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内容简介 《[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作者:醉酒花间 文案: 霍昭来到西汉,家住河东郡平阳侯国。 父亲官职不高但稳定,母亲外柔内刚持家有方,兄长严谨细致稳重端庄,小小年纪就透着家中顶梁柱的气场。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们家就是这个时代最寻常的幸福一家人。 直到那一年,冉冉升起的大汉将星霍去病被皇帝任命为骠骑将军出击匈奴,路过平阳时被河东太守迎至传舍设宴接待。 年轻的骠骑将军不计前嫌跪在霍爹面前,“去病早先不知是大人之子,不曾在大人身边尽孝,望大人见谅。” 霍昭:??? 霍昭震惊看着一脸懵逼的老爹,瞳孔地震! 霍去病啊!!! -划重点-: 1.主角独自美丽莫得cp,无脑小白文,主角金手指粗粗粗长长长。 2.架空背景,剧情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人物年龄生平有调整。 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作者修文狂魔,其余平台盗文内容概不负责。 4.《汉书·霍光传》: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孺扶报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基建 轻松 汉穿 主角:霍昭 ┃ 配角:霍光,霍去病,卫青,刘彻 一句话简介:弟弟我也不是不能打~ 立意:团结友爱,众志成城。 第1章 第1章 * 二月初,乍暖还寒,河水里混着冰凌子,冻了一冬的地还没醒透,农人已经开始在田间忙碌。 春耕在即,劝课农桑是重中之重,平阳官署也是天刚亮就忙的热火朝天。 尚未处理的竹简堆满案头,有待核验的粮种籍册,有今春需要组织的各种劳役,还有长安快马加鞭送至地方的春耕诏令。 大汉官吏分途,县城官署中只有县令、县丞、县尉等极少一部分人称得上是“官”,余下八九成都是负责具体执行政务的佐吏。 基层小吏一年四季都很忙,春秋两季尤其的忙,听说朝廷很快还要对匈奴用兵,到时郡县向前线输送各种物资更是忙上加忙。 战事的安排还没下来,他们也不知道到时平阳县会负责什么,不过那不是升斗小吏该关心的事情,他们要操心的是眼下的督劝农桑。 开战后摊派下来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听命行事就完事儿了。 官署前厅,几个书佐正围着丈量田亩的舆图发愁。 每年春耕都有田埂纠纷,今年也不例外。 开春河水化冻,城外有条小河因为碎冰堵塞导致河道偏移,以河为界的两个里都不肯退让,双方里正大老远跑到官署对峙,闹上公堂也不好处理。 这种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抱着竹简的刀笔小吏轻手轻脚绕过前厅,生怕慢一步就被抓过去评判对错,“今春各乡送来不少娃娃到县学,仲孺,你家小郎是不是也到了入学的年纪?” 自文翁在蜀地创建学宫使原本有蛮夷风的巴蜀一带文风大振教化大兴,各地主官争相效仿施行教化,直到四五年前朝廷下令天下郡国皆立学宫,地方官学的具体章程才算是定了下来。 平阳离长安不算远,现任平阳侯曹襄也不是横征暴敛不管百姓死活的人,是以平阳侯国的乡学县学都办的红红火火。 埋头核对各乡春耕铁农具数量的霍仲孺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和他一起对着簿子核算的小吏就满眼艳羡的说道,“还记得前几年仲孺家的阿光刚入学的时候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回去哭,哭为什么阿光背书看一眼就会他却背不下来,今年小郎入学要是和他兄长一样,又得多一群回家找爹娘哭的娃娃。” 霍仲孺无奈,“这话莫要在孩子们面前说,他们听到会不高兴。” “知道知道,在娃娃们跟前说这个跟挑拨离间似的,我们懂。”正说着,前厅那两个起争执的里正就扭打着滚到门口,几个人连忙过去拉架,还有人去喊县尉过来主持大局,“有话好好说!春耕在即不可内斗,误了春耕休怪律法无情!” 院中一片混乱,众人很快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官署里忙忙碌碌,隔了条街的官学也热热闹闹。 书院门口,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对着今年刚入学的弟弟叮嘱道,“笔、竹简、书刀、墨丸还有其他能用到的东西都在书囊里,阿兄在隔壁上课,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阿兄。” 第一次来上学的小小少年对接下来的生活非常好奇,接过书囊一本正经的回道,“阿兄放心,我很乖。” 霍光不太放心,“真的会乖?” “真的真的。”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阿喜和阿越都在,阿兄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们吗?” 他们父亲在官署为办差,这年头家贫不得推择为吏,能当上小吏的条件都不错,为了给孩子铺路都不会错过官学。 按规矩适龄孩童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然而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已经可以当成劳力来为家里减轻负担,到时便只有富裕家庭才会继续让孩子去官学读书。 也就是说,今年新入学的新生里有好几个都是熟人。 霍光:…… 还真不太能信得过。 不等操心的兄长再说话,着急进去和小伙伴碰面的小小少年就再次开口催着兄长去隔壁院子,“阿兄阿兄,先生马上就到,我们不要在门口耽搁。” 这是他第一次上课,要给先生留个好印象。 “……”霍光无声叹气,除了暂时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好了好了,进去吧。” “阿兄再见。”臭弟弟立刻撒了欢儿的跑进屋,先生还没来,小孩子们都凑在一起说话。 霍昭“啪”的一声将书囊放在桌上,笑容灿烂的朝小伙伴们打招呼,“阿喜好,阿越好,认识的不认识的小伙伴们大家都好。”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们早已习惯这奇奇怪怪的打招呼方式,都有学有样的回道,“阿昭也好阿昭也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没一会儿就互通姓名熟稔的好像多年老友。 孩子王到哪里都是孩子王,霍昭认识了一圈新朋友,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阿兄说我们刚入学只要学六甲、五方、书计那些,我在家已经学过了,你们呢?” 此话一出,屋里的其他人都愤怒的捶他,“臭阿昭!你又偷跑!” 霍昭嘚瑟的摇头晃脑,“是你们嫌枯燥不肯学,怎么能算我偷跑?” 一群半大孩子闹成一团,直到先生进来才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 乖巧。 【……】 第一次上学的小少年们全都乖的不得了,霍昭坐的尤其端正,然而看上去乖巧不耽误他在别的地方继续叽叽喳喳。 【咦?系统仙人你睡醒啦?】小机灵鬼对脑海中的动静非常敏感,系统发出一点点动静就能立刻找过去,【系统仙人,你刚刚是不是在背后偷偷骂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呆板的电子音都盖不住其中的疲惫,【你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三个八岁了,不是真的八岁,比同龄小伙伴厉害很正常,不需要这么骄傲。】 【我不,我就骄傲。】霍昭理直气壮的回道,【我凭本事活了两辈子,凭什么不让我骄傲?】 系统:【……】 系统再次陷入沉默。 凭本事?凭谁的本事? 霍昭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美滋滋的骄傲完然后又煞有其事的强调说他要专心上课不能开小差,【系统仙人您先休息,等我上完课再和您说话。】 系统心累的回识海空间躺着,默念宿主是自己选的再调皮也得受着。 往好处想,至少他们从绑定到开始任务都很顺利,不像某些傻统绑定好宿主还能把宿主给弄丢。 行吧,它再回去清点一下仓库。 身为一个刚从战争游戏转型到种田游戏的万能系统,它特意从战场上捡了个宿主,原想着宿主小小年纪就战死沙场肯定很向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田园生活,万万没想到算无遗策的它会在两辈子加起来才活了三个八岁的宿主身上翻车。 哦,刚绑定那会儿宿主才活了两个八岁。 臭小子不爱种地不爱放牛不爱经营商店不爱它精心搭建出来的农场小镇,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杀敌——”,就问农场游戏哪儿来的敌?啊?农场游戏哪儿来的敌?! 好不容易让臭小子明白他们已经换了个世界生活,然后它就从“系统”变成了“系统仙人”。 宿主年纪小见识少,原生世界还是个兵荒马乱的古代王朝,让他理解系统是怎样的存在着实有些困难,于是它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接受也没办法,与其讲半天最后依旧对上那双迷茫的眼睛,不如让宿主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理解。 再然后,它就开启了从未料想到的老农生涯。 按理说应该是宿主在它的带领下科学种田科学畜牧,宿统同心其利断金,做出成果惊呆世人后还能试着让科学的光辉洒满愚昧的大地。 理论上讲:种地的是宿主,放牛的是宿主,经营农场的是宿主,扩建小镇的是宿主,出面让科学的光辉照耀世人的还是宿主。 然而理论和现实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现在种地的是它,放牛的是它,经营农场的是它,扩建小镇的是它,没有意外的话将来惊呆世人让科学的光辉照耀世人的还得是它。 ……如果那时候它已经攒够捏身体的能量的话。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比起睁开眼睛就是浇水收菜捡鸡蛋挤牛奶刮羊毛等各种各样的杂活儿之外,他更喜欢早起去训练。 重活一世意味着他上辈子练出来的武艺也得从头再来,汉武帝治下的大汉不像他们那儿兵荒马乱,但是在汉武帝手底下当百姓也不能掉以轻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辈子的爹爹是个官署小吏,娘亲同样出自小吏之家,兄长也不像能提刀砍人的样子,万一将来出什么事儿家里能依靠的只有肩负奇遇的他。 虽然重活一世要从小豆丁开始慢慢长大,但是总有一天他能长成孔武有力的可靠模样。 家里没他不行。 仙境那么大,系统仙人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种种田放放牛最适合打发时间了。 再说了,系统仙人提供的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没见过怎么伺候的好嘛?万一菜种坏了牛养病了农庄经营不善败落了怎么办? 他肉体凡胎没见过大世面,上辈子活了十六年真的没见过两天就能成熟的麦子和三个月就能出栏的牛,定是系统仙人以大神通将仙灵洞府带到了凡间。 伺候不好仙界的牛羊菜蔬再次一命呜呼事小,让系统仙人在仙人朋友们面前丢脸事大,所以这农庄还是系统仙人自己多操点心更为妥当。 还有就是,现实里几岁的小豆丁吼吼哈嘿锻炼身体太引人注目,系统仙人提供的仙境除了他们俩没人能看到,他完全可以一边跟系统仙人学习经营农庄一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真的,别看他只有丁点儿大,干起活儿来绝对卖力。 系统:…… 它是正规系统,不是黑心农场主。 ———————— 小小霍([哈哈大笑]):大家好,我是霍昭昭,不是被黑心农场主控制的小可怜~ 系统([白眼]):…… ———————— 【高亮】出场人员年龄有变动,全员中线靠拢。 【高亮】称呼什么的为了阅读体验有改动,本文中喊父亲“爹”喊母亲“娘”,“大人”是“包青天包大人”里“大人”的意思。 ———————— 专栏预收求收藏~~~ 《带着随身阿飘始皇帝在秦末逆风翻盘》——醉酒花间 * 姜晏出师的时候,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跟老秦家混,往上数几代,跟着他们混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孝公家的,被车裂了;惠文王家的和武烈王家的,被赶出秦国了;庄襄王家的,自杀了;始皇帝家的,腰斩了…… 这大秦的二把手简直是个被诅咒的职位,就是饿肚子也不能跟着他们混。 他当时答应的爽快,始皇帝已经殡天,老秦家没人了,师父不用担心,他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明主辅佐。 乱世出英豪,吾辈当拨云见日,还天下海晏河清。 然而,他千挑万选找了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做主公,转头却发现,这位温润儒雅的大白菜,就是据传被秦二世害死的公子扶苏。 更可怕的是,已经殡天的秦始皇没有飞升成仙,而是滞留凡尘跟在了他身边,相、亲、相、爱、形、影、不、离,想分都分不开。 姜晏(慌张):师父,师父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飘始皇帝:盯—— ps.扶苏重生,政哥魂体状态,主角独自美丽莫得cp,逆风翻盘做最靓的崽! 第2章 第2章 * 自从天子采纳董仲舒“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的建议兴建太学,地方官学章程齐全后也都学着太学分设学官讲授五经。 不过那是大学的事情,小学教的基础,不像太学大学有那么多讲究。 “六甲”学的是四时六十甲子之类,也就是春夏秋冬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五方”学的是九州岳渎列国之名,让孩子们听到五岳四渎和各地封国的名字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书计”则是培养识字计算能力,为他们将来到郡县中当小吏做准备。 封侯拜相离普通人太远,对大部分人来说能在官署谋上差事便是光宗耀祖。 须发尽白的老先生面容慈祥的看着在座的小娃娃们,不疾不徐的给他们讲平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 平阳城是最早一批成立官学的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小娃娃启蒙,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听不懂太复杂的东西,刚来到新地方也没那个耐性背书识字,用熟悉的地名吸引小娃娃们的注意力再合适不过。 经验总结出来的法子非常好用,不管是真小孩儿还是假小孩儿都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比起城外山山水水,这群孩子明显更喜欢听大汉的开国风云。 大汉开国至今不过百年,他们平阳侯国的第一任平阳侯曹参乃是食邑过万户的开国功臣,这地界儿长大的孩子可能不清楚现任平阳侯和前任平阳侯叫什么,但是大部分都听过曹参的名字。 ——身经百战,反秦灭楚,功居第二,赐爵平阳侯。 啊,多么令人向往的人生。 话题很快在小孩子们的询问中很快转移到曹参身上,平阳懿侯打下了几个诸侯国?俘虏了几个诸侯?他和萧相国真的因为分封时定功臣名次产生隔阂了吗? 霍昭两眼亮晶晶,在家的时候他爹偶尔会给他们兄弟俩讲开国功臣之间的恩怨情仇,但是他们爹平时很忙,每次等不到听过瘾就没有了。 先生看上去懂的比爹还多,肯定对开国时的战事更清楚对吧? 其实系统仙人懂的更多,但是系统仙人好像不喜欢他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也不好意思总用血流成河的战场去打扰钟爱种菜养花的系统仙人。 老先生每年都是给刚入学的孩童讲课,霍光入学时也是他教的,因此看到霍昭时多留意了几分,想知道小神童的弟弟是不是也是小神童。 万万没想到孩子很机灵,就是关注点和他想的南辕北辙。 咳咳,有些事情只能私下里说,这里是学堂,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系统幽幽叹气,事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承认错误的地步。 它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战场上捞出来的半大孩子一定向往田园生活,看他们家宿主就知道,战场上捞出来的半大孩子也可能满心都是长大后杀敌立功拜将封侯。 如果它还是战争游戏系统,它会非常开心捡到个和它适配度如此高的宿主,可它已经转型成了种田游戏系统,这就变得有点儿尴尬。 所以说,宿主不喜欢在农场里挥汗如雨很合理,所有农活儿都由系统亲力亲为是它活该。 小家伙们的开学第一课过的非常开心,不用费劲儿吧啦的写字也不用跟着老先生摇头晃脑的背书,如果上学就是到学堂来听故事的话他们肯定天天抢着来点卯。 随便什么故事,只要是故事他们都爱听。 官学中午不放学,直到傍晚酉时学生方可归家。 随着放学的钟声响起,学堂的大门打开,大大小小的孩童少年三五成群往外走,一时间热闹的和集市差不多。 教小孩儿的老先生笑眯眯捏着胡子,坏心眼儿的期待过些天不讲故事正经讲课时这些小家伙的反应,希望到时候不要哭着喊不想背书想回家。 霍昭挥别小伙伴,乖乖的站在门口等兄长来找。 上学真好玩,明天还来。 他们家离学堂不远,或者说,官学里八九岁的孩子大部分都住在城里。 离的太远的适龄孩童直接去他们的乡学,等到十五岁入大学的时候再到县学求学也不迟。 “阿兄,今天先生讲的好多我都知道。”小少年嘚瑟不已,这种比同龄人厉害的感觉他永远都不会腻,“先生今天讲了平阳城外有多少座山多少条河,还讲了当年平阳懿侯追随高祖皇帝大杀四方的故事,如果能讲深入点儿就更好了,我真的特别好奇韩、唔唔?” 霍光拿出一块饴糖塞到傻弟弟嘴里,“说好的不许调皮,你又不听话。” “没有,我很听话。”霍昭咬着甜滋滋的饴糖,理直气壮的辩解道,“在学堂里肯定不能问那么直接,在外面说错话会被抓起来的,我又不是小傻子。” 臭小子说的煞有其事,霍光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弟弟他清楚,好奇心上来什么都拦不住,偏偏还别人说什么他都敢信。 如果现在街上有个仙风道骨的小老头儿自称仙人下凡,臭小子能二话不说就把人请到家里供起来。 兄弟俩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平阳城繁华但是并不算大,官署、学堂、官员和富家大户都集中在中间那块儿地方,穿过布满商铺酒楼的街道,再往外走不远便是他们家。 官署附近有供官吏居住的吏舍,只是吏舍狭小,一个人住还行,成家后再住那里就不太方便了。 能年纪轻轻就在官署谋上差事,一般也不会直到成婚生子都没有个像样的住处。 霍家的宅院不算大,房屋整整齐齐,还有围墙围出来的小院儿,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打理的人非常用心。 “娘,我们回来啦。”绕过胡同口的冒出新绿的老树,霍昭进门后一路小跑冲进厨房,“娘亲娘亲,我闻到鸡汤的味道了。” “洗洗手去外面等着,鸡汤马上就好。”厨房里的女子模样温婉秀丽,然而干活的动作干脆利索,不会给人任何温柔的错觉,“阿光,把堂屋收拾一下,你们爹爹今天回的晚,我们先吃。” 她名冯夏,是霍昭这一世的母亲。 霍昭开开心心的将兄长手里的书囊放回屋里,跟着帮忙将席案摆好,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厨房端饭菜。 郡县佐吏很少有大富大贵的情况,大部分都只是小有资财,足够家里衣食无忧但经不起奢靡挥霍。 划重点:肉食对寻常家庭来说便是奢靡。 牛肉只有皇帝和高官才吃得起,朝廷严格限制民间宰杀耕牛,虽然没明令禁止百姓吃牛肉,但是价格报出来也不是百姓敢想的,甚至很大一部分官员都吃不起。 羊肉比牛肉便宜,但也没便宜到哪儿去,民间常见的肉食是只有猪狗鸡鱼。 因为猪肉和狗肉料理起来麻烦,所以时不时出现在霍家餐桌上的是鸡汤和鱼汤。 富贵人家分案而食,寻常人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堂屋里摆个食案,旁边放几张蒲席,等饭菜端上来就可以开动了。 霍昭满眼期待的等着娘亲过来,今天不光有鸡汤还有春笋和蕨菜,肯定是为了庆祝他第一天上学才有这么多好吃的。 调味料种类少饭菜味道平平怎么了?有饭吃就是最棒的! 霍光看着食案上的饭菜,不确定的问道,“真的不等爹回来?” “锅里给他留着饭菜,不用等他。”冯夏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大碗粟米饭,让他们趁着天还亮堂赶紧吃,“马上就是春耕,这些天官署要忙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爹爹辛苦了。”霍昭像模像样的感慨一句,等娘亲点头动筷然后端起碗暴风吸入。 别看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吃起饭来谁都没他快。 “别吃那么急,没人和你抢。”冯夏看着小儿子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家里从来没缺过粮,这小子长那么大也没饿过肚子,怎么每次吃饭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家里的良人是个慢吞吞的性子,大儿子也跟他爹差不多,结果到小儿子这里就风风火火的和父兄截然相反。 难不成是随她? 她的性子也没这么急吧。 霍光看看自己碗里刚下去一点点的粟米饭,再看看弟弟已经空了大半的碗,默默将自己碗里的鸡肉夹到弟弟碗里。 “阿兄不用管我,我够吃的。”霍昭抬头给兄长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系统看着农场里水灵灵的大白菜和活蹦乱跳的母鸡,到底还是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打扰它近乎是饿死鬼托生的宿主。 它是种田系统啊! 宿主可以武力值不高可以穿的乱七八糟,唯独不能在饮食上受苦,不然要它何用? 可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八年,宿主都从呱呱坠地的小婴儿茁壮成长为现在这个让人爱恨交织的小小少年了,农场里的东西愣是什么都没能拿出来。 仓库里的农牧产品堆积成山,现实中的宿主看见肉就撒欢。 天理何在?它堂堂种田系统脸面何存?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又在生气?】热乎乎的鸡汤下肚,霍昭的声音也变得懒洋洋,【不要生气啦,等我长大兴许就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您养的牛羊马匹带出来,仙境里的那些东西和凡间不一样的太多了,凭空出现的话会给爹娘招来灾祸的。】 他和系统仙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系统仙人的情绪波动太过强烈的话他也能察觉得到。 【……没有生气。】系统知道宿主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没法办,生气也只是关起门来生闷气,【提醒一下,你爹这会儿正在门口打转,他已经转了十三圈,正在进行第十四圈。】 霍昭眨眨眼睛,【啊?】 ———————— 系统([白眼]):看哦,心虚的男人。 老霍([裂开]):orz 第3章 第3章 * 民间一日两餐,官吏“日出而视事,日中而朝食”,百姓也是日出干活日中休息吃饭日落才收工休息。 富贵人家可以随时加餐,但寻常人家没那么多粮食随时取用,因此每天的两顿饭都很重要。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饭点不进家还在门口打转是想干什么? 霍昭笃定他爹在外面打转有猫腻,不过问题不大,他脑子没问题吃饭很积极,有什么事情都等他把饭吃完再处理。 母子三人美美的喝着鸡汤,都吃饱喝足了才接着干别的事情。 家里的家务人人有份,今天轮到霍昭来收拾碗筷,小家伙非常容易满足,只要能吃饱干什么都开心。 等堂屋和厨房都收拾的差不多,天色也暗了下来。 霍昭擦干净手,再看看毫无动静的门口,第不知道多少次问道,【系统仙人,我爹真的在外面转圈?】 系统非常确定,【他在门口转了四十三圈,现在正在祸害胡同口刚冒出来新芽的老树。】 这下轮到了霍昭陷入沉默。 什么事情那么纠结?天都黑了还不进家啊? 小家伙狐疑的抱起手臂,反正猜也猜不明白,索性去门口把“四十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老爹拽回家。 胡同口的老树下,霍仲孺站在那里唉声叹气,明明天还冷着,他却跟刚从火炉旁离开一样脸都是红的。 临近春耕,官署里要忙的活儿特别多,他已经做好和往年一样通宵达旦整理文书的准备,不料河东太守忽然派人到官署寻他。 他只是官署一小吏,有什么值得太守大人特意派人来寻? 霍仲孺当时惴惴不安,拼命回想是不是不经意间得罪了太守大人或者太守大人身边的人。 可他除了办差就没离开过平阳,平时也不爱和人起冲突,上哪儿能得罪到太守大人身边的人? 如此胆战心惊的去见来人,见到人后知道寻他的原委,本来就提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平阳侯国在河东郡,负责主持地方事务的外臣由朝廷派遣,侯相的官秩与县令相当,还有就是跟在侯爷身边处理家事的家臣。 虽说内外分明,但那是对官员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佐吏摊上什么事情都得干,是内是外也就没那么分明。 他们既要在侯相的吩咐下干好征收服役、救济灾荒、劝课农桑、教化百姓等各种活儿,也要负责迎来送往、上传下达、日常采买等繁杂事务。 可能今天在这个官署干的好好的,明天就接到调令被派往其他地方。 早在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成家,还是个经验不太丰富的小吏,和官署里的其他几个人一同被派去平阳侯府做事。 当时年轻没定力,侯府也不像官署有那么多活儿要干,一来二去便和平阳侯府一个名叫卫少儿的侍女看对了眼走到了一起。 之后没多久侯爷和平阳公主成婚并搬去长安城居住,侯府的奴仆婢女也都跟去长安,他们那些被派去侯府做事的小吏则是被遣回原处。 这些年他没少被派去别的郡县办差,到了年纪后也在家里人的安排下成家生子,早就把当年平阳侯府中的春风一度忘的一干二净,谁能想到会在这儿等着。 太守大人的消息比小吏灵通的多,县城官署还在猜测朝廷会什么时候再次攻打匈奴,太守大人那里已经收到了的出兵的具体安排。 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军将军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近几年风头无两的骠骑将军霍去病另领一军,两军此次皆要深入漠北,力求歼灭匈奴主力。 战事的安排和他没关系,那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问题是,那人说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的儿子。 夭寿啊,他霍仲孺何德何能,不能因为他和骠骑将军都姓霍就硬往一块儿凑,万一闲话传到骠骑将军耳中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可是那人根本不给他否认的机会,上来就将他当年到平阳侯府当差并和侯府侍女有染的事情抖搂的一干二净,还让他准备准备,说骠骑将军的大军两日后会经过平阳,到时候让他们父子团聚。 ……请问是正经团聚吗? 霍仲孺好歹当了二十多年的基层小吏,这么多年来虽然没见过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但是民间的各种恩怨却没少经历,不至于随便几句话就被人牵着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骠骑将军真的是他儿子,人家今年都二十多了,二十多年都没找过可见人家压根就没想找亲爹。 卫氏如今有多显赫不用多说,真要找的话绝对不会找不到,况且没爹也不耽误人家出人头地以军功封侯。 太守大人这时候将事情捅出来,莫不是要拿他这个多年不曾出现的生身父亲当矛头对骠骑将军不利? 霍仲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骠骑将军要找亲爹的话会自己找,何必让其他人越俎代庖? 更有甚者,骠骑将军很可能并不知道太守大人私下里帮他找亲爹的事情。 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霍仲孺忍不住眼前一黑又一黑。 听说骠骑将军性子冷傲不太好相处,出征路上冷不丁被人硬塞了个亲爹,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这个亲爹的下场大概率好不到哪儿去。 大汉以孝治天下,就算生身父亲从未出现在跟前,见面时态度不好也可能被人说闲话。 可冷不丁被人硬塞个从来没见过的亲爹,别说是骠骑将军,就是脾气再好也很难有好脸色。 若是骠骑将军怒火攻心,甚至可能当场让他这个所谓的亲爹身首分离。 态度好心里憋屈,态度不好又要落人口实,进退维艰左右两难。 设身处地的想,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受不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受不了啊! 霍仲孺焦躁的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敢在平阳侯府乱来。 上头贵人之间的争斗会如何收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甚至还可能因此连累全家。 家里并不清楚他年轻时造下的孽,这要怎么解释? 唉,难办。 霍昭出门找到他爹,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爹将注意力分给就站在旁边的他。 【系统仙人,我感觉我爹可能是在外面干坏事儿了,他心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小家伙说着,又自顾自的点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不信您看着,我断案可厉害了,上辈子军中兄弟起冲突都是找我来分辨对错。】 说完,不等系统回话,便直接绕到他爹面前,“爹,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没怎么……”霍仲孺被忽然冒出来的臭小子吓了一跳,这才恍然发现天已经黑了,“没什么,爹马上就回家。” 逃避是无用的,心里再怎么不安也得硬着头皮回家商量。 霍昭不信他爹的说辞,很明显,他爹现在也已经慌到敷衍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行吧,先回家,他问不出来娘亲肯定能问出来,“娘亲今天炖了鸡汤,锅里给爹留了好大一碗,现在还热着呢。” 霍仲孺强颜欢笑,“待会儿你和阿光分了吧,爹没胃口。” 霍昭:??? 连鸡汤都不能让爹恢复活力了吗? 小家伙刚才只是好奇,现在开始担心他爹是不是被官署里的同僚排挤了。 和同僚处不好关系很痛苦,就跟当兵但融不进军营一样,时间长了甚至会生病,就那个“心病还需心药治”的“心病”。 老爹平时人缘挺好,不至于被同僚排挤吧? 当事人那里问不出结果,霍昭也不想当讨人厌的小孩儿,目送他爹回房后便一步三回头的去找他聪明的兄长求助。 “阿兄,爹的反应真的很不对劲。”小家伙脱了鞋子上床,撑着膝盖托着脸很是发愁,“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所以肯定不是家里的事情,官署还有需要他来发愁的事情?” 不是他看不上他们家老爹的能力,而是事实如此。 他出生到现在已经足足八年,这些年老爹升升降降,每次被提拔过不了半年就会出错被黜落,起起落落转来转去依旧是个小吏。 需要他干的活儿很多很忙,但是发愁一般还真轮不到他。 他们爹心态也好,从来不把官署里的烦心事带回家,有什么烦心事在官署当场就能调理好,像这次这么纠结的还是头一次见。 “爹的事情爹自己能处理,不需要我们替他发愁。”霍光收拾好书桌上的竹简和笔墨,将灯盏往旁边挪挪,然后说道,“快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 霍昭撇撇嘴,“好吧。” 然而刚穿上鞋子没走两步,隔壁就传来了“砰——”的一声,再然后就是娘亲的怒骂和老爹的小声求饶。 霍昭:!!! 霍光:!!! 霍光大惊失色,赶紧将吓呆了的弟弟带回去,“没事没事,我们待会儿再洗漱。” 霍昭乖乖的躲在被子里,看兄长好像比他还紧张的样子,于是悄咪咪找系统询问,【系统仙人,您知道我爹遇上什么难儿了吗?怎么我娘的反应也这么大?】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你爹今天刚得到消息,长安城那位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异母兄长。过几天骠骑将军会路过平阳,河东太守要他去和霍去病见上一面。】 小家伙瞳孔地震,【什么?!】 系统略显疑惑,【霍去病马上要率军深入漠北打匈奴,确实到父子相认的时候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霍昭震惊不已,【霍去病?冠军侯霍去病?那个“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的骠骑将军霍去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霍昭有点儿崩溃,要不是旁边有兄长在,被子也限制了他的发挥,他能当场连说带比划,【因为我姓霍就觉得霍去病是我哥?我哪儿有那么不要脸?】 系统也很冤,【霍去病他爹叫霍仲孺,霍去病他弟叫霍光。你爹叫霍仲孺,你哥叫霍光。霍光是汉朝的大名人,汉武帝的托孤之臣,权势大到能废立天子,后世形容权臣废立皇帝都是“行伊霍之事”里的那个“霍”,你不知道吗?】 【刚知道我哥名字的时候是觉得有点耳熟,可是我以为他是我哥所以才觉得耳熟。】霍昭吸吸鼻子,很快给自己找好理由,【系统仙人,不知道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是我没文化,但是您去后世问问,天底下几个人知道冠军侯他爹叫霍仲孺啊!】 ———————— 小小霍([爆哭]):我真的不知道。 第4章 第4章 * 系统:【……】 霍昭:【……】 就很尴尬。 主统俩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系统先服软,【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的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霍昭也虚心反思自己的不足,【对不起,是我太没文化了。】 军中条件不怎么好,他上辈子虽然学过认字写字,但却没正经读过书,所以这辈子知道要跟真正的小孩子一起上学时他才那么积极。 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本事没坏处,既然有机会上学堂那就得用心学。 就算将来没机会上阵杀敌,留在平阳当小吏也需要熟练掌握认字计算各种技能,不然到时候连小吏都当不明白。 不过现在看来,他长大后应该不用留在平阳当小吏了吧? 冠军侯那里暂且不提,旁边的亲哥肯定不能放着他不管。 权势大到足以废立天子的托孤重臣,嚣张吗?跋扈吗?阿兄在后世的名声好吗? 没文化的傻小子不清楚他哥到底怎么个权倾朝野法儿,但是都到废立天子的地步了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不敢想当世和后世的史官会把他权倾朝野的哥写成什么样子。 他对霍光这个名字没多大印象,可是他知道汉末有个废立天子臭名昭著的权臣叫董卓。 上辈子好些兄弟都喜欢听汉末的风云纷争,闲暇无事时军师和其他有文化的同袍也会给他们讲故事,魏蜀吴三国之间的战事细节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开头董贼擅行废立的事情谁来讲都是骂。 权倾朝野?他哥吗?这也不太像啊。 霍昭悄咪咪瞅了他哥一眼,怎么看怎么沉稳怎么看怎么懂事,和嚣张跋扈根本不沾边,【系统仙人,你说的那个废立天子的权臣真是我哥?】 系统淡定的重复刚才的回答,【霍去病他爹叫霍仲孺,霍去病他弟叫霍光。你爹是霍仲孺,你哥叫霍光。】 一个重名还能是巧合,父子两个都重名绝无巧合的可能。 冷静,接受现实,霍去病和霍光的弟弟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身份吗? 霍昭被系统仙人的安慰弄得眼泪汪汪,【不是能不能拿出手的问题,那是霍去病啊系统仙人,我配吗?您说过的,我上辈子头顶带字的话就是“阵亡的xx士兵”“重伤的xx士兵”这种毫不起眼的身份,本来我们全家都是普通人,猛不丁冒出来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大权臣真的很有压力。】 大权臣给冠军侯当弟弟没什么,“阵亡的xx士兵”“重伤的xx士兵”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给冠军侯当弟弟真的合适吗? 【你哥都没压力你有什么压力?】系统清清嗓子,再次强调,【霍昭昭,你要知道,我们是种田系统,我们的追求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肥猪赛大象、萝卜吃一年,不是上阵杀敌不是封候拜将更不是去朝堂上指点江山,需要有压力的是你霍光光哥哥,我们不需要有压力。】 霍昭顿了一下,瞬间收回眼泪,【那还是有点压力的好。】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上辈子查无此人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的他不是上辈子的他,这辈子有系统仙人保佑,他觉得他颇有和冠军侯一同封狼居胥饮马翰海的潜质,再不济也能跟在冠军侯身边当个小兵。 系统:【……】 白瞎了它的安慰。 【梦里的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封心锁爱的系统冷酷开口,【霍去病去世时二十四岁,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你今年几岁?大汉要亡国了吗要八岁的小孩儿上战场?】 霍昭:【!!!】 救命,怎么忘了冠军侯英年早逝的事情! 系统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我去给你整理霍光的生平,在我主动开口之前不要打扰我。】 霍昭再次眼泪汪汪:qaq~ 旁边,霍光在仔细听隔壁的动静,奈何他们家爹娘的声音很快又小了下去,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稳重的家中顶梁柱犹豫要不要去隔壁问问,转头看到弟弟要哭不哭的样子赶紧安慰道,“阿昭不怕,阿兄马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阿兄在呢。” 小家伙瘪瘪嘴,“我没怕。” 就是担心那素未蒙面却英年早逝的冠军侯兄长呜呜呜呜呜呜。 窝在房间里干着急也没用,自认为和兄长一样稳重的家中小顶梁柱叹了口气,选择跟他哥一起去旁听。 偷听是不可能的,傍晚天寒,他想躲在墙角处偷听他哥也不会同意,所以他们俩是直接敲门光明正大的旁听。 霍家的宅院面积不算大,厨房茅房都在院子里,霍仲孺和冯夏住一间,霍光霍昭兄弟俩住一间,除此之外便是堂屋和单独隔开的书房。 霍光绷着脸打头阵,霍昭牵着哥哥的袖子跟在后面。 虽然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去兴师问罪的话还是很紧张。 抛开冠军侯的身份不谈,就算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好交差,难怪老爹在外面磨蹭半天也不敢进家。 霍仲孺确实心虚,可事已至此心虚也没用,就算打开门真的有刀子砍过来他也得实话实说。 太守大人那里明显来者不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也躲不过去,万一骠骑将军一怒之下让他血溅当场,好歹让婆娘有点心理准备。 阿昭年纪小离不开娘亲,阿光也没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希望婆娘改嫁后能给俩孩子留口饭吃,他不求继爹对阿光阿昭跟亲儿子一样,能养到他们俩长大成人就好。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冯夏深吸一口气,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安排后事的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那么大个人了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若是骠骑将军当场斩杀生父,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们娘儿仨都不可能有活路。 太守那边可能会斩草除根,骠骑将军那边可能会迁怒,老东西哪儿来的底气觉得她还有机会带着孩子改嫁? 霍仲孺愣了愣,瞬间天都要塌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要是知道如何是好还会嫁给你?”冯夏还想再骂,察觉到门口有动静后直接踹了老东西一脚,“起开,把眼泪擦干净,别让阿光和阿昭知道。” 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还没到和骠骑将军见面的时候就不能把话说死。 往好处想,兴许骠骑将军压根不接太守这茬,要是人家直接绕过河东不来平阳了呢?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别在她面前哭哭唧唧惹人烦,把孩子哄走再说。 房间门口,霍昭仰着头等着他哥敲门,然而他哥的手还没碰到门板门便打开了。 娘亲看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好像刚才闹出“砰——”的动静的不是她。 冯夏揉揉小儿子的脑袋瓜,“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吗?刚才是娘亲不小心将衣桁碰倒了,没什么事情。” 霍光往里看了一眼,可惜他们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真的没事?” “连娘亲的话都不信了吗?”冯夏耐着性子将俩孩子哄走,“天色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去学堂,快去睡觉。” “娘亲也早点休息。”霍昭听他娘这语气就知道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扯扯他哥的袖子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娘现在不告诉我们可能是还没弄清楚,阿兄不着急,也许过两天我们就知道了。” 冠军侯这几天就要路过平阳和他们爹见面,那么大的动静想瞒也瞒不住。 霍光皱着眉头叹气,“也只能等等再问了。” 他们娘亲的性子他们最清楚,赶在她不耐烦的时候问东问西八成要挨揍,还是等她消气了再试探吧。 霍仲孺等门关上才敢回头,原以为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儿,没想到说出来之后也没好哪儿去,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冯夏捏捏眉心,没忍住又踹了糟心男人一脚,“后悔?你该庆幸能生出那么个厉害的儿子为国效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命换一命,用这老东西的命来让骠骑将军泄愤就行,别牵连到她的阿光和阿昭。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两天霍仲孺没有去官署点卯,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在家等候,原本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短短两天时间愣是瘦了一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许是这几天怕够了,临到跟前反而镇定了下来。 反正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实在躲不过去也没办法,他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没本事跟上头对着干,能活就活不能活那就在地底下再团圆。 霍仲孺足下生风,就在他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时候,现实便会又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两个儿子出现在了传舍,本该在学堂的两个儿子出现在了传舍。 怎会如此? 河东太守亲自去郊外迎接骠骑将军,留在传舍的是前几天和霍仲孺见面的人。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在场诸位的表面功夫都做的足够漂亮。 那人笑吟吟说道,“骠骑将军难得路过平阳,既然要父子相见,自然不能落下两位小郎君。” 霍昭和霍光:…… 别说自幼聪慧的霍光,就是霍昭也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恶意。 哦豁,他以为这次见面是太守大人好心让素未蒙面的父子团圆,合着还是鸿门宴啊。 识海空间的系统听着笨蛋宿主的吐槽,感觉这两天的霍光生平白讲了。 回来吧孩子,回来吧,还是种地最适合他们。 会客厅中,霍仲孺脸色不怎么好,刚才还能勉强露个笑脸,现在是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大人有心了。” 霍去病此番是要出征,大部队在城外暂歇,跟着他的只有几十亲卫,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出现在传舍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出头的骠骑将军锋芒毕露,看上去和传闻中一样不好相处。 就在这时,系统抑扬顿挫的电子音再次出现,【我刚才看了个后世的投票,这里给你转述一下。咳咳,霍昭昭,如果有人问你想对素未蒙面的兄长说什么,你应该深情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阿兄,多喝热水。”】 ———————— 小小霍([问号]):??? 大霍([问号]):??? 第5章 第5章 * 霍昭不知道别人劝冠军侯多喝热水是什么下场,他只知道他敢这么说的话肯定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战场上什么条件?有口水喝已经不错了,他说多喝热水就多喝热水啊? 唉,仙人就是仙人,根本不识凡间疾苦。 【话不能这么说。】系统振振有词,【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喝热水的好处,所以才需要我们来告诉他们,这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知道喝热水多有用吗?秦始皇修长城多大功劳他们就多大功劳! 宿主既然认为它是仙人,那么信它就绝对没错。 【……】霍昭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还在和太守寒暄的冠军侯,默默往他哥身后挪了挪,【系统仙人,这和您是仙人没有关系。】 他觉得是人就知道热水喝起来更舒坦,别说是达官贵人,就是他们家平时也都是把水烧开了再喝。 问题是行军打仗没那么好的条件,战场上闻烟知营,奇袭更是得无声行军极简火食严守泄露之戒,连吃饭都尽量不生火只吃干粮,水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军中代代相传的经验之法,听说早在战国时期打仗就这样,一代一代传到他们那个时候,每次主动出击都会被耳提面命严禁以防惊动敌骑。 别看他没文化不知道他哥霍光是后世有名的大权臣,说起打仗的小技巧他能讲三天三夜都不重样儿。 问就是经验之谈,问就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叉腰.jpg 系统哼了一声,【平时看上去傻乎乎,没想到知道的还挺多。】 它坐拥整个数据库,虽然如今已经转型为种田游戏系统,但是之前当战争游戏系统时搜集的资料还都存着,当然知道霍去病北征匈奴时从不炊烟于塞北。 急行军对身体的消耗本来就大,深入漠北的将士还只带干粮只饮冷水,会英年早逝再正常不过,而且战后英年早逝的肯定不止霍去病一个。 但是话又说回来,霍去病去世时二十四岁,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这次卫霍分兵北击匈奴打出了“漠南无王庭”的战绩,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中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供他调养身体。 以骠骑将军的身份生病肯定有最好的大夫诊治,大汉最好的大夫在旁边守着都能让他英年早逝,那么想逆天改命扭转乾坤还能靠谁? 当然是绑定了种田系统的霍昭昭! 嗨呀,这么一想,它可真是太有用了。 ……不对,它本来就很有用! 系统后知后觉摆正自己的地位,真是的,这几年坐冷板凳坐的它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都是宿主的错。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好它反应的及时没有一直被带歪。 宿主上辈子是个打过仗的兵,看他的反应对霍去病很是崇敬,也就是说,完全可以用“让冠军侯延年益寿”当鱼饵来钓他上钩。 他们种出来的东西不是灵丹妙药没法让人立地飞升,但是他们将来种出名堂可以提高整个大汉的生活水平,生活水平都提高了身体能不好吗? 提升大汉百姓的生活水平,我辈义不容辞! 系统灵光一现冒出个好主意,当即要回去完善它的计划,【没事啦没事啦,刚才是开玩笑,你之前又不认识他,出征在即现在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得胜归来后多喝热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它种田系统非常有用,不打仗的时候尤其的有用。 回见~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又琢磨出了什么鬼点子,听上去这么雀跃估计是好事儿。 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好,大名鼎鼎的冠军侯近在眼前,一时半会儿他也分不出精力聊天。 苍天啊,大地啊,他出息了,竟然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冠军侯霍去病,要是有机会回到上辈子他能在大营里嘚瑟半年。 就问谁见过活生生的霍去病! 骄傲.jpg 比起紧张的不敢说话的小家伙,霍光看上去镇定许多,但是仔细瞧的话也能看出来心里并不平静。 他没有系统能透露消息,这几天知道家里有事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直到今天被人从学堂带到传舍才知道他爹为什么那么慌。 大概他和弟弟年纪都不大,带他们来传舍的人对他们也没怎么防备,不小心让他们听到的那几句话足以让他们知道传舍里的人都没安好心。 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们的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竟然是他们的兄长。 太守大人想看到什么?用他们父子三人激怒骠骑将军? 霍光眉头紧皱,担忧的同时不忘将弟弟挡在身后,“阿昭别怕,我们待会儿就能回家。”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安慰自己。 “阿兄,我没有怕,我是期待。”霍昭小小声回道,眼睛里亮的好像有小星星,“冠军侯耶,可厉害了。” 霍光:…… 也行,比和他一起担惊受怕好。 小家伙没有劝哥哥放宽心,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待会儿冠军侯进来就知道不用怕了。 不怕不怕,提心吊胆的有他们家老爹就够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干不需要害怕。 就算往坏处想,冠军侯那么讲道理的人也不会滥杀无辜对吧? 另一边,河东太守张修殷勤的将近来风头无两的骠骑将军迎至会客厅,“将军与霍公久别重逢,下官已备下河东佳酿……” “霍公?”面容冷峻的骠骑将军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在讽刺还是什么意味,“张太守费心了。” 张修眸光微闪,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于是更加殷勤的躬身笑道,“将军父子团聚,下官理当……” “出去。”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砸到众人耳中。 张太守两次都没能把话说完,这次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骠骑将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好好好,下官不打扰将军和霍公团圆。”张太守面上笑意更甚,立马招呼会客厅的其他人出去候着,“都下去吧。” 就是临走时瞥了霍仲孺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霍仲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刀刃寒光,但是厅中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在,他再怕也还是颤着声音开口,“将、将军……” 伺候的人依次退至门外,霍去病带来的亲兵却没有离开,那么些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兵,莫说无关紧要的人都走了,就是人还在也是轻轻松松一刀一个。 霍去病看着藏不住惊恐的霍仲孺,淡定的依礼下拜,“父亲。” 霍仲孺傻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扶,“将、将军快请起。” 霍去病也没客气,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然后看向旁边紧张的拳头都攥起来的霍光,“这是我弟弟?” 霍仲孺更傻了,这场面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骠骑将军太淡定,淡定的不像凭空被人塞了个爹,更像是出征途中路过亲戚家来串个门。 “这是阿光,这是阿昭。”霍仲孺僵硬的扯扯嘴角,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他们本来在学堂,但是……” “我知道,太守派人把他们带过来的。”霍去病轻笑一声,朝两个弟弟点点头让他们不要害怕,然后看向名义上的父亲,“这些年未曾尽孝是我的不是,稍后我会让人在平阳置办宅院,如果长安有人送东西过来就直接收,平时怎么过之后还是怎么过,不用因为我为难。” 河东太守?呵,跳梁小丑。 这年头男女之间有私情生出孩子但没名分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父不详也不妨碍他以军功封侯,河东太守冷不丁把他亲爹找出来想干什么? 他霍去病的确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早年间家中的关系也颇为混乱,但他记事的时候卫家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辱的卫家,姨母贵为皇后,舅舅侍奉在陛下身边,母亲前些年也另寻良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耳边说这些有的没的。 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想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生父? 他还没蠢到这么明显的坑也往里跳的地步。 家里从来没有瞒过他的身份,看他的姓氏就知道,如果母亲真的对父亲有怨言他就不叫霍去病而是跟舅舅一样改姓卫了,能叫霍去病就说明爹娘当年是好聚好散。 他知道他爹姓霍,只是不知道他爹是谁而已,现在知道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父母双方都各有家庭,他也不是缠着父母的年纪,知道爹是谁就出钱养着,反正平时也见不着,不被人拿孝道当由头来骂就够了。 他的功劳很多,陛下给他的赏赐也很多,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多养几个人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财大气粗的骠骑将军摸出两块金饼给弟弟当见面礼,然后直起身说道,“战事在即,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放宽心,只要我还活着,这河东郡就没人敢动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霍仲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过了惊慌的劲儿才发现手都是抖的,“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霍光捏着手里的金饼,也学着他们爹老成的道谢,“多谢将军。” 霍去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见面礼都收下了,怎么不唤阿兄?” 霍光、霍光的脸瞬间红透了,“谢、谢谢阿兄。” 和一直担心会不会命丧当场的父兄相比,霍昭自始至终就没担心过人身安全,看冠军侯都开始开玩笑了也跟着脆生生开口,“谢谢阿兄。” 霍去病挑了挑眉,“阿昭是只鸟儿?怎的只会学舌?” 霍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那阿兄多喝热水?”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哈哈大笑,多喝热水多喝热水,就算行军路上没条件多喝热水,打完仗也要努力多喝热水。 ———————— 小小霍([闭嘴]):抱歉,嘴瓢。 第6章 第6章 *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平阳传舍建在城外,风吹到身上感觉比城里更冷,但是太守大人非但没感觉到冷,甚至还觉得四肢百骸都热的冒汗。 大汉和匈奴征战不休,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因为外戚的身份被陛下看重,几场仗打下来更是让卫氏满门都显赫非常。 旁人想封侯难于上青天,卫氏却连黄口小儿都能凭父勋封侯,还一封就是三个。 不算冠军侯霍去病,卫皇后身边单单姓卫的侯爵就足足四个。 卫家那都是什么出身,往上数几代都是奴仆,如今却显赫到开国功勋之后都望尘莫及,谁看了都得叹一句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可惜外戚恋权都没有好下场。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大汉。 吕氏当年何其辉煌显贵,窦氏当年何其权势滔天,结果呢,家族覆灭也不过一夕之间。 卫氏如今如日中天,殊不知朝中看不惯他们外戚擅权的大有人在。 大汉善战的将领何其多,和匈奴作战不是非得他们舅甥二人不可,陛下只是一时被蒙蔽,早晚会跟清理窦氏田氏外戚一样出手压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太守大人眯了眯眼睛,想到前些日子自长安送至河东的密信,仿佛已经看到任期结束风光进京时的场面。 世人重孝,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手刃生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尚且要被戳碎脊梁骨,干出这种事情的是陛下看重的骠骑将军的话肯定更得掀起腥风血雨。 骠骑将军为人子尚且如此,为人臣又该是何等的暴戾桀骜?此等不孝之人怎么配出现在他们大汉的朝堂之上? 今日传舍中不只有他带来的人,还有平阳侯国的官吏,那么多双眼睛亲眼所见,就是陛下也没法给他找借口。 什么冠军侯?什么骠骑将军?大逆不道之辈罢了。 他张修能耐平平运道平平,原以为这辈子做到郡守便是顶天了,没想到时来运转还有大造化等着他。 京城的贵人说了,只要这件事办的漂亮,将来就算是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传舍院中寂静无声,太守强忍激动等着骠骑将军留下三具尸体嚣张离去,最大的官儿不说话,平阳的官吏也都老老实实原地待着。 然而会客厅中的气氛全然不似太守大人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无关之人被赶走,父子兄弟之间很快从生疏变成融洽。 主要还是霍去病没打算跟战战兢兢的生身父亲过不去。 到传舍之前他设想过霍仲孺的样子,可能是个被酒色掏空徒有其表的男人,也可能已经被太守收买试图用父亲的身份来压他一头的伪君子,总之怎么都不是好人。 如果霍仲孺真的和他想的一样,见面之后会糟心一点,不过他会传信给长安让家中长辈出面和霍家交涉,霍仲孺不老实有的是人帮他老实。 现在的情况和他设想的大不相同,生父诚惶诚恐,弟弟惴惴不安,不管怎么说肯定没跟那太守同流合污,比他设想中的情况好太多了。 看霍仲孺这反应,外头那个太守估计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或者说,河东太守以为他霍去病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压根没想过霍家父子见了他后还有命在。 啧,他看上去像没脑子的人吗? 并非莽夫的骠骑将军不见刚才的傲慢,甚至还能耐着性子给慌里慌张的生父解释,“我知道太守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以我的性子定不会认你。我若不认你,他和他身后的人便有由头弹劾我,还能从我身上下手攻讦舅舅。” 朝中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很多,就算没有霍仲孺那些家伙也有别的理由给他们找不痛快。 嘴上冠冕堂皇的说什么看不惯外戚干政,实际上都是为了一己私利,真要是忠臣贤良会在他出征的路上搞出这档子事儿? 也就是他足够沉稳,换个急性子过来可能就真的血溅当场了。 “将军……小人无意要害将军……”霍仲孺知道太守找他来没安好心,可他活那么大一直在平阳周边打转当小吏连河东都没出过,听到这话刚放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慌,“太守、太守他……” “你该庆幸那太守是个蠢货,换个有脑子的在这里,谣言会在我们见面之前便传的人尽皆知。”霍去病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守大人好心让我们父子团聚,我们便如他所愿父子相认。本将军早已封侯,你这个生父也合该得些庇佑。” 霍仲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回道,“……一切尽听将军吩咐。” 犯错连累家眷已经让他六神无主,要是再变成恶人陷害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筏子,他就是真死了也没法安心。 霍去病看看毫无主心骨的生父,再看看旁边两个年纪没多大却都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弟弟,心里有些犯嘀咕。 聪明的弟弟们看上去都听懂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听懂了也没怎么慌,大的那个在皱眉沉思,小的那个瞧着凶巴巴的像是能跳起来揍人。 俩弟弟都没慌,只有当了二十多年小吏的父亲被吓的丢魂丧胆。 他们仨真的是这家伙生的? 看来是都随娘。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霍去病无意在传舍久留,说完就吩咐亲兵将被朝中争斗牵扯进来的倒霉爹和倒霉弟弟送回家。 别担惊受怕了,尤其是老霍,多大点儿事儿,没什么好怕的。 刚被赶出去的人都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太守张修看到霍仲孺活生生的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去,“霍公、将军这是?” 霍去病翻身上马,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太守大人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家父在平阳有劳诸位关照,本将军在此代父谢过。” 平阳侯相是个聪明人,得知太守要在平阳传舍宴请路过的骠骑将军时就猜到有猫腻。 他是朝廷派到平阳侯国主持政务的官员,现任平阳侯曹襄是阳信长公主的儿子,阳信长公主守寡多年,几年前又招了卫青卫大将军为驸马,可以说平阳侯和大将军早就绑在了一起。 天子励精图治,官员升迁要看政绩,平阳侯国好他的前程才好,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掺和进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里。 朝中那些看不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家伙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很清楚,无外乎“运气好”“都是皇后的耳旁风”之类的酸言酸语。 真是的,什么叫运气好才被陛下提拔?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么些年战功彪炳,那么多军功他们都瞎了吗什么都看不见? 别说什么那是朝廷准备的齐全换成别人领兵也能打出那样的胜仗,这些年那么多将领和匈奴干仗,没有军功反而因错被一撸到底的可不只一个。 平阳侯相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旁边的河东太守,坚信他早晚也能成为一郡主官。 这种货色都能当太守,他要是连这种货色都比不过简直天理不容。 在侯相的暗示下,传舍中的平阳官吏都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现实和预想中截然不同,河东太守也无暇注意其他人的反应,“将军,时候尚早,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好歹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匈奴人打过来的时候可不管军中将士是不是在生火造饭。”年轻的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挡在前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又好心的说道,“太守大人体恤将士心系前线,本将军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兴许陛下看在大人一心为国的份儿上还会将大人调往朔方、云中等地协理边务征战立功。若真能如此,也算报答大人对家父的恩情。” “这、这……”河东太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朔方、云中,那是直面匈奴铁蹄的地方,虽然这些年情况好了点儿,但是早年几乎每年都有郡守级别的官员战死沙场。 亲兵整装待发,霍去病没再搭理河东太守,远远朝已经上了马车的霍家父子点点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带队离开。 整齐的马蹄声渐渐飘远,策马飞驰将士也眨眼间消失在官道上。 留下的几个亲兵也没耽搁时间,俩人护送霍家父子回家,俩人去采买田宅,俩人留下和太守打机锋。 幸好现在还没出大汉地界儿,要是到草原上再被留下处理这些杂事,他们就是长八条腿都追不上他们家将军。 平阳侯相看完整场“父子相会”的大戏,笑吟吟的朝河东太守拱拱手,“春耕在即,大人亲至平阳,可要顺带着在平阳巡视一番?” 河东太守还没有从霍去病刚才的话中缓过来,满心都是他的归宿,扯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国相做事本官放心,郡中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理,就不多留了。” 平阳侯相也没打算真留人,“下官恭送大人。” 竟是连饭都不愿意管。 太守大人马上可能要被发配边疆,估计就是管饭也没有心情吃。 已经驶出传舍的马车里,霍仲孺恍恍惚惚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最后抽了自己一巴掌确定没在做梦才终于抱着俩儿子放声大哭,“吓死爹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感谢骠骑将军,感谢天老爷,他真的以为这次难逃一死呜呜呜呜呜呜。 车厢里空间不大,霍昭费劲儿的往旁边躲,“爹,鼻涕蹭我身上啦!那么大的人了不能说哭就哭,娘亲会笑话你的!” 霍光也不乐意被抱住,手忙脚乱的把他们爹往外推,“爹,你冷静。” 霍仲孺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爹也不想哭,可是爹实在忍不住。” 儿子年纪小不理解生死之间走一遭是什么感觉,他年纪不小了他能理解,这大起大落的真的绷不住啊! ———————— 系统([白眼]):呵呵。 第7章 第7章 * 霍仲孺提心吊胆好几天,此番能平安归家对他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直到上了马车心还在砰砰乱跳。 他只是个小吏,朝堂上的争斗比民间争田埂地头可怕太多了,他实在是应付不来。 幸好骠骑将军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的身份还愿意庇护他这个没用的父亲,若是骠骑将军方才对他们横眉冷眼,他都不敢接下来想到底要怎么办。 死在骠骑将军手上会让骠骑将军名声受损,活着离开传舍又要被太守刁难,怎么着都没有好下场。 不幸中的万幸,骠骑将军愿意护着他们。 霍昭有气无力的趴在他哥身上,“爹,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不用再强调了。” “得强调,必须得强调。”霍仲孺擦擦眼泪,郑重其事的对两个儿子说道,“我们全家的性命都是骠骑将军救下来的,你们要记得骠骑将军的好,不能被坏人挑拨,记住了吗?” 霍光认真点头,“记住了。” “我和阿兄又不傻,肯定不会被坏人挑拨离间。”小家伙坐起来,拍着胸口保证道,“爹放心,你知道的,我一向帮亲不帮理。” “别胡说。”霍光捂住他的嘴,小声叮嘱,“帮亲不帮理听上去像不讲理的恶霸,这话传出去会被人误会的。” 霍昭眨眨眼睛,“啊?” 他不是恶霸,他就是单纯的帮亲不帮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是好人那么和他一起玩的肯定也都是好人,和他们过不去的才是坏人。 也就是说,他的“帮亲不帮理”实际上就是“帮亲又帮理”。 没错,就是这样。 小家伙重获自由后煞有其事的给兄长解释他的逻辑,马车就那么大点儿空间,车厢里和车厢外的所有人听完他的逻辑都沉默了。 从来没听过这么新鲜的说法,好像没理也能辩上三分。 唔,不对,仔细琢磨琢磨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赶车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心道:不愧是他们家将军的弟弟,脑袋瓜就是机灵。 霍公放宽心,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追上大部队后会对将军如实相告。 官道平坦,马车吱吱呀呀驶进平阳城,霍昭不乐意被他们家老爹拉住教育,赶在他爹开口之前钻到御者位担起指路的重任。 送他们回家的两位大哥又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儿,进城后走错方向了怎么办? 霍仲孺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把闹腾的小儿子喊回来。 霍光看了眼他们家老爹的反应,非常确定他不是不想喊,而是不敢跟外面那两位被甲执兵的将士说话。 没有猜错的话,老爹待会儿到家看到娘亲后的第一件事肯定还是哭鼻子。 唉,阿昭小时候都没这么能哭。 太守府的人去官学带人的时候没有掩人耳目,霍光和霍昭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带走,学堂的先生立刻让人去霍家通知兄弟俩的家人。 早上有人到家里请霍仲孺去城外传舍的时候冯夏就感觉要不好,学堂来人说俩儿子也被带去传舍的时候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太守这是什么意思?赶尽杀绝? 真看不惯骠骑将军的话直接对骠骑将军本人动刀子去,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算什么本事? 都怪霍仲孺这老东西,当初就不该看他长得好就嫁。 冯夏急的掉眼泪,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儿,家里得留个人,只能赶紧托邻居给娘家父兄传话说家里出事了。 她父兄也在官署当差,而且运势比起起落落二十多年来还是官佐的男人好很多,父亲前年升任守令史,兄长去年也因为勤勉俸禄升到了有秩一级。 可就算父兄都比丈夫强,他们这种人家和太守那个级别都差的远。 现在丈夫和儿子都被太守的人带去传舍,除了求助娘家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冯家兄长冯春匆忙从官署赶来,虽然都在官署办差,但是他和妹夫并没有在一处,开春又正是忙碌的时候,这几天根本没注意倒霉妹夫没来点卯。 上面没什么动静,大家到官署后都忙的脚不沾地,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他是被派去乡下,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猜。 官署里恨不得一个人当成八个人使唤,怎么可能让人闲着? 然而闲不下来的只有干活的人,换个身份就可以不用干活儿了。 “阿兄,出大事了。”冯夏等到兄长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阿光和阿昭都被带去传舍了,我怕他们俩会被骠骑将军迁怒。” “骠骑将军?霍仲孺的种?”冯春傻了,这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会是父子? 冯夏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们也是刚知道。” “骠骑将军、太守,妹,你可真能给阿兄出难题。”冯春焦躁的想扯头发,“便是得罪国相大人阿兄都能想办法去说情,骠骑将军那样儿的人物阿兄也不敢往前凑啊。” 话是这么说,办法还是得想。 他们够不上骠骑将军和太守的级别,但在平阳还是有几分关系的,当务之急是去传舍打探消息,免得人都没了他们还在家里干着急。 大概骠骑将军办事儿效率太高,冯春刚想到哪个生死兄弟家有亲戚在传舍办差,载着霍家父子的马车就停到了霍家门口。 霍昭麻溜儿的从车上跳下来,习惯性的没进门就开始喊,“娘,我回来啦。” 霍仲孺也带着哭腔喊道,“夏娘,我也回来了。” 霍光张了张嘴,感觉他不喊不对劲喊了更不对劲。 不喊显得不合群,喊了的话学舌的鸟儿就变成了他。 算了,爹说他们这是死里逃生,激动点儿很正常。 小少年闭上眼睛,“娘,我也回来了。” 霍昭看到院子里的舅舅时就猜到娘亲已经知道他们爷儿仨都被喊去传舍的事情,先是中气十足的朝大半个月没见面的舅舅打招呼,然后揣着新兄长给的金饼去哄娘亲开心,“阿娘阿娘,别担心,我们都回来啦。这是骠骑将军给的见面礼,我有阿兄也有。” 冯夏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眼泪扑簌簌落下,“你们吓死娘了。” 霍仲孺在门口停下脚步,摸摸鼻子不敢吭声,甚至把眼泪都逼了回去。 还、还是等会儿再哭吧。 霍光瞅了眼不敢进屋的爹,昂首挺胸进去把他的金饼和弟弟的金饼放在一起,成功在娘亲怀里抢到了一个位置。 冯春看他们父子平安回来也松了口气,然后走到霍仲孺跟前低声斥道,“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霍仲孺叹气,“我以为太守找我一个人就够了,没想到他真的丧心病狂到连孩子也不放过。” 堂屋里,冯夏哭完很快平复心情,让俩儿子把他们的金饼都收回去,然后走到门口问道,“骠骑将军那里怎么说。” 霍仲孺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说有他在太守动不了我们,还说会在平阳给我们购置田宅。” 冯夏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将军很好。”霍昭肃着小脸给老爹作证,“将军说让我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有什么事情等他打完仗回来再说。” 就算没有系统仙人帮他整理战事的消息他也知道这次出战大汉大获全胜,冠军侯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就是这时候,他那么没文化的人都知道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可见冠军侯有多厉害。 他们家就是政斗中的小虾米,除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骠骑将军没对你喊打喊杀,还要为你购置田宅?”冯春皱紧眉头,越想越不放心,于是委婉的说道,“换宅子是件麻烦事儿,要不让阿光阿昭收拾收拾去我家住几天?夏娘要不要回娘家小住?” 打出生就没见过的亲爹被政敌送到面前,还是在出征的路上,就算这个爹不是主动找过来的,他是骠骑将军的话也不会给这家伙好脸色,更不用说为他购置田宅。 二十多年不闻不问,功成名就了爹找过来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霍仲孺小心翼翼的看向妻子,“夏娘,你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吗?” 真的要留他自己任人搓扁揉圆吗? 冯夏看出他的意思,笑骂一声,“出息。” 霍仲孺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家里不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悬在霍家头顶的刀子总算是消失了。 霍去病留下的亲兵只在城里待了一下午,平阳侯相主动将购置田宅的事情揽去,以平阳侯和卫氏的关系,亲兵们很放心的当天晚上便策马狂奔追赶大部队去了。 霍仲孺人至中年摇身变成“霍公”,官署里的差事也可以不用干了,但霍光和霍昭还得上学。 骠骑将军平阳认父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学堂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亲眼看着霍光霍昭被带走,兄弟俩再次出现在学堂后立刻就被好友玩伴们围了起来。 “阿昭阿昭,我爹说骠骑将军是你兄长,是真的吗?”眼睛圆溜溜的小胖墩羡慕不已,“我知道骠骑将军,他打匈奴可厉害了。” “阿昭都换去里巷右边的大宅子了,肯定是真的。”消息更灵通的少年郎摇头晃脑,然后兴奋不已的建议道,“相传高祖当上皇帝曾把家乡那些父老乡亲都迁到长安附近以解太上皇的思乡之情,阿昭阿昭,你搬去大宅子后也郁郁寡欢的话,骠骑将军会不会把我们也请去你家陪你玩?” 不需要把他们全家都迁到附近,让他们陪着一起玩就行。 霍昭有点为难,“我家住上了大宅子,我还要郁郁寡欢?” 哪里需要他郁郁寡欢?他现在天天都有肉吃过的可开心了好吧。 识海中的系统幽幽开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系统([白眼]):横批:都是人才! 第8章 第8章 * 霍昭不知道高祖皇帝在位时的太上皇为什么会郁郁寡欢,他只知道他有吃有喝就能很开心。 在大宅子里郁郁寡欢?不存在的。 然而想出好主意的小机灵鬼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的想法很有道理,反正还没到上课时间,索性摆好姿势开始讲他的解题思路,“你这是刚搬家还新鲜着,等过段时间不新鲜了就该发现问题了。” 他们感觉能天天吃肉就是天底下最最开心的事情,但是也没见那些能天天吃肉的贵人有多开心,可见吃肉和开心压根没关系。 骠骑将军何等身份,给家眷购置的宅邸自然是在贵人们住的地方,就像小伙伴家刚搬去的地方,那周边不是豪族大户就是官,莫说是主家,就是仆从奴婢出门都是用鼻孔看路的。 豪族大户会给家里的孩子延请名师,官学里绝大部分都是小门小户出身,他们上学的时候还能一起玩,放学之后就很难再碰到了。 小机灵鬼煞有其事的说道,“阿昭你想想,如果每天离开学堂就没人玩,你会不会不开心?” 高祖时的太上皇可能就是这样,不缺吃不缺喝就是没人玩,所以守着好多好多钱也开心不起来。 话说的很有道理,很快得到了小伙伴们的一致赞同。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西楚霸王当年说过的,富贵了不回老家看看就跟穿着好衣服在夜里走一样,发达了不去熟人跟前炫耀炫耀心里肯定不舒坦。”小胖墩也摇头晃脑的说着,然后兴冲冲的保证道,“阿昭阿昭,你可以尽情找我们炫耀,我们比大人靠谱多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郁郁寡欢。” 他们这几天缠着先生讲了好多开国时的故事,西楚霸王和高祖皇帝是老对头,他记性可好了不会记错。 旁边的娃娃们也都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我们超级可靠,如果能让我们也看骠骑将军一眼就更好了。” 那可是杀的匈奴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谁听见这个名号会不激动呢? 真的真的,他们是真心想陪小伙伴玩耍,绝对不是为了找借口去见骠骑将军。 霍昭:…… 骗傻子呢? 死心吧,他永远不会郁郁寡欢,现在不会,过些日子也不会。 系统乐的不行,笑完还不忘火上浇油,【你亲爱的小伙伴们觉得你对新家没了新鲜感后会不开心,坚信你的骠骑将军哥哥得胜归来再次路过平阳看到郁郁寡欢的你后会一声令下让全城的同龄人都来陪你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神归来,发现五岁女儿住狗窝、啊、不对,重来。 战神归来,发现八岁弟弟被孤立,一声令下,全城孩童都来当陪玩。 可惜宿主不懂它的笑点,不然就更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的确没听懂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他知道系统仙人这是在笑话他,【我好歹有人玩,而你,我的系统仙人,咱家农庄的牛都不乐意陪你玩。】 系统:不嘻嘻。 它是冷酷的农场主,它养牛是为了挤牛奶换牛肉耕地换钱,牛不乐意陪它玩多正常,它需要让牛陪它玩吗? 呵,它一点都不在意。 霍昭戳心窝子也很有一手,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不耽误他再接再厉,【咱家的马也不亲你,猪也不待见你,鸡见面就叨你,驴更是一见你就尥蹶子。】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嘴巴!不许说话! 因为和系统仙人拌嘴大获全胜,被按头不开心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好在很快就到了上课的时间,先生的到来打断了小家伙们的畅想,这才让霍昭不至于当场就给小伙伴们表演一个郁郁寡欢。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大人的世界就没那么简单了。 平阳城不算大,城里豪族大户也不算多,权贵住的地方集中在里巷右边,虽然和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只有一巷之隔,但是住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霍家的新宅很大,非但不用让兄弟俩再住一间房,还可以让他们一人一座小院。 书房也不再是堂屋用屏风隔开的空间,而是每个院子都有的单独的大房间,甚至连书架上的书籍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平阳侯相办事妥帖,给霍家的宅邸田产以及婢女仆从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传舍里的闹剧他亲眼所见,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能看出来骠骑将军是个冷静从容的聪明人。 这世上蠢成太守那样的人还是少数,“孝”字能压死人,骠骑将军对生父有没有感情另说,但是只要不傻就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苛待霍家。 霍家无权无势掀不起风浪,而骠骑将军则是前途无量,说句不好听的,以卫氏的能耐等风头过去要解决霍仲孺再容易不过,没必要因此搭上骠骑将军的名声。 何况比起除掉霍仲孺,让人活着对骠骑将军更有好处。 平阳侯相将霍家安排的妥妥当当,忙碌之余还抽空将霍仲孺这二十多年的履历翻了一遍,翻完之后确定霍仲孺是个正常人,不会脑子一抽就被人忽悠到和骠骑将军过不去。 只要他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清醒,后半辈子完全可以在平阳当个谁都不敢惹的富家翁。 长安就别去了,骠骑将军和卫氏族人都在长安,他去不合适。 国相大人觉得就霍仲孺这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还依旧在平阳周边打转的本事,这几天相处下来感觉人胆子也不大,估计也不敢主动去长安。 皆大欢喜。 哦,除了太守大人。 平阳是个富庶的地方,境内还有铁矿可以开采,能被派到平阳侯国当国相的都不是简单人,不说在长安朝廷有多少关系,至少该知道的消息不会比别处落后。 撺掇河东太守给骠骑将军找不痛快的是谁他没法确定,但是左右跑不了那些看卫氏不顺眼的清流勋贵。 大战在即,陛下知道他们在骠骑将军出征的路上搞事情吗? 平阳侯相很期待京城会因此掀起怎样的风波,陛下任人唯贤,搞事的人暂时有用还好,若是没有利用价值还正好撞到陛下跟前,那御前大概率又要腾出好些个紧俏的位置。 至于蠢到出面挑事儿的河东太守…… 朝廷为了筹集军费马上要将民间盐、铁的经营权收回去,河东属于有铁矿的郡,按规矩会增设一位铁官。 铁官不管其他政务,只负责冶铁铸铁之事,矿场作坊所铸铁器也都只能由官府统一销售。 如果违反禁令,那就带着镣铐去挖矿吧。 国相大人很好奇,太守之后是会像骠骑将军说的那样发配边疆还是直接被打发去矿上? 矿场的铁镣铐他见过,分量足有六七斤,太守大人看上去那么虚,戴上镣铐后还走得动路吗? 咳咳,涉及到朝廷的钱袋子,铁官近几年都会被朝廷盯得紧,他对这个官职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郡守级别的空缺。 河东空出来一个位置,其他地方再空出来几个位置,他这些年在平阳的政绩也算显眼,回头稍微运作运作怎么着也能升一升。 这么一来还得感谢太守大人的莽撞。 平阳侯相眯了眯眼,太守大人自顾不暇,最近他就不上赶着碍眼了,让他想想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再去霍家送个礼走动走动。 自从霍仲孺是骠骑将军生父的消息传出去,要不是有平阳侯相特意安排护卫守着,霍家的门槛都能被踏破。 家里从简简单单一家四口变成一家四口再加上四五十个婢女仆从,霍仲孺和冯夏都很不适应。 或者说,除了只要能吃饱就万事不愁的霍昭,其他三位都感觉这些天过的像做梦。 霍仲孺从传舍离开后不再担心什么时候被一刀捅死,他开始担心已经远赴战场的霍去病。 河东不是边郡,以前听到霍去病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伺机打击匈奴军、率一万精锐出陇西然后转战河西五国大杀特杀、越过焉支山六天急行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重创匈奴主力之类的消息只会觉得骠骑将军神勇非凡,感叹两句就完事儿了,也不会把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不行,现在一想到骠骑将军是他儿子他就担心的不得了。 老霍不用再去官署上工,闲着没事儿就在家研究前些年的战事,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他那出息的大儿子每次出征都是率精锐奔袭千里,脚程慢一点都跟不上他。 不是,动不动就转战千里,身体再好也扛不住这么糟蹋啊。 于是乎,噩梦丝滑的从家破人亡变成了战场厮杀。 虽说骠骑将军从军至今从无败绩,但是万一呢? 