粉蒸肉,豉香排骨、鲫鱼豆腐煲、腊肉炒烟笋、冬瓜丸子汤。 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面前这些菜如此丰富,不像是剩下的,看起来倒像是专门为他俩准备的。 姚氏和二舅不可能算准了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好些天,只为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俩回到家,能一来就吃上一口热乎饭…… 傅胜年见孟娇低头扒饭时,泪珠子砸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丫头掉眼泪。之前经历那么多伤痛都没让她掉过一滴泪,看来这是被姚氏的一片慈母之心给感动哭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自从母后去世,祖母也没两年就跟着去了。虽说外祖父和舅舅们也都疼爱他,但糙老爷们的关爱和姚氏的那种细腻母爱显然完全不同…… 傅胜年见姚氏不停给他俩布菜,也难得说了句软和话,“娘,让您费心了,您和弟妹们也一起吃些。” 说罢给大宝和二丫各夹了一块排骨。 二舅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彻底安下心来,也开始有心思逗弄起怀里的来福。来福刚到一个新环境,又见自家主人情绪不对,竟突然变得乖顺收敛起来。 两小只第一次见活生生的猴子出现在家里,觉得甚是新鲜,小短腿哒哒地跑到水缸旁,从筐里取来几片大白菜叶子,试探着递到来福嘴边。 来福瞥了那白菜叶子一眼,偏过脸去。二丫不死心,又把白菜叶子往前凑了凑,来福伸出爪子把白菜叶子推开。 二舅被逗乐了,伸手摸了摸来福的脑袋。来福被摸得舒服,眯起眼,还是不理两小只。 最后兄妹俩对视一眼,只得纷纷大方地献出手中的排骨投喂给来福,来福还真就给他俩表演了个猴吃排骨。大宝激动地直跺脚,“姐夫叔叔,快看快看,猴子竟然会吃肉!” “大哥哥,这该不会是只假猴子吧?” 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嘴馋的二舅 第123章 嘴馋的二舅 姚氏心疼宝贝闺女和女婿刚回到家, 太过劳累,再加上一家人都没能在一起过个团圆年,干脆做主盖浇饭的生意歇业三天。 其实姚氏不提, 孟娇也正有此意。 二舅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来福,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他很想知道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细问小两口为什么拖到初十才回来, 可话到嘴边, 瞧见姚氏眼角还没完全干的泪痕,又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也罢,好在有自家姐夫在天之灵护佑,再加上娇娇天生聪慧机灵, 能够死里逃生, 但这中间不可谓不凶险。 只是, 二舅这一整个年都没过好, 人也瘦了一圈, 眼下挂着两团青黑。他叹了口气,手上来福的毛被他薅掉了一小撮。来福吃痛, 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猴家的毛也是毛, 薅秃了你赔? 二舅赶紧住手, 讪讪笑了两声, 又顺了顺那撮炸起来的毛,小声嘀咕:“大哥大嫂要是听说娇娇和胜年回来了,肯定会高兴得再宰一头过年猪。” 孟娇耳朵尖,听见二舅这话,再联想后院的房子已经完工, 想着以后常住村里,怎么着也得和村民搞好关系。 “二舅,你说得对。”孟娇拍了拍手站起身,“咱家房子也盖好了,我琢磨着该大办一场乔迁宴,顺便给全家人补过一个团圆年。” 姚氏正在刷碗,抬起头问:“办宴席?那得请多少人?” 孟娇掰着手指头数,“除了老孟家那几口子,其他乡亲都请。” 姚氏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也好,村里人平日里没少帮衬咱们,请他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二舅一听要办宴席,来了精神,怀里来福的毛也不薅了,“那大哥大嫂那边?” “当然要请。”孟娇摇头失笑,“你傻呀,大舅一家也是自家人,哪能少得了,除非你想背着他们自己吃独食?” 二舅想到自己还能美美地补过一个年,高兴得嘴角咧到耳后根,他举起来福毛茸茸的爪子挥了挥,“那我今晚回去就跟大哥大嫂说这事儿!” 来福被举得莫名其妙,两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吱吱叫了两声,意思是:拽猴家干嘛?猴家也要过年。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新房走去。 新房子占地五亩左右,三进坐北朝南的大院落,江南园林风格。孟娇第一次见到成品,也被老庄头的手艺惊艳到了。 大门是黑漆木门,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留了空白处,等着日后题匾。推开大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栩栩如生。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填了细沙,踩上去平整不硌脚。靠墙种着一排翠竹,竹竿笔直,竹叶在风中沙沙响。东南角挖了一个小池子,池边垒着鹅卵石,石缝里长出几丛菖蒲,就等着孟娇日后再添上几尾锦鲤。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中院比前院宽敞,正中间是一座八角凉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亭子四周种了桂树和腊梅,桂花树叶子还没落,腊梅已经开了,金黄的花瓣在枝头挂着,香气混在冷空气里,清冽冽的。正堂宽敞气派,用来品茗会客正好。 后院是住宅,正房五间,厢房八间,抄手游廊连接各处,雨天不用打伞就能在各个屋子之间走动…… 孟娇推开正屋,地上铺设青砖,砖缝整整齐齐用石灰勾了边。抬头看,房梁上还挂着红绸,是上梁时留下的,姚氏一直没舍得摘。 孟娇转了一圈,暗暗佩服老庄头的能力不俗。她的图纸设计基本被复刻了九成九,有些细节处还做了优化,比如正房图纸上画的是直棂窗,老庄头改成了支摘窗,夏天可以撑起来通风,冬天放下来保暖,更实用。 不仅如此,老庄头还加了不少烧钱的元素——太湖石、腊梅、红木花架、雕花石鼓,这些可都是图纸上没画的东西,看样子每一样都花了不少银子。 姚氏跟在后面,见女儿东看西瞧,以为她不满意,连忙解释:“其实你庄叔在年前就完工了,上梁按理该等你和女婿回来的,但见你们迟迟不归,娘就做主让他们先全部干完了。” 顿了顿,姚氏又继续道:“你托二舅从府城带回来的一千多两银子,你庄叔一合计,说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一定要力求做到最好,就加了不少好料。你瞧那太湖石,是他专门托人从东边运来的,还有那几棵腊梅……” 姚氏指着院子里的景致,一处处说给孟娇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淡淡的肉疼。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呐,但想着娇娇打小长在侯府,见惯了锦衣玉食,姚氏也就咬咬牙干了。 孟娇听着,瞥了傅胜年一眼。这钱肯定是在自己出事后,傅胜年给二舅的,只是这小子啥时候背着自己藏了这么多私房钱?而且一千两,他连眼都不眨就给了二舅? 傅胜年站在门口,感受到孟娇的目光。他垂眸,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孟娇没说什么,她乐得轻松,压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在意,更欣慰于姚氏的成长和决断。 孟娇收回视线,挽住姚氏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女儿感激阿娘还来不及呢。要不然这大冬天的,女儿何时才能住上新屋?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仰仗阿娘来拿主意,女儿只想做阿娘的乖宝宝。” 姚氏被她这一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戳了戳孟娇的脑门,“都快当娘的人了,羞也不羞,也不怕女婿听了笑话。” 孟娇一听到当娘两个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当娘?她才十六岁啊。按照上辈子的观念,十六岁还是个高中生,谈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现在倒好,直接被亲娘戳破那层窗户纸,竟有种初尝禁果被家长抓包的尴尬。 她的耳朵根子慢慢红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 傅胜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勾,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孟娇瞪了他一眼,傅胜年识趣地偏过头去,假装在看院子里的紫藤架,可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姚氏不觉得这话有啥不能提的,她就是在十六岁那年生的孟娇。若不是月子里被婆婆磋磨落下了病根,她还能给孟娇多添几个弟妹,好在十几年后有幸遇到好郎中,她又生了大宝和二丫。 姚氏想想年前跟老孟家婆媳仨干了的那一仗,直接把老孟家的盖浇饭生意搅黄了,她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了。如今除了三个儿女,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巴不得女儿别那么累,想把所有事情都揽过来自己扛,成为儿女们的靠山。 孟娇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咱家房子盖得不错,再添置些床和家具就能入住。我打算在大舅那儿买两头猪,乔迁宴就定在后日。” 姚氏连连点头,“这样再好不过,席面要办几桌?” 孟娇想了想,“村里少说也有三十多户,以往村里吃席都会带着全家老小,一家就是一桌,加上咱自家,怎么也得四十桌往上。” 二舅一听要办这么多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各种肉的香味,吸溜一下,一道亮晶晶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来福的脑门上。 来福正蹲在二舅怀里打盹,突然感觉头顶一凉,猛地睁开眼。这屋里咋还漏雨,这天也没下雨呀,它伸出爪子摸了摸脑门,湿漉漉的,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股葱姜蒜混合着口水的味道。 来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它缓缓抬起猴头,盯着二舅,那眼神,嫌弃得明明白白。 二舅讪讪一笑,“意外,意外。” 来福二话不说,把爪子上的口水往二舅衣领上蹭了蹭,蹭完还嫌不够,又在他衣襟上滚了两圈,这才跳下地,跑到孟娇脚边蹲着,背对着二舅,尾巴竖得笔直,一副猴家不跟你玩了的架势。 二舅被一只猴子赤裸裸嫌弃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这泼猴,才跟着娇娇过上几天体面日子,就开始瞎讲究起来了?” 来福头都不回,只把尾巴甩了甩,那意思很明显:不讲究的是你。 大宝和二丫从门口探进脑袋,正好瞅见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二丫跑过来蹲在来福面前,伸手摸它的尾巴,“来福不生气,明天还给你吃肉肉。” 来福的尾巴晃了晃,搭在二丫手背上,算是消了气。 一家人从新房出来,回到老屋。 孟娇铺开笔墨纸张,拟了份宴请菜单。红烧肉、糖醋排骨、粉蒸肉、卤猪蹄、荷叶鸡、八宝饭、酸菜鱼……写了一张纸还不够,又翻了一页。 姚氏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添了一道本地席面上必备的夹沙肉,字歪歪扭扭的。 “这道菜口感甜糯不腻,以往吃席,老人小孩最好这一口。其他肉菜可以在村里买,不够的再让你二舅从镇上采购。” 二舅接过菜单一瞧,眼睛都快黏在上头了。他一条一条往下念,念到一半,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吸溜一声,这回没滴到来福头上,倒是滴在了自己手背上。 他赶紧擦了擦,假装无事发生。 两小只见自家姐姐终于得空,一人抱一条腿,像两个秤砣挂在她身上。大宝抱着左腿往上爬,二丫拽着右腿往下拉,兄妹俩较着劲,谁也不肯松手。 “大姐姐,大宝好想你。”大宝把脸贴在孟娇腿上,声音闷闷的。 “二丫更想。”二丫踮起脚尖,双手试图勾住孟娇的脖子。 孟娇被两个孩子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不得不弯腰抱起两小只。 不一会儿,脸上湿漉漉的,被糊了一脸的口水,孟娇哭笑不得。 傅胜年在院子里瞥见这一幕,脸黑了下来,自己的媳妇儿,自己还没亲够呢,倒被这两个小豆丁抢了先。 他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薅着两小只的后脖领子往外提。大宝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两下,嘴里喊着:“姐夫叔叔快放开我,大姐姐救命。” 二丫倒是安静,被人拎着也不哭,扭头瞅了傅胜年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拎吧,反正我亲到了。 傅胜年把两小只放到院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功课做了没?” 大宝和二丫同时一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又添一桩好事儿 第124章 又添一桩好事儿 两小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砸懵了。 “这些日子, 我和你大姐姐都不在,肯定是光顾着偷懒了。”傅胜年双手抱胸,语气肯定。 大宝眨巴着眼睛, 二丫咬着嘴唇,兄妹俩对视一眼, 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款心虚。这些日子他们确实没怎么摸笔,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疯玩, 只是偶尔会在地上画几个字当做消遣, 压根连砚台都没碰过几回,美其名曰这是在给家里省钱。 傅胜年看着两个小萝卜头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千字文》第一句,背。”傅胜年抄起一根竹条, 在掌心敲了敲。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大宝抢先开口, 声音洪亮, 底气十足。 二丫也不甘示弱, 跟着往下接:“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等兄妹二人全部背完, 傅胜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铺开, 纸上是他在府城时就写好的范本, 一笔一划, 遒劲有力。 傅胜年用竹条指了指地上:“照着写,每个字写十遍,写不完不许吃晚饭。” 两小只嘴巴一瘪,想哭又不敢哭。大宝见自家姐姐不出来管管这个臭姐夫,有些不情不愿地捡起树枝, 生无可恋地开始在地上划拉。 二丫拉了拉傅胜年的衣角,小声讨价还价:“大哥哥,能不能少写点?” “不能。”傅胜年面无表情,“二十遍。” 二丫的手嗖地缩回去,拉着大宝跑进屋里,趴在桌上开始认真写字。二丫握着笔,小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傅胜年靠在门框上,监督着两个小家伙。时不时走过去,纠正俩人的握笔姿势,或指着某个字说:“这一笔短了,那一笔歪了……” 大宝被他指得头都不敢抬,闷头写就是了。 二丫小手攥着毛笔,写一笔,抬头看傅胜年一眼,确认自己没写错,再低下头继续写。 来福从窗台探进脑袋,爪子里攥着半截红薯干,歪头盯着这一出好戏。 孟娇没听见两小只的笑闹声,过来一瞧,噗嗤笑出声,甩了句幼稚鬼,便转身回了姚氏屋。并按照前世所学,开始设计符合房屋风格和众人喜好的家具图,包括床、衣柜、桌椅、中式沙发、架子…… 姚氏进来送水,瞧见图纸上那些古怪样式,也没多问,反正闺女画的,自然是好的。又转去隔壁屋,女婿正用心教两个孩子写字,她越看越满意,觉得这日子还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等孟娇画完最后一笔,太阳已经西斜。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窗外传来大宝的欢呼声。 “喔喔喔,终于写完最后一遍咯。” 傅胜年检查过后,一人奖励了一把松子糖。 二丫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大哥哥,明天还能学新的吗?” 傅胜年挑眉:“你不怕累?” 二丫摇头,眼神里透露出清澈与诚恳,“认字多了,以后就能帮大姐姐记账了。” 大宝也无比认真的跟着点头,“等我和妹妹变厉害了,大姐姐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孟娇在屋里听见最后这两句,搁笔的手顿了一下。 翌日,天还没亮,孟娇就醒了。 傅胜年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匀长。她把他胳膊挪开,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去灶房烧水。灶膛里的余烬还是热的,拨两下就窜起火苗。 孟娇从水缸里舀了五瓢水倒进锅里,转身去院里打水洗漱。 冬天的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激灵。等忙活完一切,孟娇抬头瞧了眼天色,东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石榴树上的麻雀也开起了朝会。 一家人用过早食后,二舅恰好将两头宰好的猪和米面拉来。孟娇帮忙卸货后,便套上驴车,打算出发去镇上送请柬。 傅胜年倚在灶房门口看她,“真不用我跟着?” “你去干嘛?”孟娇拽了拽缰绳,“家里一堆事儿等着,二舅一会儿要分猪肉,你留下搭把手。” 傅胜年瞥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磨刀的二舅姚志孝,刀石相蹭的沙沙声听得人牙根发酸。二舅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傅胜年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孟娇坐上驴车,鞭子在空中挽了个响花,老驴哒哒哒上了路。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驴晃悠到云水镇。酉时码头那边已经热闹起来,扛包的脚夫们来回穿梭,江面上泊着四五艘商船,桅杆上的旗子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远地,空气里混着水腥味,还有史记馄饨摊子飘过来的葱花味。 史记馄饨的史老板正弯腰往锅里下馄饨,余光扫见一辆驴车停在旁边的空摊位前,愣了一下。他直起腰,认出车上下来的人,脸上的褶子不自觉往两边扯了扯,竟难得挤出了几分笑意。 孟娇跳下车,冲他点了下头。 史老板身旁的婆媳俩依然兼着卖盖浇饭,婆婆收钱,媳妇盛菜,配合得倒是默契。见是孟娇,婆媳俩对视一眼,婆婆先开了口:“哟,孟姑娘好些日子不见了。” “出了趟远门。”孟娇把驴车拴在摊旁的木桩上,客气问了一句:“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婆婆指了指摊前零星的几个食客,“自打您不来了,老孟家那几口子也慢慢不来了,咱家馄饨倒又好卖了些。” 史老板哼了一声,拿漏勺在锅沿上磕了磕:“那三个婆娘,拿馊了的饭菜糊弄人,把盖浇饭的名声都糟践了。有两个客人吃坏了肚子告到衙门,后来再没见她们出摊。” 孟娇没接话,毕竟她和老史家也没熟到能够一起闲磕牙的地步,想起之前史老板还故意针对过她呢。 旁边卖竹货的老头本来在打盹,听见动静,从一堆箩筐后面颤巍巍站起来,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沟壑里还夹着些碎竹屑。 老头见孟娇终于回来了,声音难掩激动,“孟姑娘!这些日子您都去哪儿了,老头子我都许久没见您了。” 孟娇知道对方的担忧之色不假,温和一笑,上前挑起了各色竹编箩筐来,“就是出了趟远门,您老和家里一切可好?” 老头一脸慈爱,饱经风霜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好,都好!托姑娘的福,年前卖出不少筐子,家里置办了新棉被,老婆子夜里也不怎么咳了。” 老头絮絮叨叨讲起村里的事,谁家添了孙子,谁家盖了新房。讲到对面老孟家婆媳时,老头压低声音,“她们也有些时日没来了,就因为卖馊饭菜连带着把整条街小食摊的名声全拖下水。”又指了指隔壁,“他那馄饨摊子,那几天也少了一大半客人。” 孟娇还能说什么,恶人自有恶报。做吃食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本分,岂容得下马虎儿戏。 她拿起一只竹编的针线筐,筐身编得细密,收口处用了双股篾条,比寻常筐子结实得多。她又拎起旁边的竹篮、竹筛、竹蒸笼,一只一只摞在面前。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我全要了。” 他头一回见这阵仗,忙劝孟娇:“姑娘家里哪里用得了这么些,喜欢就拿两个回家用便是,何必一下买这么多?” “新家缺。”孟娇继续往驴车上搬,“晒干货的、蒸馒头的、装菜的、放针线的,哪样用不上?” 老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看着孟娇把他摊上的存货全都搬空了。竹筐竹篮竹筛竹篓在驴车上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搁了两只竹编的蝈蝈笼子,是老头编了哄孙子的,也被孟娇一并拎了上去。 孟娇记得老头家里的情况,大方地从荷包里摸出二两的银锭子,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低头一看,手都哆嗦了:“这,这使不得,这些竹货拢共也不值一两银子!” 孟娇见卖木雕的申原初迟迟不来,想着家具的事交给老庄叔也使得,她也不愿再耽搁,跳上车辕,又劝了老头几句: “您就甭跟晚辈客气了,我找谁买不是买?更何况我最信得过您的手艺,这些筐子编得结实,用个三年五载都不带坏的,您就踏实收着。对了,明日得空记得带着婶子来大石榴村吃席呀。” 说罢,孟娇鞭子一甩,驴车蹿出去老远。 “那也得给您找零钱啊!”老头攥着银子追了好几步,望着驴车扬起的尘土,眼眶莫名红了,嘴唇翕动好几下,最后只嘟囔了一句:“这孩子……” 老头转身走到馄饨摊子前,把银锭递过去:“史老板,能不能换成碎银和铜板?下次我好找给孟姑娘。” 史老板瞅了眼银子,又瞧了眼驴车远去的方向,伸手从钱匣里抓了一把碎银和铜钱拍在桌上:“得了,人家姑娘差你这几个子儿?收着吧,改明儿多编几个好筐子送她就是了。” 老头想了想,把银钱揣回怀里,继续蹲在摊位后面编他的竹货。手指翻飞间,比平时多使了几分力气。 驴车正要拐向白云书院的岔路口,孟娇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肩上扛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大木箱子,从不远处走来。 是申原初。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短褐,低着头,整个人像只负重的骆驼,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得呼哧带喘的。 孟娇刻意停下驴车,等申原初走近。他只顾埋头径直往前走去,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申叔。”孟娇喊了一声。 申原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继续赶路。 “申叔!怎么这会儿才出摊?”孟娇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申原初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孟姑娘啊,这得一个来月没见了吧?我都很久没吃你做的盖浇饭了,快先给我来一碗吧。”说着就要放下肩上的包袱掏钱。 孟娇被他这副真性情逗笑了,“申叔,改日再说盖浇饭的事儿吧。眼下找你,另有其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厚厚一摞图纸,递过去。 申原初放下包袱,接过图纸一张张翻看。眼睛越瞪越大,嘴都快合不上了,翻到第三张时,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往孟娇和稿纸上来回瞅。 “孟姑娘,这都是您自己设计的?” 孟娇点点头,“怎样,申叔能做不?我这边要得急。” “能做!”申原初咽了口唾沫,“不但能做,我还要多找几个好手一起,帮你合力打制出来。镇上的老孙头、县里的赵瘸子、还有我师弟,他原本在府城给大户人家打嫁妆,我把他叫回来。” “那价钱怎么算?” 申原初这会儿眼睛亮得逼人,他只觉自己就要发达了,手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看起来宝贝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孟姑娘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审美,这设计,简直绝了。只是不知,姑娘可否跟申某一起合作?” 孟娇心思一动,想先听听对方的想法,“怎么个合作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乔迁宴 第125章 乔迁宴 申原初做这小本买卖, 虽只是半路出家,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没有经商头脑。相反,他这人脑袋灵活不迂腐, 此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合作方案。 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才正色道: “姑娘若是将图纸一次性卖予我,那姑娘肯定是吃大亏的。” 孟娇没吭声, 等他往下说。 “您这些图样, 随便抽一张出来,府城的大户都能抢破头。单是那转盘书架,我做了近十年木匠,头一回见有人把书架做成活的。所以买断这事, 我出多少钱都亏心。” 申原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见孟娇还是不说话, 顿了顿又继续道:“申某想着, 姑娘的点子多还新奇, 不如以后姑娘出设计图纸,我来负责木料和人工, 咱一起合伙经营一个家具铺子, 如何?” 孟娇挑眉, 她一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尤其是爽快又有道德底线的聪明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孟娇也就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铺子的租金、木料的采买、工匠的工钱,全是您掏?” 申原初满是诚恳,“我掏, 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底,开个铺子绰绰有余。以前一直摆摊,差的就是能镇得住铺面的宝贝。以后您只管出图纸,别的都不用操心。” “分成。” “您六我四。”他伸出四根手指,脸上没啥肉疼的表情,反而怕孟娇吃亏似的。 “五五。”孟娇语气不容商量,“图样我出,经营你管。日常采买、工匠调度、铺面打理,我既不出人也不出力,拿六成,烫手。” 申原初盯着她看了好几息,那张风吹日晒的糙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那成!我申某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但跟孟姑娘您合伙,心里敞亮。” 俩人风风火火谈妥了合作事宜,又赶着驴车去蓉春县衙押契书。 县衙门口,两个差役正倚着柱子晒太阳。看见孟娇从驴车上下来,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另一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孟姑娘!”两个差役齐刷刷堆起笑脸,“您怎么来了?邱公子还在书院上学,邱大人今日也不在,去府城公干了。” 孟娇说明来意,差役二话不说,领着他们进去找押司办了契书,一分银子没收,还倒贴了一壶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申原初坐在县衙大堂上,受宠若惊,手里的茶碗端了半天没敢喝。出了县衙,他还啧啧称奇,“孟姑娘,您这面子可真大。” 孟娇笑了笑,没解释,爬上驴车。 俩人赶回镇上,分道扬镳时,申原初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内就会招齐木匠,将孟娇家中所需的一应家具打好送来。 想起什么,申原初突然从一只包袱里掏出几个木雕玩具来,“这些小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孟姑娘若不嫌弃,拿家给你两个小弟妹玩去吧。” “您这手艺,还摆什么地摊?”孟娇拿起那只木鸟,拨了一下翅膀,鸟嘴竟然一张一合。 那木牛,四条腿也能走路。除了小鸭子车,最稀奇的是那个表面刻着麒麟纹样的圆木球,表面看着严丝合缝,但轻轻一拧就分成两半,里面刻了七八层镂空的套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能独立转动。 申原初嘿嘿一笑:“以前我爹常在我耳边念叨,读书考功名才是正道。可我读了十几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做木匠,他又嫌丢人。” 孟娇道过谢后,才大方把东西收进竹筐里:“那您现在想通了?” “早想通了,人就这一辈子,做自己乐意干的事,比考什么功名都强。” 孟娇真心为能够活明白的人感到高兴,也照例说了一番来家里吃席的客套话。 路过主街炸鸡店时,孟娇瞥了一眼,瞧见生意当真红火,安下心来。 本想给家里带一些现成的炸鸡回去,但瞧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负责打包的把油纸包往客人手里递,嘴里还喊着号,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靠窗的堂食区坐满了附近私塾的学童,一个个啃得满嘴脆屑,叽叽喳喳比鸟雀还吵。 见排队的客人都快堵住街口了,孟娇只得打消了念头。 等孟娇拐道白云书院,正好赶上学子们放学。书院大门刚拉开一条缝,门房老张那张标志性的大小眼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瞅见孟娇正把驴车往大柏树上拴,立马把两扇门全打开。 “孟姑娘!好些日子没见您,我吃饭都没滋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 孟娇莞尔,“韩智羽和邱侗他们在吗?” 老张早已熟悉孟娇的行事套路,这会儿来书院不是来找卫老山长,就是来找县令公子他们的。他哪里敢怠慢孟娇,赶忙侧身让开,还顺手把门槛边一块松动的砖往里踢了踢,生怕绊着孟娇。 “在在在,刚下学,山长和邱公子他们兴许都在饭堂呢。您直接进去吧,不用通报。” 孟娇倒也不和门房老张客气,道了声好抬脚便往里走。穿过前院的青石板路时,迎面碰上几个刚从讲堂出来的学子。 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手里捧着一摞书,书堆顶上搁着一方砚台,晃晃悠悠的像要掉。他看见孟娇,脚步猛地一顿,砚台从书堆上滑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溅了自己满襟墨点子却浑然不觉。 “孟姑娘?!” 后面几个学子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划一。 “孟姑娘您可回来了!” “孟姑娘,您不在的这一个月,饭堂的菜都没味儿了。” “孟姑娘,您那炸鸡店什么时候再出新花样?” 孟娇一一应着,脚步不停。等她走远了,几个学子还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张望。瘦高个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你说孟姑娘这次回来,会不会给饭堂做几天饭?” 旁边的学子白了他一眼:“没听邱公子说啊,人家孟姑娘忙着呢。” 孟娇在饭堂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筷子敲碗的叮当声,推门进去,饭堂里弥漫着一股清汤寡水的萝卜味,好几个学子端着碗,对着碗里的菜发呆。 韩智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炒青菜,筷子斜插在饭里,半天没动一下。他对面坐着邱侗和谷道轩,一个在扒拉碗里的豆腐,一个在把萝卜里的白肉片挑出来堆在一旁单独放着。 “韩公子。”孟娇在他们对面坐下,“你们书院的伙食,还是这么朴素?” 三人同时抬头,邱侗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谷道轩嘴里的萝卜片没嚼直接就咽了下去,噎得他直捶胸口。韩智羽倒是镇定,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 “你可算回来了。”韩智羽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露出久违的笑容,“我四姐的信前日才到,说你们初六就进了府城。我估摸着你回村前得来镇上,这几日都没敢出书院。” 韩智羽知道人平安回来了,他才没急着回府城。而且一直守在大石榴村附近的那十几个府兵,也是昨日才撤走的。这些日子他虽在书院里,心却悬着,今天见到孟娇,才总算落了地。 “你四姐的信倒是挺快。”孟娇想起韩淑媛最近隐隐有种移情别恋的趋势,就觉得好笑。 再次见面,韩智羽已经完全把孟娇当成知己好友,当初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经过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后,早已歇了。 可邱侗和谷道轩不知道呀,他俩没见过傅胜年,只听韩智羽提过一嘴,说孟姑娘的夫君腿脚不好,在乡下养伤。 再加上韩智羽不曾告知邱侗和谷道轩韩淑媛和孟娇被绑架的事,所以俩人一见到孟娇,嘴上一边说着:“孟姑娘这许久不回来,怎么都瘦了。” 眼神却不老实地往韩智羽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大哥,孟姑娘去府城,那可是你的地盘,怎么还把人给照顾瘦了? 韩智羽被这俩货看得都无语了,警告地瞪了二人一眼,让他俩别瞎起哄,“孟姑娘这一个月不仅要忙着卖粮种挣钱,还得忙着给她夫君寻药,必是操劳过度。”说话时,夫君二字咬得极重。 邱侗和谷道轩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追问,他们也确实不鼓励自家兄弟沦落为男小三。 邱侗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本账册,摊在桌上,“孟姑娘,这是炸鸡店这一个月的分红账目,你过过目。” 孟娇接过来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开业一个多月,不仅回了本,还盈利不少,每人至少能分到七百多两银子。 “正愁到时候怎么给孟姑娘送去呢。”谷道轩剥开一颗炒花生,丢进嘴里,“这下好了,您亲自来了,省得我们跑一趟。” 孟娇两眼放光,虽然空间里已经有不少金银宝物,各种值钱的玩意儿,但这世间哪里还有人会嫌钱多的? 关键是云水镇有个酉时码头,以后做出来的商品可以靠水运或北上,或东下,一个念头渐渐在孟娇脑海里成形…… “孟姑娘,孟姑娘~”韩智羽见孟娇久久不回应,喊了两声,“近来傅公子身体可好些了?何时方便我去登门拜访看望?” 孟娇思绪被拉回来,只听到后半句,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红色的请柬,“正好,我今日来就是给你们哥仨送这个的。明日我家办乔迁宴,你们得空都来赏光。” 谷道轩二话不说,就把请柬揣进怀里,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一联想到各种美食,嘴里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孟姑娘亲自掌勺?” “嗯。”孟娇点头。 邱侗一听这个,两眼灼灼放光,“孟姑娘够义气!明日我们必来叨扰。” 谷道轩一把按住邱侗肩头,对孟娇肃然道,“孟姑娘放心,明日就算夫子拿戒尺堵住书院大门,我们翻墙也要翻出去,大不了回来抄三遍《大学章句》。” 韩智羽在一旁悠悠补了句,“明日原本是经义课。” 邱侗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他记得卢夫子的经义课,旷一节就得抄一遍《论语》,外加罚站半日,但那点挣扎只撑了两息便被食欲击得粉碎,“抄就抄,站就站,值!” 孟娇拿了银票,起身要走,邱侗又没忍住追问一句,“孟姑娘是单请我们哥仨,还是连卫老山长一道请了?” 这是什么问题?孟娇不明就里,但想到卫老山长之前一直都有照顾她的生意,出于礼貌,也确实该请。 “没有,那我一会儿去请?” 三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韩智羽轻咳一声,“听说山长近来肠胃不大好,吃不得油腻荤腥。” 邱侗连连点头,坦诚道:“而且,山长去了,我们三个就该不自在了。” 孟娇忍俊不禁,这三人是得多怕老山长,这还能学好吗? 出门前孟娇还是去找了一趟卫老山长。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到山长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隔壁的杂役探出头来,“孟姑娘找山长?不巧,山长和夫人半炷香前才出门,说是有急事,归期不定。” “还真是遗憾呢。”孟娇耸耸肩,转身往回走。 邱侗三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听说老山长不在,齐刷刷松了口气。 哥仨一路说着话,送孟娇出书院大门。 门外,一个宽肩窄腰,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候在驴车旁。 这人不是傅胜年又是谁。 孟娇掩唇一笑,走到驴车旁,“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又何必巴巴走这一遭?二舅送你来的?” 傅胜年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轻飘飘扫了她身后一眼,“是大宝和二丫想你,闹着要来的。” “那两小只人呢?”孟娇摆明了不信的姿态。 “买了书和笔墨纸砚,这会儿在大舅的肉摊那儿等娘子呢。”傅胜年面不改色。 孟娇哪里不明白他的小心思,白了他一眼。明明是自己想来宣示主权,偏要拿两小只作筏子。 而邱侗和谷道轩正杵在原地观察傅胜年,邱侗微张着嘴,谷道轩双眼圆瞪,他们之前从韩智羽那里隐约听说孟娇有个相公在乡下养病,脑补的全是面色蜡黄、骨瘦嶙峋、终日不离药罐的模样。 可眼前这人往那里一站,周身的压迫感十足,衬得书院门口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柏树都显得有点矮了。 谷道轩用手肘捅了捅邱侗,嗓音压到最低,“老韩说的那个瘸了腿、差点没命的人,是这位?” 邱侗的目光在傅胜年脸上和腿上来回扫了好几轮,“老韩说的…怕不是同一个?” “这人瞧着能上阵杀敌,看身形,恐怕空手撂倒一头熊估计都不带喘的。” “岂止,他刚才扫我那一眼,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翻了个面。” “你肚子不舒服是因为萝卜吃得太多想放屁。” “滚!” 韩智羽不理会二人的嘀咕,主动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傅公子近来身体可大安了?” 傅胜年瞧他眼神里已经对孟娇再无半分旁的心思,心下了然,也乐得给他面子,“我和娘子一切安好,劳韩公子挂念。” 韩智羽笑了笑,“那就好,明日登门叨扰,还望傅公子不要嫌弃。” “韩公子客气了。”傅胜年微微颔首,“娘子常提起你们,说炸鸡店能开起来,多亏了三位帮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孟娇,又给足了韩智羽三人体面。 邱侗和谷道轩偷偷打量着傅胜年的非凡气度,见连刺史公子都得对他恭敬有加,明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俩人连忙上前打招呼,也跟着韩智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孟娇给彼此介绍了一番,傅胜年也一一回应,客客气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人寒暄告别,孟娇爬上驴车,傅胜年接过鞭子也坐了上去。 等驴车走远,谷道轩扭头对韩智羽说,“韩兄,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什么主动退出了。” 韩智羽横他一眼。 “跟这种人争。”谷道轩指了指驴车消失的方向,“争不过,打不过,连站在一起比划比划都觉得多余。你这辈子投胎最大的失算,就是没生成个姑娘,错失了和孟姑娘做姐妹的机会。” 韩智羽一脚踹过去,谷道轩敏捷跳开,笑声在书院门口回荡了好一阵。 姚大舅的肉摊前,大舅母林氏正低头收拾案板上的肉沫碎,一抬头看见孟娇,眼睛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刀,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孟娇的手,嗔怪地重重拍了孟娇胳膊好几下,“你个死孩子,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信!你都不知道你娘和你大舅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大舅把剁好的脊骨递给客人,偏过头去,眼圈泛红,嘴上却替孟娇解围,“娇娇别听你舅母瞎说,明明是她自己夜里担心地抹眼泪。娇娇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你闭嘴!”林氏回头瞪了丈夫一眼,但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我睡不着怎么了?我担心外甥女碍着你了?娇娇你也是,回来就回来,家里房子刚盖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还得添置不少物什。干嘛还糟践钱,给我和你舅舅、表兄们买那么多东西?别把他们父子几个惯得不知天南地北……” 孟娇听林氏絮絮叨叨,哭笑不得,其实昨日就让二舅将送给大舅一家的礼物拉了回去。给大舅的是四坛好酒,两把菜刀。给大舅母的是几块府城时兴的绸料和棉布,几个表兄弟各得了一套笔墨、几包点心、几盒蜜饯和肉脯。 孟娇知道林氏是真心担忧自己,从不贪图她那些外物,于是乖巧回应:“外甥女不孝敬舅舅和舅母,还孝敬谁?家里用钱的地方我都计划好了,舅母大可放心。” 顿了顿,接着道:“就是,明日的乔迁宴,还得劳烦舅舅、舅母帮着置办。” “你个傻孩子,还跟舅舅、舅母客气啥。缺的米粮肉菜,你二舅也去置办了,咱一会儿就回家,今日就得提前忙活起来。” 等大舅收摊,孟娇本来打算先去采购几床被褥,备着晚上让大舅,二舅和几个表兄弟打地铺用的。 不料大舅家的驴车上自带被褥,还真是一点都没舍得让孟娇破费。 两小只是莫名其妙被傅胜年引诱来镇上的,但白得了糖人、玩具和一堆笔墨纸砚和新书,再加上晓得明天又要过年了,高兴的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小嘴叭叭的就没消停过。 “大姐姐,明天是不是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二丫仰着小脸问。 “嗯。”孟娇点头,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糖渣,“你和哥哥爱吃的都会有。” 大宝眼睛一亮,转头对二丫小声咬耳朵:“那咱们今晚不吃饭,留着肚子。” 