战场上刀枪无眼,草原那么大军队动不动就迷路,他还喜欢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冯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人果然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不过霍仲孺很快就没心思操心战场了,因为有封来自长安城的信送到了他手里。 平阳离长安不算远,算算日子如果长安卫家那边想干什么早该有消息穿过来,但是这些天一直没动静,霍仲孺就以为卫家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想到刚放松警惕没几天,信就直接送到了家门口,还是已经嫁做他人妇的卫少儿亲笔所书。 霍仲孺已经不是那个对长安贵人一无所知的霍仲孺,自从知道骠骑将军是他儿子他就悄悄打听了好多卫家的事情。 卫家随平阳侯搬去长安已久,他打听的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很快就将卫家的人际关系梳理的清清楚楚。 自卫子夫成为皇后,卫少儿也在天子的安排下嫁给了曲逆侯陈平的后人陈掌。 曲逆侯国前些年已经被废除,陈掌虽然没了爵位,但也是世家勋贵中的佼佼者,许是和卫氏关系亲密,如今还被任命为詹事,主要负责掌管卫皇后及太子家事。 霍仲孺看到装着信件的竹筒如临大敌,一时间连碰都不敢碰。 …… 傍晚时分,霍昭和霍光放学回家,进门就敏锐的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娘亲的反应还算正常,老爹一看就不对劲。 什么情况?又犯事儿了?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家老爹这么反应,什么事情能跟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他们兄长相提并论?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长安城里的卫少儿给你爹写了封信,故人早已飞黄腾达而他还是升斗小民,你爹肯定是在自卑。】 霍昭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那没事儿了,我爹可会自己哄自己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 老霍([裂开]):倒也没有…… 第9章 第9章 * 霍仲孺并没有自卑,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普通人,早八百年就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不然二十多年起起落落还是个小吏早就自己把自己怄死了。 他不是自卑,是没脸看。 但是没脸看也得看,人家大老远送信过来,不管信上写的是什么他都得先看了才能继续羞愧。 事实证明,这信不管是看还是不看都让他浑身难受。 卫少儿没有责怪他连累骠骑将军,也没有以权势压人让他必须怎么怎么,只是让他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长安那边来处理,有卫家在不会让霍家因此受难。 跟骠骑将军离开时说的差不多,都是让他放宽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他们在。 他何德何能,如何受得起这些呜呜呜呜呜呜? 冯夏看完信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几十年了她男人的性子真的一点儿都没变,无论跟谁都能被拿捏的死死的。 也就是卫夫人脾气好不计较,换成她的话她能亲自跑来平阳对着这狗东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要不人家是贵人呢。 冯夏感慨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厨房和厨娘商量晚上吃什么。 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人,即便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收拾,安排人干活儿也不轻松。 得亏刚住进来的时候国相夫人好心告诉她要注意什么,国相大人还帮家里物色了个老实能干的管家,不然他们夫妻俩住进来也是手忙脚乱。 厨娘的手艺很好,锅里的鹿肉、腌鱼和笋熬成细腻的羹汤,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霍昭已经知道家里的老父亲为什么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魂儿直接被厨房里香喷喷的肉羹给勾走了,“娘,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呀?” 好香好香,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冯夏招呼俩孩子放下书囊洗手吃饭,“今天家里买了块鹿肉,厨娘炖了鹿白羹。” 霍光看了眼愁眉苦脸的老父亲,转过身小声问道,“娘,爹又怎么了?” “大概是太闲了,闲的没事儿干心里不舒坦。”冯夏瞥了霍仲孺一眼,让大儿子别操心那么多,“来,先吃饭,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爹娘不会瞒着你们。” 霍昭握紧勺子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食案上那份热腾腾的鹿肉白米糊糊,“是的是的,阿兄快坐下,吃饭最重要。”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管了也白管。 系统小小的白了他一眼,【如果我不告诉你答案,你肯定比你哥还好奇。】 霍昭眨眨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鹿肉价高,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鹿肉呢。 系统化身的光球在识海空间里转了一圈,感受着宿主因为吃到美味食物而雀跃的心情,坚信这次一定能让宿主感受到种田的快乐。 鹿肉算什么?等他们的农场等级高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什么肉都能端上餐桌。 系统仙人敲锣打鼓,【注意注意,今晚开会!】 忙着吃饭的霍昭分心回复,【知道啦。】 臭弟弟没心没肺眼里只有好吃的,稳重的兄长却没那么大的心,有好吃的也没法让他忽视老爹表现出来的异样。 等食案上的碗碟撤下去,冯夏对上大儿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无奈道,“是长安卫家给家里送了封信,你爹不好意思让你们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霍仲孺摸摸鼻子,“没什么事儿。” 冯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没什么事儿你还这么个反应?” 孩子回家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说的是他,孩子回家后一点儿心事都藏不住的也是他,想干什么? 看爹娘的反应不似作伪,霍光总算是松了口气儿,他实在是被前些天的事情给吓到了。 没事就好,没事他就回去温习功课了。 霍昭年纪小,先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太高的要求,有什么功课都在学堂里安排完了,回家不耽误孩子们结伴玩耍。 不过霍昭是个有规划的好孩子,为了在小伙伴们面前出风头他能在家自己学。 系统摇摇头,他们家宿主放到后世肯定是那种明面上懒懒散散实际上背地里卷的小坏蛋,考试的时候问就是发挥的不好,但是成绩出来每次都是第一。 太坏了,它喜欢。 诶嘿,它也是喜欢偷偷卷的系统,转型也要当第一。 宿统俩在书房里各自努力,等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去开会。 从前家里只有一个父子三人共用的书房,现在书房多了也只是父子分开,霍昭依旧喜欢跟他哥待在一块儿。 他的书房可以等他长大了再用,现在还是跟哥哥坐在一起更安心。 小家伙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收拾好上床,闭上眼睛进入农庄,系统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喜欢称呼这儿为“农庄”,系统仙人也没纠正过他的叫法,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庄子门口挂了个大大的“昭昭农场”的牌子。 叫“霍家庄”多好,朗朗上口还容易记,可惜他的提议当时就被系统仙人驳回了。 ——寄人篱下,不敢说话。 农场主霍昭昭如是道。 昭昭农场面积很大,从地图上看比平阳城外那些贵人的庄子还要安逸,除了瞧不见人外没有任何问题。 宿主进去后直接出现在农场正中央的双层的小楼里,小楼外面有大片的草坪,还有种满花花草草的花园,再往外便是整整齐齐的农田和草场。 四四方方的农田每一块都种着不同的作物,牲畜也都在各自的草场上悠闲的吃草。 仙境和凡间很不一样,这里四季如春,作物也不分季节,只要种下去立刻就能长出来。 霍昭从来没见过这里下雨下雪,但是农田里的庄稼从来没缺过水,什么时候看都是茁壮成长的模样。 最常来的小楼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建筑都不太一样,系统仙人说这就是仙界的风格,想换成其他模样得等他们更厉害了才行。 他觉得他想仙人更厉害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小楼虽然第一次看上去奇奇怪怪但是看久了还挺好看,所以压根没想过要给小楼换个样子。 【霍昭昭同学,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个很严肃的话题,你做好准备了吗?】农场阳光明媚,小花园的遮阳伞下准备好了茶点,系统光球出现在对面,语气严肃中透着几分不正经,【准备好了回收到。】 霍昭:【……收到。】 系统立刻进入状态,支起小黑板就开始讲,【霍昭昭,看这里。高产小麦,亩产量一千六百斤;高产玉米,亩产量三千斤;高产水稻,亩产量三千斤;高产马铃薯,亩产量一万两千斤。】 这是它辛辛苦苦换算成大汉的计量单位得出来的数据,不用想,这个亩产量肯定比现有的亩产量高的多的多。 民以食为天,这些东西在灾荒年间拿出去能救活多少百姓不用它强调吧? 咳咳,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它拿出来的粮种性状稳定可以遗传,不会第一年种出来的是高产水稻第二年种出来的就成了杂草只会长空壳。 它不是要宿主立刻马上将东西拿出去建功立业,这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霍去病得胜归来再次路过河东时把霍光一起带去了长安,同样是异母弟,他们家宿主大概率也得被带过去。 卫家姻亲多,还都是权贵,但长安多的是人瞧不起他们的出身,大霍将小霍带走兴许就是想培养出一个能真正让他信任的帮手。 长安和平阳是天壤之别,留在平阳只是一辈子的衣食无忧,去长安则是更为广大的前程,只要霍去病提出来,霍仲孺夫妻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说,宿主不能再傻了吧唧的什么事儿都不管了,得考虑考虑将来的事情。 霍去病过河东出代郡荡平漠南封狼居胥饮马翰海听上去跑的很远,但是他一直是急行军,这一仗一共也才打了不到三个月。 仗一共打了不到三个月,现在离他路过河东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两个月就会得胜归来。 霍昭喝口甜滋滋的果汁压压惊,看着小黑板上的数字,脑子里已经被数不清的粮食给堆满了。 什么长安?什么得胜归来? 骠骑将军打胜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系统仙人快来继续讲他们五谷丰登的农庄。 系统将写满字迹的小黑板推走,【粮食的事情有点远,我们还要讨论眼下的事情。】 霍昭叹了口气,然后托着脸看向旁边光球,【我也想过大军返程会发生什么,想来想去只想出来一个结果。】 系统问道,【什么结果?】 霍昭摊手,【结果就是:我想的没用,骠骑将军想带我走我就得跟着走,骠骑将军不想带我走我就得留在家里,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他们私下里胡思乱想没用,这事儿得等到大军回来才能见分晓。 和老爹一样很有自知之明的霍昭昭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诚恳的建议道,【系统仙人,您要不要给长安城里的皇帝陛下托个梦什么的?我感觉您比皇帝陛下身边的那些所谓的仙人厉害多了。】 可恶,系统仙人不应该来找他,应该直接去长安城找天子。 仙人手里利国利民的好东西那么多,在他这里要发愁怎么把东西拿出来还得不引人注意,去皇帝陛下跟前完全不要操心这些。 皇帝不用解释好东西的来历,甚至可以直接在朝堂上宣布大汉迎来了一个真神仙。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天子身边也有自称仙人的家伙,他敢肯定那些仙人比他们家系统仙人差远了! 系统委婉拒绝,【谢谢夸奖,但是我已经转型了。我是种田系统,不是统一全球系统,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全都不在合作范围内哈。】 ———————— 系统([裂开]):不了哈,他能把我当傻子玩。 猪猪陛下([爱心眼]):仙人?哪里有仙人? 系统([闭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好像也能把他当傻子玩。 第10章 第10章 * 系统是个自我定位非常清晰的好系统,它是种田系统,不宫斗不打仗更不搞争霸。 宿主拥有的是座祥和宁静的小农场,不是西幻背景下哀鸿遍野的贫瘠城堡,他们不需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只需要安安心心的放牛种田然后等时机合适再将好东西拿出来造福天下百姓。 术业有专攻,他们种田系统不干争霸天下的活儿。 霍昭不死心还想劝,【我听说汉武帝笃信鬼神非常好骗,系统仙人,那些骗子都能因此封侯,您去汉武帝梦里走一圈肯定立刻就是他身边最厉害的神仙。】 他们家系统仙人能托梦,别的家伙能行吗? 到时候系统仙人说什么皇帝信什么,别的“神仙”有的待遇他们家系统仙人也得有,于是大宅子有了官职有了爵位有了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系统仙人不乐意出面的话可以借口收他当徒弟让他帮忙领封赏,到时候他哥跟着骠骑将军混他跟着系统仙人混,兄弟俩都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霍昭昭,你听故事是不是只听开头不听结尾?】系统身上的光芒闪烁不定,如果有身体的话可能已经以头抢地,【汉武帝身边最有名的俩方士都因为忽悠他而被处死,你有几条命能这么玩?】 霍昭一点儿都不怕,【不一样不一样,那些家伙是因为忽悠皇帝被识破才被处死,您是真神仙我怕什么?】 假神仙才要担心露馅儿被处死,真神仙根本不带怕的。 就算汉武帝用完他们就卸磨杀驴,系统仙人也能直接带他立地飞升,到时候后悔死那个用完就扔的大猪蹄子。 系统:【……】 得,他们家宿主比汉武帝还迷信。 图方便直接从古代世界匹配宿主就这点不好,宿主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科学,从头开始教也没用,它这些年以身作则的结果就是非但没让宿主感受到科学的光辉反而还更加封建迷信了。 是它的问题吗? 它的存在那么科学,肯定不是。 系统平复心情,恢复刻板的电子音,【很抱歉,绑定在一起的是我们两个,即便是汉武帝也无法插足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然后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严肃的会议不复存在,话题很快转移到别处,【系统仙人,虽然庄子里的牛羊马匹和鲜果菜蔬短时间内都拿不出去,但是我感觉咱们的食谱应该很快能派上用场。】 以前家里条件一般有食谱也没有食材,现在家里条件变好,有食材有食谱他肯定能把系统仙人给他吃过的食物都做出来。 别觉得他没下过厨房,他上辈子经常去伙房帮忙,伙头兵会的他都会。 因为他乖巧懂事眼里有活儿,军中最缺粮的时候他都能分到半块饼子。 系统:【……】 有没有可能,那是大家看你年纪小特意让着你? 系统心累不已,不过也没在这时候给他掰扯那么多,【张骞出使西域刚回来没几年,你猜农场里的蔬果有多少能在外面找到?】 霍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我得在外面有个属于自己的庄子。】 属于他,他可以全权做主,无论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用费心给别人解释的地方。 没办法,归根结底还是他年纪太小了,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如果他今年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绝大部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就算依旧要解释,他也能先跑去深山老林隐居然后假托仙人之名行事。 跟汉武帝身边那些方士差不多,区别就是他身边真的有神仙。 系统幽幽叹气,【好吧,不说这些让统心烦的事情了,我们来看今天的纪录片。】 为了让宿主尽可能的了解这个时代,它时不时就会找些纪录片播放。 以前看的是少儿、美食、卫生、科教等各种频道,自从霍去病路过平阳,他们的纪录片就变成了霍去病、卫青、汉武帝等人相关的军国大事。 宿主是个非常好哄的小孩儿,给他看什么他都喜欢,尤其喜欢看大军出征打胜仗。 不过有“冠军侯享年二十四岁”的压力在,他们最近看的不是汉武帝一朝和匈奴的征战,而是后世分析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原因一二三。 【急行军还是太伤身体了。】霍昭看着荧幕里飞驰的骏马,小声嘟囔,【不过大汉早年跟匈奴打仗基本上都是挨打,想打胜仗确实也只能靠长途奔袭直捣王庭。】 北方外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骑兵是他们的天然优势,小股兵力来去如风抢了就跑,中原就是有再多兵力也没法把所有的边郡城池都保护的严严实实。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战术跟匈奴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出征也不组织太多人,几万骑兵说走就走,深入大漠后粮草基本上全靠反抢匈奴来供应。 带的人少了可能打不过单于庭的守卫亲军,人太多又行动不便,三四万的规模刚刚好。 只要他们能找到匈奴王庭,仓促之下匈奴也来不及召集分散在草原上放牧的壮丁回防,而一旦王庭被击破,匈奴各部落就是一盘散沙。 战术很好,就是有点废将领。 系统哼了一声,【当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又什么都知道。霍昭昭,你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系统仙人,我是读过书的,就是没有正经上过学堂。】霍昭挺直腰杆为自己正名,【您要知道我们大唐也是跟北方外族打仗,突厥骑兵没比匈奴骑兵弱哪儿去。】 他们太宗皇帝有句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军中也不全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他们闲下来的时候得上课,尤其是年纪小的兵,连巡逻时间都不会排在傍晚,就为了腾出时间让他们去读书。 大唐打突厥,大汉打匈奴,都是打北方外族,突厥人不以史为鉴是他们的损失,反正他们大唐边军该学的时候从来不偷懒。 在大规模的两军对垒中,厉害的将领甚至能在劣势下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军中认字从不学四书五经,他们学的都是结营布阵还有前朝发生过的战事。 【系统仙人知道大唐对敌的方阵布局吗?那都是战场上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意外的话这里应该也用得到。】霍昭握了握拳头,有点怀念他的陌刀,【单纯让骑兵打骑兵大唐吃亏,用兵车又太过笨重没法长途奔袭,可军队主力是步卒的话一战下来伤亡又太多,这时候我们陌刀手就出现了。】 战场上最普通的军阵就是以盾兵为先锋、刀兵居中、弓箭手垫后,如此方可发挥各部优势大破敌军。 两军对峙的时候先让弓弩手一通猛射,射死多少算多少,等对方的冲击到跟前了立刻盾兵顶上弓弩手退后,接下来等着敌人的就是他们齐刷刷、亮闪闪的陌刀。 漂亮吗?一斩一个准儿! 单个的陌刀军阵对上突厥骑兵有胜有负,一旦让他们和骑兵步卒弓弩手配合起来,对面的敌人就自求多福吧。 虽然不是每一个陌刀手都能像神通大将那样身长七尺壮勇绝伦陌刀之下人马俱碎,但是他们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在战场上用处大着呢。 军师说过,阵法的变化无穷无尽,排兵布阵讲究随机应变,还要多读兵书以及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如此到了战场上才能得心应手。 就是他兵书没读过几本,上战场也是听指挥行动,直接让他排兵布阵的话他还真不敢。 【很可惜,又要让宿主失望了。】系统淡定的泼冷水,【汉朝没有锻造陌刀的技术,想打造陌刀得先提高钢铁的冶炼水平。】 霍昭原本只是说着玩儿,他又没真的打算在大汉当陌刀兵,但是让系统这么一说他又觉得也不是不行,【系统仙人,您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以前有,现在没有。】系统非常刻意的强调,【种田系统只会种地放牧,我们农夫不干铁匠的活儿。】 霍昭一拍脑袋从椅子上蹦下来,迈开腿就往外跑,【不对,我记得庄子里有铁匠铺子,系统仙人你骗不了我。】 农具兵器不分家,能打农具就能打兵器,他已经不是那个系统仙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小傻蛋儿了,他会自己想办法。 系统啧了一声,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哞哞咩咩叽叽喳喳,感觉它这转型大概率是白转了。 宿主傻乎乎的时候能气死人,聪明起来又机灵的不像话,种田系统也能让他玩成争霸系统。 哦,他们家宿主不争霸,他们家宿主只会用自家农场的东西帮汉武帝威服四夷。 …… 长安城,北方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自从战事打响,整个朝堂都绷着神经生怕让天子注意到。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从高祖时的被动挨打到现在能昂首挺胸打回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陛下不把匈奴彻底打服不会善罢甘休。 早年马邑那次陛下动员大军三十万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料中间出了差池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人敢说是天子的错,但是他们都知道天子心里憋着火。 这次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分兵北上,本来大家都紧张的盯着战事,结果河东那边忽然冒出来个蠢货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把骠骑将军那素未蒙面的亲爹给找了出来。 搞事情能不能看看时候?好歹等到大军回来再发难呢! 京城的勋贵何其多,有人出风头就有人被冷落,出风头被人嫉恨再正常不过,但是只要天子的态度不变,其他人再嫉恨也只能私下里骂骂咧咧。 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战功太多显赫,无视他们的功劳只能看到他们显赫的家伙太多,忽然冒出来这么个事儿,满城勋贵一时半会儿竟然猜不到谁才是罪魁祸首。 可能犯蠢的人太多,看谁都像是蠢货。 未央宫中,天子看完刚送来的战报长出一口气,因为国库空虚而烦闷的心情也略有好转。 不愧是他选中的大将军,不愧是他亲封的冠军侯。 如果军中都是这般人才,大汉何至于到现在还在跟匈奴干仗? 刘彻捏捏眉心,这一战他原计划让霍去病出定襄,后来从俘虏的匈奴兵口中得知匈奴伊稚斜单于在东边,这才换成卫青西出定襄寻找单于主力,而霍去病率军出代郡寻找左贤王部。 两军深入大漠消息不便,开始时还能稳定的传回战报,到现在已经变成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等到一封来自前线的信。 天子心情不好,必定有人要倒霉。 “去平阳的绣衣可有消息?” ———————— 小小霍([害怕]):系统仙人!群众里面有坏人! 第11章 第11章 * 草原上的战火燃不到汾水两岸,朝堂上的纷争也民间百姓无关,不管当初掀起多大的动静,骠骑将军的生父是平阳侯国小吏的风波也很快随着农忙被大部分人抛之脑后。 达官贵人私下里会不会继续讨论不好说,反正需要劳作的百姓和官署中忙碌的小吏都没空再打听别人家的私事。 学堂里大点儿的少年郎能藏得住心事不会当面乱问,小点儿的孩子们刚开始还各种奇思妙想,发现小伙伴自己都不上心后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走。 平阳城地方小,官学的上课时间主要依据农时安排,农闲时节上课,农忙时节都回家干活。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麦子进入灌浆的关键时期,只要家里有田要种,大人小孩儿都得去田间忙活。 年纪小的孩子除了送水送饭外干不了太重的活儿,大人没空管天气也正舒服,于是就到了他们最快活的时候。 霍家有田产,小吏薪资微薄,家里没有别的进项的话很难靠一个人的薪水养活全家。 往年这个时候霍昭都会跟去田里玩,可惜他赶不上播种的时候没法往粮种里混点来自仙境的好种子,不然他们家地里肯定能传出“天降嘉禾”的盛世征兆。 今年霍家的田产更多,不过平阳侯相给他们准备的田产自带佃农,不需要霍仲孺和冯夏再去熟悉的庄子里雇壮丁干活。 胡同口的老树下,霍昭仰头看着头顶熟透的杏子,大手一挥让其他人退后。 小伙伴们说的没错,在大宅子里住久了确实感觉有点不好玩。 以前无聊了直接出门找小伙伴玩,现在无聊了出门都不知道要找谁玩。 别说他和周边邻居不太熟,就算年龄相仿能玩到一起,他有空邻居家的孩子也未必有空。 官学按照农时放假,家里请的先生又不管农时,人家一年四季都能上课。 当然,他的意思是住大宅子玩起来没有以前好玩,不是说住大宅子一定会郁郁寡欢,厨娘天天换着花样儿做饭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但是放假还是得跟小伙伴一起玩才有感觉,不然这假岂不是白放了? 霍昭活动活动筋骨,助跑几步借墙的反弹瞅准落脚点抓住树枝“嗖——”的一下就出现在树冠里。 他们家门口这颗杏树年龄比他爹还大,底下的果子大人伸手就能够到,想摘上面的果子就有点儿费劲了。 问题不大,他这些年在睡梦里也没忘记练习拳脚功夫,爬树摘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小孩子爬高上低不知道什么叫怕,树下的几个人欢呼雀跃,拿着布兜接树上掉下来的杏儿,没一会儿布兜就装的满满当当。 这个季节的杏子一个个饱满多汁金黄透亮,接杏儿也是个技术活儿,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就烂成一滩捡不起来了。 “杏好吃吗?” 小孩子们上蹿下跳开心的接杏,遇到生人的问话也不害怕,以为是路人路过,从布兜里挑出个漂亮的杏儿就递过去,“可好吃了,又大又甜,您尝尝。” 看穿着应该是城里的贵人,贵人没吃过杏儿吗? 来尝尝,他们的杏儿可好吃了。 树没有主人,听说是好多年前鸟儿衔来的种子,周围的房子盖起来之前就已经有这棵树了。 胡同里的人家也没有太刻薄的性子,杏树也不需要怎么照料,想起来的时候会浇点水施个肥,想不起来人家也长的好好的,每年结的果子除了被鸟儿吃掉的那些就是胡同里的大家分。 霍去病温声道谢,抬头看看还在树上的幼弟,陷入沉默。 这么高的树他小时候都不敢爬,臭小子哪儿来的胆子? 骠骑将军想喊人,又怕一开口把小孩儿吓到摔下来,手里拿着杏儿愣是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旁边的小孩子心一个比一个大,感觉布兜里的杏够大家分了直接仰头喊,“阿昭——够吃了——可以下来啦——” “马上——”霍昭一边说一边够手边最大的那颗杏,越高的地方果子越好,可惜最好的都让鸟儿给吃了,他们只能从鸟儿吃剩的果子里挑。 小家伙随身的小布兜里装了四颗他认为最大最甜的果子,放好布兜后才找好借力点唰唰唰帅气落地。 身手矫健,飒爽英姿,好一个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大将军预备役。 不愧是他。 然后落地就看到了据说还在代郡庆功的冠军侯。 霍昭:!!! 【系统仙人,骠骑将军会缩地成寸吗?怎么感觉他神出鬼没的?】 系统:…… 不想说话。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看着被他吓了一跳的臭小子,晃晃手里的杏儿慢悠悠说道,“那么高的树你也敢爬?” 霍昭紧张的挪过去,小声开口,“阿兄怎么来了?” 霍去病唇角微扬,“路过平阳,过来看看。” “咦?阿昭,这位是你兄长?”忙着分果子的小家伙们好奇不已,“这位阿兄以前好像没见过,是哪里的亲戚呀?” 霍昭瞅了眼他也才第二次见到的兄长,没敢说话。 哪里的亲戚?大概是他爹那边的亲戚吧。 小孩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霍去病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简单说了几句把小家伙们哄走,然后示意忽然安静下来的幼弟跟他走。 战事结束,大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没有意外的话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和匈奴开战,他也不会再来平阳。 既然回长安要路过这里,那就趁此机会将事情全部解决。 打仗的时候战事要紧没功夫也没精力处理别的,回到大汉地界儿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仗打完了,长安那里他也已经打过招呼,霍家的事情由他亲自处理。 认识人果然不能在太正式的场合,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能看出来小的这个比大的那个活泼,却没看出来小的这个还身怀绝技。 臭小子从树上跳下来的那几下绝对不是熟能生巧那么简单,也不像是三两个月能练出来的程度,霍仲孺老早就给家里的俩孩子请过武师傅? 霍去病放慢脚步让小短腿儿弟弟不用扑腾那么快,一边走一边思索小家伙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 他在战场上无暇顾及乱七八糟的事情,陛下却在事情发生后便将霍家查了个底儿朝天。 绣衣使者神出鬼没无处不在,以霍仲孺的能耐做过什么事情也瞒不住绣衣使者的眼睛,因此绣衣提供的情报绝对可信。 老霍离开平阳侯府后这二十多年过的平平无奇,家里不是大富大贵,霍光也是在前些年朝廷诏令郡国皆立学官时才入官学读书,家里没条件给孩子单独请师傅教导。 既然没有师傅教导,那这小子翻墙上树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别说什么小孩子都会爬树,正常小孩儿爬树跟练过的小孩儿爬树不一样,他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有意思。 霍昭还不知道他矫健的身手暴露了什么,走几步抬头看两眼,走几步抬头看两眼,到底还是没忍住指了指反方向的家门,“阿兄,那是我们家。” 以前的家也是家,不能因为换了大房子就喜新厌旧。 他们搬去大宅子后这座小宅子就闲了下来,这些天学堂放假那边没人玩,他和家里说过之后就跑回来玩了。 房子小打扫起来很简单,也不是不能用来招待客人。 所以骠骑将军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大军得胜归来路过平阳的排场理应比出征的时候还大,没听说仗已经打完了啊? 霍昭不敢直接问,只能在心里戳万能的系统,【系统仙人您在吗?我现在有点慌,不对,是非常慌。】 系统心累的叹了口气,【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霍去病和卫青这一仗打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三个月他们就打完了。】 霍昭委屈巴巴,【是说过,我也记得,但是我以为他们得胜归来时会有官员百姓夹道相迎,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在跟前。】 这合理吗?不合理啊! 系统幸灾乐祸,【这个问题你得问当事人。】 霍昭深吸一口气,瞅一眼旁边淡定倒水的冠军侯,又怂唧唧的缩回去,【……您看我敢吗?】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扫了眼小巧玲珑的院子,他记事起卫家的条件就已经很不错了,到二姨母被封为皇后,他也因着姨母的关系经常进宫,从小到大住的都是官宅,还真没怎么见过这种小小的宅院。 让亲卫留在城外果然是个好主意,人太多不好招待,霍仲孺也肯定想不起来要带他到这儿看看。 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满足好奇心。 “阿昭,你刚才从树上下来的招式是跟谁学的?”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啊?】 霍昭也傻眼了,“啊?” 霍去病抿了口沁凉的井水,很有耐心的重复道,“就是从墙上借力落到地面上那招,从哪儿学的?” 霍昭下意识移开视线,干巴巴的解释,“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出来的?”霍去病轻笑一声,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的赞道,“看来阿昭习武的天赋举世罕见,得找个武师傅好好教导。” “啊?”霍昭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完全听不出这是玩笑话还是真话,“这就举世罕见了?” 树就在院墙旁边,从墙上借力很难吗? 他从三岁能爬树那年开始每年都是这么爬的,也没人和他说这招不能用啊! 系统也很懵,从墙上借力落到地面怎么了?两个小世界略有不同,他们家宿主到了这里甚至连内力都没有了,没有内力没法用轻功,身手矫健点儿都不行吗? ———————— 小小霍([爆哭]):系统仙人我怕!!! 系统([爆哭]):宿主我也怕!!! 第12章 第12章 * 系统急的在识海空间里打转,如果它有实体,这里立刻就会出现一个吓傻的它缩在牛棚里瑟瑟发抖。 然后被暴躁的牛牛毫不留情的掀蹄子踹走。 还好它没实体,还好它不能慌。 宿主年纪小不经吓,它要是再慌那他们俩就都没救了。 稳住,问题不大,只要他们咬死是自学的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霍昭昭!冷静!不要心虚!】系统紧张兮兮的给倒霉宿主加油,【这个世界没有鬼神,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也就是说,世上只剩下您一个真神仙?】万万没想到,霍昭的关注点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真的没有别的鬼神?世上只剩下您一个神仙的话那我可就不怕了。】 系统:【???】 是不是哪里不对? 它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不是世上只有它一个鬼神。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他脑子里只剩下“世上只有系统仙人一个神仙”这句话,不爱听的都起开起开起开。 连汉武帝身边都是假神仙,他身边有真神仙他怕谁? 世上能有天生神力,为什么不能有他生下来就会飞檐走壁? 唔,不对,这个大汉没有飞檐走壁。 总之就是,阿兄说的没错,他就是天赋异禀,区区翻墙上树对他这种举世罕见的小天才而言完全不是事儿。 小家伙有“全大汉唯一真神仙”当靠山立刻支棱了起来,什么瑟瑟发抖谨小慎微都不存在的,天赋异禀的小天才就是那么理直气壮,“阿兄,爬树很简单的,你小时候没爬过吗?” 连说带比划,好像刚才那个茫然又无助的不是他。 霍去病:…… 他看上去那么好骗? 臭小子刚才还眼神飘忽心虚的不行,眨个眼的功夫就昂首挺胸什么都不怕了,说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 想到什么了忽然这么有底气?平阳城里有隐居的剑客游侠? 霍去病试图去想,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他和平阳侯见面能说上几句话,但是对平阳侯国还真不太熟,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从绣衣使者关于霍仲孺的情报里看到的,想知道这地界儿有没有隐居的高人还得另外查。 行吧,回头再让人查查。 骠骑将军放下茶碗,把要再给表演一番的臭小子提溜回来,“知道你是天生的好身手了,天色还早,来和阿兄说说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 “好的好的,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霍昭眨眨眼睛,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忽然出现了。 权贵之间的相处非常复杂,看上去笑眯眯不意味着一定是好人,看上去凶神恶煞也不意味着一定是坏人,只要出现利益冲突,关系再好也可能会毫不留情的捅刀子。 很不幸,对倒霉哥哥来说,他们一家就是那柄可能被用来捅他的刀子。 大人之间的相处太复杂,老霍胆子小可能刚问两句就开始自己吓自己,娘亲不适合问话,哥哥太聪明听到肯定会多想,放眼全家最适合套话的就是他这个能记事儿又什么都不怕的小孩儿。 不愧是冠军侯,就是有眼光。 霍昭在心里摇头晃脑的嘚瑟,面上却表现的沉稳又可靠,然后就沉稳又可靠的将搬家后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抖搂了出来。 大宅子是谁准备的,宅子里有多少婢女仆从,家里多了多少田契,田庄里有多少佃农,还有时不时登门造访的客人,全都竹筒倒豆子般倒的干干净净。 别看他年纪小,论记性就是老爹都比不过他。 而且家里的老爹已经被太守吓的草木皆兵,能不见客就不见客,实在推不掉必须得见的话等到傍晚也会抓他们兄弟俩到跟前仔细叮嘱,生怕跟上次一样让他们满头雾水的就牵扯进不得了的事情里。 ——阿兄放心,您不在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非常注意,一定不会给阿兄拖后腿。 兄弟俩之间的氛围还算轻松,但是系统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能在汉武帝手底下做事的都不是等闲之人,霍去病年纪轻轻就风头无两肯定不是只靠军功。 真的被宿主糊弄过去了? 不能吧?装的吧?这是故意绕过刚才的话题想让宿主放松警惕的吧? 系统紧张的在旁边盯着,盯了一会儿发现霍去病好像真的不再关注他们家宿主的矫健身手,这才将信将疑的回到识海空间。 汇报工作以小家伙拍着胸口保证告终,霍去病点点头,说道,“没有人来找麻烦就好。” 霍昭挥挥拳头,“阿兄可是打匈奴的大功臣,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门找麻烦。” 有人不长眼上门欺负也不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以把所有的仇人都记在小本本上,等家里的哥哥也飞黄腾达了他就对着小本本挨个儿报仇。 系统仙人说了,他有两条粗壮的金大腿,重活一世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霍去病不知道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爹说的?” “才不是。”霍昭哼了一声,“爹天天都在担心会不会连累你,搬家之后吓的连门都不敢出,这话是阿兄、是二兄安慰他的时候说的。” 冠军哥比他们俩都大,为了方便区分,从小唤到大的“阿兄”只能退一步变成“二兄”了。 之前他们一家四口,家里的主心骨是娘亲,其次可靠的是阿兄,再次可靠的是他霍昭昭,最后才能轮到遇到点儿事情就六神无主的老爹。 屋里没有外人,小家伙嘟囔起来丝毫不给家里的老爹留面子。 留了也没用,见面之后还得暴露。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听着,他和霍仲孺只见过一面,先前那仓促一面不足以让他熟悉霍仲孺的为人,但是小家伙讲的活灵活现,愣是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霍仲孺在家发愁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爱说话很正常,能把大事小事都讲的这么清晰可不多见。 是个聪慧的孩子。 小家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家里的兄长更聪明更可靠,不知道还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故事听的差不多了,骠骑将军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去见你爹娘。” “走走走,我给阿兄带路。”霍昭回来是为了和小伙伴们玩,家里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单独过夜,“二兄今天和朋友出城玩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到家。” 农忙时节官学里的大孩子小孩子都放假,有些是回家下地干活,有些是单纯的放假。 霍昭也想出城玩,可惜哥哥的新朋友他都不认识,不认识的情况下也不好意思凑上去当拖油瓶。 从老宅到新家不算远,走路也能很快就到,负责带路的聪明弟弟以为他们要走过去,走出胡同看到停在街边的高头大马才反应过来骠骑将军出行是有坐骑的。 小马小马,好久没见过正经的战马了,就是这打扮有点磕碜。 没有漂亮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连马蹄铁都没有,身上只有一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马具。 拉车的马不讲究,上战场的马也这么不讲究? 马的价格非常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更买不起,在霍去病路过平阳之前霍昭只偶尔在街上见过拉车的马。 现在家里也有国相大人准备的马车,马儿体格不算大,胜在性格足够温顺,他还偷偷趁马夫不注意上过马背,就是没敢多留就赶紧下来了。 上次在驿馆倒是见过正经的战马,不过当时情况特殊也没怎么注意,也想不起来当时见过的马儿长什么模样。 家里的马儿只拉车不载人没准备上好的马具很正常,可战马不能这么糊弄吧? 霍昭看看不太温顺的马儿,再看看马儿身上简陋的马具,然后眼巴巴的看向马儿的主人,“阿兄,我们怎么走?” 虽然他没有马镫也能成功上马,但是他怕吓到阿兄,也怕阿兄再问他上马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所以还是乖乖当个不会骑马的小孩儿吧。 老实巴交.jpg 霍去病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拍拍爱马的脑袋利落的翻身上去,然后伸手将小家伙带上来,“就这么走。” 两腿夹紧马腹,瞧着不太听话的马儿立刻乖乖的往前跑。 马具太过简陋,霍昭抓哪儿都不是,只能绷着身子指路。 好在马儿速度快很快就到新宅子,不然他都不敢想在马背上的时间有多难熬。 【系统仙人,我冠军哥在自家军营应该不会被排挤吧?】两脚踩到地上的傻弟弟忧心忡忡,【冠军侯拥有的应该是军中最好的马和马具,我怎么感觉我冠军哥的马和马具都不太行呢?】 战场上优先选性格温顺耐力强的马匹,如果驭马的能力足够强,马匹的脾气不好也行。 马儿越桀骜越能证明主人的本事,多的是人满天下搜寻脾气暴躁不亲人的野生良驹。 可是这马具…… 总不能真被排挤欺负了吧? 【想什么呢?当冠军侯的脾气和你爹一样啊,他像是忍气吞声受欺负的人?】系统无可奈何的给没文化的宿主解释,【马和马具确实是最好的,不过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你熟悉的马镫马鞍马蹄铁都还没有发明出来。】 养马需要草场,马的品种也很重要,良驹大部分都在西域,很可惜,这时候的大汉还没有财力挑这挑那。 至于全套的马具,如果宿主不掺和,应该还得再等个三四百年才能出现。 【三四百年?不行不行,战马怎么能没有配套的马具呢?】霍昭鼓了鼓脸,【没有马镫还要长途奔袭,将士又不是铁打的,这也太废人了!】 不求多好看多漂亮多花里胡哨,好歹得有吧? 系统顿了一下,没忍住又把霍去病的生卒年放出来加粗加黑强调。 可不咋地,就是很废人。 ———————— 小小霍([愤怒]):不可以!系统仙人,安排! 第13章 第13章 * 霍去病进城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但也没有刻意掩人耳目,策马进城到从霍家老宅离开这点时间足够让关注霍家的人都知道他在平阳城。 不过知道也没用,他把大部队留在城外单独进城就是不想被打扰。 有被发配到北地修城墙的河东太守当前例,平阳城里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色的人往他跟前凑。 事实证明,就算世上聪明人不多,蠢到河东太守那个程度的也是少见。 侯相从城门卫兵处得知骠骑将军进城,知道消息后也没贸然来寻,只是让人去霍家给霍仲孺打了声招呼。 老霍:!!! 上次在驿馆见面让他好些天都没缓过来,这次比上次好点,知道大军得胜归来肯定还得再见一面,算是早有心理准备。 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该紧张还是紧张。 俩儿子都不在家,霍仲孺坐立不安的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偏西了也没等到人来。 要不是确定国相大人不会拿骠骑将军相关的事情忽悠他,他都以为这是在故意耍他玩了。 霍仲孺等的心惊胆颤,冯夏知道骠骑将军进城后也紧张的不行。 原想着骠骑将军到家里来的话她在场不太合适,可是转念一想,她在客人上门前刻意外出避开更不合适。 当家主母去厨房张罗晚饭来平复心情,留下老霍继续在自家会客厅如坐针毡。 从老宅回来的兄弟俩在家门口下马,守在门口的两个门房一人连忙进去通报,另一人将马牵去马厩喂草料。 马儿被牵走,霍去病看傻弟弟一脸的苦大仇深有些不明所以,“吓到了?” 霍昭心情沉重的点头,“有点儿。”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小问号,它感觉这兄弟俩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回头有空阿兄教你骑马,会骑了就不害怕了。”霍去病没觉得不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这处新宅。 亲卫追上大部队的时候说了平阳侯相主动将购置田宅奴婢的事情揽了去,方才在老宅也听小孩儿复述了一遍,新宅也不算大,不过对霍家来说也够用了。 上次见面时他要出征没带太多东西,购置的田宅奴婢都是平阳侯相垫付,花费的钱财稍后他会让人还回去,不过这事儿就不用特意点出来说了。 此番大胜回京后封赏无数,他不缺这点儿钱。 霍昭完全没往那边想,进门后就加快脚步走前面带路,“爹还不知道阿兄要来,他胆子小待会儿可能会手忙脚乱,阿兄你不要和他计较好不好?” 霍去病反问道,“阿兄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那倒没有。”霍昭立刻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就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感觉这个兄长不好相处也不能当面说出来,“我闻到肉羹的味道了,家里厨娘做的饭菜特别好吃,阿兄一定要留下尝尝。” 行军打仗很多时候都是吃冷食,回到大汉地界儿就别委屈自己了,吃饱喝好才能把打仗时损耗透支的身体养回来。 小家伙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语重心长的叮嘱。 这年头连马镫都没有,战场上条件差就不说什么了,不打仗的时候一定得注意身体,千万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注意。 年轻的哥哥心情微妙,“阿昭,你今年是八岁,不是八十岁,对吧?” 傻弟弟年纪不大想的还挺多。 霍昭昭揉揉脸摇头叹气,有个独属于自己的神仙能透露天机就这点不好,想多叮嘱几句还要被笑话。 笑话吧笑话吧,不听他的话迟早要吃亏。 他的话不是他的话,他是在给系统仙人传话啊兄长大人。 一大一小几句话的功夫就从门口走到了会客厅,等候已久的霍仲孺擦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看到骠骑将军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想好的说辞忘的一干二净,下意识就想行大礼。 霍去病:??? 他知道老霍见他会紧张,但也不用紧张到这个地步。 霍昭猜到见面时肯定得有意外,眼疾手快冲上去把两膝马上沾地的老爹推起来,“爹,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就算屋里没有外人也不能让老子给儿子行大礼,传出去的话冠军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站起来!站直! 霍仲孺被小儿子推起来的那一刻就回魂了,然而回魂后也没好哪儿去,吭哧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仨字,“回来了。” 霍昭朝旁边的兄长大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家里的老父亲处在紧张状态就会扔掉脑子,希望沉着稳重的兄长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好在霍去病的接受能力很强,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也不是不会说话。 “仗打赢了,我们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在大漠深处遇到了匈奴左贤王部,俘虏了他们三个王还有七万多部众,将士也回来了十之七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霍仲孺讪讪回道,猛然意识到人还站着,连忙让俩孩子都入座说话。 入座也是孩子们说他听。 霍昭知道战场是什么样,深入大漠和匈奴作战比守城更加艰难,兄长大人没说作战细节,但是单听“将士也回来了十之七八”就知道这一路打的并不容易。 他知道骠骑将军麾下都是精锐,系统仙人也给他讲过这一战中骠骑将军麾下都是特意选出来的悍不畏死敢于深入大漠的勇士,他挑剩下的将士才归大将军统率。 五万精锐回来十之七八,也就是说还有上万人永远留在了大漠之中。 打仗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系统仙人,大汉对阵亡将士有什么抚恤?给将士们的抚恤能发到家眷手里吗? 如果将来他战死沙场,他爹娘能领到多少钱粮啊? 系统:【……】 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抚恤金远没有封赏来的稳妥,就不能努努力活着回来吗? 霍昭托着脸叹气,【那也不是我努力就能活的啊。】 万幸冯夏从厨房出来收拾好就马上出来接待客人,没一会儿霍光也从外面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很快让霍昭没空想别的。 家里的饭真的很好吃,霍昭昭倾情推荐。 就算是霍去病也得承认,吃饭的时候有个吃什么都香喷喷的小孩儿在旁边确实下饭。 冯夏亲眼见到霍去病之前很紧张,见到人后发现这位名扬天下的年轻将军除了话少外很好相处就不紧张了,说起话来甚至比霍仲孺还自然。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年轻的孩子,打仗那么危险,好不容易回到大汉就别说战场上的事情了。 有善谈的娘亲在,话题很快从战场变成日常。 霍光到家后才知道之前只见过一面的兄长也在,仓促间不好和爹娘说话,于是趁婢女撤食案的功夫拉着弟弟说悄悄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兄来怎么没人通知他? 霍昭小小声回话,“阿兄回来的不晚,我们也刚回来没多久。” 俩孩子在旁边嘀嘀咕咕,霍仲孺再次恢复如坐针毡的状态。 吃饭之前没话说,吃饭的时候没话说,吃完饭了还是没话说。 冯夏已经不想说他什么了,人没来的时候拉着她絮叨了一下午,人到了又成了哑巴,还好俩孩子都不随爹,不然将来可怎么办哦,“天色不早了,家里有收拾好的房间,将军可愿在家里住上一夜?” “有劳您了。”霍去病也没推辞,这时候出城的话赶到军营天也黑了,不如直接在城里住下,而且他还有话要和这夫妻俩说,“大军不会在平阳多留,最多两日我就要离开,您二位可愿让阿光和阿昭随我去长安?” 卫家的人际关系有些复杂,母亲另外成家后他也不好经常去打扰。 既然霍家已经被捅到明面上来,索性就让两个弟弟光明正大的接受他的荫庇,免得有些人贼心不死还要挑事。 霍仲孺和冯夏都愣了一下,夫妻俩私下里悄悄猜过俩孩子能不能被惊才绝艳的异母兄长庇护,但是话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出来会显得他们贪心不足。 万万没想到骠骑将军会主动开口。 霍仲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谢,“将军愿意带他们去长安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夫妻俩都不傻,俩孩子留在平阳最多是衣食无忧,去长安就不一样了,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在卫家的帮助下当个正经的官。 愿意!他们当然愿意! 就算不当官,在长安生活也比留在平阳好的多。 舍不得有什么用?为了孩子的前途再舍不得也得忍着。 霍去病点点头,看看还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的俩弟弟,又说道,“阿光和阿昭那里你们去说?” 霍仲孺连连点头,“将军放心,阿光和阿昭都很懂事,一定不会给您添乱。” 老父亲的反应那么大,旁边说悄悄话的兄弟俩终于意识到事情和他们俩有关。 随兄长去长安而已,霍昭对此早有准备,事情敲定后就缩到娘亲怀里享受最后的温存。 唉,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爹娘的,问题不大,习惯就好。 再过几年他也能上阵杀敌,到时一定能再给老爹添一笔光辉的履历。 人要有志气,他身负大机缘更得目光长远。 大汉的将士很厉害,将来还能更厉害,他得想办法从系统仙人那里抠点好东西出来改善军中条件,争取让大汉的皇帝也成为万邦来朝的天可汗。 而且他是有两条粗壮金大腿的弟弟,到目前为止,一条金大腿已经粗壮的不能再粗壮,另一条金大腿也开始走上权臣之路。 只要哥哥们足够努力,他马上就要变成属螃蟹的了。 爹娘不用担心,只要冠军哥别到京城就对他不管不问,应该没人敢欺负他。 真要有人看他不顺眼也没关系,他霍昭昭也不是不能打。 ———————— 小小霍([加油]):天可汗!天可汗! 猪猪陛下([愤怒]):倒反天罡! 第14章 第14章 * 某些小孩儿看上去对离开爹娘出远门毫无反应,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哭成了喷壶。 系统不打扰他们家宿主哭唧唧,只是在旁边碎碎念强调粗壮的金大腿不是两条是三条。 它会种地会养牛,勉强也能打个铁,虽然存在感不高,但也不能当它不存在。 【您不是金大腿,您是货真价实的小金人,是大汉唯一真神仙。】霍昭昭握拳高呼,【系统仙人最厉害!】 系统抖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倒也不至于。】 【系统仙人,我有个问题。】霍昭眼泪汪汪,【明明我才是那个提前知道要去长安的,怎么我哥看上去比我还淡定?】 按理说应该是提前知道消息的他淡定的接受冠军哥的安排,什么都不知道的权臣哥惊慌失措抱着娘亲依依不舍,怎么感觉现在反过来了呢? 系统看看和娘亲腻歪的宿主,再看看沉着冷静听父兄叮嘱的宿主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刺激人。 大权臣在少年时期肯定也是非同寻常的少年,要不人家将来是大权臣呢。 死要面子的小家伙窝在娘亲怀里不说话,看上去表情严肃不耽误他缠着系统说个没完。 前些天说起“骠骑将军得胜归来路过平阳带走胞弟”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好像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他好像还是个离不开爹娘的宝宝。 理智说去长安天地广阔,感情说留在爹娘身边更快乐,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啊? 系统有气无力的打断,【霍昭昭同学,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自欺欺人。冷静点,以你的性子只要能吃饱在哪里都能很快乐。】 霍昭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好像也是。】 这年头父母之命大过天,只要爹娘同意,孩子乖乖听安排就够了。 平阳离长安不算太远,想回来也不麻烦,霍仲孺和冯夏虽然舍不得孩子,但也没表现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霍去病知道他们有私密话要说,便没在会客厅多做停留,正好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霍仲孺亲自带路去准备好的客房,出来后抬头看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示意霍光跟他去书房,然后让霍昭回去睡觉。 阿昭太小,说多了他也听不懂,有些事情只叮嘱阿光就够了。 霍昭:??? 什么情况?瞧不起谁呢? 冯夏忍笑,揉揉小儿子的脑袋瓜,“你爹是怕你阿兄在长安城闯祸,我们阿昭向来懂事,不用叮嘱也乖的很。” 霍昭小声嘟囔,“才怪,感觉爹会悄悄和阿兄说让他看着我别让我闯祸。” 他和他哥站在一起,明显哥哥才是沉静的那个。 行吧,他去睡觉。 冠军哥说只会在平阳留两天,他还没和小伙伴们说,明天得早早起来去和小伙伴们告别,得睡饱了才有精力去应对脑子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伙伴。 小家伙拍拍兄长的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兄,听爹讲话要有耐心,如果爹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千万不要嫌弃他。” 说完不等霍光和霍仲孺有反应撒腿就跑,根本不给他们留生气的时间。 霍仲孺摇头叹气,“长安城中权贵无数,阿昭这般顽皮,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阿昭比你机灵多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冯夏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霍光温声道,“骠骑将军的性子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好相处,到长安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他是你们的兄长,心里肯定是向着你们的。” 霍光认真点头,“阿娘放心,孩儿明白。” 霍仲孺还想去书房坐下来好好说,冯夏直接让大儿子也回去休息,然后把憋了满肚子话的老霍拽回卧房。 他们近二十年的夫妻,互相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老霍不说她也知道到书房后会絮叨些什么,无外乎到长安后要好好读书要谨慎行事不要给兄长惹麻烦之类的话。 她的儿子她清楚,都是机灵懂事的好孩子,还需要不懂事的爹特意叮嘱吗? 夫妻俩低声说这话回主院,霍光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然后拐去了弟弟的院子。 房间里,霍昭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他的宝贝大箱子,箱子里是他这辈子珍藏的各种玩具。 他要去长安闯荡了,走之前要给宝贝玩具找好下家,藏在箱子里落灰太可怜了,有人玩的玩具才是好玩具。 霍光看着满地的玩具,默默蹲下来听弟弟念叨这个送给谁那个送给谁,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了,他们俩只是跟着兄长去长安长见识,如果过的不开心还能回家,没什么好怕的。 霍昭分好玩具拍拍手站起来,“阿兄是不是要跟我睡?我就知道阿兄也会害怕,来吧来吧,我宽厚的肩膀可以给阿兄依靠。” 霍光抬手捂脸,“阿昭,你在外面真的不会挨打吗?” 霍昭得意的挺直腰杆,“阿兄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他可是灵活矫健武力超群的霍昭昭,和同龄人干仗从来没输过。 兄弟俩一边说闹一边洗漱,隔壁客房,霍去病写好手信让院中仆从帮他送去城外大营,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也早早洗漱休息。 次日一早,艳阳高照。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燥热,霍昭起床后便扛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布兜出门了。 霍去病又想起来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没忍住直接问道,“家里可曾给阿昭安排武师傅?” 霍仲孺有点懵,“不曾,怎么了?” 他们家之前的条件请不起武师傅,臭小子喜欢出门玩,在学堂能耐得住性子读书已经让他稀奇不已,完全没想过要单独请人来教导。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霍去病又问道,“平阳城中可有游侠?” 霍仲孺吓了一跳,“没有没有,平阳是个祥和的地方,国相大人治理有方,没有游侠敢来这里作乱。” 侠以武犯禁,前些年天子将河内游侠郭解灭族,河东和河内挨边,自那之后河东也很少再有游侠出现。 天子不再容忍那些家伙在地方犯禁作乱,想当游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霍去病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昨晚已经让亲信去打探消息,只是时间太赶,他们在平阳也无甚根基,估计直到离开也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着急,反正人都要跟他走了,早晚能找出臭小子的小秘密。 购置田宅的钱财已经给平阳侯相送去,霍仲孺的性子也守不住太多家财,家里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再添置什么。 平阳富庶,在这里安心当个富家翁就够了。 另一边,霍昭以为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完全没想过他们家冠军哥会把事情记在心里秋后算账。 小家伙找到小伙伴们忙碌了一上午,回到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布兜。 可喜可贺,他的朋友们没再说什么如果他在京城不开心骠骑将军会不会把他们全都喊去京城陪玩这种鬼话,不然他真的能一个揍一群。 长安城里什么都有,在骠骑将军的强调下,兄弟俩的行李并不多,并且当天下午就出城去了大营。 平阳侯相没有不合时宜的去霍家打扰,但是往军营送了十几辆装满酒肉瓜果的大车犒劳军中将士,胜利之师有资格享用任何犒赏,留在营中的将士对送来的酒肉照单全收。 亲兵们看到随他们家将军一起回来的兄弟俩毫不惊讶,汇报完正经事后就带两个小少年去营帐。 霍昭对军营很熟悉,不过大汉的军营还是第一次见。 上次在驿馆时看到的亲兵都是汉人面孔,没想到军营里还有许多外族模样的将士。 很好很好,更熟悉了。 系统仙人小课堂及时开讲,【霍去病麾下有大量匈奴降兵,深入大漠没有本地人带路肯定是不行的,他的作战简单来说就是“带兵去匈奴大杀特杀——招降匈奴兵——带着匈奴降兵在匈奴大杀特杀——招降更多匈奴兵——带着更多匈奴降兵到匈奴人的老家大杀特杀——封狼居胥”,差不多就是这样。】 用降兵有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降兵就会复叛,所以一般没人敢重用降兵。 但是霍去病不一样,他敢招降就敢用,而且是前脚招降后脚立刻就用。 为什么霍去病在大漠从来不迷路?因为他麾下有一批足够可靠的匈奴将领。 【天子威服四夷,本来就该这样。大家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只要归降那就都是自己人。】霍昭听的与有荣焉,【匈奴人也是人,尊崇强者是人的本能,只要足够厉害就算是外族也会死心塌地的追随。】 汉人能投靠匈奴,匈奴人自然也能为大汉效力,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该用还是得用。 外族将士也不是生下来就只会烧杀抢掠,跟着谁能过好日子就跟谁,自家首领没本事那就换个老大,匈奴部落本来就松散,为了活命愿意归降也正常。 至于归降后如何让他们归心,那就得看受降将领的本事了。 很明显,他们家冠军哥就是值得匈奴人死心塌地追随的厉害人物。 营帐简陋,从平阳到长安也要不了几天,霍昭和霍光直接跟着霍去病住。 等霍去病处理好事情回来,满脑子可汗跳舞普天同庆汉胡一家亲的霍昭压下心中激动眨巴着眼睛问道,“阿兄,我们到京城后跟着你住吗?” 霍去病顿了一下,神色自若,“当然。” 糟糕,忘了在京城还没有宅子,母亲嫁人后他都是跟舅舅住。 他和舅舅关系好怎么着都行,但是关系再怎么亲密也不能带着异母弟弟们也住在舅舅家,这不合适。 没关系,大军回长安还要两三天,现在赶紧给陛下写封信应该来得及安排。 ———————— 猪猪陛下([白眼]):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第15章 第15章 * 未央宫中,收到霍去病加急信件的刘彻畅快大笑,笑完之后还把信给旁边的近侍看,“朕说什么来着,当初给他准备宅子他不要,现在用得到了知道着急了,又火急火燎的让朕给他准备,朕看上去像是没脾气的人吗?” 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把府邸当什么了? 欠收拾! 近侍听得出天子的心情非常好,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说道,“骠骑将军毕竟年轻,衣食住行都有陛下为他操心,他自个儿难免会疏忽。” 刘彻转着手里的扳指,笑道,“得亏朕一直记着,不然看他回来后去哪儿落脚。” 臭小子之前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拒绝他的赏赐,这次大军直接杀到了狼居胥山,消息传回长安后他立刻命人建造一座比先前更大更奢华的冠军侯府备着,想的就是那小子这次没理由再拒绝。 现在可好,非但不用他想法子劝,还得那臭小子着急忙慌主动来求。 啧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话说回来,去病愿意带霍家那边的弟弟来长安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打小锦衣玉食混在勋贵之中,脾气倔起来连他这个皇帝的面子都不给,除非真心觉得霍家那边的弟弟值得培养,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将人带在身边。 别说什么霍仲孺腆着老脸求他提携兄弟,一来霍仲孺没那个胆子,二来他们冠军侯也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他不想干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没用。 大军北上时没在平阳停留,回朝时也只留了不到两天,那么点儿时间够干什么? 臭小子在长安时和谁相处都端着,霍仲孺的两个儿子难不成比京中勋贵家倾心培养的年轻一辈更出色? 刘彻仔细回想绣衣使者传回来的消息,绣衣将霍仲孺这二十多年来的履历查的一清二楚,人际关系也捋的明明白白。 霍家就是大汉地界儿再寻常不过的家庭,如果不是忽然和他的冠军侯扯上关系,区区小吏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值得关注。 霍仲孺能歹竹出好笋生出个霍去病已经是上天眷顾,他一根歹竹还想出几根好笋? ……算了,不想了,反正再过两三天就能见到人,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天纵奇才值得他的冠军侯在信里夸赞。 不省心的臭小子,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拒绝的那么干脆。 幸灾乐祸的皇帝陛下将信收好,然后让人将负责宫殿官署营建的将作大匠和都司空令都喊来,他要亲自去新建成的冠军侯府看看。 这些日子国库吃紧,但是该省省该花花,不能在他们的大功臣身上吝啬。 天子对冠军侯的看重有目共睹,冠军侯这一仗直接杀到了匈奴人的老家,战报传回长安朝野沸腾,也没人敢在冠军侯府的建造上偷工减料。 而心里没多少底的冠军侯生怕到京城后房宅还没着落,两天多的路程愣是让他拖延到足足五天。 问就是他弟年纪小身体柔弱要坐马车。 于是乎,俩弟弟就这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背了锅。 万幸他们的皇帝陛下虽然幸灾乐祸但是足够可靠,富丽堂皇的冠军侯府安排的妥妥当当,就差主人回府认门了。 大军回京接受封赏,这种事情霍昭和霍光没法掺和,兄弟俩进城之后就被送到冠军侯府安顿,比宅邸真正的主人更早见到冠军侯府长什么样儿。 府上的婢女仆从是宫里安排的,迎接待客有条有理井然有序,再加上霍去病有意瞒着,兄弟俩完全没想过这座冠军侯府还没有真正迎来它的主人。 宅邸看上去跟全新的一样多正常,权贵家有那么多仆从,每个人打扫一小块地方也能让整座宅子都光鲜亮丽。 如果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那是他们小地方来的没见识,总之他们家冠军哥的大大大大大宅子没有任何问题。 兄弟俩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到长安之后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霍昭,进城后看到什么都忍不住跟系统说。 他这辈子没离开过平阳城,上辈子也没离开过雁门关,但是他听过很多外面的故事,长安、洛阳、扬州、成都、太原各大城池的模样他都听过。 上辈子没见过没关系,这辈子见过就当补上了。 好高的城墙,好宽敞的街道,好阔气的府邸,系统仙人,孩子这算不算是出息了? 系统仙人不想说话,它怕它接话会让他们家宿主更兴奋,怕宿主兴奋过头要把他们的祥和宁静的“昭昭农场”也改造成长安城的样子。 农场就要有农场的样子,它是个古板的系统,不接受名为“农场”实为“堡寨”的争霸式种田。 哼。 系统不接话也不耽误霍昭对着他叭叭,来到冠军侯府后立刻有好几个婢女姐姐围着他们转,虽然他确实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但是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是个小土包子。 咳咳,他是个要面子的小孩儿。 和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相比,霍光的表现就沉静多了。 长安城很繁华,冠军侯府很高很大,这是他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要比在家时更努力才对得起兄长给他们的机会。 霍去病入宫觐见需要很长时间,进城后怕俩弟弟在冠军侯府待的不自在还特意留了几个亲兵。 小家伙喜欢听战场上杀敌立功的故事,到军营里也不害怕,大的那个还时不时有点别的反应,就他自在的跟回家一样。 几天的相处足够让他摸清两个弟弟的脾性,大点儿的那个安安静静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聪明的好像能把所有人都看透,小点儿的那个则完全相反,活泼闹腾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真诚的好像所有人都能把他看透。 可惜小傻蛋真诚归真诚,但还是把他的小秘密藏的死死的。 霍仲孺夫妻没有意识到小儿子的身手矫健的不同寻常,霍光也对弟弟的翻墙上树习以为常,好像对此感到惊奇的他才奇怪。 年轻的骠骑将军好奇心不重,可一旦引出他的好奇心那就必须得到满足,不然他睡梦里都不得安生。 真是错觉? 不确定,再看看。 大军回京,百官夹道相迎,来自天子的封赏也毫不吝啬。 此番作战兵分两路,大将军卫青西出定襄追击伊稚斜单于也是捷报频传,只是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汉和匈奴交战几十年,这次是马邑之谋失败后动员最多的战事,说是举全国之力作战也不为过,所有人都不敢想万一失败大汉会滑落到怎样的深渊。 万幸出塞的将士们没有让那种可能成真,虽然这一战大汉的损失也很多,但是匈奴在漠南的主力彻底被击溃。 漠南的匈奴被大汉兵马荡涤,伊稚斜单于带着残余兵马逃亡漠北,大汉占领了朔方以西至张掖、居延间的大片土地,之后至少十年的时间匈奴都别想再南下。 刘彻是个大方的皇帝,此等功勋前无古人,阵亡的将士朝廷会尽力抚恤,活着回来的将士更要应赏尽赏。 可惜这种场合不好说悄悄话,他真的很想看他冷傲的冠军侯脸红起来是什么样儿。 霍去病察觉到来自天子的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注意到,领完封赏二话不说就跟着带路的小黄门回他的冠军侯府。 战事细节和军功统计在回程的路上已经送到京城,也就是说,在大军抵达京城之前他们的封赏就已经定了下来。 为属下报功是他的事情,领赏是属下自己的事情,该他忙活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完了,有什么事情等他把家里安顿好再说。 刘彻心情大好,没看到臭小子脸红很遗憾,能看到他着急忙慌往外躲也不是一无所获。 刚才的动静他看的一清二楚,还有前几天送来的急信,等仲卿回来一定要好好分享。 “霍家那俩小子已经到冠军侯府了?” 近侍知道他们陛下对冠军侯的关注,一大早就让人盯着冠军侯府的情况,“回陛下,两位小郎君进城后便被接去了冠军侯府,这会儿宜春侯也在冠军侯府。” 刘彻挑了挑眉,“有意思,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宜春侯卫伉,大将军卫青的长子,骠骑将军霍去病的表弟,可以说是跟在霍去病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孩儿。 卫青从卫家分出来住后霍去病一直跟着他住,表兄弟之间跟亲兄弟也没差哪儿去。 感情好的跟亲兄弟一样的表兄弟和天上掉下来的亲兄弟,这凑到一块儿得打起来吧? 走走走,正事儿已经忙完,趁天色还早赶紧过去看热闹,等天黑就不好出宫了。 近侍欲言又止,他想说宜春侯这时候上门未必是为了找麻烦,就算是找麻烦,霍家那两位小郎君初来乍到肯定也是能忍就忍,怎么想也不至于到打起来的地步。 但是他们陛下想出宫从来没人拦得住,他们听命行事就够了。 另一边,霍去病得知表弟也在府上时又加快了脚步。 倒不是担心两边的弟弟会打起来,就是想看看陛下给他准备的冠军侯府长什么样。 卫伉不是爱找麻烦的人,霍光更不像是会和人起冲突的,小的那个就更不用说了,俩大的都起不了冲突他能干什么? 没有冲突,肯定不会起冲突,就算是初次见面,有个能说会道的小家伙在也能很快玩到一起。 然后,快马回来的冠军侯就听到小的那个一本正经对他从来没去过军营的表弟说,“军营也有能放松的地方,阿兄他们蹴鞠不带我玩儿,不过我会教他们扭秧歌,扭秧歌可好玩了。” ———————— 大霍([问号]):什么时候扭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16章 第16章 * 两三天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五天,代价就是路上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时间。 清晨起来练会儿兵,傍晚时早早找地方安营扎寨,趁天还没黑找块空地蹴鞠,玩累了第二天便合情合理的减缓行进速度。 得胜归来和出发去打仗不一样,回程不需要那么着急。 军中多是莽汉,蹴鞠玩起来也有些危险,别说霍昭,就连霍光都不被允许和他们一起玩。 只是霍光愿意在营帐里看书,而霍昭在军营里完全坐不住,大部队玩蹴鞠不带他他就自己找乐子。 反正都是集体活动,扭秧歌和蹴鞠一样利于弟兄们增进感情。 而且秧歌还不像蹴鞠那么危险,不像蹴鞠那么挑场地,又简单又好学,随便哪个帐篷外面都能跳,跳起来还足够热闹喜庆,更能看出他们是胜利之师。 总结:扭秧歌和军营更般配。 他已经教会了好几个学生,可惜这次在军营待的时间太短,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能悄咪咪教出一支秧歌队和冠军哥的蹴鞠队打擂台。 天空一声巨响,秧歌队闪亮登场,到时一定能惊呆那些偏爱蹴鞠的家伙们。 冠军侯不在府上,小家伙谈到路上忙活的壮举根本停不下来,说到兴处甚至当场要给他们家冠军哥的表弟舞上一段。 就算不在军营,在家扭秧歌也能强身健体,信他没错。 卫伉:哇。 他来冠军侯府并不是为了找麻烦,就是单纯好奇表兄带回来的两个弟弟。 他爹出征还没回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到表兄家里串串门。 以前他们表兄弟住在一起,现在表兄有了亲弟弟,他得摸摸亲弟弟的脾性再决定以后要不要带着家里的俩弟弟过来蹭住。 年方十五的宜春侯来之前有点担心和霍家的两个弟弟处不来,毕竟抛开他们家表兄的话他们完全扯不上关系,成长环境也相差甚大,要是俩弟弟见到他后连话都不敢说那他想主动示好也没办法。 然而到了冠军侯府才发现,他想多了。 卫伉惊奇的看着小家伙卖力的扭腰摆臂,热情好像会传染,要不是他捏紧拳头忍着,这会儿可能已经跟在后面学了。 霍光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拦着弟弟蹦蹦跳跳,只是跟着在旁边解释道,“阿昭以前经常去乡下玩,丰收的时候村子里便会这么庆祝,他脑袋瓜聪明学的快,看了几次就学会了。” 村子里庆祝丰收热闹的很,臭小子学完人家的歌舞还会编新动作,编完后就交给村子里的小孩儿让小孩子们和他一起扭。 这次路上闲着没事儿,可能是看到将士们蹴鞠很热闹想起了以前去村子里玩闹的场面,于是又顺带着把不明所以的士兵们也给带跑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卫伉压低声音,“表兄也学了吗?” “阿兄不知道。”霍光眼神飘忽,“阿昭说要给阿兄留个惊喜,人多力量大,到时大家整整齐齐的扭给阿兄看,一定能让阿兄放弃蹴鞠跟他一起扭。” 他感觉这是异想天开,但是弟弟坚信秧歌比蹴鞠更适合军营他也没办法。 卫伉干巴巴的回道,“好有志气的阿昭。” 将士们整整齐齐扭秧歌的场面他能想象出来,但是如果领头的是他们家表兄…… 嘶,什么可怕的场面,快离开他的脑子。 霍昭昭手里没有工具也扭的开心,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变出红绸布扭的也非常开心。 没错没错,扭秧歌最适合种田老农了,不愧是他一眼就选中的宿主,他们俩简直是天生一对。 而院子门口,挥退仆从的骠骑将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院子里蹦跶的满头大汗的臭弟弟,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迈动腿。 不太想进,真的不太想进。 臭小子趁他蹴鞠的时候在军营里教士兵扭来扭去?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凑巧跟着小家伙学过几下的亲兵感觉他们家将军的表情不太对,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不能学吗?” 跟着扭几下怎么了?他们都以为是哄小孩儿呢。 而且扭来扭去真的很有意思。 霍去病欲言又止,“……没事,能学。” 只要别让他学,臭小子天天扭都没关系。 恰在此时,当今天子溜达着找过来。 刘彻看到站在门口的几人挑了挑眉,“怎么在这儿站着?” 霍去病脸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紧恢复如常上前行礼,“陛下。” 刘彻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同时脚步不停,“你从平阳带回来的俩小子呢?在院子里?” “都在。”霍去病快一步进去,朗声喊道,“阿光阿昭,还有阿伉,过来见过陛下。” 院子里的三个小少年都愣了一下,卫伉经常见到天子,看到天子出现在冠军侯府也不意外,只有从来没见过天子的霍家兄弟俩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紧张。 霍昭手忙脚乱的擦擦额头上累出来的汗,老老实实跟在他哥身边,看他哥干啥他就干啥。 【系统仙人!是皇帝!是汉武帝!】小家伙在心里尖叫,【我连大唐的皇帝都没见过,竟然先一步见到了大汉的皇帝!】 系统扭过瘾了也停下动作,收回它的红绸布,用播音腔播报他们家宿主的心情,【感谢科学,感谢组织,感谢系统,感谢霍昭昭的爹,感谢霍昭昭的冠军哥,没有你们就没有霍昭昭的今天。好!(大喊)(鼓掌)】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在模仿致谢名场面,他只觉得系统仙人生动形象的表达出了他的心情。 汉武帝!活生生的汉武帝! 他什么时候有机会见到活生生的太宗皇帝啊? 紧张.jpg 霍家兄弟俩初来乍到就面见天子,虽然只是私下里的见面,但是对俩小地方来的小少年而言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比霍光年长几岁的卫伉主动担起示范的重任,别怕,跟他学就完事儿了。 三个小少年快步走到皇帝陛下跟前规规矩矩行礼,一个接一个看的刘彻忍俊不禁,“起来吧,朕就是出来随便走走,在自己家不必见外。” 别人见不见外不清楚,反正他从来不见外。 这处院子不是主院,霍去病是第一次进他的府邸,但府邸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哪里是主院他还是分得清的,“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陛下先进屋吧。” 别吓着他俩弟弟。 刘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状似不在意将最小的那个挡在身后的冠军侯,率先朝主院走,“放心,朕对你这冠军侯府比你熟。” 刚进来的时候就感觉这小子的反应不太对劲,几个小孩儿在院子里干什么了不能让他看? 皇帝陛下有问题从来不会忍着,走了两步直接把缀在最后面的小家伙提溜到跟前,“朕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霍昭?” 霍昭乖乖点头,“是的,陛下。”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小声嘟囔,【切,废话文学。】 以刘彻对霍去病的在意,估计霍去病路过河东之前就知道他爹是平阳小吏霍某某,只是没有刻意去查罢了。 霍去病不在意,卫少儿不在意,母子俩都不在意的情况下孩子他爹是谁并不重要。 后来事情被河东太守那个蠢货给捅出来,这下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天子消息那么灵通会不知道他们家宿主叫什么名字? 哼,就会吓唬小孩儿。 系统一边吐槽一边关注他们家宿主的反应,有点担心从来没见过皇帝的宿主会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汉武帝吓到。 旁边的霍光更是胆战心惊,生怕弟弟不小心触怒天子。 卫伉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陛下这些天心情很好,不会在冠军侯府对冠军侯带回来的弟弟怎么样。 霍去病倒是不怕天子对臭弟弟做什么,虽然他们家陛下小心眼爱记仇,但是还不至于和小孩儿过不去,他怕的是臭弟弟当着天子的面扭秧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他想办法转移话题,天子就已经从小孩儿嘴里将他那“教全军扭秧歌”的远大梦想问了个底儿朝天。 不要、不要啊…… 让匈奴降兵在陛下面前比划几下走个过场就够了,不需要全军齐上阵。 那是他们最最最最精锐的大军,不能用到奇奇怪怪的场合! 可惜大军是天子的大军,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起来确实不错,比蹴鞠安全多了。”很喜欢整齐壮观大场面的皇帝陛下给小家伙的梦想点了个赞,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满脸都写着拒绝的冠军侯,“秧歌是从民间劳作演化而来,让将士们学这个也算是不忘根本,回头阅兵的时候可以试试。去病,你觉得怎么样?” 霍去病艰难的扯扯嘴角,“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彻得寸进尺,“那朕的骠骑将军可愿领队?” 霍去病:…… 说实话,不太乐意。 系统要笑死了,【你哥肯定不乐意,他在外面怎么冷酷怎么来,好像中二期还没过,让他扭秧歌太难为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彻欣赏完冠军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这才挥挥手让三个小的出去玩。 他出宫不光是为了看热闹,特意到这里来也有正事,“你舅舅那里传来急报,他派人去询问李广、赵食其迷路失期的情况,然而李广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在军中刎颈自尽。” 霍去病皱紧眉头,“老将军战事失利又不是第一次,回京问罪也顶多是废为庶人,何至于此?” 刘彻刚想说李广这是对卫青有怨气,消息传到李家后可能整个李家可能都会对卫青有怨气,听到这话又有点庆幸没让霍去病和李广共事。 这也太会戳心窝子了。 ———————— 大霍([白眼]):我又没说错。 第17章 第17章 * 大漠之中方向难辨,将领迷路是常有的事。 朝廷自高祖至今养精蓄锐近百年,对大汉的将士们来说难的不是和匈奴人拼杀,而是如何在茫茫大漠中找到匈奴的主力。 李广是威震边陲的名将不假,但守城和主动出击完全不一样,再大的名气也经不起每次出战都有意外出现。 这次举全国之力出击匈奴刘彻本来没打算让李广去,说实话,比起父祖留下的老将,他更倾向于用卫青霍去病这些更年轻和他更亲近的将领。 十几年前马邑的部署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对老将彻底失去了信心,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能让匈奴主力在离他们只有百里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如果当时领兵的是卫青,以卫青的谨慎,就算匈奴大军紧急撤退也绝对别想全须全尾的回。 如果当时领兵的是霍去病,呵,他的冠军侯更是有魄力当场让匈奴兵对匈奴可汗倒戈相向。 结果呢,三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领军主将没想过诱敌计划失败要如何应对,分统诸军的将领更是一个敢主动出击的都没有,三十万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匈奴主力撤回草原。 他承认他他也有错,他把战事想的太简单了,可他当时年轻气盛没经验,带兵的将领也都没经验? 刘彻思来想去琢磨了很久,最终琢磨出一个原因。 早年大汉和匈奴开战以守为主,当朝名将抵御匈奴各有各的绝活儿,但让他们主动出击就不太行了,要打匈奴还是得培养年轻人。 幸好他反应的及时从身边挖出了卫青和霍去病这俩奇才,要是继续重用那群老将,大汉还不知道要被匈奴欺负成什么样儿。 所以这次出兵远征匈奴主力他没打算让李广去,老将军都六十多了,年轻时再怎么勇武到这个年纪也该歇歇了,而且他这些年每次出征都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功败垂成,谁敢保证这次不会再有意外? 奈何老将军舍了颜面再三请求随行,他没办法只能同意他出任前将军。 意料之中,老将军又双叒迷路了。 就…… 还好他提前和卫青打了招呼,要是让李广带兵去打匈奴单于,别说包抄单于大帐,他可能连单于大帐在哪儿都找不着。 刘彻捏捏眉心,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气,“李广的遗言说他这辈子和匈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和匈奴单于决一死战,却被调去侧翼绕远路导致迷失方向错失良机,他已经那么大年纪了不想再受刀笔吏的侮辱,然后就拔刀自刎了。” 霍去病:??? “他迷路他还有理由了?绕远路是他迷失方向的理由吗?”从来没在行军途中迷过路的骠骑将军面容冷峻,当场拿出舆图和天子对峙,“陛下,舅舅这次是怎么安排的?李广走的是哪条路线?” 竟是连“老将军”都不愿意叫了。 打仗的时候迷路失期本来就要问罪,那是军法,是朝廷的规矩,又不是针对李广一个人,李广这般作态是什么意思? 因为路远所以迷路失期,言下之意就是舅舅把他逼死的?他在军中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不得不以死鸣冤? 刘彻头疼的也是这个,老将军气愤之下一死了之,他们家仲卿在军中左右为难。 打仗时迷路失期要问罪,别的不说,老将军自己就不止一次因此受罚,仲卿身为主将必须得查明失期缘由才好给全军一个交代。 可现在老将军已经自尽谢罪,倒霉催的仲卿又要被看不惯他的人诋毁说逼死同僚,再追问下去只会被骂的更狠。 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怎么做都逃不掉被李广的拥趸臭骂的下场。 “中军由你舅舅亲自率领,自定襄出发往西北走,李广的军队调至右方和赵食其合军,单看路线的话确实绕远了些。”刘彻走过去在舆图上点了两下,眸光沉沉,“但是话又说回来,李老将军这些年作战多次失误,追击单于本部这种天大的事情谁敢让他打头阵?” 此战关乎大汉国运,早在大军出发之前他就叮嘱过不要给李广安排太过重要的任务。 运气这种事情很玄乎,显然李老将军就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类人,他不敢在战事上冒险。 “……”霍去病沉默,他不傻,当然能听出来天子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不让李广当先锋是天子的意思,也就是说,舅舅这是替天子挨骂。 但是那又如何? 骠骑将军冷哼一声,“即便没有陛下的命令,李广也不能如此刁难舅舅。” 打仗时将领的调动非常灵活,他和舅舅能临时调换方向,舅舅之前打仗也时常有将两军合为一军的安排,这都是正常调动,怎么到李广嘴里就成了刻意针对? 现在是舅舅运气好率领中军找到了单于本部,万一他们得到的消息有误,单于大帐其实在东路军的方向,看李广还…… 哦,东路军的李广和赵食其都迷路了,就算单于大帐在他们要去的方向他们也不一定能遇着。 刘彻哑然。 话说的很有道理,就是太扎心。 总之就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死者为大,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得有点心理准备。 骠骑将军得胜归来满城欢庆,大将军班师回朝长安百姓也是夹道相迎,但朝堂上大概率会有人借此生事。 他可以保证他肯定向着他的大将军,但卫家这边也得稳住,千万别再不小心掉进有心人的圈套之中。 尤其是年轻气盛的骠骑将军,生父的风波才过去没多久,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手段等着。 不怕聪明人算计,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抬眸问道,“那两个小孩儿你打算怎么安排?” “阿光很聪明,性子也稳重,我打算让他去太学读几年书,然后再做打算。”霍去病看了眼外面,语气有些迟疑,“至于阿昭……那小子也很聪明,习武天赋也好,还得再给他找个武师傅。” 臭小子年纪太小不能去太学,不过他和霍仲孺不一样,他能给弟弟单独请先生教导。 刘彻压低声音,“真当弟弟养?” 这小子和生父那边毫无感情,这次有牵连也是被蠢人算计,就算他把俩弟弟带到长安的本意是让霍仲孺父子不得相见他都能理解。 如果只是带回来走个过场,随便找个院子让他们住着就行,完全不用操心那俩小子的将来。 现在这又是读书又是找武师傅的,感觉像是真的要把两个弟弟都培养成才。 他向来不肯吃亏的冠军侯真的不在意被人算计到父子相认?真的愿意把霍家那俩小子当亲弟弟来相处? 霍去病叹息,“陛下,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至于拿两个小孩儿出气。” 他是成熟稳重的大人,陛下也知道他向来不肯吃亏,要出气的话直接在平阳就出了,用不着这么迂回。 明面上的蠢货已经被发配边郡,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他还不知道是谁,不过有陛下在应该也不用他操心这个。 得罪他的是那些给他下圈套的人又不是霍家,和霍家人相处起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他为什么要和霍家过不去? 刘彻:…… 那什么,他是长辈,只要霍去病不在意,他更不会为难两个小孩儿。 大的那个刚才没怎么注意,只记得是个文静的小孩儿,不过小的那个第一次面见天子也没紧张到说不出话,还能把脑袋瓜里的奇思妙想完完整整的说出来,确实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儿。 将人带回长安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当是一种养法,用心培养又是一种养法,去病自己还是个没成家的大小伙儿哪里懂得养孩子,让他好好想想。 皇帝陛下屈起指节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霍光今年多大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十三岁。” “十三岁,差不多了。”刘彻直接敲定,“让他到朕身边当个郎官,不用日日点卯,平时还住在你府上就行。” 天子身边的郎官没有定数,且其中多是世家勋贵子弟,霍光既然是冠军侯认可的弟弟,自然也算得上是勋贵子弟,十三四岁到他身边当个郎官虽然有点小但也不是特别显眼。 俩孩子都刚到长安,先不用让霍光去朗署点卯,该读什么书让他继续读,等过些日子熟悉了长安城的生活再去宫里当值,还省得先去太学再从太学选拔入仕。 小的那个有点太小,那就先找师傅教导着,回头有什么合适的安排想到了再说。 天子肯亲自操心肯定比别人安排的强,霍去病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霍光喊过来当面道谢。 拒绝是不可能的,天子主动开口想听到的肯定不是拒绝。 平阳的事情他被算计霍仲孺也是被算计,血缘关系割不断,霍仲孺胆小怕事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与其放任不管留着让人算计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霍家归他庇护。 还有就是,霍仲孺胆小怕事不堪大用,两个小的却都没随爹,假以时日长大成才对他而言也是助力。 霍去病自幼在天子身边长大,天子也比他更清楚卫氏在朝堂上的处境,因此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接在天子面前说的明明白白总比让天子回去自己琢磨强。 显然,天子就吃他这套。 被喊过来领命谢恩的霍光满眼茫然,直到听完任命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家中父亲只是个小吏,在兄长到平阳之前他一直以为他长大后也会辗转河东各城官署度过此生。 路上阿兄说的明明是让他去太学好好学习,学出名堂之后再做其他安排,怎么太学还没进就直接当上官了? 这是个什么章程? ———————— 小霍([害怕]):当官?我吗? 第18章 第18章 * 官职来的猝不及防,稳重如霍光也难免有些呆滞。 大汉的官和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地方胥吏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也未必能当上最基层的官,上来就到天子身边当郎官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预想中的进京后去太学埋头苦读不复存在,没有辛苦求学也没有挤破头的争抢,只是见了陛下一面他就是官身了,这是在做梦吗? 霍光谢过恩就傻傻的看向站在天子身旁的兄长,霍去病也不由回望过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兄弟俩相顾无言,看的旁边的皇帝陛下也跟着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说这小孩儿很聪明?刚才瞧着的确不错,怎么这会儿又感觉有点傻乎乎? 霍光骤然惊醒,连忙表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刘彻起身往外走,“今天先到这儿,任命诏书朕待会儿命人送过来,你们也别着急,朕身边不缺郎官。” 郎官是天子近臣,也是勋贵子弟入仕的跳板。 不过他身边随侍的心腹重臣很多,平时也不怎么宣召那群年轻没定性的郎官,所以郎官进宫当值也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忙。 出征的两路大军已经回来一路,另一路也很快就抵达长安,仗打完了不代表烦心事儿就没了,朝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实在没法在外面待太久。 天生喜欢出门玩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仗打的耗空了大汉的国库,大汉短时间内没法再组织大军北上,匈奴也没能力再挥师南下,至少三五年内不用担心北方边防。 他们解决了大汉建国以来最大的外患,今后有的是空闲出门游玩。 霍去病抱拳应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好好教导阿光。”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送了,你先逛逛你这冠军侯府,有什么不合心的就说,朕自己走。” 说是不用送,但是该送还是得送。 兄弟俩将天子送到大门外,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看上去好像还想继续相顾无言。 好在霍光不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刚才天子在场不好开口,现在只剩下他们俩自然能问,“阿兄,我直接去陛下身边做官会不会不太好?” 当官要有才学,他年纪小又毫无建树,这么被提拔到天子身边肯定会有人看不顺眼。 他不怕被人私下里说闲话,他怕因此导致兄长被人诟病。 霍去病淡定回道,“舅舅当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之前并无军功,我被任命为嫖姚校尉时年纪也不大,可当年四路大军只有舅舅一路凯旋,我第一次统兵也是功冠全军,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三道四。” 流言蜚语而已,听得多了就不在意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要受人诟病,俩弟弟初来乍到还不习惯,在长安城多待两年就能和他一样听到什么都不在乎。 “何况让你当郎官的事情是陛下提出来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有意见让他们找陛下说去。”自认为历经风浪稳如泰山的骠骑将军语重心长的给弟弟传授经验,“我会请人教你郎官需要注意的事情,过些天去宫里当值也不用怕,就算同为郎官的那些家伙看你不顺眼他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 只要没当场让他撞上,他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没法讲道理。 他和舅舅立下那么多军功,但是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有如今的显贵。 兄长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显贵,俩弟弟来了就是靠身为外戚的兄长才能在天子面前露脸,在那些人看来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在他和舅舅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如今不敢再和以前一样狺狺狂吠,倒也不用担心当值的时候被人使绊子。 他弟初来乍到不敢惹事,他舅舅脾气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他霍去病可容不得宵小挑衅到跟前。 可靠的兄长安慰了弟弟几句,然后又问道,“阿昭呢?他刚才在干什么?” 霍光压下心中不安,指指后院,“阿昭和宜春侯在凉亭里说话。” “说话?说什么?还是扭秧歌?”霍去病抬手扶额,不敢想俩小子凑到一起能编排出多少不存在的事情,“走,去听听。” 此时的后院凉亭,霍昭和卫伉还真没编排什么。 这是霍昭第一次出远门,来到长安后看什么都新鲜,卫伉自小在长安长大,对长安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方才霍昭讲了路上发生的趣事儿,现在便轮到了卫伉来讲长安城里好玩的地方。 身为大将军的儿子,卫伉的课业并不轻松,除了文化课外还要学骑射学兵法,空闲的时候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玩乐的时间。 比起城里,他更喜欢去城外游猎,打兔子射鹿可好玩儿了。 他们家是靠军功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俩弟弟到长安后肯定也得学兵法骑射,就是不知道表兄会怎么安排。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好好好,怎么安排都没关系,谁来教都行,只要能把武器发到他手里让他自学都没问题。 有道是穷文富武,读书人读书条件差点也能读,习武之人条件差那是一点儿都学不了。 长身体要吃饱吃好,弓箭刀枪也都是消耗品,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在军队里看上去条件会好一点儿,可一旦朝廷断了他们的军饷粮草,那真是能穷到裤腰带都得解下来煮着吃。 没钱很难练武,真的很难。 系统闲着没事儿干,在识海空间里慢悠悠的转圈圈,没收到邀请也硬要加入聊天,【汉代不一样,汉代想读书也不能穷,竹简是贵重物品,没点家底根本读不起正经的书。】 这年头知识是被垄断的,当然,它说的不是小学教的那些四时六十甲子,那些属于常识,它说的是儒道等各家典籍,那是能成为传家宝的金贵玩意儿。 书简传播靠抄写,汉代很大一部分书都是个人私藏不外传,就算运气好碰到本能抄的,抄写过程中出现个错别字什么的也不好说,所以最最贵重的还是原版。 史上多的是谁谁谁遇到没见过的书简愿用良田奴仆来换的故事,但明目张胆典卖祖宗留下的书简的事情却不常见。 祖上阔过的人家都要脸,就算走投无路要卖书也得找个好听的名头遮掩一番,比如说“赠书”。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卖”呢。 系统仙人摇头晃脑,【霍昭昭同学,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吗?】 霍昭:??? 系统仙人喝多了吗?还是日头太大晒中暑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这边驴唇不对马嘴的说着,那边霍去病和霍光也找过来了。 卫伉说了半晌嗓子都干了,停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倒杯水润润喉咙,喝完后还踮起脚尖往后看,“表兄,陛下走了吗?” “刚走。”霍去病点头回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在给阿昭讲他每日要学些什么。”卫伉眨眨眼睛,“阿昭和不疑差不多大,这个年纪肯定要上学,表兄想好是让阿昭去我家还是让不疑来你这里了吗?” 他比弟弟们大,已经不用被师傅盯着训练,阿光应该也差不多,幼弟卫登又太小,还没到能学骑射的年纪,家里就俩年纪相仿的小孩儿,总不能还分开教吧? 别说什么表兄对两个弟弟不上心,以他们家表兄的性子,真不上心的话压根就不会将人带回来。 他到冠军侯府后说的这么多话也不是白说的,阿光话不多比较文静,小的这个简直比俩哥哥加起来还能说,和表兄走了一路还能这么活泼说明表兄根本没拘着他。 这还说什么?好好处呗。 人多力量大,家和万事兴,他完全不介意家里再多一群弟弟。 宜春侯一本正经的和表兄讨论弟弟们的教育问题,大表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行。” 冠军侯府和大将军府离的不远,他有正经事情要忙没法天天看小孩儿,让小家伙和表弟一起学也能有个照应,还省得他再琢磨去哪里请师傅。 霍昭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兄长大人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哦,他哥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京第一天,他亲爱的哥哥从白身摇身变成郎官,真是可喜可贺。 就是哥哥看上去压力有点大,回来后表情就一直很凝重,不像是从白身变成官更像是从官身被贬为庶民。 当了官为什么还不高兴啊? 疑惑.jpg 霍去病和卫伉讨论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天色不早了,先吃晚饭,然后再看阿光阿昭住哪个院子,阿伉今晚走吗?” “要走的要走的。”卫伉连忙回道,“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明天再来找阿光阿昭玩。” 家里的俩弟弟还等着他打探消息回去汇报,他得赶在宵禁之前回去,不然待会儿表兄就会发现家门口又长出来了两个表弟。 霍去病让人把卫伉送回家,然后带两个弟弟去吃饭。 俩弟弟来到长安少不了和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打交道,路上他还想着没什么要紧,可现在出了李广这档子事儿,李家子弟大概率会迁怒到他两个弟弟身上。 李广的事情舅舅没有错,得让俩弟弟知道虽然他们是刚到长安城,但也不是毫无根基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舅舅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才被人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俩弟弟认认真真的听训话,“阿兄放心,我们明白的。” 话说的异口同声,实际上一个是想着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一个是想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噗嗤~】系统听着骠骑将军操心他的大将军舅舅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昭发出不知道第多少个疑问,【系统仙人,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系统乐的不行,【刚才凑巧看到了后世的小天才说的一段话,老实人卫青过完了他谨小慎微的一生。】 柔弱可怜的卫大将军幼年不堪忍受父家奴役离家出走投奔母亲,老实巴交的认识了一群酷吏游侠,普普通通的火烧龙城,战战兢兢的当上了大将军,毫无主见的给王夫人送金,优柔寡断的被门客糊弄,千篇一律的反复搜刮匈奴人的地皮,安分守己的接受群臣跪拜,如履薄冰的嫁给了公主,最后沉默寡言的埋进了和汉高祖坟头差不多高的封土。【1】 太老实了,太本分了,简直是朝不保夕、步履维艰、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伴君如伴虎啊,卫青一辈子过的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系统笑的满地打滚,它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它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系统([狗头]):请问你们到底哪儿来的滤镜哈哈哈哈哈哈? —————— 【1】改自红薯的甜菜评论。 第19章 第19章 *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卫大将军并不知道家里的外甥为他操碎了心,他这路兵马遇到了伊稚斜单于的主力却又让单于逃脱,虽说击溃了匈奴主力,但损失也相当严重。 惨胜如败,再加上李广老将军当众自尽,大将军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而已经回到长安还得了座新宅邸的外甥却没那么多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是打了胜仗回来的,没道理仗打赢了回京还要受欺负。 窝在霍昭识海里的系统也没有烦恼,非但没有烦恼,它甚至已经快乐的找不着北。 后世人对卫青有滤镜也就算了,怎么亲外甥也觉得自家大权在握的舅舅是个谁来都能踹一脚的小可怜? 好脾气和好欺负真的是两个概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它就发现它亲爱的宿主真的信了。 不光宿主信了,连将来的权臣哥也对长兄的说辞深信不疑,一圈看下来兄弟三个竟然全都真情实感的认为当朝大将军好欺负。 系统:??? 不是,你们来真的啊? 系统仙人精神恍惚,权臣哥刚到长安没见过卫大将军什么都信可以理解,可宿主这些天跟着它看了那么多纪录片,那么多纪录片都白看了不成? 那可是功劳大到连襁褓中的儿子都能恩荫封侯的卫青卫大将军,汉代封侯有多难看李广就知道了。 卫大将军自己是万户侯,三个儿子也都是列侯,一家四个侯用的全是他一个人的军功。 霍去病!冠军侯!骠骑将军!你睁开眼睛,你舅舅他杀的匈奴大单于只带几百残兵逃的头也不敢回,他不是真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霍昭昭!小傻蛋!你好好想想这些天看过的纪录片,茂陵三宝生前感情好的不得了,卫青是手握实权的大将军,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可怜。 它用的可是评分最高的教育方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脑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已经熟练掌握一心二用技能的霍昭疑惑问道,【大将军谨小慎微的过完了他的一生,然后呢?】 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吗?系统仙人怎么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搞不懂。 备受打击的系统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又想到了伤心的事情。】 它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哭它都不会哭,除非忍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已经习惯了他们家系统仙人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正好上座的兄长要叮嘱的话也说完了,接下来便是专心吃饭。 小家伙满眼期待的等着饭菜端上来,冠军侯府比他们在平阳城的宅子大的多的多,这是真正的权贵宅邸,庖厨准备的饭菜肯定更加美味。 婢女井然有序进来将饭菜摆好,霍去病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食案,让人把小家伙面前的羊腿撤了,然后从自己手边的羊腿上切下来一小块换上去。 路上这几天同吃同住让他发现了不少小细节,臭小子吃饭很香,连带着身边人也会不由自主的多吃,可这小子好像对食物有执念,别管好不好吃,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吃撑了也要吃。 如果不是确定霍家在他路过平阳之前过的很殷实,他都以为老霍没本事养家导致俩孩子时常挨饿才连饭都抢着吃。 第一次看到霍光在饭前调换餐盘的时候他还没在意,后来发现每次用饭都会出现这么一幕,就趁饭后问了霍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了才知道不是老霍的问题,单纯就是小家伙见不得面前有剩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每次霍光看到食案上的饭菜超过他的食量就会先端走一部分。 吃撑了不会吭声,吃不饱却会自己添饭,实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几天下来霍去病也摸清了傻弟弟的饭量,今天是刚住进冠军侯府哪儿都不熟悉,待会儿吃完就去和庖厨说一声,免得哪天他和霍光都不在家再把傻小子给撑坏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霍仲孺真的没饿着过小儿子吗? 今天的骠骑将军也很疑惑。 晚饭结束,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霍去病带着俩弟弟逛府邸顺带着消食,逛完之后让俩人想住哪里自己挑。 他还没成家,目前也没有成家的打算,府上就他们兄弟三个常住,除了主院想住哪儿都没问题。 霍昭昭眨巴着大眼睛,“可不可以……”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紧急补充,“阿光需要单独的书房,你们两个不可以住在一起。” 男孩子长大了需要单独的空间,阿光要学的东西也多,俩小子住在一起肯定互相耽误,府上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没必要挤在一起。 “好吧。”霍昭遗憾的将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话收回肚子里。 霍去病狐疑的看了眼离不开兄长的小家伙,有秘密的小孩儿不应该想方设法掩人耳目吗?这么黏人真的能藏住秘密? 能瞒住霍仲孺很正常,老霍看上去就很好糊弄,但是阿光敏锐的很,傻小子天天围着兄长转不应该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兄长才对。 可他问过霍仲孺也问过霍光,父子俩都不觉得小家伙有问题,总不能有问题的是他自己吧?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霍昭完全没想过他们家冠军哥到现在还对他矫健的身手念念不忘,冠军侯府的院落都长的差不多,对他来说每个院子都很奢华,选了好一会儿才选中了离小池塘最近的院落。 春天已经过去,可以等到秋天再往里面放些鱼苗,这样明年就可以直接从池塘里捞鱼吃了。 “……”霍去病脚步一顿,很想戳开这小子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你想养的话,和家丞说一声就行。” 虽然不懂臭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也没有拒绝他的奇思妙想。 这次得胜归来天子为他增封食邑五千八百户,算上前些年赐下的食邑,他这个冠军侯的食邑已经有一万七千多户。 千户侯身边就得有配套的家臣外臣,万户侯身边更是有各司其事的臣属。 外臣由朝廷任命负责到侯国主持政务,如平阳侯相,他是平阳侯国的外臣,但职位由朝廷任命,平阳侯本人做不了主。 家臣有家丞庶子之类的官职处理各项杂务,这些官按理说应该由他自己任命,不过他之前一直住在大将军府,没空也不想管这些杂事,所以冠军侯府的家臣都是天子亲自安排的。 冠军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在自家府邸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府上的家臣自然可以随意使唤。 霍昭高兴的应了一声,已经开始期待秋天的到来。 院落都是收拾好的,选好之后可以直接住。 霍光看看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弟弟,转过身小声问道,“阿兄,可以给爹娘写信吗?” “当然可以。”霍去病拍拍额头笑了一声,继续给家丞安排活儿,“写好之后也交给家丞,他会安排人将信送去平阳。” 第一次出远门是得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不过他自从母亲再嫁后便很少再和母亲见面,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霍昭听到这里也不困了,“我也要写我也要写,我有很多很多要写的东西,爹娘看了我写的信肯定能更睡的更加安心。” 霍去病挑了挑眉,“很多很多要写的东西?阿昭所有的字都会写?” 霍昭小脸一红,“应该都会吧。” 他是上过学的人,不至于连家书都写不出来,就算有些字他不会写,他哥在旁边也能教他写。 霍光也笑了,“阿兄放心,阿昭学东西很快,去学堂之前便在家跟我学过认字,他自己能写信。” 就是写出来的信会有很多圈圈叉叉,不过联系上下文也能看懂。 咳咳,弟弟要面子,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行,你们去写信,写完信记得早点睡觉。”霍去病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也回去休息。 人不是铁打的,他连续奔波了好几个月,回到长安也得好好歇歇。 月落日升,斗转星移,一夜很快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里传出一阵阵虫鸣,炎热尚未来袭,是很舒服的清晨。 霍昭不认床,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刚亮就睁开眼睛洗漱换衣。 朝廷规定散民不服杂彩,也就是说寻常百姓只能穿麻衣,一般人家穿的是短衣长裤,贫穷人家穿的是短褐,好布料色彩鲜艳的衣裳只能高官权贵穿。 霍仲孺是小吏没资格穿好衣裳,霍昭和霍光自然也只能穿最普通的麻衣,不过到了长安就不一样了。 离开平阳时霍去病就说过长安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带件路上换洗的衣裳,到长安后一切都由他来安排。 俩弟弟到府上后又备好的成衣,安顿下来还会有衣工过来量体裁衣,他是当朝唯二的万户侯,另一个万户侯是他舅舅卫青,身为他霍去病的弟弟总不能连身好衣裳都不能穿。 于是乎,霍昭昭起床看到床边的新衣裳,抖开之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窘迫的求助,【系统仙人您在吗?这个衣裳我好像不会穿。】 他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孩儿,莫说上辈子已经活了十多年,就算真的只有八岁也不至于连衣裳都不会穿。 可是他平时穿的衣裳和这件完全不一样,大汉权贵穿的和大唐权贵也不一样,这层层叠叠的他实在分不清要怎么穿。 识海空间中随时待命的系统找了个穿衣教程,看完之后也尴尬的回道,【崽,直接喊人帮忙吧。没事,你还小,没人会因为你不会穿衣裳笑话你。】 ———————— 小小霍([可怜]):真的吗?我不信。 第20章 第20章 * 一身新衣裳难倒宿主系统俩,霍昭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求助守在门外的婢女。 夏天的衣裳都这么难穿,到冬天了可怎么办啊? 小家伙鼓了鼓脸皱起眉头,有点感受到了乡下人进城那种手足无措的难为情。 系统也跟着唉声叹气,【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穿衣服而已,多穿几次就好了,冬衣和夏衣都是衣,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它不愿意伸出援手,而是它看懂了教程也没有手能帮忙。 它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系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权贵家养孩子多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莫说在权贵之家,就算是寻常百姓家里他们家崽也是自立自强的典范,现在只是刚换了个新环境不太习惯罢了。 不伤心,别难过,没谁会因为八岁的小娃娃不懂衣服怎么穿就笑话人,孩子还小呢。 系统仙人说话的同时不忘搜索西汉冬衣的样式和穿衣教程,看完教程之后嘴巴消停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庆幸它现在没有实体。 这衣裳到底是谁设计的?怎么这么难穿? 难怪只有权贵才穿这样的衣裳,寻常百姓天一亮就开始忙里忙外,哪儿有功夫琢磨领子怎么叠带子怎么系? 还好宿主年纪小不用束发,不然早上起来看到各种各样不同形制的发冠非得自闭不可。 还要好多年才到束发加冠年龄的小家伙蔫儿了吧唧的在婢女的帮助下换好衣裳,无精打采的结束洗漱,然后闷闷不乐的去找两位兄长一起吃早饭。 院落外面,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门的霍光看到蔫儿下来的弟弟加快脚步,不太放心的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小家伙一路上都是精力旺盛的模样,怎么睡了一觉反而没精神了? “睡的很好,也没有不舒服。”霍昭摇摇头,委屈巴巴的原地转了个圈,“这个衣裳我不会穿……” 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委屈,他竟然连衣裳都不会穿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听到这个回答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温声细气的安慰弟弟,“新衣裳是有些繁琐,阿兄刚才看到的时候也不会穿,谁都有不会的事情,这没什么。” 小孩子的想法真奇妙,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系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光哥说的对,谁都有不会的事情,我们家昭昭会主动学习,比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膏粱纨袴强多了。乖啦乖啦,没事哒。】 天呐,它竟然能夹出这么腻歪的声音,难道说它的最终归宿不是种田而是养崽? 记到小本本上,回头再转岗的话重点参考。 在霍光和系统的二重奏安慰下,霍昭昭同学终于精神了起来,就是精神起来后想起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太丢人了,刚才那个找哥哥求安慰的小屁孩肯定不是他。 霍光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假装没有发现弟弟的不好意思,“走吧,去找阿兄一起用饭。” 这边兄弟俩起的早,身为一家之主的冠军侯也没有赖床的习惯。 骠骑将军早上起来先在院中练了会儿剑,活动开筋骨才去洗漱换衣。 先前正赶路的时候也是这个作息,他已经习惯收拾好后就能看到两个弟弟,来到用饭的地方发现厅中空空如也还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兄长大人抱起手臂搓搓下巴,想着弟弟们可能是初来乍到不习惯,昨晚给远在平阳的父母写完信便难以入眠,所以早上才不约而同睡过头。 嗯,小孩子长身体贪睡很正常,今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用特意将他们喊起来吃早饭。 贴心的好兄长刚想着今天的早饭要一个人吃,那边两个弟弟就结伴找过来了。 霍去病看看小脸通红的霍昭,再看看根本压不住笑容的霍光,眉梢微微扬起,“怎么了?” 霍昭如临大敌,立刻紧张的看向他哥。 好在霍光知道小孩儿要面子,被问也只是笑着回道,“阿昭刚到府上不太习惯,不慎耽搁了些时间,阿兄勿怪。” 一边说一边朝兄长眨眼睛表示这事儿得私下里才能说,不然弟弟恼羞成怒会拿头撞他。 霍去病:…… 兄长大人没再多问,只是让弟弟们入座吃饭。 大军班师回朝要忙的是天子,他暂时没什么安排,该请的功路上已经全部上报,战中损失也已经统计出结果,需要他亲自在场的事情已经处理差不多,在另一路大军回来之前连官署都不用去。 没有军务要忙,那就只剩下家事。 虽然母亲再嫁后他们就不再经常见面,但是出征那么久回到长安还是得上门拜访一下。 用过早饭,一家之主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待会儿我要出门一趟,没有意外的话午饭前会回来,稍后会有衣工到府上,你们出门玩的话也不要跑太远。” 霍昭听见“衣工”俩字立刻精神起来,系统仙人说过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衣工是最了解衣裳形制的人,待会儿量身体的时候他可以把夏衣冬衣春秋衣全部问过来一遍儿。 他是勤学好问的霍昭昭,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小家伙肃着小脸应道,“阿兄放心,我们不出门,就在家里玩。” “不出门也好,等阿兄过几天闲下来带你们出去转转,熟悉了之后再自己出门。”霍去病点点头,对着霍光继续说道,“书房里应该都放了不少书,你可以先翻翻看看,若是有缺的就列个单子,阿兄去宫里给你找。” 冠军侯平时话不多,之前住在大将军府的时候几个表弟有父母操心也不需要他叮嘱,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只能依靠他的弟弟,总感觉叮嘱再多都不够。 莫名有种提前当爹的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兄如父吗? 如父的长兄顿了一下,赶紧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赶出去。 乖巧懂事的弟弟们将兄长送到府邸门口,从家丞口中得知衣工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到,于是结伴去书房寻找惊喜。 目标是霍光院子里那间昨天晚上去过的书房。 府邸是天子亲自过问督造的,除了主院外其他院落都差不多,书房里的东西也都是最基础最常用的笔墨书简,其他东西会等主人入住才会依据喜好往里添。 即便如此,书房里的东西也比兄弟俩以前见过的多的多。 昨天写信的时候霍光已经注意到书架上满满当当竹简,只是天太晚了没来得及看,正好今天有时间可以都翻一遍。 阿兄太高估他了,他只在平阳的官学读过几年书,书架上这些便有大半是他没读过的,哪里能列出来什么缺的书单? 够用了够用了,这么多书他三年都未必学得完。 兄弟俩好像小老鼠进大米缸,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碰一碰。 家里的竹简多是简单的启蒙书和算术简册,基本上没有正经的典籍,冠军侯府的书架和家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启蒙书和小吏常用的算术简册,全是外面很少见的儒家典籍,仔细翻翻甚至还有兵书。 霍昭随手一拿就拿到了《孙子兵法》,当即津津有味的开始翻看,【我以前看过卫国公写的《阴符机》和《韬钤秘术》,卫国公打了一辈子的仗,写出来的兵书可宝贝了,我求了统领大半个月才被允许看几眼,结果看是看了,就是看不懂。】 系统梗了一下,它满心期待的等着他们家宿主对《孙子兵法》发出锐评,当年汉武帝想教少年霍去病兵法时被还没有打过仗的冠军侯当场拒绝,他们家宿主肯定也不差。 原想着他们家宿主要跟它讨论《卫公兵法》和《孙子兵法》的优劣,没想到后面会冒出来一句“看不懂”。 上辈子看不懂《卫公兵法》,这辈子能看懂《孙子兵法》吗? 系统挣扎着等着他们家宿主打脸它这个小瞧人的系统,然后就看到小家伙捧着竹简去问旁边的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有的是时间学。 另一边,霍去病提前派人到陈家打过招呼,到地方的时候陈家的仆从已经在门口候着。 陈家传到陈掌这一代已经没有爵位,但是开国勋贵的名望还在,陈掌等人也算是和刘彻从小一起玩到大,没有爵位也是天子心腹。 卫少儿嫁给陈掌后陈家便和卫家绑在了一起,刘彻用他也没那么多顾忌,于是任命陈掌为詹事主管皇后和太子的家事。 秩二千石的重臣不会天天待在家里,因此霍去病来的时候见不到继父。 卫少儿也知道儿子不喜欢私下里和丈夫见面,也不会特意将俩人凑在一起徒增尴尬。 她少时随母亲一起在平阳侯府为奴,卫家发迹后日子好起来,之后又嫁给陈掌为正妻,便再没有在衣食上受过苦。 卫家女儿容貌都很出色,这些年保养的也好,丝毫看不出她儿子都二十多岁了。 “去病来了,坐。”卫少儿招呼儿子在身旁坐下,然后温声问道,“听说你将霍家那两个弟弟带了回来,两个小家伙怎么样?” 霍去病淡定的坐在对面,“都很好,阿光性子稳重,陛下昨日已经任命他为郎官,阿昭过几年长大了也能到我身边帮忙。” “小家伙们模样如何?怎么没带过来给娘瞧瞧?”卫少儿叹道,“霍仲孺年轻的时候容貌不俗,我们去病长的也好,想必两个小家伙的模样也不会差。” 霍去病:??? 卫少儿感慨几句,又问道,“你这次到平阳见到他感觉怎么样?他变丑了吗?” 霍去病:…… ———————— 老霍([裂开]):也、也还行吧。 第21章 第21章 * 卫少儿对霍仲孺没什么不满,出身使然,和她有过露水情缘的不只霍仲孺一个,只是霍仲孺的样貌尤其出色,所以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孩子亲爹长的足够好看,那段时间过的也确实开心,她才不会让辛苦生下来的儿子姓霍。 就是有一点,脾性别随了亲爹。 那家伙性子软没脾气,出门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说,二十多年过去还是个小吏实在太正常了。 她生的儿子脾性不像亲爹,那两个小家伙呢? 霍去病抿了口甜滋滋的蜂蜜水,两眼放空听他娘絮叨。 他知道母亲看重相貌,或者说,全家都知道母亲看重相貌,所以陛下给她选夫婿的时候姨母几番委婉提醒请求,这才让陛下挑了个陈掌出来。 曲逆侯陈平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陈掌身为他的后人才学继承了多少不好说,反正相貌是一等一的好。 至于霍仲孺的模样…… 看他的样貌也能知道他亲爹长的不会差。 不过有一点娘说的没错,模样可以随爹,脾性不行,没脾气在朝廷里混不下去。 就像他舅舅,脾气很好与人为善,结果就是打了胜仗还要被人刁难。 卫少儿顿了一下,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你舅舅那么大的人了办事知道分寸,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大将军,你别跟着瞎掺和。” 她不懂行军打仗也不清楚朝堂派系,但是她知道只要天子没有厌弃卫家,旁人再怎么诋毁都没用。 同理,天子不想用卫家了也不需要理由。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比起还没回到京城的卫青,她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霍仲孺的事情捅到明面上来的。 房间里没有外人,母子之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卫少儿便直接问了,“挑事儿的河东太守已经被发配边疆,陛下可有继续往下查的意思?” 她和霍仲孺在一起的时候上一任平阳侯和阳信长公主还没成亲,大汉惯例公主不就国,成亲也不是公主去平阳,而是男方搬到长安生活。 卫家什么情况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家里的孩子本来就全都跟着母亲。 早年卫青倒是跟着生父生活了一段时间,结果呢,生父那边根本不把孩子当人对待。 虽然她不觉得霍仲孺会和那个郑季一样过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家伙娶了个不好相处的妻子,以他的本事绝对护不住孩子。 儿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跟她来到长安生活,她这个亲娘都不着急,需要其他人上赶着给孩子找爹? 她儿子叫霍去病不叫卫去病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早不搞事晚不搞事,非等到出征路上才假惺惺的弄什么父子相认,他们父子想相认吗就让他们见面?万一孩子心情不好上战场影响打仗了怎么办? 别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然就算陛下不追究她也有法子让背后搞鬼的家伙家宅不宁。 霍去病皱了皱眉,“陛下没说,我也没问,不过陛下主动提出让阿光到他身边当郎官,应该是不想再追究此事。” 战事开支巨大,这几年为了缓解国库的压力,陛下采纳大司农的建议,打破了军功爵不得买卖的限制,设立允许通过缴纳钱粮获得的武功爵来筹集军费。 这次两路大军远征漠北,出征的十四万马匹回来的不到五万,损失的兵丁甲胄也以十万计。 仗打赢了是该高兴,但是转过头看看损失,再看看空荡荡的国库,只怕再大的胜利也高兴不起来。 军费开支已经让陛下头疼的不行,在他出征路上搞事儿的幕后黑手也就那么几个人选,还都是当朝重臣,朝堂之事牵一发动全身,陛下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也能理解。 卫少儿无奈叹气,“那这事儿娘看着办。” 对方捅出来的是她的风流往事,她这个当事人有点意见很正常对吧? 卫家如今是最受天子看重的外戚,他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等到日上中天,霍去病看了眼天色便起身告辞。 再过一会儿陈掌就回来了,他也和俩弟弟说了午饭前会回去,不好在这里多留。 卫少儿也没强留,只让儿子下次来的时候把俩小的带上,她想看看霍仲孺生出来的别的小孩儿是不是和他们家去病幼时一样俊俏。 “……”霍去病脚下一绊,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长安城的勋贵宗亲基本上都住在未央宫北阙附近,这边离宫门近便于勋贵高官上朝参政,各家之间来往也非常方便。 天气越来越热,外面的蝉鸣已经有些聒噪,迎面吹来的风带来的也不是凉爽。 大热的天街上没几个人影儿,霍去病也没在外面转悠,快马奔驰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家门口。 冠军侯归来,门房连忙出来牵马,不多时家丞也快步赶来迎接。 霍去病接过递到手边的汗巾擦汗,将马策扔给身后的亲卫,然后问道,“阿光和阿昭在何处?” 家丞躬身回答,“两位小郎君都在院儿里,这会儿还在衣工处询问新衣裳是怎么做的。” “问衣裳是怎么做的?”霍去病的表情有些古怪,“缠着衣工不放的应该只有阿昭一个吧?” “将军猜的真准。”家丞走在旁边引路,一边走一边说道,“小郎君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说是怕以后遇到新样式的衣裳不会穿,要趁衣工在多问问。” “他倒是好学。”霍去病忍俊不禁,不知道霍仲孺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个活泼跳脱的孩子的。 老霍自个儿胆小怕事,娘也说了他二十多年前就是个优柔寡断的闷葫芦,阿光的话也不多,就那个小的一刻都闲不住。 不肯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纨绔正好,真要是个小纨绔他还得发愁怎么把臭小子掰回来。 摆放有冰块降温的居室中,霍昭正在追着衣工问问问,系统也在拿着小本本记记记。 直接找专业人士答疑就是比看教程强,教程上一个简单的步骤能绕八个弯,其实真正上手根本不用那么复杂。 看人家衣工的教学,这才是真正的有手就会。 霍光无奈的看着弟弟认真学习,他也经历过这个年纪,可他记得他小时候没在意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呀。 直到霍去病进来,霍光才凑过去小声解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不是弟弟在难为衣工,他是在难为他自己。 霍去病笑道,“我说他怎么吃早饭都不积极了,较真的小孩儿。” 霍光也没有办法,“阿昭要面子,阿兄千万别在他面前说。” 正说着,要面子的小家伙就兴奋的冲了过来,“阿兄阿兄,现在夏衣冬衣春秋衣我都会穿啦。” 霍光:…… 好像也没那么要面子。 “知道阿昭很厉害了。”霍去病摆摆手示意衣工离开,然后说道,“你们年纪小身体长的快,每季的衣裳都要换,有的是时间和衣工打交道。” “那可以有盔甲吗?”霍昭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阿兄多大有的第一副盔甲?我可以更早一些拥有吗?”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那得等你打得过阿兄再说。” 霍昭煞有其事的打量战功显赫的兄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满脸都写着“我觉得我打得过”。 别的什么都不管,只看单兵战斗能力,他觉得他是大汉独一份的强。 系统觉得也是,虽然他不希望他们家宿主再上战场,但是这个世界的人看到他们家宿主翻墙上树都惊讶的跟什么似的,等过几年宿主长大肯定能打趴一大片。 看到小家伙的反应,霍去病冷酷的将人拎走,“这两天在家乖乖待着,等我安排好阿光就带你去校场,让阿兄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霍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缩着脑袋小声回道,“也没有太厉害,只有一点点厉害,现在的我一个人打不趴一群大人的。” 霍去病挑眉,“你还打趴过一群?” 霍光认命的在旁边解释,“阿昭的力气天生比旁的小孩儿大,小孩子之间有时闹的过分就会打起来,他曾经一个人打对面七个,直到有个小孩儿把家里还在吃奶的弟弟抱出来才停手。” 一个打七个,也算是打趴过一群吧。 提起这事儿霍昭就生气,“是阿喜不讲武德,大孩子打架怎么能带那么小的小娃娃来?他弟弟来了之后抱住我的腿就是哭,我除了认输还能怎么办?” 诡计多端!太气人了! 霍光弯了弯眼睛,“这叫‘兵者,诡道也’。” 小孩子拉帮结派的玩闹跟打仗也差不多,就是得心眼儿多才能赢。 阿喜敢把还不会走路的弟弟抱出来那是他胆大,也是笃定他们家阿昭不会对小娃娃做什么,要是他们家阿昭平时蛮横不讲理根本不管小孩儿的死活,看阿喜敢不敢把弟弟抱出来冒险? 没办法,心软就是容易被人拿捏。 霍昭撇撇嘴,“他要是把他弟弟换成他哥我肯定不会输。” 跟谁没有哥哥似的,拉哥哥助阵的话他哥能给对面一群哥哥讲道理,一个人把对面一群人讲的哑口无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群殴。 霍去病饶有兴致的听俩弟弟拌嘴,感觉俩小子过的比他小时候有意思多了。 他小时候在卫家待的时间还没有在皇宫待的多,那时候太子还没有出生,宫里只有姨母所出的几位公主,陛下闲着没事儿干就教他干这干那,根本没人敢和他打群架。 这小子也真是胆大,对面足足七个人,好虎难架群狼,就算他天生力气大,打闹的时候没分寸伤着了怎么办? 玩闹的时候敢一个打一群,真上了战场还不得闭着眼睛往敌军大营冲? 不行,这毛病得改。 骠骑将军自顾自的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战场上那神出鬼没的打法也很冒险。 兄弟三人在冠军侯府相处的非常和谐,俩小的适应了几天后生活很快步入正轨,该学习学习该练武练武,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得文武兼备。 不过在霍昭被拎去校场测试武力值之前,大将军部的兵马终于回京了。 和骠骑将军回来时排场差不多,百官出城夹道相迎,城里百姓也是和前些天差不多的欢天喜地。 打仗要花钱,朝廷钱不够用了就要增收赋税,这儿多收一点儿那儿多收一点儿,一不小心就到了寻常人家负担不起的程度。 这次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出塞远征把匈奴打的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匈奴没法再南下,朝廷不打仗了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百姓很热烈,就是将士们的反应不似骠骑将军麾下那般明显。 街上熙熙攘攘站的都是人,两边的酒楼商铺也都人满为患,霍昭站在临街的二楼往下看,老气横秋的感慨道,【系统仙人,大将军这次回来是不是要被冷落了?】 系统满脑袋问号,【为什么会这么想?】 霍昭摇头晃脑的分析,【公主都说了,一个大司马大将军,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陛下这是要把兵权分成两份,让两个大司马互相制衡。】 而且大将军此番凯旋非但没有封赏,连部下封侯的也没有几个,反观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身边封侯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待遇相差如此悬殊,连大将军府上养的门客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全都弃他而去,这还不算是遭受冷落吗? 太可怜了,大将军的日子太难过了。 系统扭头去查播放记录,【霍昭昭,你给我少看点电视剧。】 ———————— 小小霍([哈哈大笑]):我不!电视剧超好看! 第22章 第22章 * 大将军班师回朝,长安城锣鼓喧天,霍昭霍光兄弟俩在感受到课业的压力之前先迎来了放假休息。 他们两个来时与大军同行,进城后就直接被带到冠军侯府,没机会感受当时的普天同庆,现在大将军回来同样是普天同庆,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热闹。 没文化的霍昭昭同学对不知道兄长霍光是出了名的大权臣之事感到非常羞愧,所以他白天学文练武,晚上睡觉之前也不忘加班加点的学习。 学的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他学了。 系统开始的时候还能陪孩子一起看,后来耐心消失就变成选好片就去忙别的。 虽然宿主总是不务正业显得它这个种田系统存在感很低,但是他们真的有个农场要打理。 唉,孩子太聪明就这点不好,给了权限立刻就能学会自己找东西看。 正经纪录片看完之后记不住多少知识点,看电视剧恨不得每句台词都记住,电视剧里的台词能参考吗就乱记? 那么多天的历史小课堂上完没见有什么反应,看个电视剧倒是记住了卫青这次得胜归来没封赏,在意大将军没封赏之前要不看看他还有没有继续封赏的空间呢? 人家上上次出征回来就已经让三个儿子全跟着封了侯,父子四人食邑加起来超过两万户,知道食邑超过两万户是什么概念吗?知道在汉武帝手底下食邑超过两万户是什么概念吗? 卫青的爵位已经封到头了,不说这次,连上次出征回来就只能折现赏金,这次还要怎么加封?直接让他当常务副皇帝?那是不是还得给霍去病封个常务副太子当当? 系统骂骂咧咧的收回臭小子的搜索权限,有判断力的成年人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小孩子辨别能力不强太容易被带歪,还是得多管着点儿才行。 霍昭被收走搜索权限也不怕,【没关系,我已经看完啦。】 系统面无表情的提问,【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霍昭皱皱鼻子,【里面的汉武帝太气人了,大将军在他面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真是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也就算了,还不许人有怨气,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系统:【……】 刚说什么来着,就不能让孩子在没有判断力的时候胡乱看。 行吧,等回去再说,它今天非得把“卫青是个小可怜”的滤镜给打破不可。 霍昭没法和其他人分享他的观后感,系统仙人不问还好,既然问到了那就别怪他话多,他真的感觉电视剧里那个大将军过的委屈。 那都不是谨小慎微了,那直接是逆来顺受,跟嫁到恶霸家里的小媳妇似的越看越可怜。 不过系统仙人不用担心,他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戏说,就跟说书人讲出来的故事都会夸大其词一样,戏说只能当消遣不能相信,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系统仙人对此保持怀疑,它的宿主它了解,大道理讲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实际上呢?敢说自己一点儿影响都没受到? 自信的霍昭昭同学就是觉得自己不会被影响,他能分辨出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他相信的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演着玩儿。 系统哼了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要试图跟小孩子讲道理,小孩子会有一堆歪理等着你。 酒楼外面,带着天子诏书的小黄门已经登上城楼宣读完封赏,接下来就是将士们回营安顿大将军进宫复命。 百官在西城墙正中的直城门外迎接,大将军被他们迎进未央宫,百姓则顺着横门大街直接去东市西市继续庆祝。 未央宫在长安城的西南角,往北是勋贵宗亲的宅邸,再往北到了西北角就是由朝廷设立的九个市集。 官市以横门大街为界,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东,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儿都能在那里找到。 前两天卫伉带着两个弟弟到冠军侯府玩,霍昭从他们口中听到过好几次东市西市,知道那边是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没亲自去过。 市集人多眼杂,他自个儿出去俩哥哥不放心,得等大人有空才能带他去那边逛街。 就像现在,他和他哥只能在酒楼上看热闹,热闹看完就得回家,带了侍卫也不能在外面多留。 咳咳,虽然他哥已经是当官的人,但是在长兄眼里依旧是不能单独出门的小孩儿。 回去的马车上,霍昭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兄,阴安侯说大将军对他们的课业看的很紧,大将军回来后他会想办法带着师傅到冠军侯府来。” 阴安侯卫不疑,大将军次子,只比他大了两岁。 霍光看着自顾自开心的弟弟,笑道,“但是更可能是阿兄直接把你送去大将军府。” “让我去大将军府更好,我不介意大将军管的严。”霍昭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大将军亲自教导,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学我学我学。” 大将军教什么他学什么,绝对不挑挑拣拣。 乖巧.jpg 霍光当然知道弟弟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在平阳的时候就是,玩起来找不着人影,到了读书的时间又会自己冒出来,从来不会因为玩耍耽误学习。 长安和平阳大不相同,他们家阿昭聪明又敏锐,就算年纪小也知道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兄长才有的,没有兄长的话他们俩再努力也很难走出平阳城。 在平阳的时候感觉县丞县令已经是天大的官儿,但是在长安,冠军侯府家丞俸禄三百石,和小县的县令等同。 兄长愿意培养他们是他们命好,上进的机会难得,不好好学对不起兄长更对不起他们自己。 府上的家臣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员,护卫也都是战场上生死拼杀出来的勇猛之士,随便点个人出来都能教他们。 兄长身边需要能帮他处理军务的亲信,军务和政务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他们父亲是最基层的小吏,长这么大耳濡目染也学到不少东西。 天子身边的郎官数量众多,轮值也是好多天才轮到一次,等他熟悉郎官需要做什么之后就能在不去当值的时候帮兄长的忙。 只要他足够能干,阿昭就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哦,臭弟弟根本不懂什么叫压力。 这边兄弟俩看完热闹回冠军侯府,那边未央宫中,天子的封赏也已经结束。 今天封赏的重头戏,卫青和霍去病二人分别加封为大司马大将军、大司马骠骑将军,共同管理日常的军政事务以代太尉之职。 和骠骑将军回朝时的大肆封赏不同,大将军没有再得到食邑上的赏赐,部下也只有西河、云中两郡的太守获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爵管关内侯。 不是天子小气,也不是天子对大将军有意见,而是大将军这路大军的战绩实在没有骠骑将军那般振奋人心。 他们是主要任务是攻打单于王庭,结果王庭的位置找到了却让单于逃了。 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两军合并从右翼进行包抄,结果直到大军回营才遇到迷路失期没赶上作战的援军,之后李广还气愤自尽了。 这怎么赏?根本没法赏。 大殿之中群臣散去,刘彻留下卫青和霍去病,信上说的可能有遗漏,李广的事情还得当面说。 卫青叹了口气,将这一路上的所有细节都再为天子讲述一遍,尤其是从大漠回来遇到迷路的两路兵马后发生的事情,“陛下,老将军自尽时觉得他无功而返是因为臣将其调去右翼绕了远路,军中不少老将军的旧部也都这么认为,臣解释他们也不听,大军在回来的路上便发生了不少冲突。” 霍去病皱起眉头很想骂人,但是看他们家舅舅的神情,又冷着脸将话咽了回去。 “在军中都能闹起来?”刘彻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开口,“老将军的事情朕也感到惋惜,但军法就是军法,惋惜也没办法。李广之子李敢随去病出征作战勇猛,朕已经让他代李广为郎中令。这次打完匈奴,边郡的兵力也是时候裁撤了。” 言下之意,李广迷路失期的事情他不再追究,老将军征战多年,让他的儿子继任郎中令也算是对李家的补偿,但是再为此搅闹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打仗花钱,养兵花钱,朝廷因为打仗把家底儿都花完了,仗打完了北边边郡不需要留那么多兵,那些壮丁也是时候回家种地了。 朝廷只是接下来几年休养生息不打仗,没说将来也不打仗,大汉周边除了匈奴还有各种各样的蛮夷,西边有乌孙、月氏、楼兰、大宛等西域小国,南边有叛降不定的南越诸蛮,西南还有各自为政的羌人部落,谁都不知道这一仗打完能消停几年。 为李广鸣不平是一回事儿,不服从军令肆意闹事又是一回事儿,若是连军中都不讲规矩,这天下还能得了? 君臣三人在殿中说了半晌,中间还留了顿饭,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卫青和霍去病才走出宫门。 打仗的时候军中消息不太灵通,但是大将军不是一般人,京城发生的事情依旧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霍去病抱着手臂走在旁边,看他们家舅舅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他想问什么,不等他问直接说,“是的,我在平阳见到了霍仲孺,还把两个弟弟都带回了京城。” 卫青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他的好外甥根本不给他留开口的机会。 “我弟弟一个叫霍光,一个叫霍昭。陛下已经任命阿光为郎官,阿昭还小,要当官得再等几年,不过他和不疑很合得来。不疑想带上您给他请的师傅搬到我的冠军侯府来住,也省得我再给阿昭寻师傅,舅舅觉得怎么样?” 卫青:…… 舅舅觉得不怎么样。 ———————— 卫青([托腮]):你让舅舅说话了吗? 第23章 第23章 * 大将军打仗归来,发现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外甥搬走另立门户,儿子也有离家出走的意向,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新上任的大司马骠骑将军轻描淡写的说着,丝毫不管他们家舅舅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都是些寻常家事,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卫青听的欲言又止,如果不是刚回京得回家看看,他都想直接去冠军侯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臭小子接受陛下赏赐的冠军侯府是好事,不是说他不乐意孩子跟着他住,而是身为万户侯得有个地方能让家臣施展拳脚。 若是一直住在大将军府,那冠军侯身边的家臣是听冠军侯的还是听他这个长平侯的? 搬走归搬走,连家里的表弟一起带走是怎么回事? 卫大将军神情复杂,对自家儿子很没有信心,“是只有不疑一个想跟你住,还是仨小子都想跑?” 弟弟缘非常好的表兄矜持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青笑骂道,“好小子,我才走了几个月,一个个都野成什么样儿了?” 霍去病扬起下巴,“舅舅知道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同龄人一起玩。” “行,知道你带回来的两个弟弟都很讨人喜欢了。”卫青笑着说道,“回头有空带他们去家里认认门,也让舅舅看看那俩小子有多讨人喜欢。” “不用舅舅开口,我已经带他们去认过门了。”骠骑将军在大将军府上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不过说起两个弟弟,有件事就不得不提,“舅舅,我总觉得阿昭身上藏着小秘密。” 两个人策马走在官道上,亲卫都跟在后面,说悄悄话也没人能听见。 霍去病压低声音,“那小子和同龄人打群架,一个人打七个都不落下风,力气大可以是天生的,可他那身手也好的不符合常理。” 这事儿不好跟别人讨论,在舅舅面前却没什么好瞒的,他还指望心细如发的舅舅能再找出些猫腻,不然总感觉是他想多了。 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就他感觉不对劲,不是他想多了是什么? 卫青饶有兴趣的问道,“力气有多大?身手有多好?” “他才八岁,已经能拉动四钧的弓。”霍去病捏捏手臂上的肌肉,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能拉动四钧的弓,踩着石头能翻上墙,敢在房顶上跑来跑去,最重要的是霍仲孺根本没给他请过武师傅。” 军中标准战弓为四钧,接受训练后能拉得动的弓的士兵上战场才能有弓,不然就去承担别的任务。 他这次出征带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可以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即便如此也有人拉不动四钧的弓。 当然,军中不只有弓箭手,在别的方面厉害一样是精锐。 结果回家一看,他八岁的弟弟轻轻松松就能拉开四钧的弓,再过两年估计六钧的弓也不在话下。 这正常吗?肯定不正常! 骠骑将军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观察非同寻常的弟弟,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身边那个高人到底藏在哪儿。 卫青没忍住笑了出来,“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能徒手举起千斤巨鼎,你觉得他八岁时能不能拉开四钧的弓?” 霍去病轻哼一声,“我一直以为那是传闻夸大。” “天生神力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卫青笑吟吟解释道,“踩着石头就翻上墙只能说明那孩子胆子大,你是自小在京城长大没见过小孩子胡闹,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不然怎么会有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说法?” 寻常人家的孩子调皮自然也跟锦绣堆里长大孩子不一样,勋贵家的小郎君再怎么纨绔捣蛋身边也有一群仆从盯着,可以折腾别人,但是身边那么多仆从不会也不敢让小捣蛋鬼自己置身险地。 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家里的大人没空时时盯着他们,一群小家伙凑到一起什么都敢干,翻个墙爬个房顶而已根本不是事儿。 “舅舅在平阳的时候要天天出去放羊,那时候在家吃不饱肚子,看到山野峭壁有果子也敢爬上去摘,让你看到的话你是不是还要说舅舅会飞檐走壁?” 当兄长不能这么一惊一乍,只能说孩子天生神力还有点调皮,不能说他藏着小秘密,让小家伙知道的话人家该伤心了。 霍去病听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路过平阳竟然忘了给舅舅报仇,都是被那些蠢货给气的了。” “走吧走吧,回你的冠军侯府,记得有空带两个小的来给舅舅看看。”卫青很是无奈,说话间已经到了路口,于是挥挥手和大外甥分开,“也别有空了,明天就来。” 得亏臭小子没想起来去郑家找茬,不然回来还不知道要被弹劾成什么样子。 陛下没提不代表弹劾不存在,也就是这些天仗刚打完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难得消停,再过上两三个月看看? 以前骠骑将军位于大将军之下,那些家伙弹劾也不怎么难为小辈,现在大司马骠骑将军和大司马大将军同掌兵权,权力在手了那些家伙可不会再管年纪大小,有弹劾的理由就绝对不会放着。 外戚权势太大不是好事,臭小子还是太年轻,再历练几年就知道朝堂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舅甥俩在路口分开,霍去病策马回到冠军侯府,还是不想承认是他想多了。 院中书房,霍昭看热闹回来就待在他哥这里看书,有哥哥在旁边哪里不懂可以直接问,还不用被念叨这个年纪不该看这些书,比让师傅一直守在旁边自在多了。 就是…… “阿兄,有什么不妥吗?” 小家伙合上竹简乖乖坐好,不明白兄长大人为什么从外面回来就一直盯着他看,看的他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我知道,他又在怀疑你身边有隐世高人了。】系统在准备今晚的睡前小课堂,准备资料也不耽误它见缝插针的给宿主解惑,【放宽心,世上没人看得到我,你尽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他对峙。】 霍昭非常信得过他们家系统仙人,除了爬树那次猝不及防可能有点露馅,其他时候都是理不直气也壮。 系统仙人说了他们不能暴露,他绝对不会给系统仙人拖后腿。 可是阿兄回到长安后一直很正常,怎么忽然又怀疑上了? 霍去病将小孩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好几遍,终于在小家伙炸毛之前恢复如常,“明天要出去玩吗?不出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大将军府见舅舅。” 卫伉那小子提了好几次要带他们去东市玩,就是一直没抽出空闲,现在舅舅回来那小子也没法天天往外跑了,想一起出去玩更得提前商量好时间。 霍昭除了上课没啥正经事要干,一切都听兄长大人安排,倒是霍光有些迟疑,“阿兄,我和阿昭去见大将军合适吗?” 那是兄长的舅舅,不是他们俩的舅舅,他和弟弟跟卫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和宜春侯阴安侯一起玩还行,跟着兄长去见长辈是不是不太好? 霍去病屈起指节给他一个脑瓜崩,“你们两个是我的弟弟,跟我去见舅舅没有什么不合适。” 弟弟太聪明也有坏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根本猜不到他能想到哪儿去,还不如旁边的小傻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从小跟着舅舅长大,对他而言舅舅和父亲差不多,他之前去平阳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避开俩弟弟的母亲,俩弟弟到长安自然不用特意避开舅舅。 哦,母亲也不用避,下次再去陈家还得带上他们一起。 霍昭对明天的行程有点期待,“刚才街上人太多了,我都没有看清大将军的模样,阿兄放心,明天我一定特别特别特别乖。” 务必给大将军留下最好的印象。 霍去病想想回来路上和舅舅说的那些话,眼神略显飘忽,但看上去还是那个可靠的不能再可靠的兄长,“嗯,我们家阿昭最乖了。” 天生神力还会上房揭瓦的那种“乖”。 虽然上房是为了给他做演示,但是臭小子在房顶上跑来跑去真的把他吓到了。 冠军侯府和寻常民宅不一样,那么高的宅子摔下来真的会出人命。 明天就要去见“柔弱可怜”的大司马大将军,系统在识海空间中严阵以待,打定主意要在正式见面之前把宿主的认知掰回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霍昭昭同学为了能精神饱满的去见大将军,特意决定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也就是说,睡前小课堂他要请假。 系统和它的小黑板面面相觑,看着闭上眼睛说睡就睡的宿主无能狂怒。 ——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然而身为一个爱护宿主的好系统,大晚上的它也不能把孩子强行喊起来学习,因此只能对着小黑板生闷气。 虽然宿主在霍去病和电视剧的影响下对卫青的滤镜有点离谱,但是卫大将军真的是个温和好脾气的人,见到真人之前都有那么重的滤镜,见到真人后还掰的过来吗? 发愁.jpg 霍昭才不管那么多,早睡早起身体棒,起床后直接去主院和兄长一起练剑,练一会儿然后吃早饭,吃过饭就能出门了。 他上辈子没学过剑,这辈子来长安之前更没机会学剑,不过他们家冠军哥剑术高明,随便教他几招也能让他看上去像模像样。 剑乃君子之器,别管会不会当官之后都得佩剑,都学都学都学。 兄弟俩都不是第一次去大将军府,只是之前去的时候卫青不在,想想还是有点紧张。 霍光遇到事情容易吃不下饭,想到待会儿要见大将军就食不下咽。霍昭没这个烦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塌下来都没有吃饭重要。 “舅舅脾气很好,不用害怕。”霍去病去大将军府比回自己家都熟,看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个弟弟安慰道,“待会儿上门也只是话家常,第一次见面舅舅不会考校你们的功课。” 第一次见面不会考校功课,接下来见面就说不准了。 霍昭嘶了一声,小声嘟囔,“难怪阴安侯要带着师傅逃跑。” 真正的小孩儿遇到这种严格的父亲就是有可能想方设法的逃滑,没关系,他不一样,他是假小孩儿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迁就两个弟弟,冠军侯出行难得坐了马车,然而马车还没到大将军府门口就远远听到吵闹的声音。 新上任的郎中令李敢两眼通红,拿剑的手气的都在发抖,“让开!或者让卫青出来见我!” ———————— 号外号外,下一章入v,v后保底日六营养液1w加一更,这本预计是个大长篇,作者很勤快坑品有保障,求小可爱们不要养肥orz —————— 老规矩推预收~~~ 《[魏晋]穿越后开启乱世称雄路线》——醉酒花间 * 穿越到东晋,托生到陈郡谢氏,谢琼觉得,老天在玩他。 ——谢邀,“全家人都长的好看是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我家随便拉出来个人都能回答。 * 西晋末年,胡人混战中原,北方氏族纷纷渡江南下,政权频繁更迭,战火连绵不绝,自诩正统的晋室在胡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谢氏一族能人辈出仕宦显达,然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后,门阀衰败也只是一夕之间。 天下人皆道,晋室复兴无望,中原必将沦陷,唯有偏安江左与胡人隔江而治方能使华夏薪火不灭。 风雅矜贵的俊朗青年站到廊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乱世出英雄,不过是个‘争’。” 第24章 第24章 * 李敢感觉他这两天过的跟睡懵了似的,获封关内侯的时候有多高兴,父亲死讯传来的时候就有多悲愤。 他爹这辈子做梦都想封侯,原想着这次随大将军出征能如愿以偿,到时他们父子一同封侯在史官笔下也是美事一桩。 本来他应该跟以前一样跟在他爹身边作战,不过这次开战之前陛下让骠骑将军先从军中选拔精锐,毫无意外他就被挑走了。 他的夺旗之功有目共睹,骠骑将军也从不吝啬为属下表功,所以回到长安论功行赏他就被赐爵关内侯,还有了两百户的食邑。 获得的赏赐和骠骑将军没法比,但是军功实打实的在那儿摆着,骠骑将军还是外戚,也没谁觉得陛下的封赏不合理。 大汉军功封侯条件苛刻,就算是食邑两百户的关内侯在他们老李家也是头一份。 只算他爹这一脉,旁系不算。 回京这几天他开心坏了,听说大将军那路兵马也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等到大军得胜归来他爹肯定也能如愿以偿。 万万没想到父子同封侯的喜讯没等到,先等来了父亲阵亡消息。 代父为郎中令的李小将军昨天回家后就恍恍惚惚,他知道他爹这个年纪上战场很容易出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爹真的会死在战场上。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只能把父亲的身后事处理好再说其他。 李广老将军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当户和次子李椒早逝,如今家中男丁只剩下幼子李敢和长子留下的遗腹子李陵。 上头两个兄长都是英年早逝,李敢对白事并不陌生,虽然是手忙脚乱但也没出什么差错,直到他爹的亲信旧部到家里和他说了当时的情况,他才知道他爹不是阵亡而是自尽。 他爹是前将军,本应打前锋,大将军抓到匈奴俘虏审问后得到单于方位要自领精兵出击,这才令他爹和右将军赵食其合军为一路走东道夹击匈奴。 东道曲折又缺少水草,军中还没有向导,出发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压根没赶上和匈奴单于作战。 战后大将军派刀笔吏去他爹那里询问失期原因,他爹不堪受辱才当场横刀自绝。 如果不是大将军忽然将父亲调远路迂回作战,父亲怎么会迷路失期赶不上和匈奴单于的决战? 李小将军当即失去理智,顾不得家里还有吊唁的客人,带上武器直奔大将军府要为父亲讨说法。 他爹都那么大岁数了,平生所求不过是个封侯,好不容易机会就在眼前,大将军却把他从前军调到别处,若是顺利合围匈奴单于还好,偏偏又是迷路失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 大将军不把他调走不就不会出事儿了? 李敢来势汹汹,大将军府的侍卫自然不敢随便放他进去,一来二去就僵持在了门口。 霍昭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认出和侍卫起争执的是谁后小声说道,“阿兄,是李敢将军。” 来京城的路上他经常和冠军哥身边的几个校尉一起玩,能认出来谁是谁。 李家和卫家的冲突他知道,在平阳的时候系统仙人就讲过了。 李广老将军迷路失期愤而自杀,临终前给亲信留下怨气满满的遗言,遗言传到他儿子李敢耳中,李小将军为了给父亲出气冲进大将军府把卫大将军揍了一顿。 大将军体谅他失去父亲的心情不和他计较,还把消息压了下去,但是后来事情让他们家冠军哥知道,冠军哥自己不受委屈也不愿意让舅舅受委屈,在甘泉宫陪天子避暑游猎的时候顺手就把人给射死了。 很明显,在皇帝陛下心里冠军哥的分量更重,于是倒霉催的李小将军就成了“鹿触而亡”。 前不久还跟着骠骑将军深入大漠作战并亲自夺下左贤王部大旗的猛将,跟皇帝郊游打猎的时候让身为猎物的鹿给撞死了,就…… 陛下,遮掩就遮掩,您好歹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呢? 然后就是系统仙人对“老派军功集团”“新兴卫霍集团”“皇权大一统”“朕是天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分析。 前面的故事他能听懂,后面那些分析太复杂,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系统仙人也没给他补课,也不知道那会儿到底分析了个啥。 到长安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感觉每天都忙的不得了,没有系统仙人提醒的话事情不到跟前根本想不起来。 然而他们家系统仙人沉迷种地放牛,事情不到跟前也懒得和他说。 天呐,这是赶上闹事现场了吗? 霍昭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同时在心里疯狂戳戳戳,【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敢小将军已经抵达大将军府,您别和那驴较劲了。】 系统懒得搭理他。 【系统仙人,您说我待会儿过去劝架的话能不能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霍昭昭同学人不大操的心不少,一边观察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您说过李敢小将军出身陇西李氏,我们太宗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要是打急眼了把我们家太宗皇帝的祖先打没了该怎么办?】 系统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死机,【你们太宗皇帝出身陇西李氏,你们天宝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么想的话是不是还得想法子赶紧让陇西李氏灭族?】 霍昭严肃的否定这个提议,【那不行,这得讲究先来后到,重点是我们太宗皇帝,天宝皇帝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大好的日子不要提糟心的人,他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劝架。 李小将军也是,讨说法就讨说法,只要礼数周全,大将军脾气那么好肯定会有问必答,这不打招呼就上门也就算了还带着兵器。 大将军府的侍卫又不是傻子,肯定不能放他进去啊。 小家伙扒在车窗上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心情跟着李敢的剑尖一起七上八下,“阿兄,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没事,阿兄去看看。”霍去病脸色不太好,马车到大将军府门口还没停稳就直接跳下去,“李敢,你干什么?” 李敢咬牙切齿,“我要给我父亲讨个公道,大将军为什么不见我?” 拦人的侍卫连忙解释,“启禀大司马骠骑将军,属下已经让人去通报大司马大将军,然而李将军一刻也等不得,属下只能将其拦下。” 他们不是非得和李将军过不去,而是李将军上门之前得让大将军知道,就算没有拜帖也得给门房留个通报的时间让大将军有所准备。 这上门就要往里闯,万一大将军不方便见客怎么办? 然而李敢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他就觉得卫青不见他是心虚不敢见,“我父亲为大汉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我要大将军亲自来给我个说法。” 霍去病的脸色冷下来,“胡闹。” 什么叫李广死的不明不白?军中大大小小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迷路难道是别人让他迷的? 听几句挑拨就敢来大将军府上闹事,战场上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正常情况下的李敢有判断力,奈何李广的死讯太过突然,和他说老将军临终遗言的还都是熟悉的亲信旧部,恍惚了一整天的他很难保持理智。 能立下夺旗之功的猛将硬要往里闯,守在门口的侍卫很难招架,话没说两句就又要打起来。 马车旁边,霍昭小心翼翼的护着他哥,免得他没打过架的哥哥被误伤。 霍光无声叹气,比起兄长那里他更担心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以贴身侍卫自居的小家伙丝毫没有被看管的意识,挡在他哥面前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哥哥随机应变。 结果这边还没叮嘱两句,那边他们家冠军哥就拔出侍卫的剑要和李敢对砍,耳边还有系统仙人阴阳怪气的配音。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都什么跟什么? 霍昭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不想看到兄长受伤,也不想看到俩人直接在大将军府门口大打出手。 这里不是战场,李小将军是自己人,把人打趴下就够了不要出人命啊喂! 小家伙在心中呐喊,喊着喊着发现战场离他越来越近,再加上脑子里那魔性的“我剑也未尝不利”,心一横就攥着拳头加入了战场。 身为天底下最乖最棒的好弟弟,他劝架也不会对自家兄长出手。 虽然李小将军很可怜,但是这次上门找茬他才是理亏的那个,多挨顿打也算给他长长记性。 不打不行,讲道理就是这样,得先把人打服才能消停下来好好说话。 霍光:??? 不是,他明明没眨眼间也没松手,怎么弟弟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霍去病无法容忍李敢在大将军府门口闹事,拔剑时也是怒火中烧,但打起来也知道避开两个弟弟,架不住李敢莽起来什么都不管。 刀剑无眼,打起来的还是近来大出风头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和郎中令,围了一圈的侍卫愣是没一个敢凑近劝。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霍昭昭神色一凝身形一晃,角度刁钻冲到李敢跟前,没有武器也不影响他参战。】 【没错!他缴械了李敢的武器!我们的朋友霍昭昭!大家的小可爱霍昭昭!他竟然会缴械!】 【我方霍去病大吃一惊及时停手,霍昭昭选手飞身近战,一力降十会压制敌方,然后毫不恋战躲到我方霍去病选手身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脱战就脱战,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我方霍昭昭!】 【系统仙人,咱能说点听得懂的吗?】 不打招呼就参战的臭小子凭力气把李敢摁在地上,围观的侍卫趁李敢愣神赶紧上前将他制住。 霍去病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霍昭!” “阿兄阿兄,你们再打下去马车都要被劈成碎片了。”霍昭缩缩脖子小声辩解,“二兄吓的动都不敢动,只能我来劝架。” 霍光是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听到他弟这话已经开始反省他是不是脾气太好,臭小子不挨顿打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全都觉得臭弟弟得收拾。 霍去病磨了磨牙,“你管这叫劝架?” 霍昭老实认错,“对不起。”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你错了,但是不改。】 霍昭眼神微飘,在心里朝系统仙人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拉住兄长大人的衣袖劝道,“阿兄冷静,这是在大将军家门口,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闹事的。” 霍去病皮笑肉不笑,“让阿兄冷静?谁才是最该冷静的那个?” “当然是李小将军。”霍昭昭立刻答道。 是兄长大人,是李小将军,反正不可能是他。 李敢:…… 暴怒的李小将军被八岁孩子摁在地上,丢了佩剑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就懵了。 他知道小家伙力气大,回长安的路上他们经常掰手腕玩,小家伙一个能掰倒半个营的壮汉。 但是力气再大年纪在这儿摆着,小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壮年郎,他一直以为掰手腕是哄小孩儿玩。 合着当时只有他是收着劲儿,其他人是真的被掰倒。 好,力气大是真的,可他的力气也不小,就这么被打趴下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合理吗? 不管怎么说,闹剧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得知李敢在门口和侍卫起了冲突的卫青匆匆赶来。 看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敢,再看看被外甥冷脸教训的小娃娃,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和谁起了冲突。 好在门口是侍卫不是哑巴,很快有人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人不可貌相,也不能觉得孩子年纪小就好欺负,就在刚刚,大司马骠骑将军带来的小郎君“嗖——”的一下就把五大三粗的郎中令摁在地上,所有人都被他给吓傻了。 霍光也是被吓到了,生怕大将军对弟弟有不好的印象,连忙带人上前拜见。 卫青迟疑的看了眼乖乖行礼的小孩儿,好像理解了外甥为什么觉得小家伙藏着秘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进来吧。” 李敢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可能被八岁小孩儿打趴下的冲击太大,真见到卫青反而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卫青看他一身孝服也不忍心难为他,“我今日要待客,其实不该让你这时上门。