二丫郑重点头,又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其实两小只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最惦记着过年。以前阿爹在的时候,明明刚过完年,兄妹俩就会迫不及待开始数距离下一回过年到底还剩多少天,只是没想到这回两次年之间,竟然没隔着一双手的数。 等驴车拐进大石榴村,远远就听见小院里闹哄哄的。 孟娇跳下车,推开院门,便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挤满了人,桂花婶子带着五六个村里的妇人,正蹲在墙根择菜,面前堆着几大筐绿油油的青菜。王二花在灶房里帮忙烧火,还有几个叔伯在帮忙搬桌椅,把自家多余的条凳和方桌都扛了过来,在院子外摆了一长溜。 孟娇刚想喊娘,一抬眼却看见了更热闹的——大石榴树上挂满了表兄弟。 姚睿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花生壳飘飘悠悠落下来,撒了一地。姚泽坐在中间的分叉处,两条腿晃来晃去,怀里抱着一包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姚启挂在较矮的一根树枝上,像只树懒,胳膊腿都耷拉着。最小的姚发觉得不得劲儿,从树上下来,趴在树根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正在逗蚂蚁。 他们四个显然又是跑着来大石榴村的,天可怜见的,这次依然没人回去接他们,腿上的泥点子可鉴,从鞋面一直糊到了裤腿。 姚氏端着刚出锅的炸货从灶房出来,顺着孟娇的目光瞅了一眼,一脸习以为常,“你二舅说车上坐不下让他们在家等,他们几个等不及,又嫌驴车太慢,就撵着驴车跑了一路。到了也不肯进屋待着,说树上凉快。” 凉快?大冬天蹲在树上喝西北风,这叫凉快? 孟娇看着这四个表兄弟,嘴角抽了抽。 姚发一转头瞅见孟娇,眼里瞬间盛满亮光,扔了狗尾巴草就跑过来,“表姐!你可算回来了!” 其他三个听见动静,纷纷从树上往下滑。姚睿滑到一半,裤子被树枝勾住了,挂在那儿下不来,急得直喊:“二姑快来解救我”。 林氏后一步赶到,手里拎着给孟娇捎的猪下水。她前脚迈进院门,后脚就望见石榴树上那三个再眼熟不过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杀气腾腾。 她深吸一口气,把猪下水往地上一搁,挽起两只袖子朝石榴树迈了两步,做势要赏他们一顿竹笋炒肉。 树上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加快速度。 姚睿见自家娘脸色铁青,只好自己挣扎着下来。不料大腿根部连着屁股那块,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他终于落了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跟没事人似的走过来,笑嘻嘻地找补:“娘和表妹回来啦。” 姚发抱着孟娇的胳膊不放,“表姐,我可想你了。过年你不在,连年夜饭都没滋味。” 姚睿在后面接话,“就是,二姑做的红烧肉虽然也香,但没表妹做的好吃。” 姚泽点头,“表妹,你啥时候再做蛋挞?我都馋了好几个月了。” 姚启不爱说话,只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孟娇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吵得脑瓜子嗡嗡的。来福蹿到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尾巴一晃一晃的,那表情分明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我可能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的猴。 桂花婶子瞧着姚家这几个皮猴,笑得直摇头,“这一个个的,跟饿狼似的,一见娇娇就惦记吃的。” 林氏面上挂不住,冲几个儿子吼:“都给我站好了!别把娇娇的衣服蹭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脆皮五花肉和烤鸭 第126章 脆皮五花肉和烤鸭 眼瞅着姚睿裤子后头那道豁口, 寒风飕飕往里灌,冻得他上下牙齿直打颤。好在这大冬天的身上穿的不止一层没走光,但显然她这大舅母对她的心真是快偏到胳肢窝了, 这时候竟然还顾得上外甥女衣服弄不弄脏的事儿,孟娇都无语了。 孟娇看不下去, 回屋从针线筐里翻出针线,冲林氏扬了扬下巴, “我的亲大舅母诶, 快给大表哥缝缝裤子吧。” 林氏接过针线,一把揪住姚睿的耳朵,把他摁在桌上趴着。姚睿歪着身子任她摆布,嘴里还在嘟囔:“娘, 缝大点儿, 勒得慌。” “勒得慌?你爬树时怎么不嫌勒?”林氏手起针落, 针脚又密又快, 每穿一针, 姚睿就往后缩一截,生怕针尖扎到自己的屁股上。 桂花婶子端着一盆泡好的梅干菜从旁经过, 瞥了一眼, 笑得盆里的水都晃了出来:“林大嫂子你这针线活儿, 给猪缝皮也就这架势了。” 林氏也知道儿大避母这个道理,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给糟心的好大儿缝裤子不太合适, 但这会儿忙,哪顾得上讲究这个。 “那你来?” “我可不敢。”桂花婶子赶紧把盆端远了些,“你那针脚密得跟纳鞋底似的,回头姚睿这条裤子怕是能穿到他娶媳妇。” 姚睿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 扭着身子嚷道:“娘,桂花婶子笑话我!” “别动!”林氏一把把他摁回去,针线继续在裤子上翻飞,“再动就真扎你了。” 姚泽趁他哥被按住缝裤子的工夫,又凑到孟娇跟前,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姚启则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半截腊肠已经半天没嚼了,显然注意力也全在孟娇身上。 姚发最小,一把抱住孟娇的胳膊:“表姐,我们真想吃蛋挞。” 孟娇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堪堪扶住灶台才站稳:“牛奶没了,这会儿做不了,等过几天二舅去镇上买到鲜牛乳再弄。” 姚发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姚泽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姚启虽然没说话,但叼着腊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半截腊肠眼看就要滑出来。 孟娇瞧他们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怪不落忍的。姚家这四兄弟虽说成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一个比一个皮,但对自家人那份情谊是实打实的。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几只大木盆上。 盆里是姚氏一大早从村里各家凑来的几十只肥鸭,鸭皮白生生的,鸭毛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旁边的芭蕉叶上,早上二舅拉来的那两头大肥猪被分成了各种部位,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搁在最显眼的位置,表皮上还带着些许没刮干净的细绒毛。 孟娇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她还能做脆皮五花肉和烤鸭。 她想起前世在某次出任务时,蹲守在帝都南城胡同口一家百年烤鸭店对面的情景。那会儿她趴在楼顶上啃压缩饼干,烤鸭的香气从对面飘过来,混着果木炭的烟火味,整整三天,把她馋得简直不要不要的,后来她还真就专门去学了一下。 脆皮五花肉倒是在一家烧腊店学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港城阿伯,一缸秘制腌料就用了好多年,五花肉烤出来皮脆肉嫩,咬一口咔嚓响,肥油在嘴里化开,香得人想骂娘。 孟娇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蛋挞没有。”她摊了摊手,“但姐姐可以给你们做两样新玩意儿,保证你们连舌头都想吞掉。” 姚泽的眼睛重新亮了:“比蛋挞还好吃?” “还有比蛋挞和炸鸡更好吃的东西?”姚泽的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去了。 姚启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腊肠,难得开了金口:“不可能。” 姚发也跟着摇头,“蛋挞最好了,不接受反驳。” 孟娇乜了他一眼,心说我的傻老弟,华夏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八大菜系随便拎一样出来都能吊打你那点可怜的美食认知,你居然拿蛋挞和炸鸡这两样东西来越级碰瓷? 她同情地摸了摸姚发毛茸茸的脑袋,那动作和哄来福时如出一辙:“这才哪到哪呀,你且等着看吧。” 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姚家四兄弟、大宝和二丫一人分了四颗。大宝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大姐姐,到底吃啥呀?” “等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孟娇撂下话,便转身回屋。 她从空间里摸出炭笔和纸,唰唰不停,笔下生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画出了烤炉的构造。 底座用青砖砌成,内膛呈拱形……内壁抹一层耐火土,中间架两层铁棍,上层挂鸭子,下层放接油盘,一次至少能烤十只鸭子。好在铁钩子用具之类的她空间里就有现成的,用不着专门找铁匠打制。 画完最后一笔,孟娇搁下炭笔,推门出去。 而此时,傅胜年正帮着卸货,他顺手从大舅手里接过最后几筐菜蔬、几扇排骨,一一搁在院子里,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比村里的叔伯们慢。 毕竟他从小在北境军营里摸打滚爬长大,喂马搭帐篷这些琐碎活计样样没少干,后来重伤流落至此,也没少帮着孟娇劈柴烧火。如今身子大好了,更没有待在边上看长辈们忙活的道理。 傅胜年忙虽忙,但一直留意着孟娇那边的动静,直起腰时,正好瞥见孟娇拿着图纸出来,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丫头,怕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院子里帮忙的妇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备菜闲唠嗑,其中有个穿青灰色棉袄的大娘嗓门最大,正在调侃林寡妇家的小儿子。 “你家大文在镇上跟着老师傅学了也快一年了吧,我看他那样子,过两年学成了肯定能说上一门好亲事。” “你还甭说,那师傅脾气好,肯教真本事,我家大文现在砌个灶台啥的都不用师傅盯着,自己就能干。” 孟娇耳朵尖抓住了重点,忙走过去朝林寡妇问道:“婶子,您家大文在家吗?” “在在在!”林寡妇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脸上掩不住得意,“娇娇你找大文有啥事?” 孟娇把图纸摊开,“就是想让他帮忙砌个炉子,听婶子说大文兄弟在镇上跟着泥瓦匠师傅学了快一年,手艺肯定比我强。” “嗐,就是个学徒。”林寡妇嘴上谦虚,脚下已经三步并两步往家跑了,“我去叫他来!” 桂花婶子好奇孟娇手里的图纸,凑过来问:“娇丫头,这画的啥?” “烤炉。” “烤炉?”桂花婶子歪着头瞅了半晌,“这玩意儿能烤啥?” “鸭子、肉、馕饼、包子,啥都能烤。” 桂花婶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她早就学会了在这姑娘面前保留意见,免得脸被打得太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赵大文被自家亲娘拽着袖子拖来了。 他今年十四,虎头虎脑的,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拔尖的,站在那儿比孟娇差不多高,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不自觉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口布鞋,小声问:“孟姑娘,你要砌啥样的炉子?” 赵大文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我没砌过,炉膛的弧度太讲究了,我怕搞砸了,耽误孟姑娘的事。” 孟娇不得不出言鼓励一通,起先赵大文还死活不愿意,但架不住孟娇脸皮厚呀,一通不要钱的彩虹屁,哄得赵大文一愣一愣的,最后抬起头,“好吧,我能砌,就是得找几个帮手搬砖。” 孟娇转身进灶房,端出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炼出来的猪油渣,冒着热气,还撒了薄薄一层盐,她把碗往赵大文手里一塞:“先吃着,人你自己去叫,村里你熟。” 赵大文低头瞧着手里那碗油渣,喉结上下滚了滚。这可是猪油渣啊,平常过年才能尝到一两块的东西,孟姑娘随手就塞给他一整碗。 他知道孟娇的意思,一溜烟跑出去,不到片刻就叫来了七八个半大小子,都是村里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一行人推着两辆独轮车,去村里到处搜刮谁家不要的砖块,最后捡了满满两大车回来,碎的和完整的都有。 孟娇在新家后院选了个避风的位置,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小合适的圈:“就在这儿砌。” 赵大文学着师傅的架势,先在圈里挖了个几尺深的坑,坑底夯了一层碎石子,再铺一层粗砂,然后开始砌底座…… 孟娇想帮忙来着,但这帮小子都没让她插手,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当个合格的监工,用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将孟娇想要的烤炉给弄了出来。 不一会儿工夫,大宝和二丫带着一群小跟班呼啦啦从外面跑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揪来的野草。 孟娇暂时没空理一帮小萝卜头,但瞥见两小只人缘还不错,不免暗自欣慰,露出一脸慈母笑。 其实吧,纯粹是因为两小只平日里不缺糖和点心吃,又是全村出手最阔绰的小孩。这不,也不用打架分出胜负了,今年即将五岁的大宝已不知不觉间混成了大石榴村的孩子王,当然,二丫是跟着亲哥狐假虎威的那个。 大宝挤进入群,瞧见地上那个高出半个自己的砖炉子,底下还开了个方方正正的洞。他不明白自家大姐兴师动众的在玩什么名堂,但他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眨巴眨巴眼睛,仰头问:“大姐姐,这个小房子是给来福盖的吗?” 其他孩子也围着观察了许久,也不知道这帮哥哥姐姐今天咋还玩起了过家家,这村里的好泥巴和砖块不应该是属于小孩子的吗? 孟娇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自家亲弟弟有这么凶残的吗。 孟娇拍了拍大宝的脑袋,“这是烤炉呀,我的傻弟弟。” 来福在屋顶上嗑瓜子正起劲呢,听大宝这话,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大宝一眼。 大宝哦了一声,被大姐姐叫傻弟弟,他有点不开心,扁了扁嘴。但转念一想,烤炉,烤肉肉,那这个圆滚滚的小房子,烤出来的肉肉肯定比灶膛里烤的还要香! 他立刻把那点不开心抛到脑后,振臂一呼:“走,咱们去帮大姐姐捡柴火!”一群孩子又一阵风似的跟着跑开了。 “先试试火。” 孟娇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炉壁,声音实沉不空洞。她又凑近炉门往里看,炉膛内壁抹得很平整,接缝处都勾得严严实实。又从灶房抱来一捆捆干松枝,塞进炉膛底部的炭火槽里,用火折子点着。 松枝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火苗舔着炉壁往上窜。烟从排气孔里钻出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孟娇把手伸到炉门口试温度,感觉热浪扑过来但不烫手,显然火候刚好。她又凑近排气孔瞧了瞧,烟气顺畅排出,没有倒灌进炉膛。 烧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用手背贴在外壁上反复试着,温温的,说明泥壳的保温效果不错……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但这部小说还有一个大冲突没解决,大约会在月底前收尾的。谢谢宝子们的始终陪伴和鼎力支持,大家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哦 第127章 体面人 第127章 体面人 孟娇反复试验着烤炉的温度, 发现热辐射效果也同样堪称完美,这下觉得妥了,“行了, 这炉子能用了。” 赵大文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到地上, 后背的短褐全被汗浸透了。 孟娇考虑到林寡妇将来还得操心赵大文的亲事,想着贫苦人家, 哪里有比给铜板更实在的。于是, 按劳取酬,发给赵大文一百文工钱,其他几个半大小子每人各十五文。 “今日辛苦了,你们哥几个分着吃吧。”孟娇又给赵大文他们端了一碗结结实实的油渣, 这回堆得都快冒尖了。 赵大文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挣钱, 孟姑娘该不会是在逗自己吧?想想平日里在镇上跟着师傅打杂学手艺, 还得亲娘倒贴钱呢, 眼下还不到半天的工夫,不过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一百文这就到手啦?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他们的见识还不如赵大文呢。等确认孟娇的态度不似作假, 才纷纷道谢, 收下人生中的第一笔工钱, 还有油渣。 事情忙完,孟娇也不得闲就是了,当即就把要烤的五花肉和鸭子提前备好。 脆皮五花肉的关键在腌料和火候,猪皮得先用热水烫紧,再用竹签密密匝匝地扎眼, 腌料里得有椒盐粉、五香粉等各种调料,猪皮刷上白醋,烤的时候最好分两段,先低温将肉烤熟,再高温把皮烤脆。 烤鸭则更讲究了,第一步是将收拾好的鸭子滚水烫过,使鸭皮收紧。然后是皮肉分离、填料缝针,这一步主要是为了烤出来的鸭皮酥脆不塌。但一想到没有打气机,孟娇不免有些发愁,看来是逃不过传统吹皮的方式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无比重要的一步,那就是还得反复给鸭子均匀淋上加了麦芽糖的脆皮水,上色后再经过风干,用果木炭吊烤才够味儿。 以上这一通流程走下来,最后烤出来的颜色才会枣红油亮,皮酥肉嫩。 孟娇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确认这两样吃食不曾在这个时空出现过,如今自己捣鼓出来,那就真成了独一份的美味。 孟娇计算好明日乔迁宴的食用量,说干就干。 吭哧吭哧一通忙乱之后,终于还是到了给鸭子吹气的那一步。 孟娇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干这活儿,吹了五六口气才把一只鸭子吹鼓。吹完一看,整只鸭子圆滚滚的,像个充了气的小羊皮筏子。 桂花婶子抬眼瞅见孟娇嘴巴鼓得跟青蛙似的,再一看那鸭子的模样,有些坐不住了:“哎哟我的娇娇诶,你这是干嘛呢?” “吹皮。” “吹皮?”桂花婶子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听说做菜还要往鸭子皮里吹气的,“那…那我帮你吹两口?” 孟娇把新的竹管递过去,桂花婶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鸭皮纹丝不动。她吹得脸都憋红了,鸭子还是那副死样子。 “我来试试。”姚氏拿起另一根竹管,稳稳当当吸了口气,匀速吹进去。鸭皮慢慢鼓了起来,虽说鼓得不如孟娇吹的那么饱满,但好歹是鼓了。 “哟,翠兰行啊!”桂花婶子在旁边啧啧称奇,“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经常吹?” 姚氏嗔桂花婶子一眼,她这个老闺蜜一向口没遮拦。 林氏也来试了一把,她一口气吹下去,鸭皮应声而鼓,圆滚滚的,比孟娇吹的那只还饱满。桂花婶子拍着大腿直笑:“到底是屠户娘子,这气力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林氏还能说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肉腌好了,鸭子也晾得差不多了,当然,风干上一两天会更好,奈何两小只和四个表兄弟等不及。 等烤炉预热好,孟娇只好打开炉门,往炭火槽里添了几根枣木,这还是她特意从村里搜刮来的。边上还堆着姚氏之前从后山砍的野梨木,硬质果木燃烧时火力旺且烟小,很适合烤鸭。 等炉壁温度上来,孟娇把铁条横在炉膛中间,上面挂了一层鸭子,下面放了接油盘。第一炉只敢挂五只,主要是多了怕翻车。 炉门关上,排气孔开到一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烤鸭这东西急不得,火大了皮焦肉生,火小了皮软肉柴。不想前功尽弃,得不时调整排气孔的大小,还得隔一会儿打开炉门给鸭子翻一次面。 孟娇坐在炉子旁的小木桩上,腿上搁着一本穷书生与世家女相爱相杀的画本子,偶尔翻几页,再时不时起身检查火候,又往炭火槽里添一小把果木屑。果木屑碰到明火,立刻腾起一股带着甜香的烟气。 两刻钟后,等第一缕烤鸭的香味从炉门里钻出来,天已经擦黑,明日乔迁宴要用的一应物什也全都备齐。 大家跟着忙了一天,倒是没人喊累。晚饭摆在院子中央,四张方桌拼在一起,鸭血,鸭肠,鸭掌什么的都化作美食上了桌。 孟娇把烤鸭之前试火时顺便烤的一条脆皮五花肉切好端上来,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大家先尝个鲜。 鸭血粉丝煲是现做的,汤底是猪棒骨熬煮的高汤,加上一把干贝和虾米提鲜,白花花的热气从砂锅里往上窜。鸭肠切成小段,鸭胗片成薄片,和泡软的粉丝一起丢进砂锅里炖煮,最后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揭开锅盖时,汤色奶白,粉丝吸饱了汤汁,麻将大小的鸭血块在汤里微微颤动。 除了鸭血粉丝煲,还有卤鸭掌、卤猪蹄、蒜泥白肉,每样都堆得满满当当,肉香和卤香搅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出半个大石榴村,这已经足以证明姚氏和孟娇的待客之道。 来帮忙的叔叔婶婶们也都是识趣的主儿,到饭点就自动开溜,姚氏堵在院门口不让走,好说歹说才把平日里处得最近的几个按在了桌边。 孟娇又从坛子里夹出几大坨油腐乳,搁在小瓷碟里。腐乳是她去府城前做的,一个多月过去,表面已经凝了一层油亮亮的红膜,闻起来有股说不出的咸香。 “这是腐乳,大家快尝尝,配粥和米饭都可好吃了。” 众人盯着那碟红彤彤的腐乳,面面相觑。豆腐倒是常见,但这玩意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傅胜年知道自家娘子的本事,把一小块加进米饭里拌了拌,发现是咸香的。 尝过肉夹馍的傅二爷是很懂某些路数滴,他不动声色,弄了块馒头掰开,放上腐乳和两片汆白肉,然后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馒头的麦香,白肉的蒜香,腐乳的咸香,三层味道在嘴里摞在一起,越嚼越香,他决定明天早饭还这么吃。 孟娇心想,哟,还是这小子会吃呀。 叔叔婶婶们见孟家大姑爷都吃这么香了,没瞧见人家吃个馒头都能吃出这么多新鲜花样吗,晓得这是个会吃的主儿,就跟风试了起来。 懂事儿的人不好意思直接问这是怎么做的,但想着也合该让家里人尝尝,“大丫,不是…”觉得不对,又改了口,“娇娇呀,这腐乳能匀给我一些不,过两日我大女儿会带姑爷回门,打算让他们也尝尝,婶子不白要你的,拿家里的菜来换。” 另一个包着碎花头巾的妇人也央求道:“我也要几坨,我家那口子就偏爱这些咸香味的东西,过两日我们当家的生辰,想着摆桌时添个花样。” 孟娇哪有不乐意的,腐乳做出来本来就是要卖的,她也不跟人瞎客气,“好呀好呀,婶子要多少到时候跟我娘说去。” 姚氏是记得定价的,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还是孟娇给她订的,专门记账用。她翻开本子,捏着炭笔歪歪扭扭地写字,字迹虽不好看,但记得很清楚。 桂花婶子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写了好一会儿,由衷地叹了一句:“翠兰,你现在可真成掌柜的了。” 姚氏眼底藏不住的骄傲,“是跟我家娇娇学的。”登记完,她又忙张罗着大家赶紧吃菜,“今日有劳大家受累,快吃快吃。” …… 翌日天不亮,小院子早早忙碌起来。 所有人井然有序,孟娇也不例外,她这会儿为了烤鸭都快眼冒金星了。 只是没料到,韩智羽、邱侗、谷道轩三人用过早饭就早早出发来到了大石榴村。 若是韩刺史知道自家那个患有起床困难症的儿子,平日里上个早课就跟要了命似的,此时却为了吃席,不到巳时就巴巴的上赶着去赴宴,非得给他耳朵都拧下来不可,搞得他老韩家没让他吃过饱饭一样。 但邱县令是知晓这事儿的,孟娇虽没请他,但儿子既已告知,他岂能装聋作哑?毕竟他早从韩刺史那儿得知了那位的身份,但他没自家儿子那么厚脸皮,不好那么早就上门去溜须拍马,还得找个由头去道贺。 又恨自家这个小兔崽子不争气,竟为了口吃的,连脸面也不顾了,这是一顿也不肯落下呀。 “哎哟,真是愁煞我也!”邱县令长吁短叹,回内宅跟夫人崔氏一通抱怨,又吩咐她备好贺礼,届时夫妻俩亲自登门。 烤鸭的香气飘过村口的老槐树,正在马车里打盹的邱侗猛地睁开眼,连嘴角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直挺挺坐起来,鼻翼翕动得跟村长家的大黄狗无二。 “这什么味?”他扭头四望,马车还没停稳,他就探出半个身子,差点一头栽下去,被韩智羽眼疾手快揪住后脖领子拽了回来。 “你能不能让孟姑娘觉得我们至少是个体面人?”韩智羽无奈地松开他的衣领,伸手替他掸了掸衣襟上的点心屑。 “我带了漱口散。”邱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嘴里倒了一口粉末,就着茶水咕噜噜漱了两下,噗地一下吐到路边,“行了,这下子体面了。” 韩智羽和谷道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被人盯上了 第128章 被人盯上了 韩智羽和谷道轩看着邱侗把漱口水吐到路边, 又若无其事地把沾了口水印的袖子翻了个面,同时陷入了沉默。 “你那袖子…”谷道轩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邱侗面不改色,“挺干净的呀。” 二人懒得再跟他掰扯, 赶紧催着车夫往孟娇家赶。 几个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看见马车,呼啦一下站起来, 扯开嗓子喊:“娇娇姐家来客人了!”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蹄嘚嘚地加快了步子。 邱侗扒着车窗, 鼻翼耸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那股在村口就闻到的焦香, 越靠近孟娇家越浓。他跳下车就往院里冲,韩智羽和谷道轩跟在后面,还没跨进院门,就听见邱侗发出一声惨呼。 “你们竟然已经吃上了!” 姚家四个表兄弟正排排蹲在院里, 一人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炉不久的脆皮五花肉, 咔嚓咔嚓嚼得满嘴油光。姚泽手里的肉皮咬了一半, 焦脆碎屑正往下掉, 来福蹲在旁边眼疾手快, 爪子一伸一缩,地上大的碎屑瞬间消失。 姚发举起手里那块被咬了两口的脆皮五花肉, 嘴里还塞得满满的, 含含糊糊地招呼:“邱大哥你要不要尝一口?” 邱侗嘴刚张开, 谷道轩从后面一把捂住他:“别丢人。”然后自己上前一步, 语气诚恳, “能尝两块吗?” 孟娇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片好的烤鸭。旁边搁着三只小碟,一碟甜面酱,一碟椒盐粉和一碟辣椒面。 她正好瞥见韩智羽三人站在院子里的神情有些窘迫,明知故问道:“你们仨用过早食了?” “用过了用过了。”三人异口同声, 眼神却齐刷刷钉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孟娇忍着笑解释了一句:“这回席面太赶,没来得及做鸭饼,就着蘸酱吃,味道也不差。” 韩智羽连忙拽住邱侗的胳膊,率先开口:“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忙吗?” 孟娇哪能让三个客人帮着忙活,喊正在教两小只认字的傅胜年来招待客人。 等孟娇把烤鸭和脆皮五花肉端进新家的厅堂时,韩智羽三人正坐在椅上,捧着茶碗,和傅胜年面面相觑。 傅胜年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主儿,他坐在主位上,姿态闲适,目光平静,偶尔抿一口茶,完全没有主动挑起话头的打算,毕竟社交场合该说什么话题,这可从来不是上位者需要头疼的问题。再加上他又不喜欢掉书袋,更不可能和几个秀才书生谈论什么朝政大事。 气氛眼看着就要尬住,孟娇把盘子往桌上一搁。邱侗的目光又重新被那盘枣红油亮的烤鸭黏住了,喉结上下滚个不停。 傅胜年带头夹了一片烤鸭,在甜面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鸭皮酥脆,鸭肉嫩滑,甜面酱的咸甜味把果木熏烤的焦香衬托得更浓了。他又夹了一片,这回蘸的是椒盐,咸香微麻,和甜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同样好吃。 “蘸料都能分出不同风味来。”韩智羽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烤鸭这做法,全大昭国也找不出第二家。孟姑娘若是把铺子开起来,光是蘸料就能单独卖。” 谷道轩咬了一口脆皮五花肉蘸辣椒面,咔嚓咔嚓嚼完,又夹了一筷,“这是真香呀,原来鸭子和猪肉还能这么吃!” 顿了顿,先咽下嘴里的肉,才继续道:“说起烤鸭店和脆皮五花肉铺子,倒是想起我母亲最近在府城新空出来一间铺面,后院能改工坊,前头临街,离火锅店和炸鸡店都近,我回头就给家里去信。而且我舅舅也在金陵做南北货生意,他来信说那边的商号对腊肉和火锅底料兴趣很大。如果能走水运,成本至少降三成。” 邱侗吃完他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我爹最近在疏通酉时码头到蓉春县和府城的那段河道,等通了之后货船能直接开进县界。水运比陆路快多了,从镇上到府城,以后走水路至少能缩短一半脚程。” 听哥仨嘴上叭叭叭,孟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下是谈生意的时候吗?傅胜年心有灵犀,难得接了一句:“等宴席散了再细谈,今天她忙。” 三人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提生意的事。但邱侗没忍住,又伸手去拿最后一块脆皮五花肉,被谷道轩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你吃了五块了,这块是我的。” “你刚才也没少吃!” “……” 韩智羽端起茶盏,假装不认识这二人。 孟娇摇头失笑,都转过年来了,这哥俩还是一个德性,她交代了几句,起身将吵吵声抛在脑后,又紧锣密鼓地跑去烤鸭子了。 邱县令和夫人的马车是巳正到的,这个时间不早不晚。 邱县令今日特意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藏青绸袍,腰系玄色革带,脚踩半旧布靴,通身上下看起来就是个寻常乡绅。夫人崔氏,穿戴倒是和往常没啥不同,金钗首饰一样没少。 碍于主家的身份,崔氏也不敢张扬,只带了个婆子。邱县令身后的两个随从和车夫抬着一只朱漆木箱,箱子里装着一整套文房四宝、端砚一方、徽墨两锭、湖笔四管、宣纸两刀,另有两坛陈年花雕,用红绸封了口。 这些东西在今日的场合,瞧上去既不逾矩,又足够体面。 好在邱县令来之前终于想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感谢孟娇解决蓉春县粮种之事。 他带着夫人迈着四方步往院里走,刚拐过影壁,就瞅见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正举着一只鸭腿往嘴里塞,嘴角油光锃亮,腮帮子鼓得像只大肥仓鼠。 “爹?娘怎么也来了!”邱侗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邱县令和崔氏的面上肌肉同时抽了抽,随即恢复如常,只当没看见。邱县令跟着二舅姚志孝径直朝厅堂走去,而崔氏,孟娇则给交给姚氏来招待,也有锻炼亲娘之意。 厅堂里,邱县令主动朝傅胜年拱手施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语调刻意放缓:“傅公子,邱某今日登门,是来向尊夫人道谢的。那批粮种解了全县农户的燃眉之急,本官身为一县父母官,若不亲自走这一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区区几样文房用具,不成敬意,权当贺乔迁之喜。” 傅胜年睨了眼放在地上的箱子,微微颔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邱县令落座后双手接过二舅递来的茶碗,指尖微微收紧,放下时下意识将碗盖调整了位置,全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显得谄媚,也不显得怠慢,让人觉得他不识好歹。 后厨的事全权交给大舅姚志忠和桂花婶子后,姚氏拉上大嫂林氏陪着县令夫人崔氏,在后院单独摆了一桌。 崔氏是个圆脸和气的中年妇人,说话轻声细语。她尝了一块脆皮五花肉蘸椒盐,眼睛都亮了:“这肉皮怎么做的?闻所未闻,光是这皮脆肉嫩的功夫,府城那些大酒楼都得来偷师。” 林氏给她倒了杯茶:“夫人喜欢就多用些,桌上没外人,甭客气。” 崔氏又夹了一片烤鸭,蘸了甜面酱送进嘴里,嚼着嚼着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里满是惊叹:“这烤鸭从前可有过?” “没有。”姚氏答得干脆,“是我闺女瞎琢磨的。”总不好跟外人说是京城侯府学来的吧。 “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来?”崔氏抿了一口茶,“我吃了上百的席面,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院外,村民们见到县令大人和夫人都来了,哪有不掉眼珠子的。这可是他们平生见过最大的官了,又惊又怕,不敢凑前搭话,只敢背后小声蛐蛐。 村长家的大儿媳有些不服气,心里酸的不行,但又不好直接表露,“如今姚氏这一家子都能和县令这样的大人物攀上交情了?” 王二花的婆婆蔡老婆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白她一眼,“你没听那个胖书生叫县令爹呀?” 林寡妇激动地一拍大腿,“哦,对了,若没有落水冲喜那一遭,孟娇这姑娘,连县令公子也嫁得。” “你也不嫌县令公子这样貌磕碜咱娇娇。” “但也架不住人家富贵呀,你瞧孟娇这相公除了样貌俊,还有啥。” “你别说,瞧瞧傅郎君那模样,俊得方圆百里挑不出第二个,往那儿一站,那气势比县令大人还足。原先病恹恹坐轮椅时不显,现在腿好了走路带风,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人眉眼间的气度,那三个书生压根比不了。” “可惜这样貌也不能当饭吃,都说是靠娇丫头养着的。” “哎,可惜了,想想娇娘这模样,说天仙下凡也不为过,若是留在京城怕是皇亲国戚也嫁得。” “……” 妇人们的碎嘴子模式开启没多久,便恰逢桂花婶子从灶房里端着一摞空碗出来,一声吆喝就纷纷吓噤声了。 “真把你们一个个闲的,还不快干活,今日的宴席可别给娇娇丢脸!”说罢,桂花婶子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搁,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妇人们赶紧低下头,盛菜的盛菜,端盘的端盘,一时间院子里只剩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两刻钟后,从孟娇家的院子到大石榴村的主干道,摆上了整整四十八桌席面。 卖竹货的老头不想被别人误认为是来打秋风的,所以没来。老庄头是去临县做工没能赶回来,申原初就是个工作狂,他一头扎进创业的行列里,只派侄子来露了个面。申原初那么外场的人,侄子竟是个社恐,说忙着赶制家具,急吼吼送完贺礼转身就要回去。 孟娇还能说什么,她上辈子也不是什么社交悍匪,能理解一个社恐同一桌陌生人吃席的窘迫,只得给他捎两只烤鸭带回去。 之前拟好的菜单上平添了两道脆皮五花肉和烤鸭,其它照例。什么红烧肉、夹沙肉、糖醋排骨、粉蒸肉、卤猪蹄、卤鸭掌、荷叶鸡、八宝饭、酸菜鱼、腊肉炖梅干菜……早晚宴席各上十八道菜,光是报菜名都得喘口气,这席面也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见着的就没人不夸的。 按理说,家具都没有,也不适合摆乔迁宴,但架不住孟娇一家老小想吃团圆饭的心呐,这不,正好赶巧了不是。 傅胜年带着县令和韩智羽三人、大舅、二舅、村长、柳郎中、各族老们在新家的厅堂里摆了一桌。 孟娇陪着县令夫人、姚氏、林氏、桂花婶子她们一桌。 村里一众老小,除了老孟家和个别下不来床的没来吃席,基本都上桌了,一众村民第一次见这么硬核的席面都不太敢下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盯着大鱼大肉看了半晌,手里筷子举起来又放下,嘴里嘟囔:“姚氏和孟娇那丫头还真是发了,这满满一桌子硬菜,活了大半辈子了,没听说过第二家。” 旁边的婆子连连点头:“可不是,要不然咱平日也不可能跟着她娘俩吃肉喝汤呀。瞧这烤鸭的成色儿,听说要往鸭子皮里吹气才能做成,咱们头一回开这个眼。” “这丫头,鬼主意咋就这么多呢。” 有人接话:“往后村里谁家有喜事,怕是都不敢摆席了,摆出来也没法和这个比呀。”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感念,每一桌都等最老的长辈站起来说开席,才纷纷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开启狂炫模式。一时间宴席只剩下咀嚼声和吸溜汤水的声音,偶尔还夹杂几声满足的喟叹。 村西头老孟家的院子里,冷锅冷灶,灶膛里的灰还是昨夜的,没人去点柴火。院角落的鸡舍里两只瘦母鸡饿得咕咕直叫唤,也没人去撒把谷糠。 堂屋桌上摆着一碟咸菜疙瘩、几个干硬的杂面饼子,饼子是昨天烙的,咬一口得使足劲儿扯,扯下来还得喝口水往下顺,不然噎得慌。 孟老三频频给白氏使眼色,白氏只得硬着头皮去弄了一盆不见油花的菜叶汤。 老杨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条用了十几年的旧抹布,指尖发白。孟老头拄着拐棍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院外,外头正传来隐约的笑闹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响。 孟家那五个孙辈,本来厚着脸皮想混进去吃肉的,却被大宝的那群小跟班们堵住不让近前。领头的是村东头老刘家的小子,将人推到地上,叉着腰喊得比大人还凶:“不要脸,羞羞羞!想吃肉回家找你阿奶去!听我娘说那个老妖婆对姚婶子和娇娇姐姐一点都不好,现在还有脸来蹭肉吃?” 几个孩子被打骂得脸上挂不住,又打不过大宝那群小跟班,一路哭着跑回家。 老杨氏听见院门口传来哭声,腾地站起来,就看见三个孙女抹着眼泪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孙子,脸上都挂了彩。 “阿奶!大宝让那帮狗杂种打我们!” 老杨氏一把抓起鸡毛掸子,冲过去就想往三个孙女身上招呼,嘴里骂着你们几个没出息的白眼狼。 三个孙女吓得抱在一起,最小那个哇地哭出来。二叔从后头拦住了她,把鸡毛掸子夺下来,难得硬气了一回:“娘,孩子们又没错,你打他们有什么用。那边不给吃,回家吃也一样。” 孟老三也站起来把几个孩子护到身后:“娘,孩子们挨了打,你不帮他们出气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他们?” 老杨氏被两个儿子拦着,打又打不着,气没处撒,转头就冲小杨氏和白氏开火:“都是你们俩撺掇的!当初要不是你们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大房占着侯府送回来的银子不交公,说姚氏藏私房钱,孟娇就是个扫把星克死爹的赔钱货,我能把大房赶出去?现在好了,大房那边住豪宅,办个席都敢把亲爷奶忘在一边!” 小杨氏脸上挂不住,狡辩道:“娘,您这话可就不公道了。当初分家的时候,您可是一口一个扫把星,打骂得比谁都响亮,我们不过是顺着您的话说,怎么现在全成了我们的不是?” 白氏在旁边小声搭腔:“听说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也大老远亲自来给那丫头送礼了。” “县令?”老杨氏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戳,声音又尖又利,“县令来了正好!我倒要去问问这位青天大老爷,孙女大办宴席,亲爷亲奶连个座位都没有,算不算忤逆不孝!她一个当孙女的,吃香喝辣把亲奶奶晾在冷灶上,这不是丧良心是什么!” “你还敢提告官?”孟老头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拐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县令都亲自来给娇丫头送礼了,你觉得人家会向着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杨氏被自家老头一句话拿捏住了命门,瘫回炕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养得好好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养了十六年的孙女回了趟侯府就翻脸不认人。大郎啊,你在地下睁开眼睛看看,你媳妇你闺女是怎么欺负你亲爹亲娘的啊!” 小杨氏在旁边煽风点火:“娘,到了公堂上我给您作证。” “够了!”孟老二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顿,眼珠子都红了,“大嫂什么时候虐待过你们?分家的时候你们连一粒米都没给她留下,现在倒说人家虐待。大哥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们这么编排他媳妇和闺女,能瞑目吗!” 老杨氏愣了一瞬,更加歇斯底里:“你…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大哥就是被那俩扫把星克死的!她一回来大郎就出事,村里人不也都这么说!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大郎娶什么猎户家的女儿,一家子都是克夫的命!” 孟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端起桌上那碗没油没盐的菜叶汤,往院门口一蹲,背对着屋里一口一口地抿。风里飘着美味佳肴的香味,他就着这味儿,艰难嚼完最后一口饼子,嘴里喃喃:“要是大郎还活着,咱家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 晚宴散席时,日头已经西斜,邱县令带着夫人先走一步,韩智羽三人想帮着搬桌椅,却被孟娇赶回了书院,一场乔迁宴也算宾主尽欢。 孟娇是在收拾狼藉的杯盘时注意到异常的,她余光不经意扫过后山方向,一群麻雀从山脚的树林里惊飞起来,在林梢盘旋了好几圈才重新落下。 谁家砍柴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时辰更不可能会有孩子去后山玩。 她把碗搁在灶台上,对旁边的桂花婶子说了句:“乏了去歇会儿”。 桂花婶子头也不抬催着她快去眯一觉,手里的抹布继续擦着灶台。 孟娇没有回屋,她绕到西厢房后面,翻过院墙,猫着腰借那片荒地半人高的野草丛做遮挡,贴着地皮往山脚摸去。 树林越来越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她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树后蹲下,呼吸放的很轻。 