可老将军的事情一日说不开就是一日的隐患,你也别怪我招待不周。” 他昨天才回到京城,朝中惯例汇报完军情后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家修整,这段时间要处理家里的各种事情,一般不会接见外客。 但是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必须得说开,若是李家对他一直有怨气,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霍去病就知道他们家舅舅出来会是这个结果,李敢现在情绪不稳定,他可不敢放俩人单独相处,“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属于军务,郎中令听得,本将军也听得。” 卫青安抚的拍拍外甥的肩膀,“大司马骠骑将军当然听得,都来书房吧。” 霍昭心道大将军果然温和谦逊待人以诚,然后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默认那个“都”字里也包含他。 系统仙人讲课一不小心就讲太深,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个“封建社会的局限性”是什么意思,大将军亲自讲就不一样了,肯定浅显易懂谁都能听明白。 大将军要让李敢小将军都能听懂,他的理解能力总不能比李小将军还差。 霍昭昭同学瞅了眼蔫儿下来的李敢,虽然理解他悲愤之下才冲动行事,但还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更聪明。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紧张到现在紧张过头甚至有点不紧张了,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跟上去。 虽然但是,他还是觉得大将军刚才说的那个“都来书房”不包括他们兄弟俩。 大将军本人也是到书房之后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歧义,但是对上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有将他撵出去。 听听也好,他们家的孩子早晚得进入朝堂,太单纯了也不是好事。 事关于自刎而亡的李广老将军,李敢又是一身重孝上门讨说法,书房的气氛实在轻松不起来。 卫青叹了口气,看着李敢的眼睛,说道,“老将军临终前说他这么多年来和匈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因为我将他调去远路,出发后又不幸迷失方向,不想被刀笔吏质问才自尽,对吗?” 李敢听到父亲的遗言两眼含泪,“我爹是前将军,大将军为何将他调去别处?” 卫青再次叹气,“我军深入漠北目的是捉拿匈奴单于,既然要捉拿匈奴单于,是不是要分兵合围?老将军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让熟悉匈奴的他亲率一军和中军打配合有何不妥?” 他身为大将军坐镇中军,下面按照惯例分设前后左右四军。 后军为辎重所在基本上不参与作战,因此陛下任命的后将军是平阳侯曹襄。很明显,陛下信得过平阳侯,也只打算让平阳侯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拿一份军功。 左将军公孙贺,这个也不用说,是他大姐夫,同样也是陛下的连襟,和匈奴打了十多年的仗绝大部分都是“无所获”“无功”的帝王心腹。 右将军赵食其,这位跟左将军差不多,也是个打仗多年但无所获的主儿。 大将军的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主帅之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后将军基本不参战,左右将军战绩“惊人”,虽然几位将领的作战经验都很丰富,但只有前将军是和匈奴作战几十年声名显赫的老将,这时候不用他用谁? 别说什么让留在中军的将领出去独当一面,这话大将军自己都听不得,他身边的人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就公孙敖那进了大漠就迷路的德性他是疯了才敢把人派出去。 言尽于此,他觉得他当时的安排并没有问题。 李敢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道,“可他们还说,我爹是因为军中没有带路的向导才会迷路。” 这下都不用卫青开口,霍去病就直接怼了回去,“动动你的脑子,分兵合围匈奴单于那么大的事情,大将军会不给你爹分配向导?” 最大的可能是分了向导但是李广老将军心里有气不肯用,可他身边又没有足够可靠的向导,老将军平日里也是个暴躁脾气,大漠里方向难辨地形也经常发生变化,将领和向导意见经常会不一致,这时候就要看将领自己的判断,也不能说责任都在向导身上。 卫青捏捏眉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逝者安息,我也不愿说太多。但是军中所有调度都有记载,谁和你说的军中没有向导你可以让他来亲自找我对峙。” 李敢跪在地上,知道他爹很可能是觉得封侯无望才愤而自尽后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爹打了一辈子的仗,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着大将军去打匈奴王庭,他就是想封个侯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你父亲生前没能封侯,你能封侯也算补足了他的遗憾。”卫青温声安慰道,“陇西李氏世代骁勇,天下人都知道老将军的威名。你侄儿还小,李家还要靠你撑着,不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得有自己的考量。” 李敢眼前模糊,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霍去病捏捏耳朵,好险没有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去。 霍昭是个情绪充沛的小孩儿,听到李敢哭也想跟着掉眼泪,【系统仙人,我知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典故,在这里想靠打仗封侯是不是比登天还难?】 老将军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还是没能如愿,怎么这样儿啊? 【李广难封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倒也不用如此悲观。】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就算封侯对旁人很难,对你也不难。你长大后属于外戚集团,汉武帝对外戚大方的很,只要别太拉胯就肯定能封侯。】 实在不行还能靠哥,卫青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了四个侯,他们冠军哥也能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三个侯。 那什么,弟弟的待遇能和儿子一样吗? 不能的话当它没说。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里转了个圈,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汉武帝对外戚很大方,你也别觉得外戚封侯容易就掉以轻心,外戚封侯容易的前提是皇帝要收拾他们也容易,一旦皇帝透露出要收拾他们的意思,那他们的处境就是举世皆敌。】 【我懂,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霍昭吸吸鼻子,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不过我一直以为汉武帝麾下猛将很多,现在看来好像靠得住的也没几个。】 大将军麾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四个里面两个是外戚,身份可以先抛开,大将军本人也是外戚,只要有能力身份并不重要。 但是听大将军的意思,四个将军里除了李广老将军其他三个都不太靠谱。 最靠得住的是年过六十的老将,那其他三位年轻人得让人不放心成什么样儿? 和匈奴大决战那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满脑子都是给外戚镀金,那是雄才伟略的汉武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昏君,这次出征还是掏空国库的大决战,军中任命肯定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 慎之又慎才有这个任命,那只能说明朝中确实没有比他们更靠得住的人选了。 霍昭昭同学挺起胸膛,郑重其事的说道,【系统仙人,我现在感觉我的前途非常光明。】 ———————— 系统([白眼]):是,你不是娇滴滴的小娃娃,也不是老实憨厚的种田老农,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25章 第25章 * 汉武帝的名号太过响亮,卫霍的光芒也太过耀眼,来到这个时代后霍昭不止一次担心他长大后会空有一身武力却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那时候的他以为他奋斗的终点是城中主管治安的县尉,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朝廷征兵戍边就把他给征走了呢? 大汉的规矩是“一岁屯戍”,适龄男子都要由县里分批组织至边疆戍守一年,爵位达到五大夫或者武功爵至千夫方可免除徭役。 前者是军功二十等爵的第九级,后者是武功爵的第七级,对寻常百姓来说都是够不着的条件。 军功爵军功爵,得打过仗立过功才能有爵,武功爵倒是不用亲赴战场,但那是天子为了筹集军费搞出来的东西,买一级就需要十七万钱,民间也没多少人家能一下子掏出几十上百万钱去买爵。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条件免除徭役还能想办法纳钱代役,雇人代戍不需要那么多钱,他爹的戍边徭役就是这么避开的。 他对戍边没什么排斥,当时想着到年龄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买爵不纳钱代役。 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他宁愿上战场去靠实力拿军功爵。 众所周知,汉武帝和他的两个顶级武将卫青霍去病是绑定在一起的,有卫青和霍去病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这种情况下想出头肯定不容易。 但是现在想想,汉武帝身边除了卫青和霍去病好像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将领。 ……这么看来还是他们家太宗皇帝更厉害。 他们家太宗皇帝不光自己打仗厉害,身边也是谋臣似雨猛将如云,麾下武将之间的竞争激烈到灭国都排不上号儿。 可惜他上辈子没赶上好时候。 问题不大,他们太宗皇帝不缺猛将汉武帝缺,而且汉代周边需要收拾的外族比大唐还多,只要有本事肯定不会派不上用场。 霍昭昭捏紧拳头,先定个小目标,【大将军和阿兄已经把匈奴赶的远远的,北方这几年没仗打那我们就把目标转向南方,南边那么多蛮夷这会儿还都没打下来呢。】 【先不说你的陌刀主要克制骑兵而南方山越不适合骑兵作战,霍昭昭同学,你还记不记得史书上冠军侯去世之前在干什么?】种田老农统对他们家这位聪明但是从来不按照它的计划走的宿主已经不抱希望,问题问出来后非常明智的自己回答,【从大将军手下逃脱的匈奴伊稚斜单于依旧拒绝对汉称臣,汉武帝决定彻底把他打服,然而在准备开战的时候冠军侯不幸病逝,汉武帝这才不得不停止对匈奴的战事。】 深入大漠作战难度太高,没了霍去病这仗还真没人能打。 等到十多年后卫青也去世,汉武朝的武力值直线下降,更衬出前期卫霍的战绩有多辉煌。 没办法,打仗是个技术活儿,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再怎么用心培养也不如天纵奇才横空出世。 霍昭老实巴交,【都行都行,我都行。】 【你都行个毛线球球!】系统骂骂咧咧,【你才多大?就算能把霍去病保下来,十年内他也不会带你上战场。】 汉代男子二十三岁傅籍,第一年先在郡国训练,第二年才会派至边疆,戍边的兵卒都是二十四岁以上的大老爷们儿,小屁孩儿跟着凑什么热闹? 别说什么将领的培养方案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不听不听不听,它有未成年保护限制听不得那么邪恶的话题。 未成年人霍昭昭捏捏耳朵,不敢再刺激好像要爆炸的系统仙人。 不一会儿,李敢大哭一场情绪稳定下来,然后闷声闷气的低头请罪。 是他没规矩冲撞了大将军,他认罚。 卫青向来好脾气,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也不计较这个,“老将军的后事还要郎中令主持,这些天还有亲朋到府上吊唁,郎中令快回吧。” 真要是他的问题他认,这事儿他自认为他的安排没有问题,就算事先没有陛下的叮嘱他也会那么安排。 深入大漠作战风险极高,没有放着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不用的道理。 不是说非得留在中军才是重用,分兵合围每一路都很重要,总不能让他这个大将军放着中军不管从侧翼包抄,主帅总得和匈奴单于正面对峙。 侧翼大军能没赶上作战他也很恼火,若是援军能及时赶到,伊稚斜单于现在已经到长安跪在他们大汉天子面前了。 战事无常,打完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 事情说开也好,免得一直压在心里越想怨气越深。 大将军好声好气的将人劝走,然后才一脸歉意的看向外甥,“对不住,舅舅也没想到李敢会今日登门。” “连招呼都不打就硬闯,舅舅就该直接将他打出去。”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学不会忍气吞声的冠军侯哼了一声,然后矛头一转看向身旁看似乖巧的臭弟弟,“霍昭,你给我站过来!” 兄长大人神色冷肃,吓的臭弟弟当场打了个激灵。 霍昭咽了咽口水,试图寻求亲哥的帮助,然而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哥看都不看他,甚至还主动侧身让他暴露的更加彻底。 这里不是冠军侯府,大将军还在呢,阿兄可不可以手下留情呜呜呜呜~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挪动脚尖,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让人很难不心软,可惜要收拾他的是铁石心肠的霍骠骑。 霍去病想起刚才的场面就忍不住后怕,得亏李敢已经走了,不然高低得再揍他一顿,“知不知道什么叫刀剑无眼?大人打架的时候也敢往上凑,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这是没伤到,真要伤到的话传出去就是“冠军侯虚情假意带弟回京,为除后患借刀杀人”。 都不用别人编排,他自己都能编出一出好戏来。 霍昭不觉得刚才那种程度的干架会误伤到他,他信得过兄长大人的反应能力,也自信愤怒之下出手毫无章法的李敢小将军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的身手有多好只有系统仙人知道,在兄长看来那就是冒险。 “对不起,阿兄,我知道错了。”小家伙扯扯兄长大人的衣袖,别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认错态度没得说,“我错了,下次一定先等阿兄把人打趴下再过去。” 刚刚主要是离的太近了,他不动弹的话李敢的剑很有可能会误伤他柔弱的亲哥以及他们家的马车。 这年头马车那么贵,就算冠军侯府不缺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钱钱飞走。 当然,不是说他哥就能伤。 卫青没有亲眼见到小家伙空手夺剑飞踢制人的英姿,见不得孩子怯生生的模样,看外甥还是冷着脸忍不住劝道,“李敢已经走了,一般也不会有人来府上闹事,你别吓着孩子。” 昨天谁说的小家伙翻墙上树身手矫健必定有高人传授武艺? 既然认定小家伙身后藏着高人,那就得相信他的本事。 霍昭不知道大将军在想什么,他只是确定了大将军对谁都温柔可亲,包括他这个刚刚犯下深重罪孽的熊孩子。 不愧是大将军,比电视剧里演的还好。 霍去病取下书房里装饰用的长剑,“舅舅是不是觉得李敢那么大的人了看到小孩子肯定会收手?觉得刚才不是这臭小子把人打趴下的,而是李敢看到他后束手束脚才被侍卫拿下?” 卫青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去病怎么会这么想?舅舅当然信得过阿昭的身手。” 能在房顶上如履平地的半大孩子,别的不说,光胆量就完全能干出朝着刀剑横冲直撞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看看李敢的体格,再看看这小家伙的个头…… 就是,咳咳,有时候也得能对李敢将军的理智多点信心。 霍去病手中长剑没有出鞘,简单给他们家舅舅演示一下刚才的情况,“当时我手里的剑就在这里,他趁李敢不备将李敢的剑夺走,万一我没有反应过来呢?” 剑鞘毫不留情的戳在臭小子身上,“我要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舅舅现在已经在请太医救人了。” 被误伤的他弟得救,被暴怒的他劈成两截的李敢能不能救回来就不好说了。 霍昭小心翼翼的绕过剑鞘,“阿兄,我皮糙肉厚,戳一下也不碍事。” 霍去病:…… 卫青:…… 大将军扶额摇头,“你说的对,这孩子是得好好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这么轻飘飘的不放在心上,他小时候有这么胆大妄为吗? 卫青仔细回想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又开始庆幸外甥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很正常,牛犊长大了就知道老虎的可怕了。 连温和可亲的大司马大将军不再替他说话,耿直的霍昭昭同学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刚才就不该接接那个茬。 臭弟弟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晃悠的剑鞘,虽然他不怕挨揍,但是这种挨揍之前的平静真的很吓人,比巴掌真的打到屁股上还要吓人。 【系系系系系统仙人,您能不能猜一下我待会儿要挨几下?】 【冠军哥看上去挺讲道理的,有大将军在应该不会看着你挨打。】系统煞有其事的分析道,【冠军哥已经知道你护食,他可能会罚你今天晚上回家不许吃饭。】 护食的霍昭昭大惊失色,【那还是挨打吧。真的,我皮糙肉厚真的不怕揍。】 系统看热闹看的开心,【急什么?你这么欠收拾以后少不了挨揍,不用现在就上赶着。】 自认为颇擅长审时度势的霍昭备受打击,他那么听话,系统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在家也从来不调皮捣蛋,他那么乖怎么还会欠收拾? 好在霍去病生气也没气到失去理智,知道比起打骂这臭小子肯定对挨饿印象更深,但他是个好兄长,就算要教训弟弟也不能那么过分。 挨饿可免挨骂难逃,在舅舅府上也挡不住他教训不知道轻重的臭小子。 舅舅说的没错,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个尤其过分,臭小子不光上房他还想上天。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的比有人来找茬还可怕,大将军这个主人都不敢插话,他怕外甥好奇心上来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外甥那里不敢往前凑,幸好书房里还有个能说话的小家伙,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霍光。 卫青看了眼很有兄长气势的外甥,转过身放轻声音问道,“阿光在长安住的可还习惯?” 霍光受宠若惊,连忙回道,“回大司马大将军,住的习惯。光与阿弟的衣食起居皆由阿兄亲自安排,还有师傅教导功课,没有比这再好的生活了。” “去病这兄长当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卫青感慨一句,然后又温声道,“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拘谨,我也好多年没回过平阳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将军本意是话家常,毕竟孩子第一次上门,还不凑巧正好赶上有人来闹事,再不说点轻松的话题怕是得让孩子再也不敢到他这儿来。 哦,小的那个应该吓不住,小的那个瞧着比他小时候还莽。 万万没想到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真的能将平阳城的现状说的头头是道,从平阳城中百姓的生活到春耕官署对各乡各里的安排,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梳理的井井有条。 他知道霍仲孺是平阳小吏,但是小吏出门办差还会带上儿子同行? 如果只是耳濡目染就能说那么清楚,那这孩子还真是天赋异禀,难怪去病只在平阳留了两天就决定把人带回京城。 俩小子的表现都不同寻常,埋没在平阳确实可惜。 陛下对自己人向来大方,霍光刚到京城就被任命为郎官,以他的聪慧好好教导的话想必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阿光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有见过陛下身边的其他郎官,不过不用担心,所有郎官都归方才到府上来的那位郎中令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宫里遇到问题可以去找他。” 如果李广老将军的事情没有说开,他也不会让孩子贸然和李家的人亲近。 军中的事情他没有半分隐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他不解释李敢也早晚会知道具体细节,怕就怕他先入为主认定他爹是被逼死的。 闹上一场也好,总比让他继续被人利用强。 大将军很有身为外戚的自觉,知道卫家的一切都是天子所赐,平时和天子再怎么亲近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霍光这孩子性子沉静,应该不用担心他在宫里和人闹不愉快,倒是去病这次回来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刚才只顾得听他教训小孩儿,却没想起来如果他们俩不曾在门口刀剑相向小家伙也就不用以身犯险。 卫青想到这里,旁边挨训的霍昭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屋里该挨骂的不只他一个,但是他不敢说。 祸从口出的可怕他已经感受到了,再乱说话的话真的可能会被没收晚饭。 头可断血可流饭饭不能丢,他霍昭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绝对不会在挨骂的时候拖同样该挨骂但是并没有挨骂的兄长下水。 所以大将军,您能把事情从头到尾再顺一遍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冒出个小脑袋。 年方五岁的发干侯卫登受两个哥哥所托过来寻人,“爹,太阳已经到头顶了,可以吃午饭了吗?” “是爹不好,把吃饭的时间都给忘了。”卫青拍拍额头,走到门口将幼子抱起来,“去病,先去吃饭,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 霍昭听到“先去吃饭”竖起耳朵,听到后面的“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又蔫儿了下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听到阿兄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揪了一下。 霍去病说了那么长时间也说累了,感觉这辈子说的话都没刚才这么一会儿多,“走,看看舅舅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大将军府不像冠军侯府刚住上人,舅舅成亲后就住在这里,有阳信长公主主持家中事宜比他那冠军侯府有章程。 俩弟弟的年纪跟表弟差不多,府上庖厨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喜欢什么,舅舅也喜欢给孩子们张罗新鲜饭菜,再加上他这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上门,待会儿席上的饭菜肯定比平时更讲究。 卫青确实提前吩咐了庖厨,按照他的计划,外甥带两个弟弟上门根本不用去书房,后院凉亭更合适他们沟通感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孩子们已经在花园里准备好正式和霍家的两个孩子见面了,不速之客也到门口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午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和孩子们相处。 卫青是当朝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成亲后阳信长公主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因此大将军府占地极大,前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后院。 卫伉和卫不疑趴在水池的栏杆上喂鱼,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爹抛下亲儿子带外甥出门玩儿了。 表兄在府上比他们都熟,小辈上门也不用长辈亲自出门接,爹没在凉亭待一会儿就火急火燎的去门口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阿兄,阿登会不会找不到爹?”卫不疑肃着小脸说道,“我怀疑爹现在已经和表兄他们在东市溜达一圈了。” “肯定不会。”卫伉回道,“阿光说了会等我有空再带他去东市,我们已经约好了,阿光肯定不会失约。” 他的小伙伴他了解,虽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是他相信霍光是言而有信之人。 卫不疑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丢鱼食,“我和阿昭也约好了有机会一起出城打猎,阿昭的力气可大了,拉弓射箭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表兄已经开始教他射箭了?”卫伉擦擦手,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觉得还是阿光更厉害,他比我还小两岁,竟然能背全篇的《离骚》,我到现在看到那篇就犯困。” 卫不疑不服,“阿昭长大了也能背。” “那可不一定。”卫伉双手负后,当自己是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我比你们都大也照样不会背,年龄和背书没有关系。” 卫不疑还想反驳,远远看到他们爹抱着弟弟过来又赶紧停下,“爹回来了,表兄在后面,阿昭、咦?阿昭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卫伉踮起脚尖往后看,“没事儿,我看阿光挺开心的,他心情好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很好看。” 卫青把小儿子放下,朝水边的俩儿子招招手,笑吟吟问道,“在说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在说《离骚》。”卫不疑挺胸抬头,端方小君子私下里聊天也要有君子的模样,“阿兄说他很喜欢屈原,这几天会努力把《离骚》背下来。” 卫伉:??? 不是,当着阿兄的面也造谣吗? 卫青看到大儿子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坏心眼的点头,“阿伉懂事了,回头记得背给爹听。” 卫伉磨了磨牙,毫不留情的拖无辜小孩儿下水,“不疑说阿昭也很喜欢屈原。” 忽然被点名的霍昭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回道,“是的,我很喜欢吃粽子。” 卫不疑有点疑惑,“什么是粽子?” 系统紧急提醒,【傻崽,汉武帝时期还没有粽子,甚至没有端午节,这里五月初五只有枭羹,也就是用猫头鹰肉熬成的粥。枭被认为是恶鸟,皇帝会在五月初五赐予百官枭羹来祛除恶鸟带来的不祥。】 霍昭即将出口的“角黍”俩字到嘴边又换了种说法,“就是夏天的时候用菰叶包裹黍米,煮熟之后很好吃,在家的时候阿娘给做过。” 还好还好,还好娘亲在他的瞎比划之下真的给做过。 也是他观察的不仔细,竟然没意识到这么多年家里真的没过过端午节。 都怪仲夏时节好玩儿的太多了。 卫不疑还是很疑惑,“这个粽子和屈原有什么关系?” 霍昭昭同学很不好意思的回道,“都在夏天。” 卫青忍俊不禁,“都入座吧,先吃饭,填饱肚子再说话。” 庖厨准备了好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饭食,待会儿让去病带几份食谱回去,小孩子吃饭还是得讲究点儿的。 大将军以为处理完李家的事情就能放心的享受下午,然而饭还没开始吃,便看到门房再次匆匆赶来。 同时还有他们家陛下那熟悉的声音,“仲卿啊,朕头疼,朕有事要和你商量。” ———————— 小小霍([闭嘴]):阿兄,你不是说陛下很忙吗? 大霍([白眼]):他是很忙,但是他也很会忙里偷闲。 第26章 第26章 * 打仗的时候战事为先,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战事让步,虽然那些日子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但是需要操心的只有北方战场。 现在仗打完了,先前搁置的各种糟心事也都毫不客气的又找上门了。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父祖留下的家底儿早就被打的差不多了,为了筹集军费,四年前他就采纳大农令的建议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给军功爵换个名字然后卖钱。 卖爵位来钱很快,可惜这法子风险太大不能长久,支撑完卫青两次北击匈奴就不能再用了,所以这次深入漠北和匈奴的大决战只能想别的办法筹钱。 武功爵卖的差不多了,他还让人用上林苑的白鹿皮为材质制成白鹿皮币从肥得流油的诸侯王那里抢了点儿钱,但大汉的诸侯王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那点儿钱对庞大的军费开支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钱,那就再想法子从别处搬钱。 和上次卖武功爵筹钱一样,这次的主意也是大农令给他出的。 大农令掌钱谷,大汉的财政都归他管,这事儿也确实该他操心。 国库没钱不代表大汉也没钱,民间资产累千万的富商不计其数,更可恨的是那群富比王侯的豪商巨贾眼睁睁看着国家遭难非但不肯慷慨解囊还趁火打劫。 去岁山东大水,七十余万饥民无以为生到处流亡,朝廷在前面赈灾,黑心商贾在后面囤积居奇,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弃农经商乃天下之“大残”,前人说的果然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民间什么人最有钱?商贾。 商贾中什么人最有钱?盐商和矿主。 天底下最最最最为富不仁的是什么人?还是盐商和矿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以来山泽之利都是天子所有,大汉立国之后为了让民间休养生息才放任百姓以盐铁牟利。 全天下都是他的,有人用他的山他的海赚钱还给他添堵,这能忍? 不缺钱的皇帝陛下可以不在乎那么多,缺钱的皇帝陛下一刻都忍不了。 天子近臣从去年就开始谋划禁止民间煮盐和冶炼铁器,今春大军开拔,没多久政令就下发到天下各地。 即日起,民间百姓不许私自铸铁煮盐更不许私自贩卖,朝廷会设立盐官统一招募盐户煮盐卖盐,铁器冶炼铸造事宜也由朝廷分派铁官管理,违令者从重处罚。 见鬼的不与民争利,他是与“民”争利吗?他是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刘彻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既然要整顿商贾那就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朝廷不只要收回盐铁的经营权,还要从商贾的钱袋子里掏钱。 先前求他们出钱帮朝廷渡过难关他们不帮,那就别怪朝廷来硬的。 天子这几年缺钱缺狠了,去年山东大水救灾救成那个鬼样子也把他给气狠了,这次征收缗钱和前些年算轺车贾人缗钱不一样,不管有没有市籍,凡是做买卖的就都得清算。 以前赀算以一万钱为基准,每万钱抽取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现在以两千钱为基准,每两千钱就得交一算的税,做小买卖家资不丰的则是每四千钱抽取一算。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那就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意料之中,算缗令推行的比收回盐铁经营权还不顺利。 山泽之利本该国有,各地盐商矿主再不情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置盐官铁官于不顾,但征收算缗之前需要商贾主动上报财产,这下热闹就来了。 兴许都想着法不责众,一个个的为了藏匿财产无所不用其极。 大农令郑当时能力还行,还举荐了两个民间富商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刘彻觉得仨人都不太能扛事儿,于是又派御史大夫张汤和身边的侍中桑弘羊过去帮忙。 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很有必要,征收算缗的事情没有张汤还真镇不住场子。 好事坏事掺着来,心情也跟着时好时坏,皇帝陛下这些天就时刻处在这个状态。 北方大捷,大喜。 长安商贾上报车十乘,实有百二十乘,不喜。 他的冠军侯得胜归来,大喜。 河东盐商为避算缗转移财产百万,不喜。 他的大将军班师回朝,大喜。 鲁地富贾以冶铁富至万万,且与地方官勾结大肆圈地,拥有的田产面积甚至比诸侯王的封地都大,不喜。 人怒到极致是会笑的,本来天气闷热就烦躁,看到桌上那堆没好事儿的竹简想心平气和都难。 刘彻已经不是受制于人的少年天子,他如今春秋鼎盛大权在握,亲政那么多年将全天下都指挥的团团转,正是随心所欲的时候。 政务繁杂,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在宫里待不下去那就出去溜达溜达,反正他的大将军已经回到京城,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有个知心人来平复心情。 从未央宫到大将军府,皇帝陛下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商贾之利百倍于农,国库空虚到几乎连将士们的赏赐都发不出去,那些豪商富贾竟然还有脸哭穷。 只要先把库房里满满当当的金银锦绣都上交国库,想怎么哭就怎么哭,而不是把家产拆分藏匿做假账欺瞒官府然后哭诉谋生不易。 那叫谋生?他们叫谋生,战场上和匈奴人拼命的将士算什么? 三岁小儿都知道太平年间才能安心做生意,享受了太平世道还想一毛不拔,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天子心情不好,随行近侍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忙前忙后安排出行,生怕大热天的出门一趟再把他们陛下给晒晕过去。 卫青已经很习惯天子不打招呼就登门的做派,他府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怕陛下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可是即便如此,这时候听到刘彻的声音也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不是昨天才见过,怎么今天就找过来了? 疑惑归疑惑,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大将军连忙带着一群孩子起来拜见陛下。 “起来吧,都坐下。”刘彻也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巧,摆摆手让小辈们坐回去,然后熟练的在卫青旁边坐下,顺便让人也给他添张食案。 一上午只顾得生气,气的他连饭都没吃。 果然还是得换个环境才能有胃口。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道理的皇帝陛下给自己倒了碗冰梅汤,喝完之后才长叹一声,“先吃饭,别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卫青无奈,他们本来就是要吃饭啊。 行吧,看来今天不是个待客的好日子,下午估计也没时间和孩子们话家常了。 大将军父子已经习惯他们陛下的神出鬼没,骠骑将军对此更是见怪不怪,霍昭霍光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溜达到冠军侯府的大汉天子,在大将军府也能见到皇帝陛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婢女鱼贯而入呈上饭菜,小辈们折腾了一上午也都饿了,皇帝在场也不耽误他们埋头干饭。 刘彻压低声音,“朕是不是打扰你们小聚了?” 卫青好脾气的回道,“陛下应该带上太子一起来。” 家里的孩子已经那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太子殿下。 霍去病正在吩咐婢女将霍昭面前的饭桶搬走,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说道,“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 “去病。”卫青打断外甥接下来的话,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不愿再徒增风波,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怎么把饭撤下去了?一碗饭应该不够阿昭吃。” 孩子犯错要罚,但是罚他吃不饱饭就有点过分了,这个年纪正长身体,要不先让他吃饱然后回冠军侯府再揍一顿? 霍去病摇头,“没事,菜够吃。” 舅舅家的饭菜分量足,表弟吃饭的时候知道点到为止,他弟吃饭的时候会将面前所有盘碟都一扫而空。 他有分寸,不会饿着这臭小子。 霍昭捏着筷子小声嘟囔,“只有还剩几口就吃完的时候我才会继续吃,阿兄,我不是小傻子。” 世上只有饿死鬼,他又没有中邪,不可能活生生把自己撑死。 小花园里那么多人呢,阿兄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刘彻咽下口中淋了豆酱的炙肉,看出了卫青是在转移话题,虽然有点儿好奇但也没揪着不放。 他长着嘴待会儿可以自己问,没必要在一群小辈面前拂卫青的面子。 所以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刚才嘟囔了什么?去病在家还会欺负弟弟?那干嘛只欺负小的不欺负大的? 天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家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他吃饭?” 从小到大过的顺风顺水就是不行,连欺负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欺负,不让弟弟吃饭好歹避着点儿人,哪儿有带孩子出去做客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孩子吃饭的道理? 就算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底气,这种明显不占理的事情还是得避着点儿人的。 皇帝陛下看热闹的意思太明显,大司马骠骑将军想装作看不出来都难。 “陛下,臣已经二十多岁了,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而且陛下给冠军侯府的赏赐足够多,不至于潦倒到苛待弟弟的地步。”霍去病淡定开口,“把饭桶撤掉的是因为……” “因为我真的是个饭桶。”霍昭昭同学小脸通红,为了维护兄长也算是忍辱负重,“如果阿兄不把饭撤走,待会儿我会全吃光。”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去病呛了一下,看臭弟弟羞愤欲绝的模样再多气也没了,他现在只想笑。 兄长大人忍着没有笑出声,系统没那么多顾忌,毫不留情的在识海中循环播放它的放肆大笑。 ——霍昭昭,你也有今天? 卫家三兄弟都惊呆了,和霍昭最熟的卫不疑直接问道,“全吃光?你确定能吃完?” 他们家的饭桶有多大他们最清楚,阿昭还没他大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饭量? 霍昭幽怨的看了眼旁边的兄长大人,实话实说,“吃不完。” 卫不疑脑袋上冒出小问号,“吃不完为什么还要吃光?” 霍昭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线之中,破罐子破摔的回道,“因为我是饭桶。” 在场的听众:噗~ 其他照顾小家伙的自尊心还能忍着不笑出声,刘彻可不管那么多,一时间小花园里全是陛下毫不掩饰的畅快大笑。 耳边是天子的笑声,脑子里是系统仙人的笑声,小饭桶疲惫的叹了口气,心道这顿饭吃的可真累。 他不是对大将军有意见,大将军很好很温和,饭菜也都很好吃,就是大将军府这地方不适合吃饭。 还好他心大什么情况都不影响食欲,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含泪吃下一大口。 刘彻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就说在宫里待烦了得出来走走,不出来哪儿能撞见这么可乐的事情,“别担心,等你再长大几岁就也到朕身边当个郎官,有朝廷给你发俸禄谁都饿不着你。” 十二三岁的郎官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但八岁实在有点太小了,进宫只能给太子当玩伴。 ……嘶,为什么不呢? 外甥似舅,太子的脾气跟他的大将军舅舅一样绵软,确实得给他安排几个活泼的玩伴才行。 天子近三十岁才有第一个儿子,对太子的教育非常重视,连太子太傅找的都是当年他当太子时太子太傅的儿子。 没想到的时候是没想到,想到之后便一刻也等不得,“去病前些天说给小家伙找武师傅,找好了吗?” 霍去病摇摇头,“阿昭和不疑年纪相仿,臣想着等舅舅回来再商量,因此这些天只简单教了他几招剑术。” “很好,不用找了。”皇帝陛下大手一挥,“让俩小子都进宫陪太子读书。” 卫青有些迟疑,“陛下,他们年纪还小,会不会不太妥当?” 太子身边的伴读都比太子大个四五岁,安排同龄人的话几个孩子可能都收不住玩心,比太子年长些才能在学习的同时督促太子。 他家大儿子在太子启蒙的时候就被喊进宫和太子一起教导,还是年前陛下觉得臭小子到了当官的年纪才结束伴读生涯。 不疑和太子一般大,阿昭比太子还小两岁,怎么说呢,感觉仨人凑到一起可能静不下心读书。 反正他家这臭小子看见书就犯困,不说学习的事儿还好,说起学习拔腿就跑。 刘彻笑道,“无妨,太子能看着他们俩读书,他俩只需要在读书之余陪太子玩儿,最好能把据儿带的活泼点儿,那孩子越长大越温吞,也不知道随了谁。” 卫青:…… 虽然但是,他小时候一点儿也不温吞。 算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陛下不在意孩子们年纪小,送他们进宫确实比留在家里教导更轻松。 臭小子在亲爹面前能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在太子太傅面前总不能还这么大胆。 一顿饭的功夫俩孩子未来几年的教育就不用操心了,大将军也不嫌他们陛下来的不是时候了。 旁边的霍去病也没啥意见,天子给太子挑的师傅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傅,傻子才会拒绝。 霍昭听的一愣一愣的,再三感慨汉武陛下是个大方人,第一次见面让他哥当郎官,第二次见面就连他一起安排了。 而可怜的阴安侯,还没来得及带上师傅逃到冠军侯府就直接被打包送进了未央宫。 真是可喜可贺。 一顿饭吃完,皇帝陛下带他的大司马大将军去书房商量他的烦心事,留大司马骠骑将军在花园里看孩子。 卫伉对陪太子读书有经验,大人一走立刻兴冲冲的给弟弟们讲进宫上学需要注意什么。 那个郎官他自己都当的不明不白没法教阿光,陪太子读书就不一样了,他有足足三年的经验,问他绝对不会问错人。 “我离开后太子身边还有一个伴读,是御史大夫的儿子张贺,他很好相处,和御史大夫一点儿也不一样。” “太子殿下脾气也好,就是有点太喜欢读书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偷懒都难。” “真不错,以后你俩进宫读书,轮到我和阿光进宫当值的话还能顺路接你们回家。” 卫不疑挣扎着问道,“想偷懒真的很难吗?” 卫伉幸灾乐祸,“是的,太子殿下特别喜欢读书。” 卫不疑嘎巴一下倒下,为自己没法偷懒的将来默哀。 霍昭没见过天家的高端教育,能和太子一起读书还挺开心,当即眼睛亮晶晶的回道,“我也喜欢读书,我不会偷懒。” 虽然可能读的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态度绝对足够端正。 系统酸溜溜的原地打转儿,【享受太子的教育方案又能如何?说的跟汉武帝教育的多好似的,他能给你看动画片吗?】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功绩没得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让他们四个集体抬不起头,那就是继承人。 知道后世怎么评价他们吗?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原装继承人! 不像它,它所有的宿主都是原装宿主。 哼。 【没事,我是大孩子,我可以全都拥有。】胸怀宽广的霍昭昭同学愉快的接受两份课业,然后问出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系统仙人,您是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啊?】 系统顿了一下,镇定自若,【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们。】 它只是个优秀的种田系统罢了,哪里有资格认识皇帝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 不说了不说了,家里的母猪要生小猪崽,它去复习《母猪的产后护理》,天没塌下来就别打扰它。 霍昭分心去看了眼猪圈里毫无下崽迹象的母猪,猜测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而是被四位陛下联手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心虚的反应他可太熟了。 上辈子经常因为贪玩忘记时间只能偷偷摸摸假装起夜路过营门的霍昭昭同学如是道。 没关系,他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不会明知系统仙人的惨痛经历还故意上去戳心窝子。 热爱学习的霍昭对接下来的伴读生活充满期待,不爱学习的卫不疑在抱着小弟假哭,天天都在操心的好哥哥霍光在和当过太子伴读的卫伉打听他刚才提到的御史大夫,弟弟们各有各的事情,只有年岁稍大的兄长被晾在了旁边。 霍去病也懒得加入小屁孩们的话题,他关心的是李敢上门闹事的事情会不会被舅舅含糊过去。 说他得理不饶人也好,说他行事放肆也罢,就算李敢上门事出有因他也依旧觉得这事儿不能姑息。 大将军昨天才回到京城他今天就带着剑杀过来,这要不罚岂不是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嗣都能到大将军府闹事? 不行,他不允许。 书房里,皇帝陛下确实没忘记吃饭时含糊过去的话题。 卫青叹了口气,知道他不说天子也有法子知道,与其从别处听到不如他们俩私下里说,“方才郎中令来了,正好在门口和去病撞上,俩人闹了点儿不愉快。” 刘彻了然,“李敢上门闹事了是吧?” “老将军的死谁都没有料到,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人死不能复生,打仗也不是想赢就能赢,这事儿说白了还得从老将军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过臣已经和他说开了,陛下不必担心。” “朕看去病那小子没觉得事情过去了。”刘彻啧了一声,然后拍桌说正经事,“李敢那里朕会处理,现在来说别的。朕就想不明白了,那些商贾宁肯花大价钱去贿赂官员也不愿意足额上缴算缗,即便要交的钱远没有贿赂官员用的多,他们到底是爱钱还是不爱钱?” 卫青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天子怒骂。 他们家陛下非常有主见,下定决心做什么就绝对不会停手,现在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肯定不是找他商量事情,就是单纯的骂人缺个听众,他听着就完事儿了。 刘彻从想方设法藏匿财产的商贾骂到收受贿赂的贪官污吏,想到哪个骂哪个,骂到最后连各地诸侯王和侥幸逃走的匈奴单于都没能幸免。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 皇帝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骂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算缗令现在刚推行没俩月,那些贪心不足的豪商巨富还存有小心思朕能理解。左右事情全都交给了张汤和桑弘羊,看看半年后是什么情况,还是不行的话就唯他们俩是问。” 卫青想想张汤往日的手段,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发冷,“有御史大夫和桑侍中在,肯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让桑弘羊和张汤联手收税,陛下这用人用的真是不给天下商贾一点儿钻漏洞的余地。 ———————— 猪猪陛下([愤怒]):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第27章 第27章 * 御史大夫张汤,精于律令用法苛刻,在京城积威甚重,几乎到了报出名字就能让对面抖三抖的地步。 侍中桑弘羊,十三岁便以“精于心算”名闻洛阳而被下诏入宫给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当伴读,算起账来比京城绝大部分账房都老练。 让这么两个人主持算缗令,可见这次出征是真的把国库掏的干干净净。 商贾重利,让他们把已经进了口袋的钱再拿出来难如登天。 正如陛下所说,那些人宁可将钱用在贿赂高官权贵身上也不肯依律缴纳赋税,这算缗钱收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 他们陛下用人只看能力,只要有能力,不管什么出身都能提拔。 可要是受到重用却把事情给办砸了,陛下处置起来也绝不会留情。 这差事对绝大部分朝臣来说都是烫手山芋,但是如果把事情交给张汤,那最后遭殃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刘彻倒完苦水之后心情大好,心情好了才会觉得放着那么多政务不管出门遛弯不像话,“时候不早了,朕回宫继续干活儿。” 政务繁忙,当皇帝就要有闲不下来的自觉。 卫青在天子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他的来去如风,天下都是陛下的,脚长在陛下自己身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刘彻私下里出宫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把后院的一群小辈都拉出来,有卫青一个人送他出门就够了。 “对了,这天儿越来越热,朕准备再过半个月就启程去甘泉宫避暑。” 朝中糟心事儿太多,得换个舒服的地方住些日子,天天在未央宫待着不知道哪天他就气的忍不住大开杀戒了。 卫青温声应道,“臣会尽快安排好家中之事。” 天子移驾甘泉宫,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政务也会在甘泉宫处理,因此朝中重臣也得随行。 朝会每五天举行一次,天子时不时还要召集重臣商讨政务,不能每次陛下找人都要大老远的来回跑。 “到时把孩子们都带上,到甘泉宫后都跟朕去打猎,读书也不能松懈骑射。”刘彻说着说着,颇有些遗憾摇摇头,“可惜太子年岁太小,不然就能把他留在京城替朕处理朝政了。” 卫青:…… 太子才刚满十岁,陛下您是不是想的太早了? 皇帝陛下才不管那么多,他十六岁登基,虽然登基之后没有立刻亲政,但是也会有些不打紧的政务送到他面前。 如今太子的年纪也到了两位数,几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早点为将来考虑没坏处。 就是儿子太小了,连拿小事儿练手的年纪都还没到。 刘彻登上马车,又转身提醒道,“太子的伴读还需要让皇后看一眼,这两天记得让去病带那个小家伙进宫一趟。” 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儿子,太子太傅的人选可以他来敲定,玩伴还是得去皇后面前转一圈才行。 不疑是自家人不用担心,平时见的多也不用特意去见,但霍家那小家伙需要见一见。 那小家伙勉强也算是自己人,毕竟是去病带回来的,皇后这些天应该也很好奇能让外甥带回京城的弟弟是什么模样。 卫青点点头,继续应下,“臣会提醒去病。” “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遗漏了。”刘彻钻进车厢,朝外面摆摆手,“回吧,朕走了。” 说完,马车很快晃晃悠悠的消失在路尽头。 大将军看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心道几个月不见他们家陛下是越来越絮叨了。 行吧,他回去提醒。 后院小花园里,霍去病的姿势和方才没有任何变化,浓眉墨眸神色冷凝,明明只是坐着却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 弟弟们已经结束关于太子伴读的话题,五个小孩儿在亭子外面蹲成一排,全在小声讨论阿兄/表兄这么严肃到底在想什么? 霍昭霍光和兄长大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卫登年纪小,因此他们三个主要负责听。 “我猜表兄回忆打匈奴的时候有哪里做的不好。”卫不疑小小声,“虽然表兄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也很多,但是你们知道的,厉害的人总会觉得如果当初怎么样就会做的更好。” 就像他们爹一样,这次出征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但是没能活捉匈奴单于还是把他给气坏了。 表兄想的可能是虽然他俘虏了匈奴好几个王,斩首匈奴七万余级,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祭地禅礼,兵锋直达北海,但是、但是…… 完蛋,表兄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他想不出还能怎么但是。 卫伉搓搓下巴,“最近有人得罪表兄吗?” 他们家表兄得胜归来风头正盛,应该没人不长眼到这时候得罪他吧? 霍昭和霍光对视一眼,默契的对此保持沉默。 最近没有人得罪他们家兄长,但是今天上午有人得罪大将军,得罪的时候还正好让他们家兄长撞见了。 不过大将军好像没有让事情传开的意思,他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霍去病杀气腾腾的坐在亭子里,几个小孩儿蹲在台阶旁边的花丛里嘀嘀咕咕,卫青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大将军再次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情况? 卫伉看到父亲回来把旁边几个都拉起来,然后跑到他爹跟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们在猜表兄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自个儿那边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更厉害,总不能在遗憾没能飞到单于所在地和父亲大人一同活捉单于吧? “瞎想什么呢?”卫青抬手给傻儿子一个脑瓜崩,“去园子里玩儿去,爹和你们表兄有话说。” 卫伉不死心,“爹,我真觉得表兄会这么想。” 如果他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那个匈奴单于绝对逃不了。 卫青笑骂道,“去去去,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凉亭里的霍去病不明所以,起身走到外面,“什么会这么想?” 卫伉打了个哈哈赶紧跑的远远的,他可不敢当着表兄的面胡说八道。 带头的跑了,其他几个也都学的有模有样,连霍光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大部队。 “臭小子,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都稳重不下来。”卫青摇摇头,转过身来说正事儿,“陛下说让你带阿昭进宫给皇后看一眼,阿昭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得皇后多照看。” 两个大的去郎署当值的时候或许能看着点儿,但是郎署在禁中之外,真发生什么事儿也指望不上俩半大孩子。 “我明天就带他们去见姨母。”霍去病点点头,既然要进宫那就两个弟弟都带上,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舅舅刚才和陛下说了什么,“舅舅,李敢要如何处置?” 别说就这么算了,他不允许。 李敢上门闹事可以说是悲愤之下失去理智,但也不能忽视他身边那些挑拨离间的人,今天上午这出戏暗处肯定有很多人在盯着。 如果真的不了了之,他都不敢想那些奸计得逞的家伙会如何嘲笑舅舅,又会琢磨出多少恶心人的手段。 “陛下说了这事儿他来处理,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想到天子在书房的怒骂,又提醒道,“陛下已经开始对长安的豪商巨富下手,你刚刚搬到冠军侯府,接下来会有很多士人上门拜见,要是养门客千万要注意。” 上门拜见的士人良莠不齐,放着不管也就算了,若要提拔到身边还是得看对方的人品。 能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一定不能重用那些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辈。 霍去病撇撇嘴,“我养两个弟弟已经够费心了,没空养门客,回头让家丞按照舅舅这里的规矩办就行。” 搬出去住就这点不好,许多之前舅舅帮忙挡掉的事情现在都得他自己来扛。 舅舅说过陛下不喜欢臣子养士,但是这东西还不能没有,不然就是他们瞧不起天下士人。 大将军府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他也可以学舅舅让冠军侯府也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至于用不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毕竟他运气好可以直接照着大将军府的葫芦画瓢,他们家舅舅当年才是真正的横空出世。 天子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他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节制诸将,位在丞相之上,家中三子俱为列侯,当时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的睡不着觉。 大将军如此显赫,大将军府自然是门庭若市,投拜贴的士人络绎不绝,偏他还不知道拒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来了就收。 说实话,他当时没看懂舅舅的用意,一度发愁到想直接把府上那些可能会带来祸患的门客全赶出去。 舅舅是大将军不方便出面,他年轻气盛他来动手。 ——舅舅!府上的门客全都只会糊弄人啊! 可惜在动手之前被拦下来了。 没过多久陛下看大将军府养了上百号门客想让舅舅给他推荐几个人才,舅舅也没客气,直接从府上的门客中挑了几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报了上去。 糊弄大将军容易,糊弄陛下可不容易,然后大将军府的门客就全归陛下管了。 没办法,不管不行,大将军打仗很厉害,但私底下就没有勾心斗角这根筋,谁家养了上百号门客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足足上百号人,陛下派来的人来来回回筛选了好多遍,最后闭着眼睛才勉强挑出来两个能用的,这是都把大将军府当混吃混喝的地方了是吧? 自那之后,陛下对大将军推荐的人才都持怀疑态度。 推荐上来的人是草包很正常,推荐上来的人有真才实学那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主要还是皇帝陛下自己慧眼识珠能看出真人才。 霍去病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家舅舅是不愿意和士人交恶才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直到搬到冠军侯府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他们家舅舅聪明着呢,这不是吃哑巴亏,是把烦心事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陛下身上。 只要那些士人发现就算进了大将军府也是坐冷板凳,慢慢那些求官求名的家伙就不上门了。 不愧是舅舅,就是厉害。 骠骑将军觉得舅舅的应对之法非常不错,所以他决定冠军侯府的待客章程跟大将军府保持一致。 陛下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当年舅舅刚封大将军时一样派人到冠军侯府给他把关,他不介意。 卫青没想那么多,但是想着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应该知道轻重,倒也没太担心,“风头太盛不是好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霍去病眨眨眼睛,“我可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舅舅对我还不放心?” 他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知道你机灵,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卫青弯了弯眼睛,想到他们现在说的话题,轻咳两声收起笑容,“算缗钱收的不顺利,御史大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把他惹急了不知道要牵连出来多少人。” “冠军侯府的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我一不做生意二不结交商贾,张汤能奈我何?”霍去病推着他们家舅舅往外走,“不说这些了,阿光阿昭还没去过皇宫,我得带他们回去准备准备。” 卫青摇头叹气,“又嫌我烦。” 霍去病加快脚步。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张汤是陛下的得力重臣,干什么都会揣度陛下的意思,只要没发疯就不会和他们过不去。 走了走了。 卫青扶额,“还有,陛下半个月后要去甘泉宫,记得给两个小家伙准备东西。算了,舅舅直接给他们准备,你不用管了。” 陛下去甘泉宫要等到入秋暑气消了才回长安,夏衣秋衣都要准备,还有适合小少年用的弓箭马匹,都得事先挑好。 到时候别家儿郎约着打猎游玩,他们也得漂漂亮亮的跟同龄人玩。 霍去病从来没管过这些事情,没有提醒他还真想不起来,“那今年就劳烦舅舅费心,等明年我再给他们安排。” 他刚当上大包大揽的兄长还不太习惯,今年先学习学习,明年就熟练了。 在舅舅家里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的骠骑将军不干活还要提要求,“舅舅,阿昭有点怕马,您记得挑匹温润的小马给他,不然我担心他不敢学。” 八九岁学骑马有点晚,那小子上次被他带到马背上后懵了好久才缓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抗拒骑马。 他和舅舅在朝堂立足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家里孩子不会骑马可有点难办。 卫青知道霍家的情况,他从小就会骑射是因为郑家有牧场,被当成奴隶使唤的他需要骑马牧羊,寻常小吏养不起马也没条件让孩子学骑马,见到马匹会害怕也正常。 唔,要不要先给小家伙准备一匹小马驹? 花园的另一边,霍昭还不知道他即将拥有什么,这会儿正因为坚信世上真的有高人能腾云驾雾一日千里被他哥捂嘴。 自称去闭关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的系统仙人看了眼《系统守则》封面上亮眼的“科学改变生活,智慧创造未来”,它的沉默震耳欲聋。 首先,责任不在它。 其次,责任不在它。 最后,都是这个时代的错! 哎呀,这农场里的牛怎么牛模牛样的,不行不行,看隔壁的马,那群马一个个都倔的跟驴似的,那样才有个性。 系统藏好它的《系统守则》,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球体霹雳哗啦闪火花。 外头的卫家三兄弟对这个话题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在家从来不说这些,不过因为当今天子笃信世上有神仙,他们对神仙的事情也是将信将疑,总的来说还是信的更多。 连陛下都觉得世上有神仙,那世上肯定有,就是他们肉体凡胎见不着而已。 被捂住嘴的霍昭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世上的确有神仙,就是大部分人都见不着。 “我知道许多年前长安来过一位被陛下奉为座上宾的方士叫李少君,他说他能驱使鬼神,还曾在海上遇到过仙人安期生,可厉害了。”卫不疑煞有其事的讲道,“听说那位李少君到长安时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但是看上去跟五十岁的人差不多,可惜他已经羽化登仙了我们都见不着。” 霍光委婉的说道,“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有五十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卫伉非常相信他们陛下的判断,“听说他认识九十多岁老人的祖父,还曾见过齐桓公床头的铜器,肯定是真的好几百岁。” 霍昭挣扎着扒拉开他哥的手,兴致勃勃的问道,“安期生是哪里的神仙呀?” “安期生是秦人,住在海上仙山,人称千岁仙翁。”卫伉毫不吝啬的给小家伙分享他知道的事情,“李少君说安期生吃的枣子比瓜还大,早先大河之南有人捡到过他遗留的大枣,那颗大枣煮了三天才熟,煮熟之后香飘十里,据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 霍昭听的震惊不已,然后默默把他哥的手挪回脸上。 不太对,感觉宜春侯和阴安侯是被忽悠了。 他们家系统仙人种出来的瓜果蔬菜都不敢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那个安期生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 仙人可以让瓜果蔬菜牛羊鸡鸭都茁壮成长,但是瓜果还是瓜果,牛羊还是牛羊,不可能让什么东西都变成灵丹妙药。 真要那样的话肯定满天下都是神仙了,哪儿还能到处都是传闻却谁都没见过? 他知道汉武帝身边很多方士都是大忽悠大骗子,想来那个李少君也没好哪儿去,还是他们家系统仙人最可靠。 小家伙乖巧的不再动弹,同时在心里虔诚的赞美他们家系统仙人。 ———————— 系统([裂开]):我有罪,我认罚…… 第28章 第28章 * ——可怜的汉武帝,被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被兄长大人领走,霍昭脑子里都还是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那只名叫汤姆的外地猫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虽然汉武陛下坐拥四海,但是在求仙这块儿他是真的不太行。 哪能有人一直被骗?汉武陛下就能。 还是他运气好,只是死了一次就遇到了好心的系统仙人。 嘶,三千世界奥妙无穷,这么说的话,可能真的有个汉武陛下在驾崩之后被他们家系统仙人捡走过。 毕竟刚才陛下说让他进宫陪太子读书的时候系统仙人的反应很奇怪,怎么想都不像不认识。 再说了,他们家系统仙人是真神仙,真神仙认识几个皇帝多正常。 那个李少君认识住在海上仙山的长寿秦人算什么?他们家系统仙人认识秦始皇! 这么一比较还是陛下更倒霉,连神仙都没见过货真价实的。 再次赞美伟大的系统仙人。 伟大的系统仙人疲惫的倒在草垛上,非常后悔当初为了省事儿默认了傻宿主的称呼,这还掰的过来吗?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宿主不会再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骗术骗到,这点儿就比汉武帝强。 霍光比弟弟懂的多,坚信世上没有鬼神,知道卫家兄弟说的都是从天子哪儿听来的后表情更加复杂。 这…… 许是陛下日理万机需要找个解闷儿的,宜春侯和阴安侯听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误以为陛下真的相信那个李少君遇到过神仙。 没错,就是这样。 霍去病带两个弟弟回冠军侯府,顺便告诉他们明天还要进宫一趟,以及半个月后随驾去甘泉宫。 “阿兄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霍昭认真点头,他去哪儿都很开心。 霍光已经见过天子和大司马大将军,再面见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他现在就是好奇陛下对那些方士的看法。 郎官是天子的侍从,虽然他还没以郎官的身份进过宫,但是也得提前做足准备。 所以阿兄,天子身边负责为他解闷儿的方士多吗? 霍光已经默认天子身边的方士跟伶人差不多,不过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只是将刚才在大将军府听到的李少君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挑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请兄长大人解惑。 丹砂炼金延寿之法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李少君还会病重身死? 霍去病嘴角微抽,“你们待在一起就说这个?” 好好的孩子讨论什么不行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被带偏了怎么办? 骠骑将军不评价天子的喜好,但是他觉得不能让弟弟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鬼神之说。 陛下身边的方士来的快死的也快,想光耀门楣得有真本事,不能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延寿长生。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讲道理,小的那个就信誓旦旦的回道,“世上当然有无所不能的神仙,但是那个丹砂炼金好像不太能延寿,我觉得那个李少君是遇到假神仙了。” 其实他想更想说那李少君自己就是个骗子,但是为了保护天子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是得说的委婉一点儿。 大唐也有很多炼丹的方士道士,甚至他们大唐的皇帝也都会服食金丹,可那都是为了治病,而且效果并不好。 要是金丹真的有用,他们太宗皇帝怎么着也得再活三十年。 没用的没用的,世上可能有长生不老药,但长生不老药绝对不会是金丹,说能炼出长生金丹的方士绝对都是骗子。 别说什么配方不对,他们大唐研究丹药研究了那么多年,天宝皇帝甚至还能自己写丹方,也没见哪个方子效果好。 啧,太宗皇帝和之后的几个皇帝寿数都不太长,怎么偏偏天宝皇帝那么能活? 简直天理不容! 小家伙心里想着,脸上也带了些情绪,“好嚣张的骗子,竟然连神仙都敢冒充。” 好可恶的天宝皇帝,竟然到了岁数还不去死。 “这话不要在外面说。”霍去病屈起指节敲敲弟弟的脑袋瓜,“只要陛下相信李少君遇到过神仙,那他就是遇到过神仙。只要陛下认定李少君是尸解成仙,那他就是尸解成仙。记住了吗?”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说出来,万一传到陛下耳中他们小心眼的陛下会记仇。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兄长大人的言下之意。 霍昭早就知道汉武帝经常被方士骗,念叨也只会在心里对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念叨,连哥哥们都听不到他简明扼要鞭辟入里的评价,更不会当着天子的面给天子找不痛快。 他聪明的很,不会主动找死。 霍光还是有点不死心,“阿兄,陛下真的觉得李少君成仙了?” 不应该是看笑话吗?怎么还当真了? 霍去病耸耸肩,天子非要相信他也没办法,“陛下觉得李少君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成仙,然后让东莱郡的小吏出海寻找蓬莱仙山,想知道成仙之后的李少君是不是去海上仙山跟他的神仙朋友安期生一起逍遥快活,可惜仙山没找到,只找到了许多宣称自己亦曾见过神仙的方士。” 霍光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陛下都信了?”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连这等低劣的骗术都看不出来?”霍去病义正言辞的回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陛下只信了两三个。” 霍光:…… 和全都相信有什么区别? 霍昭好奇的问道,“陛下信了哪几个?他们见过哪些神仙呀?” 霍去病摇摇头,“宣称自己见过神仙的方士陛下一个都没见,陛下见的是李少君的徒弟,好像是叫李少翁。” 自李少君被天子奉为座上宾,民间就不断传出谁谁谁在海上见到神仙的传闻,他们陛下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谎话都看不出来。 那个李少翁自称在李少君手下受过教导,据说也是个能沟通鬼神的厉害方士。 当然,都是他自己宣称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霍昭“噢”了一声,这个名字他知道,就是那个在宫里施展招魂术的文成将军,最后因为糊弄的太不走心被汉武陛下识破“食马肝而亡”,跟李敢的“鹿触而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说这些了,你们第一次进宫,得学一下宫里的规矩。”霍去病不太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方士,简单说了几句便转移话题,“走吧,先看看明天穿什么。” 霍昭眼睛一亮,立刻扑腾着小短腿儿带兄长大人去他住的院子。 住在冠军侯府和住在平阳城的家里完全不一样,在家能穿的衣裳都长的差不多,在这里有平时穿的、骑马穿的、上学穿的、赴宴穿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每天穿的不重样儿天天都有新鲜感。 小家伙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新衣裳和宫里的规矩上,霍光恍恍惚惚跟在后面,还是不敢相信天子真心觉得那个李少君病死是尸解成仙。 霍去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陛下给李少君那么多封赏让他炼制长生不老药,偏偏这时候李少君死了,若是直接挑明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之前被骗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陛下明知道上当了也拉不下这个脸,宁肯强词夺理说李少君是尸解成仙也不想让人觉得是他上当受骗。 这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不能大喇喇的说出来。 霍光终于松了口气,“多谢阿兄解惑。” 他就说以陛下的睿智肯定不能李少君死了还觉得那是神魂归天,兄长这么一说就懂了。 天子注重颜面,他以后进宫当值也会注意的。 霍去病抱着手臂往前走,倒也没有说太多。 俩弟弟这是刚到长安,和陛下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们陛下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干出点儿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有些东西不是靠嘴就能说清楚的,还是得相处过才知道。 不说陛下了,他们明天进宫要见的是皇后,还是来说说宫里的规矩吧。 骠骑将军仔细回想他在皇宫里的情况,他在陛下和皇后面前没拘束过,出门又都是别人对他行礼,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讲的。 ……反正跟着他学肯定不会有错。 霍昭对大汉的皇宫充满期待,虽然已经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看到过好多次,但是和亲眼看到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明天有正经事情要办,系统因为封建迷信的宿主心虚的不敢吭声,于是今天的睡前小课堂再次取消。 系统看着他们家宿主洗漱入睡,然后默默搜集皮影戏的相关视频。 据说李少翁的招魂术是皮影戏的前身,它先让宿主看看后世发展成熟的皮影戏,到时候李少翁那简陋的招魂术就骗不到他了。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神神鬼鬼的骗骗汉武帝就算了,别连小孩儿一起骗。 第二天一早,霍昭到点准时醒来,洗漱之后换上隆重的新衣裳,连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小家伙两次见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打扮好之后站在铜镜面前美的不行。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长的好看也得漂亮衣裳来衬。 系统看他对着铜镜美滋滋也毫不吝啬的夸夸,【真好看,不过我感觉还是上辈子穿盔甲的时候更好看。你还记得咱俩刚见面的时候吗?那地方尸体摞的老高了,我一眼就挑中了血渍呼啦的你。】 霍昭瞬间凶巴巴,【那座大营里所有的尸体都是敌军,你不挑中我还想挑谁?】 【孤身闯敌营啊?】系统嘶了一声,然后从夸夸变成阴阳怪气,【那你真的好厉害哦。】 【那是,我可是立过大功的兵。】霍昭骄傲的扬起下巴,然后豪气万丈的去找两个哥哥吃早饭。 哇,阿兄也好好看。 全家都长的好好看是什么感觉?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霍去病和霍光都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高兴,不过高兴总比不高兴强,也都没管他。 吃过早饭收拾好,兄弟三人一同进宫,今天出门还是坐马车。 骠骑将军看了眼后面骑马的侍卫,默默把教弟弟骑马提上日程。 他不爱坐马车。 冠军侯府离皇宫很近,没一会儿到了离椒房殿最近的宫门,接下来就不能再坐马车了。 霍昭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壮丽宏伟格外气派的宫殿惊叹不已,【系统仙人,这里的宫殿好高啊。】 系统瞅了一眼,回道,【哪里的宫殿都很高。】 未央宫坐落在龙首原上,汉高祖七年由萧何监造在秦章台的遗址上建成,地势高再加上宫殿高,站在宫殿顶上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皇宫象征着皇权,得高高在上才能震慑天下。 霍昭跟着两个哥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那您以前住的也是这样的宫殿吗?】 系统含糊道,【差不多吧。】 它以前是战争游戏系统,战争游戏的重点是争霸,就算宿主最初什么都没有,在它的辅佐下也都能称霸天下。 宿主住大宫殿,它住在宿主的识海里,四舍五入它住的也是大宫殿。 小家伙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感慨道,【天上的宫殿肯定比凡间更加奢华,系统仙人,我们今天晚上能继续看大圣吗?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大圣了。】 在骠骑将军路过河东之前,他睡前看的是孙大圣大闹天宫,刚看到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就得知霍去病是他兄长,然后晚上看的纪录片和电视剧就都换成了汉武帝相关。 想念大圣,期待大圣打回去。 看他们家系统仙人都不爱待在天庭就知道那个天庭肯定不好,支持大圣再闹天宫。 幸好系统不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不然十年之内都不会再放《西游记》。 走过长长长长长长长的台阶,兄弟三个终于到了椒房殿门口。 殿前早有宫人等候,见到冠军侯到来连忙笑脸迎接。 卫子夫早些日子就知道霍去病把霍家的两个弟弟带回了长安,她知道外甥的脾性,也不担心两个小少年能在长安翻出什么风浪。 然而昨天陛下特意让人过来传话说又给太子挑了两个伴读,其中一个就是霍家那个小娃娃。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传话的人说错了,以为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大点儿的那个,可传话的小黄门非常确定就是小的那个,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好奇。 她记得霍仲孺,模样很不错,性子也很不错,跟二姐在一起的时候成天被训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过看他们家去病就知道,孩子的脾气不一定随父亲。 椒房殿的墙面由花椒粉混合别的东西涂成红色,进来便能嗅到香味,霍昭没有胡乱看,乖乖跟在两位兄长身后拜见皇后。 卫子夫温声道,“莫要多礼,来让我看看。” 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霍昭,要上前的自然也是霍昭。 霍去病让开一点,招呼霍光一起去旁边坐下,霍昭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到皇后面前转个圈。 大概人对好看的小孩儿都没有抵抗力,霍家对霍去病也造不成威胁,卫子夫眼中的笑容也很真实,“真是个漂亮孩子,读过书了吗?” “读过,但是读的不多。”霍昭乖乖回道,答完自己还不忘把他哥搬出来溜溜,“不过阿兄读过的书很多,他什么都会背。” 忽然被点到的霍光:!!! 卫子夫笑了笑,柔声道,“让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考校功课,不用紧张。” 霍去病从果盘里挑出三个最圆润的李子,听到这话抬起头,“阿光读过的书确实很多,姨母可以随意考校。” 再次被点到的霍光:??? 阿兄,要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是阿昭啊! ———————— 小霍([害怕]):并不是!我没有读过很多书! 第29章 第29章 * 当今天子好恶分明,且非常喜欢新鲜感,在后宫之中尤其如此。 卫子夫早年得宠时生下三女一子,随着母家日渐显赫,这些年恩宠也渐渐减少,刘彻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踏足椒房殿。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离开恩宠就活不了的人,只要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依旧受到重用,她和太子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天子年少时吃过外戚掌权的亏,窦氏和田氏的下场也在那儿摆着,卫氏不想落到那个下场必须低调。 既然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没法低调,那就只能她这个皇后逐渐被冷落。 在卫皇后看来,他们陛下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她入宫多年容颜渐逝,色衰而爱驰,就算没有前朝的影响也很难维持恩宠。 如今的后宫不似她刚入宫时那般步步危机,她是皇后,弟弟和外甥风头正盛,陛下冷落她也只是和以前受宠时相比,宫中没人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何况她在宫里并不是无所事事,皇后是中宫之主,宫里的钱财开支宫人调动需要经过她的手,孩子们的衣食住行需要她亲自过问,忙起来也无暇悲春伤秋。 太子是个喜欢安静的好孩子,寻常人家或许巴不得孩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奈何陛下希望有个和他一样强势的继承人,每次看到太子安静读书都觉得孩子再闹腾点儿才好。 孩子乖巧懂事他觉得太软和,哪天真强势起来惹他忌惮他又不高兴。 不过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她也希望儿子能活泼些。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模样,丁点儿大的孩子不用那么稳重,过些年长大有他稳重的时候。 话说回来,去病这次回来好像也活泼了些。 卫子夫看看不远处难掩紧张的小少年,没有真的考校功课的意思,宽慰了两句便继续和面前的小娃娃说话,“你兄长会背书,你会什么?” 霍昭昭同学一本正经,“我会舞剑。” 旁边的霍去病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他会舞剑,我教的。” “小小年纪就会舞剑,那很厉害了。”卫子夫失笑出声,她算是看出来了,兄弟三个之间相处的是真的很融洽。 他们家去病幼时聪慧可爱,长大后就不愿再和长辈太过亲近,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惜字如金不怒自威。 尤其是上了战场之后,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好像开口说话就有损他冠军侯的威严似的。 跟着舅舅住的时候万事不操心,现在搬出去自己住还要养两个只能依靠他的弟弟,这不是会说话吗? 好在卫皇后知道年轻人要面子没有当面调侃,只是将话题转移到外甥身上,“前两年你说匈奴未灭不肯成家,如今匈奴单于被打的远远的,愿意成家了吗?” 既然亲自抚养弟弟能让他们冠军侯稳重的像个真正的大人,那么成家生子带来的变化肯定更明显。 霍昭和霍光下意识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 霍去病故作诧异,“姨母,匈奴单于只是被打跑了,不是被打死了,他们还没灭呢。” 霍昭和霍光再转头看向卫皇后。 卫子夫无奈,“你都打到匈奴人的圣山了,还能怎样?” 兄弟俩的目光再次转移。 “还能活捉匈奴单于给舅舅出气。”冠军侯唇边带笑,眸中却已经染上浓浓的战意,“舅舅没能成功捉回伊稚斜,我来替他捉。” 兄弟俩继续…… 卫子夫听到外甥的回话有些发愁,但是看到两个小少年说一句转一下又有点想笑。 她管着后宫的开销,知道府库是什么情况,打仗是个烧钱的活儿,天子缺钱缺的恨不得将天下富户的财产都充公,在朝廷缓过来之前应该不会再大规模开战。 算了算了,孩子不愿意成亲她也不好说什么,二姐自己发愁去吧。 霍去病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事儿和长辈顶嘴,于是拉看热闹的臭弟弟下水,“姨母,阿昭不光会舞剑还会扭秧歌,姨母是不是没见过秧歌?来,阿昭,过来让姨母看看。” 进宫不能带佩剑,臭弟弟年纪小也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佩剑,没有佩剑没法舞,那就蹦跶两下让姨母不要再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霍昭:??? 行吧,接下来由神通广大的霍昭昭来救兄长于危难之中。 小家伙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等卫皇后点头便昂首挺胸走到中间开始表演。 回头得让阿兄给他准备块红绸,扭秧歌没有红绸带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太子刘据知道最崇拜的表兄要来,上完上午的课就脚不停步的来椒房殿,然而进殿后还没来得及和表兄打招呼就被殿中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镇住了。 这是? 霍昭停下舞动的步伐缓口气儿,然后规规矩矩的朝太子殿下见礼。 这个年纪这个打扮这个时候来椒房殿,就算没见过他也能猜出这是太子。 卫子夫眸中笑意更深,“据儿来了,这两位是你表兄的弟弟。” 霍光也连忙起身见礼。 快乐的欣赏秧歌环节告一段落,卫子夫让太子去认识认识新伴读,顺便跟他表兄亲近亲近,然后雨露均沾的招手让霍光到跟前说话。 刘据小时候最崇拜舅舅卫青,直到表兄首战告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功封冠军侯,他的最崇拜就从舅舅转移到了表兄身上。 不是说不崇拜舅舅了,而是表兄十八岁初战封侯太震撼。 太子殿下很有礼貌的和新伴读打招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们家表兄狼居胥山有多高瀚海有多大。 全是霍昭曾经问过的问题。 他记得他们那儿有过一把剑,说是骠骑将军大破匈奴左贤王部铁骑横扫漠北直抵瀚海,在瀚海畔得到一块玄色铁石然后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可高兴了,于是命人用那块玄铁铸剑。 然而玄铁久燃不熔,负责铸剑的匠人便将之放在朔方城外的长明火中,历时五百天终于淬成一柄玄色长剑。 可惜这儿的朔方城外没有长明火,骠骑将军也没有在瀚海畔捡到玄铁,自然也就没有传到大唐的那柄剑。 【系统仙人,太子殿下不是不喜欢打仗吗?】小家伙手里拿着兄长大人刚塞给他的大李子,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在心里问道,【我记得小太子不喜欢打仗,他觉得汉武陛下应该以仁义治天下,气的汉武陛下骂骂咧咧的说“子不肖父”,这看上去也不像不爱打仗的样子。】 系统有气无力的回道,【电视剧是根据史书改编的,史书是根据现实改编的,所有东西都仅供参考,这话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但是历史上的太子跟汉武帝确实有分歧。】霍昭非常认真的分析,【我接下来要和太子殿下一起上课,要是也学歪了怎么办?】 系统面无表情,【那我谢谢他们。】 它以身作则熏陶了足足八年都没能让宿主对他们的农场上一点儿心,太子太傅哪儿来的本事把它满脑子建功立业的宿主改造成奉行以理服人的文化人? 得了吧,臭宿主再学八年也依旧坚信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教育讲究先来后到,刘据是真小孩儿,所以身边人怎么教他怎么学,宿主呢? 唉,它就是吃了来的晚的亏。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坚信它的教育没有出问题,它只是出现的太晚,没法让已经形成完整三观的宿主接受它的正确教育。 不像汉武帝,白纸一样的孩子到他手里也能教偏。 都知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他的“独尊儒术”是为了培养士人选拔人才,不代表皇帝本人也严格遵守儒家那套规矩。 皇帝老爹自己外儒内法王霸杂用,教继承人的时候却忘了和继承人说明白,于是就真把儿子给教成了儒家的正人君子。 不是说正人君子不好,而是皇帝这个身份注定他不能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 总结:汉武帝搞帝王教育还不如它,至少它真的带出来过评价绝佳的好皇帝。 宿主也是,与其担心自己被教歪,不如担心太子被他给带歪。 都不用到真正上课,它现在就能想到宿主在太子身边嘀咕“三十而立是对方来了三十个人才配让我们站起来打”“四十不惑是就算对方有四十个人也不要疑惑继续打就完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它教的。 骄傲.jpg 霍昭忧心忡忡的问问题,等了好一会儿发现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只好专心听兄长大人讲他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的细节。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开始上课了再操心那些。 霍去病在回京城的路上已经讲了好几遍狼居胥山长什么样儿姑衍山长什么样儿,讲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再说下去,索性让俩小的自己讨论。 阿昭路上听他讲过好几遍,正好趁此机会和太子熟悉熟悉。 刘据矜持的看向旁边比他小一点儿的新伴读,没有继续问战事,而是询问新伴读的学习进度,“阿昭是吧?你读完四书了吗?” 正准备给太子殿下讲故事的霍昭:…… 啊?不说封狼居胥了吗? 两辈子都没读过多少正经书的霍昭昭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有读完。” 好吧,他不是没有读完,他是压根没读过。 上辈子没读过,这辈子刚上了俩月的学,启蒙课程都没学完就离开了平阳,在冠军侯府这些天也主要以认字为主。 那什么,读书要循序渐进,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刘据身边的伴读年纪都比他大,难得有个比他小的过来,因此很有担当的说道,“没关系,四书都不难,我可以教你。” 霍昭感觉现在这个好为人师的太子殿下有点像他想象中的太子殿下了,当即更加乖巧的应道,“多谢殿下。” 刘据见状更加期待,“那一言为定。” 虽然宫里已经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弟弟们的课业他管不着,而身边伴读的课业都比他快,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教过谁。 霍去病淡定的坐在旁边,很想知道这臭小子能装多久的乖。 眨眼到了中午,卫子夫留几个孩子在椒房殿用膳,吃过饭后没有再留他们联络感情,而是放他们各自离开。 小太子走到门口了还在问,“是明天就来吗?是明天就来吧?” 霍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宫上学,于是转身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阿兄,是明天吗?” “……”霍去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陛下没有定下日子,“待会儿阿兄去问问陛下。” 阿光的差事陛下特意说了不用着急,让他所有事情都安顿好后再进宫当值,再磨蹭个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 但是阿昭不一样,这小子不进宫的话在家也要学。 问题不大,反正都在未央宫,他去问问就是。 于是兄弟三个又去天子面前转了一圈,当然,还有不放心跟着一起去的太子殿下。 刘彻:??? 有种明天不让霍家那小家伙进宫儿子就会泪洒当场的错觉。 既然小的要进宫,那大的也安置的差不多了,明天也到郎署认认门,省得过些天去甘泉宫认不出同僚。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兄弟俩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去的马车上,霍昭忽然想起来一个大问题,“阿兄阿兄,我还没有书囊。” “没事,宫里都有准备。”霍去病回道,“家里也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些。” 霍昭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上学要带着书囊,还要有竹简笔墨小刀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儿,没有那些东西没法写字。 所以系统仙人什么时候能让纸张在大汉普及开来,小刀刮竹简真的很考验技巧,他下手没轻重,刮错字的时候一不小心竹片就断了。 竹简又重又不好用,一本书的内容写到竹简上能堆满整张书案,背书的时候感觉一卷一卷过的飞快,但是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换成书本也就两三页。 这大概就是系统仙人说的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吧。 矛盾,真是太矛盾了。 系统:【……】 得亏没带宿主去更后面的朝代,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发出什么样儿的感慨。 他们的农场不光有打铁的铺子,还有各种各样别的铺子,早就说过想提升生活水平就专心跟他种地,臭小子听过吗? 生气.jpg 马车回到冠军侯府,兄弟三个刚下来,家丞便上前说大将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给两位小郎君准备的东西。 骑装、弓箭、马驹…… 霍昭竖起耳朵,“小马驹?” 家丞回道,“是大将军为小郎君准备的小马驹,才三个月大,还不能骑,要养到一岁才能和小郎君出门。” 大将军府不缺马,骠骑将军府也不缺马,两位小郎君的坐骑是另外的马匹,小马驹还得再养养才能载人。 “把马儿牵过来看看。”霍去病甩甩手臂,侧身问道,“只有三个月大的小马驹,阿昭应该不会害怕吧?” 霍昭大声回道,“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小马驹?” 虽然他不是骑兵,但是那也是经常和马儿打交道的兵,他和全天下所有的马儿都是好兄弟! 就算当不成好兄弟,那也是马儿害怕他而不是他害怕马儿。 知道陌刀又叫什么名字吗?斩!马!刀! 小马驹而已,肯定见了他就吓的瑟瑟发抖。 霍去病一点儿都不信,然后转身问另一个弟弟,“舅舅挑的是最温顺的马匹,阿光敢自己骑吗?” 霍光点点头,“敢。” 他没怎么骑过马,但是也不是碰都没碰过,只要掌握好技巧就可以慢慢走动,多骑几次就能试着学习骑射了。 霍昭超级大声,“我也敢!” 区区骑马,待会儿就让臭哥哥见识小天才的震撼登场。 家丞很快把大将军送来的马儿带到院中,是两匹温顺的白马和一匹黑色的小马驹,三个月大的小马驹在两匹成年马面前显得格外小巧。 霍昭气势汹汹绕开小马驹来到全副武装的白马面前,看到简陋的马具终于清醒过来。 可恶,他的个头还没长成,没有马鞍他上不去马。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也敢?” 霍昭又比划了一下马儿的身高,转过身干巴巴的解释,“阿兄,能不能给马儿身上加点东西?我敢骑,但是我上不去。” 屈辱!倍感屈辱! ———————— 小小霍([爆哭]):不是我的问题,是生产力的问题! 第30章 第30章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霍昭也是这样。 小家伙不承认他刚才是吹牛,可他现在的个头没有马镫实在不好上马,于是开始连说带比划的要给马儿加点东西。 马具里怎么可以没有马镫? 真的,不是他害怕骑马,是条件不允许。 实在不行的话阿兄帮忙把他抱上马背,他上马之后肯定把马儿训的指到哪儿往哪儿跑。 他真的不怕,就是上不去。 “好,阿昭不怕,阿昭就是上不去。”霍去病假装信了他的嘴硬,注意到旁边霍光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将某个臭小子与他共骑后吓的好半天没缓过来的事情说出来。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霍昭:??? 还有这回事儿? 霍昭昭同学一脸的难以置信,【系统仙人您来评评理,我当时明明是被简陋的马具给吓到了,阿兄怎么可以这么污人清白?】 系统仙人心平气和的解释,【霍昭昭同学,希望你能知道,你哥是风头无两的冠军侯,出征都带着皇帝特意给他挑的好厨子,他的生活水平在这个时代的金字塔尖尖上,他不觉得他的马具简陋。】 显然,除了霍昭之外没有人觉得马具有问题,包括他的系统仙人。 眼看他们家小郎君要恼羞成怒,家丞连忙上前打圆场,“小郎君莫急,踏椅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又看向一家之主,不确定冠军侯到底敢不敢让没学过骑马的小郎君胡闹。 反正他不敢。 他没在马儿站稳后就让人放踏椅就是怕小郎君急性子惊到马再伤到他自己。 事实证明,这家里能胡闹的不止一个。 这年头马具简陋,没有马镫成年人也不好上马,但是他们有别的上马工具,就是踏椅或者踏石。 寻常人家养不起马,高官权贵家的子弟出行前呼后拥,自然有人将踏椅踏石准备好。 不过出去打仗没那么多讲究,战场上也没那个条件让他们借助踏椅踏石上马,因此军中将士上马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霍去病取来软鞭,他不是想显摆,就是想让臭弟弟知道没有踏椅踏石也能上马。 褪去盔甲的沙场猛将看上去和长安城中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无甚区别,但不着甲胄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 骠骑将军扯了扯手里的软鞭,将软鞭套成圈套在脚上借力,上一刻还踩着地面,下一刻就飞一般出现在马背上。 霍昭:!!! 霍昭看呆了,他上辈子骑过的所有马匹都配有完整的马具,马具再简陋也都有马镫,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上马方式。 原来“飞身上马”指的不光是轻功飞上马,还能是这么“飞”上马啊! 要学!要学要学要学! 小家伙眼里闪着小星星,恨不得现在就找根绳索复刻兄长大人刚才的潇洒动作,“阿兄,刚才没看清,还想再看一遍。”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阿兄刚才超——帅气! 英姿飒爽,器宇轩昂,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弟弟依偎的宽大肩膀。 强烈要求再来一遍! 臭弟弟嘴甜起来好话换着花样儿往外蹦,就想再看一眼兄长大人飞身上马的英姿。 可惜骠骑将军的英姿不是他想看就能看的,冠军侯撑着马背翻身下来,虽然对臭弟弟的反应非常受用,但是完全没有再表演一遍的意思,“现在还敢上吗?” “敢。”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继续撒娇缠着要再看一遍,“只要阿兄再上一次,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冠军侯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软鞭交给侯在旁边看热闹的亲卫,“来,让小郎君看看你们的本事。” 亲卫们哈哈大笑,一个个的排好队上前表演,单单一个上马就能玩出好些花活儿,保证让小郎君看过瘾。 霍光:…… 他确定这两匹马是大将军精心挑出来的温顺好马了,脾气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 家丞的神色也很复杂,有踏椅他都不敢让小郎君上马,现在小郎君拿根马鞭就跃跃欲试,真要摔下来还能得了? 万幸他们家小郎君没打算大庭广众之下踩着绳索就上马。 霍昭其实很想试试,他对他的身手有信心,看了那么多遍还学不会那他也太笨了。 但是他怕不熟练上不去,所以得私下里练习之后再出来惊呆众人。 小天才不允许失败,第一次亮相必须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飞身上马好看但有难度,他倒是不怕这点儿难度,但也得考虑一下没他厉害的普通人。 所以能降低骑马难度的马镫依旧很有必要。 “阿兄,你们可以踩着绳索上马,为什么不能直接在马儿身上挂个可以踩的环?”夹马骑行不光不舒服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维持平衡,他长大后要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实在没有第三只手来干别的。 为了长大后能继续当个横冲直撞的大杀器,他选择在长大之前把马具给完善了。 他可是冠军侯的弟弟,让府上的工匠打造一套适合他用的马具不行吗? ……不行就算了,他长大后自己再努力。 卑微.jpg 系统觉得这时候提出改善马具合情合理,于是找出马具三件套的分解图贴出来让宿主参考。 他们家宿主刚刚遭受“奇耻大辱”,急中生智胡搅蛮缠歪打正着搞出点儿新鲜玩意儿完全说得过去。 马镫描述出来很好理解,可惜能理解不代表做出来就能用。 霍去病拍拍马背上的坐垫,很遗憾的告诉异想天开的弟弟这个想法不太行,“在垫子下面缝个绳套很简单,以前也有人想这么干,但是脚踩上去一用力垫子就掉下来了,更有甚者连马儿一起倒,还不如自己多练练。” 霍昭看看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坐垫,转了一圈继续说,“那给马儿绑个不那么容易扯下来的坐垫。” 现在这个坐垫确实是一扯就掉,而且坐上去也没有多舒服,问题不大,换成马鞍就好了。 霍去病戳戳臭小子的脑袋瓜,很有耐心的给他讲道理,“坐垫越沉重越不容易扯下来,但是骑马的人已经很重,穿着盔甲的士兵更重,马儿驮着人奔跑已经很吃力,再加上沉重的坐垫就更跑不动了。” 骑马不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也要为马儿想想。 霍昭皱皱鼻子,“越沉越不容易扯下来吗?能不能用轻巧还结实还能固定住的东西来做?”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家丞说道,“待会儿让庖厨做些消暑的饮子,小郎君好像中了暑气,都开始说胡话了。” 今天晚上早些睡,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又要轻巧又要结实还要能固定在马背上,怎么不上天呢? “阿兄,我觉得真的可以有。”霍昭本来想说他们的马不行,但是当着马儿的面说它们不好有点不礼貌,这才抛开马儿本身只谈马具,“我们不用布料,换成铁或者木头,或许只要薄薄一层就能起到作用。” 他知道汉代的打铁工艺不行,但是马鞍可以用木制的,木头做成的马鞍一样好看又好用。 没中暑没晒晕,他是认真的。 “用铁和木头?”霍去病瞅了眼臭小子的屁股,心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什么都敢想,“用软垫儿垫着骑时间长了都会磨坏大腿,你还想用铁和木头?” 这下不光是马儿承受不住,连骑马的人也受不住这个折腾。 往常总是担心舅舅太温良被人欺负,现在可好,还得担心家里养出来个手段狠辣的酷吏。 不对,不是他养出来的,这小子折腾人的手段纯纯是无师自通。 兄长大人的表情太不对劲,霍昭叹了口气,感觉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有没有可能,有马鞍和马镫之后就不需要那么废大腿了呢? 空口无凭,还是得做出来才能让人信服。 “阿兄,我可以让府上的工匠给小马驹做一套漂亮的马具吗?”颇有“酷吏”天赋的小家伙灵活的转变思路,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兄长,“我不骑,但是别的马儿有的我们家小马驹也要有。” “可以,想要什么样儿的待会儿你自己和工匠说。”霍去病知道这小子是不死心还想要他那又轻便又结实还能挂个环儿让他踩着上马的坐垫,他小时候也这样,认准了的事情就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 问题不大,私下里多给工匠些赏赐,就当陪小孩儿玩儿了。 不过这小子明天就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有时间在家里胡闹吗? 兄长大人贴心的提醒道,“你明天就得进宫,要到申时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和工匠说好要什么再走,运气好的话回来就能看到想要的东西了。”霍昭对工匠的手艺有信心,对他的描述能力更有信心,“阿兄信我,等我把小马驹打扮的漂漂亮亮,你肯定会让工匠给别的马儿也都安排上。” 生产力是向前发展的,他们大唐的马具设计肯定比大汉更先进。 他们不是野人,不能只垫个软垫儿就骑马。 霍去病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的自信,他只觉得从今天起府上的大小马匹都会对这小子避而远之,“刚从宫里回来先休息休息,等太阳快下山了阿兄再带你们骑马。” 他身体不累,心累。 霍昭人不累心也不累,但是他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骑马,扭头就去问家丞打扮小马需要找铁匠还是木匠。 家丞欲言又止,他觉得铁匠和木匠都不行,打扮小马得找衣工。 但是如果小郎君的打扮小马是给小马换上他说的那种马具,那估计得让铁匠工匠衣工都来候着。 他见识短浅,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马具能又轻便又结实还能稳稳的让人坐在上面。 幸好小郎君年纪小身体没长成,不然过些日子小马驹被折腾没了他还得发愁万一大将军问起来要怎么回。 系统已经开始研究以大汉的生产力水平能造出什么样儿的马具,它也觉得汉代的马具不太行,但是宿主熟悉的那些花里胡哨还带有特殊增益的马具这里做不出来。 马具三件套:马蹄铁、双边马镫、高桥马鞍。 铁制、木制、皮制…… 还行,抛开铁器的冶炼水平不谈,至少原材料都能找到,如此一来还得考虑马鞍马镫马蹄铁传到草原后带来的风险。 稍等片刻,它马上去写个报告。 推动马具在汉代的发展,他们义不容辞! 看完全程的霍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弟弟没有因为离家来到长安而压抑性情他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会惹兄长不快。 傻弟弟进屋后坐在窗边的小案前就找笔墨要画画,霍光没有去打扰,接过婢女送来的消暑酪浆送到兄长大人案前,“阿昭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有奇思妙想,有时候会挨阿娘的骂,阿娘不管的话他自己折腾几天也就没兴趣了。” 霍去病擦干脸上的汗,接过酪浆喝了两口,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以前还想过什么?” “他说他做梦梦到天上有很神奇的树,能跟稻子一样结出黄金粒,睡醒之后发现手边真的有种子,于是就在院子里找块空地埋了进去。”霍光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然后他就天天守着他的种子,还念叨什么种子需要多浇水出苗之后少浇水,结果还没等种子发芽他就没兴趣了,最后那棵‘神树’也没长出来,更没能结出黄金粒。”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人知道傻弟弟埋进地里的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吃剩下的杏核。 霍去病看了眼在和家丞说话的臭小子,“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弯弯眼睛,“所以只要阿兄不管,他自己折腾几天就忘了。” 刚才那是上不去马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虚张声势,只要他学会骑马,转身立刻就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兄上马的动作利落极了,傻弟弟当时看的两眼放光,等他学会肯定见到谁都要表演一番,哪里还能想起来别的? “无妨,府上有工匠可以陪他折腾。”霍去病察觉到弟弟在担心什么,放软了声音安慰道,“阿兄暂时没打算娶妻,冠军侯府只有我们兄弟三个,你们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拘着性子。” 他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出门在外要谨慎细致在家里不用。 阿昭在平阳城有一群能陪他胡闹的小伙伴,长安和平阳不一样,就算有同龄人也没法毫无顾忌的交朋友,能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不是坏事。 臭小子还小,总不能天天除了念书就是练武,再活泼的孩子也经不住那么教导。 他从小自在惯了,即便这次回长安才自立门户也不太清楚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但是看他们家舅舅现在和谁相处都温和有礼就知道,小时候受过委屈长大后很容易没脾气。 朝廷坏心眼儿的人太多,没脾气可不行。 出门在外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骠骑将军教弟弟也是按照他自己的成长经历来教,“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发脾气的时候也得发脾气,阿兄把你们带到京城不是让你们挨欺负受委屈的。” 他幼时有陛下和舅舅撑腰,弟弟在京城有他撑腰,没什么区别。 霍光眼角微红,心里也阵阵发烫,好一会儿才小声应道,“谢谢阿兄。” 这边两个哥哥在说知心话,那边霍昭已经开始和府上的工匠交流他要什么样儿的马具。 直接画下来更直观,不过刚才和笔墨一起送来的是缣帛,他胡乱画画用麻纸就行,不需要缣帛那么贵重的东西。 他之前以为这时候没有纸,毕竟造纸的蔡侯是和帝时人,由此可得两百多年前的武帝时期没有纸。 到了长安才知道不是武帝时期没有纸,而是这时候的麻纸跟丝绸绢帛一样都是达官贵人专用。 不过丝绸绢帛是好东西造价也贵,麻纸虽然造起来也挺麻烦,但是原料多为废旧麻絮、绳头及破布,又厚又脆粗糙的像树皮,写字画画稍不小心就会戳破,就算是权贵也不怎么用。 竹简不方便画画,用缣帛他又觉得太浪费,还是用一戳就破的麻纸吧。 没办法,他来自造纸技艺更加发达的大唐,就算知道麻纸不便宜也很难心疼。 工匠们紧张的听着小郎君的吩咐,生怕哪儿听漏了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小郎君的要求,就是这东西怎么越听越迷糊呢? 给马做衣裳他们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用铁和木头?用布料不行吗? 工匠们听的满眼茫然,但是他们还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好在家丞很快送来一叠麻纸,霍昭拿到纸直接画图讲解,“这个木架要放在马背上,所以不能太重,但还得结实,脚踩的环装在这里,这个用什么做都行。” 他经常跟战马打交道,非常清楚马具的结构,如果不是不合适他甚至能直接给马儿画一身重甲。 能进冠军侯府的都是大汉最优秀的工匠,理解能力都很强,刚才听小郎君说的时候没怎么反应过来,配上图纸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木架的模样。 霍昭就知道他们能听懂,直接让他们拿着图纸去讨论,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他。 果然不管在哪里,做手艺活儿的工匠都很聪明。 系统分心看了一眼麻纸上的图,寥寥几笔活灵活现,【哇,画得还挺标准,你们那儿的制图水平这么高了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年画的工事图您是没见过,我们统领都夸我画的好。】霍昭昭同学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已经得意的开始冒泡儿,【我们统领那里有太宗时期留下来的工事图谱,上面画满了各类兵甲利器和工程器械,那些图纸我全都记在脑子里呢。】 优秀的兵就要学什么会什么,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 系统很给面子的夸夸,夸完之后才好心的提醒道,【你哥来了,两个哥哥都来了,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啊?我天赋异禀不行吗?】霍昭一脸纯良,【您听到我说他们听不懂的词了吗?】 系统略显兴奋,【傻崽,你好像变聪明了。】 霍昭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系统仙人教的好。】 哈哈,他就说系统仙人肯定不会只喜欢种田,这不,看到能够提升骑兵战斗力的马具也会激动。 安心安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懂,种田和打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两手抓。 霍去病和霍光结束谈心走到窗边,看到麻纸上画的简易木架若有所思,“从前没见过这样的图,阿昭从哪儿学的?” “这个需要学吗?”霍昭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这样一笔,这样一笔,再这样一笔,很快就画出来了呀。” 一边说一边示范,很快小案上的麻纸上也多了个看到就能想出实物的木架。 小家伙理直气壮的将笔递给兄长大人,“特别简单,想到就能画出来,根本不需要学,阿兄有笔阿兄也能画。” 霍光摸摸鼻子,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 他不觉得想到什么就能画出来什么很简单,他有笔他也不会画。 霍去病抱着手臂后退一步,略过画画的小问题,问道,“这个木架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一样的,我刚才说的就是这样的。”霍昭刚才已经给工匠们解释过,再来一遍更加熟练,“阿兄说坐垫下面加绳索的话一踩就掉,那就把坐垫换成这样儿的,这样我坐着舒服脚也有地方放。上次阿兄骑马带我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可把我给吓坏了。” 既然已经被误会害怕骑马,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也不想给马儿加那么多负担,可是不加点儿东西他害怕,总不能以后骑马还要找个侍卫抱着骑吧?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能想出如此精妙的马具只能说明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不能说他是妖怪。 霍光也有些期待画出来的木架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了,“如果这东西能固定在马背上,的确蹬着这个环就能上去了。” “是的,不用踏椅也不用踏石,蹬一下就上去了。”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既然蹬一下就能上马,那叫它马镫怎么样?”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想着起名字了?万一做不出来呢?” “我觉得可以做出来,但是如果真的做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霍昭唉声叹气,然后又打起精神,“所以阿兄能教我用马鞭迅速上马吗?” 没有固定马镫还能有活动马镫,那招看上去超级厉害,他学会之后立刻就去找阴安侯炫耀。 阴安侯小小年纪就是千户侯,骑马时身边有一群人跟着,肯定没学过这么利落的招式。 “你乖乖的阿兄就教你。”霍去病收好第二份图纸,让俩弟弟自己玩,然后带着工匠去旁边儿说话。 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很清楚骑马是什么感觉,更知道战场上的骑兵害怕什么,臭小子画的这个东西看似异想天开,可仔细一想也不是做不出来。 人有高矮胖瘦,马匹的承受能力也都不一样,只要控制好木架的重量,上马之后双脚有地方施力可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一大截。 就是小家伙画图全靠想象,图纸太过简单,细节方面还得他来完善。 听说过天生神力,也听说过生而知之,这还是头一次见生来就会画画的,还画的这么稀奇古怪,世上果然无奇不有。 别说,这画的比宫里的画工好看多了。 霍去病带着图纸和工匠完善细节,留在窗边的霍昭则来了雅兴想要大画特画,“阿兄,我来教你画大房子。” 霍光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要,阿兄不想学。” 霍昭听不得拒绝,“要,阿兄想学。” 摘自“不要,阿兄不想学”。 俩人在屋里玩了一下午,把家丞准备的一叠麻纸用的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傍晚热气消散,冠军侯说话算话带两个弟弟骑马。 半个时辰里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霍光稳当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少年,上马用踏椅,骑马慢悠悠,下马主动开口喊侍卫。 霍昭骑的也挺稳当,就是胆子太大,教完用马鞭上马后就玩儿上瘾了。 这小子当初真的被吓到过吗? 骠骑将军心生怀疑。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昭同学玩儿开心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霍昭准时起床洗漱,第一天当伴读一定不能迟到。 霍光也是第一次去郎署,今天起的也比寻常早。 他们兄弟俩要进宫,大将军府的宜春侯和阴安侯也要进宫,因此吃过早饭后在路口相遇的四个人碰面后便直接换了马车。 霍光和卫伉去郎署,霍昭和卫不疑去太子宫。 卫不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气鼓鼓的抱怨道,“我以为要到甘泉宫之后才要陪太子殿下读书,怎么会这么快?” 他都没来得及复习师傅教过的文章,到太子殿下面前丢人了怎么办? 霍昭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和阿兄昨天进宫拜见皇后和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知道我还没开始学四书想要让我快些跟上他,所以才求了陛下让我们今天就开始。” “阿昭竟然还没有开始学四书?”卫不疑立刻精神起来,当即开开心心的说道,“虽然我学的不太好,但是我也可以教。” 早说不会呀,早说他就不担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后来,发现小伙伴是个神童的不疑哥([裂开]):你也没说你一学就会啊! 第31章 第31章 * 卫不疑不爱读书,从七岁启蒙到到现在,每次看到竹简都要昏昏欲睡的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 但是如果让他来教,那他可就不困了。 真是的,怎么忘了阿昭这个年纪才刚刚启蒙? 小孩子七八岁开始启蒙,这个时候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上来就学典籍纯粹是难为人。 太傅的主要任务是教太子殿下读书,肯定没有耐心从头教小娃娃认字,还好陛下让他们两个一起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阿昭没有他可怎么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阴安侯一路上都在傻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 霍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停后退的宫墙,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阿兄说了太子太傅石庆博学多识家学渊源,是陛下精心为太子殿下挑选出来的老师,他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不然就算阿兄搬出大将军也请不到人家。 石太傅的父亲叫石奋,年轻时侍奉过高祖皇帝,处世恭谨家教严明,文帝时因德行出众被推举为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继位,石大人不光自己官至九卿,四个儿子也都因恭谨孝顺官至两千石。父子五人皆是两千石之官,皇帝见了他都尊称他为“万石君”。 当今陛下给太子挑太子太傅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家教严明的万石君,可惜当时万石君已经去世好几年,家中最恭谨孝悌的长子也因悲伤过度离开人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时任沛太守的万石君幼子石庆。 霍昭觉得这个只要孝顺就能当官的规矩不太好,但是大汉以孝治天下,这年头也没有科举考试能选拔人才,看重名声也能理解。 再说了,石太傅不光以孝顺闻名,人家的学问也很厉害。 太子殿下说天子尊崇儒家,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都是先认字再学其他,启蒙的一年半载主要用来认字,然后再由浅入深学习儒家经典。 他上辈子学的杂,识字用的是兵书,学兵法背军阵的时候顺带着学点儿史。 就是打起仗来比较忙,直到被系统仙人捡到也还是个没多少文化的兵,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霍去病和霍光是兄弟。 这辈子在平阳上了几个月的学,认字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就差后面正儿八经学儒家经典了。 唔,不对,系统仙人给他讲过《论语》,也就是说他对四书五经也不是一无所知。 很好,等学到《论语》的时候他还能再当一次小天才。 虽然期待的方向很不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霍昭和卫不疑对接下来上学的日子都充满期待。 太子宫中,刘据也很期待新的小伙伴的到来。 宫中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二弟才六岁,三弟四弟年纪更小,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即便二弟明年要启蒙,他们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一块儿。 刘据今已经明白储君意味着什么,他的太傅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重臣,他的伴读是知根知底的亲信子嗣,他要读的书也都是父皇亲自选出来的,这些待遇弟弟们启蒙的时候未必会有。 他也不强求和弟弟们多亲近,但是也很希望能有年龄相仿的玩伴陪他一起读书。 先前启蒙的时候身边有表哥卫伉和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贺,年前表哥被任命为郎官,于是身边只剩下一个张贺。 这次父皇一下子给他点了两个新伴读,四个人一起读书肯定比三个人更热闹,他已经做好教导玩伴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前,话里话外难掩骄傲,“不疑已经学完《大学》和《论语》,接下来要学《孟子》,阿昭还小什么都没学过,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教。” 还没说两句,霍昭和卫不疑也到了。 卫不疑经常进宫,也经常和刘据一起玩耍,到了太子宫也不拘束,怕霍昭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到不自在从门口就开始介绍。 这座宫殿是干嘛的,那座宫殿是干嘛的,太子宫中有哪儿能偷懒躲闲,肚子饿了又要到哪儿去找东西吃,别管有用没用总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给太子殿下当过伴读,但是他每次进宫都会到这儿玩。 出门之前爹特意叮嘱他和阿兄,表兄的两个弟弟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兄弟俩自幼在长安长大要多帮衬帮衬。 这话就多余说,爹不叮嘱他们也会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保护新来的小鸡崽。 大鹏展翅.jpg 霍昭不太清楚卫不疑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阴安侯有点兴奋的过了头。 时间还早,太子太傅还没有到场,卫不疑带着霍昭去拜见太子殿下,然后介绍他和之前没见过的张贺互相认识。 他自己就省事儿了,大家都是长安城里长大的住的也近,平时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再互相介绍。 张贺对卫不疑并不陌生,他没见过的只有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长安的幼弟。 霍昭对太子殿下也不算陌生,他没见过的也只有酷吏张汤的儿子。 小孩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起来。 就是张贺觉得霍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家伙进了皇宫也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完全不像刚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小孩儿。 霍昭也觉得张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少年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跟他的酷吏父亲截然不同。 ……问题不大,他们是小辈,长辈之间就算有恩怨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御史大夫和阿兄还有大将军有过节吗?先前听宜春侯讲御史大夫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是没有。 不多时,石庆石太傅到场,四个学生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用来上课的宫殿很大,太傅的漆案在最前方,转身是太子的书案,再往后是依次摆开的三张案几。 如果宫里学生数量足够多,再摆上三十张书案空间也绰绰有余。 石太傅年逾五十,腰间组绶垂得笔直,严肃的模样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今天来了两位新学生,石太傅检查完太子的功课,留下今天要讲的篇目让太子殿下先熟悉熟悉,然后去询问新学生的情况。 卫不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进宫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真正见到石太傅还是胆战心惊。 他听说过太傅的大名,也知道石家家风极严。 当年万石君还在世,太傅当时还不是太傅,而是内使。 有一次他在外面喝了酒回家,进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事便不肯吃饭,吓的太傅光着上身就去找父亲请罪,但是万石君就是不肯谅解。 ——内使的身份好尊贵啊,内使出行好威风啊,进入里门还坐在车里,要里中父老匆忙回避,这是应该的吗? 老爷子在气头上,太傅去请罪也不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全家齐上阵都脱了上衣请他恕罪。 从那之后,石家人回家路过里门时全都不敢忘记下车。 卫不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事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生在石家,不然老爷子可能被他气的天天都不肯吃饭。 太傅是石家最“简略疏粗”的人,连太傅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敢想万石君能严肃成什么样儿。 斗志昂扬的阴安侯在太傅大人进来后立刻端正态度,太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 这边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年纪更小的冠军侯之弟。 石太傅扯扯嘴角,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小郎君可曾学过《仓颉篇》?” 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 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 第32章 第32章 *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得知真理,即使当晚死去也没有遗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像流水一样流逝,日夜不停。 像河水一样昼夜不停流逝的是时间,不是仇家的尸体啊! 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古怪解释?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太傅是正经人,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霍昭听完正确解读还是有点不服气,齐鲁多豪杰,孔夫子周游列国打遍天下无敌手,记录他言行的书就算看上去文绉绉解读出来也得符合他们孔夫子的身份。 太子殿下和张小郎君听完他说的立刻就能想到原句说明什么?说明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也是对的。 孔夫子的后人亲自过来也不行,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见过孔夫子本人,在世的孔家后人见过吗? 霍昭喝完剩下半碗酸梅浆,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殿下,您觉得‘君子不重则不威’是什么意思?” 刘据一脸警惕的反问,“你先说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霍昭挥挥拳头,“这话的意思是,孔夫子说,如果君子和人起冲突,那么下手不重就没法树立威信。” 这是无数事实验证出来的真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对面不服那就出手把他们打服,毕竟有些人不挨揍永远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太子殿下备受刺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确实,讲道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旁边的书架说道,“这里有《论语》二十篇,等太傅走了我们从《学而》篇开始看,其他书先放放,尽快把《论语》学完。” 说着,太子殿下拍拍额头,慎之又慎的问道,“阿昭,你除了《论语》还学过什么?不是你兄长教的,是跟刚才那些一样在外面听到的。” 霍昭摇摇头,“没有了。” 书简昂贵,之前他们家里只有简单的算术简册,系统仙人也不怎么教他读书,他们看的最多的是解闷的动画片。 可惜每天只能看一会儿,后来知道冠军侯是他爹的儿子后连那一会儿的动画片也都换成了讲解天下大势的纪录片。 啊,河西走廊;啊,大汉疆域;啊,真正的大一统。 每次看完都心驰神往热血沸腾,恨不得睡一觉起来就能出去建功立业。 兵书比儒家典籍还珍贵肯定是不能说的,那除了《论语》就没再学过什么了。 此话一出,刘据和张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连其他经典一起祸害。 平阳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论语》都有人编排? 自己编排也就算了,还传出去带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真是罪大恶极。 太子殿下对平阳城里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的书生非常不满,可惜他没法找罪魁祸首出气,只能想办法把学偏的小孩儿教回来,“太傅只在上午过来,我们用过午饭后休息一会儿才要去练武,以后中午不休息了怎么样?” 太傅教太傅的他教他的,他们一起努力,就不信还抹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好,我会认真学的。”霍昭不介意中午多学一会儿,反正他晚上睡得好,睡饱醒来一整天都很有精神。 卫不疑满眼茫然,“我也不能休息吗?” 刘据知道这个只比他小几天的表弟不喜欢读书,身为表兄要看好表弟,于是严肃回道,“对,你也一起。” 卫不疑颤颤巍巍捂住心口,“我也要和阿昭一起学《论语》?” 刘据这次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反问道,“你学过的还记着多少?” 卫不疑:…… 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据了然,“你也跟着再学一遍。” 他跟着太傅学了两年多,自认为学的非常好,肯定能把学歪了和忘干净了的两个臭小子掰回来。 阴安侯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本来跟着太傅学就很吓人,现在太傅走了还有太子,这是老天都在逼他成为博学多识的大儒啊。 也罢,天意如此,他也不能逆天而行。 系统要笑死了,它就知道宿主进宫读书要出点儿问题,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让太子发现了他的非同凡响。 看小太子的反应,他好像真心觉得他爹信奉儒家经典。 废斥百家之学而定儒学于一尊,不是信奉儒家难道是装的不成? 就……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没耽误汉武陛下迷信方士追求长生。 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耽误他想弄死董仲舒。 汉武陛下抬高儒家的地位是因为董仲舒那些“大一统”“天人感应”的说法很符合他的喜好,汉初几十年推崇黄老之学奉行无为而治,儒家的学说也有利于他选拔人才,并不意味着他对儒家有多尊重。 这位用人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其他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小太子还是太单纯了,书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要知道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储君都不能太守规矩。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是定规矩的人,要是反而被规矩给框住,那朝廷和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配大概率得出点儿问题。 还好还好,小太子年纪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他们家宿主当伴读潜移默化也能把人染出点儿别的颜色。 虽然他已经不是战争游戏系统,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宿主生活在太平年间。 没有外敌入侵朝廷不打仗民间才能安心种田,不求皇帝雄才大略四海臣服,但也得保持清醒别发猪瘟。 宿主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这几年还好,等过几年太子长大就不一定了。 冠军侯的身体要着重关注,太子的成长需要着重关注,汉代的生产力水平需要着重关注,总之来到长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在汉武帝手底下生活风险太大,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 别问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大也要带宿主来这儿,问就是有个能接纳他们的小世界已经很不错了,问就是随机。 系统乐滋滋的看热闹,看完热闹又去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 先把书名和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找点儿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教材悄悄给宿主补课,这样才能让他们家宿主更好的大放光彩。 诶嘿,就偷跑。 课间一刻钟很快过去,衣冠整齐的石太傅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太子殿下和张家小郎君的反应不太对。 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一切皆以太子为重,检查完太子的功课才好教授和太子进度略有不同的伴读。 好在太子和伴读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分开教授也不费事儿。 冠军侯府的小郎君基础不错,可以直接从《大学》开始学,《大学》内容简单,学完里面为人为学的道理才好接触《论语》和后面那些儒家要义。 石太傅从《礼记》中挑出《大学》篇放到小家伙面前,态度严谨的跟教导太子时没有区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首章,小郎君先自己读,看看能不能读懂其中之意。” 霍昭跟着太傅大人念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据:!!! 张贺:!!! 俩人目露惊恐,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不要啊太傅!不要让他自己读! 石太傅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殿下?” 太子殿下差点把竹简扯散,急中生智回道,“太傅,阿昭还小,让他自己读会不会有点难?” 霍昭疑惑的抬起头,太傅已经带他读了一遍,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觉得不太够,小张同学也觉得不太够,他们都怕这小子开口就是“大学的用意是用拳头让百姓明白道理”。 于是刘据说完,张贺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傅,阿昭年幼,或许不解书中真意,太傅可以先为他解惑,然后再让他慢慢学。” 不要让他自己理解,太傅要把正确的解释塞进他脑子里才行! 石庆眉头微皱,“张小郎尚年少,亦想为人师?” 小张同学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挨了训斥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说话。 阴安侯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惊心动魄,日头越来越高,房间里有冰鉴也挡不住热气,他只想再来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浆。 夏天那么热,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是不是为了寻找避暑的好地方啊? 不过他很快也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太傅大人给小家伙布置完作业后就朝他走过来了。 卫不疑打起精神,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硬着头皮问道,“太傅,学生愚钝,可否从头学起?” 子曰:温故而知新。 成为大儒道阻且长,阿昭看到书简会胡说八道,他不会胡说八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正中午也要跟阿昭一起学《论语》,不如现在就保持一致。 石太傅的眉头皱的更紧,好在最后也没有反驳。 一节课上的提心吊胆,四个学生有三个心思都不在竹简上。 临近正午,石太傅检查完四个小家伙的进度,分别给他们留下温习的内容,然后才放好竹简离开太子宫。 太子殿下有了新伴读定不下心情有可原,明天再这么浮躁就要受罚了。 那边太傅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边四个小孩儿就立刻凑到一起倾诉心情。 卫不疑眼泪汪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要骂我。” 张贺唉声叹气,“我已经挨骂了。” 刘据没有挨骂,但是也吓得不轻,“还好阿昭答的很正常,不然太傅一怒之下告到父皇那里就完了。” 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在太子殿下眼中真的很不对劲吗? “殿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学的。”小家伙不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有错,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上个课都坐立不安。 既然太傅大人听不得这些,那他不在太傅面前说就是了。 唉,凡人眼界的局限性。 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放松下来才察觉到饿。 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们正准备吃饭,然后就等到了前来召他们去未央宫的宦官。 两个新伴读今天第一天上课,天子特意召他们去未央宫用膳。 张贺紧张的问道,“我也要去吗?” 传话的宦官笑道,“御史大夫也在宫中,陛下特意说了要小郎君与太子殿下同行。” 小家伙们跟着传话的宦官去未央宫,刘据和卫不疑很习惯和天子一起用膳,张贺有些受宠若惊,霍昭昨天在椒房殿吃过午饭,这会儿对待会儿未央宫的午饭很是期待。 大汉能吃的东西远不如大唐多,不过只要厨子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 他刚来长安没几天,大部分朝臣权贵都没见过,知道张汤也在好奇心瞬间蹦了出来,【系统仙人,听说御史大夫小时候审讯过老鼠,是真的吗?】 身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酷吏,御史大夫从小就非同一般。 怎么不一般?家里的老鼠犯错都要走流程立案拷掠审讯追查。 可惜他和张贺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不然直接问当事人的儿子更方便。 系统没有说话,直接找了个q版幼年张汤审理老鼠偷肉案的动画片给他看。 未央宫中,刘彻还在为难收的算缗钱头疼。 天子不觉得政令有问题,他只觉得负责这事儿的官员做的不够好,更觉得民间商贾不识好歹。 张汤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他从长安吏一路干到御史大夫,非常清楚他们家陛下的脾气。 有用时重用,没用时弃的也毫不留情。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把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丞相,绝不能因为算缗令被陛下厌弃。 殿中安安静静,天子神色不愉,御史大夫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到来,殿中沉寂才被打破。 小家伙们规规矩矩的拜见天子,等宫人摆好食案然后整整齐齐做好。 刘彻面上带了些笑意,示意张汤也坐下,“朕记得张卿家中前不久又添麟儿,希望长大后也能如张卿般为国效力。” “臣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张汤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政务已经翻篇,接下来可以安心用饭了。 刘彻活动活动手指,眸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四个小孩儿,想起某个小家伙曾在用饭时自认饭桶,于是贴心的吩咐宫人将他桌上的盛满米饭的木桶撤走。 他正当壮年,每日处理政务消耗甚多饭量也大,未央宫中饭菜的分量不比大将军府少。 米饭留一碗就够了,留太多他怕这小家伙吃过饭还得找太医。 霍昭看看离他远去的饭桶,再看看上位明显在看他笑话的汉武陛下,不敢吭声。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 命没了还能找系统仙人再要一条,名声没了可是真没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敢怒不敢言的反应非常受用,果然处理政务之余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天天看那些蠹虫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据儿今日学的如何?”刘彻这些年越发随心所欲,也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问就直接问,“太傅前几日说你学的太快,可以慢下来缓一缓,学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会。” “儿臣明白。”如果这话是前两天问,太子殿下可能会抱怨父皇要求多,学的慢不行学的快也不行,那要他怎样才行? 但是现在,小太子接触了闻所未闻的《论语》新解读,他都要回去把《论语》再学一遍好把学歪的伴读掰回来了,父皇不说他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读书的确不能太快,学的太快就可能像他一样听见歪理的时候还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想出来要怎么反驳。 要是他对《论语》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也不至于让阿昭到现在都觉得他的理解没有错。 太子殿下想着待会儿吃过饭要打怎样的硬仗,看向饭菜的眼神都有点凶巴巴。 他要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不、讲道理。 可恶,都怪阿昭,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了。 罪魁祸首霍昭昭同学在努力降服面前的小半块烤羊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幽怨的眼神。 刘彻挑了挑眉,促狭的继续问,“太傅是朝中最为严谨妥帖的臣子,不疑和阿昭今日第一次上课,害怕吗?” 卫不疑实诚的点点头,“有点儿。” 那岂是有点儿害怕?要不是实在躲不过去,他看到太傅的一瞬间就想扭头逃走。 霍昭现在连见皇帝都不怕,也没感觉在严肃的太子太傅手下读书有多紧张,“太傅学识渊博和蔼可亲,不害怕。” 这话说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太傅学识渊博他们承认,但是和蔼可亲…… 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怎么小小年纪眼睛就坏了? 刘据选择性的遗忘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傅差点被吓哭的记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的分享欲,“父皇,儿臣今天听到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的释读。” 阿昭说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想,会不会民间确实流传有别的《论语》解读? 他学的浅显没有听过,父皇尊崇儒术懂的肯定比他多。 霍昭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汉武陛下。 别人听不懂系统仙人的解读,汉武陛下求了一辈子仙问了一辈子道,肯定能和系统仙人达成共识。 刘彻抬手打断儿子的话,“‘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朕记得这好像不是一句。” “也有可能是传下来的竹简乱了,它们本该是一句,却在后来整理时被拆成了两句。”太子殿下已然逻辑自洽,“早上打听到仇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顺着河水不分昼夜的流下来,您觉得这个释读合理吗?” 刘彻愣了一下,“什么?” 朝堂上下人见人怕的酷吏张汤差点被口中热汤呛到,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太子之口。 殿下哪里听来的释读?怎么感觉比他的手段还要狠辣? 刘彻反应过来后笑的不行,别说,两句凑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意思。 都不用问儿子是从哪里听到的,看旁边那小子满眼期待的模样就知道出处在哪儿,“阿昭说的?好小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在家时听路过的老翁说的。”霍昭毫不心虚的回道。 “看来民间还是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高人。”刘彻对那老翁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深问,“好了,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民间高人的行踪大多飘忽不定,人家愿意出现的话会主动出现,不愿意出现的话就算派出大军去找也找不着。 太子殿下加快吃饭速度,然而午饭刚吃完,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方士李少翁求见。 刘彻摆摆手让张汤和小家伙们先离开,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自从方士李少君生前得天子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纷纷效仿他的发家之路说他们也见过鬼神,可惜上达天听的没有几个。 前段时间王夫人病逝,皇帝陛下悲痛不已,这位李少翁自称是李少君的徒弟,说是能将王夫人的魂魄召回阳间和陛下相见,凭此成功留在了天子身边。 召唤魂魄的事情不能只是说说,得拿出实际行动,在天子的催促下,准备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李少翁终于宣布术法大成可以招魂了。 霍昭捏捏耳朵,在心里小声呼唤,【系统仙人,是李少翁,是皮影戏耶。】 系统哼了一声,【在汉武陛下眼中,那是召唤鬼神之术。】 ———————— 系统([白眼]):李少翁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谋算就算告诉本统,本统也不会做的。 第33章 第33章 * 霍昭之前并不知道皮影戏是什么,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把动物或者人的皮扒下来做成工具的邪恶术法。 活人都能做成傀儡,人皮的用处肯定更多。 嘶,太可怕了,不讲不讲。 他怕晚上做噩梦不想看邪恶的术法,然而他在大将军府和宜春侯阴安侯他们谈到李少翁,系统仙人说多学点没坏处非要他看,还强调说皮影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这才分开捂着眼睛的手指瞄了几眼。 还好还好,皮影戏没他想象的那么血腥,用到的工具都很正常,那他就不怕了。 大唐也有弄影巫术傀儡杂戏,不光有,大大小小的戏班子还都办的很红火。 没办法,天宝皇帝喜欢,上行下效,皇帝喜欢的东西很难不在民间发扬光大。 系统仙人说李少翁是皮影戏的鼻祖,那他表演的皮影戏好看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感觉可能不会太好看。 傀儡杂戏这种考验技巧的活计都是越往后发展越好看,李少翁是皮影戏的开山鼻祖不假,但是上了戏台子可能还没有八九百年后的小学徒演的好。 没准儿他上他也行。 系统摇头,【李少翁的皮影戏只演给汉武帝一个人看,人家不上台竞技。】 霍昭晃晃脑袋,【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他。】 一家独大容易让人失去斗志,有对手才能更好的进步,为了让李少翁琢磨出更精彩的皮影戏,他们可以人为创造对手。 系统“切”了一声,【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怎么能是看热闹呢?这是为了守护英明神武的汉武陛下!】霍昭义正辞严的反驳道,【陛下寻仙问道追求长生很正常,那些方士不想着为陛下寻找真神仙解忧也就算了,竟然还诓骗陛下,这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拯救汉武陛下,他们义不容辞! 系统的心情一言难尽,臭小子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就是想看热闹的事实。 霍昭不管,他现在感觉带着太子殿下认识皮影戏比掰扯《论语》到底该怎么释读更有意思。 太子宫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刚吃饱不能走太快,正适合他来打探情报。 御史大夫有真本事,他也不好当着张小郎君的面儿嘀咕他父亲小时候干过的趣事儿,李少翁有什么?李少翁什么都没有。 霍昭戳戳旁边的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感叹道,“是李少翁呀!” 他们前几天才在大将军府讨论过神仙的事儿,应该还记得吧? 阴安侯当然还记得,他还记得这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是李少翁呀!” 刘据和张贺不明白他们俩在感叹什么,“李少翁怎么了?” 卫不疑压低声音问道,“传闻李少君当年尸解成仙,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你们说他会飞升吗?” “应该会吧。”刘据想了想,回道,“他号称能召唤鬼神,李少君当年也不过是见到过神仙,连李少君都能当神仙,他肯定更能飞升。” 张贺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吗?” 不等刘据回答,卫不疑便笃定道,“他都叫李少翁了,名字和李少君那么像,肯定是一家人。” 张贺:…… 有没有可能,名字是可以改的? 阴安侯觉得名字像就是一家人,还煞有其事的为他们陛下操心,“当年李少君不打招呼就飞升,这次他徒弟落到了陛下手里,陛下肯定不会再让他徒弟轻易离开。” 话说天上是什么样儿?陛下找到成仙的办法后能带身边人上去长长见识吗? 期待.jpg 卫不疑的意思太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跃跃欲试想上天。 计划已经想好了,就差陛下把方士手里的好东西榨干净了。 霍昭在心里唉声叹气,这不行啊,怎么能在没有亲眼看到神仙之前就相信方士的鬼话呢? 不像他,他就谨慎的多,直到系统仙人把他从大唐弄到大汉他才相信脑海里多出来的声音不是幻觉。 傻孩子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回到太子宫中,霍昭昭同学便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会变兔子和狼。” 刘据刚从书架上找到《论语》第一篇,听到这话好奇的转过身,“变成兔子和狼?怎么变?” “不是变成兔子和狼,是变兔子和狼。”霍昭纠正了一句,知道不好解释,直接让殿中宫人取来油灯演示。 夏天的正午到处都是亮堂堂,越亮堂的地方越热,为了让太子殿下读书的时候没那么受罪,殿中不光摆了冰鉴,还用透光的绢纱遮住了窗子。 不过殿中亮堂也不影响他变兔子,环境越亮灯下的影子越明显。 取油灯的宫人怕小郎君烫到手没敢把灯给他,霍昭也不是非得自己拿,有人帮他拿油灯更好,这样他就能同时把兔子和狼都变出来。 然后,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霍小郎君倾情表演的狼捉兔子手影舞。 ……别说,还挺好看。 小少年们好奇心都很重,看看映在墙上的影子,再看看霍昭的手,连最文静的张贺都没忍住将手放到灯光后面看影子有什么变化。 霍昭得意洋洋,“看,是不是变出来了兔子和狼?” 卫不疑眼睛亮晶晶,“这个好玩,待会儿回家我要给我爹看。” 太子殿下也难得活泼,“我也要给父皇看。”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的脾气,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怕他被他爹打成影子。 几个人围着油灯玩儿了一会儿,自制力非常出色的太子殿下开口喊停,“我们已经知道兔子和狼要怎么变了,再过半个时辰武师傅就到,快来学《论语》。” 卫不疑依依不舍的看着油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影子什么时候都能玩,在小伙伴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可不多,不能在这个时候贪玩。 虽然他是第二次学阿昭是第一次学,但是就问是不是大出风头吧? 可怜的阿昭不光是第一次学,之前学过几句还学歪了,待会儿看到他学一句会一句肯定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在太子殿下的组织下,针对霍昭昭同学的午间补习班迅速投入使用。 小太子非常重视这次的学习,他越想越觉得那个毫无君子之风的解释有道理,父皇听到那个解释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不再学一遍他怕他也被带歪。 竹简铺开,一脸严肃的太子殿下开始授课,“《论语》的开篇之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太傅说这一句乃是《论语》的入门之道,必须要牢记于心。” 霍昭也一脸严肃的点头,“我明白的殿下,这句我也听过。” 太子殿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忘掉,先听我讲。” 等他把正确的解释塞进这小子脑袋里,然后再来讨论另一种不知道是对是错的释读。 卫不疑着急出风头,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先听殿下讲。” 再然后,他就发现重点教育对象霍昭昭同学的学习速度不太对头。 不是,念一遍就能记住啊? 知道你记性好,可是你也没说你的记性这么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阴安侯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竹简,感觉他手里的竹简是平平无奇的竹简,小伙伴手里的竹简是被神仙保佑过的竹简,不然这事儿没法解释。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午间补习结束,霍昭昭同学和他的太子老师都有些意犹未尽。 一个觉得儒家典籍也没什么难的,上辈子有机会读书的话没准儿他也能考个进士给统领长长脸。 一个觉得教学和自己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果然有教书育人的天赋,第一次教就教的如此出色。 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双方都决定明天中午继续来。 小张同学旁听的同时温习他自己的功课,在场只有阴安侯一个倒霉蛋备受打击。 好在阴安侯心态不错,家里有个从小优秀到大的表兄,莫说他们家,放眼整个大汉也没人能盖过他们家表兄的光芒,天天跟表兄待在一起心态想不好都难。 没关系,待会儿要练武,还有机会。 他爹是大将军,他表兄是骠骑将军,他们全家都非常重视习武,小伙伴马上就会发现他是他们四个中最厉害那一个。 太子殿下爱读书不爱练武,张小郎君的骑射也没好哪儿去,他出风头的机会在后头呢。 …… 不对!霍昭昭!你这不对! …… 下午的课程申时末结束,这个点儿离天黑还早,刘据一般会再玩一会儿,然后才去椒房殿找母后一同用饭。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疑,你还好吗?” 霍昭和张贺也放好弓箭看过去,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卫不疑吸吸鼻子,险而又险的将眼泪逼回去,“……还好。” 他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有人八岁就拉四钧的弓啊? 嘴上说着没事儿,实际上都快要把“委屈”俩字写到脸上了。 霍昭歪歪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小声安慰,“我力气大是天生的,不要害怕,阿兄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卫不疑闷闷开口,“那为什么我天生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害怕,他是羡慕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然后就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都托生在大将军府了,难道不比天生力气大更厉害?” 天生力气大也比不过好出身,李广老将军也是力大无穷,追求了一辈子的封侯到最后也没能如愿,而他们阴安侯襁褓中便得父荫封千户侯,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要伤心啦,再伤心他就躺地上打滚儿哭诉老天不公。 卫不疑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小少年,听到这话不会想出身好对出身不好的人来说公不公平,想想他长这么大的确比天底下绝大部分人得到的东西都多也不纠结了,“是哦,我爹厉害就够了,我可以不用那么厉害。”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太子:…… 张贺:…… 这就哄好了?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傻弟弟啊,有没有可能那小子不光天生超乎寻常连出身也不同寻常呢?兄长是大司马骠骑将军跟父亲是大司马大将军有区别吗? 小孩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刘据挥别三位伴读,转过身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难怪开蒙的时候父皇给他找的两个伴读都比他大,年纪小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情绪就冒出来了。 还好俩臭小子没有起冲突,不然一个是他表弟一个是他表兄的弟弟偏帮哪个都不行。 不管了,先去椒房殿给母后看他刚学的狼追兔子,如果父皇有空闲还能给父皇也演一遍。 别看他的手小,只要调整好手、油灯、墙壁的距离,他小小的手也能变成大大的兔子和更大的狼。 另一边,在太子殿下眼中险些起冲突的俩小孩儿亲亲热热的坐一辆马车出宫,完全不像有过矛盾的样子。 卫不疑现在不羡慕小伙伴力气大了,他现在更好奇小伙伴的爹是何方神圣。 表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姑母生的好,阿昭天生神力也可以说是他母亲生的好,可是俩人又是一个爹,这么一来很难不往他爹身上想。 “我爹?”霍昭想了想,回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前我爹在县署干活,他的字写的很好看,算筹也用的特别好,我以前跟他去过乡下,量田的时候不管田地是什么性状他都能很快算出结果。”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卫不疑凑近一点,连说带比划,“我想问的是你父亲打架厉害吗?城里有贼寇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他出面降服贼寇?” 霍昭想了一下他爹遇到贼寇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如果我爹碰到贼寇,他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他爹的武力值有多低他最清楚,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他能毫不费力的打败他那文弱的老父亲。 卫不疑撑着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应该啊,你父亲不会打架的话,为什么你和表兄都那么厉害呢?” 霍昭很想说大将军的父亲也没多厉害,但是又感觉这么说不太好,只能托着脸和阴安侯相顾无言。 不敢说天赋异禀了,从今天开始这个词儿不准出现再他们俩的交谈之中。 马车将两位小郎君分别送回家,霍光还没回来,霍去病也不在府上,冠军侯府只有霍昭一个。 闲是肯定闲不下来的,哥哥们都不在家正好方便他去看工匠打造马具。 人靠衣装马靠鞍,马儿怎么可以没有马鞍呢? 他知道好的马具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制作出来,鞍桥要根据马背的性状来做,皮革要精心鞣制,马衔、马镳、络头、胸辔等部件还得单独锻造,单独打造一副不如直接分工大批量的造。 不过大汉还没有他熟悉的那些东西,工匠研究也需要时间,只要能造出来第一副,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还有他的小马,感谢大将军,他上辈子都没机会养属于他自己的小马,圆满了圆满了圆满了。 系统冒出来,【你又不是骑兵,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和我是什么兵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马呢?】霍昭一路小跑冲去马厩,无视系统认真的跟马夫学习怎么照顾小马。 系统看看农场里膘肥体壮的骏马,小声抱怨,【汉武帝时期中原没什么好马,不说中原,就是西域的良马也比不过咱们农场里的马,也没见你对农场多上心。】 霍昭小心的给小马刷毛,听到这里皱了皱脸,【系统仙人,您知道马儿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的痛苦吗?我也想上心,可是咱们不能直接把马儿带出来,我那是怕触景生情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 和马儿同理,他看牛也是这个心情。 知道寻常百姓家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买一匹马吗?知道寻常百姓家想吃口牛肉有多难吗? 系统的电子音滋啦滋啦响了好几下,滋啦完也没再说出人话。 霍昭吓得打了个激灵,以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神功大成要渡天劫了,【您还好吗?】 【很好,就是想起了一个地方。】系统幽幽开口,【你知道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物种都种在上林苑。汉武帝扩建之后的上林苑地广达三百余里,其中百兽俱全,估计皇帝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霍昭摸摸小马的脖颈,放慢刷毛的动作,【您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去上林苑,我们可以直接把农场里的种子留在那里,也可以放出一匹这里没有的神驹来当做祥瑞之兆?】 系统老神在在的回道,【知我者,霍昭昭也。】 汉武陛下大规模反击匈奴之前能捕获一角而足有五蹄的白麟瑞兽以应天命,打完匈奴后不经意间触发奇遇得天赐良马更显得他是天命所归。 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也方便史官记录时大吹特吹。 霍昭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是有一点,【系统仙人,我们过些天要去的是甘泉宫,不是上林苑。】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电子音毫无波澜,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幽怨,【没事,扩建上林苑花了那么多钱,汉武帝又爱玩儿,早晚有机会让你过去长见识。】 甘泉宫也是避暑的好地方,汉武陛下大老远跑过去肯定不会天天窝在宫殿里乘凉。 只要天子出门打猎,他们就能把农场里远超汉代水准的绝世良驹合情合理的偷渡出来。 ———————— 系统([墨镜]):如此机智,不愧是我。 第34章 第34章 * ——天降祥瑞不可信,飞来横财要当心。 热心系统温馨提示,夏日炎炎,但也不要过度追求透心凉。 若是以前,它在听到“天降祥瑞”四个字的时候就会给宿主仔细分析那些“祥瑞”的形成原理,分析完还会琢磨哪些他们也能用。 前提是,可以用那些手段来经营名声安定民心,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但是现在他们家宿主的任务不是争霸天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问题,那这个“天降祥瑞”怎么玩儿都没问题。 封建迷信怎么了?这里是封建王朝,封建迷信多正常。 对不起了西域马,你们“天马”的称号还没有得到就要被抢走了,桀桀桀桀桀桀~ 【系统仙人,您笑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霍昭搓搓胳膊,一边和他的小马沟通感情一边问道,【今年汉武陛下在跟匈奴开战之前捕获了一头麒麟,您知道这儿的麒麟长什么样儿吗?】 麒麟,还是白麟,除非天降神龙,否则再没有比白色麒麟更祥瑞的祥瑞了。 他还没见过麒麟呢。 系统翻翻汉武帝捕获白麟的记载,很遗憾的回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的麒麟和你们那儿的麒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霍昭不懂,【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为什么也叫麒麟?】 系统悠哉悠哉转圈圈,【你得知道有个词叫“指鹿为马”,当全天下都知道有祥瑞出现时,只能说明掌权者需要祥瑞来振奋民心,不代表真的有祥瑞出现。】 将中原不常见的物种解释成麒麟已经算是走心的诓骗,换成不走心的,地上长根草都能解释成祥瑞。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董仲舒推崇公羊春秋,于是汉武帝也推崇公羊春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公羊传》认为麒麟是仁兽,是只有人间出现太平圣君才会出现的祥瑞。 而白色在野兽身上是罕见的颜色,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天敌吃掉,一般白化种都活不久,物以稀为贵,各种白化的动物也经常被当做祥瑞献给天子。 麒麟是祥瑞,白化种是祥瑞,白化的麒麟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反正就算真有祥瑞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到的,全天下听的都是传言,那么传言怎么编就全看天子的需求。 深入漠北远征匈奴风险太高,就算带兵的是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心里也没底。 他为了这一仗掏空了国库,谁能慌他都不能慌,不光不能慌,还得有此战必胜的信念。 要是连他都开始慌,朝廷离动乱也不远了,那些一直反对他和匈奴开战的家伙更不会放过这个讽刺他的好机会。 为了稳定民心,为了稳定朝堂,更为了稳住皇帝陛下的心态,天降祥瑞的声势越大越好。 要不为什么非得找白化的“麒麟”?其他颜色的“麒麟”就不是祥瑞了吗? 汉武陛下要干的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大事,必须得祥瑞中的祥瑞才配得上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为了彰显对白麟的尊重他祭天的时候还多烤了一头牛。 