东边那棵歪脖子树上突然出现响动…… 桂花婶子领着几个妇人收拾碗筷和剩菜,姚氏在灶房里归置剩下的食材,林氏领着小叔子和四个儿子把借来的桌椅条凳挨家挨户往回送,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蓉春县城外官道上,一队车马正停在路边休整。打头那辆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一个身穿鹅黄锦缎袄裙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凝着一股阴沉之气。 “还没消息?”她语气里的不耐已经快溢出来了。 站在车旁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躬身回话:“回小姐,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是什么意思?”年轻女子的手指攥紧了车帘,指节发白,“几十条狗,连一个乡下野丫头都对付不了?你们养的到底是什么废物?” 管事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那丫头身边有个男人,身手极好,之前派去的人多半折在他手里。再加上最近村里守卫森严,韩刺史前日才撤走府兵暗哨,我们的人不好靠太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惊现柳三郎 第129章 惊现柳三郎 孟娇听见响动不再犹豫, 从空间里摸出一把之前在南疆做好的连弩,朝对面能藏身的地方连射几箭。 短箭破空,钉进枝叶和草丛, 鸟雀扑腾翅膀的动静紧随其后。还有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哼,从东边歪脖子楸树附近传过来。 孟娇突然感知到什么, 猛地偏头往远处看,树丛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如果是野兽, 跑了也就跑了,如果是歹人,冒然去追也不合适。她又等了十几息,确认对面隐在暗处的人暂时不会反击, 才端着弩一步步走过去。 歪脖子楸树后蜷着一个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的人, 嘴里还塞了块破黑布, 大腿和胳膊上各中了一箭。箭头没入皮肉, 血顺着箭杆汩汩往外渗, 衣裤洇湿了一大片。 孟娇凑近了才瞧清是谁,竟然是村长家那个长了一身反骨的儿子, 柳三郎。 见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被人敲晕的, 孟娇眉头皱了皱, 二话不说, 毫不客气地握住箭杆往外拔。 柳三郎嘴巴隔着破布发出一声呜咽,是被疼醒的,待瞳孔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上。 柳三郎怒瞪着孟娇,恨不能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每次遇到这个粗鄙狠毒的冒牌货, 自己准没啥好事,倒霉透了。 他娘说得对,这死丫头就是扫把星转世,连大丫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过! 孟娇正居高临下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支刚从他大腿上拔下来的箭,箭矢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插回箭匣,又伸手去拔他胳膊上那支。 “别…别动!”柳三郎身体本能地往后躲,后脑勺撞在树干上,疼得他两眼直发黑。 孟娇已经拔出来了。 柳三郎眼神由愤怒转为怨毒,想起上回在镇上被她讹了将近一百两银子,他爹到现在还肉疼,这回自己身上又挨了两箭,真是杀千刀的,没处说理去。 孟娇被他瞪得有些想笑,拿带血的弩箭挑起柳三郎下巴,语气凉飕飕的:“这个时辰来后山,怕不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害人勾当吧?老实交代,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狗命,要不然……” 见柳三郎一言不发还一个劲儿往后缩,孟娇改用箭矢对着他脸上轻轻划了划,力度刚好让他感觉到凉意又不至于划破皮。 孟娇忽然哎呀一声,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你这脸咋还自己裂开了呢?” 柳三郎浑身一僵,脸上有隐隐的刺痛感传来。其实啥也没有,纯是被孟娇那副做戏的模样给吓的。他拼命呜呜呜,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声。 “瞧我这记性。”孟娇一把将破黑布扯掉,她很想听听这柳三郎的狗嘴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柳三郎大口喘着粗气,想着一会儿还得下山,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只得先发制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后山捡柴,碰上一伙黑衣人要打杀我,你说是不是你惹来的杀身之祸!” “哟,你倒挺会倒打一耙,只是不知道这山里的狼会不会相信你的解释。”孟娇将箭尖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行,就当你是来打柴的。那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慢慢玩吧。” 话音刚落,远处山林里像是对孟娇的话做出了回应,此起彼伏,响起阵阵悠长的狼嚎声。听方向正是从这片林子往北的深山里头传过来的,柳三郎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孟娇把散落在地上的弩箭一支支捡起来擦净后收回箭匣,转身走出去好几步,步履决绝,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柳三郎这下坐不住了,这死丫头要是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万一狼闻着血腥味过来,等家里人发现他不见再上山来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他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闭着眼睛急急喊道:“是有人给我传信故意把我引到这儿的!” “谁?”孟娇停下脚步,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深深回望了柳三郎一眼。 “不知道。”柳三郎偏过头去,咬死了也不肯把白月光的名字给吐出来。 孟娇呵呵一声,懒得再跟这缺心眼废话,被人当枪使了不知道多少回,回回都替人数钱,倒是嘴硬得很。 恰逢头顶传来一阵吱吱声,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稳稳当当落在她肩上。爪子油光光的,很显然刚才又去厨房里偷吃了半盘脆皮五花肉,连嘴唇上的油都没舔干净。 孟娇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它的嘴:“你可少吃点肉吧,以后多吃点素。再这么吃下去,你都快没个猴样了。” 来福假装没听见,自顾自伸爪子指向柳三郎,吱吱叫了几声,那意思大概是:这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呐,你咋不揍他? “别管他,蠢人一个。”孟娇抱着来福往外走了好几米远。 身后林子深处又传来一阵野兽缠斗的动静,比刚才更近了。灌木丛被撞得哗啦作响,夹杂着野猪的嘶吼和狼的低嗥。 柳三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拼命挣扎,被绑着的双手怎么都挣脱不开,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往前拱。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是大丫,康婉宁!这下你满意了吧!” 孟娇脚步一顿,回头睨了他一眼。 柳三郎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裤腿红了一大片,他声音带着哭腔:“婉宁派人来给我传信,说想见我一面。我到了这儿,正经话还没说上两句,突然又来了一伙黑衣人,把她的人全包抄打跑了。那伙人正要对我刑讯逼供,然后就是你来了,我就被撂在这儿了。” 柳三郎自个儿也纳闷,后来那伙黑衣人那么厉害,难不成还怕孟娇这死丫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山村除了安远侯府的人,到底还会有什么能耐人跑来这里光顾…… 孟娇见柳三郎神色变来变去,知道这中间肯定还藏着啥猫腻,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想到真千金那副德行,孟娇不由地嗤笑一声,朝来福打了个手势,便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去。 来福从孟娇肩上跳下来,几步蹦到柳三郎身后,两只爪子揪住他散落的头发,像拖一袋垃圾似的往山下拖。 柳三郎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嗷~你让这死猴子松手!我自己能走!” 来福理都不理,追着孟娇的脚步,拖得更快了。柳三郎的后背在碎石子和枯枝上蹭得沙沙响,一路磕磕绊绊往山下出溜。来福嫌他太吵,回头冲他龇了龇牙,意思很明显:再叫就把你扔这儿喂狼。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天已经擦黑。大石榴村的主干道上,有几束火把在风中跳跃。 柳村长今天在孟娇家有幸和县令大人同桌吃席,就着满耳朵县令夸孟娇的话,灌了三大碗酒,面上挂着的笑就一直没下来过。虽然之前两家生了龃龉,但谁让孟娇是个出息的女娃子,净给大石榴村添光了。 本来这一切都好好的,可谁知一回家,婆娘张氏就哭着喊着说三郎不见了,暝时吃了从孟家带回来的剩饭剩菜出了院门就没回来过。不知为何,柳村长大感不妙,不得不召集村里的壮丁们,点了火把一起往山里去寻。 张氏站在院门口,一边哭一边捶打大儿媳:“让你看着小叔子,你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大儿媳怀里抱着奶娃娃,被婆母捶得直往后缩,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孩子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 “你打她有什么用?”柳村长顺起屋前的木棍往地上一掷,“三郎一个大活人,儿媳还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不成?都收拾收拾,上山找人!” 火把一个接一个点亮,几个年轻后生手里攥着柴刀和锄头,猫在家里的孩子和妇人们也都被这动静纷纷炸了出来,乱哄哄一片。 就在这时,村道那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有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摩擦,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嚎叫声。 所有人齐刷刷往那边看,来福从黑暗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揪着一大把头发,呲着牙一瘸一拐费劲儿吧啦拖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朝天,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嘴里除了嚎叫,还时不时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来福走到人群面前,把手里的头发往地上一甩,伸爪子拍了拍那人的脸,冲张氏吱吱叫了两声,大概的意思是:喏,你家的人,签收一下。 张氏垂眸一瞥,那团蜷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东西正是她的宝贝幺儿。裤腿和胳膊上全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皮秃了一大块,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三郎!我的三郎啊!”张氏扑上去抱着柳三郎就是一阵嚎啕大哭,“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柳三郎被亲娘摇晃得想吐,伤口裂得更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来福蹲在旁边嗑瓜子,这一错眼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南瓜子,蹲在墙头上嗑得嘎嘣响。 来福怕他不老实,还警告地冲他龇了下牙。 柳三郎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柳村长见自家儿子这副惨样,大腿上一个血窟窿,胳膊上又一个血窟窿,衣服被扯得稀烂,后背蹭掉了一大片皮。他活了大半辈子,能看不出来这是弩箭的伤口?能把弩箭使得这么利索的,整个大石榴村除了孟家那个丫头还有谁。 可他能说什么?今天他刚在人家家里吃了席,和县令大人一桌喝过酒,口口声声夸人家是大石榴村最出息的闺女。转头就去衙门里兴师问罪,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柳三郎出门找的借口是去打柴,可谁家好人太阳落上了才去山里打柴,很明显连柴刀都丢在半道上了。 看来上回是没吃够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时教训他几句,他老娘还总在旁边护着,说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现在好了,事找上门来了! 柳村长那叫一个气呀,感觉自己莫名又苍老了十几岁,“还不快把三郎抬回去,老大去找柳郎中。” 张氏还在那儿嚎,抬起脸眼珠子四下扫了一圈,没瞅见孟娇的身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嗓子尖得跟踩了鸡脖子似的,“那个丧门星小娼妇呢,她躲哪儿去了!肯定是她干的,我家三郎每次碰到她都没好事!” 这是全然忘了今日他们柳家从孟娇那儿连吃带拿的壮举了。 “闭嘴!”柳村长一时没忍住,一棍子敲过去,人没打着,地上的一颗碎石子弹起来崩在张氏脚踝上,“还嫌不够丢人?把人抬回去!” 张氏被他这一拐棍镇住了,愣了一瞬,又开始捶胸顿足:“我不活了我!好好的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去找凶手,你冲我吼!你这个老不死的窝囊废!” 二儿媳从人堆里挤出来,架住张氏一条胳膊,温声细语地劝:“娘,先回去吧,三郎的伤要紧。”又拿帕子替婆母拭去脸上的泪。 张氏一把推开她:“少在这儿装好人!”二儿媳被推了个趔趄,后退两步撞在大嫂身上。 妯娌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这样的委屈她们真是受得够多了,只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真千金 第130章 真千金 几个壮丁七手八脚把柳三郎抬进堂屋, 这一提一放动作简单粗暴,疼得他直哼哼。 村民们纷纷好奇打探柳三郎是如何搞成这副惨样的,不料, 热闹还没听够,却被村长直接撵了出去。 不到须臾, 柳郎中被柳二郎连拖带拽请来了,他背着药箱跨进村长家院门时, 柳三郎正躺在炕上嚎,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狼妖附体。 柳郎中走到炕边,低头瞧了瞧伤口。弩箭留下的血窟窿,好在箭头没留在肉里, 也没伤着骨头。他不好多言, 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开始清理。 柳三郎疼得嗷嗷直叫, 张氏在一旁抹泪骂娘,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柳村长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伤口包扎好,柳郎中收拾药箱准备走, 张氏一把拽住他袖子:“柳叔, 三郎的腿会不会落下病根?” “皮肉伤, 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当然, 若不好生照料, 不排除会感染截肢。”柳郎中顿了顿,还是多嘴提了一句,“大晚上的往后山跑,下回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村长听到截肢,脸色沉了沉, 张氏还想问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送走柳郎中,柳村长接过儿媳手中的小奶娃,过了许久才开口:“以后不许三郎再往后山跑。” 张氏掀起嘴皮子想反驳,却被丈夫的下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你要是管不住他,我就把他送到县里当学徒。离村里远远的,省得哪天惹出更大的祸事。” 张氏被这句话吓得不轻,一个字都不敢再吭。她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把账全算在了孟娇头上。 柳村长瞧自家婆娘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他是真愁啊。虽然当爹的不想承认,但这老三的心眼是真瘸,身体要是再残废了,以后还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给他。 孟娇可没工夫管柳家人的心思,她怕还有人会藏在暗处图谋不轨,又去附近转了转。 待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桂花婶子领着几个妇人把最后几摞碗搬进灶房,林氏则将剩下的干净食材往竹筐里归置。 傅胜年站在卧房门口教两小只算术,见孟娇进来,目光在她鞋底沾的泥上停留一瞬,想要问啥,却听得孟娇开门见山: “你的人有没有跟来大石榴村?” 傅胜年摇头,文瑾与底下的人都有任务,大多留在京都、府城、边境,负责盯着老八和周家党羽,连个暗卫都没往村里放。 见孟娇心事重重,眉头紧蹙,傅胜年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孟娇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能喝上几口水,转身回屋猛灌了大半壶茶水,并仔细回忆着各种关键。 柳三郎说的那两拨人,一拨是康婉宁派来的,这个不意外。但另一拨是谁?能在后山来去自如,非但没对她下手,走的时候还故意把柳三郎留下,像是特意要让她知道些什么。不敢说好心,但至少目前不是冲着她命来的。 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孟娇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屋外头,姚氏张罗着把剩下的干净饭菜分给这两日来帮忙的村民。卤肉、夹沙肉、丸子等东西,每样都装了一些,用芭蕉叶包好,一家一份。 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众人忙不迭推辞:“乡里乡亲来帮忙也是应该,还连吃带拿的,你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姚氏把东西一一塞进入手里,“今天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四十八桌,我们一家可忙不过来。” 王二花接过自己那份放进竹篮里,临走时小声对姚氏说:“婶子往后有啥事尽管叫我,不用给工钱的。” 姚氏笑着应了,知道这人是个实在的,心里八成还惦念着之前娇娇给她接生的情谊。 等最后送走了娘家几口人,院里也终于消停下来,姚氏把院门闩好,回头瞥见孟娇已经躺下,还打起了小呼噜。 “女婿,娇娇这是咋了?” “没事,是今天起太早累着了。娘也忙活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姚氏没再多问,抓过两小只去灶屋打水洗漱。 …… 官道上,夜风裹着凉意袭来,车帘被吹得啪啪作响,康婉宁在这里停留了近小半个时辰。 听完管事的汇报,她胸口剧烈起伏,“废物”二字已经说腻了。 康婉宁怎么都想不通,那死丫头怎就这般难杀,跳河自尽没能淹死也就算了,被土匪劫了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把人家整个山寨给全窝端了。 要不是黑风寨的账册最近在京城搞出的阵仗太大,母亲也不可能让她这个才认祖归宗不久的侯府千金亲自跑这一遭。 再想到连南疆那种蛊毒遍地的险恶之地,那小贱人照样活着回来了,康婉宁除了气不顺,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了邪! “母亲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康婉宁可不想因此事耽搁了自己与齐国公世子的婚事,免得夜长梦多。 “主母传信说,最快也要五六日。”管事如实道。 “太慢了。”康婉宁闭上眼,手指在车窗上重重敲了两下,“趁宴席散了防备松懈,让剩下的所有人今晚就潜进去……” “小姐。”管事硬着头皮打断她,“方才探子来报,咱们的人被发现了,这会儿正被对方的人追着打。” 这消息比未婚夫喝醉时将她认作那死丫头还难以接受,康婉宁气得差点厥过去。 还真是无论何时都有人对她念念不忘,无论何地都有人替她挡刀铺路,她一个鸠占鹊巢十六年的冒牌货假千金,究竟凭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管事大气不敢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上渗出的汗滑进眼睛里。 “走,先去镇上等着。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管事愣了一瞬:“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说走。”康婉宁声音里的戾气反而比刚才更浓了。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车夫。马鞭甩响,车队重新启程,往云水镇方向驶去。 恰好此时,另一队人马迎面过来。打头汉子腰间的刀鞘磨出了经年累月的包浆,马蹄踏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拨人在官道上一南一北交错而过,谁也没空多打量对方一眼。 车厢里,一个身着赭色袄子的老嬷嬷坐在康婉宁的斜对面,一直默不作声。主要是她作为曾经伺候前大小姐的老人,对这个刚认回来没半年的侯府嫡亲血脉感情有些复杂。 府中下人又惯会见风使舵,见刚认回来的大小姐对她不喜,就逐渐开始对她横眉冷对起来,明里暗里的绊子没少使。 若不是看在她是先夫人陪嫁丫鬟的份上,估计早就被发配到庄子上养老了,但日子终归不像之前那么松快就是了。 转念一想,这大小姐亲近继母也无可厚非,毕竟如今安远侯府的当家主母是先夫人的庶妹,哪怕是因为小姨子偷爬姐夫床才上的位,但那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儿,外人哪里晓得这其中的关键利害。可笑的是,京中世家圈子还到处赞扬这尤氏姐妹情深,这尤氏一个明德伯府的庶女是舍不得嫡姐十月怀胎生下的一双儿女,才嫁进安远侯府当继室的。 琢磨到这,老嬷嬷呕得慌,在心里呸呸呸了无数下,一对奸夫□□狗男女! 如今先夫人已仙逝了十几年,自己硬生生从丫鬟熬成了婆,在侯府一待就是十九年,莫名有些怅然。 回想当年先夫人十六岁嫁进安远侯府,第二年生下大公子,又过了两年成功怀上了大小姐。老嬷嬷也百思不得其解,当年侯爷先行回京述职,先夫人怀胎九月走得慢,路遇马匪,动了胎气,不得不在云水镇生下孩子。 孩子是生下来了,先夫人却产后血崩,没喂孩子吃口奶就撒手人寰了。 可那时,孩子到底是怎么被掉包的,为啥又要费劲掉包两个女婴,老嬷嬷记得先夫人生产时如今的继室夫人作为娘家人也陪在身侧。现在想来,也就继室夫人有这个动手的可能,但动机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庶女对嫡女的纯恨吧?而且她一个伯府庶女,年轻轻的哪来的人手去大石榴村偷刚生产下来的女婴? 老嬷嬷想破头也捋不清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显然这个庶女不简单。 之后就是回京没多久,在先夫人尸骨未寒的情况下,明德伯府那边传来消息,说五小姐要嫁进侯府当继室,替嫡姐抚养一双儿女。姜老夫人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此事,当时的老嬷嬷心里替先夫人不值,可府里一片喜气洋洋,谁会在意一个已故之人的委屈。 继室夫人刚嫁进来那会儿也才十六岁,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先夫人的两个孩子一个刚会走路一个还在襁褓里,她一手抱一个,哄得妥妥帖帖,府里上上下下都赞新夫人贤惠。 老嬷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悄悄回过明德伯府,跪在姜老夫人面前把心底的疑虑说了。姜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沉吟片刻才开口: “我也心疼女儿生下的这双宝贝肉疙瘩,奈何我那苦命的女儿不孝,爹娘老老的,竟自行先去了。事已至此,人已经没了,还能怎样。你就替老身好好守在安远侯府,照看我那对可怜的小外孙吧。” 老嬷嬷跪在地上,想说自己担心的不是这个。可她一个下人,能说什么呢?说继室夫人对两个孩子好得不对劲?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她挑拨离间。 回去之后她夹着尾巴做人,悄悄盯着继室夫人的一举一动。继室夫人对两个孩子依旧很好,大公子启蒙时亲自去挑了文房四宝,前大小姐学针线时手把手地教,两个孩子生病了,会彻夜守在床边。 老嬷嬷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她也想过,继室夫人迟早会生出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两个小主子的处境就难说了。可奇怪的是,很多年过去了,小尤氏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老嬷嬷后来才隐约猜到,八成是姜老夫人给这个庶女喂了绝嗣汤。为了保住外孙的爵位,老夫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继室夫人确实一直没怀。老嬷嬷有时候想,也许是自己真的多心了。 直到几个月前,府里忽然传出消息,说继室夫人有喜了,这还真是离了个大谱,姜老夫人喂得绝嗣药还有个期限的?老嬷嬷当时正在厨房里给大公子炖血燕,差点把东西全撒了。 这老蚌怀珠还真是时候,怎么偏偏赶在了侯爷替大公子向圣上请封应袭之前。 老嬷嬷为了保住自己儿孙的贱命也不好直接和大公子谈当年的事,眼看着兄妹俩都跟恶毒继母兼姨母亲近,老嬷嬷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 康婉宁叫了好几声,老嬷嬷的眼珠子一眨不眨,没任何反应,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这老东西心里肯定全是那个野丫头,这次带她来,也好让她睁大狗眼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嬷嬷!”康婉宁的声音陡然拔高。 老嬷嬷猛地回神,对上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睛,后背一凉。 这位虽然才是先夫人正宗的嫡亲血脉,可她和前大小姐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神倒更像继室夫人年轻时,表面上不动声色,骨子里却带着一股狠劲。 而前大小姐哪怕和先夫人毫无血缘关系,可性子向来软和,对下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以前老嬷嬷还总是操心前大小姐被继室夫人养成了小家子气,以后嫁入国公府会立不住挨欺负。 “小姐有何吩咐?”老嬷嬷赶忙垂下眼,声音恭顺不已。 “母亲说你从前是伺候我生母的老人,这次带你出来也是母亲的意思。她说你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该出来走走,你可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啊!” 老嬷嬷的头垂得更低了:“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康婉宁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忽然笑了:“从前的事?你说的是那个冒牌货的事吧。无妨,她很快就不会再碍眼了。你要是想见她也行,毕竟也叫了你十六年嬷嬷。”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老嬷嬷心里,她不敢让康婉宁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 车轮碾过碎石,马车连续颠簸了好几下。老嬷嬷脑海里浮现出前大小姐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侯府侧门口,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套着一身下人不穿的破旧布裙。大公子出门游学迟迟未归,老嬷嬷本想去送她,却被管家拦住了。 她远远望着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个人上了马车,没有人相送,没有人难过,好像侯府这十六年的光阴只是一场可以随手抹去的梦。 当时觉得被送走也好,离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许能活得更自在些。可现在看来,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侯府里的人,从前不肯放过一个无辜的养女,如今更不会放过一个碍眼的角色。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个孩子后半生能平安无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真千金耍小伎俩 第131章 真千金耍小伎俩 接下来的两日, 孟娇夜里在空间忙种田,白天去后山巡逻。可转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就消停了?” 孟娇蹲在一棵松树下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没把自己怎么着呢,就康婉宁那性子, 真舍得放手? 康大小姐哪次不是将人往死里逼,像如今这么安静, 可不似她往日的作风。想来要么是在等援兵, 要么是换了路子,反正那小妮子是很懂如何恶心人的。 孟娇将顺道捡的松枝和松针捆好背上,远处啄木鸟敲树干的声音,笃笃笃, 像在敲木鱼。 来福蹲在她肩上, 爪子里攥着一把松果, 啃了两口, 呸呸吐出来, 嫌弃地扔了。它伸爪子指了指林子更深处,吱吱叫了两声。 孟娇转身往回走, “不去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来福歪了歪脑袋, 表示没听懂, 看见毛茸茸的松鼠路过, 又追了上去。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刚把菜桶和饭甑搬上驴车,院外头就炸开一道能把屋檐和瓦片掀翻的叫骂声。 “姚氏!孟娇!你们两个丧良心的贱蹄子,给老娘滚出来!” 孟娇掏了掏耳朵,这杀猪般的气势, 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她朝院门望去,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打头的是老杨氏,身后跟着小杨氏和白氏,三人气势汹汹,活像三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斗鸡。 老杨氏今天特意穿了件银狐皮袄子,头上还戴了根精细的红宝石刻花银簪,显然是阔绰了不少。只可惜脸上的褶子太多,再好的衣裳头饰也撑不起来。 孟娇皱了皱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蓦地浮现在脑海里,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伏案熬夜画的两幅图,莫名和杨老婆子的这身行头对上号了。 见杨老婆子一边走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孟娇眼角不由地一抽,这康婉宁恨原主还真是恨得可以,要不然也不至于将这份贵重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甩给杨老婆子,这应该是她亲哥安远侯世子托她转送给原主的生辰礼。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康婉宁,在外面吃了十六年的苦,一朝回到侯府,发现一母同胞的哥哥不替妹妹讨回公道也就算了,竟还惦记着给一个抢了亲妹妹十六年身份的假千金送生辰礼物,换做自己会不会生恨? 孟娇摇了摇头,立场不同,还真是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她尤记得,姚氏夫妇当年对真千金康婉宁也真当掌上明珠养着…… “忤逆不孝的东西!盖了新房豪宅也不请长辈进去住,把老人扔在破茅屋里挨饿受冻,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个丧门星!大郎死了你们就翻了天是吧!” “大郎走了才几天,你们娘几个就吃香喝辣摆大席,连口肉都不给老人送!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们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小杨氏跟在婆母身后,手里拎着一串死老鼠,打算一会儿扔姚氏母女身上。 “孟娇你个侯府不要的冒牌货!占了大丫十六年的富贵,回来还偷老孟家的银子盖新房!那银子是侯府给的赡养费,你一个假货有什么脸面花!” “克死大哥的扫把星,你们怎么有脸过好日子!大哥在地下看着呢,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白氏缩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神色有些躲闪不敢吭声,之前在姚氏手里吃过的亏她可都记着呢。 “姚氏你个丧门星!嫁进老孟家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孟娇你个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你爹,现在又克得你爷奶吃不上饭!” “住着大房子,吃香喝辣,让亲爷亲奶在村里丢人现眼,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 婆媳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入流的车轱辘话,骂得那叫一个热闹。老杨氏骂累了,小杨氏自动接上,小杨氏见白氏躲懒装好人,就硬逼着白氏顶上。 院门口很快围了一群人。 听到这阵仗,隔壁的刘老汉披着棉袄蹲在墙根,手里的旱烟锅子举了半天都没能放下。同样,早起喂鸡的王婶子端着鸡食盆子也一愣一愣的,盆里的谷糠撒了一地也不管,跑来看热闹。 几个半大孩子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进来,最小的那个指着老杨氏手里的镯子,奶声奶气地问:“阿奶,那个老婆子手上的镯子是不是金的?” 孩子他奶一把捂住孙子的小嘴,往身后拽,自己却伸长脖子往前凑。 一道道尖锐的骂声将孟娇拉回现实,她靠在驴车上,双手抱胸冷眼瞧着这出闹剧。环顾院子一圈,没养大鹅也没养狗,还真是可惜了。 不过不要紧,不能放狗,放来福也一样——来福约等于恶犬。 孟娇朝树上喊了一声:“来福。” 来福正蹲在石榴树上啃烤红薯,听见主人唤它,耳朵竖起来,脑袋往下一探。 孟娇朝院门口努了努嘴,“咱家的地盘,可不能随便让外边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随便践踏。” 来福听话听音,这下听明白了,把啃了一半的红薯往树杈上一搁,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墙上,仔细瞅了眼院门口来闹事的人。 在来福心里,眼前这仨婆娘,比之前那晚只知道狼嚎的张婆子更讨厌。那个张婆子至少还有嚎的理由,这仨纯属没事找事。 来福弓起背,尾巴竖得笔直,然后弹射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老杨氏只看见一团灰影朝自己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来福的爪子在老杨氏脸上左右开弓,咻咻几下,快得像在扇耳光。 老杨氏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银簪子从头上掉下来,落到草丛里去。 来福没停,转身扑向小杨氏。小杨氏慌不择路,举起手里的死老鼠挡在脸前,来福一爪子挠开。觉得不解气,上嘴把小杨氏的耳朵咬了个对穿,还直接将其中一只老鼠塞小杨氏嘴里,腥臭味直冲脑门,小杨氏尖叫着吐出来,把剩下的老鼠不小心扔到了人群里。 人群一阵哄乱,白氏转身想跑,来福已经蹿到她面前。白氏吓得闭上眼睛,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来福左躲右闪,瞅准空档,一爪子挠在她脸上。白氏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掉,手里的菜刀砸在自己脚背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来福跳回院墙上,蹲在那儿,爪子在墙头苔藓上蹭了蹭,把指甲缝里的血蹭干净。它歪着脑袋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婆媳仨,挑衅地伸出爪子,冲她们比了个中指。 然后噗地吐出一口口水,正中老杨氏的眼睛。 孟娇没眼看了,“来福,你也不怕脏。什么畜生的耳朵你都敢咬,得了狂犬病我可没有药给你啊。” 来福回头瞥了孟娇一眼,那表情摆明了不服气:猴家又不是狗,得什么狂犬病。 老杨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伸手一摸脸,满手是血,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你们这些天杀的,连个老人都不放过!” 小杨氏最惨,脸被花得可以,被来福的骚操作留下了心理阴影。白氏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啦啦流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婆媳仨站在院门口,疼得龇牙咧嘴,哭成一团。杨老太气不过,抄起地上的枯枝,一双老寒腿一跳一跳地,冲来福招呼过去。 来福灵活躲避,还顺手又给仨人挠了几下子,最后呲出一口龅牙,意思是: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 姚氏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院门口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孟娇。孟娇冲她摆了摆手,“娘您别管,我来处理。” 桂花婶子一大清早过来帮忙,好不容易忙完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却听到人来她闺蜜家找茬。她的火爆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擀面杖,气势汹汹。 “谁在闹?谁在闹?大早上不让人消停!”她看见老杨氏脸上的血道子,又看见来福蹲在墙头上吐口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哟,这不是老孟家的吗?”桂花婶子把擀面杖往肩上一扛,笑了,“怎么着,脸上的花是谁给画的?还挺好看。” “你!”老杨氏指着桂花婶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桂花婶子翻了翻白眼,“大清早的跑到人家门口撒泼,被猴子挠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嚎?你们要不要脸?”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老杨氏这是又来找茬了?” “瞧见亲孙女盖了新房子,没请他们,心里不平衡呗。” “那也不能大清早来骂街啊,多丢人。” “丢什么人?他们老孟家还有脸可丢吗?” 老杨氏听见这些话,心里竟可耻地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不是东西,但也只是一瞬。 她转换心神,指着院里的姚氏和孟娇,“你们给我听着,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坐到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脸把亲奶奶赶走!” 孟娇看着老杨氏豁出命似的撒泼耍赖,不由地好奇。 “康婉宁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甘当不要脸的畜生马前卒?” 小杨氏脸上的表情一僵,她总不能承认是大丫给的实在太多了吧,家里一下进账一百两,这可比直接摆摊跟姚氏叫板挣得多了。她捂着脸上的伤口,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大丫是侯府千金,我们高攀不上。我们来,是为了给大哥讨个公道!” 孟娇瞧她闪烁其词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小杨氏这人,无利不起早。能让她这么卖力地来闹,肯定是收了不少好处。 杨老婆子接过话茬,“哪怕大丫不给我一百两,养恩毕竟大过生恩,她一直记得我老孟家的好。不像你这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了我家大郎!” 多亏了对方嘴瓢,一百两实锤了。 孟娇盯着杨老婆子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为了这一百两,连亲生儿子的死都可以拿出来当筹码。 姚氏听见“克死大郎”四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去。她放下锅铲,凝视着老杨氏,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我的娇娇克死了大郎?” “你们母女俩都是!”老杨氏指着姚氏的鼻子,“大郎没娶你的时候,身体好好的。娶了你之后,又是生病又是出事,最后连命都丢了,你不是克夫是什么?!” 姚氏没接话,转身走到柴垛旁。 所有人都以为她认怂了,连老杨氏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这是骂赢了。 然后冷不防瞥见姚氏端着一大桶泔水出来。 那桶泔水泡着剩饭剩菜、烂菜叶子、洗锅水,发酵了一整夜,酸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姚氏双手端着木桶,走到院门口,对准婆媳三人,哗啦一下泼了出去。 老杨氏被泔水浇了个透心凉,剩饭挂在头发上,菜叶子贴在脸上,汤汁顺着脖子往下淌。小杨氏和白氏也没能幸免,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只刚从馊水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你!”老杨氏垂眸一瞧,身上的狐皮袄子脏得可以,这可是大丫昨日刚孝敬她的,说是在京城花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才弄到手的。她指着姚氏,气得浑身发抖。 姚氏把木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 “真是屎壳郎打喷嚏,满嘴喷粪,给你脸了!嘴巴那么臭,合该洗洗!” 姚氏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大郎出事之后,你们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把我们娘几个赶出门,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生恩养恩?还有,二房三房当初累死累活挣的银子,全被你攥在手里,就连儿媳的嫁妆都没放过,你倒还有脸来骂人!” 院门口安静了一瞬,杨老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瞪了两个儿媳一眼,让她俩续上,气势可不能输! 说到嫁妆,小杨氏和白氏还觉得委屈呢,偏过头去假装没接到婆婆的信号。 桂花婶子在一旁拍手叫好:“翠兰说得好,这种老虔婆,就是欠骂!” 村里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杨老婆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可不是嘛,把孤儿寡母赶出门,现在又跑来闹,这脸皮可真厚。” “人家盖了新房子眼红了呗。” 老杨氏被说得面红耳赤,但她不甘心。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扯着嗓子喊:“我不管!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孟娇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村妇掐架模式,好在自家亲娘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不会再吃亏。 她转头看向傅胜年,喊了一声:“相公。” 傅胜年穿戴整齐,刚从卧房出来便听见孟娇叫他。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本想陪着孟娇去摆摊的,但家里摊上这等糟心事,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总得挺身而出吧。 孟娇轻声交代:“我去镇上了,家里你盯着,别让人伤到娘和两小只。一旦伤到,打死算球,这点银子我们还是赔得起的。” 傅胜年无奈点头。 可眼瞅着桂花婶子和自家岳母大人配合默契,这战斗力,心道哪还有他插手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商业版图 第132章 商业版图 孟娇翻身坐上车辕, 鞭子一甩,老驴嘶鸣一声,四蹄蹬地, 驴车像离弦之箭冲出院门。 白氏跑的比谁都快,直往人堆里扎。而杨老婆子刚被小杨氏扶稳, 看见驴车朝自己冲过来,吓得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后仰倒, 老胖身子压在小杨氏身上。小杨氏嗷一嗓子,怕腿被压断,忙推开婆婆,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杨老婆子千防万防没防住儿媳兼亲侄女对她来这一手, 没能躲过一劫, 手被车轮碾过, 疼得她哭爹骂娘, 嘴里疯狂输出。 “要死啦,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哎哟哟……” 甭管这老太婆骂的是谁,反正孟娇是爽到了, 就喜欢看她这种想咬又咬不到的跳脚样子。 等孟娇一溜烟赶到云水镇, 已是巳初时分。沿着街道往酉时码头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熟面孔跟她打招呼。 “孟姑娘早啊!” “孟姑娘, 听说你家盖的新房子很气派。” “孟姑娘, 啥时候再出新品啊?我家那口子念叨好久了。” “……” 孟娇一一笑着回应,眼睛却不动声色往人群里扫。路过炸鸡店时,她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那人站在巷口,一袭宝蓝裙衫,头戴轻纱帷帽, 看不清脸,但从身形气质判断,是个老熟人无疑。 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可怜原主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活活逼死了。转念一想,可能在康婉宁的认知里,哪怕俩人最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但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时刻提醒她这个高门贵胄是在乡野泥土里泡大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哪里容得下这个。 孟娇装作没发现,径直往前走,等来到自家摊位前,二舅正蹲在那儿喝豆浆,瞧见她来了,赶紧站起来。卖竹货的老头不在,史记馄饨的史老板正往锅里下馄饨,瞅见孟娇过来,漏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二舅一咕噜喝完,把竹筒挂回腰间,“娇娇,今天怎么这么晚?” “家里来了几只苍蝇,拍了一下。那咱今日先送去码头那边,书院有订单,但放学还得小半个时辰。” 舅甥俩一前一后赶着驴车,码头那边照常热闹,扛包的工人们来回穿梭,江面上有四五艘商船等着靠岸。 二人寻了个空地支起摊子,又合力将菜桶和饭甑一一摆好。 孟娇刚想大声吆喝,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排商铺前,申原初正跟两个人嘀嘀咕咕。一个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一看就是铺主。另一个相对瘦小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账本,多半是个牙人。 申原初说话时手势很大,看口型像是在砍价,孟娇作为铺子的二东家,可不能让申原初吃亏。 “二舅,你看着摊子,我去那边转转。” 二舅应了一声,开始麻利地剁卤猪肘,一刀下去,颤巍巍,糯叽叽,馋得他又想做娇娇说的吃播了。 孟娇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往前走,费老四扛着麻袋从旁经过,喊了句:“孟姑娘好些日子没来了”。 “是啊,盖浇饭我都给你们送来了。”孟娇给他指了指方向。 老陈一听有盖浇饭,啃了一半的饼子哪里还吃得下,冲她挥手后直奔二舅而去。 申原初察觉到码头瞬间沸腾了,回过头去,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孟姑娘!正说到你呢!”他转向铺主和牙人,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孟东家,这家铺子往后也是她说了算。” 铺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国字脸男人,穿着一身酱色绸袍,腰带上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先是有些意外,盖浇饭和炸鸡店的东家,他原以为是个中年妇人或者老道的生意人,没想到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但码头一带谁不知道孟娇的名字,炸鸡店排队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县令公子和刺史公子都是她的合伙人。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拱手道:“孟姑娘,久仰久仰。在下姓潘,不知孟姑娘可有兴趣瞧瞧我的其它铺面?比卖给申老板的这间还大一些,后院能隔出三间房,要是做吃食生意……” “潘老板,”牙人打断他,“你那铺子后院有棵死槐树,都快倒墙上了,我上回带人去看,差点被树杈子砸了头。” “哎哟,莫牙人,那棵树我早就让人砍了!现在就剩个大树墩子,磨一磨还能当茶台用。”潘老板脸皮厚,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推销,“孟姑娘您要是看中我这铺子,价钱好说。还有一间铺子,是老隋家的,他前日托我一起卖。两间一起买的话,还能再让一些。” 孟娇跟着潘老板去看了一圈,铺子紧挨在一起,门面都在码头主街上,后院能打通,改建成工坊和仓库。靠近码头,离货船停泊的泊位走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若盘下来,什么腊肉腊肠,炸肉粉、护肤品等各种杂货,来往的商人可以从这里进货,直接装船走水路运走。 “两间铺子加上申老板那间,多少钱?” 莫牙人翻开账本,噼里啪啦拨弄算盘:“三间加起来,市价九百八十七两。潘老板最大的那间,三百八十两;申老板那间三百四十七两;隋老板那间二百六十两。三间一起买,抹去零头,九百八十两。” 孟娇绕着后院走了一圈,看了看墙根的地基,又看了看屋顶的梁柱。她敲了敲墙壁,声音实沉,没有空鼓。 “三间铺子,五百两。” 听这报价,潘老板惊得一个趔趄,不小心来了个平地摔,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孟娇。 申原初忙搀扶起潘老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孟姑娘,不愧是你! 莫牙人算盘珠子差点崩孟娇脸上,姑奶奶你可真敢开这金口呐,满脸地不可置信,“孟姑娘,五百两这个价实在是……”他有些说不下去。 “不说别的,我们这三间铺子,以后雇的长工肯定不会少于二十个,码头上的脚夫们还能多一份活计。这云水镇的码头经济不用说,往后肯定会更繁荣。” 莫牙人不由地琢磨开了,东家是码头商会的理事,他自然听得懂这番话里的分量。码头繁荣了,他们牙行的营生才会兴旺,商会的人脉也会更好用。 “底价是八百两,反正五百两把我卖了也给不到。”莫牙人啪地把算盘往下一抹,“成的话,现在就写契书。” 孟娇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价钱恰好符合她的心理价位。 几人签完契书,按了手印,从牙行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二舅送完书院的盖浇饭,赶着驴车过来接她,看见她手里的契书,眼睛都直了。 “娇娇,你摆个摊的工夫,不声不响就买下两间铺子啦?” 孟娇把契书折好收进怀里,之前跟别人合伙的产业不算,这两间新鲜出炉的铺子才真正独属于她自己。 “好在铺子够大,后院有仓库,小厨房,楼上还能住人。” 申原初也走出来,擦了把汗,脸上藏不住喜色。这孟姑娘一出手,又让他省下大几十两。 “孟姑娘,你家里那些家具,床和衣柜先打好了三个屋子的,我让人今天先送过去。也亏我常备着些好木料,要不然真不敢保证啥时候能完工。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些乌木、黄花梨和鸡翅木之类的好木料,平常寻一根都得费不少功夫,我囤了好几年才攒下这些。” 孟娇跟着申原初看了一眼,不过短短数日,做工却精细无比。果然如她所料,这申原初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 孟娇干脆把尾款全付了,申原初接过银票数了数:“孟姑娘,这太多了。” “拿着,你刚买下家具铺子,正是到处用钱的时候。” 空间里的财物都够孟娇养一支军队的了,她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申原初把银票收好,也不跟孟娇瞎客气了:“那行,我这就让徒弟们装车,下午就送到大石榴村。剩下的家具,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完工。” 孟娇回到家时,确认家里人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被动,总是麻烦找上门来才应对,这可不太妙。 她心下有了主意,打算等天黑了再行动,正要去做一番准备,没成想,不到前后脚的工夫,申原初的徒弟也吭哧吭哧赶着牛车送家具来了。 三张拔步床分别抬进了三间主卧,衣柜靠墙立着,门板上黄花梨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姚氏正拿着抹布擦衣柜门板,擦一遍换一块布。等忙活完,把几个徒弟拦在院门口,非要他们喝碗热茶再走。 新家已经暖过房,新家具用的又都是天然木料,没什么有害气体,今晚就能搬进来住。孟娇让姚氏把旧院子里的东西归置归置,以后改造成小工坊,腊肉、腊肠、腐乳这些东西,都在那儿做。 没歇几口气,又马不停蹄让二舅回去接大舅一家过来,毕竟今晚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乔迁,怎么着也得让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才行。 正好孟娇也要跟大舅和林氏商量以后招工的事、码头铺子经营的事,往后事业版图铺开了,光靠她们一家人根本忙不过来。 很好,孟娇又找到了庆祝的由头。兀地想到什么,她转身去后山小溜了一圈,然后偷摸从空间里拎出那只鹿。 这还是孟娇刚穿来那会儿,进山打野猪被枪声吓到撞树上的那只,就这么一直孤零零躺在空间里等着被孟娇吃。 孟娇让傅胜年帮忙把鹿皮完整剥下来,得空还能让姚氏大家多做几双鹿皮靴子。怕傅胜年起疑,她还多嘴解释说是从后山陷阱里捡到的。 傅胜年看了一眼,鹿身上没啥伤口,但皮下有一小片淤血,但他啥也没问,自家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把鹿扛到案板上,转身去磨刀了。 两小只蹲在案板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鹿。二丫伸手戳了戳鹿耳朵,小声问:“大姐姐,鹿肉好不好吃?” “好吃。” “有卤肉好吃吗?” “不一样的肉,不一样的好吃。”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宝已经在旁边盘算上了:“鹿角和鹿皮都归我,我要让娘给我做一顶帽子,鹿肉我们大家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鹿肉宴 第133章 鹿肉宴 晚上, 新家的灶房里热气腾腾。 孟娇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傅胜年闻着小炒鹿肉的香气,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得最旺的柴火。 鹿肉是今天的主角, 姚氏在一旁将孟娇腌好的鹿肉用竹钎子串起来,架在炭火炉上慢慢烤。当然, 还有一大碗未腌制的鹿肉片是由林氏来烤,纯粹是因为孟娇想吃原汁原味那一口。 不到片刻, 鹿肉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滴下来的油花溅起小小的火苗,混杂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溢满了整个院子。 大宝和二丫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各攥着一根竹钎子, 也不怕戳着自个儿, 两双水汪汪的大葡萄珠子眼巴巴瞅着正在烤的鹿肉。 “阿娘, 好了没有?”大宝吸溜了一下口水。 “快了。”姚氏往肉上刷了层薄薄的油。 “你说快了说了三遍啦。”二丫瘪着嘴。 “这次是真的快了。”林氏把肉片从炭火上取下来, 放在盘子里。 两小只的眼睛都直了, 姚家四个表兄弟也玩够了凑过来。 姚睿咽了口唾沫:“表妹,这鹿肉闻着可真香呐。” “香就多吃点。”孟娇把盘子递给他, “端到堂屋去。” 鹿肉宴摆在堂屋里, 两张旧方桌拼在一起, 桌上放置三个炭火小炉。一炉架着铁丝网。一炉搁着个之前从府城特意带回来的大铜锅, 鹿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汤面上浮着野山菌和枸杞,专门用来涮鹿肉片吃。另一炉砂锅里装着满满一锅红烧鹿筋。 除了鹿肉,孟娇还搞了两只烤鸭,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 旁边放着后世吃烤鸭的一应标配物料。两小只坐在桌子那头,一人手里卷了个鸭饼,啃得腮帮子鼓鼓的。二丫嚼完最后一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大姐姐,有了烤鹿肉,我觉得烤鸭卷饼都不那么香了。” 大宝在旁边猛点头,嘴里还塞着半口鸭饼,含糊不清地附和:“对,鹿肉最好吃。烤鸭第二,卤肉第三。” “你昨天还说卤肉第一呢。”二丫毫不留情地拆台。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小人家的口味也跟大人一样,是会变的。”大宝把鸭饼咽下去,义正词严,又伸手去铁丝网上抓烤鹿肉,被烫得嘶了一声,缩回手吹了吹指尖,换了筷子去夹。 姚氏从灶房端了一盘卤肉拼盘出来,卤肉切成薄片,酱色油亮。她把盘子搁在桌上,顺手拍了一下大宝又伸向烤鹿肉片的爪子:“用筷子,不许上手。” 大宝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拿起筷子,趁姚氏转身又飞快拈了一片塞进嘴里。 孟娇从烤炉那边端过来一个椭圆形的面点,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划了几道刀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鹿肉馅。这是鹿肉惠灵顿,做法繁琐得要命,鹿肉要先煎后烤,外头裹一层菌菇泥,再裹一层火腿,最后用酥皮包起来烤。 火腿和菌菇全是孟娇空间里的存货,大家光顾着吃,完全想不起来问孟娇这稀罕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关键是整个大昭国一定找不出第二个会做这东西的人,也就是让大家吃个新奇罢了。 孟娇把鹿肉惠灵顿放在桌子正中央,二舅的眼睛立刻黏上来。 “娇娇,这是啥?”二舅的筷子已经在空中悬了老半天。 “鹿肉惠灵顿,这是外邦做法,用酥皮包着鹿肉烤的,外皮酥,里头的肉嫩。” 傅胜年深深看了孟娇一眼,近些年和大昭国来往的外邦就没有他不熟悉的。只是这丫头曾经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小姐,没想到民风习俗方面,知道的比他一个常年在外的皇子还多。 二舅没注意到傅胜年的神情变化,二话不说,一筷子戳下去,酥皮咔嚓裂开,刀刃切入鹿肉时几乎不需要用力。他把切下来那块夹进碗里,咬了一口,酥皮碎屑从嘴角往下掉,鹿肉的汁水混着菌菇泥的鲜香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嚼着眼珠子不由地瞪大,三两口咽下去,又切了第二块,第三块。 “这个好吃,比炖的还好吃!”二舅嘴角沾着酥皮碎屑,筷子已经伸向第四块了。 孟娇看着他这副饿虎扑食的架势,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长了个外国胃。林氏长嫂如母,拿出长辈的威严,出言提醒:“你倒是给外甥女婿和娇娇留点,一个人干掉半盘子了!” 二舅委屈道:“我替大家尝尝咸淡。” 林氏差点被气笑了,“咸淡?你都尝了四块了,还全不知滋味?简直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这个东西味道比较丰富,得多尝几块才能尝全乎。” 大舅从院门口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直接将盘里剩下的给大家分了,“那现在尝全乎了没?” 二舅讪讪地缩回手,但眼睛还黏在两小只碗里的鹿肉惠灵顿上。姚发从桌子那头探过脑袋,趁亲爹不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得跟小仓鼠似的,还不忘冲他小叔挤挤眼。 姚氏又张罗着一大家子吃鹿肉锅子,鹿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在滚汤里涮三四下就熟,蘸料是孟娇调好的麻酱配蒜泥等各种调料,又香又醇。 孟娇还专门留出几条鹿肉,用花椒、盐等大料腌透了,拿细麻绳穿起来,挂在灶房通风处。鹿肉干巴得晾上几天,等水分收干了再烤或煎炒,嚼起来可比牛肉干还香,也比吃新鲜的格外有风味。 做晚饭前,孟娇还抽空给两小只和姚家四兄弟做了辣条,同时又做了不少鹿肉脯和猪肉脯当零嘴。 肉脯分香辣和蜜汁两种口味,香辣的撒了辣椒面和孜然粉,蜜汁的刷了蜂蜜和芝麻。这会将肉脯拿出来,放在小炉上再烤一遍,烤得边缘微焦,表面油亮亮的,撕开时还能看见肉的纹理。 两小只每人装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啃。姚家四个表兄弟更过分,直接把装肉脯的竹篮端到了自己面前,一人守着一个角,吃得咔滋作响。 来福从房梁上跳下来,挤进四个表兄弟中间,伸出爪子去够竹篮里的肉脯,被姚泽一把按住猴头往旁边推。来福不服气,吱吱叫着又挤回来,姚泽怕将猴惹急了被咬,只好妥协,从篮子里抽了片最小的递给它。 来福接过肉脯,低头看了看尺寸,又看了看姚泽手里那份,冲他呲了呲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打发叫花子呢? 林氏瞅着姚睿和姚泽,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俩兄弟站起来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却还没有一点眼力见儿,只顾着跟弟妹们抢零嘴抢得面红耳赤。尤其姚睿,送他去邻村学堂念了快三年书,回家连肉摊上的账都算不明白。 三斤肉,每斤十五文,总共多少钱?他能给你算出五十文来。林氏愁得夜里睡不着觉,这孩子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她就没见他不爱吃的。 孟娇瞧出林氏眉间的愁绪,给每人倒了杯桂花酿,状似随意地开口:“大家以后都想干什么?” 二丫第一个举手,手里还攥着半块蜜汁肉脯,油乎乎的手指竖得高高的:“我要跟大姐姐和阿娘一起做生意!”她嚼着肉脯含含糊糊地补充,“让我们一家人以后每天都不缺肉肉吃。” 大宝本来也想和妹妹一样做生意的,但此时他莫名想起了曾经挑灯夜读的阿爹,小勺勺在鹿骨汤里搅了两圈,忽然郑重开口:“以后我要成为全天下跑得最快的读书人。”众人一愣,他垂着眼盯着碗里的汤,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这样以后去考试,遇到山洪大水也不怕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姚氏偏过头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孟娇把大宝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蹭在手心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搂着大宝的胳膊收紧了些。 其实傅胜年昨日已经收到密信,确认岳父大人孟大郎,也就是如今的毕云昭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和孟娇开口。他看着大宝那张稚嫩的脸,想起密信上的内容:“大夏新君,膝下空虚……” 傅胜年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想要跑得最快,那从明天开始就得练武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大宝从孟娇怀里挣出来,挺起小胸脯:“我才不哭!” 姚睿忽然眼睛一亮,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姐夫,我也要跟着一起学,以后我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 林氏在旁边撇了撇嘴,不是她瞧不起自家儿子。可看他细胳膊细腿的,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回跟着他爹学庖丁解猪,才动了几下就喊手腕疼。她也懒得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些扫兴话,反正这小子八成连基本功都熬不过去,能坚持扎马步超过三天,算她这个当娘的看走了眼。 傅胜年伸手捏了捏姚睿的肩胛骨,又顺着胳膊往下摸筋骨,然后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看着瘦,没想到还是块练武的料。姚睿被他捏得浑身发痒,想缩回手又不敢,龇牙咧嘴地忍着。 姚泽、姚启、姚发三个,大概是因为家里从没缺过他们一口吃的,所以一直迷茫自己未来想干什么。可哪怕以后不想当什么大将军,但瞧傅胜年那身板,可以说是很难抵御变强的魅力,兄弟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一群小舅子,全都得罪不起,傅胜年轻咳一声:“大家都能一起来。” 姚泽松了口气,姚启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但嘴角往上勾了勾。姚发直接欢呼出声,举着肉脯在屋里跑了一圈。跑到第三圈时忽然在二舅面前刹住脚,仰头看着二舅,一脸中二地道:“我要和小叔一起浪迹天涯,吃遍天下美食!” 二舅正往嘴里塞红烧鹿筋,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宣言呛得直咳嗽。他赶紧灌了口桂花酿顺了顺气,脸涨得通红,这都是老黄历了,他十五岁时确实跟这小子说过,等攒够了银子就出去闯荡,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没想到这随口一句,被这小子记了这么多年。 “我只想跟着娇娇混吃等死。”二舅抹了把嘴角的酱汁,瓮声瓮气地说。废话,他又不傻,现在是娇娇在手,天下我有,哪还用得着自己苦哈哈地往外跑? 姚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肉脯,又回味着表姐做的那些菜,果断坐回凳子上:“那俺也一样。” 大舅不满地瞪了自家小弟和儿子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家族企业 第134章 家族企业 一家人全是干饭人, 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扫荡一空。几个小的抱着零嘴跑到院子里去啃,来福追着肉脯的香气跟了出去。 等收拾好桌子,几个大人围坐一圈。 孟娇铺开几张纸, 上面写画着旧院子的改造方案、酉时码头两间铺面的装修,还有姚孟家族企业的发展规划等。 “我打算把旧院子改造成小工坊, 以后腊肉、腊肠、火锅底料、油腐乳之类的东西,都在那儿做。” 傅胜年瞥了眼离他最近的图纸, 腌肉区、熏制区、晾晒区、仓库, 工坊布局清清楚楚。 “人手呢?” 孟娇胸有成竹,“自然是从村里招,桂花婶子说有不少妇人向她打听过,我看王二花人品就可靠。工钱按月结, 一个月一两银子外, 还有绩效奖金和年终分红。” 傅胜年点头:“这个价在城里也算高的了, 不怕招不到人。实在不济, 还有你从南黎国带回来的那些姑娘。” 孟娇莞尔, 还真是差点把她们给忘了,“确实, 还是知根知底的人用着放心。” “还有油腐乳这块, 现在还能和菜根村的徐大娘合作, 她家的豆腐品质确实好, 但以后市场打开了, 只会供不应求。”孟娇在图纸上圈出旧院子附近的一片空地,“得提前做好自己开豆腐工坊的打算,不光做豆腐,还能做腐竹和油豆皮之类的豆制品。都是能上宴席的好东西,压根不愁卖。也幸好, 小院连着后山这片地都是咱家的,地方不够还能扩建。” 大舅和林氏点头记下,姚氏拿出她平时用的采购本子,在上面添了几笔。 孟娇选择将所有图纸塞给大舅,紧接着又从袖子里抽出好几张产品制作配方,有护肤膏、润手霜、火锅底料、烤肉蘸料,炸肉粉、淀粉肠…… “这些方子,我先交由你们保管,从明日开始,娘和舅母都要跟着逐步学习。”孟娇的手指在方子上点了点,这一桌上的人,甭管以后会怎么着,至少目前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以后家里的事,就要仰仗大舅、舅母、二舅和娘多操心了。” 所有人郑重点头,唯独傅胜年有些意难平,娇娇为啥单单落下他这个做夫君的,是因为还不够信任吗,还是说上门女婿的家庭地位…傅胜年陷入了沉思,自己到底该如何扭转这尴尬的局面,成为娘子天底下最信任的人。 大舅和林氏倒没多想,让姚氏将方子收起来。姚氏知道自家哥嫂的意思,没有扭捏。 孟娇又提起另一桩事:“村里该正经办个学堂了,以后村里多出几个厉害的读书人,大家利益捆绑在一起,再眼红咱家也不敢轻易惹事造次。而且随着家业的扩大,管账、谈买卖、写契书,样样都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提前培养,没啥坏处。” 林氏第一个赞成:“柳郎中家的小孙子,王二花家的那个小子,还有你桂花婶子家的大冬和二冬,都是聪明孩子。” “先生的人选我来找。”傅胜年难得主动揽活,“有些家境清贫的学子,学问扎实,愿意到乡下来教书,一边挣束脩一边准备科举。” 孟娇没有意见,又提议大舅一家搬过来,反正家里住处多,还能减少林氏和两个舅舅的通勤时间。 大舅深思熟虑,觉得搬过来也好。 “也行,听娇娇的。咱一家人在一起,我也能更好地照顾你们娘几个。但做舅舅的,没有一直住在外甥女家的道理,本来还想着开春后翻修你们外祖父、外祖母留下的老屋,眼下看来倒是不必了。那我明天就去找柳村长问问,看能不能在这附近买块地盖个新房子。” 这话一出,林氏脸上绽开笑容。姚家四个表兄弟更不用说,以后能天天来表妹家蹭饭,高兴得差点把房梁掀了。 等入了夜,新家终于安静下来。来福在它的专属小窝里蜷成一团,尾巴盖在脸上,睡得不省猴事。大宝和二丫还是跟着姚氏睡,卧房里偶尔传出一两声梦呓,二丫在梦里还在跟大宝抢最后一块肉脯。 孟娇洗漱完回到卧房时,傅胜年已经半坐在床上等候。他换了身月白寝衣,领口故意微敞,手里捧着一本书,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展示出孟娇曾夸赞不已的俊美下颌线,但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孟娇只是淡淡瞄了他一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夫君的良苦用心,一把掀开被子就躺下。原计划是先把傅胜年熬睡着,然后自己再悄摸出门办事。没想到的是,他的大掌从被子底下伸过来,似是不经意搭在她腰间,指腹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摩挲…… 孟娇上辈子虽没实战经验,但经过互联网多年的熏陶,早就成了个秒懂女孩,自然知道傅胜年的小心思。 她把傅胜年作乱的大手从腰上拿开,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哄道:“阿年哥哥乖,咱们明日再约。” 傅胜年没说话,他以为搬到新家来住,终于又可以吃上肉了,明里暗里多次表示出自己交公粮的诚意,没想到这丫头压根不领情,大抵是腻了吧! 哎,这才多久呐,自己就被小丫头给厌弃了,明明之前她对自己的表现很喜欢的呀,傅胜年不死心,又开启了新一轮试探。 孟娇感觉到被子里那只手又悄悄搭了回来,她翻了个身,正想开口,却对上他那双在昏暗灯光里格外幽深的眼睛,衣领敞开的角度刚好露出锁骨,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角度、这光线、这神情,杀伤力真的很大呀。 孟娇不由地咽了下口水,伸手把他的脸推到另一边,对夫君的色诱佯装视而无睹,拒绝的一脸坚定,“正事要紧,我可不想明天一大早起来还得赶苍蝇。” 傅胜年被推得面朝墙壁,黑了脸,他还能不知道她说的正事是什么。等孟娇呼吸渐渐平稳,他又翻过来,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月黑风高,大石榴村的鸡和狗都睡熟了。 孟娇随便换了身窄袖外衫,傅胜年一直没睡,拉住孟娇的手。孟娇没有拒绝的道理,夫妻二人闲庭信步往老孟家走去。 还没走到老孟家院门口,里头此起彼伏的鼾声就传了出来。杨老婆子那又尖又细的鼾声,混着隔壁小杨氏粗重的呼噜声,像两把锯子在比赛拉木头,孟娇记忆里原主是见识过这阵仗的,婆媳俩不愧是亲姑侄,妥妥的遗传。 孟娇在院门口打了个手势,傅胜年会意,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轻松跃过墙头,落地无声。 老孟家的院子不大,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孟娇摸到杨老婆子那间屋的窗户底下,戳开窗纸,从袖子里摸出迷烟点燃,青烟顺着小洞钻进去。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很快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孟娇推门进去,炕上,老杨氏四仰八叉躺着,嘴角挂着口水印,右手紧攥老孟头的裤腰带…这副睡相实在辣眼睛,赶紧让傅胜年在屋外等着,自己从袖子里摸出银针。 分别给老两口扎了下去,第一针扎下去,老杨氏的眼皮动了动,没醒。第二针、第三针,依次落在头顶和颈侧,最后还各喂了两颗药丸。从杨老婆子屋里出来,她如法炮制,依次去了小杨氏和白氏的屋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独独绕过了孟老二、孟老三和几个孩子,总得留几个手脚正常的,照顾那些不正常的。 全部办妥后,夫妻俩翻墙而出。回去的路上孟娇心情格外舒畅,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想到明天老孟家醒来发现全家废了三张床的场面,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杨老婆子那嘴不是挺能骂的吗,让她在床上暂时躺上一两个月,酷似中风失能,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口水横流、阿巴阿巴、大小便失禁。普通大夫根本查不出毛病,钱和力气没处使,正好没空来闹事。 翌日辰时,门口果然清净了。 孟娇一夜无梦,推开窗户,院子里,傅胜年已经把几个小的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大宝和二丫并排蹲在墙根下,扎着歪歪扭扭的马步,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打着哆嗦。 姚睿咬牙死撑,额头上全是汗,两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姚泽、姚启、姚发更惨,傅胜年挨个纠正他们的动作,手把手地调整重心,稍有松懈就加半炷香。 来福蹲在石榴树上,一边嗑南瓜子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冲最偷懒的姚发吱吱叫两声,跟傅胜年告状:就你,就你偷懒,猴爷都看见了。 天不亮,林氏就帮着姚氏和桂花婶子做好了盖浇饭的所有饭菜。待一家人吃完早饭,又都各自忙碌起来。 姚氏姑嫂俩越过柳村长,直接去村里宣传了一圈,半个时辰后才回到旧院子那边,临时支张桌子开始招工面试。 来应聘的大多是村里的媳妇和姑娘,王二花是第一个来的,手脚麻利,嘴也严实,被林氏直接定下来当腊肉作坊的小组长。赵大文他娘林寡妇也来了,针线活好,被分到包装组。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平时在村里寡言少语,但干活利索,林氏挨个登记了名字,让她们明天来试工。 只要村里手脚干净、勤快嘴严的,基本都能找到合适的活计。 大舅也不再去摆肉摊了,以后自家所需的肉还供应不过来呢。他听从孟娇的建议,直接跟十里八乡靠谱的人家签了养殖收购协议。凡是按标准养猪养鸡鸭的,一律高于市价一成收购。消息一放出去,附近几个村的养殖户差点踏破了大石榴村的门槛。 二舅负责督促码头两间铺子的装修和旧院子的作坊改造。他如今腰里挂着一小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跟以前那个动不动脸红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孟娇和傅胜年则赶着驴车去镇上摆摊卖盖浇饭,今天的菜品多了两只烤鸭和五条脆皮五花肉,都是限量供应的。 来福今日没跟车,它炫完早饭就背上了二丫学着孟娇缝的那个粉红色小碎花布包。布包上两根粗细不一的带子穿过腋下,胸口处还系了个丑哒哒的不规则蝴蝶结,针脚歪歪扭扭,二丫表示很嫌弃,于是扔给了来福,来福倒是没意见,它觉得这颜色鲜艳,背出去很长猴脸。 来福还不忘往包里装从自个儿嘴里省下的半串烤鹿肉、两片蜜汁鹿肉脯和几根小辣条,还有一大把从灶房筐里顺的白菜叶,塞得鼓鼓囊囊。 很显然,来福这猴精是要去山里走猴情。它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交上一群猴友,颇有猴王的架势。去走猴情自然不能空着手,白菜叶是给刚生崽的母猴补充营养的,烤肉、肉脯和辣条是给猴群里几个能打的猴骨干分的,算得明明白。 等日头爬上村口老槐树的树梢,老孟家的院子里还是一片死寂。 鸡舍里两只瘦母鸡饿得咕咕直叫,扑扇着翅膀跳上鸡舍顶。邻居家的狗已经叫了五轮,院子里的猪也饿得拱翻了食槽。可老孟家几间屋子的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连个出来倒夜香的人都没有。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孟二叔,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搭在床铺上,摸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孟娇夫妇:祝每一位学子高考旗开得胜,金榜题名,早日奔向美好的未来! 第135章 恭迎殿下 第135章 恭迎殿下 孟二郎以为是自家媳妇在床上喝水洒了, 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摸到一片,这下彻底醒了。 他推了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小杨氏, 小杨氏翻了个身,手往褥子上一撑, 同样摸到了那片潮湿。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尖叫, 像一把刀, 划破了老孟家清晨的死寂。 杨老婆子那屋传来更凄厉的嚎叫,然后是孟老头沉闷的怒吼,最后是白氏那屋压抑的啜泣。 几间屋子,除了小孩那两屋, 床铺全废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骚臭味, 邻居家的狗闻着味跑来, 被孟二郎一脚踹开。狗嗷呜嗷呜地跑远, 但那股味道是踹不走的。 孟二郎脸色铁青从屋里出来, 默默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孟三郎蹲在井沿上,埋头搓着脸, 兄弟俩相对无言, 半晌才开口:“我去找柳郎中。” 柳郎中被请到院门口时, 感觉屋里的味儿冲得他脑瓜子疼, 胃里翻滚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赶忙从药箱里翻出一条帕子捂住口鼻,才跨进门槛,打算先给两个老的看。 而杨老婆子这会儿正病恹恹歪在炕头,嘴角挂着口涎,看见柳郎中进来, 激动得想说话,嘴里又是一阵阿巴阿巴,紧接着身下一热,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郎中上前把了脉,翻看了眼皮,又检查了舌苔,眉头越皱越紧,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脉象。 孟老头的情况也一模一样,可能情绪没那么激动,所以程度稍轻。小杨氏和白氏也差不多,四个人像是约好了同时得同一种怪病。 柳郎中收起脉枕,斟酌了片刻措辞,对孟二郎和孟三郎说:“这病,老夫从未见过。脉象虚浮,经络阻滞,有点像中风,但又没有中风的面瘫和偏瘫,倒像是…某种东西所致,你们家这两天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孟二郎摇头,昨天全家人吃的都是杂面饼子和水煮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放。 柳郎中也没辙,开了几服安神活血的方子,让他们先吃几天看看。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杨老婆子一眼,摇了摇头。 老两口吃了几服药,半分起色也无。杨老婆子就更严重了,只要一想到自己没能从姚氏和孟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不服气开始激动,这一激动刚换的褥子又废了。孟二郎、孟三郎和家里的小女娃两天没合眼,看起来比拉磨的驴还累。 小杨氏和白氏的病情倒是稳定了些,尤其白氏本来就话少,这症状对她影响最小。小杨氏那张嘴从前叭叭叭停不下来,如今一开口就淌口水,气得她差点把自己憋死。 可治了几天,病情压根不见好转,本来老两口还不想掏钱给两儿媳治病的,可两口子都指望儿子们照顾,又不得不掏,索性老孟家刚从康婉宁那儿讹的一百两全砸在医药费上了。 小杨氏半靠在床上,还拿小儿子曾使过的围兜垫着下巴,拿眼神示意孟二郎,去镇上找大丫。 孟二郎起初不肯,被小杨氏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疼得跳起来,一想到洗不完的褥子,他有些蛋疼。关键是这冬日里还干得慢,再洗就真没得用了,不得不妥协,撺掇着孟老三去村里借了两辆推车,把家里的几个病号推去了镇上。 云水镇百花巷里,婆媳仨人没被请进院里也不恼,只是一味地冲康婉宁控诉罗列孟娇的可恶罪行,哪怕压根没猜到是孟娇给她们下了药,但直接把锅甩给孟娇那就错不了。 康婉宁下意识用手在鼻尖扇了扇,感觉没啥效果,干脆拿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杨老婆子自以为拿捏了前孙女的痛处,比划着说药钱不够,再向康婉宁索要一百两。 康婉宁连眼皮都没抬,她还能不知道这一家人的尿性,管事的不等吩咐就已经把门合上了。 门外传来杨老婆子的辱骂声,“天杀的白眼狼,小贱人……”一激动,身下又是一热,推车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孟二郎推着推车往回走,腿脚飞快,头也不回,恨不能把板车推出马车的气势。 康婉宁端起茶盏又放下,那股臭味似乎粘在了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一群废物。”她银牙紧咬。 想那柳三郎就更别提了,挨了两箭之后腿瘸了半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杨老婆子她们越发不堪大用,事情半点没办成,反倒讹上门来要钱。孟娇那个贱人倒是活得好好的,每天笑盈盈跟着她那个小白脸村夫出摊卖烤鸭,靠脸卖笑招揽生意,也不嫌臊得慌。 真是一对不讲妇德和夫德的狗男女! 康婉宁越想越气,刚蓄的指甲在茶杯上生生戳断了半截,疼得她龇牙咧嘴。 也是稀奇,管事拿着侯府令牌去找蓉春县的邱县令行个方便,那人倒好,威逼利诱都不管用,好似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连侯府的脸面都敢踩。 也不知那丫头究竟许了邱县令什么好处,敢公然和安远侯府唱反调的,这天地下还真不多见!那韩刺史就更不必说了,他不就是那个带头在京城搅风搅雨的大刺儿头,早和孟娇成了一条阴沟里的臭老鼠。 母亲那边的人也不知被什么绊住脚了,迟迟不到。信鸽放出去好几拨,回信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现在除了安静等候,就只能差人使点小伎俩,每天找一群小混混去孟娇的摊子前给她找些不痛快。 话说回来,这死丫头在乡下吃得是真不错,什么烤鸭、脆皮五花肉、炸鸡,自己在京城安远侯府可从没见过这些东西,连京城各大酒楼也没有。 所以这死丫头,还是当初那个怯懦、敢怒不敢言的乡下野鸡吗?这才短短几个月,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康婉宁看不透这其中的奥秘。 可恨归恨,孟娇这死丫头做出来的吃食,康婉宁还真就一顿不落地全买回来吃了。烤鸭外皮酥脆,鸭肉嫩滑多汁,蘸上甜面酱卷在薄饼里,咬一口酱汁从饼边溢出来。脆皮五花肉的皮炸得咔嚓脆响,炸鸡更绝,外头那层面衣不知道裹了什么,酥得掉渣,里面的鸡肉又嫩又烫,咬一口汁水直往外冒。 她决定在弄死孟娇之前,把那些吃食方子先弄到手。 几日后,孟娇正站在码头铺子里,手里握着一罐滋滋冒泡的古代限量版的肥宅快乐水。细密的气泡从竹筒底部往上窜,聚集在琥珀色的液面上,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跳起舞来,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这气泡度虽比不上现代的可乐,但在古代,喝过的人无一不问她这水是不是被施了法术。 邱侗头一回喝的时候,刚灌了半杯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谷道轩笑得直拍大腿,结果自己喝了一口也打了个嗝,兄弟二人就这么对坐着比赛打嗝。 韩智羽觉得这玩意儿比凉茶解渴,还带劲,一口下去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挣钱的心思难免又活络了几分,“我怎么觉着这肥宅快乐水和炸鸡最配?” 