一头牛啊,够他们家宿主吃好久了。 【我还以为真抓到麒麟了呢。】霍昭把脑子里的飞来飞去的烤牛肉赶走,假装自己没有被馋到,【这儿没有麒麟,那肯定也没有龙脉了。】 系统又滋啦了两声,有点想死机的冲动,【知道的还挺多,就是学的乱七八糟,你上辈子见过麒麟?上辈子见过龙脉?】 霍昭诚实的摇头,【没见过,只听说过。】 他就是个小兵,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瑞兽,统领讲的时候他都是当故事听的。 系统如果有实体,这会儿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你们统领也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就不怕你听多了离家出走?】 乾坤洞主养白雪啊?能不能教点儿实在的? 哦,不对,实在的也没少教。 那没事了。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霍昭哼了一声,碰到不爱听的话直接不听,给小马梳完毛又去照顾旁边的两匹成年马。 这可是大将军送来的马,他的坐骑需要伺候的舒舒服服,他哥的坐骑待遇也不能差。 洗刷刷洗刷刷,他要让所有的马儿都有幸福的家。 傍晚时分,霍去病和霍光从外面回来,从家丞口中得知弟弟从宫里回来就跑去马厩忙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在宫里学的挺开心,不然回家也没这么好的精神。 霍昭申时末便结束一天的课程从宫里回来,大汉官吏的下班时间是酉时末,比他放学晚了一个时辰。 以霍去病的身份去幕府不用看时间,日常军政文书属官会处理,要紧的事情还有他的大将军舅舅能托底,因此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并不算多,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去了趟城外军营。 霍光进宫当值就没那么自在了,不到点儿就是不能走。 俩哥哥都知道他们弟弟有多聪明,太子宫中也都是熟悉的人,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分开,白日里闲下来还是会有些担心。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以臭小子的机灵在哪儿都能很开心。 马厩里忙着和大马小马沟通感情的霍昭昭同学听到兄长回来连忙去换衣服洗漱,虽然他很喜欢和马儿一起玩,但是不得不承认,马厩里的味道有点儿大。 小家伙风一般回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又风一般飞到隔壁院子里,“阿兄阿兄,在郎署办差的感觉怎么样?” 霍光刚才已经在长兄面前讲过一遍,也不介意在弟弟面前再讲一遍,“感觉很好,很清静,还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书简。” 郎署里的郎官很多,陛下不召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是个再清闲不过的差事。 宫中藏书众多,对他来说跟换个更大的地方读书也没什么区别。 霍昭“唔”了一声,大概能猜到郎署是什么气氛,“那和阿兄一同当值的都有谁呀?其他人说话吗?” 霍光无奈,臭弟弟真是的,非得问那么明白吗? 还没等他说话,臭弟弟便很有大人范儿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阿兄辛苦了。” 霍昭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他是贴心的好弟弟,不能让阿兄回家还想糟心事。 清静?才怪,分明是被排挤了。 忙碌的官署不可能清静,着急干活的时候那些官吏不打起来都算是心平气和。 清闲的官署更不可能清静,他们闲着没事儿干难道连悄悄话都不说的吗?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爱找人说话,世上不爱说话喜欢清静的人也很多,清闲的地方也可能是大家都不说话闷声各干各的。 大家可以各干各的,但是阿兄今天是第一次当值,不求跟太子宫中那么融洽,也不能连说话都不带他吧?表面融洽也不愿意做出来吗? 唉,年轻人,还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指指点点.jpg 系统听的滋儿哇冒火花,【霍昭昭!别学我说话!】 霍昭不管,他感觉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话非常有道理,就学就学就学,“老话说的好,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说明他们也觉得阿兄优秀,觉得在阿兄面前自惭形秽,所以才不敢说话。” 霍光拿起桌上的果子堵住他的嘴,“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他刚被陛下任命为郎官的时候阿兄就提醒过了,宫中郎官多是出身显赫的少年郎,权贵之间也有不同的圈子,相处不来也不需要强求。 郎官随侍陛下左右容易被陛下委以重任,但是陛下身边的郎官来来去去没少过,并非所有郎官都会受到重用。 他们家阿兄和陛下关系亲近,就算他不当郎官陛下也知道“霍光”这个人,如此一来很难不被排挤。 不过郎署的郎官们也不会做的太明显,世家出身的小郎君要脸面,顶多就是不和他说话。 往好处想,没人搭理他才好有时间安心读书,太热闹了反而静不下心。 阿兄说了,他只需要谨言慎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跟太子还有其他两位伴读处的热热闹闹的霍昭:眼神飘忽.jpg 那什么,虽然他们那里很热闹,但是他们读书的时候也很认真,没有因为玩儿耽误功课。 不说了不说了,既然阿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就不说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小家伙揉揉肚子,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兄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师傅教我们拉弓,我力气太大差点把阴安侯吓哭。” 霍光脚步一顿,“你打他了?” “怎么会?”霍昭大声喊冤,“我那么乖,怎么会随便和人动手?还是在太子殿下宫中?” 阴安侯一看就打不过他,就算起冲突他也不会动手,何况他们相处的好的很。 阿兄太不会说话了! 霍昭张牙舞爪的描述当时的场面,没有弓箭也不耽误他表演,看架势好像天上多了九个太阳等着他去射。 不要胡思乱想,他没有欺负人,就是力气太大拉弓时宛如射日的后羿把人吓到了。 可恶,和阿兄说不明白,他去找大兄评理。 “阿昭?”霍光抬手试图将人拉住,可惜小家伙的动作太灵活,这边刚伸手那边就气势汹汹的走远了。 霍光:…… 他明白,他真的明白,臭小子倒是给他留说话的时间啊! …… 椒房殿中,太子殿下成功用刚学到的影子舞让他们家母后展露笑颜。 天色已经暗下来,暗下来的宫殿里照出来的影子更明显,他的小兔子也比中午更加活灵活现。 这么看的话,等天黑下来肯定更好玩。 太子殿下迫不及待想再表演一遍,陪母后吃过饭便派人去他们家父皇那里看看父皇有没有空闲见他。 卫子夫笑吟吟看着他安排,乐得看到孩子和天子亲近。 另一边,刘彻得知刘据求见诧异不已。 他这小太子从小就正经老成,旁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小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不愿意干,比太学里古板的老夫子还要老夫子。 如果是开蒙之后受到石庆的影响也就罢了,石家的家风满朝皆知,太子在他的教导下太活泼也不正常。 可他们家据儿没开蒙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像娘亲像舅舅了。 反正不像他,他小时候虽然不调皮,但是也没温吞成这个样子。 宫里有个古板小太子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完全见不着人,就算哪天忽然想召见,一想孩子已经睡下也得作罢。 “父皇,孩儿刚学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想让您看看。”太子殿下努力绷着小脸儿,但是亮晶晶的眼睛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干干净净。 哼,古有老莱彩衣娱亲,今有他刘据为父母表演狼捉兔子,回头传出去他也将是孝子的一大典范。 “孩儿需要一盏油灯。”刘据矜持的提出要求,等宫人将油灯取来,然后选中殿中的屏风来展示影子。 父皇的宫殿太大,墙离得远,也不好让父皇跟他一起去墙边看,旁边这扇屏风就正好。 他在椒房殿表演过一次,已经熟练掌握狼捉兔子的技巧,定能让父皇想到外出游猎的快乐。 过几天就要去甘泉宫避暑,他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呢。 “的确挺新鲜,从哪儿学的?”刘彻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道给他找俩同龄玩伴果然是个好主意。 这才第一天,他端庄沉稳的好大儿都能跑来逗他开心了。 太子殿下毫不吝啬的给小伙伴表功,“阿昭教的,他说手指不光能变出兔子和狼,还能变出别的东西,可惜中午的时候没来得及看。” 他们要学习,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 父皇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白日里处理政务那么累,晚上更要早些休息。 小太子结束表演恢复沉稳,规规矩矩的劝了他们家父皇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回他的太子宫。 刘彻哭笑不得,还以为小古板儿子真的改性子了,结果可好,活泼了一会儿又端起来了。 近侍送走太子殿下,走到门口看到行色匆匆的宦官连忙加快脚步,“如何?” 宦官压低声音回道,“李先生那里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三更时分到后殿凉亭。” 近侍皱起眉头,“还要等?” 宦官小声解释,“李先生说夜半子时是日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玉衡、开阳、摇光三颗星斗指向正北,只有那时才能召唤出鬼神。” 近侍听的头都大了,“你亲自和陛下解释。” 殿中烛光闪烁,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 一是儿子终于有点儿调皮的样子,二是马上就要见到爱妾的神魂。 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都宽容,听到还要再等也不着急。 让已逝之人重返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做法时要挑时间可以理解。 不就是两个时辰?他等。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后殿凉亭周围摆了十二扇屏风,亭子在轻薄的帷幔下若隐若现,香炉中的烟气缓缓上升,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李少翁围着凉亭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离凉亭多远最合适。 不能离太远,离的太远陛下不乐意。 也不能离太近,离的太近容易被看穿。 不行,烟气不太够,还得再搬几尊香炉过来。 …… 临近三更,皇帝陛下带人来到后殿,看到这仙气飘飘的场面心中大喜,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和爱妾重逢。 “陛下!陛下且慢!”李少翁吓了一跳,顾不得端架子连忙出来将人拦下,“陛下,生人阳气重,您得站在屏风后面,否则阴气不胜阳气,夫人的魂魄怕是不敢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至屏风后面五步左右的软塌处。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位置,定能让陛下心满意足。 刘彻听了这解释心想也是,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只能离远一点。 李少翁恭恭敬敬的退到凉亭另一边,蒲席前放着燃烧的铜盆,有烟气和帷幔的遮挡,稍远一点便看不清这边的动作。 更漏声响起,凉亭的帷幔被夜风吹开,刘彻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心跳也渐渐加快。 铜盆后面的李少翁开始摇铃,清脆的铃声再夜半时分异常清晰。 恍惚间,在晃动的烛火之中,围着凉亭的帷幔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鬼魂与活人不同,魂魄不会走路,从凉亭这头到那头都是用飘的。 刘彻:…… 如果不是刚看过儿子表演的狼捉兔子他就信了。 ———————— 猪猪陛下([愤怒]):朕被骗了! —————— 这章字数少,明天补上orz 第35章 第35章 * 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也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未央宫上上下下全都被折腾的够呛。 天子睡不着谁都别想睡,除了皇子皇女,连皇后都没逃过大半夜被喊起来审案。 相信李少翁真的召唤出王夫人的魂魄那是上当受骗,刚开始就识破那是他英明睿智不好糊弄。 协助李少翁将后殿布置成仙气飘飘的模样是宫人不明所以被利用,那仿照王夫人身影剪出来的纸片人呢? 没有宫人吃里扒外,李少翁怎么知道王夫人的身形?又怎么备齐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少翁浑身瘫软的被拖下去审讯,刘彻看着恢复原样的凉亭直接被气笑了。 屏风帷幔香炉撤的干干净净,烟熏雾绕的时候感觉仿佛入了仙境,将所有东西都拆了摆在面前又感觉刚才的肃然起敬像是脑子进了水。 一个方士?一个方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卫皇后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于李少翁的胆量之大,但是想想他们家陛下对方士的推崇,只能说方士胆量大也是陛下自己惯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只能温声细气的劝皇帝息怒。 不光要劝还要认错,别管有错没错,总之得先认错。 “妾管束不严致使奸人出入宫禁,该罚。逝者已逝,陛下消消气,您对王夫人的思念有目共睹,王夫人泉下得知也不愿看到您为她伤怀。” “此事与你无关,罚你做什么?”刘彻面色稍缓,虽然他很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无辜之人,“传掖庭令、永巷令、少府丞,还有各宫主事的女官,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少翁透露的宫闱之事。” 皇后无辜,宫里的其他人可不无辜,那些混账东西暗中给李少翁行方便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呵,谁想看他笑话,他就把谁变成笑话。 殿中宫女宦官跪了一地,全都在拼命回想以前有没有和李少翁说过不该说的话。 李少翁进宫之后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言善辩还出手大方,这种人只能捧着不能得罪,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几句话他们的性命就没了。 谁曾想那李少翁竟是个骗子! 御前当差的宫人跪在殿中瑟瑟发抖,不多时掖庭令等人匆忙赶来,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大惊失色,于是瑟瑟发抖的又多了一群人。 良久,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摆摆手让卫子夫不用在这儿陪他,“此事朕亲自处理,夜深露重,皇后回去歇着吧。” 卫皇后:…… 所以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卫子夫心情复杂的回到椒房殿,折腾一圈已经到了寅时,这个点儿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收拾收拾不睡了。 李少翁蒙骗陛下的手段她看懂了,先用屏风帷幔将凉亭围起来再点上香炉,然后再将事先剪好的纸片的影子映在帷幕之上说是魂魄归来。 魂魄阴气重,陛下思念王夫人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夜间即便有月色也看不清东西,加上烟雾缭绕就更容易欺骗人的眼睛,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确实会被诓住。 陛下笃信鬼神,又对那李少翁的招魂之术充满期待,可能看到帷幔上出现影子就开始回忆和王夫人生前的恩爱,心情激荡之下更不会怀疑招魂术是假的。 只要据儿傍晚没去找他,明天宫里就会多一位备受尊崇的方士。 可惜据儿去了。 卫子夫端坐殿中,倏然笑了出来,“误打误撞,还真让他去准了。” 长御倚华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凉,娘子添件衣裳。” “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卫子夫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据儿说,他晚上给我们看的那些是去病的幼弟教给他的。” 长御为椒房殿内宫女之长,秩比中两千石,可以代替皇后接受宫中嫔妃拜见,只有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 椒房殿中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总觉得据儿乖乖的就好,他是太子,要沉稳要懂事要规矩守礼,太有棱角陛下会不喜欢。”卫子夫叹道,“现在想想,他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太重规矩反而生分。” 父子亲近天经地义,即便是在宫里,太子傍晚去找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她的小太子懂事惯了,没有父皇的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生怕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这次如果不是学到新鲜的本领迫不及待要献宝,只怕也不会在傍晚过去。 谁能想到那李少翁诓骗天子的手段竟是从民间孩童的玩闹中学来的? 倚华跪坐在一侧,笑道,“天意如此,老天都在让太子殿下帮陛下,也许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娘子莫要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殿下的看重有目共睹,就算如今宫里的皇子越来越多,旁人也越不过太子殿下。 卫子夫弯弯眼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那小家伙,不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做什么都太明显,等过些日子再找由头给他送一份谢礼。” 她是去病的姨母,冠军侯府没有主母执掌中馈,如今还多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要养,身为长辈确实得多上点心。 未央宫闹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那些被传至御前的倒霉蛋才被放走。 清白的被放走,不清白的视情节轻重分别处罚,情节最严重的李少翁则是毫无意外的被处死。 太子宫中,刘据睡醒后知道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李少翁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在宫里都敢欺君罔上?” 椒房殿的宫人只负责传话,传完话便回椒房殿复命。 太子宫中都是帝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谨言慎行之人,就算平时可能会大嘴巴,这时候没人敢接话。 跟李少翁走的近的宫人要么流放边郡要么黥面逐出宫,李少翁本人更是直接腰斩于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要命的话题。 这世上贪心不足的人多了,自从陛下对那个自称活了几百年的李少君大加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几乎个个都标榜自己是第二个李少君。 他们真有沟通鬼神之能?未必。 但是为了能让陛下知道他们,再大的谎言他们都敢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少翁不是第一个诓骗陛下被处死的方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宫人全都低头不敢说话,太子殿下也没难为他们,等几个伴读到了趁太傅还没来立刻拉着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他们的狼捉兔子立了大功,父皇差点儿就被骗啦! 【哇,看来李少翁的皮影戏演的非常不好。】霍昭惊叹道,【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用手指赢过了他的剪纸。】 有工具都打不过他们只靠两只手的,羞羞羞。 【这东西不看技巧,只要汉武陛下提前看过类似的东西,李少翁设计的再完美也没有用。】识海之中,系统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陛下不是被骗了,陛下是又被骗了。别人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汉武陛下不是一般人,在鬼神之事上那是吃了一堑又一堑,从来不带长记性的。】 汉武朝涌现出多少有名的方士来着?数不清呢。 封建迷信,该。 霍昭不敢说话,他怕系统仙人说着说着连他一起嘲笑。 他已经知道“迷信”的意思是盲目的信仰和崇拜,汉武陛下在没见过鬼神的情况下盲目追求是迷信,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在一起,所以盲目崇拜系统仙人不算迷信。 可惜系统仙人不乐意找陛下玩,不然陛下真的能把他供起来。 话说回来,系统仙人需要香火吗? 霍昭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之后就忍不住了,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要问,【系统仙人,您修炼的时候需要香火吗?】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给系统仙人立牌位祭祀,但是他可以把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已经饿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等几年。 【……】系统冷酷的回道,【本统已经修炼大成,不需要香火那种低级的供奉。】 高科技产物不吃香火,到哪里都能找到能量自给自足。 霍昭暗戳戳把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厉害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连香火都不需要,在仙界肯定能横着走。 难怪系统仙人不爱争斗爱种田,肯定是以前跟人打多了,打遍仙界无敌手,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所以才解甲归田。 不愧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就是厉害。 “还好阿昭给我们看了他变的狼和兔子,还好我昨天傍晚去找了父皇,不然就真的让那李少翁糊弄过去了。”刘据后怕不已,虽然宫里有没有装神弄鬼的方士都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好儿子他很难不为险些上当受骗的父亲担心。 卫不疑搓搓胳膊,“阿昭,你还会别的吗?” 方士从民间来,招摇撞骗的手段估计也都是从民间学的。 他们四个里面有三个都没离开过长安,平时也接触不到平民百姓,完全不知道民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方士在他们面前行骗他们也可能会上当。 谁说阿昭来到长安会被瞧不起?明明阿昭才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谁敢瞧不起?谁瞧不起就揍谁! 阴安侯现在觉得在民间长大的小伙伴跟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身怀绝技,区别就是方士会用那些绝技糊弄人,他们家小伙伴只会带他们一起开心。 霍昭歪歪脑袋,他感觉他什么都会一点儿,但是让他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会的有哪些是你们不会的,怎么办?” 刘据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来,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刚相处两三天,对彼此都不算太熟悉,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谁会什么谁不会什么了。 几个小家伙坐在一起讨论民间可能存在的稀奇术法,包括但不限于玩影子、求雨、腾云、上天入地,听的霍昭发自内心的怀疑长安城里是不是真的有高人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平阳城是个小地方,长安城是大汉国都,他要是奇人异士他也来长安而不是平阳。 幸好没一会儿石太傅就到了,不然系统仙人会在识海中循环播放“不信谣,不传谣,事皆验于实,毋信虚言”。 石庆已经了解两个新学生的进度,今天教起来不用像昨天一样询问那么多,检查完昨天教的之后翻开竹简便开始新的一篇。 太傅大人教的认真,学生学的也认真。 别管有没有学会,反正看上去都很认真。 脑袋空空但态度特别端正的阴安侯如是道。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完文化课就是吃饭的时间,然而这边刚结束,那边皇帝陛下再次派人过来接他们共用午膳。 霍昭和卫不疑以为太子殿下每天中午都要去和陛下共同用膳沟通感情,收拾好竹简便准备出门。 但是已经上了两年学的太子殿下本人还有当了两年伴读的张小郎君都很茫然,怎么连着两天都要他们陪着用膳? 陛下昨晚刚被装神弄鬼的方士气到,还有心情让他们陪同用饭?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他们家父皇可能是要他们过去再表演一下狼捉兔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皇肯定是要仔细了解影子骗人术,好让全天下人都不用再受骗。” 张小郎君重重点头,“殿下说的有道理。” 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昭和卫不疑:??? 啊?你们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确实想问问狼捉兔子是怎么来的,平阳离长安不算远,他平时经常出去逛,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把戏? 还是说霍家小子天赋异禀,连玩儿都比别人会玩儿? 太傅说这小子天资聪颖,竹简上的生涩字句一点就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武师傅也说这小子习武的天分非同一般,小小年纪就能拉四钧的弓,好好培养的话将来定是一员猛将。 短时间内可能会看走眼,还得再看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是文武双全,那确实得用心培养。 他在军事上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当左膀右臂,政事上能用的人才更多,但是他儿子身边还没几个好用的帮手,霍家小子的年纪小,培养出来了正好给太子干活儿。 真被问到了的霍昭完全没想到皇帝陛下已经想到十几年后的事情,听到问话只是茫然抬头,“回陛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灯光下的影子很好玩,比划着比划着就会了。”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儿,反正他在家的时候晚上点灯就爱玩影子。 灯油价贵,一般到晚上就上床睡觉了,只有老爹熬夜的时候才会点灯,那时候阿娘就会趁点灯做点针线活儿,小小的他就能在灯架旁边大玩特玩。 阿兄不玩,阿兄觉得影子不好玩,从来不跟他抢灯光。 刘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长安附近的陵邑都是全国各地迁来的富户,家里条件都不差,能玩儿的东西也多,不会见到灯光都稀罕,只有条件不好的孩子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儿。 啧,霍仲孺怎么回事?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生孩子上了是吧? 由此可见民间他没有了解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出门可以不拘泥于长安周边,还可以多腾出些时间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他之前是那么的信任李少翁,可李少翁拿民间孩童的把戏诓骗他伤透了他的心。 既然未央宫已经变成了伤心地,那就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吧。 皇帝陛下果断的做下决定,他要去远离未央宫的地方抚慰他受伤的心。 霍昭感觉他回的还可以,看陛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皇帝陛下怕他撑死在未央宫,今天的食案上除了菜依旧只有一碗饭。 也行,系统仙人说了,他这个年纪要多吃肉多吃蛋,不然容易长不高。 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对刘彻没什么影响,他只负责下命令,但随行官员需要管的就多了,车架马匹和随行护卫都得重新安排。 问题不大,他们陛下任性惯了,说走就走的命令也不是头一次下。 何况这次陛下遭方士诓骗受了刺激,不让他折腾折腾他没法消气,陛下消不了气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朝臣。 大人要安排各种事情,小孩子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听安排。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车马穿过横门前往渭河北岸的甘泉宫。 大将军一如既往的陪天子坐在一起,骠骑将军向来不耐烦坐马车,除非带着小孩儿不方便,不然什么时候都是骑马。 今天的陛下出发后就开始怒骂李少翁心怀叵测狗胆包天,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骂一路。 别说他受不了,朝堂上下除了舅舅就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那李少翁也确实胆大,竟然拿个影子就糊弄说是王夫人的神魂,就算陛下笃信鬼神也不能把陛下当傻子吧? 得亏方士都是孤身一人,要是有家眷的话就不只是腰斩于市了,欺君罔上少不了一个族灭的下场。 霍去病摇摇头,城外驿道两侧已有兵卒开路,他去前面看看情况。 骠骑将军策马走在最前头,霍昭和霍光乘马车混在大部队之中,兄弟俩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出游避暑的活动,都新奇的不得了。 汉武陛下的甘泉宫是在秦二世林光宫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比原本的林光宫更大更奢华更适合游玩。 长安城里还有一座废弃的甘泉宫,据说是宣太后诱杀义渠王的地方,宣太后之后的大秦太后都住在那里,然后就被西楚霸王一把火烧干净了。 霍昭没注意过长安城里的甘泉宫旧址,有新建的甘泉宫等着他们去探索还惦记旧的干什么? 【系统仙人,您想好让哪匹马儿当祥瑞了吗?】小家伙兴冲冲问道,【一定要最高大最漂亮最能唬人的那匹,您能凭空变出马儿吗?要不我给您描述一下马儿的模样您变出来一匹,怎么样?】 自带绝世马具的天降神驹,可以把工匠从头研究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按照模板来琢磨就行。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不怎么样,我变不出来,只能从农场里挑。】 农场里只有改良后的汗血宝马和改良后的蒙古马,虽然品种没怎么变,但是比原品种更加出色。 汗血宝马速度快爆发力强,非常适合轻骑兵奔袭,冠军哥擅长闪电战术,和汗血宝马搭伙儿再合适不过。 蒙古马的速度和爆发力不如汗血宝马,体型也比汗血宝马小,但是却极其健壮,还耐寒、耐粗饲、适应性强,耐力和负重能力都远超其他品种,承载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也不在话下,适合和他们家宿主搭伙儿。 不过这次亮相最重要的是惊艳众人,所以就算蒙古马是成吉思汗蒙古帝国骑兵军团横扫世界的好伙伴,这次出场的机会也得给更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 宿主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神驹就别想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考虑原住民的接受能力,太离谱了容易出事儿。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庄子里的马儿也很英俊,放出去也能让他们惊为天马。】 不是他说,汉代的马是真的不太行。 【我在想,要不要在抵达甘泉宫的时候就把马儿放出来。】系统无视宿主的碎碎念,严肃的分析道,【汉武陛下捕获白麟是在去雍地祭祀的路上,为了对称,天马最好也在去甘泉宫的路上出现。】 霍昭眨眨眼睛,【对称?为什么要对称?】 【为了让史官更好吹。】系统的电子音更加严肃,【对称就是好,对称就是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霍昭不太明白,但是系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插话了。 甘泉宫离长安有三百里,御驾出行声势浩大,动静大就意味着速度慢,光路上就要花五天的时间。 第四天傍晚,骠骑将军照例带人去附近山林里打野味,然而刚离营没多久便快马加鞭返回,“陛下!舅舅!林中有异象!” 霍昭在心里和系统击了个掌,【好耶!】 农场里的东西不能离他们太远,一里已经是极限,还好附近有林子,不然还真找不到地方放。 正在检查营寨的卫青快步回来,“怎么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语气中难掩激动,“林中有神驹,金鬃赤汗身形高大,神俊不似凡驹。” “当真?”刘彻眼睛一亮,往外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然后警惕的问道,“确定是真正的马?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障眼法?” ———————— 猪猪陛下([小丑]):休想再骗朕! ———— 失策,明天一定补。 第36章 第36章 *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算非得跌,也不能刚跌完一个就跌第二个。 皇帝陛下收起笑容,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什么小孩儿玩的手段就能骗过去的傻子了,想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卫青谨慎惯了,得知林中有异象也温声提醒道,“有李少翁欺君罔上在前,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献上祥瑞惑乱圣听。” 系统:【……】 霍昭:【……】 不该迷信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住,该迷信的时候又清醒了,是不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系统仙人很生气,【怎么这样儿啊?】 它放出来的马儿不比李少翁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像神迹?刘猪猪你分不清好赖是吧? 霍昭安慰道,【陛下应该是刚被骗过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像装神弄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李少翁的事情才刚过去没两天。】 系统哼了一声,然后毛茸茸的走开。 行吧,毕竟不是皇帝亲自设计的祥瑞,有警惕心也正常,希望他将来还能继续保持这个警惕。 好在只有没亲眼见过的皇帝陛下和大将军对天降祥瑞怀有警惕,亲眼见到神驹的骠骑将军明显已经被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神驹俘获。 “甘泉宫周围已经清理出来,林中只有马没有人。”霍去病非常笃定的说道,“陛下稍等,臣去将马儿套来给您看。” 他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障眼法,虽然那神驹看上去不似凡间应有之物,但活生生的马和障眼法做出来的僵硬剪影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甘泉宫附近林木繁茂,前两年他还在这里猎到过比寻常狐狸大了好几圈的红狐,当时那么大的狐狸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林深树密草木繁盛的地方冒出来什么都不奇怪,总不能是天上的神驹下凡游玩凑巧让他们给碰到了。 如果马儿真的是天上来的,看到生人就会腾云驾雾离开,还会留在原地让他们观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就是他们大汉好山好水好林子养出来的好马。 骠骑将军对马儿的喜爱溢于言表,天子和大将军对视一眼,果断决定跟上去看看。 瞎猜没用,得亲眼看到才能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都动了,营帐附近没在忙的人也都连忙跟上,不敢让正陛下离他们的视线太远。 霍昭也想看看出现在现实中的马儿和农场里有什么不一样,然而还没等他去找小伙伴同行,旁边便传来了阵阵抽气声。 金鬃赤汗的高头骏马不惧营帐嘈杂闹嚷,竟是主动朝这儿走了过来。 天边彩霞四散夕阳绚烂,神驹颈项高昂,皮毛光滑如最上等的锦缎,身躯在夕阳下仿佛镀了金辉,行动起来波光潋滟更是惊艳所有人。 霍去病也没想到这马儿如此通人性,没等他上套马索就温顺的迈开步子。 就是那大眼睛里透出来的好像不是温顺,更像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骠骑将军拿着套马索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口吐人言的神驹,再喜欢也压不住心里的怀疑。 真是天上来的?不会吧? 卫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刘彻却没那么多顾忌,看到神驹的瞬间便将“装神弄鬼”四个字抛之脑后,绕过挡在前面的侍卫直接上前伸手抚摸马颈。 好马,好马啊。 活生生的、会喷热气儿的、汗珠子都跟血似的绝世好马啊! 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宛如烈日熔金,上手摸起来手感更是美妙,且不说比寻常马匹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量,单这模样就让人爱不释手。 好马,好马啊,就说老天不会亏待他,这是看他被方士气到了特意送来匹神驹来让他开心的啊。 既然是老天送的,那就叫天马好了。 皇帝陛下高兴的围着马儿打转,其他人也想靠近摸摸,但是感觉靠近就会被陛下一脚踹开,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只敢在旁边看。 高大威猛身形流畅,毛发油亮光泽四溢,世上竟有如此神驹,今儿算是都长见识了。 赶紧看赶紧看,等马儿进了陛下的马厩他们就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他人眼馋归眼馋但都不敢上前,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却没那么多顾忌,怕这来路不明的神驹不打招呼就显露烈性都紧张的不行,“陛下当心。” 然而他们家陛下已经认定神驹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不光没有当心,还更加兴奋的去拍马头。 大概神驹真的没脾气,被摸被拍也没有后退,反而用前额轻轻蹭了下天子的手,垂下头让天子更方便抚摸。 湿润的鼻息热腾腾的喷在掌心,皇帝陛下欢喜的心都要化了,当即转身宣布,“神驹现世乃天降祥瑞,众卿准备准备,明日到甘泉宫便告祭苍天。” 这次没人说天子胡来了,如此神驹确实值得祭个天。 大行令李息两眼放光,“神驹金鬃赤汗,当建金马厩养之……” 旁边的太子少傅庄青翟听到这话差点把胡子揪掉,连忙小声提醒,“慎言。” 陛下就在跟前,激动也不能口不择言,什么金马厩?让陛下想起来曾经说过的“金屋”怎么办? 大好的日子别胡乱说,得亏在旁边的是他,这话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大行令明天就得因为左脚先迈进祭坛被抄家。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多少考虑考虑同僚的心情。 李息反应过来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赔笑表示今儿除了吃饭就不张嘴了。 他不是在讽刺陛下,就是看到神驹太激动说话不过脑子,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失策失策,他闭嘴。 庄青翟无奈摇头,大行令掌管归顺蛮夷及接待番邦使节,需得八面玲珑才好处理那些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的事情,李将军这性子真的能干长久吗? 庄少傅不敢想,只是默默离李将军远点。 刘彻没注意底下人在说什么,神驹如此耀眼夺目,他的臣子激动兴奋失去方寸也情有可原。 “取水来。”这马儿身上出汗的地方仿佛受伤了一般,不知道水洗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小时候养过马的大将军看的胆战心惊,骠骑将军已经看不下去了,连忙派人去将随行的匈奴马奴唤来。 匈奴人最善养马,这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养都得一点一点尝试,要是不小心让陛下养没了他真的会天天到宫里盯着陛下要说法。 不敢想这么漂亮的马儿用来当战马有多威风,但凡有两匹他都敢找陛下讨要,为什么偏偏只有一匹? 就在这时,系统也反应过来只放出来一匹很不合适。 一匹怎么繁衍?总不能隔三差五让宿主去深山老林溜达一圈吧? 想都别想,一次两次还好,混朝堂的心眼儿都多,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将凭空出现的神驹和他们家宿主联系起来,到时候他平平无奇的种田宿主就再也没办法平平无奇的种田了。 系统仙人紧急打补丁,好事成双,祥瑞神驹也得是一公一母,它马上再放匹公马出来配对。 农场里的马都是好吃好喝养大的,外头喂马都是用茭、稾等饲料,也就是晒干的稻草、麦秆,连苜蓿都还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不顺带着把马草放出来两匹马大概率都得饿死。 别看这马现在温顺,那是宿主在旁边看着,待会儿宿主离开这马立刻就能化身倔驴。 呵,它被踢过那么多次它能不清楚吗? 还在哪儿傻乐呢,被踹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系统一边逼逼赖赖一边打补丁,甚至坏心眼儿的想看汉武陛下被马蹄子踹。 霍昭不打扰他们家系统仙人忙活,目送马儿被带下去照顾,然后跟小伙伴们坐在一起讨论神驹是哪儿来的。 陛下已经认定马儿是祥瑞,那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诶嘿,编故事他从来没输过。 太阳落山,暮色渐浓,营寨燃起篝火,众人收拾的差不多后都回营帐里休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的话题都是刚才见过的神驹。 等到月亮挂上树梢,守在发现神驹之处的侍卫飞奔回来报信儿,“启禀陛下,林中又出现一匹神驹!” 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完全睡不着的皇帝陛下这下是真的惊了,“还有一匹?” 随着中帐传出动静,其他帐篷里的人迅速钻出来。 别说大人,连小孩儿也都没换寝衣,眨眼的功夫大大小小全都凑到了营寨门口。 第一匹神驹现世时他们没赶上,现在林中出现了第二匹,营寨周围有重兵把守也不担心有刺客,怎么着都得亲自过去看看。 对待祥瑞要尊重,怎么能让神驹来找他们呢?应该他们去林中迎接。 天子这么觉得,太子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要往林中走去。 报信的侍卫连忙说道,“陛下,新来的那匹神驹脾气不太好,人太多怕是会惊到它。” 刘彻想了想,大手一挥,“仲卿和去病跟朕过去,其他人回帐篷歇着。” 天子发话,其他人不想回也得回。 刘据扯扯他们家父皇的衣袖,“父皇,孩儿也想看天马。” 霍昭有学有样,扯扯冠军哥的衣袖,“阿兄,我也想看天马。” 卫不疑张了张嘴,抓着他爹的衣袖不松手,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他也想看。 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天子,“陛下?” 太子难得主动提要求,皇帝陛下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只要不是一群人过去就不会惊到神驹,他们三个一人带一个小的也没什么,“你们乖乖的,要是调皮捣蛋就立刻将你们送回来。” 三个小的排队站好,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 慢了一步的卫伉:??? 不是,这也行? 卫伉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抱住霍光干哭不掉泪,“早知道陛下那么好说话,太子殿下说完我就跟着说了。” 他也想看呜呜呜。 霍光费劲儿的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心平气和的劝道,“会看到的,待会儿会看到的,不要着急。” 早看晚看都是看,不强求这一会儿。 卫伉继续假哭,并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月光清浅,林中树木清晰可见,白色的马儿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光点消失。 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神驹震撼人心,月光下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更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颜色都漂亮的不像话,要是有一群这样的马儿养在牧场,那凡间跟天上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叹,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便暴躁的喷气甩尾。 侍卫说的不错,新来的这匹神驹脾气确实不好。 不过神驹发脾气也好看,灵动飘逸更显神俊。 霍去病眼神好,在白马扬起前蹄嘶鸣时发现了重要信息,“陛下,这是匹公马。” 公马的体型比母马更加高大,且四肢较长性格暴烈,奔跑速度也比母马更快。 因为母马更加温顺,上战场也能稳住,所以军中战马大多选用母马。 但是野外的马群要么全是公马要么是一匹公马三四匹母马再加上它们生下的马驹,马儿多在春末夏初产下马驹,现在林中已经出现了一公一母,没有意外的话别处还能再找到几匹母马和小马驹。 这匹公马如此暴躁,可能就是发现丢了匹母马。 “陛下,臣带人去别处找找。”骠骑将军兴奋起来,语速飞快解释了几句,等天子点头立刻点人进林子搜山。 只有一匹神驹他不好和陛下抢,要是有一群神驹,那第二匹肯定是他的。 快找快找,能找到小马驹就更好了,从小养大的神驹肯定更通人性,到时候带上战场定能吓的敌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天黑之前霍昭就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再放出来一匹公马,庄子里的马儿吃惯了好的马草,还要放出来点儿马草好让它们有饭吃。 小家伙蹲在马草面前,看似神情严肃的听小伙伴讨论,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说话,【系统仙人,阿兄说野外的马群一般有五到十五匹,您真的放出来了那么多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光顾得让马儿配对,忘了还有野外马群这回事儿。】 问题不大,现在放也来得及。 反正冠军哥说了林子里可能还有母马和小马驹,野外的马儿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也不用特意分开投放。 霍昭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放出来的马儿就成了野外的马群,说出去就没那么祥瑞了。】 系统顿了一下,【你想多了,在汉武陛下眼中现在是更祥瑞了。】 一匹是祥瑞,一群是大大的祥瑞,明天的祭天没准儿能多宰两头牛,比先前捕获白麟还要郑重。 毕竟白麟是设计出来的,神驹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天而降。 高大神俊,所向披靡,还自带马草。 它要是汉武帝的话祭祀大典上这个头它也磕的心甘情愿。 白马脾气暴躁,刘彻等人在侍卫组成的保护圈里没有擅自上前。 左右马儿已经被他们看到,套马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皇帝陛下精神恍惚,“一群神驹,仲卿啊,朕有点晕。” 能有一匹已经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老天直接给他送来一群,他上个当而已需要这么补偿吗? 别说他没上当,就是真的被李少翁耍的团团转也不至于这样。 不是因为他差点儿上当受骗而补偿,那就只能是奖励他们此次北击匈奴大获全胜了。 赏!重重有赏! 大将军听着他们家陛下语无伦次的说辞,得见神驹的激动全部化为无奈,“陛下,不能再赏了。” 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大将军,食邑也早就多的令人眼红,实在没办法再赏了。 皇帝陛下遗憾的握拳,“可惜最近府库没钱,等算缗钱都收上来朕再单独为你铸金饼。” 爵位没法再高,食邑不能再多,那就只能用金子砸了。 老天为了奖励他们打跑匈奴直接给他们送来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神驹,不多赏点儿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不许跟他客气。 卫青觉得这都是歪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惜他们家陛下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自己说完之后根本不给旁人留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就是转移话题,“据儿他们三个在干什么?” 三个小的没有干什么,就是看到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马草,在讨论这几株马草能不能挖。 “这是竹子?”太子殿下见过的植物不多,只能根据特征来猜,“阿昭,这是竹子吗?” 霍昭摇摇头,“不是,竹子没有这些叶片。” 卫不疑也问道,“那这是什么?” 霍昭煞有其事的搓搓下巴,“茎秆酷似竹子,但是又跟草一样长了许多叶片,可能叫竹草吧。” 带了“可能”俩字,说明他也是现编的。 虽然是编的,但是旁边两位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默认了竹草这个名字。 太子殿下又指了指树底下的那一棵,“这个好像和竹草不太一样。” 霍昭撑着脸发愁,系统仙人说这年头连苜蓿都没有引进过来,甜象草和皇竹草更是没影儿的东西。 系统搞定马匹投放,正事儿办完开始大谈它的良苦用心,【咱们农场里有好几种马草,选这两种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竹草,亩产鲜草高达三十吨,营养价值高,适应性极强,每年可收割六到八次,虽然会抽穗并开花,但主要通过种节进行扦插或分株来繁殖。 甜象草,亩产量二十吨左右,营养价值也很高,比皇竹草更耐旱耐寒,也是一年四季均可采收,繁殖方式跟皇竹草差不多。 汉代种粮食都是留种种植,但是竹子还有南方种的甘蔗都能利用种茎扦插繁殖,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要天子下令集思广益就肯定有人能想到那地方去。 马草这东西只要种一茬接下来就有无数茬,他们这是直接给汉武陛下解决了战马口粮的问题。 临时做的决定怎么了?急中生智也是智!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考量大加赞叹,然后继续思考怎么给甜象草命名。 皇竹草因为产量极高茎秆酷似竹子被取名叫皇竹草,还能直接编个竹草出来,大汉的大象都没吃过甜象草,怎么解释甜象草因为大象爱吃才得名? 小家伙皱着脸思考,最终将突破点放在那个“甜”上。 竹草是长的像竹子的草,甜草就是吃起来有甜味儿的草,没毛病。 于是乎,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看到他们的小伙伴直接摘了片草叶往嘴里塞。 俩人:!!! “阿昭阿昭!不要什么都吃啊!” 就算这草可能是神驹自带的口粮也不能往嘴里塞,他们是人不是马,不能和马抢东西吃!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尖叫,【傻崽!不要在地上捡东西吃!】 霍昭呸呸呸吐掉草渣,然后严肃的回道,“甜的,这是甜草。” 刘据和卫不疑人都傻了,也不管他说什么点头就完事儿了,“行行行,甜草甜草,这个就叫甜草。” 然后就是一人拽一只胳膊把人拉起来,备受惊吓的回到家长身边。 “父皇,那边树底下有长的非常茂盛的草。”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还没长成的幼株,“那是不是天马的食物?” 卫不疑一脸惊恐,“爹,阿昭吃了!他说那草是甜的!” 刘彻:??? 卫青:??? 两位家长大惊失色,臭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尝?当自己是神农吗? 霍昭老老实实挨骂,不敢说马儿能吃就说明那草肯定没有毒,他怕他开口后会被直接扔回营寨。 新来的神驹已经见到了,可能存在的马群已经去找了,林中多出来的马草也被发现了,皇帝陛下冷静下来开始安排任务。 “若是没有猜错,这些往常没有见过的草应该就是天马的食物,明天让人到林子里看看到底有多少,给天马留够食物,其他的都挖出来种到牧师苑。” 单独一匹天马可以当做祥瑞供起来,但若是有一群,再当做祥瑞供着就是暴殄天物了。 “林中有没有马群还不确定,这匹白马脾气暴烈,暂时先不要动他,先让那匹金色天马随军操练。”冷静下来的皇帝陛下思路清晰,“仲卿,天马由你亲自来训,每日消耗多少草料,跑十里需要多久,耐力如何,所有的能耐都记下来,好让朕看看天马和凡马有何不同。” 卫青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他怕外甥回来不乐意,“陛下,去病看上去也很喜欢天马。” “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朕可不放心把天马交给他。”刘彻笑道,“他已经去找马群了,如果真的能找到,回头朕送他一匹小马驹。” 卫青答应的也很爽快,“好,等去病回来陛下亲自和他说。” 太子殿下清清嗓子,“父皇,孩儿也想要。” 刘彻戳戳儿子的脑袋,“放心,等过几年小马驹多了你们都有。” 宫里有不少擅长养马的马奴,过些天再从中挑些谨慎能干的专门来照顾天马,定能让马群稳稳当当的开枝散叶。 说着,皇帝陛下忽然想起来点儿别的东西,“朕记得子文曾说过西域有个大宛国,大宛国出产良马,那儿的马出汗是血的颜色,当地传说它们的先祖是天马。” 子文,张子文,也就是张骞。 张骞前些年出使西域被匈奴扣了十来年,历经艰难返回大汉,随卫青出击匈奴因战功被封为博望侯。 然后又因为战场上迷路失期,花钱免死罪被贬为庶人。 人已经是庶人,但是毕竟是从小陪刘彻一起长大的玩伴,皇帝陛下也没真的将人忘的干干净净,“仲卿,天亮后让人回长安把子文喊过来,朕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卫青温声应下,然后问道,“陛下想让他再去趟西域?” “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下定决心,今天看到天马现世,又觉得该下决心的时候还是得下决心。”刘彻叹道,“如果大宛国的良马真的是天马后裔,大汉或许可以从那里引入良马。” 天马后裔肯定没有天马好,但是大汉需要的是成千上万的良马,只几匹天马在战场上起不到多大用处,他也舍不得让天马上战场。 若是能从西域引进大量良马,就算品相上差了点儿,能比朝廷现有的马匹就不算白跑一趟。 就是不知道张骞愿不愿意去。 皇帝陛下从不强人所难,张骞是朝中对西域各国最熟悉的人,最适合出使西域的就是他,可他前些年在西域吃了十多年的苦,未必肯再去那个伤心地。 “算了,别等天亮了,现在就派人回长安。” 卫青就知道会是这样,直接召来侍卫吩咐差事。 霍昭在心里小声嘀咕,【侍卫就在旁边,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吩咐?】 系统还在美滋滋的欣赏骠骑将军大战它放出去的马群,听到问题“呵”了一声,【职场中越级上报是忌讳,反过来也是这样。】 皇帝下面就是大将军,所以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大将军转达,逻辑通。 霍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没等他就这个问题和系统仙人展开深入讨论,刘据和卫不疑就拉着他直奔营帐,“阿光兄,阿昭刚才在外面吃草!” 告起状来完全不避开当事人,甚至还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事实上俩人也毫不留情的胡说八道,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可怕怎么说,务必让这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长点儿记性。 “阿光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一眼没看住他就揪了草叶塞嘴里了,我差点儿要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的肚子是不是水晶做的!” 第37章 第37章 * 神农氏亲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曾一日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文书上以疗天下,医道自此始。 便是有着水晶肚子的神农氏也因为尝到断肠草而亡,凡人有几条命?怎么敢效仿神农? 霍昭揉揉他并不透明的肚子,几次三番想打断都没插进去话,最后甚至变成宜春侯捂着他的嘴,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连说带比划的描述当时的惊险。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同步播放现做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q版小人表情夸张动作更夸张,仿佛方才不是摘了片草叶,而是明知前有断肠草却依旧闭着眼睛去找死。 q版刘据眼泪汪汪,“阿昭!不要啊!” q版卫不疑连蹦带跳,“不能吃!不能吃!” q版霍昭义无反顾视死如归,“为了让天下的马儿都有好吃的马草,舍我一命又何妨?” 下一刻,吃了马草的q版霍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留两个小伙伴在那里哭天抢地,“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们家阿昭啊!” 系统自个儿也没闲着,小小光球落下面条泪,甚至还幻化出细细的小手呼唤挽留,“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家宿主啊!” 霍昭:……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就算他吃马草有九十九分的不对,难道火上浇油胡说八道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连一分的错都没有吗? 还有系统仙人,您在干什么?谁才是自己人?看热闹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可怜的霍昭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小伙伴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兄,阿兄明鉴,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表情严肃的兄长,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无辜。 马草是无毒的,饥荒的时候草根树叶都能吃,有甜甜的马草那算改善伙食。 再说了,出门游玩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揪根草茎放嘴里嚼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 世上有种东西叫野菜,野菜也是从地上挖的,清醒一点,不能因为见识少就觉得干什么都有生命危险,快睁开眼睛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啊喂! 好在他哥是个讲道理的好哥哥,他们俩在平阳长大也算是见过民间疾苦,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从地上揪点儿草叶尝尝鲜。 臭小子确实该骂,以前揪的都是认识的草,怎么不认识的也往嘴里塞? 霍光耐心的给几位天之骄子讲山林中有很多可以吃的野草野菜,在霍昭以为他哥是站在他这边的时候,一码归一码的哥哥又调转矛头来教育他了。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也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得亏已经月上中天要尽快收拾收拾去休息,若是在白天,这事儿没有半个时辰就别想结束。 太子殿下要回自己的营帐,走到门口不忘强调,“君子不立危墙。” 卫不疑语气深沉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君子不行陌路。” 卫伉觉得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合适,于是跟着拍拍小家伙的头,“要学以致用,要当君子,君子远庖厨,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说的乱七八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留在帐篷里的兄弟俩有礼貌的送走客人,然后关上帘子回到用来睡觉的铺垫上。 为了让哥哥歇歇嗓子,霍昭昭同学先发制人,“我不是君子,我是混子,我不用远庖厨。” 霍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哥哥换上寝衣率先躺下,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傻弟弟补课了。 不过太傅大人学识渊博,能教好太子殿下应该也能教好太子殿下的几个伴读,他忽然插手会不会让傻弟弟越学越乱? 唉,发愁。 霍昭只要耳边没有唠叨就万事大吉,他在林子里已经被陛下和大将军教训过了,阿兄刚才也念叨了好一会儿,他去林子里找老虎打架顶多也就这个下场了,吃根马草而已不要这么揪着不放。 那什么,如果阿兄骂的是“你把马草吃完了马儿吃什么”,那刚才的狡辩当他没说。 睡觉睡觉,他还小,要吃饱睡好才能长高长壮。 斗转星移,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昨天营寨附近连着出现两匹神驹,随行人员中近半数都没睡着觉,不少人知道后面来的那匹神驹脾气暴躁没跟着回来后都主动请命去林子里寻找突然出现的从未见过的马草。 看过的人说那匹白色神驹在月光下仿佛随时能驾云升天,能得到陛下的允许最好,就算陛下不允许,偷偷摸摸的也得跑出去瞧瞧。 趁马儿还在凡间赶紧去看一眼,万一明天真的长出翅膀飞走了呢?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以那月下神驹的模样再长出对翅膀完全不违和。 天马天马,天上来的马会飞多正常。 借口出去找马草的一群人看到神驹之前睡不着,看到神驹后更是睡不着,于是更加卖力的找马草。 天蒙蒙亮,成功找到马群的骠骑将军带着三匹成年母马和四匹小马驹回来,炎热尚未来袭,营寨的气氛已经火热的不能再火热。 马群!林中竟然有马群! 苍天啊,甘泉宫这边到底是谁负责的?马群出现之前就一个注意到的都没有吗?还是说所有的神驹和马草都是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后才出现的?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不如赶紧打探陛下要怎么安排这些马。 马群一共有一匹公马四匹母马外加四匹小马驹,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用其他马匹来配种。 ……算了,配不上配不上,还是别糟蹋他们的天马了。 营寨里动静太大,原本睡着的也都爬了起来。 系统仙人不需要休息,等他们家宿主睁开眼睛立刻挥舞着荧光棒兴高采烈的喊道,【号外号外!骠骑将军带回三妻四子,整座营寨都炸啦!】 霍昭本来还有点儿迷糊,让它这么一喊瞬间清醒,【系统仙人,您可以换个没有歧义的词?】 【我觉得这个词完全没毛病。】系统嘚瑟的收起荧光棒,【快起来洗漱,我放出去的都是农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马儿,这波祥瑞绝对比汉武陛下自己设计的白麟靠谱。】 不用系统催,小家伙已经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把哥哥要穿的衣服放到他手边,“阿兄你快穿衣服,我先出去看看。” 营寨门口已经围满了士兵,天马尚未被驯服,为了防止马儿烈性大发伤到人,所有人都只能在二十步之外的地方观看。 母马和小马驹都在军营,不知道林中的公马是怎么发现的,没一会儿那飘逸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朝阳初升,纯白的马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兴许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跑的太快,回到马群时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绯红色。 一夜未眠依旧精神满满的皇帝陛下走到最前面,看到变色的公马更加笃定这就是大宛国汗血宝马的祖先天马。 同样一夜未眠且跟马群战斗了大半夜的骠骑将军上前复命,“陛下,臣找到的这几匹天马脾气都不如最初看到的那匹温顺,只怕没那么容易带进马厩,只能留人在林子里慢慢驯养。” 头上缺了盔缨,腰间的佩剑歪着,铠甲歪七扭八,战袍下摆还滴着泥水,狼狈的跟离开时判若两人,一看就知道将马群带回来不容易。 皇帝陛下看的心疼不已,连忙递上水囊让他的冠军侯喝口水缓口气儿,“那就都留下,朕将方圆百里都圈起来给它们活动。” 烈马性子桀骜不是问题,再烈的马养久了也能驯出名堂。 他不担心马儿不服管教,他只担心养不好。 军中战马尚且要定时出去遛弯,野马自在惯了,陡然将它们拘束在马厩里大概率要出问题,不如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在林子里生活。 老天送来的祥瑞就是比他们强行攀扯的祥瑞强,甚至还自带口粮,生怕它们在凡间吃不饱肚子。 林中的马草他已经让马奴拿去试过,其他马儿见到之后也是先吃马草再吃草料,可见也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既然林中什么都有,那也不必非得将它们圈在身边。 霍去病接过水囊喝水,喝完之后擦擦额上的汗,无可奈何的提醒,“陛下,马要养在草原上,这边不合适。” 皇帝陛下揉揉脑袋,“再想想,再想想,朕都高兴懵了。” 也很高兴但是并没有高兴懵的大将军提议道,“陛下,甘泉宫附近有苑厩,可以将天马转移到那里喂养。” 大汉在边郡有牧师苑,长安和各地也有不少官厩,牧师苑和官厩以养马为主,兼牧牛、羊、骆驼等牲畜,占地都不算小。 甘泉宫附近的苑厩很大,能腾出来地方让天马适应环境。 刘彻点点头,“就按仲卿说的办。” 霍去病抱拳领命,“臣这就将马群引去苑厩。” 卫青不太放心,“你一夜未归,要不先歇歇?” “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骠骑将军仗着年轻根本不把熬夜当回事儿,“急行军两三天天不睡的时候都有,把马群送去苑厩再休息也不迟。” 卫青皱眉,“打仗是打仗,现在不是打仗,不需要那么着急。” “小小年纪就不爱惜身体,年纪大了有你后悔的。”皇帝陛下适时出来打圆场,“今天不赶路了,去病回去睡觉,等你睡饱了休息好了我们再走。放心,没人抢你的活儿。”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感觉身上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也需要打理打理,不然苑厩的官吏看到他这般模样得吓个半死。 大司马骠骑将军如此狼狈,难道是匈奴人卷土重来打到了长安? 舅舅说的对,不需要那么着急。 天子这边刚拿定主意,身旁就又出现了骚乱。 朝阳下浑身泛着血色的马群之首嘶鸣一声,找到最近的马草啃下来,然后迈着轻巧的步伐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走过去。 太子殿下很想和天马近距离接触,但是他更怕马蹄子踹过来直接归西,于是拉着小伙伴就往他们家父皇的方向跑。 快跑快跑,这匹白马脾气不好,一时半会儿不能亲近。 霍昭猜到马儿可能是想和他亲近,但是他们现在得表现得不认识,于是太子殿下跑他也跟着跑。 白马歪歪脑袋,鼻翼翕动喷了口热气,然后锲而不舍的追上去。 旁边的侍卫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伤到天马更不敢让尚未驯服的天马靠近太子殿下,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挡都感觉不行。 霍昭努力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和白马玩“你追我跑插翅难逃”的游戏,就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他们家系统仙人的猖狂大笑。 干什么啊?祥瑞要亲近天子,不能一股脑儿的追着他啊! 然而系统仙人不光会笑,还会放声歌唱,【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海绵宝宝!方方黄黄伸缩自如~海绵宝宝!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海绵宝宝!那就敲敲甲板让大鱼开路~】 霍昭:……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因为喜欢发疯才被贬下凡的? 系统试图让那块穿着西装的黄色小海绵塞满宿主的脑袋,可惜他们家宿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出了问题有系统仙人兜底,他就光明正大的和马儿亲近怎么了? 霍昭停下脚步,刚想过去喂马儿吃草,下一刻就双脚离地被提溜到了一边儿。 “别怕,马儿可能是饿了。”霍去病甩甩手,艺高人胆大带上马草迎面而上。 昨晚大部分士兵都在林中搜寻,营中的马草已经堆成小山。 白马眨眨眼睛,看看不愿意靠近的主人,再看看递到嘴边的马草,吃完口中的那棵后便继续吃主动送上来的食物。 吃完这棵吃那棵,等嘴边没有新鲜马草递过来,长睫毛忽闪忽闪,下一刻就出人意料的闪到目标身旁。 低头蹭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肆无忌惮的龇牙嘲笑刚才挡它的那些家伙。 仙气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再漂亮也挡不住由内而外的贱兮兮。 所有人:…… 霍昭僵硬的扯扯嘴角,【系统仙人,您附到马儿身上了吗?】 【才没有。】系统哼了一声,乐滋滋的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马群首领,它就在你面前乖,在我面前那叫一个叛逆。我受够了,所以选择让它去折磨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是好马,祥瑞也是真祥瑞,但接受祥瑞是有代价的,准备好迎接马界的魔丸了吗? 白马笑完之后又蹭了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昂首阔步回到马群,好像刚才咧嘴龇着大牙笑话人的模样是观众们的错觉。 小马驹刚出生没多久,都依偎在母马身边好奇的打量周围,周围有足够多的马草,母马情绪稳定没怎么动弹,整个马群只有首领到处溜达。 等白马走开,刘据连忙找过来,“阿昭,没事吧?” 霍昭强颜欢笑,“没事。” 马群首领的性子跟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感觉有点儿对不起接下来养马的官吏和马夫。 皇帝陛下踱着步子过来,安抚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说道,“仲卿,这天马比我们想象的更通人性。” 马儿越通人性骑手越省力,只要训练得到配合得好,他们大汉的骑兵也能跟匈奴那样灵活的宛如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 就是数量太少了。 卫不疑手里拿着一棵马草,戳戳旁边的刘据,小声问道,“殿下,天马和阿昭亲近是不是因为阿昭昨晚吃了它们的食物?” 吃了它们的食物,身上带了它们特有的气息,所以才能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阿昭。 刘据愣了一下,“啊?” 卫不疑分给他一根叶子,“阿昭试过了,没毒,殿下来一根吗?” 他也想和天马亲近亲近。 这下换霍昭茫然,“啊?” 卫青过来将傻儿子手里的马草没收,“不许胡来。” “什么试过了?什么没毒?”霍去病拍拍手走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昨天离开后发生了别的事情,“阿昭吃马草了?” 为了避免迎来第三场教育,霍昭昭同学识相的主动交代犯错经过。 他不是莫名其妙和马儿抢草吃,他就尝了一小片叶子,还是为了给新发现的马草命名。 阿兄明鉴,事出有因当有特赦啊阿兄。 霍去病听完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认识可以直接说不知道,下次再遇到不认识的东西不能直接塞嘴里,记住了吗?”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记住了。” “放心,朕和你舅舅昨天已经教训过了。”皇帝陛下笑道,“不过这臭小子取的名字还挺好,竹草竹草,不知道这草能不能真的长到竹子那么高。” 系统仗着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大声嚷嚷,【能能能,长的比竹子还高一年能收好多茬,种成之后全大汉的牲畜都不再缺粮,过些年产能过剩还能用来造纸,到时候让汉武陛下主动给我们量大管饱的牧草之王把“皇”字加回来。】 北方种皇竹草南方种甜象草,一年四季都收。 哇,他们的一小步是大汉发展的一大步,竟然在解决百姓温饱之前先解决了牲畜的温饱,不愧是他们。 不管怎么说,两种马草的名字在汉武陛下这儿都过了明路。 夏天天热,热气儿上来之后马群就溜达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儿饮水乘凉。 天子下令今日不拔营,骠骑将军回去休息,群臣聚在营帐商量到甘泉宫后要用哪个等级的祭祀。 霍昭他们也没闲着,不赶路就要上课,比出游计划更先找上门的是太傅大人。 正常情况下太子殿下五日一休,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念书,营帐简陋傍晚也不适合挑灯夜读,所以到甘泉宫后这几天耽误的课业都得补回来。 虽然现在还没到甘泉宫,但是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颠簸,因此营寨恢复如常后石太傅便带着竹简施施然找了过来。 今天不讲太正经的,来给小家伙们讲讲上古先贤,比如那位尝百草教化万民的神农氏。 霍昭尴尬的笑笑,缩缩脖子不敢接话。 应该是巧合吧? 太傅看上去不苟言笑,应该只是凑巧想到这里,肯定不是在点他。 石太傅一如既往的正经,讲课只讲竹简上的内容,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带着竹简施施然离开,别的一句都不多说。 好在太傅大人正经的讲故事也讲的引人入胜,小家伙们听的意犹未尽,再三感慨上古时期那多姿多彩的生活。 幸好石太傅已经走远,不然听到学生们的感慨怕是能气的揪掉胡子。 他的重点是上古时期多姿多彩吗?重点分明是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只有圣主明君才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太傅大人离开营帐,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时间,卫不疑走到营寨门口再次蠢蠢欲动,“殿下,我真的感觉天马亲近阿昭是因为他吃了甜草。” “我觉得不是。”霍昭非常严肃的反驳,“为什么不能是看我顺眼?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有缘?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上辈子就认识?” 刘据额头划下几道黑线,“为什么不能是你离天马最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群首领极通人性,没准儿就是看他们严防死守故意调皮捣乱,阿昭当时离它最近,这才幸运的被它亲近。 卫不疑唉声叹气,“天马好好看啊,小马驹也好好看,好想要一匹小马驹啊。” “放弃吧,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小马驹容易夭折,我们看看就好。” 实在不行就从马厩里挑只喜欢的小马驹解解馋,反正天马的小马驹肯定落不到他们手上。 要不是父皇不会养马,他怀疑养马的差事能被父皇亲自揽走。 卫不疑眼睛一亮,“陛下不会养马,我爹会!” 没骗人,打听打听他爹的早年经历,全天下都知道他爹会养马。 以陛下对天马的看重,肯定不放心把马群交给他爹之外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足够缠人就有可能磨得亲爹带上他一起去看天马。 好耶! 霍昭举起手,一本正经的自荐,“我现在说我有八年的养马经验还来得及吗?” 也没骗人,系统仙人可以作证,上辈子加这辈子养马经验绝对远超八年! 刘据:…… 卫不疑:…… 俩人不约而同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个高大健壮的武将,“殿下,两位小郎,陛下召你们去用膳。” 卫不疑应了一声,“好的,公孙校尉辛苦了。” 系统惊叹,【就你是公孙敖啊?】 第38章 第38章 * 公孙敖,汉武朝知名倒霉蛋,卫青和霍去病合力都带不动的超级大秤砣。 霍昭看到传说中的人在心里小小的“哇”了一声,立刻将驯马的事情抛之脑后,【公孙敖啊!】 之前看纪录片的时候系统仙人特意点过,公孙将军的军旅生涯比李广老将军还要跌宕起伏,人生经历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是北地郡义渠县人,就是义渠王的那个义渠。 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之后秦灭义渠国置北地郡,原本游牧为生的义渠人也逐渐融入中原。 北地郡民风彪悍,公孙敖年轻时因骑射出众来到汉武陛下身边当骑郎,也就是那时候结识了在建章当差的卫青。 当年的未央宫局势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窦太皇太后还在世,馆陶大长公主不可一世,后宫还是陈皇后的天下。 陈皇后嫉妒卫夫人怀有身孕,馆陶大长公主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于是“你敢让我闺女不高兴,我就让你全家都不高兴”,当即要杀个卫家人让卫夫人伤心难过,最好心情剧烈起伏之下腹中孩儿也跟着一命呜呼。 卫家子女虽多,但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只有一个卫青,被馆陶大长公主盯上的自然也是他。 要不是公孙敖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带着一帮人去把他救下来,可能大汉的反击匈奴之路还没开始走就要结束了。 有早年的救命之恩在,卫青对这个好友也是掏心掏肺,打仗时几乎所有立功的机会都想着他。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爱屋及乌,开战之后军中的人员调动大将军说了算,他从来不在这种地方驳大将军的面子。 但是运气这种事儿实在没法说,表现的机会有了,公孙敖抓不住别人也没辙。 大将军首征匈奴直捣龙城,公孙敖以骑将军的身份从代郡出发,阵亡士兵七千人,失师而还,当斩,赎金免罪贬为庶民。 大将军从高阙出兵奇袭匈奴右贤王部,这次中间没出事儿,他因战功受封合骑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可惜没出事儿的只有这么一次,再往后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其罪当斩只能交钱保命,到手的爵位食邑还没捂热乎就又离他远去。 今春北击匈奴的大决战公孙敖也去了,还是留在中军直接跟着大将军,为此李广老将军的部下甚至还污蔑大将军徇私,说如果不带上他,李广老将军就不用被调到别处。 就…… 他落魄的身上只剩下个校尉的官衔儿,大将军身边那么多个校尉,怎么就占了老将军的位置了? 随大将军出征却寸功未立放到旁人身上可能难以接受,但是对公孙敖来说,没军功就没军功吧,至少没倒霉到只能花钱保命。 花钱免罪需要的不是小数目,上次的免罪钱已经是大将军帮他掏的,他多大脸啊次次都让大将军用赏赐给他交赎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人生在世气性不能太大,他当年好歹当过几年千户侯过了封侯的瘾,这么想还是比李广老将军好点儿的。 爵位没了还有官职,他在陛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只要大将军还把他当兄弟,留在陛下身边当校尉也饿不死。 也不是不在乎前程不想封侯,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系统幻化成算命先生的模样,手里托着罗盘摇头晃脑,【公孙将军这面相不太好哦,眉骨高眼窝深,本该是封候拜将的格局,可惜出了点儿小问题。老朽不才,只要将军能备足“通神之资”,老朽也不是不能冒险打点阴司判官疏通命格文牒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霍昭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系统仙人,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高眉骨深眼窝。】 得亏上辈子找到他的不是这么个神棍,不然他肯定一句话都不回直接跑着去投胎。 系统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我讲过?】 【您没讲过,我猜的。】霍昭解释道,【阿兄的大姨母嫁给了陛下的亲信公孙贺,公孙贺也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俩人同乡同姓,既然公孙贺的先祖是胡人,那么公孙敖的先祖大概率也是胡人。】 本来只是猜测不太确定,亲眼见到公孙敖本人后就确定了,他们汉人一般不长这样儿。 系统“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式扮演,【让将军准备钱财是为了打点神仙,老朽这个中间人分文不取,小友为何如此暴躁?】 入戏演神棍就是那么简单,不光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会倒打一耙,【这位小友,公孙将军中年有大坎,过不去就是死劫,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莫非是和他有仇?】 霍昭顿了一下,非常诚恳的建议道,【您就该直接幻化出肉身亲自和陛下见面,信我,以您的本事,陛下肯定会被您骗的团团转。】 系统不听,它是自由的统,皇帝也不能强行和它绑定,【粗谈相法~一块大洋~详说流年~大洋一块~】 电子音灵活的转变成破锣嗓子,没人搭理也不耽误它自娱自乐。 小家伙们跟公孙敖一起去找皇帝陛下用饭,吃过饭后没别的需要他们在场,于是继续琢磨怎么去林子里和天马亲近。 今天不赶路,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儿。 刘彻也没拘着他们,大老远跑到甘泉宫就是来玩儿的,想让他们从早到晚都闷在屋里读书的话压根就不会带他们出门。 林子里有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兽,半大孩子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带上弓去打猎也行,别一直惦记他的宝贝天马。 刘据:??? 前边听着还挺开心,最后一句出来就不开心了。 天马那么好看被喜欢很正常,怎么连看一眼都成惦记了?他们还没开口讨要呢! 看父皇这小气模样,估计下一轮小马驹出生也轮不到他们。 太子殿下在心里嘟囔着,倒也没有太失望。 天马可遇不可求,如此珍贵的马儿本就该精心照料,他是皇帝的话他也不放心把那些大宝贝交给年幼的儿子。 行吧行吧,他们出去打猎玩。 进林子打猎不会让他们自己去,还得有侍卫随行,伴驾的郎官们也都在皇帝陛下的允许下自由活动,不一会儿打猎小分队就发展成了打猎大队。 卫伉背着弓整理好箭壶,非常有把握的说道,“且等着,待会儿我肯定能打到猎物。” 卫不疑深谙抬杠的精髓,他哥说什么他都想杠两句,“那就等着,我猜阿昭会比阿兄更早猎到兔子。” 他射箭的准头不怎么样没关系,他们家小伙伴力气大准头还好,一定能在打猎时大放异彩。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歪歪脑袋,然后毫不谦虚的胡说八道,“是的是的,兔子算什么,我拉弓射箭就能猎到大老虎。” 系统恢复光球的模样,挥舞着荧光棒喊应援词,【会挽雕弓如满月,亲射虎,看霍郎!】 霍昭昭同学矜持的接受所有夸奖,【谢谢系统仙人厚爱。】 孩童用的弓和成人不同,最主要的就是大小不一样,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用的弓也比正常的弓小两圈。 不过霍昭不一样,他力气大是在天子面前过了明路的,弓箭也能直接一步到位。 