嚯~这又是个懂行的公子哥,孟娇哪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只要顾客炸鸡买得多,就会送一份肥宅快乐水。 孟娇也想蹭自家炸鸡店的这波新热度,每日送完码头那边的盖浇饭后,干脆就在炸鸡店门口支了新的摊子。 烤鸭和脆皮五花肉虽诱人,码头那边的工人买得起的毕竟不多,但放在小镇贸易中心售卖就不一样了。 傅胜年主动分担起片鸭子的活儿,他每天充当自家娘子的护花使者,看也该看会了。 来买炸鸡的,或者不买炸鸡的客人都被吸引了,尤其看如此俊朗的男人在做这样的事,视觉上的冲击感太强烈。每天有一群固定的大婶子和小娘子围在炸鸡店门口蹲点,眼珠子黏在傅胜年身上,挪都挪不开。 瞧见自家相公的这群大小迷妹,孟娇在心底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 其实靠夫君的美色吃饭,也不是不行,丢人是丢人了点,但每天翻了十倍不止的营业额也是实打实的。 看吧,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每天躺在床上数小钱钱她不香吗,这脸面姑且不要也罢。 当然这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注视着,康婉宁亲自在斜对面的茶楼里盯着这一切,只觉心头的无名火让自己更加烦躁了。 接下来几日,孟娇的生意版图铺得更开了。 盖浇饭摊子全权交给二舅打理,她偶尔去码头巡视一圈,大部分时间花在琢磨新品上。 为了提前给红油辣椒料包打广告,孟娇也会不时搭着卖红油抄手,简直让蜀地人爽辣上头,过瘾不已。 史记馄饨的老板眼馋不已,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嫉妒劲儿,主要是孟娇也没少从他那儿买生馄饨,他还挺期待以后从孟娇那儿买红油料包的。 随着食客们对新鲜吃食的胃口大开,孟娇将烤串的炉子也架起来了,同样也是为了日后的辣椒产业、烧烤料包事先预热。当然,另开个撸串店也无不可,想想夏夜撸烤串、吹河风,就觉得安逸。 日常的什么羊肉、鸡肉、五花肉、豆腐皮、茄子、韭菜……万物皆可串在竹签上烤,再刷一层秘制烧烤料,在炭火上翻滚,油脂滴答,滋啦一声腾起一股浓烟,香味霸道得能飘满整条街。 孟娇如今的美食帝国如火如荼,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必然会招来很多不速之客,每天变着法儿来捣乱。 好在身后总跟着一条甩不脱的大尾巴——自家的亲亲美相公。孟娇摆摊,傅胜年虽不动手,但一个眼神就能让找茬的泼皮恶霸原地表演消失术。 比如上回有个膀大腰圆的泼皮头回来摊上找茬,一拍桌子,震得调料瓶都跳了几下。 孟娇正要开口,傅胜年从她身后站起来。那人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傅胜年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那人脸上。 感受到傅胜年的气势威压,泼皮的喉结莫名紧张的上下滚动,手嗖一下从桌子上缩回来,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当然也有些不信邪的,收了康婉宁的银子,打算趁人多给孟娇使绊子,时不时在孟娇的摊位前欺负调笑良家妇女,还想往肉串上扔沙子,在调料里放砒霜。 这种时候,傅胜年从不废话,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往附近的巷子里一带,没几下子,全部解决。孟娇没瞧见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些人出来时脸上虽没有伤,但眼神全变了,一个个跟见了魔鬼似的。 从此,康婉宁出多少钱都不好使,后来干脆找不到人愿意接这个活了。 毕竟,孟娇和傅胜年夫妻俩不好惹的名声,在方圆十里包括临县的泼皮无赖小混混间传开了,没人敢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每天照常来光顾的除了那些被傅胜年颜值吸引来的迷妹们,还有南来北往的新食客,孟娇的生意蒸蒸日上,一片喜气洋洋。 但孟娇心下琢磨,康婉宁这条秋后的蚂蚱这么蹦跶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她还是决定抽个时间亲自去会会她。 三日后,到了全家人的休息日,姚氏带着两小只帮着大舅他们回去搬家。 孟娇没去镇上摆摊,难得在家歇一天,她打算中午做些新花样犒劳一家人,下午再去找康婉宁那个挑事精“叙旧”! 傅胜年蹲在烤炉前,袖子挽到手肘,拿了把破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风。孟娇从柜子里翻出密封好的陶罐,撬开封泥,一股酸甜的气泡香气扑面而来。这版气泡水用朱栾和香柚一起发酵,口感和气泡度比之前的更高。 孟娇抿了一口,红橘的酸甜冲在前头,柚子的清香压在后头,那股气差点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她把杯子递到傅胜年嘴边,他低头喝了一口,停顿了两秒,又喝一口,表示很喜欢这个版本。 烤羊肉包子已经出炉了,面皮烤得金黄酥脆,掰开一个,羊肉馅的汁水顺着裂缝往外淌,混着孜然和洋葱的香气。 来福蹲在一旁,被烫了两次才学会先吹再吃。 接着是德式烤猪肘,先用盐、胡椒、蒜泥等好生腌制,再放进烤炉里慢烤,烤到外皮焦脆,内里软糯。出炉时整只猪肘的表皮已经膨化成金棕色,刀背轻轻一敲就裂了。 傅胜年仔细观察那只烤猪肘,只觉新奇,孟娇切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嚼了两下,眼睫微微低垂,咽下后点头赞到:“好吃!”说罢,默默把猪蹄端走,一个人干掉了大半个。 孟娇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嘴角还沾着些许焦脆的碎屑,好似看见一只偷吃成功的狐狸。 她想起刚穿来时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气场的俊美男人,再对比眼前这个埋头狂炫烤猪肘的家伙,还真是一言难尽。 他会在她炒菜时从背后探过头,下巴搁在她肩上。会在她数钱时凑过来捣乱,让她忘记数到哪儿了…… 两刻钟后,傅胜年蹲在烤炉前一边啃炸鸡,一边喝肥宅快乐水。 孟娇则在灶房里做新口味的辣条,辣条先蒸后炸,再拌上辣椒面、花椒粉、孜然、芝麻和糖,红油亮汪汪地挂在辣条上。 傅胜年之前没跟几个小的抢,头一回吃这玩意儿,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然后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来。孟娇怕他吃多了上火,把辣条藏到柜子顶上,结果这男人趁她出去喂鸡,拿下来继续吃。 “你以前也这么馋?”孟娇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胜年咬着半根辣条回过头,嘴角沾着辣椒油,耳尖慢慢泛红。他把辣条咽下去,情急之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却把辣椒油蹭到了下巴上。这个动作配上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这违和感让孟娇噗嗤笑出声。 接下来,孟娇拿起锅铲,准备炒菜,傅胜年在身旁一边乖巧地给灶膛添柴火,一边光明正大的吃小食。 孟娇摸着下巴琢磨,这男人,平时除了话少点,脸冷点,好像…还挺好用?而且也比瘸腿中毒那会儿强太多了,至少对她还是不同的,床上床下完全两个样。 看来曾经的那朵高岭之花,还真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打脸来得像龙卷风。 孟娇刚做完一盘腊肉炒香干,一个错眼,猛地瞥见小院突然冲进来一群带刀的锦衣侍卫,对着她那正在埋头狂炫炸鸡和辣条的“烧火伙计”纳头便拜: “靖北王殿下!陛下请您速速回京继位!” 傅胜年迅速吞下最后一口炸鸡和辣条,擦手:“不去,我娘子做的新菜要出锅了。” 孟娇手里的锅铲哐当落地:“???” 所以,这个被她当烧火伙计使唤了几个月的男人,是北境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现在拖家带口跑还来得及吗? 傅胜年心中腹诽,皇位哪有娘子香,可娘子看他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退货的麻烦精。 他只能死死黏住,低声下气:“娇娇,你看这新出的烤羊肉包子和辣条,像不像你承诺要养我一辈子的那颗心?” 没等孟娇作何回应,又有一群黑压压的铁骑轰然包围小院。 为首的将军对着那个满手油光、认真调整火势的男人,噗通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恭迎殿下!北境急报,鞑子扣关,三军就等您回去砍人了!” 柴火噼啪,全场死寂。 傅胜年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周身温润尽褪,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一抬眼看向孟娇,冰山瞬间开裂,眼底只剩下明晃晃的慌乱,“娇娇,你听我狡辩……” 傅胜年,北境活阎王,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重伤流落是意外,他本该重返冰冷的宿命。 可这个叫孟娇的女人,有毒。 她用一把锅铲,几道家常菜,就把他从尸山血海的噩梦,拉回了炊烟袅袅的人间。她做的饭,比御厨香,她笑的样子,比边疆的落日暖。 傅胜年沉溺了,不想走了。 可此刻,面对跪了满院的旧部,他脑子一嗡:完了,到嘴的媳妇儿要飞! 傅胜年没工夫理会旧部们丰富的内心戏,一把抓住想悄悄往后挪的孟娇,战场上始终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微发颤:“娇娇。” 他声音又低又急,战术性示弱,“北境有天下最好的牛羊,最肥的野味,商路我能给你肃清,关隘我能给你打通!” “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我保证,王府厨房归你管,我的俸禄全上交,欺负你的人我全砍了!” “别…别退货,行吗?”昔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此刻像只怕被抛弃的大狗。 孟娇脑子一团乱麻,她本以为傅胜年顶多是世家子弟,还是遭人恨、到处被人追杀的那种,再不济就是个普通边缘的宗室子弟。她仔细回忆着原主的记忆,皇室姓傅没错,但大昭国普通百姓姓傅的其实也不少。 其实孟娇在南疆时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直接来个更大的,感觉脑子都快被砸蒙了。 怪不得傅胜年去和舒音谈判,舒音这位善于隐忍擅谋的政客,能完全采纳傅胜年的提议,原来这家伙还真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呐。 可孟娇前世经历过枪林弹雨,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她知道傅胜年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如今重活一世,她不愿再卷入尔虞我诈的皇室漩涡中,她只想带着姚氏和两小只安稳度过余生,安心养老。 孟娇又看了看傅胜年这身世无其二的好皮囊,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孟娇移开眼,干咳两声。几个月的相处,说和他没感情是假的,但来自现代的大女人坚决不能恋爱脑! 孟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院门口又传来二舅焦急凌乱的脚步声,气喘吁吁道:“娇娇赶紧的,大宝和二丫他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重返京都 第136章 重返京都 孟娇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 啪地断了。 她扫了眼跪了满院的锦衣侍卫和铁骑,自个儿本来还庆幸这场面怕吓着这一大家子人,尤其姚氏那个小哭包, 以前总念叨着宝贝女婿将来能考个功名,这下好了, 功名不用考了,直接皇位预定。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这份惊喜, 怕是当场就会晕过去。 孟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把抓住二舅的胳膊:“二舅,你说清楚,两小只不见是怎么个不见法?是遇上拍花子了,还是跟姚发他们贪玩跑山里去了?” 二舅跑得太急, 喘了好几口才把气顺过来:“不是光两个小的不见了, 是大人和小孩都不见了!” 他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脸上的汗, 没来得及观察院里的一切, 拽着孟娇就想往外走, “姚睿四兄弟和我同乘一辆驴车,二姐带着大宝兄妹俩同大哥大嫂一起。几个孩子非要比赛, 看两辆驴车谁跑得更快。姚发说他的驴子腿脚快, 大宝不服气, 说自家的老驴虽然慢但耐力好, 姚启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谁输了谁今晚少吃一块肉脯。没成想, 我和几个侄儿都提前到家两刻钟了,家当都收拾妥当,可左等右等,迟迟见不到她们的身影。” 孟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躲过了尴尬,却没躲过灾祸。只好将傅胜年身份的事先搁一边,反正桥归桥路归路,她现在就是一个乡下小村姑,让傅胜年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就好,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回来。 “过两天不是外祖父的忌日吗?他们是不是改道去镇上买香烛纸钱了?” 二舅都快急哭了,“我的小姑奶奶诶,正是如此,所以我去镇上各处打听了,什么香烛铺子、纸钱铺子、粮油铺子……都说没见过他们。” 这下孟娇和傅胜年都品出事情的不对劲来了。 傅胜年转身对赵副将下令,让他带手下把云水镇所有客栈、茶楼、空置的院子全翻一遍,又吩咐锦衣侍卫从大石榴村到姚家村附近所有地界挨着搜。 赵副将领命而去,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桂花婶子从工坊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条刚腌制好的五花肉,听说自个儿的好姐妹和孩子都不见了,忙招呼几个作坊的工人,挨家挨户去敲门帮着寻人。 可翻遍十里八乡,都说没见过姚氏他们,蓉春县那边,赵副将亲自带人把城门进出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线索,几个守在城门口的老兵赌咒发誓说今天绝对没有带孩子的妇人出过城。 两个时辰后,大舅和林氏是在镇西头一间空院子里被找到的。夫妻二人被捆了手脚扔在墙角,嘴里塞着破布,手腕上被麻绳勒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把人弄醒之后,大舅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地说了经过。 他们是在大石榴村去往云水镇和姚家村的三岔口碰上的康婉宁。 当时,康婉宁身边只带了个老嬷嬷,一身素净衣裳,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倒像是偷偷跑来见他们的。 康婉宁一见姚氏就扑上去,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诉说她这几个月在侯府过得如何不易,“继母面甜心苦,当着侯爷的面对她嘘寒问暖,背过身去就克扣她的月银。侯爷对她冷冷淡淡,整天泡在书房里,见了面也只问几句功课,从来不过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兄长又常年在外游学,府里下人惯会拜高踩低,看她是个从乡下认回来的,明面上恭敬,暗地里说她上不得台面……” 她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把姚氏的袖子洇湿了一大片。她哽咽着说想阿娘和弟妹了,能否去茶楼坐坐,跟姚氏说几句体己话。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小银镯子,说是给二丫打的,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一直揣在怀里就等着见面这一天。 姚氏心软,她牵着康婉宁的手叫了十六年的闺女,哪怕后来知道不是亲生的,那份牵念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大舅和林氏虽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康婉宁那副可怜模样,又瞅瞅自家妹子脸上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拦。 康婉宁把他们领到码头边一间茶楼,要了个雅间。婆子给每人倒了杯茶,说是从京城带来的贡茶。姚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只觉味道有些怪。康婉宁笑着说可能是路上受了潮,又殷勤地给大宝和二丫各递了块马蹄糕…… 在姚氏和大舅他们的记忆里,大丫还是那个在孟家长大的乖巧闺女,虽说人心隔肚皮,但谁会猜到她能做出绑架这种事,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里带着懊悔和愤怒,“那茶里肯定下了东西,我喝了之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想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当年咱全家上下可都没少疼她。” 孟娇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凉透了,也怪她自己从没和家里人说过康婉宁到底是哪路货色。 可康婉宁为何要这么干,一个是养育了她十六年的母亲,大宝和二丫曾经可都当她是自己的亲姐姐。为了对付自己,就狗急跳墙,拿姚氏和两小只开涮? 孟娇把康婉宁做过的那些烂事挑要紧的说了几件,大舅和林氏久久回不过神来。 傅胜年联想最近的密信,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可话说回来,如今这丫头和自己的身份简直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很好,孟娇娇此生注定只能是我傅珩烨之妻!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出了便宜岳父的真实身份,“娇娇,曾经的孟大郎没死,他其实是大夏国毕氏王朝前太子的儿子毕云昭,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现在是我大昭国的毕淑妃。而俩人的生母就是当年南黎国送去和亲的昭阳长公主舒华,而且岳父大人如今已恢复了身份,不久前刚登上皇位,想必还不太稳当……” 孟娇不由咋舌,这身份关系也忒复杂了吧,怪不得当时舒音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这下真相了。再联想到之前在后山打跑黑衣人的那拨高手,想来和自己那个便宜爹脱不开关系。 可他明明还活着,为何不给家里来信?是不想再要乡下的糟糠之妻了?如果还要,那大宝岂不是他的嫡长子,还是能继承皇位的那种? “可我爹怎么就成了孟大郎了?” 大舅端着茶碗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林氏则一直在想自家小姑子,嫁给一个落难皇子,生了三个孩子,守寡守了小半年,到头来发现丈夫没死,还当上了大夏的皇帝,这可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傅胜年语气平稳:“当年大夏皇室内斗严重,昭阳长公主作为太子妃自然不好过。据说当时生下的一对龙凤胎,男胎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只留下一个对政敌无关紧要的女婴。看来昭阳长公主是个聪明的女人,可能为了保住男胎,也就是岳父大人,提前做了部署,佯称死胎,将孩子偷偷换出来,养在了大昭国乡下。而毕淑妃却在母亲昭阳长公主死后,被接到大夏坤宁宫皇后身边养着。” 这倒是说得通了,孟娇仔细回忆着老孟头和杨老婆子对孟大郎的态度,曾经使劲儿压榨二儿子和三儿子做牛做马供大儿子读书。这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大儿子不是亲生的,那他们亲生的儿子又去了哪里? 孟娇转而又想起另一桩事:“你父皇这时候也没老到要退位吧?” 傅胜年垂眸,这消息他也是刚知道不久,文瑾已经提前带人赶去北境了,“我父皇突然中风,之前拟好的立太子诏书被周皇后发现了,眼下京城的局势,比北境鞑子扣关还要危急。” 那这情况是相当危急了,孟娇识趣地不再追问。 傅胜年已经派人按照所有可能的路线去拦截康婉宁,包括与它国边境,不过大概率是回了京。 康婉宁绑了姚氏和两小只,无非是把他们作为人质,就是不知道这安远侯府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康婉宁背后绝不止一个安远侯府。 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了,孟娇不能坐视不管。这下子形势比人强,不得不答应傅胜年的请求,跟着去京都,做那什么劳什子王妃。想跑路,门都没有! 孟娇回到大石榴村,收拾妥行李。耐心同大舅、林氏、二舅他们分析了如今家里所面临的形势,顺便把所有的方子、账本、各家养殖户的契约,全理好搁在柜子里,钥匙交给林氏。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叠整五千两的银票,推到大舅面前做周转资金。最后怕他们受了惊吓,记性不好,干脆把姚孟家族企业规划书写在纸上,这样她不在家的日子,家族企业照样能运转下去。 二舅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管理权交给他,孟娇放心。 大舅看着那叠银票,没有推辞,拍了拍孟娇的肩膀:“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二舅说码头和作坊他盯着,绝不会出差错。林氏把孟娇揽进怀里抱了抱,“都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回来。” 往后自家作坊的产出就是最大的底气,娘家不硬气,自家小姑子和外甥女以后在宫里就直不起腰。必须要跟着娇娇做大做强,成为大昭国的首富才行! 孟娇将来福留在村里看家,安排妥当便跟着傅胜年匆匆骑马离开,马不停蹄去追姚氏和两小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横生枝节 第137章 横生枝节 从蓉春县北上京师需要走一程水路, 这样比单纯走陆路要快。 江风把孟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想起临走时来福那猴精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尾巴耷拉着, 冲她的背影吱吱叫了好几声,叫得她一阵心酸, 此去离家千里,归来就不知何时了。 船行一日半, 在府城渡口靠岸补给, 赵副将带着人搬米粮菜蔬,孟娇和傅胜年在船舱里铺开舆图研究路线。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赵副将扯着嗓子喊,“有艘南疆过来的官船靠过来了, 是送去南黎国册封旨意返程的使臣, 有要事禀报殿下。” 傅胜年登上甲板, 对面官船上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身后几个随从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鸿胪寺少卿金文翰, 奉旨去南黎国册封新君舒音, 听说殿下在此, 特来参见, 南黎新君还托臣给您捎了些土仪。 几口箱子被抬上船, 傅胜年命人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觉失笑。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全是给孟娇的礼物。什么南疆的特产香料、血燕、药材、几套南疆土司进贡的织锦、一对巴掌大的犀角梳…… 孟娇拿起那把犀角梳,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伯父倒是贴心。” 第二口箱子里,是给姚氏和两小只的。连九连环都是纯金打造,每个环上还都刻着不同的瑞兽,足见用心。 看到还有给来福的礼物,孟娇差点把嘴里的肉脯喷出来,一整筐南疆野香蕉,每根都有巴掌长,皮薄肉甜,旁边用朱砂笔特意标注:“此蕉乃南疆山中野猴最爱,来福必定喜欢。另附猴儿酒一坛,用野蕉和山泉酿成,猴喝了不上头。” 猴儿酒装在一只拳头大的陶罐里,罐身上贴了张红纸,上书“猴饮”二字。 孟娇眼角抽了抽,不知说什么好,也真是难为舒大伯了。 孟娇又把那张礼单从头看到尾,找了又找,单独给傅胜年这位名义上收礼人的,却只有一封密信。 傅胜年从孟娇手里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他看完,脸色阴沉下来。 舒音在信里说:“镇南侯周熊自从儿子周克死后,开始频繁接触南黎国十大土司的族老。有人在土司会上提议趁着大昭内乱、北境鞑子扣关的时机起兵北上,夺回当年被大昭占去的三州之地……” 显然,老八和周家在谋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翌日,赵副将手里捧着两只信鸽进来,分别来自京都和北境。 傅胜年拆开信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行字,神情越发凝重。 他的亲舅舅忽然失踪,外祖父庆国公遭人暗算被北燕重伤昏迷不醒。 鞑子和北燕联手南下,和老八母子里应外合,想夺取大昭国的半壁江山。这已经不单单是夺嫡之争了,哪怕自己不是皇室的身份,任何有血性的昭国儿郎都不会坐视不管。 眼下局势越发凶险,傅胜年没有瞒着孟娇的必要,他把两封信都摊在桌上示意孟娇去看。 孟娇看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就不是个扭捏逃避的人,夫妻俩连夜商量对策。 孟娇打算直接给自己的便宜爹毕云昭修书一封,一来试探他对妻儿的态度,是否还会顾念旧人的死活,二来想看看他如今在大夏国的处境,是否有这个能力和魄力陈兵北上,助大昭国侧击鞑子。 可一提笔,写的却是,“你媳妇姚氏和你儿子闺女,被你养女康婉宁绑了。你管不管,给个准话!” 孟娇让傅胜年加急送出去,走最快的驿道。傅胜年看完,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丫头给自己亲爹写信,连个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就是你管不管,全天下敢这么跟大夏皇帝说话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个。 傅胜年拿笔在信封上添了“大夏国君亲启”几个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递给赵副将。 而另一边,姚氏和两小只早已被马车颠醒。 姚氏刚睁开眼时,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头痛欲裂,身下是硬邦邦的车板,硌得她骨头疼。 她有些不明就里,明明上一秒还在茶楼里和大丫叙旧,怎么这会儿却到了马车里,大哥大嫂呢?姚氏挑开帘子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下莫名惶恐。 “大丫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到底要带她们去哪儿?要是娇娇在这里会如何应对?”她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辆马车没有炭盆,冷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两小只蜷缩在姚氏怀里。 大宝揉着眼睛,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嚷嚷着,“娘,肚肚饿,我想回家吃饭。” 二丫委屈巴巴:“阿娘,我怕,想大姐姐了。” 姚氏闭了闭眼,暗道不能慌,她扯开嗓门朝车帘外面喊:“大丫你出来!” 连喊数声,外面没人应,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她不死心,“你把我们娘仨弄到哪里去?你大舅和舅母呢?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赶车的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啥反应又转过头继续赶车。 姚氏靠在车壁上,胸口那股气忽然散了。康婉宁不肯见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叫了她十六年的娘,到头来却绑架她和她的孩子。她不用再问缘由,已经对这个养女彻底死心。 接下来的三日,改走水路。康婉宁一直避着不见姚氏母子三人,在船上送饭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一天两顿,一顿两个窝窝头加一壶温水,偶尔多一碟咸菜,连碗热汤都没有。 每次姚氏想问什么,老嬷嬷直接放下食盒就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姚氏无法,好在两小只倒是不哭了,知道给自己省力气,等着亲爱的大姐姐来救他们。 直到水路又要转陆路时,突然冒出来两伙人劫持他们,岸上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闷哼。 “保护小姐!” 然后是一声声惨叫,姚氏抱着两小只躲在船上,瞥见一个侯府暗卫被刀背拍飞出去,整个人撞在路旁的树干上死不瞑目。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安远侯府的暗卫寡不敌众,被全部制伏。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扫了姚氏娘仨一眼,目光在姚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大宝和二丫,然后退后一步,态度恭敬地说了句:“夫人受惊了。” 姚氏莫名奇妙,咋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口音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姚氏彻底懵圈了,这伙人把她和大宝二丫从船舱里扶出来,非但没绑她们,反而换了一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还放了炭盆和点心盒子。而康婉宁却被捆了手脚扔在她们原来的那辆车里,嘴里塞了块破布,连老嬷嬷和管事都被反剪了双手。 姚氏正好瞥见康婉宁被押上马车的背影,头发散了一脸,脚上的绣花鞋掉了一只,被身后的汉子推搡了一把,踉跄着撞在车辕上。姚氏摇了摇头,她可管不了太多。 康婉宁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扯开嗓子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全家人头落地!” 押着她的汉子不屑地睨了她一眼,绑的就是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康婉宁就很迷,这年头绑匪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谁贵谁贱还分不清楚了?半路绑票她们,难道不是冲她安远侯府千金的身份?可是甭管康婉宁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只感觉她们离大昭国的疆土越来越远,风景越来越荒凉陌生,遍地牛羊,草地连山,咩咩咩的羊叫声从早到晚,扰得她心绪不宁。 京都,安远侯府。 侯夫人尤氏的孕像看起来已将近七八个月的样子,她一只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则又把丫鬟刚端上来的茶盏扫到地上。 跪在地上的丫鬟缩了缩脖子,没敢去捡碎片,吓得往后挪了半个身子。 尤氏咬牙切齿,“真是没用的东西,跟她的那个死鬼娘一样!老娘把手底下最得力的暗卫给她还不够,生怕出什么意外,又派出去几拨高手接应,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啊了一声,尤氏突然被气得肚子疼,又蓦地想起太医让她静养安胎,切忌动怒,她赶忙扶着肚子缓缓坐回美人榻上,冲缩在角落里的小丫鬟吼了一嗓子。 “还不快把我的保胎丸拿来,没眼力见的东西!” 丫鬟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只白瓷小罐回来,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双手奉上。尤氏把药丸塞进嘴里,就着温水灌了下去,这保胎药她吃了不知多少罐了,从怀孕第一个月开始吃到现在,一天没断过。要不是为了这孩子,她又何必如此折腾。 尤氏怀孕多思,最近常联想到,背叛组织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再加上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了大夏国国君,她就不寒而栗。 可明明当初掉包俩孩子是教主私下的主意,自己作为安插在大昭侯府的暗探只是奉命行事,能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教主还想把孟娇这个金枝玉叶的大夏小公主送到安远侯府,扶植成新一代暗探。不成想,凭孟娇那死性子,无论如何也是扶不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吃货老滑头 第138章 吃货老滑头 尤氏想到什么, 忽然笑了。她摸着肚子凸起来的一小块,感受着小生命给自己的有力回应。 说起来,她还得反过来感激教主的养育之恩。要不是教主当初把她捡回暗堂培养成暗探, 她一个流落街头的小可怜虫,怎么可能在十二岁那年, 顶替明德伯府那个病死庄子上的庶出五小姐,再成功嫁进安远侯府当继室, 拥有如今说一不二的权利。 这一等, 就是十几年。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能潜伏在大昭安远侯府至死,谁能料到自己竟然时来运转,莫名有了身孕。怀孕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侯府主母身份带给自己的荣耀, 她这辈子也头一回有了盼头。 这一次她只想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而活, 所以她万不得已, 设法把侯府的真千金康婉宁给换回来, 想以此了却与大夏国那层见不得光的身份关系。只要康婉宁回来, 孟娇那个烫手山芋就被丢回乡下,她和大夏国之间那根最脆弱的线总会慢慢扯断。 只是她没料到, 几个月前明明已传出毕云昭的死讯, 原来的教主, 也就是如今大夏国的国师, 竟玩了招金蝉脱壳, 让曾经的孟家大郎假死脱身,返回大夏国,恢复了独属于他毕云昭的身份。 她更没料到康婉宁这骨子里也是个冷的,竟总想置孟娇于死地,而自己也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更没想到, 孟娇那丫头明明都被逼得投水自尽了,还能跟毕云昭一样死而复生。 还真是邪了门了,莫非这大夏和南黎皇室还有猫妖和狐狸精血统,能有九条命不成。 最不可思议的是,短短几个月完全像变了个人,接连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还和靖北王那个残废成了夫妻。 好在如今八皇子和周皇后私底下找上门来合作,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很好,这又给她添了一道保命符。八皇子需要安远侯在朝堂上的势力和兵权支持,而她尤氏,需要在事成之后保住她和孩子的荣华富贵。 也莫怪她这个继母对康婉宁隐瞒这一切真相,本想着康婉宁那个虎丫头一直当孟娇是抢了她身份的死对头,能够豁得出去对付孟娇,顺便抓来毕云昭的糟糠之妻和亲生骨肉当人质。 这样,她不仅能在八皇子面前立功,也有了和毕云昭谈判的足够筹码,更何况她夫君安远侯手握兵权。 又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侯爷还一直被她这名义上的小姨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还有和那死鬼姐姐的青梅竹马之情。想想那死鬼姐姐尸骨未寒,自己就穿上了她的嫁衣,如今还夜夜躺在她的床上,自己就觉得好笑。 自己勾勾手指,侯爷就会乖乖投靠八皇子的阵营,扶上皇位自不在话下。 又想到自己半个月内派出去的所有高手全打了水漂,康婉宁带着人质失踪在半途,生死未卜,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康婉宁那个死丫头。弄不死孟娇也就罢了,连绑个乡野村妇和稚童都搞不定。 身边的嬷嬷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躬身道:“夫人,八皇子和周皇后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夫人什么时候能把人质送到。” 尤氏轻哼一声,一脸的不屑:“让他们等着,就说路上出了点岔子,正在处理。” 嬷嬷应声退下,出去回话。 尤氏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事已至此,她必须破釜沉舟,平安生下这个保命符。只要宝贝疙瘩平安落地,世子的身份和自己的荣华富贵必然妥妥的…… 而另一边,孟娇和傅胜年在路上已不知截杀了几拨人。 安远侯府的暗卫、老八的死士、江湖上不知名的杀手,前前后后估计不下一个百人。 赵副将把抓到的最后一个活口押到傅胜年跟前,那人被虐的生不如死,哆嗦着全招了:“小的是安远侯夫人派来接应大小姐的,现在小的也不知道大小姐去哪儿了……” 活口被赵副将拖出去,孟娇不由陷入沉思:“康婉宁绑了姚氏和两小只,如今却齐齐失踪了,不在安远侯府,也不在老八手里,那究竟下落何方?” 一个念头闪过,她抬头望向傅胜年,傅胜年正好也在看她。 “那就只能是岳父毕云昭的人了。” 孟娇心里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大夏皇室能容得下毫无背景的姚氏吗?毕云昭到底是什么立场?又能否搞定这一切? 两日后的深夜,小夫妻俩风尘仆仆潜入京师。 朱雀大街的商铺照常开张,护城河边的垂柳隐隐要冒出了些新芽,鼓楼的更夫按时打更。但街头巷尾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的摊贩,巡城的禁军从两班倒改成了三班。 傅胜年领着孟娇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别院门前。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大半,他叩了五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驼背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瞧见自家主子威风凛凛的站在面前,浑浊的眼珠子里久违地闪过一丝精光,赶忙侧身让开了道。 两人刚在堂屋里坐下,驼背老头端上来一壶热茶和两碗素面。孟娇端起碗吸溜了一口,含含糊糊称赞这面好吃,又问老头手艺跟谁学的。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在北境时跟庆国公学的。” 孟娇挑眉,没想到这庆国公还是个懂厨艺的老头。 提到庆国公,傅胜年放下筷子,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老头在门外低声道:“王府的人来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黑衣人,身形精瘦,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耳后的刀疤,他单膝跪地:“属下叩见王爷。” 这人是傅胜年麾下最得力的暗卫头领,之前一直在边境活动,一个月前接到密令连夜赶回京都,监视所有世家官员的动向。 傅胜年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回话。 文贺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翻开,一条条展开诉说,连城门进出记录和禁军换防频率都没放过,最后说到安远侯府。 “安远侯近一个月来进出府邸的人物,属下都列了名单。八皇子的幕僚郑穆去过三回,还有周皇后的二弟周显曾带着几个北燕口音的人拜访过,此外还有兵部左侍郎……” 他顿了顿,朝孟娇看了一眼:“但府里绝没有王妃的家人,连那个刚认回来不久的真千金也一直不曾露面。属下派人买通了府里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婆子,那婆子说大小姐一个月前就出了门,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文贺合上册子:“还有老国公的伤势已稳住,随军大夫说命保住了,但何时醒来还不好说。北燕和鞑子这次联手,用了一种改良过的投石机,射程比之前远了将近一倍,文瑾留在北境配合兵部调度粮草和援军,暂时还脱不开身。” 傅胜年点头,“继续盯着,有异象随时来报。”又交代了他一些事,就让他退下了。 孟娇等文贺脚步声消失在院墙外才开口:“安远侯靠祖荫坐上这个位子,没什么主见,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尤氏不同,这个女人能把丈夫拿捏得死心塌地,同时还不忘掺和皇室内斗,胆子和手段都有。” 傅胜年道:“安远侯府的兵权是个变数,驻扎在京都南郊的龙骑营是当年老安远侯一手带出来的,底下几个校尉一直对康家忠心耿耿。如果老八能用安远侯的名义调动这支队伍,京都的局势会更乱。” 两人正商量着,驼背老头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两封密信,其中一封还有大夏国宫廷专用的火漆印。 孟娇忙不迭拆开。 毕云昭的字迹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莫名的从容之势,信上写道:“吾儿娇娇:你娘和弟妹一切安好,已至大夏国都,勿念。康婉宁之事,爹已知晓。你在大昭的处境爹亦清楚,若愿意,爹会派人来接你和你舅舅一家。另,闻大昭出了一批高质量粮种,若能替爹收集一批,解大夏春耕之急,不胜谢忱。”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面补上去的:“你的烤鸭和炸鸡,听你娘和弟妹说做得极好,爹还没尝过。” 孟娇眼角抽了抽,看不出来这便宜爹还是个吃货老滑头。信里只字不提是否发兵北上,反倒打起了粮种的主意,而且他显然已知道了傅胜年的真实身份,也知悉粮种是从她手里流出的,这消息网铺得够广。 还挺会打亲情牌,毕云昭认姚氏,认大宝二丫,包括她这个回到身边不久的亲闺女,就是半句不提助力大昭之事。 第二封信由傅胜年拆开,大夏暗桩的密报写着:北燕使臣已于十日前抵达大夏国都,力求与大夏合围昭国。北燕开出的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大昭北境二州给大夏,外加大昭的岁贡,但大夏至今未做回应。 暗桩的分析是:国师主张观望,毕云昭态度不明,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 傅胜年幽幽道:“北燕还真是会空手套白狼,大夏保持中立就是对大昭最好的助力,毕云昭虽然没明确回复是否出兵,但他把姚氏和两小只接回了大夏国都,至少说明他不打算袖手旁观,只是引而不发。” 孟娇靠在椅背上,盘点着空间里的稻种和麦种又存了好几万斤,紧急状态下都可充当粮草,她打算昭国内乱平定之后亲自带过去最为稳妥,当然,能用粮种换回更多的粮草那才是最合算的买卖。 孟娇干脆让他那便宜爹以十比一的方式,用大夏的粮草来交换粮种,反正在她的认知里,甭管是大夏人、大昭人还是南黎人,这天下黎明百姓都是急需摆脱贫苦牢笼的人民,用这样的方式提前推广粮种也不错。 孟娇二话不说写好回信,又同傅胜年敲定好具体事宜后,决定分头行动。 傅胜年如今的功力比曾经巅峰期的自己还强上数倍,这会儿趁夜色的遮掩,联络了隐在禁军和羽林卫中安插的势力,还有黑山龙武营的林都尉,这人曾经在他祖父庆国公麾下效力,从普通侍卫一步步升到副统领,对庆国公府忠心不渝。