别问个头没长成怎么拉弓,问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卫伉看着连行头都跟其他俩人不一样的狂妄小子,扭头问道,“阿光,你不管管?” 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还猎大老虎,怕不是见到老虎就吓哭。 霍光只是笑笑,“兴许真能遇到老虎呢。” 卫伉的表情一言难尽,“除非他被表兄附身,不然遇到老虎连跑都跑不动。” 腿都吓软了还怎么跑? 霍光无奈,“营寨附近昨日便清理出来,待会儿有那么多侍卫看着,如果真的有老虎能冲破重重防护出现在我们面前,那阿昭射中老虎还能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清醒一点,他们待会儿打猎的地方没有老虎,能放只大体型的鹿都算是顶天了。 弟弟们吹牛就让他们吹,何必那么较真? “你就惯着他们吧。”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小伙伴的教育理念非常不赞同,“我家不疑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家阿昭比我家不疑胆子还大,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个靠谱的大人看着真的不行。” 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时候太子殿下很稳重,但是看俩弟弟和太子殿下相处的那么和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俩弟弟变稳重还是太子殿下被俩弟弟带的活蹦乱跳还真不好说。 要是张贺也在倒还好,那家伙胆儿小,遇到他觉得有风险的事情可能不会拦,但是绝对会告知能承担风险的人。 哪像现在,成熟稳重的他想管还要被另一个看什么都不觉得有问题的傻哥哥拦着。 溺弟如杀弟,该清醒的是你啊霍光光! 俩哥哥这边还在讨论弟弟该怎么教育,另一边,已经准备好弓箭的三人组已经出发了。 阴安侯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小兔子,太子殿下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大狐狸,而霍昭昭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目标是在林子里播撒种子。 之前和系统仙人商量撒种子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现在完全不担心了,身边人对马和马草都接受良好,过些日子发现林子里长出不认识的作物也只会当成下一波祥瑞。 不光感觉农作物可以随便撒,甚至还想把奶牛也牵出来溜溜。 庄子里的奶牛跟他们这里的老黄牛长的不一样也没关系,皇帝陛下和他身边的笔杆子自有解释。 【系统仙人,这个季节能种什么来着?】霍昭一边走一边问,【玉米、花生、水稻、大豆……夏天能种的东西好像也不少。】 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作物的简介,不然只看农场里的情况还真分不清什么季节种什么。 他们的农场是系统仙人用大神通弄出来的仙境一隅,什么东西种下去都能很快成熟,风调雨顺从无灾年,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问题不大,我看着撒,能发芽就说明应季,发不了芽就说明还不到时候。】系统的操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季节种什么,林子那么大它随便撒。 虽然它的播撒范围有限制,但是他们家宿主有脚能动弹,猎人得追着猎物跑,谁知道被盯上的兔子下一刻会朝哪个方向跑? 这里塞几粒玉米,那里放几颗花生,石头底下埋几根红薯藤,河边再来点儿豆角西瓜小青菜。 农场出品必属精品,同样是小青菜他们种出来的小青菜也比这个时代的小青菜好吃。 等过俩月应季的作物被发现,刘猪猪肯定得把这片林子供起来当成仙家园林。 嗨呀,不要夸它,种田系统就是要为国为民。 撒种子的活儿系统仙人亲自来干,霍昭只负责尽可能的走远。 物以稀为贵,作物不能出现的太密集,不然显得他们家系统仙人很没排面。 卫伉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看他一直往外走再一次找到霍光,“阿光,你家阿昭真的要去找老虎啊?” “也可能是附近的猎物太少,他要去远点儿的地方看看。”霍光耐着性子解释道,“营寨附近人多,猎物都被吓跑了,要远一点儿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猎物。” 卫伉叹气,“打猎和射靶子不一样,他拿的弓那么重,万一打不到猎物怎么办?” 小家伙心气儿高,空手而归还不得气哭啊? 霍光扶额,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想着让他弟哭? 就在这时,天空飞来一行大雁。 如今尚未入秋,还不到大雁大规模南下的时候,甘泉宫附近水草丰美,不缺走兽也不缺飞禽,随时都能看到天边飞来飞去的鸟儿。 霍昭听到大雁的叫声也抬头看,估算了一下距离感觉能打下来,于是抽出一支箭撑开弓对准天空。 系统仙人再次献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霍昭昭~】 说时迟那时快,眨个眼的功夫雁群中的头雁便带着羽箭从空中坠了下来。 卫伉:!!! 霍光:!!! 宜春侯目瞪口呆,看看不远处指挥随行侍卫捡猎物的八岁小孩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恍惚了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也行?! 胳膊不够长就上腿,关键是还能射中,这合理吗? “阿光,你能给我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吗?”宜春侯语无伦次,“你弟弟都会,你肯定也会,对不对?” 霍光长出一口气,非常遗憾的拒绝这个要求,“抱歉,我真的不会。”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弟会。 阿兄教他射箭舞剑的时候说过弟弟习武天赋很好,但是他接触弓箭才几天?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找过来,看到俩哥哥震惊的模样明知故问,“咦?你们怎么不跟着阿昭了?” 卫伉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卫不疑再接再厉,怪模怪样的用腿撑开他的小弓,“阿兄,阿光兄,你们是不是被阿昭射箭的英姿震慑到了?” 他的弓小不适合用腿撑,但是阿昭的弓非常适合他那么开弓射箭,比用手拉弓威风多了。 可惜他学不会,他要是能学会他天天回家表演。 “阿昭的准头特别好,用大弓用小弓都不影响他的准头。”太子殿下与有荣焉,“前些天武师傅带我们射靶子,他每次都能射中靶心。” 当然,他现在射箭也不怎么脱靶了。 好歹练了两三年,要是到现在还一直脱靶那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卫伉抱着他的弓负隅顽抗,“不,射靶子跟打猎完全不一样,我这个年纪也能射中靶子,但是我第一次打到猎物是去年,兔子狐狸是会动的,天上的鸟更难打啊!” 太子殿下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打到过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阴安侯晃晃手里的小弓,“我也没有打到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宜春侯大受刺激,“阿光,我知道你也会!不要谦虚!射只大雁让他们看看!” 霍光连连后退,“别闹。” 他不会,他真的不会,实在不行他来唱首关于大雁的歌儿,射箭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霍昭没注意后面发生了什么,反正有侍卫跟着也不怕迷路,哪儿草木茂盛他往哪儿钻。 大汉的山林就是好,这么多猎物感觉够给整座军营加餐。 【我上辈子没去过长安,但是我听统领说长安附近的山林不怎么好玩儿,打猎游玩还不如我们雁门关。】霍昭说道,【好像是建长安城的时候用的木料太多把周围的山都伐的差不多了,山林里没有年份长的树,飞禽走兽也不爱在那里安家,于是就连打猎都找不到好地方可玩。】 【确实,你们大唐的长安城比这儿的长安城大多了。】系统瞅了眼身后越来越多的猎物,有点担心,【傻崽,这么多猎物会不会有点太显眼?】 嘶,如果待会儿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它当场表演天马降临能救人吗?天鸡?天鸭?天鹅?天牛? 霍昭看到猎物就搭弓射箭,箭壶中的羽箭有侍卫随时补充,一路走一路射完全没注意射出去多少箭,转身看到猎物的数量也惊了。 哇,这下真的可以给整座军营都加餐了,如此优秀不愧是他! 随行侍卫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悄咪咪感叹不愧是冠军侯的弟弟,现在只剩下捡猎物、补充箭壶、捡猎物、补充箭壶…… 例无虚发,这准头是八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不远处,打猎小分队的其他几位也都表情麻木的看着年仅八岁的神射手,因为看的太专心,几个人的箭壶都是满满的,当然猎物也是没有的。 看到霍昭停下射箭,卫伉扶着树喊道,“表兄!表兄你休要狡辩!快从阿昭身上下来!” 他们出来时表兄还在休息,定是表兄在睡梦中魂魄离体上了阿昭的身! 休要狡辩,这跟他当年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出门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卫伉今年十五岁,比他们家表兄小了六岁,他四五岁能跟着大部队出来玩的时候表兄十岁出头,正是学了本事爱显摆的年纪。 好吧,他们家表兄现在也没低调到哪里去。 但是!但是!当年四五岁的他第一次到长安城外看大人们打猎,表兄就是这么一箭一箭又一箭的惊呆了所有人! 别以为他当时年纪小就不记得,那场面他能记一辈子。 “那时候太子殿下还没出生,陛下有事儿没事儿就把表兄喊到宫里玩,表兄的骑射也都是他亲手教的。”卫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不信待会儿回去问问陛下和爹,他们肯定连表兄那时候打了什么猎物都记的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和他弟记事儿的时候表兄已经十五六岁,所有人都知道霍去病有多厉害,他们俩看到表兄百发百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他不一样,他亲眼见证过表兄的第一次狩猎,就跟阿昭现在一模一样。 霍光听的一愣一愣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家阿兄不会附身这么神神叨叨的本事,情感又觉得宜春侯说的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阿兄睡觉也不肯闲着于是借阿昭的身体出来打猎? 霍光将信将疑,刘据和卫不疑则是完全不信。 虽然他们俩也觉得小伙伴厉害的有点儿超过了,但是阿昭就是阿昭,表兄厉害更说明阿昭的厉害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系统的播种大业已经完成,霍昭揉着手臂往回走,看到打猎小分队其他成员身后空空荡荡小心问道,“是我把猎物都打光了吗?” 林子里猎物多的很,不至于一无所获啊。 刚才隐约听到宜春侯喊表兄,阿兄睡醒了? 卫伉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的喊道,“表兄,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霍昭眨眨眼睛,那什么,虽然他们俩的关系有点间接,但是就算非要以表兄弟相称,那也应该是“表弟”而不是“表兄”。 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也不像别处那么闷热,宜春侯一点儿猎物都没打到不该累到中暑吧? 霍昭怎么想就怎么问,诚恳的模样更衬得对着他喊“表兄”的宜春侯像个小傻瓜。 眼看卫伉要捂着心口倒下,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宣布回营。 事实胜于雄辩,让大表兄跟阿昭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睡饱了的霍去病正在营帐中跟刘彻讨论怎么照顾天马。 就算重任要交给舅舅,他的大司马大将军舅舅也没空天天在苑厩待着,还是得找些可靠的马奴才行。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等他把马群引到苑厩便派人去将军中匈奴马奴召来供陛下挑选。 不是说苑厩的马奴不好,而是养马还是匈奴人更有经验,人多力量大,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商量着来。 刘彻觉得不太行,苑厩的马奴很有经验,若是两批人在照顾天马的时候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怕是会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天马。 俩人还没讨论出结果,太子殿下便带着小伙伴们找了过来。 一群半大孩子规规矩矩的行礼,起身后立刻和皇帝陛下分享他们的林中见闻。 刘据比较矜持,他的发言人是卫不疑,然而卫不疑还没说两句,卫伉就捂住他的嘴自己上了。 宜春侯见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表兄也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表兄,你刚才是不是附到阿昭身上打猎去了?” 第39章 第39章 * 几个孩子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回到营帐也跟打仗似的。 刘彻没指望他们能打到猎物,就是想让他们干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过什么叫去病附到阿昭身上出去打猎了?真打到猎物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傻了吧唧的表弟,不想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那样的傻话。 他在睡梦中附到弟弟身上出去打猎?他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天呢? 卫伉被瞪了也不怕,还能更加理直气壮找天子评理,“陛下,猎物已经带回来了,您信我,刚才的场面跟表兄随您打猎时一模一样。” 一箭一个准儿,只要从他身边路过,别管是兔子还是鹿全都别想逃。 不对,这次更过分,这次连天上的鸟儿都没放过。 苍天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显摆他刚学会的斜开弓。 卫不疑被捂住嘴没法说话,不过不耽误他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说吧说吧,说的越多越能证明他们家小伙伴的厉害。 霍昭摸摸鼻子,躲到他哥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系统仙人您说的对,那么多猎物确实有点显眼。】 【没事,不怪你。】系统看一群小孩儿的反应就知道没啥大事儿,有冠军哥珠玉在前,他们家宿主不会是妖孽,单纯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怕别怕,知道你是好多年没打过猎,难得遇到好机会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多出门玩几次就好了。】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会一惊一乍了。 以他们家宿主的优秀,在甘泉宫住上两个月就能让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冠军侯能有个将权臣做到登峰造极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再有个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武将弟弟? 怎么了?有意见?他们家宿主就是这么独得老天恩宠! 刘彻好奇心也上来了,讨论暂停,出去看看霍家小子打了多少猎物能让他们家这些臭小子反应这么大。 帐篷外面的侍卫们已经将猎物摆好,雉鸡、野兔、野羊、野鹿应有尽有,一堆走兽中混着几只飞禽,满满当当甚是喜人。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你们一下午打了那么多?没让侍卫帮忙?” 卫不疑迫不及待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所有人都没帮忙,这些是阿昭一个人打的,全部都是!”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那个羞涩的躲到兄长身后的小孩儿,“全部都是?” 霍去病提起脚边那只被一箭穿颈的大雁,抬头看看天边飞过的雁群,说实话,对现在的他而言不难,但是八岁的他能不能做到这个程度还真不好说。 霍昭再次往他哥身后挪了挪,他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也不能都盯着他看,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仙人都说了他是太久没打过猎才不小心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下次出门打猎肯定不会这么惹眼。 别看了别看了,人家真的会不好意思啦! 卫伉对皇帝陛下的反应非常满意,扬起下巴朝他们家表兄挑衅道,“是不是没话说了?” 霍去病啧了一声,把躲在霍光身后的霍昭提溜出来,“阿昭过来,再射一只。” 甘泉宫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飞禽,天还亮着,抬头随时都能看到雁群。 冠军侯给弟弟安排好任务自个儿也没闲着,从侍卫手中取来弓箭,接下来手中羽箭也对准了天空。 很明显,冠军侯不想跟傻子浪费口舌,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霍昭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抬腿撑弓,有兄长发话干什么都不带怕的。 天子离开长安避暑,朝中重臣也要随行,营寨中不只有侍卫,还有需要经常觐见天子商量政务的朝臣。 这边动静不小,没一会儿其他帐篷的大臣们都聚了过来。 卫青安排好今晚照看马群的人手从河边回来,看到人都聚在营寨门口加快脚步,“怎么了?” 公孙敖乐滋滋的说道,“太子殿下和小郎君们打猎回来了,霍家小郎打到的猎物最多,要在陛下面前再射一次雁。” 旁边的李息纠正道,“不是打到的猎物最多,是所有的猎物都是他打到的,太子殿下和其他小郎君都只顾得看他拉弓射箭,他们压根就没动手。” 卫青看到拉个弓都要手脚并用的霍昭,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只要足够熟练射箭不需要太讲究姿势,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究了? 公孙敖和李息都跟着卫青打过仗,私下里相处时更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大将军那复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霍家小郎君的准头太好,宜春侯非说打猎时是骠骑将军上了弟弟的身,所以骠骑将军才跟小郎君一起射雁给他看。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给他们所有人看,毕竟小郎君的年纪太小,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地上这些猎物都是他一个人打到的。 他们都是武将,很清楚射雁的难度有多高,别的不说,御前的侍卫都是精通骑射的好手,现在让营中所有人都搭弓射箭,至少有七成都连根雁毛都碰不着。 也不怪骠骑将军要让小郎君在陛下面前射雁,这事儿要不当场解决,传出去后外人只会说他为了给弟弟经营名声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 话音刚落,路过的雁群中便出现了一只幸运儿。 霍去病手里的箭射了出去,霍昭手里的箭也射了出去,兄弟俩都是大心脏,被围观也不影响发挥,只有霍光在旁边紧张的脸都白了。 李息揉揉眼睛,“是一只吗?我没看错吧?只有一只?” 公孙敖招呼侍卫去捡猎物,“是一只还是两只待会儿捡回来就知道了。” 他感觉掉下来的也只有一只。 不过只有一只也没什么,寻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连弓都拉不开,虽然霍家小郎君的姿势不太标准,但是人家那弓蹬的宛如满月,能把军中用的强弓拉那么满已经能证明他的本事,没射中也没关系。 公孙敖带着侍卫去捡猎物,慢了一步没抢到活儿的李息摇摇头,然后发出跟公孙敖差不多的感叹,“大将军看,小郎这气力真是不俗。” 卫青点点头,怕小孩儿大庭广众之下没射中猎物心里不好受,正要将聚在周围的人都赶走,就听到他们家陛下问道,“阿昭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昭收好弓,非常认真的回道,“应该射中了。” 不排除有一丢丢没射中的可能,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箭肯定能射中目标。 皇帝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去病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去病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说话,但是天子发问不得不回,“应该也射中了。” 兄弟俩都很有自信,弄得原本想疏散人群的大将军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陛下也是,看孩子出糗很好玩儿吗? 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面有点不受控制,挪到霍光身边小小声问道,“阿光,刚才掉下来几只雁啊?” 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是想闹一下表兄,没想让阿昭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薄唇紧抿,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太紧张。 然而这个动作让卫伉更加紧张,阿光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只看到了一只? 虽然表兄和阿昭看上去很有自信,但是如果真的只有一只的话,没射中的会是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表兄吗?有这个可能吗? ——对不起阿昭,是我害了你啊! 哭天抢地.jpg 卫不疑对他哥的反应很不满意,“阿兄你这是什么表情?就不能是阿昭和表兄选中了同一只雁吗?” 刘据沉稳的点头,“不疑说的有道理。” 卫伉吸吸鼻子,眼泪汪汪,“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刚才路过的那群大雁少说得有二十只,怎么会那么巧选中了同一只还都射中了? 卫不疑不搭理他,而是到霍光身边老气横秋的安慰道,“阿光兄不要怕,我和殿下对阿昭都有信心,你是阿昭的兄长应该对阿昭更有信心。” 地上这些猎物可都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阿昭猎到的,全天下他们最清楚阿昭的本事,连陛下都比不过他们。 如果阿昭是那种被很多人看着就紧张的性子那他们确实得跟着紧张,但是阿昭明显不紧张,他自个儿都不紧张了别人更不需要紧张。 放宽心,留住力气准备庆祝就够了。 阴安侯的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上去像胡说八道,但是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挺有感染力。 小家伙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卫伉紧不紧张不好说,反正霍光是不紧张了。 刘彻笑吟吟把忧心忡忡的大将军招到跟前,还想连着大将军的笑话一起看,“仲卿看到小家伙刚才射箭的模样了吗?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拉弓?” 卫青:…… 大将军的脾气非常好,一般不喜欢和人计较,除非情况不一般,“陛下。” 皇帝陛下大笑一声,挪开视线转移话题,“公孙敖回来了,看看到底射下来了几只。” 有两只最好,只有一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俩小子用的羽箭上都有记号,只有一只也能分辨出是谁的箭。 公孙敖提着雁快步走回来,看上去比离开时还要激动,“陛下,雁只有一只,但这雁身上插着两支箭。” 卫不疑高兴的蹦了起来,“我就说阿昭能射中!” 两个人为什么不能选中同一只雁?就能就能就能! 卫伉终于松了口气,不担心让小家伙丢脸后又想起来了自己的脸面,“所以我真的连八岁的小孩儿都比不过?” 霍光也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小声说道,“我也比不过,我现在射靶子还能脱靶。” 他们家阿昭从小就和寻常小孩儿不一样,弓马骑射方面的事情不要和他比,会越比越难受。 “也是,表兄也从小就不一般。”卫伉很清楚有个优秀的兄弟是什么样儿的感受,说着说着又开始操心小伙伴的心情,“阿光也别气馁,我们知难而退,不和他们比这个。” 他小时候只需要仰望表兄一个,阿光现在是兄长和弟弟都是习武奇才,他夹在中间肯定更不好受。 不好不好,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定能在别的地方赢过兄弟。 霍光笑笑,并没有感觉不好受。 没办法,他们家阿昭在习武之道上远超常人,平时也很机灵,但是三五不时就会犯傻,他这个兄长陪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他可太有用了。 公孙校尉亲自捡回来的猎物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更有可信度,身上插着两只箭的大雁让天子看过之后便在众臣手里传阅,一时间满营都是惊叹声。 别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现出来的都是惊叹。 此情此景,系统仙人很想吟诗一首,【自古英雄出少年,听取“哇”声一片。】 霍昭捏捏耳朵,他不怎么会作诗,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系统仙人的问题,这诗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不过他很快没功夫琢磨诗有没有问题了,刚才的场面足以证明他的准头之好,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不绝于耳的夸夸。 听完你的听你的,听完你的听你的,不要害羞,再多夸两句他也不介意。 是的,没错,他就是那么天赋异禀。 某个小家伙看上去矜持谦虚,实际上眼里的小星星都要绽出来了。 皇帝陛下本人喜欢听群臣赞颂,也喜欢看重的好苗子被群臣夸。 他选中的好苗子能得到群臣的一致夸奖证明什么?证明他这个皇帝有眼光。 “把这些猎物都送去庖厨,今晚都沾沾我们霍小郎君的光。” 刘彻让人将猎物送去处理,还特意将刚才兄弟俩一同射下来的那只大雁点出来炖肉汤。 只能两位大功臣喝,其他人谁都不能抢。 霍昭开开心心的谢过陛下,然后开始期待晚上的炖肉汤。 霍去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皇帝陛下把一群孩子打发去外头玩儿,只留下他的大将军在营帐中,“仲卿,霍仲孺今年多大了来着?” 卫青呛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们家陛下,“您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皇帝陛下叹道,“去病从小学什么都快,霍光那孩子看上去安安静静,是兄弟三个中最沉着最耐得住性子的那个,假以时日堪当大任,小家伙的就更不用说了,才八岁就能有如此胆气,长大后没准儿又是一个去病。” 难得的不是射箭的准头,难得的是他那临阵不慌的胆气。 世上能射中大雁的人多的很,但是能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下还不受影响的寥寥无几,尤其小家伙今年才八岁。 八岁稚童,如此胆气如此能耐更是难得。 就是说,霍仲孺还能再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大将军听出了它们家陛下的意思,但是言下之意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陛下,这不太合适。” 去病如此出色是陛下教的好,另外两个孩子…… 总之就是,谁都没法保证霍仲孺再生个孩子还能如此优秀。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强迫霍仲孺去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又恰好天资平平,陛下能控制住不迁怒吗? 再说了,生不生孩子是霍仲孺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皇帝陛下知道天纵奇才难得,霍仲孺的三个儿子个个都出类拔萃更是可遇不可求,可他是天子,不能做还不能想想吗? 往好处想,幸好去病把俩弟弟都带过来了,不然两个可塑之才都得埋没在平阳。 不是他信不过霍仲孺……好吧,他就是信不过霍仲孺。 区区小吏哪有他这个天子靠得住,他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有天赋的小孩子还是得他亲自来教。 卫青对此保持沉默。 阿光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谨慎的性子已经养成,就算陛下纵容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阿昭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那孩子还是个活泼爱闹的,真要让陛下纵容的无法无天…… 他们家有个桀骜恣意的去病已经足够,真要再有个跟去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家伙,不敢想象今后的冠军侯府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不妥不妥,不如他来教。 大将军平时在家也抓儿子功课,不介意抓儿子功课的时候再加个小孩儿。 皇帝陛下毫不客气的驳回,“想都别想,少年郎就是要有脾气才是少年郎,都跟你一样软和好欺负还能得了?” 卫青抬手扶额,这话他没法接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刘彻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说道,“朕要将天马交给你来驯养,但是照料马奴也要仔细挑选。朕想着直接从苑厩挑,去病却说军中的匈奴马奴更有经验,你觉得呢?” 卫青想了想回道,“苑厩的马奴都很有经验也很可靠,但是去病说的也没错,匈奴人放牧为生,照料马匹时经常有些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他们都不知道驯养天马要注意什么,一切都得摸索着来,让匈奴马奴参与进来也没什么坏处。 陛下不用担心马奴会因为争强好胜误了正事,天马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出事最先被问罪的就是马奴,没有人敢因为斗气在天马身上做手脚。 何况弄清天马的习性之前他也会一直盯着苑厩,不管陛下怎么觉得他好欺负,反正在马奴眼里他这个大将军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行吧,那就让他再挑几个可靠的匈奴马奴送到甘泉宫。”刘彻对他的大将军自然再放心不过,定下来之后继续哀叹,“今年有四匹小马驹,明年还能再有四匹小马驹吗?” 不能催霍仲孺生孩子,也不敢催天马生小马驹,世上岂有如此无能之天子乎? 大将军谈完正事起身告辞,不愿意再虐待自己的耳朵。 皇帝陛下也不愿意在营帐里闷着,跟在后面出去去看小家伙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篝火堆旁,霍昭还在享受小伙伴们的吹捧,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怪模怪样的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也就一般般啦。”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呐喊,【不一般!不一般!我们家阿昭不一般!】 弟弟们闹成一团,成熟稳重的长兄不参与小孩儿之间的笑闹,身处热闹之中也是颜色最不一样的烟火。 骠骑将军拿着根细木棍,吹走木棍上的火星,淡定的看向旁边的宜春侯,“表兄会附身?” 第40章 第40章 * 骠骑将军“宽宏大量”,本不愿和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计较,奈何臭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污他清白,就算是表兄弟也不能就此作罢。 他是清清白白的大汉将领,万一陛下听信谗言真的觉得他能在睡梦中魂魄出窍要把他当方士用怎么办? 事已至此,也别怪他不讲兄弟情面。 冷酷.jpg 卫伉大惊失色,连忙拉起旁边的霍光当挡箭牌,然后继续嘴硬,“万一表兄会分身术呢?不对,分魂术!” 一个魂儿分成两份,一份在自己身上一份附到阿昭身上,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猜错了,表兄不会附身术也不会分魂术,俩人在陛下面前射出去那一箭也不是全然无用。 表兄不信的话就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随行的那么多大臣侍卫听到猎物都是阿昭一个人打回来的时候哪个没有被惊掉下巴。 大家都很震惊,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问题,他只是在为大家解决疑惑,是为他们家绝世无、绝世有双的阿昭正名。 如果不是他问出来,事情传出去后其他人肯定会在背后偷偷议论。 不用如果,现在大家都还在议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到了阿昭射箭,所以这会儿都在感慨小家伙不愧是骠骑将军的弟弟就是不一般。 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鬼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说。 万一背后那些不友好的议论传到阿昭耳中,阿昭受了委屈伤心欲绝要收拾行李回平阳老家怎么办? 总之就是,他是合理提出质疑合理解决问题,绝对不是胡搅蛮缠。 分析的有理有据,如果不是躲在小伙伴身后才敢嚷嚷,怕是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霍昭嚼着太子殿下分给他垫肚子的牛肉干,虽然事情和他有关系,但是也不耽误他看热闹。 他还没见过阿兄揍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们蹲在一起嚼嚼嚼,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卫伉色厉内荏,“表兄,如果不是阿昭跟你太像我也不会那么觉得,讲讲道理,这事儿错不在我。” 骠骑将军冷笑一声,“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表兄想干什么从来不讲道理?” 强词夺理?巧了,他从来不讲理。 霍光默默掰开小伙伴的手,不敢掺和接下来的战争。 篝火里抽出来的木棍已经不带火星,虽然看上去没多长也没多粗,但是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他没有胡说八道,他不要挨打。 卫伉见状心道不好赶紧逃,小伙伴靠不住,事到如今只有亲爹能保住他,连天子都不行。 他的大将军父亲不喜欢小辈之间闹的太过火,不管谁打谁都会拦着。 陛下不行,陛下只会看热闹。 宜春侯跑的飞快,奈何他的冠军侯表兄动作更快,场面极其凶残,吓得看热闹的小家伙们只敢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此情此景,看的系统再次诗兴大发,【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呜哇,打的好凶啊! 好在大将军及时从营帐里出来救下了他的倒霉儿子,不然待会儿围观干仗的人比刚才看射箭的都多。 有亲爹赶来救场,卫伉立刻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他不该看小家伙拉弓时手脚并用准头还好就觉得见鬼了,也不该回来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已经知道错了,待会儿吃饭自罚一个烤兔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别说霍去病,连卫青听到这说辞都气笑了,“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卫伉缩缩脖子,“跟阿昭学的。”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 小家伙乖巧的眨眨眼睛,怎么看怎么无辜。 他跟宜春侯不熟,宜春侯学坏不能怪他。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分明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上进的机会。】系统煞有其事的点评道,【吃饭积极也是上进。】 霍去病将没怎么用到的棍子扔回篝火堆里当柴火,然后拍拍手转过身,朝装乖卖巧的表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些天在甘泉宫不会太忙,等安置好天马,表兄亲自来教你骑射。” 卫伉:!!! 如果是以前,他会非常开心表兄带他玩。 但是现在,他更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弟弟们。 他已经有官身的大孩子了,不需要表兄那么费心,跟在陛下身边当郎官不算忙也绝对不算闲,没准儿到时候表兄有时间他却抽不出空。 算了算了,不要那么麻烦,阿光阿昭才跟表兄共同生活没多久,表兄得闲的话还是紧着亲弟弟比较好。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表弟,不敢跟亲弟争宠。 看在他那么懂事的份儿上,表兄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万幸庖厨那边处理好野味派人过来问话,不然宜春侯还得胡扯老半天。 刘彻宣布吵架暂停,饭菜已经做好,吃饱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到甘泉宫后想怎么打他都不管。 高强度活动了一下午的小少年们立刻回去坐好,吃饭吃饭,他们早就饿了。 营寨条件简陋,好在御用的厨子手艺好,打回来的猎物又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肉糜、肉羹、炖汤来和他们团聚。 皇帝陛下慢悠悠喝着肉羹,看看他的骠骑将军,再看看旁边俩小的,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出来。 绣衣使者说霍仲孺跟妻子感情很好,以前夫妻俩带着俩孩子生活,现在俩孩子都被去病带到长安,他们会不会觉得膝下空虚? 冯娘子的年岁也不算大,夫妻俩闲着没事儿干会不会再生一个两个三个? 嗨呀,他可真是太爱操心了,像他这么关心百姓日常生活的皇帝哪里找哦。 霍昭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放下筷子,发现看他的是刘彻后满眼茫然,【系统仙人,汉武陛下笑的像是要拐小孩儿。】 系统也有同感,【莫非是刚才表现的太出色,他想把你拐到身边教导?】 【应该不会。】霍昭认真的分析道,【陛下忙的很,连太子殿下都没空亲自教,怎么可能亲自教我?】 他现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待遇已经很好了,陛下想让他学什么可以直接和师傅们说,不需要亲力亲为。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代表思考的小圆圈,【那他这是什么表情?】 小圆圈转啊转,直到他们家宿主填饱肚子也没转出个所以然。 晚饭是用霍昭昭同学打到的猎物做成,大功臣的待遇不一般,不一般就不一般在连分量都比往日少。 皇帝陛下亲自嘱咐,烤肉煎肉吃多了容易积食,晚上也不宜吃太多,所有人面前的饭菜分量都不算多。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卫伉看他们家表兄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忙一溜烟儿跑远,卫不疑着急去嘲笑臭哥哥,跟刘彻说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刘据也想跟上去,但是连着三个人都吃完就走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父皇。 刘彻示意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将霍光和霍昭留下,他有些贴心话想跟这兄弟俩说说。 起到一半的卫青:??? 不明所以的霍去病:??? 什么意思? 大将军委婉的提醒道,“陛下,阿光和阿昭还是孩子。” 就算想让霍仲孺多生几个孩子那也得是和霍仲孺本人说,和孩子说没用。 霍去病听的云里雾里,“舅舅?” 霍昭和霍光也是一脸懵,他们俩还是孩子怎么了?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朕知道他们还是孩子,就是想和他们唠唠家常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皇帝陛下完全不觉得留两个孩子说说话有什么不妥,安抚好他的大将军后便温声细气的问两个小孩儿,“来长安那么久了,想家吗?” 霍昭小心的回道,“有点想。” 看上去情绪稳定,实际上已经吓的滋儿哇乱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狼外婆!活的狼外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录像,它要把这场面录下来珍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光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看旁边的兄长大人,很好,兄长大人也很懵。 “回陛下,我们会给家里写信,爹娘也会给我们写信。”家中最稳重的小少年回道,“长安到平阳不算远,信件很快就能到。” 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是到长安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要忙,忙着忙着就适应了。 看弟弟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知道了,他们适应的很快。 刘彻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跟着去病来长安,家中爹娘会不会觉得家中空荡荡?”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 霍昭没想那么多,就单纯的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不会,阿兄给家里安排了好些仆从侍卫,我家现在热闹的很。” 以前家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现在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四十口,他娘到现在管起家来还手忙脚乱。 陛下放心,他们家中爹娘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只会觉得家里人太多。 卫青低头忍笑,笑完了才压低声音给身旁的外甥解释,“陛下觉得你们兄弟三个都是可塑之才,想让霍仲孺再生几个。” 霍去病听完之后表情一言难尽。 两个弟弟被他带到长安后回平阳的时候不会多,霍仲孺夫妻也不会来长安,俩人想再生个孩子聊以慰藉可以理解,但也只能他们自己想,陛下插手的话就变味儿了。 老霍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强人所难。 霍昭恍然大悟,【系统仙人系统仙人,不是狼外婆,是催生的恶婆婆。】 区别就是恶婆婆催的是刚成婚的年轻小夫妻,他们陛下丧心病狂的连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都不放过。 系统笑的镜头都在晃,【霍昭昭,你真是个小天才。】 皇帝陛下本来想从家里空荡荡顺理成章延伸到需要添个新生儿热闹热闹,没想到这实诚的臭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想好的话题愣是扯不过去。 行吧,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天子恼羞成怒,下一刻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帐篷。 卫青笑着让俩小的回去休息,然后继续和外甥说天马的事情。 马群还在河边,明天大部队启程去甘泉宫,天马也要转移到甘泉宫附近的苑厩,明早起来就不像今天这么清闲了。 到甘泉宫后要祭天,祭天之后大概率还要检阅士兵,甘泉宫这边有练兵的校场,随行的士兵都是精锐,操练几天就能让陛下检阅。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大将军说完几件要紧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陛下说检阅士兵时可以加个秧歌,还说你知道要怎么操练,这是怎么回事?” 骠骑将军脸都青了,“陛下真这么说?” 尚未走远的霍昭听到秧歌俩字下意识扭头,看到他们家兄长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拉着他哥冲回他们住的帐篷避难。 好险好险,还好他跑得快。 霍光点亮油灯,眉头微微皱起,“阿昭,你说陛下刚才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让爹娘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大概是的。”霍昭想了想,说道,“爹娘想生就生,爹娘不想生陛下应该也没法强迫他们生吧?” 霍光忧心忡忡,“希望如此。” 女子生产是去鬼门关转一圈,娘亲再生孩子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说实话,他感觉他们家爹娘那样就是民间最好的情况,陛下只是说说还好,若是真的派人到平阳传话甚至给他们爹送美人,不敢想家里得乱成什么样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只有叹气。 唉,太优秀了也是问题。 万幸皇帝陛下没有丧心病狂到给家有妻室的中年男人送美人的地步,他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决定与其折腾一个奋斗了二十多年都没啥大成就的小吏,不如直接折腾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霍仲孺夫妻感情甚笃,给他送美人是脑子被驴踢了,但他们家去病可还没成亲。 臭小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侍妾不是正妻,府上添几个侍妾也不耽误他逍遥快活。 刘彻不喜欢拖延,既然想到了那就安排。 正好现在他们都不在未央宫,给皇后送封信让皇后挑几个模样出挑的宫人送去冠军侯府,等过俩月回去也算给他的冠军侯一个大惊喜。 皇帝陛下笔走龙蛇,写完信将信放进竹筒交给近侍送回宫里,信还没送走就已经开始期待某个臭小子回去后发现府上多了几个侍妾是什么反应。 长者赐不可辞,这个道理冠军侯不会不懂、唔、也可能死活不听,反正不乐意就再给他送回宫里,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冠军侯不知道他们家陛下又冒出了什么坏主意,满脑子都是检阅士兵时的扭秧歌。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陛下还能想起来? ——霍昭昭!看你干的好事! 去甘泉宫这一路上过的跌宕起伏,第二天傍晚抵达目的地,霍昭再次为汉代的行宫感到震惊。 没别的,就一个感觉——大。 未央宫大,甘泉宫比未央宫还要大,如果算上周围的猎场苑厩,估计比整个长安城都要大。 系统的科普小课堂及时上线,【汉代的长安城跟唐代不一样,唐代的长安城人口过百万,汉代的长安城里除了宫殿就只有权贵,百姓住在外头的陵邑里,你可以直接把长安城当成唐代的皇城,这样就好理解了。】 诗里的“五陵年少”听过没?百姓住的就是那个“陵”。 五陵就是渭北咸阳塬上的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座帝王陵墓,当然,现在是汉武陛下在位,茂陵也才刚发展起来没多少年,平陵更是连影儿都没有。 大汉从高祖在位就经常将各地的豪强富户迁到关中,一来是国都长安需要排面儿,二来地方豪强多行不法,将它们迁到天子脚下也方便管理。 因为迁过来的都是富户豪强,所以陵邑建成后发展的特别快,消费水平跟长安城里相比也没差哪儿去,生活在那里的指都富豪子弟也就成了后世诗词里的经典形象。 霍昭知道这个词儿,当即给他们家系统仙人显摆他的知识量,【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没错,真棒。】系统夸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现在马儿有了,回头让汉武陛下或者冠军哥给你弄身银鞍,到时候你就能亲身体验“银鞍白马度春风”。】 【不太行,我要黑甲。】霍昭挑挑拣拣,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儿,但是不耽误他梦回上辈子,【玄甲陌刀也能度春风。】 系统也不和他纠结这个,【都行都行。】 霍昭昭同学对盔甲和战马的要求很高,可惜盔甲得长大之后才有。 再想想汉武陛下对汗血宝马的宝贝程度,想分到马儿也不容易。 太惨了,马儿从他的农场里跑出来,还要等到将来马群壮大了才有可能分到一匹,还只是有可能,他可真是太惨了。 不过问题不大,能在现实中拥有总比一直看得到摸不着强。 在农场里和马儿亲近不算,那样只会让他在现实中更馋。 小家伙遗憾的摇摇头,然后继续听小伙伴们说话。 他们家兄长大人刚从苑厩回来,马群成功转移了过去,军中的匈奴马夫也到了甘泉宫,只要陛下点头,这些马夫便要去苑厩照顾天马。 “表兄带回来的那几个马奴都是匈奴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天马多生几匹小马驹。”卫不疑托着脸说道,“刚才进去的那个看上去好像也没多大,匈奴人难不成真的是马背上长大的?” 小小年纪就能被表兄看重,可见马儿养的有多好。 刘据回道,“听说匈奴人的孩子不会走路就会骑马,所以他们的骑兵才那么厉害。” “这里离苑厩不远,我们可以经常去那儿看小马驹。”卫不疑小小声,“马群刚到苑厩,我爹这几天可能要住在那边,我们可以悄悄跟过去。” 刘据叹了口气,“想去的话跟父皇和舅舅说一声就行,不要偷偷摸摸擅自行动,出事了怎么办?”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卫不疑撇撇嘴,“我爹会嫌我碍事儿。” 刘据双手负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我和阿昭两个人去了。我们两个再听话不过,舅舅不会嫌我们碍事儿。” 霍昭继续附和,“就是就是。” “啊?”卫不疑睁大眼睛,“殿下怎么这样?” 刘据促狭的笑笑,然后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昭怎么只会‘就是就是’?跟我以前见过的一只鸟儿一样,那只鸟儿会学舌,可好玩儿了。” 霍昭想起第一次见到冠军哥时得到的评价,心道:合着您二位都见过会学人说话的鸟儿。 行吧,您二位见到的也是同一个霍昭昭。 学舌鸟霍昭昭同学捏捏耳朵,眼角余光看到宫殿门口的公孙敖,说道,“我看到公孙校尉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太子殿下用他来转移话题,他也能用别人转移话题。 路上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马车上没机会认人,昨天没赶路但是却只顾得玩儿了,到现在为止他连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没认全。 刘据往那边看了一眼,回道,“是侍中桑弘羊,应该是有事要见父皇。” 桑侍中在他们家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在宫里的时间比他都长,甘泉宫中没有未央宫那么多规矩,在这儿应该能经常看到他。 不过父皇正在殿中挑选马奴,一时半会儿没空见别人。 太子殿下搓搓下巴,“走,我们去看看。” 他记得桑侍中最近在忙算缗的事情,阿昭能拿算筹当玩具,待会儿应该能听懂桑侍中说话。 不是说他听不懂,就是他听起来费劲。 意料之外,公孙敖和桑弘羊说的不是政事。 俩人说的太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三个小少年。 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因为宫里的方士李少翁是个骗子心情不好,将那李少翁判了腰斩之后就出发来甘泉宫避暑消气儿,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方士敢在长安附近行骗,但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这时候出头。 出发离开长安前一天,公孙敖就遇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像骗子的方士。 他本来不信方士,架不住那个方士说的玄乎,先是料准了他的生辰,然后又说什么他的命盘出错面相有异还有大灾在后面等着,弄得他就算不信心里也毛毛的。 这几天赶路事情多没工夫想,这会儿有空闲谈立刻又想起来了。 桑弘羊跟在天子身边二十多年,见多了类似的江湖伎俩,“那方士问你索取钱财了吗?” 公孙敖摇头,“没有,他反而给了我三百金。” 第41章 第41章 * 方士给人算命不要钱,还反过来给被算命的人三百金,这合理吗? 此话一出,愣住的不只桑弘羊,还有后面的三个小孩儿。 霍昭掰着手指头算钱,“三百金?不是三百钱?” 虽然进京之后经常听到陛下赏赐谁谁几千金几百金这种话,但是他是民间长大的小孩儿,不至于在长安待了几天就忘记民间的物价。 一百金是十六万钱,三百金就是近五十万钱,放在前几年都够买个官首的爵位了,哪儿来的方士这么大方? 不对,就算是当朝丞相,不吃不喝把俸禄全攒着也得攒个五六年才能攒够三百金,一个方士哪儿来那么多钱? 系统斩钉截铁,【诈骗!绝对是诈骗!】 霍昭也觉得问题非常大,【骗子!那个方士绝对是个骗子!】 公孙敖和桑弘羊听到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和太子殿下打招呼,太子殿下便皱着眉头问道,“然后呢?他真的给了你三百金?用金就能化劫?” 看来不只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觉得三百金很多,连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也觉得这不是个小数目。 桑弘羊本来只是和公孙敖闲聊几句,听到这里好奇心也上来了,“公孙校尉,那钱你真的收了?” “怎么可能?”公孙敖连忙否认,“我虽然没多少钱,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金饼,那方士和我无亲无故,莫名其妙送上门的钱我哪儿敢收?” 他现在没有爵位也没有食邑,不打仗的话干十年都攒不到那么多钱,就算那方士敢送他也没胆子收。 桑弘羊提着的心放了回去,“还好,总算聪明了一回。” 不是他遇到事情下意识往坏处想,而是这事儿从头到尾哪哪儿都不对劲。 不排除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还家财万贯仗义疏财的方士,但是他这些年见到过那么多方士,无一例外全是求财求名之辈。 陛下刚刚大张旗鼓的处置了欺君的李少翁,刑场上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大街上那些拿着幌子占卜相面的方士就消失的干干净净,生怕被那个胆大包天的同行牵连到。 但是还有一句话,胆子大的人才能抓住机会。 如暴露之前的李少翁,如前些年在陛下身边大出风头的东方朔。 公孙校尉这些年打仗打的非常不顺利,虽然没了爵位还只剩下校尉的差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依旧是天子近臣。 能在御前当差,和当朝大将军是生死兄弟,偏偏日子又过的不太顺利,会被那些为了钱财连天子都敢糊弄的方士盯上再正常不过。 桑弘羊出身商贾之家,十三岁就入宫侍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 如果那方士声称破财免灾或者结个善缘,那可以说是骗钱或者是借公孙敖往上爬,但不光不要钱还主动送钱,那就有点奇怪了。 一旦钱财到了公孙敖手中,只要那方士有一点儿坏心思,这二傻子就逃不掉一个受贿的罪名。 三百金,近五十万钱,这个钱数已经足够他被判处死刑。 就…… 公孙校尉要不开动脑筋往别处想想? 桑侍中欲言又止,下意识觉得那个方士的来头不简单。 众所周知公孙校尉对大将军有救命之恩,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大将军有什么好事儿都会带上公孙校尉一起,这是连陛下都默认的事情。 也就是大将军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是生死兄弟也不会在战报上多给他写一点功劳,不然早就被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揪住错处踩进泥里了。 所以公孙校尉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非得闷着头想,偶尔也可以和大将军说说,也许人家在公孙校尉面前神神道道实际上却是意在大将军呢? 桑弘羊和卫青同为帝王心腹,两个人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毫无利益冲突,又都是天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才,认识了那么多年相处的非常不错。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以他们的关系自然得提醒一下。 桑侍中琢磨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到蹲在一起讨论云游方士到底有哪些手段快速来钱的一大三小,又觉得就算要提醒也不能在这儿提醒。 反正大将军也在殿中,待会儿顺便提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给人算命,算完之后还要倒给人三百金,那人咋想的?不能看公孙校尉憨了吧唧就连算计也不动脑子吧? 霍昭他们也不明白,不明白那个方士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更猜不到一个云游方士哪儿来的那么钱。 家里有钱?家里有钱想做善事有的是地方,这几年朝廷缺钱缺的不只一次号召民间富户捐款,也没见有谁慷慨解囊一次捐三百金。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公孙敖也这么觉得,然后骄傲的再次强调,“所以他说要送我三百金的时候我当场就拒绝了。” 刘据抽空和桑弘羊说殿中在忙需要再等一会儿,说完之后回来继续讨论,“金主杀伐,木主生机,他说你的命盘金气太重木气全无,化解劫难又给你送金,是不是有点矛盾?” 金气太重木气全无,要化解劫难不应该送木头吗? 卫不疑若有所思,“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公孙校尉给他三百金。” 公孙敖摊手,“那没办法了,把我卖了都凑不够三百金。”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他家里确实没多少钱。 第一次花钱保命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儿,之后再出事儿赎金就得大将军帮他交,原本想着这次打匈奴能挣点儿军功把钱还上,结果忙来忙去又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那方士没找他要钱,不然他赶人赶的更快。 骗他感情可以骗钱不行,他没钱。 就算大将军没打算让他还钱,他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欠债不还。 卫不疑捶捶脑袋,“有没有可能,那个方士的意思是物极必反,金气太重就送金,等公孙校尉的金多到极致就会反过来没有了。” 公孙敖觉得这个解释也不太行,“要物极必反怎么着也得几千金吧?三百金太少了。” 才三百金,算什么“极”?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句好笑的台词。】系统在识海空间中哈哈大笑,【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再捣乱就让您自刎归天。】霍昭让乐得不行的系统仙人顾及一下倒霉蛋的心情,然后让公孙敖和卫不疑都清醒一点,“什么‘极’不‘极’的?那明明就是个骗子,骗子的想法我们想不明白很正常,我们能想明白骗子就骗不了人了。” 刘据点点头,“幸好公孙校尉没有上当。” 公孙敖也很庆幸,但是闲下来再想想那个方士的说辞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虽然已经知道那人是骗子,但是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怕。” 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桑弘羊摇了摇头,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目标整日提心吊胆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就在桑侍中要开口加入讨论时,霍家小郎君又开口了,“问题不大,我也会算命,我来再给公孙校尉相个面算一卦就好啦。” 桑弘羊:??? 桑弘羊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这么小的小娃娃自称会算命,得亏他们都是自己人,不然几乎没有行骗成功的可能。 公孙敖也知道这小郎君是看他发愁要安慰他,左右这会儿没什么事情,于是很认真的配合道,“请小先生救我。” 刘据和卫不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这也行”的意思。 但是仔细想想,假装会算命来安慰一下公孙校尉也不是不行。 公孙校尉连骗子的话都能念念不忘,只要阿昭编的合情合理,想必很快就能用阿昭的说辞来覆盖掉骗子的说辞。 好主意好主意,如此机智,不愧是他们家阿昭。 霍小先生清清嗓子,很有架势的说道,“粗谈相法,一块铜板,详说流年,铜板一块。” 系统要笑死了,【傻崽,不能为了押韵而押韵,铜板应该用“枚”。】 霍昭不管,【都行都行,系统仙人您快想词儿,且看我霍昭昭如何力挽狂澜拯救倒霉蛋。】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你连词儿都没想好就敢揽活儿?万一我不愿意干呢?】 【才不会。】霍昭揽活儿自然有揽活儿的底气,【咱们可是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关系,您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要是系统仙人实在不愿意出手,那就只能他自己胡编乱造了。 系统哼了一声,【唉,这个家离了我可怎么办?】 霍昭毫不脸红的继续吹彩虹屁,【不只咱们这个家离不开系统仙人,大汉也离不开系统仙人,您要是走了那这儿的天就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产力水平得倒退好几百年。】 【不至于不至于,你这生活水平还没提高呢。】系统对来自宿主的彩虹屁非常受用,【夸夸先留着,等过些年你们的生活水平真提高了再夸,现在夸这个有点早。】 霍昭一听这话就知道稳了,端起算命先生的架势等着公孙敖呈上逆天改命的费用。 那骗子方士逆天改命要三百金,别管那三百金是谁花的,就问有没有用到三百金吧? 他不一样,霍小先生算命只需要一枚铜板,多一枚都不要。 公孙敖觉得霍小郎君费劲儿吧啦的安慰他只要一枚铜板太少了,奈何伴驾到甘泉宫没有花钱的地方,家底儿被掏空之后他也没了随身带钱的习惯,这会儿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摸不出来。 一枚铜板难倒英雄汉,好在还有桑侍中雪中送炭给了他一枚三株钱。 桑弘羊及时递过去一枚铜钱,对接下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这些年朝廷打仗太多国库空虚,原想着废止四铢半刃钱换成三株钱来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不光民间不接受,地方还大肆铸造劣质铜板添乱,没有意外的话这三株钱也用不了多久了。 霍昭不懂复杂的经济问题,接过报酬便像模像样的给公孙校尉算命,“校尉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横张,主掌兵权,本该是封侯拜将的格局,可惜命里的煞星太凶,硬生生把这封侯拜将的格局给破坏了。” 不是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不客气,而是那个骗子方士说话不客气,这些大部分都是从那个骗子方士的说法中挪过来的。 骗子就是这样,先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儿,然后才好开口骗钱。 谁知道那个骗子不按常理出牌,到开口要钱的时候了反而自掏腰包。 由此可见,那骗子图谋的肯定不止三百金。 霍小先生摇头晃脑,外头的骗子不走流程没关系,他们走流程就行,“但是!校尉命里还有一颗贵星,每遇险境必有贵人相助,每临抉择必有天机指引,因此就算校尉身处低谷也不必气馁,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公孙校尉命里的贵星是谁?除了大将军也没有第二个人。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也要加入。 他刚才顿悟了算命的技巧,现在也是个精于相面的小先生了,“但是!校尉这贵人不是白来的,还要付出点儿小小的代价。” 公孙敖很是配合,“什么代价?” “校尉需要做两件事。”卫小先生站起来背着手说道,“第一,心存善念,广结善缘,世上还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多,多做好事没坏处。这第二嘛,如果校尉哪天知晓了命中贵人的身份,那位贵人家中又凑巧有三个儿子,切记登门时多给他们家二儿子、唔唔?” 太子殿下及时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阿昭你们继续。” 系统小声嘀咕,【抢活儿也就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好在算命现场乱是乱了点儿,效果还是很好的。 公孙校尉听完两位小先生的算命后满脑子都是他命里有贵人,什么金木水火煞星凶星的全都滚一边儿去,他命里有贵! 桑弘羊看的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武能蹬弓射雁,文能算命相面,果真是不一般。 以前总觉得家中儿子愚钝不如他,他小时候聪明的一骑绝尘,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跟个木头似的? 现在想想还是得谦虚谦虚,世上比他聪明的人那么多,可能人家看他就跟他看他儿子一样。 这小郎君刚才只是听公孙校尉复述了一番那骗子方士的话就能编出那么多说辞,真要让他跟着方士学几年,那他们家陛下就危险了。 看李少君活着的时候得了多少赏赐,看李少翁露馅之前得了多少恩宠,这小郎君还是冠军侯的弟弟,将来想不上天都难。 系统仙人事了拂衣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卫不疑“唔唔唔”还想接着说,他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如果在场只有公孙校尉和他,他甚至可以把公孙家骗的连饭都吃不上。 想想啊,他可是贵人的亲儿子,公孙校尉哪有不听他忽悠的道理? 好在太子殿下力气足够大摁住了阴安侯的扑腾,不然公孙校尉就要从纠结命数变成纠结怎么给贵人家的二儿子送礼了。 这边正闹着,殿中近侍出来传话,桑弘羊这才收起笑容进去回话。 照顾天马的马奴遴选完毕,卫青跟着出来带他们去苑厩,顺便去看看天马适应的怎么样。 桑弘羊看他要离开,于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孙敖,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大将军,公孙校尉好像遇到了难事,您若是得空可以去问问。” 让公孙校尉自己说更好,省得他当这个中间人了。 “遇到了难事?”卫青停下脚步,看看跟三个小家伙混在一起的公孙敖,拱手谢过桑侍中的提醒。 说实话,没看出来那家伙遇到了什么难事。 桑弘羊只是笑笑,想起待会儿要说的事情,扬起的唇角很快又垮了下去。 唉,连指使方士行骗都能轻轻松松拿出三百金,依照政令收个几千钱几万钱又好像要了他们的命。 钱财只能供那些人挥霍,但凡有一枚铜板用在正道上都能他们膈应半天。 人呐。 桑侍中无声叹气,他不想在高兴的时候说扫兴的事情,可是扫兴的事情非要找上门,那就别怪陛下发火找人撒气了。 宫殿门口,公孙敖他们看到看到卫青和马奴们出来停下交谈。 仨小孩儿立刻将算命的事情抛之脑后,眨眼的功夫全都围了过去,“怎么样?都能留下吗?” “这几个都是你们兄长精心挑出来的好手,自然都能留下。”卫青回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不去休息?” 路上颠簸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有正经的床榻可以睡,这会儿不应该在房间里新鲜? 卫不疑抢先开口,“我们在给公孙校尉算命。” 公孙敖尴尬的挠挠头,看天看地不敢看已经和他是天壤之别的好兄弟。 “舅舅,公孙校尉前几天在长安遇到骗子了。”还是太子殿下最靠谱,在当事人不好意思说的情况下条理清晰的将整件事情都说给倒霉蛋的命中贵人听。 好惨一公孙校尉,打仗不顺利也就算了,甚至还有坏人故意拿他的伤心事儿当突破点来行骗。 虽然没搞懂那方士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要不是机智的阿昭又给他算了一命,还不知道他要郁郁寡欢多久。 卫青:??? 郁郁寡欢?公孙敖? 公孙校尉对上大将军的目光,举起手对天发誓,“大将军放心,那钱我一点儿都没拿。” 所以就算那方士心怀不轨,他也机智的躲过了骗局。 卫青眸光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次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如果只是遇到一个行骗的方士,桑侍中不会特意提醒他。 公孙敖和小家伙们想的简单,他却知道朝中有多少勋贵看他不顺眼。 先是李敢上门找茬,再是公孙敖遇到方士主动送金,让他想不往深处追究都不行。 罢了,待会儿回来和陛下说一声,免得事情闹的太难看最后不好收场。 卫青拍拍公孙敖的肩膀,带他走远一些说话。 虽然这次出征回来他和他身边的将领很多都没有赏赐,但是外甥那边的赏赐足够惹眼,在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眼里受赏的是他还是去病没有区别,总之就是他们舅甥俩又一次出尽了风头。 陛下为了筹集军费朝天下富户开刀,那些商贾巨富跟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陛下逼的越紧那些人的反应越大。 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看看算缗钱收的怎么样,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到时候陛下自会让那些人老实。 大将军没有说的太明显,毕竟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儿,公孙校尉不需要明白太多,能低调行事就够了。 旁边,霍昭和卫不疑已经和几个马奴唠上了。 陌生人见面第一件事,问名字。 霍昭昭同学又一次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系统仙人,我一直以为金日磾本来就姓金,合着他被赐姓“金”跟休屠王掌管的祭天金人有关。】 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匈奴原名音译过来叫“日磾”。 休屠王掌管匈奴人的祭天金人,但是好几年前那个祭天金人就被他哥缴获了。 嘶,陛下,这个姓是不是有点贴脸? 霍昭不敢问,看金日磾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也不太懂他们匈奴人的习俗。 反正如果他战败被俘,对面再因为他手里拿着陌刀给他改姓“陌”,那他、额、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系统:【……】 要去苑厩照顾天马的匈奴马奴一共有六个,金日磾年纪最小,表现的却是最好。 毕竟是当过部落继承人的少年,就算一朝落魄,受过的教育也和绝大部分匈奴人不一样。 草原上一直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的父亲休屠王被浑邪王所杀,草原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跟着浑邪王一起降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匹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机会照顾天马他感激不尽。 “天马漂亮的很,比我们经常见的马儿高好多,在阳光下跑起来好看的不得了,等你到苑厩后见到就知道了。” 小少年们更乐意跟年纪相仿的人说话,六个马奴里只有金日磾应对得当,他们也不会明知道其他人紧张故意让其他人回话。 卫不疑眼巴巴的叹道,“我也想养马,我现在开始学养马还来得及吗?” 刘据带着霍昭往旁边挪挪,“现在学养马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现在逃跑来不及了。” 哇,舅舅竟然会黑脸,好难得啊! 第42章 第42章 * 大将军从不回避幼年经历,但是这不代表他觉得幼年在生父家中被当成马奴使唤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结果可好,家里的臭小子竟然被天马诱惑的想去养马。 就算天马真的让人很难移开眼睛也不行! 卫不疑眼睁睁看着小伙伴们弃他而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乖巧又贴心的慰问忙了一天的父亲,“爹,您累了吗?快坐下,孩儿给您捏捏。” 卫青:…… 坐哪儿?席地而坐? 卫不疑眼神飘忽,看亲爱的父亲没反应又问道,“爹,您饿了吗?” 卫青:…… 饿了,想生啃小孩儿。 眼看阴安侯还要继续胡言乱语,别说他的大将军父亲,连旁边的太子殿下都看不下去了,“舅舅您忙,我们不耽误您办正事儿。” 好在大将军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的习惯,待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说了几句就带着马奴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卫不疑才后怕的拍拍胸口,“天呐,我爹竟然会冷脸。” 太子殿下也心有戚戚,“我也是第一次见。” 霍昭感叹道,“大将军好好哦,竟然在家也不发脾气。” 他爹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但是在家被气狠了也会抄起笤帚追着他揍。 大将军家里足足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没让他冷过脸,可见大将军的涵养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大将军刚才为什么会变脸?】霍昭昭同学开始分析,【他和公孙校尉说完话回来脸色才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对阴安侯发火,可见真正让他不高兴的不是我们,系统仙人您觉得呢?】 系统光球闪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回道,【系统仙人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公孙校尉的事情。】霍昭得到正向反馈分析的更起劲儿了,【天底下那么多骗子方士,公孙校尉差点被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除非这事儿是大阴谋的开端。】 是的,没错,他到现在依旧觉得云游方士能拿出三百金很不合理。 大将军听公孙校尉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罕见的变了脸色,也就是说大将军猜到了那个骗子方士背后可能是什么人。 所以背后捣鬼的是谁? 霍昭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巴巴的问道,【系统仙人,我们这是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朝堂的风起云涌了吗?】 虽然上辈子没能亲看大人物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是他知道高官权贵起冲突会杀的血流成河,毕竟他就是被斗起来之后刮到边关的那点儿小风给刮没的。 汉武陛下雄才大略,这边斗起来应该不会跟他们那儿那么可怕吧? 【想多了,朝堂争斗什么时候都很可怕,皇帝越厉害杀的越凶残,汉武陛下尤其凶残。】系统仙人深沉起来,【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霍昭的惆怅立刻被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苦我苦!不管上头干啥总之都是我苦!】 这个话题不开心,换个话题。 系统停止吟诗,刚想问宿主要换什么话题,他们家宿主就扔下它不搭理了。 原来不只是换个话题,还要换个交流对象。 行吧,它是个在意宿主心理健康的好系统,宿主不爱听那它就不说。 沉重的话题尚未开始便强制结束,霍昭的心情略受影响,决定待会儿要化悲愤为食欲大吃特吃。 甘泉宫附近猎物多,只要陛下点头,他天天都能靠打猎养活自己和两个兄长。 小家伙们在外面说话,宫殿里,大将军带着马奴离开,骠骑将军也想出去,然而还没开口就被皇帝陛下挡了回来。 “别听到政事就想躲,老实待着。”皇帝陛下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非常多,偏他又是个爱玩的,如何在不耽误政务的情况下留出游玩的时间?自然是多培养几个能为他分忧的心腹重臣。 不会就学,别想躲懒。 骠骑将军撤退失败,只能冷酷的坐回去。 刚才就应该抢在舅舅前面开口,那几个马奴是他从军中挑出来的,他不介意往苑厩跑一趟。 可惜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再不愿意也只能坐在那里听着。 桑弘羊这会儿找过来也不是遇到了什么新问题,他这半年来和御史大夫一起忙的都是征收算缗钱,政令推行到现在,每次要汇报都得做足了准备才敢来。 最开始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来汇报,慢慢就变成他们俩轮流来。 虽然单独汇报压力大了点儿,但是好歹能少挨几顿骂。 霍去病听的有些烦躁,他不是听不懂政事,就是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陛下都嫌他的对策太激进,次数多了他也不爱听了。 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桑侍中说商贾藏匿财产不愿意交算缗钱,那就挑几个跳的高的出来杀鸡儆猴。 桑侍中说地方私铸劣币导致民间百姓连朝廷铸造的铜钱都不愿意用,有些地方甚至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情况,那就收回地方的铸币权,直接从源头解决劣币泛滥的问题。 民间以前用的是半两钱,一两二十四铢,半两就是十二铢,三株钱顾名思义只有三铢。 百姓觉得三铢钱太轻用起来心里不踏实,地方铸造的钱币有些连三铢都没有。 集市上一只鸡二十钱,二十枚半两钱是二十钱,二十枚三铢钱是二十钱,二十枚地方自铸的铜板也是二十钱。 各种铜板的重量相差巨大,不是买家不满意就是卖家不满意,最后就是没法交易。 朝廷已经设立铁官盐官管理盐铁,反正那些靠山泽赚钱巨富豪强怎么着都不会满意,不如顺带着把其他的矿产还有铸币权全都收回来。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的说他的想法,已经能想到天子听完后会怎么说,无外乎“年轻人还是太急了些”“火星子脾气一点就着”。 还是那句话,听了也是白听,那还让他听什么? 然而这次他说完之后没有听到熟悉的评价,相反,陛下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霍去病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还是陛下真的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刘彻和桑弘羊对视一眼,确实都觉得直接收回地方的铸币权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株钱已经发行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民间是什么情况他们清楚,那些私自铸造劣币导致百姓什么铜钱都不敢用的家伙更清楚。 民间钱币混乱才会导致百姓不敢用钱,只要全天下只有一种铜板,民间交易自然不用再纠结谁的钱重谁的钱轻,由此也能堵住商贾收重钱融了铸轻钱的空子。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除六国货币是有原因的,天底下不需要同时存在那么多不同的钱。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大汉开国后为了休养生息下放了太多权利,放权容易收权难,朝廷收算缗钱都收的困难重重,想把铸币权也收回来没那么容易。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都那么难了,也不在乎再难一点儿。 皇帝陛下当机立断,“传御史大夫和大农令。”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那就尽快把具体章程琢磨出来。 甘泉宫气候宜人,他带着朝臣大老远的跑到这边也不单单是为了玩儿。 霍去病再次试图起身,“陛下,臣……” 刘彻想都不想,“你继续坐着,继续听。” 霍去病:…… 皇帝陛下刚到甘泉宫就开始召集心腹重臣商讨政务,晚上的饭没有再一起吃,没有被传唤的大臣侍卫都趁天还亮着赶紧熟悉周围的环境。 随行人员中有不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天子出门是为了避暑,在天气凉快下来之前不会回去,他们也得想想不轮值的时候去哪儿玩。 霍昭没有出去溜达,只甘泉宫的宫殿就足够他逛好几天。 晚饭之后,小家伙熟练的串到他哥的房间。 虽然到甘泉宫后不用再跟赶路时一样挤一个帐篷,但是也没人说不能串门,他就喜欢睡觉之前找哥哥腻歪。 霍小先生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进屋后就端起算命先生的范儿,可惜吓唬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热乎乎的毛巾堵了回去。 好吧好吧,洗漱睡觉,他不闹了还不行吗? 霍光无奈摇头,把什么都敢干的臭小子拽回来叮嘱道,“陛下刚处置了宫里的方士,别在外面胡来。” 让他看见也就算了,他知道傻弟弟就是爱玩儿,万一被想生事的有心人看到就麻烦了。 霍昭回去坐好,然后诚实的认错,“阿兄说晚了,刚才已经在外面表演过了。” 为了安抚被骗子方士吓到的公孙校尉,他和太子殿下还有阴安侯在宫殿门口玩儿了有近半个时辰。 说起公孙校尉被骗,正好让聪明的哥哥来分析一下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能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小家伙将公孙敖身上发生的事情倒的干干净净,然后满怀期待的等着哥哥解答困惑。 霍光听完之后皱起眉头,他对朝堂不太熟悉,仅有的一点儿了解还是去郎署之前兄长和宜春侯告诉他的。 虽然知道的不多,也不清楚朝中究竟哪些人对兄长和大将军不友好,但是朝中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对所有靠军功跃居高位的将领都抱有敌意。 陛下用人不看出身,大将军几次反击匈奴得胜后更是打破了大汉唯有勋贵之后才能为将的传统。 早年丞相权力大到可以不顾天子的意愿任命官员,后来陛下两次招选贤良,提拔身边的郎官来分丞相的权,如此一来留给那些勋贵的位置就更少了。 那些人不敢直接和陛下叫板,只能时刻盯着大将军。 跟郎署那些看他不顺眼的郎官差不多,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被出身微末的人抢走,肯定是越想越难受。 不过郎署的同僚看他不顺眼只会不搭理他,朝中那些看大将军不顺眼的家伙却能各种办法构陷害人。 这就是朝堂,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霍昭抬手在他哥面前晃晃,“阿兄?” 想明白了吗?那骗子方士到底要干什么? “阿兄也不知道。”霍光揉揉眉心,怕吓到弟弟也没有说太多,“大将军已经知道公孙校尉险些被骗,兴许过几天那个骗子就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有道理。”霍昭托着脸点点头,“那个骗子方士既然盯上了公孙校尉,一次不成功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公孙校尉在甘泉宫他混不进来,等我们过些天回到长安,他肯定还会主动出现。” 就算大将军不去抓人,那个骗子也会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事了没事了,他去睡觉,睡饱了养足精神白天才有力气玩,骗子的事情等回长安再琢磨。 霍光将傻弟弟送回隔壁房间,送到地方又叮嘱道,“过两天陛下要祭天,阿兄不在身边你要跟紧太子殿下,千万不要乱跑。” 霍昭重重点头,“阿兄放心,我从来不一个人玩儿。” 真的,他和系统仙人一起撒种子都不会脱离大部队,其他时候更不会落单。 有系统仙人在,他没有盔甲武器也无人能敌。 霍光其实不太放心,可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没法把弟弟拴在裤腰带上,不放心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虽然傻弟弟经常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真算起来也没哪件真的出格。 霍光忧心忡忡的回房间休息,做梦都是傻弟弟被坏人盯上的可怕场景,好在醒来后见到他们家兄长大人后就不担心了。 祭天和阅兵同时进行,陛下竟然真的让兄长大人训练将士们扭秧歌,而整个甘泉宫中秧歌扭的最好的就是他们弟弟。 也就是说,这些天傻弟弟要一直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有兄长看着这臭小子肯定没功夫干别的。 