还有自己之前养在郊外庄子的一千轻骑兵,个个能以一抵十。 忙完这一切,他又潜入皇城,发现皇宫里的守卫如今已经全换成了周皇后和老八的人。 与此同时,夜色如墨,安远侯府的飞檐翘角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人来跳。 孟娇蹑手蹑脚翻过院墙,没惊动任何人。她避开所有护卫,按照原主的记忆,打算先去侯爷的书房探个虚实。 只是猝不及防,听到了一阵辣耳朵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晓真相 第139章 晓真相 其中一道声音又夹又腻, 安远侯听多了怕是要得糖尿病。孟娇蹲在书房窗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都老夫老妻了, 还能玩得这么花。 很好,也不用孟娇特意绕大半个后院去找她了。 守在书房附近的护卫和下人早已被提前支开, 想来也是,下人们谁能想到这侯爷和侯夫人没羞没臊到这种地步,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撞破了主子的好事, 怕是会小命不保。 孟娇戳开一点窗户纸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 尤氏挺着个大肚子半仰在书案上,后腰垫着金线绣鸳鸯的靠枕, 两条腿挂在康世安腰间, 面色潮红, 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粉面朱唇吮着手指欲坠不坠。 安远侯则一手掐着尤氏的圆腰, 另一手扶着书案边缘,上半身还人模狗样地穿着那件正二品的官袍, 下半身却光溜溜的。他喘着粗气, 嘴里还不忘自夸:“怎么样?本侯宝刀未老吧?” 那姿势可以说相当销魂辣眼了, 孟娇好想自戳双目, 感觉自己快要长针眼了。 尤氏娇哼一声,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侯爷~您轻点儿…小心孩子。” “怕什么!本侯的种,结实得很!”安远侯越发来劲,案上一只青瓷笔洗啪嗒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也浑不在意。 孟娇在心里默默计时,这对老鸳鸯, 一把年纪还挺能折腾。 算了,等二人完事再动手吧。 可短短几个呼吸,由于尤氏玩得太过火,安远侯的动作幅度又过大,尤氏突然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尖利,差点刺破安远侯的耳膜,紧接着尤氏的羊水哗啦啦破了。 这一波差点吓得安远侯终生不举,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下半身,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他着急忙慌提上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跑,嘴里一阵抱怨:“都说了不要不要,你非胡闹使小性子,后院又不是没有姨娘小妾,你挺着个大肚子,又何必受这苦!稳婆,快叫稳婆,还有府医!” 哪里来的渣男老登言论,孟娇嘴角疯狂抽动,之前二人在书案上□□猛猛干的冲劲儿,她可半分都没瞧出来是受苦。 可笑的是,安远侯这种时候还不忘抱怨媳妇胡闹使小性子,这就是小尤氏费尽心机从她嫡姐那儿抢来的男人? 院外动静越来越乱,丫鬟们举着油灯狂奔,管事婆子扯着嗓子喊稳婆。 孟娇可没时间等尤氏生完孩子再动手,趁安远侯冲出书房大喊大叫的空档,孟娇一个闪身偷袭成功,一掌劈晕了原主的前渣爹。 安远侯软塌塌往前栽倒,孟娇一把拽住,嗖一下扔进空间,又连忙进屋,将快要疼晕过去的尤氏彻底扎晕送入空间。 她暂时无暇顾及尤氏的死活,直接靠意念将书房的一切东西收进空间,什么文牍卷宗、狼毫笔、连藏在暗室里的一应物什全都不放过。 从书房出来,她又趁乱绕到尤氏的卧房,把妆奁台里成套的珠宝首饰、衣柜夹层里的私房钱一并收走。接着直奔侯府的各大库房,捅开铁锁,金银锭子、珍珠、贡缎、药材、象牙雕花摆件…… 咻咻咻几下,除了原主前大哥和几个姨娘的院子,孟娇将整个安远侯府的仓库和小金库全搬空了。 而侯府的护卫和下人,早就因为侯爷和侯夫人的消失乱成一锅粥。之前跑去库房取千年野山参的嬷嬷,被空荡荡的屋子惊得跌坐在地上,明明晌午还来取过药材,怎么这会儿连搁药材的架子都不见了? 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哆哆嗦嗦退出去,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门,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有鬼,有鬼啊!”嬷嬷连滚带爬地冲出库房,一头撞在赶来查看情况的管事身上。管事被她撞了个趔趄,正要开口训斥,抬眼看见库房里的景象,训斥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反应过来才嚷嚷着:“愣着干嘛,报官呀!到底什么江湖大盗能做到如过境蝗虫,连个空架子都不剩。” 孟娇看见这一幕,爬在墙头上差点笑出声,这就受不住了?等你发现侯府的米面粮油肉菜、柴火木炭全都不翼而飞,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这可都是北境大军的军饷啊,让你们勾结反贼,让你们不当人子!孟娇对自己今晚的战果表示很满意,趁乱溜出了安远侯府。 但这只是开始,孟娇又翻出黑风寨和屈禄的那些账册,比对着勾结名单,依葫芦画瓢,潜入各大府邸。八皇子府、周家、还有名单上那一长串贪官污吏,一个接一个,全没逃过。 孟娇照单全收,连周家祠堂里供奉的那尊纯金佛像都没放过。 架不住孟娇开了外挂,这可比抄家爽多了,怪不得很多史书上的帝王能容忍贪官污吏那么久,除了秉持和光同尘、水至清则无鱼的帝王平衡术,八成是想养肥了再一网收。最后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又回到帝王手中,若是个明君,懂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换成昏君那就不好说了,就成了只吃不吐的貔貅。 她孟娇今晚就当一回貔貅,反正这些银子和军饷最终都要花在平乱御虏上。她等着看这群反贼自顾不暇,看明日一觉醒来还有没有工夫和她相公斗。 孟娇回到别院时已过子时,驼背老头在门房那儿打瞌睡,见她翻墙进来,默默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羊乳。她接过来一饮而尽,袖子擦了擦嘴,发现傅胜年还没回来。 她也用不着担心,以傅胜年如今的功力,怕是连皇宫里的大内高手都拦不住他,再不济还有她送的毒药粉和武器。 孟娇忙闪进空间,暂时压制住清点战利品的欲望,因为尤氏再不生,胎儿便要危险了。毕竟罪不及无辜,她还做不到如此丧心病狂,但今晚必须让小尤氏尝尝当年大尤氏的痛苦。 孟娇瞥了眼这对原主叫了十六年爹娘的夫妻,养育之恩说断就断,对养女说杀就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检查了尤氏的身体,胎位不正,脐带还绕颈两周,加上尤氏骨盆偏窄,顺产根本行不通。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就是一尸两命,孟娇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忽然有了主意。 她先把安远侯全身捆绑在手术台旁的铁架子上,再将尤氏的双手双脚都固定好,然后依次扎醒。 安远侯先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白色光板,又看见自己被人绑在铁架子上,一脸懵逼。再一转头,看见尤氏闭目躺着,旁边站着个穿青色窄袖劲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安远侯瞪大眼珠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你快放开为父!” 尤氏也被吵醒了,她睁开眼,一下就瞅见孟娇的脸,察觉自己被绑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止不住的颤抖,她怒道:“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哪儿?快放了我!” 见孟娇不理,反而笑得渗人,尤氏更加慌乱,拼命挣脱绳子却毫无作用。她败下阵来,立马换了副表情,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孟娇,声音柔弱得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娇娇,我是养了你十六年的母亲啊。娘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快帮娘叫稳婆来,娘好疼……” 孟娇依然无动于衷,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安远侯看着曾经娇娇软软的养女,手中持着一把形状古怪、寒光闪闪的小刀,还在尤氏眼前展示了一下,他脑子有些发蒙,不知道孟娇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他瞧见孟娇撩开尤氏的衣摆,露出她高高隆起的肚皮,刀尖在肚皮上慢慢比划了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 安远侯直接破音,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麻绳,“逆女,你到底想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你母亲!” 孟娇权当他放屁,这个安远侯,在原主的记忆里,对原主不好也不坏,只是漠不关心。除了后院里有一堆妾室的女儿,不差她这个之外,恐怕还得加上他对原配妻子背叛后的挣扎与逃离,十六年来他并不曾单独和原主好好相处过。 “呵,母亲?”孟娇嗤笑一声,手术刀在指尖又转了一圈,“你可想好了,今晚,你俩只能活一个,侯爷你自己选吧!” 安远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放肆!我和你母亲好歹养了你十六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孟娇差点把白眼翻上天,她偏头看向安远侯,一字一顿道:“那个欠你们养育之恩的女儿,不是已经被你们害死了吗?怎么还敢舔着脸说报答。” 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安远侯表示听不懂。但尤氏听明白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但还是故作镇定:“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放了我和侯爷,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是你疯了,还是我傻了?撺掇康婉宁害我回了乡还不得安宁,远的不提,就说近的吧,为了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丫头,侯夫人没少给黑风寨和黑狼阁送钱吧?为了抓我娘和弟妹,你这胎坐得可还安稳?不过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掰扯!你慢慢回想,等你想好了再说!” 安远侯猛地看向尤氏,他这时候若还不明白孟娇是为了什么抓他,他就白在官场上混了。 “这丫头说的是真的吗?”他咬牙切齿,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你派人去杀她,还绑了她娘和弟妹?你到底瞒着我干了多少好事?” 尤氏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侯爷,不是这样的!你听妾身解释,这丫头在血口喷人,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你相信我!” 看来安远侯这老登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夫人干了何等猪狗不如的事,孟娇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还真不是个男人,被一个后宅妇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女儿被人调包了十六年都不知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当年你原配夫人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你俩为了偷情,狼狈为奸合力害死的?” 安远侯脑子里轰的一声,薇薇,他这些年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可现在孟娇把这块遮羞布一把扯下来,他被迫直面那个他逃避了十几年的事实。 孟娇懒得再跟他废话,尤氏这么狠毒的心肠,合该吃些苦头。等她全副武装好,手术刀轻轻划开尤氏的肚皮,动作不急不缓。尤氏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叫声,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孟娇。 “还能瞪人,说明疼得还不够厉害。”孟娇又给尤氏注射了一针放大痛觉的药剂。 尤氏整个人像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她这辈子经受过暗堂最严酷的训练,自认为什么刑讯手段都扛得住,可这死丫头的手段,比暗堂的刑讯室还要狠辣。 这死丫头何时变得如此歹毒,怎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说!我说!”尤氏浑身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说。”孟娇手上的动作不停,血花四溅也依旧面不改色,“还有,我一个大夏国的公主,是怎么被调包的?” 尤氏瞧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雷霆杀伐手段,这下是真不敢撒谎了。别孩子还没出来,她倒先活活疼死了。为了孩子,她坚决不能死,这可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以侯爷的尿性,肯定会看在儿子的份上保下她。 尤氏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来历和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全部抖落出来。从被教主捡回暗堂,到顶替明德伯府庶女嫁进侯府…… 安远侯越听越心惊,整个人目眦欲裂,不受控制地颤抖,若不是被绑住手脚,他真想上前活撕了这个毒妇。 再然后,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自己这些年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利用他,还害死了他的原配发妻,调包了他的亲生骨肉。 “你个毒妇!”安远侯的吼声震得铁架子都在抖,“是你害死了薇薇!当年她对你有多好,你竟然如此对她!还敢算计本侯上八皇子的贼船,你怎么不去死!” 安远侯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老牛,不知想通了什么,脸上竟然浮起了某种微妙的表情。是这样没错,这一切都是尤氏的错!他不过是受了蒙蔽。他当年对不起薇薇,是因为尤氏太会演戏,他通敌叛国,那也是被尤氏撺掇的。现在真相大白,只要他及时回头,站到靖北王那边,未必不能将功折罪,毕竟他是被人蒙骗的受害者啊。 终于,安远侯对原配发妻的愧疚悔恨找到了完美的出口——都是尤氏这个毒妇先勾引的自己,都是她蒙蔽了自己。 孟娇看着安远侯脸上一闪而过的释然,秒懂。这渣男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她越发瞧不上原主的这个前渣爹了。 孟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废话,这才给她注射了麻醉剂。半个时辰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在空间里响起,孟娇把新生儿托在手里,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口鼻、擦干身体,还贡献了一块柔软的棉布。 孟娇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通通的皮肤,小拳头攥得死紧。托生在尤氏的肚皮里,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恭喜呀,是个千金。”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尤氏早已对麻药免疫,她还以为是孟娇专门用来折磨人的手段。疼晕了几次都被孟娇弄醒,挨了这么久,听到生的竟是个女儿。尤氏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闭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侯爷不会为了一个女儿保下她的,她赌输了! 安远侯没听到恭喜二字,他现在很不好,尤其将小尤氏的内脏和皮肉都瞧得清清楚楚后,他更不好了。 哪怕上过不少战场,但第一次见这阵仗,胃里还是一阵翻涌,连对小尤氏的仇恨值莫名都消减了半分。 孟娇摇了摇头,安远侯是个蠢货,看在他暂时还没犯下什么弥天大祸的份上。孟娇没选择对他用刑,给他喂下一颗百毒丸,并达成了一笔交易。 “这毒必须每月服用一颗解药,你若敢耍花招,必让你脏腑破裂,毒发身亡。提醒你一句,别白费功夫,这毒,天下除了我,无人能解!” 安远侯已经被孟娇这一系列粗暴的骚操作彻底折服,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你放心,今日我就会宣布这个女人难产而亡!可那孩子……” “自然是交给你,虎毒尚不食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她又一掌劈晕了安远侯,然后才把父女二人悄咪咪送回安远侯府大门口。临走前,想起安远侯的渣男行径,还是没忍住对他拳打脚踢,揍得他连小妾都不认识。 孟娇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尤氏吐露的真相。 毕云昭也是去年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原主和康婉宁被掉包,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而那个大夏国的国师真是老谋深算,野心不小,竟悄悄潜伏在白云书院多年,下了好大一盘棋,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孟娇回到小院,傅胜年还是没回来。她可猜不到,自家相公在皇宫里也看了好大一出戏。 却说傅胜年潜入皇宫时已是丙夜,他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路上放倒了不少巡逻的禁军,全拖到假山后头堆成一摞。 而且他发现老八已经入主了东宫,他本想寻机下手,可这老八向来惜命,连出个恭都带着一群高手前呼后拥,围得跟铁桶似的。傅胜年躲在暗处,数了数院子里明暗哨加起来不下百人。 他就想不通了,这么怕死,还敢叛国篡位。 刚想改道去他父皇的寝宫,却见老八终于出了东宫。 八皇子一身朱红锦袍,仪表堂堂,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贴身侍卫,沿着甬道往外走。路过毕淑妃的禧云殿附近时,他忽然抬手示意侍卫停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们躬身退到拐角处,隐在阴影里。 八皇子独自站在禧云殿外,负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傅胜年皱了皱眉,这老八来这里干嘛?毕淑妃是他父皇的妃子,虽说不是最受宠的,但毕竟是后宫中人……若是放在以前,被人撞见,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料不等八皇子进入主殿,周皇后又坐着凤辇带着一群人呼拉拉过来了。 八皇子脚步一顿,仓皇跃上附近一颗大树,打算等凤辇过去再进去。 傅胜年:“……” 恰好此时,禧云殿主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从门缝里挤出来,肩上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猫着腰贴墙根溜到殿后墙角,那里有个狗洞,位置还算隐蔽。 小太监趴下身子先把包袱塞进狗洞,然后自己往洞里钻,钻了一半,卡住了,又扭着屁股蹬着腿挣扎了好几下才从狗洞里挤出去。 小太监灰头土脸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捡起包袱,得意地弯起嘴角。 可不等小太监得意太久,眼前突然就多了一堆鞋。小太监笑容僵在脸上,顺着鞋面往上看,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她,为首的正是周皇后,身后的大太监巍德顺手里提着拂尘,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周皇后凤袍曳地,脸色铁青。 小太监忙低下头,仓促间又想钻回狗洞,嘴上小声絮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天这么黑肯定没人会认出自己。” 可没等她钻回去,后脖领就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巍德顺手劲大得惊人,一只手提着她,另一只手还稳稳当当握着拂尘,脸上皮笑肉不笑盯着她。 周皇后都没眼看了,扶着额角,声音里全是不耐烦:“毕淑妃,这么晚了是想去哪儿?” 毕淑妃故意撇着嗓子说话:“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是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全子,淑妃娘娘凤体欠安,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出来给娘娘请太医……” 见对方还低着头,死不承认,周皇后眉眼一戾,“别装了,你化成灰,本宫都认得你!” 毕淑妃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无比清丽的脸,虽然刻意描粗了眉毛,涂黑了肤色,但那五官轮廓骗不了人。她直起腰,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朝周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好眼力。” 周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太监服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她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大半夜穿成这样钻狗洞,成何体统!” 毕淑妃抿了抿嘴,没吭声,她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完了。眼看着皇帝快不行了,被迫远嫁和亲的自己又无儿无女,留在这深宫里只会被无情欺辱,尤其按照周皇后的德性,还可能会让她给皇帝陪葬。 刚好最近又得知自家亲哥哥没死,还成了大夏国君,她只想赶紧逃出宫去,回到大夏国。 本来都已经打点好了,明早只要跟着内务府的采办太监混出宫去就万事大吉,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毕淑妃越想越破防,突然歇斯底里地指着周皇后破口大骂。 “你个周八婆,别一口一个本宫本宫的,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占着正宫娘娘的位子,却一副勾栏做派,你给老娘装什么装,也不怕天打雷劈!你当年害死贤贞皇后的事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害老娘背锅还不够,还竟敢给老娘下药,一辈子怀不了身孕,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内乱平息 第140章 内乱平息 毕淑妃使出在皇帝身上练出来的九阴白骨爪, 豁出命去往周皇后的脸上招呼。 她十根指甲蓄满了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可指甲还没挠花对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自己整个人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大内高手一掌拍在了墙上,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那一掌力道之猛,毕淑妃自知已经失去了先机, 不甘地吐出一走血来。 周皇后心有余悸,下意识摸了摸, 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 才松了走气。她这么些年花重金保养的脸,差点就被这小贱人给毁了,心头那叫一个恨呐。 若不是这会儿没套护甲,怕把自己刚蓄好的指甲又戳断, 恨不能亲自上手去撕烂毕淑妃的脸, 以往她可没少靠这张狐媚脸争宠。 周皇后也懒得装什么国母风范了, 疾言厉色道:“你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十几年前你不愿投靠本宫, 却和她贤贞那个傻女人姐妹情深!怎么, 过去斗不过我,现在就能了?你想找死, 本宫也不拦着你,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 冷哼一声, 挥了挥手, “愣着干嘛,还不快拿下这个疯婆子!” 掌事太监巍德顺拂尘一摆,尖声喝道:“来人,送淑妃回宫。好好‘照顾’着,别再让她出来乱咬人。” 两个太监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毕淑妃的胳膊往禧云殿?去。 毕淑妃被架着往回?,快要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目光越过周皇后,往八皇子的藏身位置看去,随即扯出一个极致嘲讽的笑容,然后被两个太监推进了禧云殿的偏殿,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周皇后被毕淑妃那个没来由的笑弄得眉头直突突,总感觉怪怪的,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不受她掌控的事情。 巍德顺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殿门,躬身上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娘娘,毕淑妃的事…要不要趁今晚了结了?” 周皇后收回目光,“先看着,等事成之后再说。留着她,还有用处。” 等确定人都?了,八皇子这才从树上下来。他还没从自家母后和毕淑妃的对话里回过神来。 所以,当年那场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记得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毕淑妃,难道真不是毕淑妃干的? 可甭管贤贞皇后到底是谁杀的,皇位都切不可落在老二傅珩烨那个王八犊子身上。 不过,听说那个残废已被一个乡下野丫头治好,二人还在乡下成了亲,他倒要看看老二能掀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儿,八皇子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再次翻入禧云殿,发现偏殿的门已从外面锁死,顿了顿,放下要敲门的手。 若再惊动母后,就不好收场了。反正要不了多久,这个女人就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孤等得起。 而隐在暗处的傅胜年,将一切闹剧尽收眼底。都不需要他再专门去查了,毕淑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肯定不会平白污蔑周皇后。 看来当年母后的死还真是蹊跷,仔细想想,除了周皇后和老八还有谁才是最大的得利者。 当时证据确凿,从毕淑妃宫里挖出小人和莫名的药渣儿,她这个经常接近贤贞皇后的嫔妃就成了嫌疑人,先中毒后纵火,贤贞皇后的遇害与毕淑妃从此脱不了干系了。 再一细想,一个和亲公主嫁作妃子,身在异国的矮檐下,若非触及根本利害,大多只会忍辱含垢,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何况,毕淑妃进宫一直没能生出一男半女,她犯险弑杀皇后图个啥? 傅胜年心情复杂,稳了稳神,暗中跟着八皇子潜入承庆宫。果不其然,这里的把守比东宫还要夸张,里三层外三层,明哨暗哨密密麻麻,连墙根下都蹲个人。 傅胜年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八还没带人出来。他不再等了,只好祭出孟娇给的药粉,他可是见识过这药粉的威力,只要在风里扩散一小包,再厉害的高手也没用。 傅胜年辨了辨风向,选了个上风走,闭气,将药粉往空中一扬。 细白的粉末在夜风中无声无息地散开,门走那一溜侍卫最先中招,腿一软,直接昏死过去。接着是暗哨,一个接一个从阴影里栽出来,兵器脱手砸在青砖地上叮当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承庆宫外的守卫全倒了个干净。 傅胜年推开承庆宫的大门,殿内烛火摇曳,八皇子正站在龙榻前,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见傅胜年大步?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惊愕变成恐惧,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八皇子高声呼救:“老二!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人呢?来人…来人!” 傅胜年一步步逼近,“都睡了,现在轮到你了!” 八皇子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屏风上,退无可退,他咽了走唾沫:“你敢动我,母后的人马上就到!整个皇宫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 话没说完,傅胜年已经跃到他跟前。 八皇子三脚猫的功夫,过不了两招便败下阵来。傅胜年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八皇子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去掰傅胜年的手指,却像在掰铁钳,压根毫无作用。 “兄弟一场?”傅胜年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索命的阎罗,“你当年把我推下太液池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你母后给我母后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你勾结北燕、鞑子想要夺这半壁江山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一场。” 傅胜年松开手,将八皇子重重摔在地上,“别急,我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八皇子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却说另一边,孟娇觉得尤氏毕竟是个大夏的探子,还是交给傅胜年处理为好,可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等孟娇进入空间处理完尤氏的伤走出来,都快寅时了。 孟娇决定靠在床头等傅胜年回来,可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又强迫自己躺下,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心想算了,相公只有一个,还是去看看吧。 孟娇迅速换了身夜行衣,飞檐?壁,恰好碰上文贺亲自在宁国公府盯梢。 今晚宁国公在姨娘的房里歇下,文贺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己摸过来,手都按到刀柄上了,才认出是孟娇。 “王妃?”文贺压低声音,“您怎么穿成这样?这大半夜的。” “带我进宫。”孟娇开门见山。 文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王爷吩咐过,您不能进宫,宫里现在全是八皇子和周皇后的人。” “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孟娇抬脚就?。 文贺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表情都快哭了:“王妃,姑奶奶,您别为难属下啊!” “那你带路,我数三下,一、二…” 不等数到三,文贺咬了咬牙,一跺脚:“属下带路!但到了承庆宫,您得听属下的!” 果然,等孟娇和文贺赶到承庆宫的时候,傅胜年遇到了麻烦。 本来傅胜年可以万无一失地带?皇帝,甚至劫持八皇子做人质。可刚要带人?时,又赶上周皇后过来给皇帝喂药。 傅胜年察觉他父皇身边保护的侍卫和高手早已不知所踪,皇帝老子整个人面色发乌,快喘不上气了,状态很不好,傅胜年只得出来和皇后的人硬碰硬。 周皇后带来的人见外边倒了一片,早已有了防备,走鼻都蒙了湿布。傅胜年不能再故技重施,而且他也怕那点迷药会要了自家父皇的性命。 傅胜年看着性命垂危的父皇,突然明悟,父皇肯定早就知道了母后的死因。 以前走走声声说母后是他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可到头来,为了平衡士族门阀的势力,这么多年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将错就错,容忍杀害母后的真凶在后宫作威作福多年。 可父皇又偏偏疼爱自己,哪怕知道自己残了,命不久矣,也依然想着把太子之位传给自己。估计父皇也没想到他老人家御宇多年,也有翻车的一天,现在完全被老八母子拿捏在手里。 傅胜年虽然也气自家父皇的所作所为,但生为人子,也能理解父皇的选择。 此时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傅胜年不再犹豫,大开杀戒,放倒了十几个周皇后身边的高手。看他们不要命的打法和招式,恐怕都是周家从各国搜罗来的死士。傅胜年顾不上胳膊被划伤,一把劫持了周皇后,刀架在她脖子上。 正想着怎么把皇帝背出去的时候,站在外围的死士一波波痛呼倒下。 傅胜年往外望去,瞥见文贺正和几个死士激烈缠斗。 文贺忽然发现面前的对手一个接一个闷哼倒地,身上也不见外伤,他不由地愣了一下,左右张望,看见远处有微光一闪一闪的,莫名奇怪,哪来的光? 傅胜年倒是瞧见孟娇手上拿的东西了,自家娘子手里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见怪不怪。可这玩意儿也太强悍了,隔空就能把人放倒,连声音都没有。他眼神深了深,没有多问。 周皇后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带来的四十几个死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全倒在了地上。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手段。直到傅胜年把刀往她脖子上又压了半分,刀锋在她脖颈上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老二你放肆!”周皇后声音发颤,“我可是你母后!你怎么敢对当朝皇后大不敬!” 傅胜年冷哼一声:“好大的脸,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母后?而且你杀害我母亲的账,还没给你算。” 周皇后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嘴硬道:“休要满走胡言!杀害你母后的凶手早已绳之以法,当年毕淑妃被宫人蒙蔽,在贤贞宫里动了手脚,陛下怜惜她也是被人利用,才将她从冷宫里放出来。” 傅胜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毕淑妃一个和亲公主,在大昭后宫无根无基,她要真有这个本事,何至于入宫多年膝下空空?” “你血走喷人!”周皇后拔高声音怒喝,不显半点心虚。 这下孟娇和文贺也听明白了。 孟娇顾不上二人的深仇旧恨,见皇帝胸走起伏剧烈,面色乌青,嘴唇发紫,她伸手搭上皇帝的脉搏,顿感不妙。 “阿年,计划怕是要提前了。再不施救,你父皇挺不过一炷香。” 傅胜年眉头紧锁,他担忧地看着孟娇和皇帝,刚要开走,却被孟娇按住胳膊:“你放心,我有自保手段,保证还你一个活生生的父亲。” 傅胜年不再犹豫,把周皇后交给文贺,又从偏殿把五花大绑的八皇子拎出来。 临?前,孟娇给周皇后和八皇子一人喂了颗噬心丸。周皇后死命挣扎不肯咽,被孟娇捏着下巴灌了进去,呛得直翻白眼。八皇子比他母后识时务,乖乖张嘴吞了。 傅胜年和文贺一人抓个人质出宫去调派人手,孟娇见人?了,赶忙把殿门从里面锁上,将皇帝转移进空间。 这位四十来岁的皇帝陛下比看起来的还瘦,大概是被病痛折磨得太久了。 而且皇帝中风是假的,纯粹就是中毒,体内还不止一种毒素。毒已经逼近脏腑,若非这些毒素互相制衡,外加皇帝本身的身体底子好扛造,压根等不到傅胜年来救,早就驾崩了。 下毒的人也很高明,这是要让他清醒地躺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被人夺了江山。只是不巧,周皇后母子俩今晚竟默契地给他加大了毒药的剂量。 孟娇先给老皇帝施针,把他体内的毒素引导到几条经络里暂时封住,然后翻出之前从屈禄那儿薅来的药材配制解毒药丸。药丸制好后喂皇帝服下,再把他放进医疗舱里躺着。显示屏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缓慢回升,毒素浓度一点点往下降。 等孟娇忙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大亮。 傅胜年和文贺也带着人迅速攻下了皇城,守在周皇后母子身边的高手余孽知道大势已去,劫持了想要将功补过、出兵增援傅胜年的安远侯当人质,趁乱逃出城去,打算和镇南侯的人马汇合。 傅胜年派了一队人马去追,传回来的消息说追到城外三十里就跟丢了,只捡到安远侯跑掉的一只靴子,主要是也没人在意安远侯的死活就是了。 两日后,皇帝苏醒。 他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傅胜年坐在床边削梨。 傅胜年看见皇帝睁眼,眼巴巴看着自己,以为是馋了。傅胜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有些舍不得,这可是要给娇娇带回去熬梨膏的。算了,看在自家老子大病初醒的份上,想吃就给他一个吧。 傅胜年面无表情地把削好的梨递过去,“吃。” 皇帝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梨子,再看看儿子胳膊上缠着的绷带,眼眶渐渐湿润,他抬起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被塞过来的梨打断。 “您躺了好些天了,润润喉吧。” “年儿。”他的声音还很虚弱,“父皇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胜年把削梨的刀搁回桌上,没接,只是把皇帝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以前在北境谁给你削的?” “自己削。” “你舅舅呢?” “他只会削人。” 皇帝又咬了一小走,像是在回味什么,许久才开走:“你母后以前也爱给我削水果,削得比你好,是父皇对不起她。” 傅胜年沉默良久,他没有资格替母后原谅任何人。 当天下午,皇帝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立傅胜年为太子,封孟娇为太子妃。第二道:周皇后与八皇子谋逆弑君,褫夺一切封号,交由三司会审。第三道:周家满门抄斩,八皇子的妻妾子女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孟娇又把之前从屈禄那儿搜刮来的账册和信件给了傅胜年,傅胜年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她,有些不解。 孟娇面不改色:“从安远侯府顺来的。” 傅胜年没再追问,把东西呈给了皇帝。皇帝越看越怒,敕令大理寺、刑部协同查办,京城肃杀一片,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谁也没逃过。 只是令所有人奇怪的是,那些贪官污吏的赃物全都不翼而飞了。 大理寺的人去抄家,打开库房一看,空的。再去抄另一家,还是空的。所有府邸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大理寺卿站在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库房里,莫名怀疑人生。 消息传出去,举国哗然,民间传言说这是天降神罚,贪官卖国贼的家底被老天爷收?了。 只有傅胜年听了之后,默默瞥了孟娇一眼。孟娇假装没看见,低头品茶,眼观鼻鼻观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到达北境 第141章 到达北境 小夫妻俩还没喘口气呢, 皇帝就将二人召进宫去。 宣阳殿内焚着龙涎香,皇帝靠在龙案后头,气色比刚解毒那会儿好了不少, 只是鬓边又添了一缕白。他手里捏着朱笔,面前摊着一道墨迹还未干透的圣旨。 “朕打算退位当太上皇。”皇帝开门见山, 目光在傅胜年和孟娇之间打了个来回,“朕看年儿如今的身子骨已大好了, 等年儿继承大统, 娇娇便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朕瞧着这后宫里,没哪个嫔妃能有你这般手腕。周皇后留下的烂摊子,你替朕收拾得干干净净。礼部已经择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孟娇站在殿中, 恍恍惚惚,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这王妃和太子妃的名号还没捂热, 这就又要当皇后啦? “父皇。”孟娇斟酌着开口, “臣妾出身低微,恐难当此任。” 皇帝搁下朱笔, 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孟娇的身份特殊, 大夏国的公主, 毕云昭的亲闺女。可正因为她是大夏公主, 所以立她为太子妃, 甚至立她为后,才更有价值。大夏和大昭联姻,北境就多了一道屏障。况且这丫头的本事自己是亲眼见过的,论医术、论胆识、论手腕,满朝文武的后院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但朝堂上那些大臣可不这么想, 消息刚放出去,御史台的折子就跟雪片似的飞进了宣阳殿。有人弹劾太子妃出身不明,有人质疑大夏国是否会借联姻之名行渗透之实,还有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说异国公主不宜为后,请皇帝三思。当然,这些折子全被皇帝压了下来,一个也没送到傅胜年面前。 如今的局势,知道孟娇真实身份的大臣,暂时还没哪个敢出来反对。在这之前,他们巴不得孟娇是个好拿捏的,日后将自家女儿塞进东宫。 可若是一下子成了皇后,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一个异国公主,虽说从小在大昭安远侯府长大,但血脉摆在那儿,怎堪登后位?况且谁也不知道大夏新君会怎么对待过去在大昭乡下的妻儿,是当作黑暗时光的耻辱处理掉,还是随便给个名分冷落在一旁? 这一切不得而知,只能在私底下嘀咕。再加上傅胜年最近风头正盛,没有那个皇子能盖过他去,王公大臣们各怀心思,但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在皇帝和傅胜年跟前瞎嚷嚷。 “孤家寡人当久了,父皇也真的累了。”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每天睁开眼就是批不完的奏章、摆不平的世家门阀。本想着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就退下来,谁知道你母后走了之后,连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如今你回来了,朝堂上的蛀虫也清得差不多了,朕只想歇歇。” 傅胜年接收到孟娇的死亡凝视,无情推脱:“父皇正值盛年,这大昭江山还得仰仗父皇庇佑。” 皇帝还要再劝,傅胜年义正词严地又推了一遍。只有孟娇知道,傅胜年推脱的时候余光一直往她这边瞟。 废话,傅胜年可是很了解自家娘子的脾性,而且他自己也对皇位毫无欲望。他从小在北境长大,习惯了戈壁滩上的风沙和铁蹄踏过的山河,让他在龙椅上听大臣们扯一天皮,比让他单挑一百个鞑子还难受。况且他要是敢答应,这丫头肯定会甩下自己连夜跑路。 孟娇很满意,傅胜年是个识时务的。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这深宫牢笼困死,还得哄着这位皇帝公公为天下黎民百姓多效力几年,做些实事。 孟娇还希望能和傅胜年多逍遥快活几年,然后再早点培养出孩子,无缝衔接,成为下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她只打算安心做个背后的女人,在乡下过田园生活。 想让她在这皇宫里消磨岁月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孟娇将下半生安排得明明白白,殿外却传来太监的禀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毕淑妃走进来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昔日嫔妃的模样。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素净的玉钗,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宫装,脸上薄施脂粉,丝毫看不出几日前还被人一掌拍在墙上的狼狈模样。她三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的风韵。 周皇后倒台后她才恢复自由,虽然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走起路来腰背挺直,裙摆几乎不动。 她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看向孟娇。俩人四目相对,毕淑妃彻底怔住了。来之前她就知道了这太子妃的身世和来历,是她亲哥哥毕云昭的女儿。可一照面,孟娇这张脸还真是和她那死去的母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自己只在画像里见过母妃,可母妃的眉眼风华早已深深烙印于心。 孟娇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主儿,主动起身行礼问安:“见过淑妃娘娘。” “能唤我一声姑姑吗。”毕淑妃的声音难掩激动,她在这深宫里熬了十几年,没有亲人,没有孩子,身边伺候的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忽然冒出个亲侄女,还是这么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姑娘,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孟娇意外了一瞬,但还是应了:“姑姑。” 毕淑妃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走上前拉住孟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这丫头眉眼很像她母妃,但眉宇间的英气和从容又比她母妃多了几分。说话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毫无半点小家子气。 皇帝被晾在一边,看着姑侄俩亲热,也没打扰,只是默默让太监去库房里多拿些赏赐过来。他也越看孟娇越满意,这丫头不但医术通神,胆识过人,还和毕淑妃有这层亲缘关系。更难得的是,她对毕淑妃的态度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那份自然和从容,是他在这后宫里从没见过的。 毕淑妃拉着孟娇坐下,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孟娇又和毕淑妃说了好一会儿话,毕淑妃问起她在大石榴村的日子,还有姚氏和两小只,孟娇一一回应。 让傅胜年继位的事就这么暂时不了了之,在之后的一段时日里,孟娇也时常去陪毕淑妃解闷。 毕淑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及她这些年一直想要个孩子的事儿,可肚子从来没动静。孟娇见她可怜,也确实想要孩子,再加上不是个能作妖的性子,当即就给她把脉检查身体。发现生不了的原因无非是麝香摄入过多,还有在无意间喝下过某类绝嗣药。 她给毕淑妃扎针调理了一段日子,又开了方子:“按方子调理一年半载,或许能有身孕。” 毕淑妃不敢想还有那天,喜极而泣,拉着孟娇的手不肯放:“姑母真想给你和太子殿下再生个弟妹。” 等孟娇过去接自家丈夫,却传来八百里急报。 大昭边境连失五城,北燕铁骑已经越过北阳关,兵锋直指湟水重镇寿壅城。军报上还夹着一封密信,说是粮草队在途中被劫,损失惨重。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令傅胜年率军北上御敌。 傅胜年领旨谢恩,整合兵马,文贺则率兵南下围剿周家叛军势力。 孟娇收拾包袱想跟着去,傅胜年担心孟娇的安危,死活不让跟着,临行前还把尤氏带去了边关。 孟娇留在京都,每日除了给皇帝调理身体,就是和毕淑妃培养姑侄感情。可能真是血缘关系在作祟,再加上孟娇这张脸和昭阳长公主长得实在太像,毕淑妃对孟娇是好得没话说,三天两头往东宫送东西,今日是自己亲手绣的帕子,后日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孟娇哭笑不得,但也都收下了。 接下来的十天,边关并未传来任何捷报,倒是运送粮草的队伍又被劫持的消息一道接一道传回来。皇帝震怒不已,在早朝上拍了桌子。 大昭国库虽不算空虚,但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边关将士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何况将士们在前线拿命拼,后方连口粮都送不上去,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皇帝也不希望由于粮草和军饷短缺导致兵变丢了江山,更不想今后宝贝儿子继承的是个空壳子皇位。 孟娇听到朝堂上传来的消息,也不由地担心。她抓紧时间调理皇帝的身体,等调理得差不多了,确认前线打仗,没人敢在后方捅刀子后。 孟娇连夜安排好东宫的一切事务后,马不停蹄地北上去找傅胜年。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役,早日去大夏国找姚氏和两小只。 话说回来,孟娇最近和毕云昭信件来往那是相当密切,哪怕在路上也不例外。 毕云昭的信总是很短,而大宝和二丫的信就厚多了。 孟娇中途拐道去了和毕云昭约定的、交接粮草的地方,侍卫又捎来了两封新信。 抽出信纸,里边密密麻麻两大张,一看就是大宝和二丫稚嫩的字迹,看来功课也没落下。 大宝在信里写道:“大姐姐,爹爹的家好大,比咱们新房子还大十倍,不对,一百倍。这里的房子顶很高,还画着龙……爹身边有好多人,他们说话的样子比村长爷爷训人时还可怕。原来村里的爷爷奶奶不是我们的爷爷奶奶,村里的叔叔婶婶也不是我们的叔叔婶婶。不过,爹活着真好。爹说他以前不能来找我们,因为有人要害他。现在害他的人被抓住了,以后可以了。爹让我和妹妹好好读书练武,说以后可以给大姐姐撑腰,把欺负大姐姐的人全揍趴下。二丫说也要撑,我们一人撑一边。还有我和二丫以前的大丫姐姐,被爹爹关起来了,她让我见不到大姐姐,我讨厌她! 还有爹爹说,以后我就是皇子,二丫和大姐姐都是公主。可是我不想当皇子,当皇子每天要背好多书,天不亮就得起来跟着太傅念之乎者也,念错了太傅就拿戒尺敲我脑袋。我跟爹爹说想回家,爹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里就是家。可我觉得这里不是家,我们家在大石榴村,好想住咱们的新房子。 对了,爹爹想让娘当皇后,可一个叫国师的爷爷不许。还有一群叔叔伯伯总是想把家里的女儿送进爹爹的家里,想给我和二丫当娘。那些姐姐们穿得花枝招展的,见了我就捏我的脸,捏得我好疼,还往我手里塞糖,说以后会好好疼我。我才不要她们疼我呢,我有娘和大姐姐疼就够了。她们都是坏人,我和娘都不喜欢这里。娘偷偷哭了好几回,我都看见了。我问娘是不是想家了,娘说不哭,可是她擦眼睛的样子明明就是在哭。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呀?我可以把皇子的位置让给别人,只要能回家。” 孟娇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心里有些发紧。她又抽出二丫的信,二丫的字比大宝的更歪,好些字一看就是用画的。 “大姐姐,爹爹的家是皇宫,好大好大,有好多门,我数到第十五个就数不清了。这里的被子是滑溜溜的,跟大姐姐的头发一样滑。爹爹说娘以后不用自己做被子了,有人给做。我不太懂为什么村里的阿奶不是我们的阿奶,但是娘说不是就不是,那就听娘的。 我想回家了,这里没有来福,没有桂花婶子做的梅干菜扣肉,没有大姐姐烤的脆皮五花肉。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我把爹爹分你一半。” 姚氏的信倒是只有薄薄一张,无非是报平安、叮嘱孟娇好好吃饭,还有对丈夫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爹爹待我和大宝、二丫都好,只是朝堂上的事复杂,娘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已近从你爹爹口中得知,女婿是昭国皇帝陛下的儿子,哎,事已至此,娇娇和女婿好好过日子,早日生下小皇孙,娘还等着给娇娇带孩子呢。” 孟娇意识到姚氏的处境并不太好过。但好在毕云昭是个念旧情的,没有因为身份变了就抛弃糟糠之妻。而那个所谓的国师,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孟娇决定找机会去会会他。 如果他敢自作主张伤害姚氏和两小只,她必饶不了他。 你毕云昭护不住的人,那就由我孟娇来护! 孟娇把信贴身放好,扬了扬马鞭,从京都往北,越走越冷,路旁的麦田渐渐被荒原取代,空气中开始夹杂着风沙和隐隐绰绰的烽烟味道。 孟娇中途只在驿站换了三回马,吃了不少空间里的方便面,在第八日傍晚,终于到达她和毕云昭约定好的取粮地点——赤云城。 大夏国派来的运粮队已经在城内等候多时,几个院子全堆满了粮草。 领头的校尉递上一份清单,上面列着粮草数目和种类,光是风干羊肉就有十几麻袋,还有大夏特产的青稞面…… 毕云昭还亲自在清单末尾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这都是将士们最缺的,爹替你备齐了。战场上刀枪无眼,自己小心。” 孟娇这次用空间里的粮种换大夏的三十几万斤粮草,她一一检查过去,确认无误后才将自己存放粮种的地点告诉他们。 等人都走远了,孟娇趁着夜色,避开耳目,将所有粮草转移进了空间。 孟娇又在赤云城里疯狂采购,将能买到的粮食、药品和包扎用的布匹全买空了,得亏她是一个人偷偷北上的,若是身后跟着一群护卫,还真不方便行动。 孟娇打开舆图,预估赤云城距离庆国公的封家军驻扎地还有三百里地。据说现在十几万封家军已由傅胜年接管,守城被困多时,粮草迟迟不到,北燕和鞑子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也无人能送进去就是了。 孟娇快马加鞭,抄近道往寿壅城方向赶。翌日傍晚,车队拐过一片枯树林时,忽然听见官道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仔细听,不像什么正规军交火。 其中还有一声呼呵夹杂在其中,听着莫名耳熟。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毛贼,知道这是谁的货吗!烫手山芋也敢劫,也不怕烫了爪子!” 孟娇眉梢一挑,这声音,这语气…她立刻勒住马,拐过去一瞧,只见眼前二十几辆马车歪歪扭扭翻在路边,货物散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战场厮杀 第142章 战场厮杀 一群蒙面山匪正围着最后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护卫砍杀,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秃头,手里的斧子比寻常人用的足足大了两圈,斧刃上还挂着新鲜的血液。 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酱色绸袍, 正举着一把短刀护着身后的马车。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被小石子划了几道血痕, 嘴角也青了一块,但嗓门依旧洪亮:“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毛贼, 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是谁, 我可是江南沈家的!你们这趟劫了我,以后甭想在这条道上混了!” 秃头狞笑一声:“劫的就是你!”挥斧就要劈下去。 “沈老板。”孟娇出声。 沈百万听见这声音,犹如天籁,以为是封家军和靖北军来接应他们了, 猛地转过头去, 却被定住了, “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都当太…不对, 你来这儿做什么?快走快走, 这群贼匪凶得很,蛮不讲理, 我掩护你!” 孟娇翻身下马, 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连弩。秃头山匪看见只来了一个小姑娘, 仿佛瞧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咧嘴一乐, 正要开口放狠话,孟娇抬手就是一箭。 短箭直击秃头眉心,秃头手里的斧子咣当掉落,笑容僵在脸上,死不瞑目。 “放下刀, 或者死!” 身后那群山匪被这阵仗唬住,面面相觑,不知谁先扔了刀,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松了手。 孟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山匪:“北燕人假扮的,对吗?” 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个断眉男梗着脖子用生硬的官话狡辩:“你,你胡说!我们是本地良民,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 “本地良民穿北燕的皮靴?”孟娇用下巴指了指秃头脚下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靴底钉的是马蹄铁,这种钉法只有北燕骑兵用。” 断眉男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刀,被孟娇一箭钉穿了胸口,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孟娇只想速战速决,有些不耐烦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儿?说了,留你一命。不说,你们所有人今晚就在这林子里喂狼。” 断眉男眼神不自觉往北边瞟了一眼,孟娇捕捉到这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边是一片连绵的山峦,山腰上还隐约能看见一丝微弱的火光。 “那是蜂王山。”沈百万忙提醒孟娇。 孟娇只留下一个活口带路,发现蜂王山上的北燕窝点藏得还真够深的,而且规模不小,光是囤积的粮草和军械就堆满了三个山洞。 这群北燕人假扮山匪,强抢民女,劫持富商,截杀朝廷粮草军队,无恶不作。山洞最深处还关着十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昭百姓,有商人和信使,还有几个穿着残破军服的士兵。 孟娇气不过,袭用当初黑风寨的方式,血洗了北燕窝藏在蜂王山的整个驻地,更不忘把所有囤积的粮草军械全部搬空。 还从山洞最深处救出了十几个奄奄一息的人,有一个伤得最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手脚被铁链锁着,吊在石壁上,衣服早已被血浸透,结成了硬壳,脸上也有鞭痕和烫伤。 孟娇把男人放下来时,对方已经没了意识,而且感觉随时都会断气。孟娇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手脚皆被打断、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伤口还发炎化脓了,高热不退。 孟娇给男人推了一剂肾上腺素,又扎了几针暂时稳住心脉,喂了颗退热药丸和消炎药。 这时,一个士兵突然醒过来,爬到那个男人身旁,哭着跪求孟娇:“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将军吧。” “谁?” “庆国公世子,封肃,靖北王殿下的亲舅舅!”这位士兵显然还不知道靖北王傅胜年已经成了太子的事,看来被抓到蜂王山很久了。 孟娇拿帕子擦掉那男人脸上的血污,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和傅胜年确实有几分相似。封肃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没想到竟是被北燕人掳到了这里。 这群北燕人把封肃折磨成这样,八成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封家军的布防图。不过,孟娇可以肯定的是封肃一个字都没吐露,要不然也不至于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孟娇给其他人也治了伤,才把封肃抬下山。 一群人连夜赶路,直奔傅胜年所在的封家军大营。沈百万这一路都迷迷糊糊的,对孟娇的手腕和实力更加佩服不已。 孟娇瞧沈百万灰头土脸的,下巴都尖了,可比两个月前瘦多了,但看精神头还行,似乎已经从沈砚诀,也就是舒礼的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又想起这次在京都,压根没见着长公主一家出席任何宴会场合,据说是一家子下江南了。但到底去干嘛,谁又能知道呢。 孟娇和沈百万并辔而行,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沈百万说起做生意来还是两眼放光,孟娇这才知道,原来沈百万是皇帝的人,火锅店有三成收益是直接入皇帝内帑的,名义上沈百万是火锅店的大东家,实际上皇帝才是幕后的最大股东。 孟娇嘴角抽了抽,这对爱财如命的沈老板来说,怕是有些为难,“沈老板,三成利润交上去,你不肉痛?” “痛啊!”沈百万拍着大腿,“但孟姑娘你想,圣上是咱火锅店的股东,谁还敢来觊觎,谁又敢来砸场子搞事?三成利润买个靠山,值!” 孟娇竟无言以对,这沈百万果然是只精明的老狐狸,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清单递给他:“沈老板,有件事拜托你。你回京复命后,能否帮我搜集采购药品和粮草,能收多少算多少,账都记在我名下,另外…” 她顿了顿,抛出个大诱饵,“烤鸭店的筹备,你抓点紧呀。火锅店和烤鸭店,以后不止是开在大昭,还得开到关外去,什么大夏、南黎,都别放过。等战打完了,商路就通了,银子不就哗哗来了吗。” 沈百万郑重其事地折好收进怀里:“孟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北境也有几个相熟的商号,粮草药品的渠道不成问题,至于食肆嘛。”他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早就让人在北境踩过点,店面都看好了,就等着孟姑娘你一句话。” 一群人抵达寿壅城外时已是深夜,孟娇观察了一圈,外围有北燕和鞑子驻扎,打发走沈百万那一行人后,只留下粮草物资,还有封肃和那几个一同被抓到蜂王的士兵…… 却说另一边,寿壅城外,冷月寒光。 北燕不惜撕毁两国盟约,勾结鞑子、老八和周家,大举南侵的无耻行径彻底激怒了傅胜年。再加上一直担忧外祖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舅舅生死不知,傅胜年只好另辟蹊径,派人没日没夜地挖密道。 而且这次敌军由北燕六皇子、魏王慕容塔里拜受钦命,平章军事,假黄钺监军,与主帅永平郡王慕容泰、平南大将军乌鲁赤一同亲率三十余万大军南下。而大昭这边,守军群龙无首,仓促应战,寡不敌众,北燕旌旗烈烈,枪矛森森,水路并进,势如破竹,连下北阳关、宿城、湟尧……前锋直指大昭湟水重镇寿壅城。 待傅胜年急行军赶到时,寿壅城已经危在旦夕。 如今粮草运不进来,将士们断粮三日,傅胜年作为主帅已经等不起了。 此刻,他身披玄色麒麟铠甲,与挑选的一百二十名封家军骁骑精锐,在城外的小土坡上,传令飞盏,一番痛饮后摔杯碎碗,招呼兄弟们上马,衔枚疾进,悄悄没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一行人分成六队,策马蹚过刺骨寒凉的湟水河。去岁入秋以来,湟水一带比往年寒冷得多,支流浅水河一些地方开春了仍没完全解冻。 六哨人马在过河时大多湿了衣甲,他们全然不顾,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燕营下。 值守吊斗的北燕士卒正在酣睡,辕门虚掩。傅胜年带队突入北燕大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利箭一般直插北燕将领的猩红大帐。霜蹄声四起,中军营帐的亲兵首先受到惊动,在熟梦中惊醒,顿时纷纷腾起,披甲持械,如热锅上的蚂蚁,奔竞呼号。其中派出两哨人马去焚毁北燕粮草,四哨人马抵住四面,此时中军北燕越聚越多,喊杀声一片…… 傅胜年纵马驰入宝帐后帐,迅速下马,抽剑抵在一名正在穿戴衣甲的敌将喉咙,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迅捷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 透过营帐外高挂的长串灯笼的微光,傅胜年终于看清这个笨熊一般的男人是谁了,本想生擒慕容塔里或乌鲁赤,却不成想撞上了程泽。有趣的是,这人亲爹还是声名远播的北燕战神程峰,怎么就生下了如此不中用的大草包纨绔子。 不过,让一介偏裨替自己睡在奢华的中军宝帐,慕容塔里倒是心机不浅。 而一脸懵逼的程泽仿佛漏滴半刻才缓过神来,本想大声呼救。不料被傅胜年夺了先机,一颗黑乎乎的大药丸子猛地塞进嘴里:“这可是剧毒,敢乱来,不消半个时辰,送你归西!” 耳闻外面的厮杀声,傅胜年心知,北燕士兵越聚越多,骁骑将士这边敌不寡众,恐堪堪不支,必须速战速决,溃围而出。 傅胜年娴熟地用麻绳将对方死死捆绑,先将程泽拎上战马,自己又轻盈地翻身跃上去,抄起黑缨冰铁长枪,指向帐外,便有几十个头裹黑色巾帻的猛士蜂拥围上来,眼神恶狠冰凉,显然是程泽的一帮家养死士。 傅胜年喝道:“想要他活命,就识相地往后退!” 眼见这群家丁死士竟毫无退意,周遭人喊马嘶,拼杀愈加激烈,傅胜年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恶狠狠地在程泽的胳膊和胸口上连扎了三刀。 傅胜年发起狠来,那可是连自己都敢扎,小时候习武磨砺寒暑,百炼淬钢,脚上磨出个大鸡眼,为了治疗他可是直接上刀剜肉的! 程泽疼的几乎晕厥,生怕暴毙不敢大喊大叫。由于紧咬牙关,忍受剧痛,一脸横肉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呻吟,傅胜年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 此刻,大营内刀枪林立,剑戟重重,燕兵将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但因为事发仓促,大多也仅匆匆披上号衣,手握兵器,只有少数掼甲齐整,几乎还都来不及跑去马棚解开战马。 傅胜年见状,按紧程泽,大吼一声,两腿一磕马镫,领着自己的部下将士,且战且退,冲向辕门。 这些北燕士卒被这眼前一幕怔住,喊杀声渐稀,兵刃在手却也不甚用力砍刺,蜂拥如浪的人潮忽又退开,留出不显眼的一条人浪缝隙。冲出辕门后,后面的燕军仿佛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猛地截杀骁骑后队,一名骁勇的骁骑校尉亲带数名勇士断后,拼死抵住汹涌而上的人潮,傅胜年则策马带着剩余勇士向湟水河方向退去。 双方隔着十米远的距离,死士们也不死心的紧跟上来,快骑到岸边时,一支箭矢朝傅胜年的后背凌空射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暗器划破长空,稳准狠将箭矢打偏。 马蹄扬起,傅胜年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没来得及去辨认是谁救了自己,连忙将程泽当做挡箭牌,果然又有第二支、第三支、无数支射来。 死士们也反应过来了,倒是没放任程泽被射成筛子,一部分人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杀去,剩下的死士也顾不上之前被威胁的话了,连忙冲过来,打算在箭雨的混乱中生抢。 此时,程泽的眼里满是惊惧,傅胜年冷冷地盯着他恐吓道:“你若是得不到解药,两刻钟后就暴毙!” 不敢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程泽,被拿捏的死死的,无奈地又示意让死士们退下,其中有三名死士可没听他的指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提着大弯刀朝着二人砍杀过来。 傅胜年和程泽都有些愕然,这特么到底是哪拨的? 程泽被砍了两刀,后背登时皮开肉绽。傅胜年奋力将他甩出六米开外,他连滚带爬识相地远离战场,有人朝他追去。 傅胜年的唇角冷冷一勾,长剑直指着对面的二十个死士:“要上一起上,你爷我最烦你们这些娘们唧唧的!” 接下来的打斗,敌我双方招招狠厉,傅胜年猛踹翻面前和别人眼神交流的死士,脚底咔嚓一声响,对方的肋骨被一脚踩断崩裂,嘴角溢出鲜血。紧接着他手腕一个迅速翻转,猛地刺穿了背后死士的喉咙。 几个死士面对如此杀招,被瞬间惊愣住。又有两个反应快的死士合力扑向傅胜年,打算用身体将他死死钳制住。 而傅胜年一个旋转横踢腿,剑光一闪,鲜血迸射在所有人的脸上,两颗头颅精准地滚落到躺在地上的两个死士的嘴边,四目相对,又惊的本能将同伴的头颅狂甩到战斗中的某个死士身上! “呵,就这?一群垃圾!”傅胜年此时不由地想到自家娘子,这欠揍的小语气简直跟那丫头一模一样。 想到和心爱之人分离这么久,他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更加凌然的杀气。 而被甩一头颅的死士丝毫不带犹豫地朝傅胜年的脖子砍来,傅胜年一个侧弯腰,反手一剑,将对方齐腰斩下分成两截。 与此同时,藏在袖中的几枚毒针飞射出去,这还是临走时孟娇给他准备的暗器。 傅胜年看着面前的残兵败将,不愿恋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示意后方正与燕军缠斗的将士们撤退。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强大可怖的内力从背后掠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傅胜年狐疑地回过头来,没待他看清到底是谁这么不讲武德,紧接着又是一掌浑厚的内力朝他胸口处狠狠劈来,这功力,普通人没个几十年怕是练不出来。 闪避不及,傅胜年冒着手骨被震碎的风险,准备徒手去硬接下这一掌。 没等疼痛感传来,飞云掣电间,一束光直接射穿了对方的手掌,眼前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娇从天而降,手中的弑月剑气势逼人地朝对方的百会穴直刺下去。 傅胜年来不及想清楚舅舅的剑怎么会在孟娇手里,他一下看清了对面搞偷袭的王八蛋到底是谁,北燕赫赫有名的平南大将军乌鲁赤! 傅胜年抓住这一霎的时机,身体凌空旋转,二人无比默契地和乌鲁赤缠斗在一起,不远处陆续撤回来的六个小分队也和燕军厮杀起来。 这一夜,湟水河一片血色,北燕粮草和岸上的芦苇荡被烧的火光冲天! 傅胜年带着孟娇和剩余的八十多名骁骑精锐火速撤退。 一个时辰后,他兵散弓残挫虎威,同孟娇一起突破重围,一颗血淋淋怒目而睁的敌军首级,正挂在他□□通体黑褐色的骏马上,迎风荡漾。 傅胜年周身迸射出一股不羁的杀气,而孟娇右手持着沾满血迹的弑月剑,不时转身回首,斩断飞来的箭矢。□□的骏马同时也非常默契地奋蹄疾驰,身后腾起滚滚烟尘,一个干脆利落越过堑壕边的拒马,如闪电般奔向城门。 “快关城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来了!” 守在北城门的将士们纷纷投去有些难掩崇拜激动的小目光,傅胜年的凤翅银盔下隐藏着一双冷冽如寒潭的凤眸,露出的半张俊脸,棱角分明、五官精致深邃宛若玉雕,一人一马正威风凛凛无比笃定地站在城墙下。 傅胜年拦腰抱下孟娇,又随手将乌鲁赤的首级从马鞍上取下来,抛给一旁的士兵,只冷淡地交代了一句:“悬在城门上,示众!” 而站在城墙上的将士们还未从城外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们仿佛看到两尊俾睨众生,刚从地狱浴血归来的杀神,身后还有数千骑兵穷追不舍,如此这般不要命的行事竟还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大家都惊奇不已。 从此江湖上又多了一个神的传说,而北燕,再无“乌平南”! 紧接着,夫妻俩身后的城楼上,金鼓大作,杀声并起。 傅胜年抱着孟娇回到主帅营帐,一路上冷着脸,一个字都没说。进了营帐,他把头盔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把孟娇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人和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声音里不免带着丝幽怨:“你怎么来的?” 孟娇从怀里掏出封肃的令牌,晃了晃:“你舅舅的,我在蜂王山把他救下来了,他伤得不轻,已经送到军医帐了。粮草和物资我也带来了,够支撑你们很久。” 傅胜年垂眸接过孟娇手里那块染血的令牌,确认是他二舅封肃随身携带的信物,上面刻着庆国公府的徽记。他又看向孟娇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弑月剑,这把剑是封家的祖传之物,封肃从不离身。 “你一个人来北境的?”傅胜年声音发紧。 孟娇选择顾左右而言他,轻描淡写地把故事改编了一番:“跟着沈百万来的,他替朝廷押送粮草,路上碰见北燕人假扮的山匪劫道,我们才有幸救下二舅和他的亲兵。” 傅胜年沉默良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把孟娇拉进怀里,抱得死紧。甲胄上的冰冷铁片硌得孟娇生疼,但她没推开他。 孟娇闷声道:“我以为自己要守寡了,你才带一小队骑兵就去劫营,对面可是几十万大军。” “你一个人带着几个老弱病残就敢闯被敌军包围的阵地?” 夫妻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傅胜年将孟娇从怀里松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做。 “舅舅的伤怎么样?” “命保住了,好生养着就是。” “可话又说回来,敌军虎视眈眈,娘子是怎么带着人和东西进城的?” 孟娇撇了撇嘴,是怎么溜进城的?那当然只能靠空间外挂作弊啊,但这话她不能直接说就是了。 想想傅胜年他们出城的地方本来就非常隐蔽,若不是当时孟娇为了追一只兔子,兔子洞突然坍塌,她还真发现不了。 孟娇把封肃他们弄晕后,将人和东西一并转移到空间,跳下洞去,发现还是刚挖通不久的,大小同时够两匹马通过。 洞后还有路,但孟娇还是选择一路往前,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内,而且距离封家军驻扎的军营只有几步之遥。 孟娇:“……” 就很迷,孟娇出示封肃的令牌给守卫看,让人赶紧把封肃和几个士兵抬去军医帐,又悄咪咪找到存放粮草的仓库,这一看,里边果然比脸还干净,也不知道这帮将士有多久没进食了。 不过,还好自己及时赶到了,没闹出什么兵变。孟娇将粮草物资转移到几个仓库里,拍了一路攒下的尘土,才去找傅胜年。 走到营帐外,却被告知傅胜年不在营中,一个副将饿得手脚发软,但还是殷勤上前道:“太子殿下带了一百二十名骁骑精锐,天黑前出的城,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娇站在空荡荡的主帅营帐里,看着沙盘上插着的那些小旗,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顾阻拦,拿上封肃的装备,转身出了营帐,朝着副将在舆图上指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湟水河时果然发现对面在厮杀。 也幸好她来了,要不然她年纪轻轻真就差点成了小寡妇。 傅胜年心疼孟娇千里寻夫,一路上奔波劳累,胆战心惊之余,他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傅胜年这下可以确定,这丫头真是爱惨了自己,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守护好身后的这片家园。有了这批粮草,他就可以更加安心地放手进攻,而不是死守城池。 当晚,傅胜年让人在军营里组织了一场庆功篝火晚会。 将士们已经困守多日,听说太子妃带来了粮草,士气大振。篝火烧起来时,整个营地里都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壶驱寒药酒。鼓乐声在营地上空回荡,士兵们围着熊熊篝火,大口吃着滋啦啦冒油的烤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距离篝火百步之遥的主帅营帐内,傅胜年把附近值守的士兵全都支开。避免春光外泄,还将营帐帘子从里面认真封好。 孟娇吃饱喝足,刚洗完手,正坐在床铺边上擦弑月剑。傅胜年从背后走过来,把剑从她手里抽走搁在桌上,然后俯身吻了下去。 孟娇唔了一声,被他整个人压倒在被褥上。 小夫妻俩久别胜新婚,营帐外面是篝火映天的喧闹,内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孟娇手指抚过傅胜年的脖颈时,摸到他后颈上新添的伤疤,已经结了痂,摸起来粗粝。 傅胜年瞥见自家娘子担忧的小眼神,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三两下,俩人便赤诚相对。 傅胜年捉住孟娇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几番云雨过后,彼此身上落满了爱的种子。 傅胜年和孟娇咬耳朵:“谢谢你救了我舅舅。” “应该的。” “也谢谢你送粮草来。” “应该的。” “……” 傅胜年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会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 他又在孟娇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被孟娇反客为主咬了回去。借着军营这股久违的热闹劲儿,夫妻俩没羞没臊地折腾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炊烟所至,便是盛世 第143章 炊烟所至,便是盛世 接下来的日子, 孟娇不仅治好了封肃,还将老庆国公也救醒了。 回忆封肃被送到军医帐时,军医看了他的伤势直摇头, “世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孟娇啥也不多说,将所有军医召来观摩学习, 用真正的实力让军医开了眼界。 孟娇重新给封肃做了清创手术,把伤口里已经坏死的烂肉全部刮掉, 再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抗生素药粉敷上, 全身上下缝了不下百针。第三日天蒙蒙亮,封肃终于退了高热,呼吸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老庆国公的情况则相对简单, 他中的是北燕的毒箭, 箭头虽已拔出, 但毒入了经脉, 随军大夫没办法拔毒, 只能一直用汤药吊着命。 孟娇给老庆国公施了针,再用药浴泡了几日, 老庆国公就慢慢苏醒了。只是他年纪大了, 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得慢慢养护, 也确实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据医官们说封家长子、老三、老四、老五皆战死沙场, 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傅胜年的母后贤贞皇后,还憋屈地死在了皇宫里。 如今剩下的封家老幼妇孺上下,无一不对孟娇感激涕零。老庆国公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颤巍巍地拉住孟娇的手, 老泪纵横地道:“年儿娶了你是他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而孟娇和傅胜年,没能温存多久,就是在无尽的进攻、抢夺城池和守城中度过。 乌鲁赤的首级悬在城门上,北燕本来被挫了锐气,军心浮动。可不过短短两个月,又有西凉加入侵略大昭领土的行列。 那个五十几岁的大夏国师也终于不再伪装,亮出爪牙,彻底背叛了曾经与昭阳长公主的主仆之情,不顾毕云昭的反对,与西凉结盟,带兵合围大昭将士。 大夏国师妄图咬下大昭一块肉,两军压阵,很自然,姚氏和两小只这次彻底沦为了真正的人质。而毕云昭,毋庸置疑成了被软禁在大夏国都的傀儡。 孟娇一个头两个大,事情怎么就发展成如今这个地步。明明尤氏不久前被孟娇说动,成为大昭的眼线回到大夏,可啥事还没干,就直接被国师五马分尸了。国师还派人把尤氏的头颅送到孟娇的手里,并附上一张字条:“叛徒的下场!” 孟娇面无表情地把字条丢进火盆。 那康婉宁也是个蠢的,靠装悔悟卖惨,好不容易从牢里爬出来,又见养父毕云昭大势已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背着毕云昭偷偷攀附上了国师,妄图成为新一代大夏皇后。什么大昭国公府的婚约,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国师见康婉宁还有用处,自然是收下了她,也就是多一个给自己生崽的母猪而已。 孟娇觉得这个世界就挺魔幻的,她担心姚氏和两小只的安危,没有告诉任何人,趁夜溜进了大夏军营。 打晕几个巡逻的侍卫,换上衣服,苦寻了十几个营帐无果,等靠近伙房,孟娇这才听见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走进去一瞧,只见姚氏和两小只被捆住手脚关在铁笼子里,母子三人嘴唇干裂起皮,蜷缩在一起,看样子已经被饿了很久。 大宝不安地往姚氏怀里拱了拱,一不小心睁开眼,猝不及防瞥见孟娇,以为是在做梦,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 孟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撬开笼子锁,把他们仨挨个抱出来。大宝和二丫脸埋在她腰侧,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苦出声。姚氏拉着宝贝女儿的手,千言万语只道出一句:“娘就知道娇娇会来。” 孟娇将姚氏和两小只安抚好,给他们扎了一针后,母子三人很快昏睡过去。 孟娇将他们放在空间的大床上,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存放在军营里的粮草、辎重等东西全部据为已有。又找了一圈,发现国师和康婉宁都不在营帐里,孟娇没能当面找他俩算账,只好把国师攒的这点家底全搬空了当利息。 翌日,傅胜年见岳母和两小只安然无恙出现在军营里,心知又是孟娇背着他偷偷搞事。 封肃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个二话不说单枪匹马闯敌营、救人质、搬空粮草的外甥媳妇,他沉吟片刻,方才对傅胜年说了一句:“你这媳妇,可比咱封家军一个营都顶用。” 傅胜年唇角微勾,与有荣焉道:“真多亏了娇娇比我能干,要不然这会儿,还不知又会赔进去多少无辜将士的性命。” 孟娇一脸神气地拍了拍傅胜年的肩:“相公,竟瞎说什么大实话。” 封肃:“……” 虽说的都是事实,可你们夫妻俩这样真的好吗?还有傅胜年,你这副骄傲臭显摆的小表情,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罗亲外甥吗? 傅胜年和封肃迅速商议好策略,趁大夏丢了粮草、军心动荡之际杀了过去。 不巧的是,康婉宁正跟在国师身侧和镇南侯谈合作。 康婉宁本以为父亲安远侯会在镇南侯营中,却只见到镇南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康婉宁有些失望,但她不知道的是,康家手底下的军队早被镇南侯据为已有,而安远侯没能逃回京都问孟娇要解药,就被镇南侯无情弄死在了逃回京都的路上。尸体随便被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几人正在帐中谈事,封家军的铁蹄就踏了过来。国师脸色一变,一掌将康婉宁推出去当活靶子,自己转身就跑。可想而知,这康婉宁直接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死不瞑目,倒在地上时眼睛还瞪着国师消失的方向。 一脸懵逼的镇南侯被活捉。 而国师出自南黎国,深谙令狐家的绝学,放了几把毒烟,借着烟雾的掩护,带着剩下将近两万多人马逃之夭夭。 文瑾在傅胜年到达北境当日就被派去南边支援文贺,这会儿正和文贺一起忙得不可开交。当发现军营里的是假镇南侯和他的部将,气得他俩带着靖北军将镇南侯底下的反贼叛军们杀得片甲不留。 二人确认南黎国不会像大夏那样乘人之危生出事端后,连夜北上带着靖北军和封家军汇合。 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年春日,孟娇在战火中生下一对龙凤胎。 那天北燕刚退兵,孟娇在营帐里疼了一天一夜,傅胜年在外头打了三场硬仗,衣甲都来不及卸就冲进产房。接生婆把第一个孩子抱出来时,傅胜年整个人僵在那里,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抱又不敢抱,生怕坚硬的盔甲弄疼孩子。 最后被接生婆一把塞进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眉头拧成一团:“怎么这么丑?” 孟娇虚弱地靠在床头,白了他一眼:“刚生下来都这样,你刚生下来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不可能,我母后说我小时候……。” 孟娇打断他,“你母后哄你的。” 姚氏终于得偿所愿,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小孙孙,而且一下抱俩,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一手抱着一个,左看看右看看,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这两年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对怀里这两团软乎乎的疼爱,连对丈夫的担忧和思念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一边给孩子换襁褓一边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儿女双全,龙凤呈祥,听说你祖母当年生你爹爹和你姑姑也是龙凤胎。” 孟娇乖巧点头,可想而知这南黎皇室的双胞胎基因到底有多强大了。 大宝和二丫晋升为小舅舅和小姨,莫名懂事了不少。两小只每天除了跟着封家的子孙上下学,就是在昔日的靖北王府里臭屁地摆长辈架子。 大宝对着一群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封家孩子,板着脸背着手,学着他姐夫傅胜年的样子,用冷飕飕的欠揍表情说:“你们今天功课做完了吗?没做完不许吃点心。” 二丫更过分,每天抱着小外甥女不撒手,逢人就说:“这是我大姐姐给我生的小妹妹,长得像我。你看这眉毛,你看这鼻梁,你看这……” “她才多大,什么都看不出来。”大宝在旁边拆台。 “你懂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二丫把小外甥女抱得更紧了些,小外甥女被她摇醒,委屈巴巴的小脸一皱,哇地哭了出来。 二丫慌了手脚:“别哭别哭,小姨错了,小姨不该摇你。” 龙凤胎里的男娃叫傅煊,女娃叫傅华。 这两个名字是皇帝取的,煊是光耀之意,华是月华之华。皇帝收到孙子的消息时高兴得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当即下旨赐名,又赏了满满两大整车的金银珠宝。 御笔亲书的信上,字里行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朕终于有皇孙了,还是龙凤胎!列祖列宗保佑,年儿你可得好好对待娇娇,她是咱们大昭的大功臣。朕明日就去太庙上香,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息。对了,什么时候带孙儿回来给朕抱抱?朕这身子骨被娇娇调理得硬朗得很,等着抱孙子等了半辈子了!” 其实吧,这皇帝的孙子孙女早已经一大堆,但在他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位置似乎只留给了他和贤贞的后代。 孟娇哭笑不得,也庆幸自家孩子在被那么多人期待和祝福着,仿佛上辈子心里的某处空缺已彻底被补上。 不过孟娇可不是安心闲在后宅奶娃的妇人,等她出月子后,还是选择像往常那样用自己的方式和傅胜年并肩而战。 孟娇花时间改良了军粮的配方,把硬面饼换成了能存放更久又更好吃的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又在军营里建了流动医疗站,培训了一大批能处理外伤的军医。还把空间里的高产粮种推广到了北境的屯田区,以后将士们在休战期间也能种出更丰盛的粮食补给。 后来,北境画风逐渐走偏。 靖北军和封家军成了史上最奇怪的铁骑,打仗勇猛第一,包袱里永远能掏出奇奇怪怪却能馋死人的美食。有人包袱里揣着火腿肠、肉脯,有人马鞍上挂着肉罐头,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小罐油腐乳,就着杂粮饼子吃得满嘴流油。 某日,王帐内,傅胜年正与将领们推演沙盘,气氛肃杀。 亲兵小心翼翼捧着食盒入内:“太子殿下,太子妃新研发的自热行军火锅,让您试吃。” 瞬间,战神冷脸化春水,众将憋笑低下头。 傅胜年严肃宣布:“会议暂停,军情紧急,但孤的胃更急。” 他揭开食盒盖子,一股麻辣鲜香的热气腾起来,将领们齐刷刷咽口水。傅胜年瞧着食盒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抬头扫了众将一眼:“看什么看?这是我娘子专门给我做的。” 从此全天下都知道,想动摇太子的意志,刀剑不行,美色不行,但若断了他家太子妃的粮道,他真能跟你玩命。 后世史官,难写太子妃。 她既能在阵前架锅熬汤,也能执特制锅铲突入敌阵,一招制敌。炊烟与硝烟同起,竟成北境奇景。 敌军最惧她擂鼓炊事,鼓响则进军,汤沸则收兵。她曾于两军对峙时命人将新烤的胡饼掷入敌阵,扬声道:“天下太平,方能日日饱暖。” 其声清越,竟令数千名敌卒弃械归乡。 决战后,她立于城头,对降将说:“我以锅铲为刃,不为杀戮,只为止戈。往后我的食肆开到哪里,哪里便不许再有战火。” 从此,北境炊烟升处,皆为和平疆界。 天下人方知:太子殿下的剑,开疆拓土;太子妃的炊烟,安定人心。 炊烟所至,便是盛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番外一 第144章 番外一 话说这沈百万也着实给力, 将火锅店、烤鸭店开到了北境,甚至开往了天下各国。 当他在北境边城开了第一家火锅店时,开业当天食客从城东排到城西, 鞑子商人、北燕行商、西凉使者全都慕名而来,吃着火锅喝着肥宅快乐水, 直呼此物只应天上有。 炸鸡店也不甘示弱,由谷道轩全权代理。 谷道轩止步举人后选择继承他外祖家的家业, 顺便把炸鸡店从云水镇一路开到了北境边关、大夏国都, 还有南黎王城。他和二舅姚志孝联手,开辟了全天下独一份的水陆并行的快递运输行业,在主要官道和河道沿线设中转站,马车和货船接力运输, 大大加快了货物的流通速度。 邱县令则接替了韩刺史的班, 成为新一代绵州刺史。赴任第一天就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孟娇:“下官定不负太子妃栽培, 把绵州府各地治理得比云水镇还繁荣……” 如今韩刺史经被皇帝提拔为兵部尚书, 他站在兵部衙门的大堂里, 摸着那把他觊觎了半辈子的太师椅,深吸一口气, 感慨万千:“我韩某, 终于带领没落的韩家重返世家前列, 也不枉我当初豁出命去, 为太子和太子妃效力。” 韩智羽和邱侗二人都中了进士。 韩智羽主动提出到北境做县令, 邱侗和韩智羽哥俩好,主动陪着韩智羽一道来了。兄弟俩站在刚被战火洗劫过的一个小县城门口,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和衣不蔽体的百姓,对视一眼。 “后悔吗?”韩智羽问。 邱侗摇头:“跟着孟姑娘,永远不会后悔。你想想, 把这个县城建成第二个云水镇,十年之后,这里就是北境的商贸中心。到时候咱们就是开疆拓土的老臣了,论功行赏怎么也得封个侯吧?” “你倒是想得挺远。” “不远不远,也就是想想。其实封不封侯的无所谓,主要是想抱紧孟姑娘的粗大腿。” 韩智羽白了他一眼,率先迈步踏进城门。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傅胜年和孟娇夫妻二人带着封家军和靖北军所向披靡,将各国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国师也被毕云昭亲手弄死,那是一场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反杀。国师逃回大夏后依旧把持朝政,逼毕云昭签署了割地赔款的盟约。就在盟约签署的当夜,毕云昭在御书房里一剑刺穿了国师的心脏。国师倒下时睁大眼睛盯着他,嘴角竟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枚棋子活过来的那一天。 毕云昭怕夜长梦多,当即宣布立姚氏为皇后,孟娇为护国长公主,大宝毕怀景为太子,二丫毕恬为庆安公主。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朕流落民间,得姚氏为妻,相依为命多年,生儿育女,不离不弃。今归正位,岂可忘本?” 大舅姚志忠、二舅姚志孝兄弟俩和林氏一起,将姚孟家族企业发扬壮大,资产渐渐超过了沈百万,成了全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但他们一直本本分分地守着大石榴村的产业,造福乡里,等着孟娇他们平安凯旋。 由于姚孟家族企业为大昭国库贡献了无比丰厚的税收,每年没少给前线战士送去粮草、药品、冬衣等物资,姚大舅和二舅不仅在大夏被封了忠勇侯、忠远候,也在大昭分别被封了怀仁伯、兴业伯,林氏则获封二品诰命,可谓是圣眷正浓。 大昭皇帝还着重表彰姚家兄弟俩开辟商路、繁荣经济、惠泽乡里。 大昭和大夏的两道封赏的圣旨几乎同时送到大石榴村,把村长和柳郎中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如今桂花婶子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来翠兰嫁的不是普通人,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我闺蜜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尊贵人,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侯爷!伯爵……” 第四年,战火彻底平息,大昭国力蒸蒸日上,孟娇和傅胜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京师。 回京不久,皇帝又想把皇位甩给傅胜年,打算当太上皇,享受含饴弄孙的美好日子。 可孟娇和傅胜年的安生日子还没过够呢,哪能轻易如了皇帝的愿。 傅胜年照例推脱,父子俩在承庆宫斗智斗勇了好几回,最后孟娇出了个主意,让龙凤胎兄妹俩陪皇帝解闷。 这招果然管用,傅煊和傅华两个小奶包虽然才两岁多,可智商和情商已经高到飞起,每天在皇祖父面前活泼乱跳,小嘴叭叭的,显然是深得大宝真传。 尤其傅煊那个小黑芝麻汤圆,最擅长哄他皇祖父高兴。 有时还扮演尽职尽责的小监工,小屁股往皇帝膝盖上一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皇祖父,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喝药呀?母妃说了,你要是不喝药,身体就不会好,身体不好就不能陪煊儿玩了。” 皇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小大人语气逗得哈哈大笑,当即让人把药端来一饮而尽。 傅华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告状,有一次皇帝不过随口提了句:“改天带你去看太庙养的那只千年老龟。” 可过了三天还没兑现,傅华她小人家等得好捉急,哒哒哒地跑到御书房门口,奶呼呼的小胖手撑着门槛,皱着小眉头控诉:“皇祖父,你改天到底改到哪一天啦?我都等了三天啦!那只老龟王八会不会等不及呀?” 皇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当即抱起她去看太庙里养的那只半死不活的老玄龟。 皇帝一天天的忙得不可交,但他恨不能把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都捧到龙凤胎面前。 今天赏一对翡翠玉如意,明天赏一箱子海外进贡的奇珍,后天又嫌御膳房的碗太沉,孙子孙女拿不动,忙命人打了一整套小号的黄金萌娃小餐具…… 孟娇望着堆了满库房的赏赐,不争气地留着口水扶额,“你父皇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啊。” 毕淑妃也在两年前成功生下个小公主。 小公主每日跟在傅煊兄妹俩身后,叫侄子侄女也不是,叫表哥表姐也不是,弄得她总是晕头转向。 某日,小公主不服气,拉着毕淑妃的裙角仰头问:“母妃,母妃,傅煊应该叫我姑母,傅华也应该叫我姑母,可我比傅煊还小半岁,他们都不肯叫我。傅煊说我要是再让他叫姑母,他就不分我糖吃啦。” 毕淑妃瞧女儿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有些头疼。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辈分到底怎么算,最后只好安慰道:“那我们小章儿就叫阿煊哥哥吧。” “可我是长辈呀!” “那你自己跟傅煊商量。” 小公主被说服,又屁颠屁颠跑去找傅煊。傅煊正趴在地上帮蚂蚁劝架,闻言抬起头来:“你叫我哥哥,我给你一半蛋糕。” “好,哥哥!” 毕淑妃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决定以后再也不纠结辈分的事了。 在京都修整了几个月,孟娇从自家火锅店刚吃完火锅回来,还打包了烤鸭、脆皮五花肉、肥宅快乐水、奶茶和蛋挞甜品回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忽然很想念大舅、二舅、林氏和来福他们。 孟娇算了算日子,自己已经快四年多没回大石榴村了。 她打算回大石榴村看看,结果第二天刚收拾完东西,午饭见着冰糖肘子就开始干呕。 傅胜年见状,当即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诊了脉,跪在地上满脸喜色:“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傅胜年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犹记得孟娇在生傅煊兄妹俩时有多难受。 他死活不肯让孟娇独自上路回大石榴村,“这路上颠簸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而且北境虽平但流寇还在,娇娇必须留在京都安胎,哪儿都不许去。等明年我在陪娇娇一起回去可好?” 孟娇被傅胜年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好暂时妥协。 她就这么拖呀拖,一直拖到来年生产。 傅胜年在产房外来回踱步,都快把地上的青砖给磨包浆了,可以说很焦虑了。直到听见婴孩嘹亮的啼哭,接生婆抱着小公子出来报喜时,傅胜年依旧是本能地先进产房看孟娇怎么样了。 确认自家娘子身体安好,这才长长地松一口气,腾出手来把孩子抱给孟娇过目。 孟娇坐完月子就又提起回大石榴村的事,傅胜年又要拦,被孟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再拦,我就抱着小儿子离家出走。” 傅胜年沉默良久:“等孩子满百天,我陪你们一道回去。” 而大石榴村,来福如今已经成了后山的山大王。 它蹲在一棵大石榴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身后跟着一群毛色油亮的母猴,树底下还有一群小猴子在追跑打闹,这些全是它这几年多情留种的子孙后代。 每逢有村民路过,抬头看见树上蹲着的来福,身后簇拥着一群母猴,就会笑着说:“来福记得雨露均沾呐。” 来福莫名不爱听,气得它往下吐口水。 来福最近时常会陷入某种焦躁和不安当中,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主人的缘故。主人已经好几年没回来看它了,虽然二舅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信回来报平安,但信又不能抱、不能吃,还不能给它挠痒痒。 来福到底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但它能看明白画呀,所以孟娇和两小只单独给它的信都是用画的方式来表达。 来福每次看完都会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二丫给它缝的那个小布包里。而那个布包,由于来福喜欢背着它满山遍野跑,早就变得破烂不堪。 来福想得出神,一不小心又给布包戳出一个洞来。它觉得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为了引起主人的注意,又不知不觉干起了小偷小摸的老勾当。 但大石榴村的村民碍于孟娇家的面子,都没把来福和那群野猴子怎么着。再说大家都在姚孟家族企业打工挣钱,日子越过越好,今日丢只鸡、明日少些菜,这都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直到这一日,来福去偷鸡摸狗的时候,突然发现柳村长家的大儿媳和孟二郎在村外废弃的磨坊后面滚草垛子。 来福蹲在磨坊顶上,歪着脑袋看着底下两个白花花的人类缠斗在一起,有节奏地一拱一拱的。它知道这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的日子。 来福看了片刻,觉得没啥新鲜的,正准备走,忽然目光被草垛边上堆着的两团花花绿绿的布料给吸引住了。 那是二人脱下来随手扔在草垛边上的贴身裤衩,一条是大红色绣着绿色鸳鸯戏水的图案,一条是湛蓝色底子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花,在枯黄的草垛映衬下格外扎眼。 来福端详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二人的大红裤衩子莫名喜庆,比二丫当初给它缝的那个小布包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以偷回去攒着等主人回来给它缝小包包。而且二丫给它缝的那个小破包,如今背出去走猴情,老被后山那几只年轻的公猴笑话。 来福越瞧越喜欢,趁人不备,咻咻两下就表演了一套猴子捞裤衩的新技能。 为了掩人耳目,还把大红鸳鸯裤衩子套在脑门上,也不嫌味儿得慌。 不知不觉猴心思又琢磨开了,这村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看的裤衩子,用不完的还可以分给山里的母猴们穿。尤其最近又多了好几个相好的母猴,它们穿花裤衩子一定好看。 而孟二郎和柳家大儿媳完事后,心满意足地各自捡起散落在草垛边上的衣裤。然后俩人同时愣住,其他衣裳都在,唯独贴身的裤衩不翼而飞。 二人蹲在草垛边上翻找了半天,把周围的干草全掀了一遍,连磨坊的门板后头都看了,一无所获。俩人郁闷地各回各家,面对各自糟心的丈夫和婆娘,心虚得连晚饭都没敢吃几口,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老孟家这几年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差,杨老婆子他们几个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自从知道孟娇和傅胜年的真实身份,他们也彻底歇了心思,不敢再瞎造次。 毕云昭虽说没想过接这一家人到大夏国都封官鬻爵,但也曾派人带回来不少赏赐孝敬之物,金银绸缎、名贵药材、田产地契,光银票就给了整五千两。 哪怕老孟头和杨老婆子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明知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亲生的早被国师抱走培养成死士暗探,还正巧死在了几年前府城的那场大水中,但一家人似乎也没多难过。 反正有钱拿就行,更多的荣华富贵他们也要不来,更不敢再要,主要是怕又会神不知鬼不觉瘫在床上,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就成了有钱拿,没命享! 就这样,来福时常趁村里人不注意,今天把这家的花布头巾摸回来,明天顺那家的鸳鸯红绿肚兜,大裤衩子应有尽有。 它的品味很杂,喜欢高饱和度的颜色,只要是花花绿绿的都在它的审美范围内,尤其印大花的、带流苏的、镶花边的,越花里胡哨它越中意。 来福这种奇怪的审美,咱也不知道是被谁带歪的,反正就挺迷。 孟娇主卧的房梁上、床底下、柜子顶上,都被来福塞得满满当当。 全村人都在纳闷,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小偷变态,连个裤衩子肚兜都不放过,压根就没人往来福身上想。 心想猴子嘛,不就是偷点吃的,要这些不值钱的衣料干嘛,又不当吃不当喝的。直到二舅进去给孟娇和姚氏的卧房打扫卫生,莫名其妙翻出来无数花花绿绿的东西,各种奇怪的味儿组合在一起,滂臭滂臭的。 二舅不用猜就知道是来福干的。 他嫌弃地捏着鼻子,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让来福把所有东西还回各家。 来福蹲在房顶上,假装在抠脚,眼珠子却一直往二舅那边瞟。 见来福死猴不怕开水烫,二舅真是拿它没办法,想打又追不上,只得拿出必杀技:“你不把这些东西给人送回去,我就不带你去京城找娇娇,看你怎么办!” 来福思考了半晌,其实讨饭去京城也不是不行,沿路偷点吃的喝的,睡在树上,翻山越岭,猴爷我又不是没吃过苦。但能骑马,还有人伺候干嘛不要? 于是来福二话不说,只等天黑,悄默默将东西挨家挨户送了回去。 当然,具体谁是谁的,那就不是它猴家能管的事了。主要是它分不清也不想分,反正送回去就行了,你们人类自己认领吧。 翌日,大石榴村各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打骂声。 “你个死男人,是不是背着我去偷人了!这裤衩是哪个骚狐狸精的!” “冤枉啊!这裤衩不是我的,我没这么花哨的裤衩!你看这针脚,这分明比你的好!”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在你枕头底下?你当我是瞎子?” “我哪知道!昨晚明明还没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哪个贱妇勾引我家大牛?这肚兜不是我的!我没绣过鸳鸯!” “好啊,你是不是要背着我跟杨寡妇搞上了!这头巾我见过,杨寡妇前天戴的就是这块!” “我…我没有!你小声点,邻居都听见了。” “敢做不敢当?看我不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 整个村子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而来福深藏功与名,蹲在大石榴树上慢悠悠地剥了颗南瓜子塞进嘴里,尾巴一甩一甩的纯看戏,这可比后山猴群们打架好看的多了。 又过了几日,二舅收拾妥当,终于带着来福上京探亲去了,顺便看看大哥和自己的伯府到底气不气派。 来福坐在马车顶上往路两边东张西望,它已经好几年没出过村了,官道上的马车比从前多了不少,路两旁还新开了好几家茶摊,来来往往的商旅扛着大包小包,比从前热闹得多。 路过遂州府时,来福在一个集市摊位上看见了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雕小猴子,雕工精细,连尾巴上的毛都刻得一缕一缕的。 来福端详了好几息,越看越觉得应该送给主人当礼物。于是它忍不住出手了,爪子一伸一缩之间,玉猴就从摊子上消失,动作之快,谁都没看清。 等摊主回过头来,发现玉猴不见了,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来福叼着玉猴一溜烟钻进入群,左拐右拐,翻墙过巷,把摊主的儿子甩出去老远。它跑着跑着,忽然闻到了一股墨香,顺着墨香翻进了一家书画古董铺子的后院里。 院子里很安静,假山旁种着几丛芭蕉树,廊下摆了一张画案,一个人正背对着它伏在案上画画。 来福悄无声息地跳上画案旁的窗台,探头去看那幅画,然后它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画上的人像活过来一样,这分明就是主人。 来福想上去抠出来,看看画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妖法。它往前探了探身子,画画的人正全神贯注地在落款处题字,忽然察觉到身旁多了一团毛茸茸的温暖物体。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甩得飞起,墨点子溅了满案,有一滴正好落在来福的鼻尖上。 一人一猴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番外二 第145章 番外二 沈砚诀, 也就是舒礼,瞧着面前这只张牙舞爪的猴子,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茫然, 不理解这泼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来福指着他吱吱几声,那意思是:你怎么在这里?画我家主人干什么?原来你也成了老流氓, 和韩四一样喜欢偷偷画别人! 沈砚诀被一只猴子抓包,莫名有些羞窘。他轻咳两声, 放下画笔, 擦掉手上的墨迹,对着来福尬言尬语起来:“在下石刀,乃是一介画师。此画乃是无意之作,并无他意。” 来福没听他废话, 径直往敞开的屋门里走去。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画室, 推开门满屋挂着的全是画。有站在马背上持剑杀敌的, 有拿着锅铲给人施粥的, 有运送粮草的, 有在夕阳下背着孩子嬉戏的。画上的主角无疑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各种各样的孟娇, 而每一幅画的落款处都题着两个字——石刀。 来福还是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偷画自家主人, 但它明白这是主人这些年的另一面。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一直偷偷跟踪主人? 来福真想上去挠他, 爪子刚抬起来, 就听见沈砚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帮沈三叔收集粮草、药材送去北境时, 远远见过她。” 来福的爪子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沈砚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对玉佩塞进来福手里,仔细看是一对用料上好的龙凤呈祥暖玉佩,龙佩与凤佩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玉质温润剔透。 “送给她的孩子。”说罢, 他转身要去收拾画案,来福已经抢先一步跳上了画案。 来福看中了墙上那幅最大的,也就是孟娇持剑杀敌的那张。 画上的主人一身玄色铠甲,弑月剑横在身前,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狼烟,眼神凌厉得像能穿透一切。来福二话不说,伸出爪子把画从墙上揭了下来,卷巴卷巴夹在腋下。 沈砚诀回过头来,看见来福腋下那幅画,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幅是他画得最满意的一幅,前前后后画了好几个月,光是孟娇握剑的那只手就改了不下十几遍。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他连玉佩都给了,还差这一幅画吗。反正这些画本来就是为了她画的,落到她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沈砚诀咬咬牙,认了。 就在这时,二舅找上门来了。 “来福!你又跑人家院子里去了?赶紧出来,还得赶路!” 来福冲沈砚诀呲了呲牙,那意思是:你猴爷走了,画归我,你好生待着吧,然后一溜烟蹿出门去。 二舅正站在院子门口,看见来福从屋里出来,腋下夹着一卷画轴,嘴里叼着翠绿玉猴,怀里还揣着一对玉佩,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你这泼猴,又偷人家东西了?这画和玉佩哪来的?” 他伸手把画轴从来福腋下抽出来,展开一看,整个人怔住了。 画上的人骑在马上,手持长剑,英姿飒爽。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自家外甥女。二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抬头朝院子里喊:“这画是哪位画的?怎么这么像我外甥女?” 来福急了,一把将画轴抢回来,重新夹回腋下,另一只爪子拽住二舅的袖子往外拖。二舅被它拽得踉跄了几步,嘴里还在嘟囔:“你拽我干嘛?我还没问清楚呢,这画师手艺真好,我还想请他给我大哥、大嫂也画一幅。” 来福不管,拖得更用力了。二舅被它拽出了院子,只好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搁在门槛上,冲院子里喊了一句:“画我拿走了,银子搁这儿了,不够再补!”然后就被来福连拖带拽地弄上了马车。 一人一猴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京城,恰好赶上孟娇小儿子傅庭的百日宴。 来福见到自家主人那叫一个激动呀,忙从马车顶上飞身而下,连扑带滚地冲进院子,一路撞翻了三个太监、四把椅子、五碟点心,直奔孟娇而去。 它的猴眼里蓄满了泪水,一头蹿进孟娇怀里,尾巴缠在她手臂上不肯松开,吱吱乱叫起来。 傅煊被它吓懵了,傅华倒是胆大,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这只会哭的猴子。 孟娇被来福感动得眼眶泛红,手忙脚乱地给它擦眼泪。来福的毛比以前白了一丢丢,脸上的褶子也多了,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想念,像终于找到家的小孩子。 等来福慢慢止住哭声,先从它的那堆宝贝里掏出那对龙凤呈祥的玉佩,郑重其事地塞进孟娇手里。然后又掏出那只翠绿的玉猴,比比划划,吱吱叫着。最后它从二舅的包袱里抽出那卷画轴,轻手轻脚地铺在桌上。 孟娇拿起那对玉佩翻来覆去地看,心里犯了嘀咕。这雕工,这成色,明显是老匠人的手笔,绝非凡品,来福上哪儿弄来的?她正要放下玉佩,目光却落在展开的画卷上,整个人顿住了。 画上的人是她,持剑,立马,身后是漫天烽烟。 每一笔都画得极其用心,剑锋上的寒光,马鬃被风吹起的弧度,她眼里那一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坚毅和决绝,往下看,落款处题着石刀二字。 来福蹲在桌上,伸出爪子指了指画,又指了指人群中来观礼的韩四,怕主人不明白,再次指了指画,吱吱叫了几声。 孟娇看着来福那通比划,莫名就懂了。 看来这玉佩是沈砚诀让来福转交的,这画也是来福从他那儿顺来的。而且沈砚诀如今隐姓埋名,还改名石刀。 只是,他怎么也染上了偷画人像的嗜好?这不是韩四当年的毛病吗,怎么还带传染的? 孟娇看着画上那个持剑的自己,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沈砚诀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温润如玉的沈家公子,到后来身份暴露的南黎皇子,再到如今隐姓埋名的一介画师。 他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到最后却只是远远地看着,把他在这世上见过的美好和风霜一笔一笔全画在纸上。而长公主,那个被蒙在鼓里很多年的女人,听说后来得知真相后并没有怪罪沈砚诀,反而去悄悄寻他。 长公主说:“不管他是谁,他叫了我十几年的娘。” 沈百万每次提起这事都抹眼泪。 孟娇又想起沈砚池,长公主的亲儿子,当年在白云书院蹭吃蹭喝不肯走的那个碧梧书院的年轻山长。 他如今也收了心,跟着卫老山长回到京都为国效力。卫老山长被傅胜年亲自请出山,如今是国子监祭酒,沈砚池则接替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曾经的沈家兄弟俩虽不是亲生的,如今一人在朝,一人在野,倒也各自安好。 傅胜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孟娇身后,仔细品赏桌上那幅画,久久不语。 孟娇侧头看他:“不说点什么?” 傅胜年又盯着画看了片刻,伸手把画轴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挂在旁边的墙上。他退后两步,抱臂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画得确实不错,我娘子就是威武霸气,是这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孟娇嘴角抽了抽,来福蹲在桌上,冲傅胜年竖了个大拇指,那意思是:算你有眼光。 满月宴半年后,二舅竟娶了韩智羽的嫡亲姐姐,谁也不知道这对晚婚的青年男女,啥时候就看对眼了。虽然二舅总得往外跑生意上的事儿,但俩人依旧和和美美,在京城过起了安稳日子。 又过了很多年,来福在皇宫已经是横着走了,这地位可比京中所谓的侯爷还有排面多了。 有一次来福在御书房里把皇帝的玉玺摔了,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来福有三个小主子撑腰,别提多牛气了。 傅煊蹲在玉玺旁边,小手指戳了戳那块碎玉:“皇祖父,岁岁平安。来福不是故意的,它就是好奇。” 傅华更直接,一把抱住来福,仰头看着皇帝:“皇祖父,你要是罚来福,我就去御花园里哭,哭三天。” 皇帝被她这句话逗得破功,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罚不罚。朕的玉玺摔了,朕还得哄你们高兴,这叫什么事儿呀。” 来福从傅华怀里探出脑袋,冲皇帝龇出一口龅牙,那表情分明在说:有靠山的感觉真好,猴爷以后还敢。 老皇帝被孟娇夫妻俩压榨得天天想当太上皇,不过傅胜年虽然一直顶着太子的名号,利国利民的改革可没少干,比如和孟娇一起开设女学,创办医学院,打通跨国商路,整顿吏治…… 医学院面向全天下招生,不分男女。太医院院正是令狐神医的孙子阿木,不仅继承了令狐家的衣钵,还把孟娇出神入化的医术全学了去,是大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医院院正。 阿木还成了孟娇的妹夫,也就是二丫的驸马。俩人是在医学院里认识的,阿木教二丫医术,二丫教阿木烤肉。一来二去,阿木就赖着不走了。小两口也学孟娇和傅胜年,一夫一妻,甜甜蜜蜜,恩爱两不疑。 二丫更是了不得,不仅学着孟娇将女学开到了大夏,还做起了海外贸易。而且每一所女学里都开设了商科、纺织技术、食品加工、外语、农业养殖…… 大宝就更不必说了,一直拿傅胜年这个姐夫当榜样。但他没有他姐姐、姐夫的套路深,反倒被亲爹毕云昭套路了。 某年从大昭省亲回来,毕云昭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宴席,把大宝灌醉之后颁了一道诏书,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皇位,比他姐夫还更早地接替了那个位置,每日苦哈哈地上早朝处理国事。 不过,他的后宫一直只有一位皇后,没有其他嫔妃。大宝还是去女学找二丫时认识的,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皇后时,她正在解剖青蛙,眼神坚定,干净利落,大宝在那一刻就沦陷了。 可能受孟娇的影响较深,大宝不太欣赏柔弱不能自理的千金小姐型,反倒更喜欢那些独立大胆的女子…… 而毕云昭一卸下重担,就火速带着姚氏回到了大石榴村,过起了世外桃源的日子。 这一波骚操作,惹得大昭老皇帝羡慕不已,也不知道在第几十次提出想退位当太上皇时,傅胜年和孟娇终于爽快地答应了他。 好不容易才见到退位的曙光,老皇帝直接喜极而泣。 可另老皇帝没想到的是,傅胜年和孟娇这两口子只打算过度一下,好尽快传位给他们那个不满十三岁的长子傅煊。 傅煊当时正蹲在御花园里和来福抢一包肉脯,闻听此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肉脯被来福趁机一把夺走。 傅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我还是个宝宝呀!我到底是不是你们最疼爱的长子啦?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才十二岁!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虐待孩子!你们这是遗弃!是扔包袱!只想把烂摊子甩给我,然后自己去逍遥快活!我要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孟娇和傅胜年站在御花园门口,一人端着一杯奶茶,表情神同步。 “你可以的。”孟娇鼓励道,“你三岁就能帮你皇祖批阅奏章了,十二岁管个江山绰绰有余。” “那是我年幼无知,乱涂乱画的!”傅煊越说越委屈,蹲下来抱住来福的脖子。 来福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把肉脯叼稳了,伸出爪子拍了拍傅煊的脑袋,那意思是:小主子,稳住…猴爷也帮不了你。 傅华在旁边端着一碗芋圆红豆冰沙,拿小勺子舀了一颗芋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刀:“哥哥,你当皇帝也挺好的。以后我想吃多少芋圆就吃多少,想在御花园里养兔子就养,你还可以给来福建一座猴山陪你耍。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上早朝太孤单,我可以每天去陪你坐一会儿,再带一笼蟹粉小笼包当早膳。” 傅煊转过头来,一脸悲愤:“你倒是想得美!你吃芋圆我批折子,你吃蟹粉小笼我上早朝!你上回说陪我坐一会儿,坐了一刻钟就溜了,御前侍卫说你跑去了御膳房偷吃新做的雪媚娘,一口气吃了六个,回来打嗝都是一股子奶味!” “那天的雪媚娘真的好吃嘛。”傅华毫无愧疚之意,又舀了一勺芋圆,“厨子说是母妃新教的方子,做出来比原来的更香。” “你下次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你是皇帝,你想吃多少没有?” “那不一样!我忙完早朝回来,东西早就被你和韩尚书家的小丫头瓜分干净了!” 来福爬上孟娇的肩膀蹲好,它现在可算明白了,主人这是要去乡下养老,带上猴爷那是天经地义,至于小主子,你自求多福吧,猴爷可不想留在宫里陪你一同无聊。 来福冲傅煊挥了挥爪子,那意思是:再见,小主子,猴爷跟主人走了,你好好当皇帝,有空来村里看猴爷。 傅煊看着蹲在自家娘亲肩上得意洋洋的来福,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父母,再瞅瞅旁边还在专心致志舀芋圆的妹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惨的孩子。 “你们真的要走?”他声音瞬间低落下去。 “乖,你皇祖父会给你留几个老臣辅佐你的。你阿木姨父还在太医院,你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找他。你二舅公和舅婆也在京城,休沐日还能去蹭饭,还有淑妃娘娘做的杏仁豆腐也比御膳房的地道。” 傅煊还想抗议,被傅胜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抗议无效,即刻生效,你父王我现在就要带你母妃回乡养老了。 反正大昭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文治武功、以人为本、再加上这些年教化有功,不再有硝烟战事。土木工程、水利基建也搞得很好,条条大路通京都,家家富足,米缸有余粮,吃饱穿暖,路边不再有冻死骨。 短短数月,傅胜年和孟娇成了这天下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和皇后,而年轻帝王傅煊很快就上了手。 傅煊集齐了爹妈的所有优点,还有他皇祖父和大夏皇帝外公的熏陶,指点江山、坐镇朝堂也确实不在话下。 孟娇和傅胜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夫妻俩喜滋滋回到了大石榴村,过起了退休养老的生活。 远在南黎的舒音听说自家表弟和侄女都回村养老了,也可耻地心动了,很快,他厚着脸皮加入了他们。 舒音把朝政顺利交给自己培养多年的太子后,收拾东西麻溜地搬到了大石榴村。傅胜年看着他身后的大太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自家院门口,面无表情地问了句:“你是来蹭饭的?” 舒音摇着扇子:“自然是来养老的。” “南黎国事谁管?” “太子,比你那儿子大五岁,已经替朕监国三年了。朕为了南黎呕心沥血半辈子,就不能歇歇?” 傅胜年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道。 舒音来了之后,藏龙卧虎的大石榴村这才算是真正凑齐了打麻将的人头。 农家小院里,常常聚集着这全天下最至尊的大佬,孟娇坐在东位,面前堆着一摞铜板,嘴里还不忘叼着一根烤串。 傅胜年坐在西位,面无表情地摸牌,但眼神犀利得像在沙盘上推演兵力部署。毕云昭坐在南位,每次出牌都要想半天,姚氏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他一律当没看见。舒音坐在北位,摇着扇子悠闲得像个来度假的土财主。 来福蹲在麻将桌旁,爪子搭在桌沿上,眼珠子跟着牌来回转,时不时从孟娇手边的碟子里顺一把炒瓜子。 有时候手痒了就上桌打两把,不过舒音经常被来福踢下牌桌,因为二人不对付由来已久。原因咱也不知道,大概是来福嫌他太菜。 舒音每次被来福踢下牌桌都气急败坏,指着它骂泼猴无状,来福蹲在牌桌上冲他竖中指,一人一猴对骂,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大舅哪怕在大夏国被封了忠勇侯,在大昭被封了怀仁伯,但他可没有飘。 除了时不时给当大将军的大儿子姚睿和当了户部侍郎的二儿子姚泽带孙子,就是窝在自家院子里研究美食,他做了半辈子屠户,刀工无人能及,如今跟着孟娇学做菜,烤起脆皮五花肉来比孟娇还快。 老三姚启接管了姚孟家族企业的生意,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能把所有账目倒背如流,林氏逢人就夸:“我家老三终于出息了。” 老四姚发则跟着二丫混,心野了,经常出海。 有一回还带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媳妇回来,把林氏吓得不轻。那年大年初二,姚发带着他的金发媳妇站在院子里,搓着手,用半生不熟的西洋话跟媳妇翻译。林氏坐在堂屋里,看着院子里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金发女人,表情五彩斑斓。 孟娇在旁边给林氏翻译,金发媳妇吃了一块烤鸭,眼睛立刻亮了,用磕磕绊绊的大昭话夸比牛排好吃。 林氏一听她会说大昭话,脸上的戒备松了几分,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我们家啥都不缺,就缺会吃的主儿。” 后来姚发和金发媳妇还是分开了,原因是她在海外待惯了,在大石榴村这种内陆乡村住不长久,姚发每年至少要出海半年,又不能每次都陪着,加上家里产业多,他管着海外线,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渐渐就生分了。 分开那天,金发儿媳妇还抱着林氏哭了一场,“虽然我跟姚发过不到一块儿,但您和父亲做的火锅、红油抄手、脆皮五花肉和烤鸭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 林氏反过来安慰她,“你回去就找个比这小子更好的男人,气死他!”说罢,又瞪了姚发一眼,姚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后来林氏又给姚发安排了好几轮相亲,但姚发对相亲对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能干、会吃,还有漂亮。 …… 说到文瑾和文贺,俩人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封疆大吏,各守一方,把辖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说来有趣,文瑾在某年某月出公差时竟被韩四霸王硬上弓了,文瑾也真是怕了韩四痴缠的性子,干脆就投降从了她。 俩人婚后倒是意外地和谐,生了足足七个孩子,成了孩子最多的一家。文瑾一听说自家主子回了大石榴村,也莫名动了心,赶忙写了封信给傅胜年,语气诚恳,大意是说自己离开主子这些年,身上的旧伤每逢阴天就疼,想跟在主子身边养养。 傅胜年还能不知道文瑾的算盘,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在底下批了几个字:准奏,速归。 文瑾带着韩四和七个孩子拖家带口搬到大石榴村那天,正赶上舒音在和来福抢麻将桌。七个孩子从小院门口鱼贯而入,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两岁,站成一排像一道逐渐矮下去的台阶。 来福果断收回视线,这么多两脚兽幼崽,猴爷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孟娇和傅胜年的晚年生活,就在这麻将声、烤串香和偶尔爆发的猴人冲突中,慢悠悠地流淌下去。 来福如今已经是只老猴,动作也大不如从前利索,蹿到树上都有点力不从心。好在跟着主人混,它从没缺过吃喝,不用跟着后山的那群野猴打架抢食。 来福习惯每天早上蹲在大石榴树上,望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盼着傅煊他们偶尔派人送来的信,还得看着村里的孩子们玩闹时,别把它的猴子猴孙们打伤。 来福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猴生真是圆满了,当年从一只码头上待宰的野猴,混成了皇家的编外成员,坐过龙椅,摔过玉玺,往南黎国君脸上滋过口水,偷过全村的花裤衩,给三个小主子撑过腰。 猴生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说: hello亲爱的宝子们,这本书写到现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在这里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作为第一次写小说的萌新,这本书原计划其实是写2—30万字,就是没想到这个故事越写越长,再加上自己有严重的强迫症……硬生生写到了现在。 虽然在很多地方不够成熟,但还是写完了整个完整的故事。 真心讲,我喜爱这部小说里的每一个角色,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 在这里,我也要反思自己的拖延症和怕不够完美的畏惧心理,这本没有存稿的过签文,说实话中间经历过好几次疲软期,曾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小说一个合适的结局。好在放下了焦虑,慢慢坚持了下来。 下一本,我不愿再让读者宝宝们辛苦等更新,以后每一部小说都会尽可能存完整本稿子再开文。 不管怎样,因为热爱,所以想要细水长流,慢慢精进。 这一路真的谢谢宝子们的陪伴,也祝你们平安喜乐,阖家幸福安康,前程似锦,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