骠骑将军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鬼知道陛下为什么前一刻还在草拟政令后一刻话题就跳到了祭天阅兵上,他宁可在大漠里缺吃少穿也不想拿着红绸站在军阵最前方领队! 伊稚斜跑哪儿去了?真死了还是半死不活很快就死?实在不行他就再请命北上追捕远遁的匈奴单于,有匈奴单于的头颅当祭品比怎么扭都强。 可惜前不久刚打过仗,大汉没能力在短时间内再让他率领大军北击匈奴。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对接下来的阅兵非常期待。 陛下让他教将士们秧歌真是选对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有经验,一定能让胜利的欢呼声顺着祭祀的香火传到天上。 不要觉得扭秧歌很简单,阅兵的时候扭秧歌也要整齐划一,难度不比列军阵低。 阅兵阅兵,看的就是那个整整齐齐的气势。 霍昭很高兴,霍光很高兴,只有霍去病不高兴的世界达成了。 霍小郎君上午要跟太子殿下一起上文化课,下午才有空跟将士们一起扭秧歌。 祭天就在三天后,时间短任务紧,小家伙教起来认真的不得了。 刘据除了在武师傅那里会动弹,其他时候能不动就不动,倒是卫不疑很喜欢跟大家一起扭来扭去,第一天就领了根红绸跟着一起玩。 骠骑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任两个小的带着三四百人的队伍在那里扭,他去找甘泉宫的工匠做马具。 府上的工匠们还没做出成品,但是已经找出合适的材料,也确定了图纸上画的马具可以做出来,接下来就是细节的修改。 甘泉宫也有工匠,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三个月,没准儿回长安之前就能用上新马具。 皇帝陛下得知他的冠军侯不好好练兵反而去折腾甘泉宫的工匠后笑的不行,得,都不用到阅兵那一天,他现在就能确定那臭小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其他人一起连蹦带跳的欢庆胜利。 唉,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好玩儿。 还好现在又来了个好玩儿的小家伙,不然不敢想日子得有多无趣。 可喜可贺,祭天前一天,冠军侯府的家丞派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 霍去病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精致漂亮的新马具,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 他以为还要等好些天才能看到成品,没想到那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正好派上用场。 马具是按照他的坐骑的尺寸来做的,不用担心哪里大了小了,马儿换上新的马具好像精神气儿都不一样了。 马镫的形状和位置很明显,放那儿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马鞍和马辔头花里胡哨看上去像是给马儿穿的毫无意义的装饰品,但是上马之后立刻就能察觉出和之前的不同。 霍去病踩着马镫上马时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把马儿带翻,上去后发现马鞍和马儿的身躯异常契合,踩着马镫借力不会对马儿造成任何影响。 骠骑将军对新马具非常满意,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后更加满意,当即就去找天子显摆他新得来的好东西。 有新马具在,明日的阅兵就能名正言顺的骑马上阵。 ……不对,怎么这么多人? 他出去之前这些人都在校场围观其他将士扭秧歌,一会儿的功夫全跑他这儿来了。 骠骑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人,心情好也不和他们计较那么多,“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跟着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连忙围上来,从骠侯赵破奴对这从未见过的马具眼馋不已,“将军,好东西不能独享。” 霍去病抱着手臂,“本将军就要独享,你待如何?” “将军将军,我们就看看,看一看,摸一摸,不上马,可以吗?”赵破奴很习惯他们将军的风格,将军说一不二是将军的事,不耽误他们这些属下死缠烂打,“您刚才上马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这马具用着肯定比其他马具省力。” 霍去病不紧不慢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赵破奴再接再厉,“那能让我们试试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可以,好东西要先献给陛下,本将军现在要去面见陛下。” 起哄让他上场扭秧歌的时候不是很快活吗?那就去扭秧歌呗,来他这儿干什么? 不给,说不给就不给。 骠骑将军冷酷无情的打马走开,留下一群眼馋新马具的将领依依不舍。 “将军!待会儿回来一定记得给我们看看,下次蹴鞠属下让您两个球!”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然后就听到他们家将军的声音轻飘飘传回来,“很好,你们的马具都没了。” 甘泉宫正殿,刘彻正在看桑弘羊刚刚梳理出来的账单,上面是天下所有铸过钱币的诸侯以及那些钱币的分量。 不列出来还没什么感觉,列出来之后才知道百姓到现在才不肯用钱币真是能忍。 “陛下,冠军侯来了。”近侍上前低声道,“冠军侯带了副新马具,说是要请陛下亲自去看看。” 刘彻抬起头,一边揉手腕一边问,“什么马具?就是前两天非要工匠给他做的那副?” 近侍笑着摇摇头,“回陛下,工匠那边还没琢磨明白冠军侯要的到底是什么,马儿身上的那副马具是冠军侯府送来的。” “行吧,朕去看看。”皇帝陛下看账单看的头疼,急需出去看点儿别的缓缓。 正殿门口,骠骑将军已经从马上下来。 马儿昂首晃晃,换了新衣裳一眼看上去就和寻常马儿不一样。 刘彻以为霍去病让工匠给他做的马具就是寻常马具,亲眼看到全副武装的马儿后吓了一跳,“这是?” 得亏战马脾气好,换匹性子烈的马儿被这么折腾早就尥蹶子了,谁家好人给马儿穿那么多衣裳? “陛下请看。”霍去病没有解释,直接用行动让天子知道马儿穿的这些全都有大用处。 身高腿长的年轻将军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格外潇洒。 刘彻本人骑术精湛,看完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寻常马具没办法这么套环借力,但是这副马具解决了没法借力的问题,上马后也不用再费力保持平衡,若是能用到战马身上,骑兵上阵定能减少许多伤亡。 皇帝陛下一瞬间想到许多,直接走过去亲自试骑,“怎么想起来让工匠这么改动?” 骠骑将军眸光幽深,“家中幼弟身量尚未长成,想学骑马却上不去,偏偏还非说他不怕,硬是闹着要给马具加两个能蹬的环儿。” 要加两个能蹬的环儿,其他地方自然也得改动,改来改去就改成了这样。 “啧,娇气。”皇帝陛下发出锐评,然后又说道,“不过娇气的很是时候,改动之后确实省力许多。” 骠骑将军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办法,谁让臣那不争气的弟弟一点儿苦头都不肯吃。” 第43章 第43章 * 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甘泉宫比长安城里凉爽,但校场中的火热比之城里更甚。 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想不热闹都难。 甘泉宫主要用来避暑,不像上林苑那样还有驻军,参与阅兵的都是伴驾的精锐,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正经起来很是唬人。 健壮的士兵们训练起来也不管那么多,感觉热就光着膀子,休息的时候还凑在一起比谁的力气更大。 霍昭在阴凉处和刚得来的小鼓相亲相爱,他的小鼓和阅兵时立在道路两旁的战鼓不一样,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上,鼓面是传说中的夔牛皮,敲起来“咚咚咚”可好听了。 系统大声嚷嚷,【再说一遍,夔牛是神话里的物种,这地方没有。你的小鼓就是普通的牛皮,是工匠用战鼓的边角料给你做的。】 霍昭不管,【陛下说是那就是,这可是陛下特意让匠人做的小鼓,只有我和阴安侯有,连太子殿下都没有。】 系统努力让他们家宿主认清现实,【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太子殿下不乐意大热天的在外面闹腾?】 霍昭超大声反驳,【我不管!反正我的小鼓超级好!】 【行行行,你的小鼓超级好。】系统小声嘟囔,【一个小鼓就让人忽悠过去了,这几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不见你念我两声好?】 【我明明天天都在夸您,您自己不放在心上还怪我?】霍昭不服,并得理不饶统,【您竟然觉得我没夸过您,不行,我好伤心,我好难过,系统仙人您赔我的好心情。】 系统:…… 自闭.jpg 霍昭把没事儿找事儿的臭系统欺负走,继续琢磨怎么在检阅士兵的时候带着小鼓惊艳众人。 随行的将士一共只有七八百人,阅兵时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是百人一阵,再去掉站岗值守的兵丁,秧歌方队一共也只有一百人。 骑兵步卒大家都见多了可能会觉得没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秧歌方队来活跃气氛。 他和阴安侯跟着训练了好几天,由他们俩来领队再合适不过。 明天上午就是阅兵,现在编几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来得及。 休息时间结束,霍昭把小伙伴从人群中拉出来练习新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他们能整整齐齐的从祭坛下走过,所有人都得夸他们英雄出少年。 校场上到处都是吼吼哈嘿的声音,直到傍晚夕阳斜斜洒在地上,加紧训练的各方队才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明天就要接受检阅,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能训练的太晚。 不干什么就对什么感兴趣,各个方队都是按照士兵最擅长的本事来分,秧歌方队比较特殊,因为是新东西,所以点到谁是谁。 军中像骠骑将军那么端着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士兵都想被点去挥着红绸蹦蹦跳跳,没被点上的也一有空就来跟着学。 谁说当兵就得舞刀弄棒,他们感觉这红绸拿在手里也是至柔至刚。 这次不能上场以后还有机会,总之先学了再说,实在上不了场还能回家哄孩子。 看看人家霍小郎君蹦跶起来多讨人喜欢,家里有孩子的话照这个精神气儿养准不会有错。 大部队结束训练,霍昭和卫不疑也收好木槌去找太子殿下会和。 虽然太子殿下没和他们一起玩,但是需要练习的本领还得练习,只是不会来校场挨晒。 “阿昭阿昭,你说表兄真的会跟我们一起扭吗?”卫不疑非常期待看到表兄亲自上场,但是这几天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没见到人,又有点担心爱面子的表兄死活都不肯跟他们一起玩,“他都没和我们一起练习,到时候跟大家格格不入怎么办?” 再说了,表兄实在不愿意下场蹦跶的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霍昭想了想,非常遗憾的回道,“我感觉阿兄大概率会临阵脱逃。” 虽然秧歌很简单有手有脚就能跳,但是一点儿都不学还想和大部队整整齐齐也不太可能。 唉,不合群的阿兄哦。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话音刚落就被正主逮个正着。 霍去病凭借府上送来的马鞍成功将扭秧歌换成骑马上阵,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没想到刚准备给臭弟弟一个好脸色就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了“临阵脱逃”四个字。 临阵脱逃?他吗? 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骠骑将军很生气,不过想想这是他“娇气”的弟弟,绷起来的唇角就再次上扬,“走了。” 他是疼爱幼弟的好哥哥,不和“娇气”的弟弟一般见识。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面前以为要挨揍,瑟瑟发抖的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走了”俩字,难以置信的戳戳旁边的小伙伴张口无声问道,“阿兄没生气?” 卫不疑也很震惊,他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都不挨打的吗? 小孩子是一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生物,发现兄长可以交流便试探着问道,“表兄,我和阿昭明天会敲着小鼓走在前面,你要站在我们俩中间吗?” 阅兵是正经事,不能因为闹脾气就破坏大家好几天的努力。 霍去病淡定开口,“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只说不会耽误正事,别的没有回答。 放宽心,他是大汉的冠军侯,阅兵肯定要出场,具体站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跟可恶的秧歌方队站在一起。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的赵破奴等人看到他们家将军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将军!” 霍去病扬扬下巴,“有事?” 赵破奴挠挠头,瞧着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将军,马具……”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马具?哪儿有马具?阿兄,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系统也停止自闭,【马具?哪儿有马具?冠军哥,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霍去病绕过拦路的属下,抱着手臂往前走,“新马具做出来了,已经送去陛下那里了,陛下也觉得很好用。” 马具不在他这儿,想试的话就去找陛下,不要来打扰什么都没有的他。 属下们跟天子没那么亲近,当然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去求见天子,于是连忙追问,“那陛下吩咐工匠多做些了吗?” 只要新马具足够多,早晚能轮到他们享受好东西。 骠骑将军慢条斯理的回道,“陛下没说。” 一群属下捶胸顿足,“将军,那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多问几句啊!”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和马儿配合得好能救命,以前是全靠本事,现在有了新马具就可以让骑术没那么精湛的弟兄也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将军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出来了? 霍去病:…… 连他们都知道马具有多重要,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岂能不上心?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是吧? 卫不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昭,什么马具?” “就是方便我们上马的马具。”霍昭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在皇帝陛下那里是怎么说的,虽然还没看到新马具,但是不妨碍他先开心,“我们的个子太矮了,上马太麻烦,如果马儿身上有马镫就可以不用踏椅踏石也能轻松上去。” 当然,他比同龄人更厉害,他已经学会充分利用手里的马鞭,就算没有马镫也能飞一样出现在马背上。 不是他自夸,那姿势放到几百年后也能惊呆所有人。 叉腰.jpg 围在霍去病身边的属下们听到霍昭的话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小郎君的功劳,不愧是将军的弟弟,就是比我们聪明。” 霍小郎君谦虚道,“也没有太聪明啦。” 霍去病掩唇轻咳两声,很好,话是臭弟弟亲口说出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昭很想知道工匠做出来的新马具长什么样儿,就算东西已经送去天子那里也还是磨着他们家兄长要去看。 马具的图纸是他画的,让他看看才知道哪里需要修改。 之前在家只画了最主要的部位,其实完整的马具部件可多了,遮挡飞溅起来的泥土需要障泥,让马儿穿的漂亮还需要攀胸、杏叶、鞦带、云珠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不让他找机会补充出来绝对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连天马都有了,怎么能让天马连像样的马具都没有呢? 为了天马,他们必须努力改造马具。 小家伙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可惜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今天去看。 等祭天结束,甘泉宫所有的工匠都能陪他折腾。 毕竟到时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马具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幼弟娇气不敢上马才改出来的,臭小子都那么娇气了,不光要上马简单还要骑马舒服也说得过去。 小孩子嘛,总会有这样那样难为人的想法。 他刚把弟弟从平阳接到长安,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对弟弟娇惯些很正常。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爱护弟弟的兄长? 霍昭完全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在想什么,和小伙伴描述完他想要的马具之后就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他想要的马具听上去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是只要工匠做出来,他们就能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马镫多简单,马鞍的原理也不复杂,马辔头更是现在有的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复杂罢了。 且等着,等他和工匠合作打造出全套的漂亮马具,到时候一定让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武将都惊掉眼珠子。 系统及时提醒道,【还有马蹄铁,别忘了马蹄铁。】 战马宝贵,马蹄铁可以保护马儿的马蹄不会过度磨损延长它们的寿命,比革鞮更方便更好用。 霍昭乐滋滋的应道,【好嘞,记住啦。】 驯养的马儿跟野外的马儿不太一样,野外的马儿马蹄磨损了能自主恢复,家养的马匹干的活儿多,马蹄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磨损的速度,所以需要额外注意。 大汉军中偶尔会用皮革来保护马蹄,就是革鞮的使用时间也不长,损坏之后要及时更换,不然反而会对马儿造成伤害。 因为更换革鞮太频繁太麻烦,所以除了少数御用的马匹,大部分马儿的蹄子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跟着来甘泉宫,他甚至大汉不知道还有革鞮这种东西。 安排!全都安排! 他霍昭昭和系统仙人来到大汉就是为了造福苍生,能安排的好东西通通安排! 不过马蹄铁和马鞍马镫不太一样,那东西让不懂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在折磨马儿。 慢慢来,马蹄铁不着急,能把马鞍马镫做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霍去病看着臭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唇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 卫不疑警惕的往旁边挪挪,“表兄,你是不是给阿昭挖了坑在别处等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表兄的反应太过奇怪,就算有了新马鞍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阿昭,总感觉阿昭要倒霉。 好哥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我是他的兄长,怎么会坑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给弟弟创造缺点好让他远离能把树刮折的大风。 别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创造点儿缺点,问就是他和他弟不一样,他弟需要他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群臣肃立在祭坛之下,不远处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 辰时初刻,祠祀开始吟唱祭文,霍昭远远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挺好玩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帝王祭天,天子祭天流程很多,能完整的看一遍也算是长见识了。 多学学多看看,没准儿过几年他也能在外族的地盘上搞个类似的大动静,到时候在史官笔下就是“冠军侯封狼居胥,xx侯封xxx”,空着的地方怎么填进去得看他到时候打到了哪儿又被怎么封赏。 啊,谁不喜欢青史留名呢。 太阳完全升起,将祭坛照得一片煌煌。 肃穆的祭祀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个军阵接受检阅。 祥瑞天降是大喜事,大汉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也是大喜事,这次祭天说的都是大喜事,军阵自然也要以代表喜庆的秧歌方队打头阵。 在所有军阵亮相之前,最先亮相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冠军侯。 其实刘彻和霍去病都更想将天马拉过来溜溜,可惜马鞍是按照马儿的身材来做的,天马比寻常马儿高大许多,仅有的一副新式马鞍套不上去。 套不上去就套不上去吧,冠军侯的坐骑比不过天马,却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卫青昨日一直在苑厩忙活,没赶上霍去病为天子献上新马具的现场,看到和寻常马具相比花哨不少的新马具眼睛一亮,“陛下,去病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看上去花里胡哨,马儿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不一样。 双足有地方可以借力,骑手在马儿身上的姿态是肉眼可见的放松,那鞍具瞧着也比坐垫舒适。 皇帝陛下一身玄色冕服,看上去冷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和冷厉深沉不沾边儿,“阿昭学骑马,那小子个头还没长成,马儿太高他上不去,又不愿意用踏椅踏石,非要给马具加两个环儿,还要把马具改的更舒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能让府上的工匠去改。” 小孩子好面子还娇气,冠军侯府的工匠为了让小郎君能轻松上马还骑得舒服可谓是绞尽脑汁,这才有了它们现在看到的新式马具。 皇帝陛下悠悠叹气,“可惜朕幼时不娇气,若是朕也和那小子一样娇气,只怕这马具早就折腾出来了。” 大将军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 自幼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南奅侯公孙贺:…… 行吧,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勋贵子弟需得六艺精通,朝中重臣大部分也都上过战场,别管是打前锋还是留在后方蹭军功,总之基本上都当过将军。 既然都当过将军,那就能看出新马具放在战场上会有多大用处。 大汉的骑兵向来是弱势,就算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能率领轻骑深入大漠的奇才,总体而言大汉的骑兵依旧不如匈奴。 匈奴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大汉能有多少资源用训练和他们的生活对砸? 所以他们和匈奴开战非常挑时机。 秋天的草原羊肥牛壮马儿有劲,草原冷的比中原早,匈奴人早早就只能窝在帐篷里取暖,但是成天窝在帐篷里消耗粮食也不是事儿,草原上也未必有足够的粮食能支撑他们过冬,于是这个时候单于就会下令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众南下劫掠。 初冬是北方最难熬的时候,天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匈奴人,莫说士兵,就是百姓到了那个季节也都睡不安稳。 到了春天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马匹经历过冬天会掉膘,马瘦毛长速度和耐力都和秋天没法比,怀孕的母羊要下崽,怀孕的母马还没到下崽的时间笨重跑不快,一旦出现战乱势必会有大量牲畜死亡。 因此匈奴多在秋天南下,而他们大汉则是春天北征。 冬天北方草原牧草不足,中原却可以从别处调拨粮食专供战马,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战马过完冬天也不掉膘。 再加上他们有比匈奴人更加精良的武器,就算别的地方差了点儿也能弥补不足。 没办法,他们中原人自古以来都比蛮夷聪明。 这不,新马具就足以证明。 孩子娇气怎么了?他们孩子有资格娇气! 天子身边的众臣全都激动不已,政斗先放一边儿,先把这新马具看过瘾了再继续斗。 祭坛下面,霍去病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敲着小鼓的霍昭和卫不疑。 两个小少年活力满满,那么大的场面也不怯场,虽然鼓声被周围的战鼓遮的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那气势就不一般。 哦豁,后面军阵里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也不一般。 士兵动作有力整齐划一,跟祭祀时的舞蹈完全不一样。 难怪陛下要给祭天加上这么一出,平时见多了骑兵步卒,猛不丁看到如此激情澎湃的军阵确实是记忆深刻。 祭祀阅兵全都圆满结束,表演完的士兵们各自散去,霍昭和卫不疑也都兴奋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他们刚才表演的非常卖力,没有拖大家的后腿,需要大夸特夸。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祭坛上的帝王心腹们就先朝着他们走过来。 大将军将自家碍事儿的儿子提溜走,然后温声细气的问道,“阿昭除了觉得马具不舒服不好用,还有没有觉得别的东西不好用?” 大行令李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娇气点儿好,娇气点儿没毛病。” 连大农令郑当时也跟着说道,“小郎君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想到要让工匠怎么改更要直接说出来,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陛下点点头,“没错,你兄长也吃不了苦,上战场还要带着朕赐给他的庖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霍去病:??? 霍昭:??? 骠骑将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是想想现在的重点是他娇气的弟弟,于是难得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霍昭有点懵,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娇气?我吗?】 系统也很懵,【啊?娇气?你吗?】 第44章 第44章 * 霍昭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他能和“娇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刚才敲鼓敲的太激动嘎巴一下死掉了,这里是您带我来的另一个世界?】霍小郎君满眼茫然,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场面,【应该不是中暑,中暑疯不成这样。】 什么叫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什么叫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醒一点,这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迅速开启自检模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不对啊,没问题啊,这个世界没被病毒入侵,我们也没串到隔壁《红楼梦》里啊。】 谁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力能扛鼎箭无虚发?他们家宿主都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啊?那这地方对“娇气”的定义还真和别处不太一样,反正正常世界不管他们家宿主这样的叫娇气。 霍昭满眼茫然的站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等大家慰问完跑去围着新马具打转了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兄长大人,“阿兄,我真的很娇气吗?” 他觉得他可好养活了,一点儿都不娇气。 霍去病看到傻弟弟的反应心道不好,他只是想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这小傻瓜心里不好受,“不娇气,他们说着玩儿呢。” 骠骑将军收起笑容,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将事情给他解释清楚。 马具是好东西,好东西献到天子面前要说明来历,想法是弟弟提出来的,图纸是弟弟画出来的,功劳也是弟弟一个人的。 他是兄长,又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的让天子知道弟弟的功劳。 阿昭不娇气,阿昭一点儿都不娇气,就算偶尔娇气一下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大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阿昭更厉害的小孩儿了。 霍昭松了口气,干巴巴的回道,“这样啊,谢谢阿兄。” 吓死了,他差点真的以为他不知不觉中从吃苦耐劳变成了娇生惯养。 阿兄真是的,要表功得提前打声招呼,忽然这样很吓人啊。 系统也停下疯狂自检的程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汉代也能综《红楼梦》了呢。】 不合适不合适,这地方有个《汉武故事》就已经很让统摸不着头脑了,再综进去《红楼梦》还不得乱成毛线团? 还好还好,是冠军哥故意使坏就好。 霍去病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发现弟弟对这个玩笑的反应有点大及时改口,“阿昭天生神力,长大后定能跟阿兄一样高大威猛所向披靡。” “是的,我长大后也会和阿兄一样高大威猛。”霍昭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羞涩的说道,“不过如果能帮上忙,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 系统反应过来也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娇气一点也可以。】 提高生产力的第一动力是什么?懒惰! 因为懒得走路,所以发明了马车;因为懒得挖渠挑水,所以发明了水车;因为懒得抄书,所以印刷术应运而生。 又懒又要享受,要是再凑巧拥有聪明的脑袋瓜,各种造福苍生的小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要享受的人自己没有聪明的脑袋瓜也行,手底下有工匠能让工匠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也行,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不错不错,他们家宿主可以拿娇气的人设,请真务必把这个娇气的人设给他们家宿主留住! 娇气怎么了?娇气可太棒了!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的小娇娇! 霍昭被兄长大人几句话哄好,又听完系统仙人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一下子觉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娇气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处,“阿兄阿兄,我现在能去看新马具了吗?”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还是强颜欢笑,“不怪阿兄?” 笑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吧? 霍昭确实不是强颜欢笑,他想明白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不怪不怪,所以阿兄,我能再往马儿身上加点东西吗?” 要全套马具,漂亮的全套马具,再有阅兵能让阿兄比刚才更出风头的全套马具。 反正祭天结束了接下来除了上课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可以省下来出去玩的时间和工匠一起忙活。 府上的工匠看着图纸自己琢磨都能琢磨出成品,加上他在旁边亲自指点肯定能研究的更快。 他动手能力可强了,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只要材料足够他自己动手也能缝马具铸盔甲,就是成品没有工匠做出来的好看。 不过这边什么都没有,在要求好看之前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让工匠知道怎么做然后再加别的要求,如此循序渐进才能让工匠有压力又不至于压力太大。 放心,他是系统仙人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光动手能力强还精通各种理论知识,一定能和工匠处得来。 小家伙挑着能说的和兄长说,叭叭叭叭从马具到马车再到让铁匠挥动铁锤造铁锅,总之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阿兄都把他“娇气”的名号传出去了,不娇气点儿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评价? 霍去病忍俊不禁,“小脑袋瓜里哪儿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聪明。”霍昭理直气壮,“我聪明,我还娇气吃不了苦,养我这样的小孩儿可难了,阿兄你得快些适应。”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娇气’二字是陛下说的,和阿兄无关。”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祭祀结束后祭坛周围很快空下来,天子和群臣都在围观新马具,完全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马儿被围的严严实实,霍昭没打算往前挤,就站在外面小声说,“阿兄有没有觉得马屁股空荡荡的不好看?马儿也是爱美的,既然要打扮就用心打扮,不能只给它们穿上衣不给它们穿裤子。” 霍去病叹了口气,“阿昭,马儿不是人,它们本来可以不穿衣服。” 想打扮马儿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霍昭不管,“阿兄又不是马儿,怎么知道马儿不爱漂亮?” 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霍去病瞥了臭弟弟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臭小子继续强词夺理,“当然,我也不是马儿,我也不知道马儿爱不爱漂亮,但是马儿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霍去病:…… 他就多余和这小子讲道理。 刘彻昨天已经试过新马鞍,这会儿看其他人对新马鞍也是啧啧称奇心情非常不错,等卫青翻身上马跑远,这才慢悠悠走到俩小的面前,“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奇思妙想?” “有有有,有很多。”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刚才和阿兄说了好多,阿兄不听。” 皇帝陛下故作不高兴,“朕的长安竟如此令你不满?” 霍昭:??? 系统哼了一声,【连个炒菜都吃不上,有什么好令人满意吗?我家宿主来到这儿八年!八年都没吃到一口好东西!】 得亏他们家宿主好养活,换成后世那些享受过科技便利的现代人,人家看到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可能就直接抹脖子死回去了。 不说飞机高铁网络高科技,这里甚至连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麻辣烫都没有,吃货们可以接受生活不便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顿顿都是蒸煮。 哦,不对,这里甚至连蒸煮都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 在古代只有当皇帝才能享受最好的东西,而就算是皇帝,生活水平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人,这是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跟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从小地方来的长安怎么了?八九百年后的小地方也比汉代的长安城好,两千多年后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它这次从古代世界找宿主就是怕宿主忽然从现代到汉代接受不了这个生活条件,毕竟能重获生命很好,但是如果活的生不如死,那还是直接死了吧。 当然,它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会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所以刘猪猪你干嘛吓唬我家小孩儿!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破口大骂,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看这架势像是想变成熊出来和汉武陛下肉搏。 霍昭本来已经被皇帝陛下问的愣住了,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骂骂咧咧后想害怕也怕不起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很好……” “陛下,阿昭还小,您不要吓唬他。”骠骑将军将弟弟拉到身后,然后继续说道,“您也说过小孩子敢说会说是好事,您再吓唬他,他下次有什么好点子也不敢往外说了。” 刘彻扶额摇头,看着小家伙问道,“这就是不听你说话的阿兄?” 霍昭仰起脸笑的开心,“阿兄刚才确实没有听。” “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刘彻笑骂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拍拍外甥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是也有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姨母也不会天天都为你操心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他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娘亲和姨母了? 皇帝陛下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就扔下外甥不管了,他想知道小家伙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大将军策马归来,没说感受如何,只是让其他人都上马试试。 这新马具跟以前的马具大有不同,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多了两个方便上马的环儿,亲自上马跑一圈才能感受出到底不一样在哪儿。 脚上有马镫可以借力,骑马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主要靠双腿来固定而是改为腰腹发力,如此一来解放的不只有双腿,还有双手。 单手作战和双手作战的差距有多大,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能明白。 大汉的武器装备本就比匈奴人好,若是能双手执兵器,到时候就该是匈奴惧怕他们大汉的骑兵冲锋了。 卫青拍拍手让开位置,看到刘彻带着小孩儿在旁边说话,于是走到霍去病跟前说道,“这马具非常有用,阿昭这次立了大功。” 不是只有战场上杀敌才是立功,能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一样是大功。 霍去病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试过之后立刻就去找天子献宝,“陛下也觉得很好,所以正在问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小想法。” 卫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 霍去病撇撇嘴,“大概是嫌我碍事吧。” 他能怎么说?说臭小子还想给马屁股加点儿装饰品?说因为他不听怎么打扮马屁股所以臭小子在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别了,实在说不出口。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舅舅,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要如何防备匈奴人也得到新马鞍吧。” 战场上打起来那么乱,肯定防不住东西流落到草原上,少量马具对局势造不成太大影响,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匈奴也造出大量的马具。 虽然以匈奴人的能耐就算拿到马具也造不出来,但是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马具需要用到铁,匈奴人的冶铁水平不高,大汉也严禁商贾将铁器运到草原贩卖,但是商贾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朝廷有禁令也防不住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卖。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没工夫关注马屁股好不好看。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稀罕新马鞍,直到日上中天晒的人受不了,马儿跑了一上午也开始喘粗气儿,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换地方说话。 皇帝陛下在殿中设宴款待群臣,这种正经场合霍昭不参与,他跟他的小伙伴们在别处用饭。 刘据和卫不疑对新马具也很好奇,只是上午时围着马儿的人太多,还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他们俩在那里只能干看着,于是就先一步回宫殿里凉快。 “阿昭,新马具的模样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卫不疑惊叹不已,“我最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觉得上马很麻烦,我怎么没想到要加两个环儿呢?” 霍昭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上辈子看到过吧。” 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前人的智慧,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初琢磨出好东西的人是谁,反正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 他上辈子当兵经常和马打交道,虽然不像隔壁友军那样连修马蹄挖马草这种事情都大包大揽,但是也不至于连马具的构造都记不住。 也没啥,就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了点儿,一不小心连上辈子的事情也没忘。 卫不疑和刘据当他在开玩笑,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当着小伙伴的面达成共识,“因为我们俩比较坚强,所以才没往那儿想。” 没错,就是这样。 正常小孩儿学骑马遇到困难都是克服困难,阿昭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正常小孩儿来说属于不正常。 霍昭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应道,“是这样,我比较娇气。” 从小到大都娇气,街上的狗子朝他汪几句他都能追着狗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娇气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吃。 卫不疑:…… 刘据:…… 为什么会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娇气? 蹬弓射箭百发百中的那种娇气吗? 俩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我们来甘泉宫那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过两天出去打猎怎么样?” 刘据强调道,“不比赛,只要能打到猎物就是胜利。” 霍昭摸摸鼻子,“好哦。” 上次只是一不小心上头了,其实他没那么争强好胜。 不知道林子里的种子有没有成功破土而出的,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得把全套马具都画出来。 霍昭昭同学再次祭出他“马儿不能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歪理,吃过饭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这一笔那一笔,明明感觉每一笔都平平无奇,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就是活灵活现。 刘据和卫不疑闲着也是闲着,也都拿起笔在旁边跟着画。 卫不疑在画画上没什么天赋,画了几笔停下来,看看面前那一坨,皱着眉头离远些,看到刘据桌案上已经成型的马屁股装饰叹道,“哇,殿下已经学到了阿昭的精髓!” 看这横是横竖是竖的,他就画不出来这么横的横这么竖的竖。 刘据抿唇笑笑,谦虚的说道,“是阿昭教的好。” 每一笔落在哪里都讲的清清楚楚,只要照着画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见过宫里黄门画者画的画,那些画大部分都注重意态,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画是不同的感觉,同一个东西让同一个人画,两次画出来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霍昭放下笔,说道,“我这画法要的是实用,民间的田籍簿子殿下知道吗?那上面有时候也会将各家田地的形状都画出来然后测量,画的不精准就算不出正确的田亩,和宫中画师不是一个画法。” 他没见过宫里画师画出来的画,但是听说过他们主要画的是人像,画人可以注重神韵,画物件儿哪儿有神韵可以注重? 他要的是工匠根据他的图纸准确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又不是根据他给的图纸畅想出物件的八百种神韵,目的不一样画法自然也不一样。 卫不疑举起他画出来的那一坨,“那我感觉我这个就更注重意态,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从这片浓墨中看出了一丝丝深沉?” 霍昭:…… 刘据:…… 系统:【看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霍昭差点笑出来,好险最后忍住了,“陛下说甘泉宫的工匠很多,殿下,我们待会儿能带着图去找工匠吗?” 刘据点点头,“可以,不过在去找工匠之前得让父皇看看我们画出来的东西。” 甘泉宫都是御用工匠,让他们干活之前得和父皇说一声,不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父皇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父皇肯定会不高兴。 系统感慨道,【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霍昭立刻回道,【我也贴心。】 系统:【……】 这破孩子,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等到图纸干的差不多,太子殿下带着小伙伴们去正殿见他们家父皇。 宴席已经散去,殿中只留下卫青霍去病等心腹重臣。 刘彻看着图纸上几乎把马儿全身都裹起来的马具,再次感慨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然后问道,“阿昭,这回连马蹄子都不放过吗?” 霍昭非常认真的回道,“是的陛下,马蹄子也要保护起来。” 第45章 第45章 * 画图的纸是宫里不怎么用的麻纸,霍昭不确定在甘泉宫会不会用到,出发之前特意让家丞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摞备用。 提前准备果然没有错,出门在外确实用得着,如果能在琢磨马具的时候顺带着把好用的纸也造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马具他能跟工匠一起琢磨,纸就不太行了。 他上辈子缝过马鞍钉过马掌,但是纸这玩意儿他是真的没造过,谁能想到活完一辈子还能再活一辈子呢? 早知道还有下辈子,他当初就该把造纸印刷制糖百炼钢等各种各样的技术全都学一遍儿。 不过还是要感谢系统仙人,虽然那些技术他不会,但是系统仙人都会,系统仙人会就等于他会,早晚都能让大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鸟依人.jpg 系统:【……】 虽然幼年的宿主很可爱,但是很难想不到长大后的宿主是什么模样,总觉得应该是它依偎在宿主宽厚的肩膀上。 皇帝陛下上午的时候已经听小家伙说过他打扮小马的思路,可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行动力这么强,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画好的图纸给他送过来了。 别说,这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霍去病瞅了眼熟悉的图纸,说道,“家里马具图纸也是阿昭画的,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刘彻抬眸,“阿昭在家也画过?为什么不先拿给朕看?” 霍去病对他们家陛下的蛮不讲理适应良好,闻言非常淡定的回道,“在工匠将马具做出来之前,臣以为他只是画着玩儿。” 献给天子的得是成品,还得是成品中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会得了张图纸就急吼吼的献给天子。 万一图纸上的东西做不出来呢? 天子日理万机,没有功夫跟着胡闹。 当然,天子想倒打一耙的时候另说。 冠军侯很了解他们家陛下的脾气,太子殿下也很了解他们家父皇的性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来正殿溜达一圈让他们家父皇没法无理取闹。 太子殿下矜持的朝小伙伴笑笑,他就说他的安排没有错。 甘泉宫里聪明的小孩子不只阿昭一个,他也很聪明。 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不耽误他难为人,可惜被难为的臭小子对他的发难毫无反应,只好摇摇头继续欣赏手里的图纸。 天马数量少,能上战场的还得是他们大汉能大量培育的马。 战马要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阵打仗,马具要尽可能的简便轻巧,不然耐力再好也扛不住这么多东西压着。 战场上不能用,他的仪仗队却可以安排上。 小家伙这图纸画的活灵活现,让工匠做出来肯定难看不了。 “这画法确实新奇。”卫青点点头,猜测道,“小家伙可能是喜欢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木棍和笔的手感不一样,画出来的东西也会更逼真。” 霍昭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还会用木棍在地上画小房子,画的超级像!” 小房子大堡垒都能画,反正简单的很,唰唰几笔就画出来了。 可惜宫殿里没有沙土能让他发挥,不然他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不错,很厉害,继续保持。”刘彻夸了几句,然后朝他的大将军挑了挑眉,“仲卿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玩儿?”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 不是他也喜欢这么玩儿,而是笔墨珍贵,寻常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不会上来就用笔墨。 别说什么木棍用多了再用笔容易写不好字,买不起就是买不起,笔墨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找到母亲之前连字都不认识,放羊的时候偶尔会掰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儿,那是纯打发时间,和这小家伙比差远了。 世上有个词叫“天分”,有些事情没有天分还真做不来。 刘彻欣赏完这副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放过的马具,将图纸还给小家伙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匠,“做出来后记得拿给朕看看,如果真的很好看,那就给期门郎都安排上。” 期门卫士,也就是负责天子居所护卫以及出行车骑扈从的禁卫军,主要从陇西、天水、北地等六郡及三辅地区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而来,公孙敖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 马具不实用不要紧,天子身边有些地方不讲究实用,只要好看就够了。 霍昭高高兴兴的收好图纸,“陛下放心,肯定好看又好用。” 皇帝陛下目送三个小少年跑远,然后回过头叮嘱道,“去病这几天看着点儿工匠那边,做出来的马具可以直接试,马蹄子别让他们糟蹋。” 图纸上画出来“马掌”看上去就很危险,万一马儿吃痛发狂就遭了。 霍去病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陛下刚才怎么不说?” “小家伙们就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会打击到他们。”皇帝陛下很有当父亲的经验,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就来好好说说,“养小孩儿其实很费劲,你还小不懂,你舅舅肯定明白其中艰辛。” 霍去病:…… 他懂,他非常懂,他没养过儿子还没养过弟弟吗? 刘彻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感慨养小孩儿有多难。 例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宫里年龄尚小压根儿没带出来的几个皇子,而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长女。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 皮匠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毕竟修马蹄只是将马蹄上破损多余的部分修剪掉,这个马掌却是要钉进马蹄子里。 钉的浅不牢固,钉的深那就要深入骨肉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东西不归他做,让铁匠和马夫头疼去。 工匠们分好任务各自离开,霍昭他们也离开作坊回去。 【果不其然,他们都觉得马掌会伤到马儿。】霍昭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看钉马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只钉马掌,我连看他们修马蹄都感觉疼的不得了。】 直到知道马蹄跟指甲差不多,再看修马蹄钉马掌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剪个指甲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知道怎么钉马掌? 霍昭想不出来,于是将问题交给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 这合适吗? 霍昭昭同学觉得很合适,将问题扔出去之后便继续和小伙伴说话。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知民间疾苦,看到干什么都有不同的匠人觉得很有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民间长大的百晓通来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伙伴长长见识。 “你们知道吗,民间还有毛毛匠。”见多识广的霍小郎君说道,“就是用各种皮毛做皮袄和帽子的工匠,他们专门缝制皮毛衣物。” 太子殿下问道,“那为什么不叫皮匠或者帽匠或者衣匠?” “帽子不一定都是皮毛做的呀。”霍昭晃晃脑袋,“他们可以既叫毛毛匠又叫皮匠又叫帽匠又叫衣匠,叫什么全看当时做的是什么。” 卫不疑皱皱眉头,“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们。” 毛毛匠,怎会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 “有的有的,没有骗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将军。”霍昭没有胡编乱造,完全不怕小伙伴去找大人求证,“虽然我家买不起皮袄,但是平阳的富贵人家过冬会穿皮袄皮帽,那些都是毛毛匠做的,我家附近就有个毛毛匠。” 卫不疑眉头皱的更紧,重点从奇奇怪怪的毛毛匠身上转移到小伙伴家里买不起皮袄。 冬天那么冷,没有皮袄怎么御寒? 阴安侯心里藏不住事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昭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没见过民间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他经历过他来讲。 霍小郎君清清嗓子,“全靠一身浩然正气。” 卫不疑:??? 刘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好讨厌的霍昭昭! 小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殿内,回去后趴在竹席上就不想动了,直到送到手边的乳浆将他们诱惑起来。 三人各自干掉碗里的乳浆满血复活,然后继续讨论新马具。 陛下说如果好用的话要给期门郎都安排上,那其他将士能用吗? 可惜不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匹天马,不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期门郎主要从陇西六郡的良家子弟中选,既然是主要,那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良家子弟也能入选。”霍昭托着脸说道,“我也是良家子弟,我长大后能不能当期门郎?” 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的小伙伴为了马具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期门郎很容易受到重用,但天子身边还有许多比期门郎更好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霍昭眼睛亮晶晶,“不着急,还早着呢。” 刘据扯扯嘴角,“我感觉你明天就想到父皇身边自荐为期门郎。” 霍昭眨眨眼睛,“怎么会呢,我还小呢,不能当官。” 卫不疑幽幽开口,“你也说了,你还小呢,不能当官,要是再大几岁是不是就真去了?” 霍昭羞涩,“也不一定。” 权贵子弟到御前当郎官是有要求的,任子令规定:凡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任职满三年的,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郎。 划重点:一人。 他们家的名额已经让阿兄用了,等他到了年纪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当官。 如果陛下不等他自荐就非要他当官的话就当他没说。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约而同赏了小伙伴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到竹席上趴着。 今天忙活了那么久,他们需要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明天下午去哪里打猎。 在甘泉宫可以不像在宫里那么规矩,只要上午的课好好听,下午他们可以自由安排,不跟着武师傅练武也行。 霍昭蛄蛹到旁边,小伙伴不搭理他还能找系统说话,【系统仙人,我知道汉武陛下身边还有羽林郎,羽林军是不是还没建立?】 【没呢,还要再等十来年才有羽林军,不过羽林军的前身建章营骑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系统回道,【卫青当过建章监,我感觉你可以朝那个位置努力,不用非得盯着期门郎。】 期门郎是个统称,当兵哪有当长官有前途? 系统仙人小课堂开讲,今天的重点内容是该用的关系就得用,不能有个冠军侯哥哥还非要过的像个苦行僧。 霍昭昭同学反驳道,【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别看他有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他可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系统顿了一下,小声嘟囔,【可不嘛,八百个心眼儿全都朝我使了。】 回归正题,继续来讲汉武陛下身边的禁卫亲军。 汉承秦制,军队分京师驻军和地方驻军,而京师驻军有南北两军,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卫京师及三辅。 大汉从开国时起皇帝就没能牢牢掌控军权,高祖刘邦在世时还好,惠帝继位后军权就被开国元勋把持,吕后当政时变成吕氏外戚和开国元勋共同把持,之后直到汉武陛下继位,军权一直都在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人手中。 毕竟秦朝的制度是李斯以法家的治国理论来构建的,基础就是天子之下丞相管政务、太尉管军政、御史大夫监督执政,三者互相制衡互不干涉,如此才能杜绝徇私枉法。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秦二世而亡,汉继承秦制后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朝堂潜规则:丞相和太尉必须由封侯者担任。 大汉能封侯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元勋,元勋后裔之间师友姻亲关系复杂,非但没法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甚至到了天子想干什么都得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地步。 文帝和景帝没少为了军权和那些勋贵后裔明争暗斗,到了武帝陛下这里自然也逃不掉这个流程。 但是!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汉武陛下,他能忍?肯定忍不了。 汉武陛下有他的抱负,他要废除和匈奴的和亲政策,要一雪前耻反击匈奴,要开疆拓土以振大汉雄风,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抱成一团,他做出的决策到最后总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刚继位时窦氏王氏外戚政权,窦氏落败后王氏外戚一家独大,太尉空悬,田蚡以丞相代掌军权,皇帝想干什么都得先看丞相的意思。 怎么说呢,汉武陛下亲政之前确实过过一段憋屈日子。 田蚡死后他没有再设太尉,丞相依旧掌控军政大权,之后更是打破未封侯不能拜相的传统破格提拔年纪一大把的公孙弘当了丞相。 公孙弘何许人也?后来居上的老儒生,和开国勋贵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紧接着卫青大破匈奴立下赫赫军功,他又趁机大肆封赏以卫青为大将军,如此算是彻底将军权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当时的丞相还是开国勋贵集团里出来的,在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后肯定不乐意再将军权分出来,但公孙弘不一样,他为丞相本就是破格提拔,不管皇帝干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而卫青是皇后的弟弟,跟开国勋贵八竿子打不着,本身能力出众能够长期执掌军权,对汉武陛下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 更幸运的是,这样的大宝贝他有足足两个。 大将军位于丞相之上,之后不管丞相是谁,只要朝中有卫青在,大权都会牢牢的掌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霍昭举手提问,【不对啊系统仙人,虽然大将军掌握军政大权就是天子掌握军政大权,可是这跟之前丞相掌控军政大权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把丞相的权给了大将军,本质好像没什么变化。】 【所以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他和卫青都在还好,他俩一没局势立刻就乱了起来。】系统敲敲黑板,【后面的我们找机会再讲,知道汉武陛下现在已经是乾纲独断的威风皇帝就够了,我们来继续说期门军。】 霍昭挠挠头,【我还是想听汉武陛下大战丞相太尉开国元勋。】 风云变幻尔虞我诈,虽然不知道涉及到的人物都是谁,但是光听故事也能听的热血沸腾。 【你不想。】系统老师不为所动,臭小子不长记性,万一讲的太详细想起上辈子最后还是它哄,不讲不讲,【众所周知,汉武陛下喜欢微服出巡,但是天子出游得有侍卫随行,一直折腾身边的郎官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就在郎卫系统内专门组建了“期门”卫士。】 “期门”的意思就是殿门,“期门”卫士就是随时等候在殿门外听候皇帝调遣的卫士,他们的主官叫“仆射”,可以说是这些卫士的总管。 汉武陛下刚继位的时候没有实权喜欢往外跑,后来亲政了这毛病也没改,有事没事儿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和周边的陵邑里溜达。 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若是早生十几二十年,没准儿还能看到汉武陛下带着一群便衣打扮的期门郎宛如五陵恶少般武装出游。 不是它故意不说汉武陛下好话,而是对政治觉悟非常高的长安民众来说,带着一群年轻人四处逛荡的汉武陛下真的不像好人。 事实上汉武陛下也没少被热心的长安群众举报到负责治安的官员那里,汉武陛下也没少谎报名号逃之夭夭,这事儿已逝的平阳侯曹寿最有发言权。 期门卫士的职责不只是护卫皇帝那么简单,毕竟皇帝的贴身侍卫不需要七八百,几十个人就足够他们轮值待命了,他们除了护卫皇帝还有别的任务。 汉武朝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优秀的将领还不够,士兵的整体素质也要跟上。 步卒跟骑兵对阵吃亏,自家的骑兵先天比不过匈奴,但是那又怎样?比不过就想办法,他们中原人脑袋瓜比匈奴人好使的多,总能想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于是汉武朝的骑兵改革就开始了。 大概是出去玩经常被围堵所以长了记性,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扰民,所以汉武陛下组建期门骑兵时将训练场地定在了上林苑。 上林苑方圆两百里的人家都被迁到了别处,地方足够大环境也足够复杂,非常适合将士训练。 系统老师再次敲敲黑板,【与其说是训练骑兵,不如说是训练特种兵。期门骑兵在上门要要学习野外生存、照顾马匹、辨认方向、追踪侦查等各种技能,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本事这里都要训练。】 也是在期门骑兵这里积攒了经验,所以才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羽林亲军。 上林苑,大汉的朱日和! 第46章 第46章 *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汉武陛下的志向不只北击匈奴,就算有卫青和霍去病在,能打胜仗的武将对他来说也是稀缺人才。 系统琢磨了一下,卫青以车骑将军的身份出击匈奴直捣龙城之前当了近十年的建章监,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封为嫖姚校尉,他们家宿主本事不差,将来怎么着也能混个郎官当当。 期门郎也行,大将军当建章监,他们家宿主就先定个小目标朝着期门仆射努力。 期门仆射秩比千石,这个俸禄够养活他们家宿主了。 很好,没毛病。 霍昭嘀咕道,【虽然我是个饭桶,但是我也吃不完那么多粮食,那是养活一家人的分量,一个人吃会撑死的。】 【你哥的俸禄比你高,他俩用不着你养。】系统收起小黑板,【你爹娘那边也用不着你操心,你哥他们已经全搞定了。哇哦,傻崽,你是人生赢家呀。】 霍昭很不高兴,【可是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怎么没用了?我们造福的是整个大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放史书上都得大写特写。】系统听不得他们家宿主妄自菲薄,它非常有用,和它在一起的宿主自然也非常有用,【这么想,如果没有你,这地方得再过好几百年才有马镫,将士们腿和腰还得再受几百年的苦,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用处吗?】 就算宿主从今天开始直接躺平,也能跟冠军哥一样青史留名。 想想啊,后世问起马镫马鞍这些马具是怎么发展的,介绍的再简略也绕不过他们家宿主的贡献。 【等等,不对。】霍昭猛的坐起来,【不对不对,这么说的话,以后大家提起马具第一反应都是我娇气?】 【嗯呢。】系统乐颠颠回道,【因为你霍娇娇、啊不、因为你霍昭昭上不去马还娇气,冠军侯溺爱弟弟给府上的工匠下任务,如此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这能让骑兵战斗力飙升的新式马具,快哉快哉,真乃天佑大汉,真乃天佑大汉!】 霍昭捏捏耳朵,【系统仙人,您正常点儿。】 娇气就娇气吧,只要他长大后足够厉害后世就不会关注这点儿小事,他都能上阵杀敌了总不能再说他娇气。 要是后世实在不给面子,那他也只能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忍辱负重了。 唉,原以为只是在身边人面前丢脸,怎么还要丢脸到史书上啊? 希望史官写东西的时候手下留情,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不重要的事情能省就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让后世那些研究史书的家伙猜去吧。 话说现在的太史令是谁来着?司马迁? 霍昭坐起来的动静太大,旁边趴着的刘据和卫不疑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在想太史令是谁?”霍昭已经认清了经常在天子身边出现的大臣,不过太史令对他来说有点偏门,他只见过拿着竹简待在角落里写东西的史官。 史官的存在感太低,很多时候他都意识不到那边还站了个人。 太子殿下不知道小伙伴为什么忽然琢磨这个,但是不耽误他解释,“太史令是司马谈,司马大人懂的可多了,早年随唐都学习天文历法,还跟大家学习黄老之学,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出来。” 说起这个阴安侯也不困了,让殿中伺候的婢女都去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太史令教儿子也很严厉,他儿子二十岁就被他赶出家门遍访河山游历天下了。” “不疑,怎么说话呢?”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目光,“那是让孩子出门历练,怎么就成了赶出家门?” 卫不疑缩缩脖子,“反正我就算长大到二十岁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只能是我爹把我赶出了家门。” “你又不是史官,舅舅为什么要让你出门游历天下?”刘据无奈摇头,然后给俩小的解释太史令为什么让儿子出门游历,“太史令学识广博,早年就立志撰写一部集古今之事于一编的史书。大汉兴盛,四海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皆要青史留名,如此才对得起他们来世上走这一遭。” 史官主天道述人政,太史令志向远大,要写的不只有大汉的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还要将大汉之前的史书都重新编撰,可是很多事情已经失传,书里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实地寻访。 太史令本人没法离开长安,好在他儿子已经学有小成,正适合替他来游历天下搜集遗闻古事网罗放失旧闻。 人家父子俩都是有志向的人,怎么到这臭小子嘴里就成了儿子被父亲赶出家门了? 卫不疑老实听着,不敢再瞎叭叭。 刘据摇摇头,继续对霍昭说道,“太史令之子名叫司马迁,他回京后便被父皇提拔为郎官,现在也在甘泉宫,有机会我给你指指看。” 霍昭连忙点头,“好,谢谢殿下。” 原来现在的太史令不是司马迁而是司马迁的父亲,区别不大,反正都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迁是郎官,阿兄也是郎官,好像没听阿兄提过,待会儿回去可以问问。 系统叹气,【动动你的脑袋瓜,司马迁为李陵求情触怒天子才获罪入狱处以腐刑,李陵是李广的孙子,算算他们的年纪太史令也不能是司马迁。】 霍昭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懂,我没文化。】 他能记住个司马迁这个名字已经很不错了,鬼知道李陵是谁这时候多大。 反正系统仙人和太子殿下都在身边,他哪儿不懂可以直接问,完全不用难为他的脑袋瓜。 “阿昭怎么想起来问太史令是谁了?”卫不疑问道,“想让太史令把你写的厉害点儿吗?可能不太行,太史令看着比太傅还严肃,他在宫里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还好太史令平时不露面,负责记录天子言行的都是其他史官,不然他每次去见陛下都会变成哑巴。 不敢说话,完全不敢说话。 刘据想了想之前见过的太史令,搓搓胳膊心有余悸,“不疑这次没说错,太史令看上去的确比太傅还严肃。” 小孩子之间的话题变化飞快,没一会儿就从太史令身上转移到如何青史留名。 对此,阴安侯大手一挥表示他们完全不用努力。 青史留名可简单了,只要有个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的大将军父亲,他的名字就一定会缀在父亲后面,后世学子翻开史书就能看到:卫青,有子卫不疑如何如何。 霍昭:…… 刘据:…… 幸好屋里没有外人,不然话没说话某个家伙就会被愤怒的听众围殴。 青史留名哪里简单了?大汉开国以来那么多将领,有几个能杀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 人生在世是什么身份全靠运气,这种全靠运气的事情藏起来偷偷乐就够了,说出来真的很欠揍。 霍昭和刘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个果子堵住小伙伴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卫不疑啃了两口,仗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继续说,“你们放心,我知道这种话在外面不能说,就是让我爹听到他都得揍我,所以我只和你们说。” 太子殿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出去打猎,怎么样?” 上午没时间,午后太热,傍晚出去又玩不了太久,现在这个点儿刚刚好。 “好的好的,我还想出去骑马。”霍昭摩拳擦掌,“虽然新马具还没有做好,但是我不用马镫也能上马,骑术之精湛跟陛下身边的侍卫有一拼。” “别闹,林子里不能跑马。”刘据自个儿骑射平平,也不敢让小伙伴放肆玩,“想跑马可以让表兄带你去官道上,林子里到处都是草木野兽,磕着碰着怎么办?” 霍昭煞有其事的回道,“如果磕着了就直接躺地上等殿下来救我。” 卫不疑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反正殿下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躺在地上不管。” 太子殿下满脑袋黑线,“走走走,再胡说八道明天就不出门了,我直接和太傅说你们两个想学快些让太傅给你们留一堆功课。” 俩小的立刻捂住嘴。 玩还是要玩的,他们不骑马就完事儿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下午,还没等他们检查好东西出发,皇帝陛下就派人把他们接下来的时间占用了。 张骞到了,他们要过去旁听张大人在西域的见闻,尤其是和天马相关的消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西域真的有天马的后代,那就想办法从西域大量引进。 跟等天马慢慢繁育要等的时间相比,长安到西域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值一提。 因为要讨论出使西域,所以殿中跟朝会差不多,随行的大臣基本上都在这里。 刘据到他们家父皇身边坐好,霍昭和卫不疑对视一眼,自觉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加了大司马的大将军更是比丞相尊贵,殿中席位摆的整整齐齐,天子旁边就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霍光和卫伉已经就位,霍昭和卫不疑各自坐好,虽然挨边离得很近,但是这气氛实在让他们不敢说悄悄话。 感觉像上朝,好紧张。 卫伉让他们不用紧张,如果真是上朝压根不会让他们过来,让他们过来一起听就说明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情。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次应该是喊他们来听故事的。 张大人刚回长安的时候太子殿下和他弟都还小,阿光阿昭在平阳,都不知道当时的京城有多轰动。 毫不夸张的说,路边的狗听见张骞俩字儿都会往前凑。 大汉的商贾会和草原上的部落交易,但是西域对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张骞张大人失踪十多年生死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匈奴人手里了,失踪了十多年的人忽然冒出来,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系统抓取到关键词熟练的接话,【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系统仙人您别捣乱,张骞活着回来了。】霍昭叹气,【他被匈奴扣押了十多年都能回来,换成我的话可能直接就死外面了。】 系统愣了愣,【这么没有自信?】 【不是没有自信。】霍昭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我被抓到匈奴单于面前,您觉得我当场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匈奴人的地盘上弄死他们的单于,我活着回到大汉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系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你闭嘴,我也闭嘴,咱俩都闭嘴。】 它是个种田系统,血渍呼啦的事情不要和它说。 啊,它晕。 系统仙人柔弱倒下,光球忽闪忽闪的只剩下呼吸灯。 霍昭:…… 霍昭无视搞怪的系统仙人,打起精神听张骞讲故事。 当事人讲的纪录片,肯定比系统仙人给他看的那些还要有意思。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张骞清清嗓子开讲。 他从西域回来已有七八年,刚回来时已经将那十几年的经历汇报的清清楚楚,这些年也没少给身边人讲,再汇报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自从前两年延误战机被贬为庶人他就一直闲赋在家,打不了胜仗就是打不了胜仗,陛下给他机会也不行。 他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行,但是要说出使西域,朝堂上应该没谁比他更合适。 陛下在甘泉宫遇到天马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天马的模样他还没见着,但是西域大宛国的天马他亲眼见过,的确比中原的马匹强壮。 大宛王早就听闻大汉富庶很想和大汉交往,只是中间有匈奴作梗未能实现,如今匈奴的势力大大缩小,大汉和西域各国交往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艰难,正是再次出使的好机会。 张骞跟在天子身边多年,知道天子遇到天马时就猜到接下来等着他的是重新封侯的大机遇,人到齐后专挑在大宛国的见闻讲。 他在大宛国停留的时间不长,不过大宛王待他非常热情,因此见闻比库车、疏勒等地都多。 陛下想要好马,大宛王想和大汉交往,若陛下真的再次命他出使西域,他豁出去性命定会为陛下带回大宛国的汗血宝马。 刘彻笑道,“朕还要你活着为朕效力,可不能豁出去性命。”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系统仙人,这就是外交官吗?他是怎么从大宛风光换成表忠心的?要不是陛下接了一句我都没反应过来。】 系统回道,【得了吧,你腻歪起来比他还能说。】 霍昭眼睛更亮了,【也就是说,我也有当外交官的潜质?】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面听话那他就当外交官,对面不听话那他就当场转换身份变成讨伐不臣的将领,简直完美! 第47章 第47章 * 出使番邦最重要的是什么?能打!能打!还是能打! 会说反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得能打。 以霍昭对汉使的刻板印象,他们谈判从来不讲技巧,甚至巴不得直接谈崩然后调兵开战。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汉使脚底下踩着的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番邦外族在他们的地盘上生活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不臣服大汉,给他们脸了是吧? 系统找出它的小彩旗,【向美利坚开战!向法兰西开战!向英吉利开战!向德意志开战!】 霍昭满脑袋问号,【什么?】 系统继续挥舞小彩旗,改口道,【向匈奴开战!向大月氏开战!向楼兰开战!向南越开战!】 霍昭:【……】 他就说系统仙人也很喜欢开疆拓土,喜欢种田肯定见不得良田荒废,自然而然就会希望全天下的沃野良田都是自己家的。 地越种越多,牲畜越养越多,没有足够大的地盘实在养不住那么多东西。 大唐有安东、安北、单于、安西、北庭、安南六大都护府,再打开大汉的舆图看看,噫,吾辈尚需努力。 系统乐的不行,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但凡让他年长五岁他都敢请命跟着张骞一起出使西域。 这年头不分文臣武将,朝中大臣基本上都是文武双全,天子身边的近臣更是文强武更强,使臣持节佩刀出行,还都很擅长“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把戏。 他们不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而是出使番邦和朝廷联系不容易,很多时候来不及等京城传信“迫不得已”只能自作主张。 喜欢矫诏立大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目的达成,就是天子本人来了那也是他亲自下达的诏书。 当然,事儿办不妥那就另说。 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还没几年,出使番邦的经验不太够,连张骞这个凿空西域的开拓者都得摸索着来,汉武朝的汉使还没有刻板印象中那么嚣张。 但是他们家宿主不一样,他们家宿主不光对汉使有刻板印象,还有后面更嚣张的唐使打样。 汉使出使是挑事儿的,自己能打就自己打,自己打不了就摇人让朝廷派兵打。 唐使的生猛不输汉使,明面上是出去交流的,话不投机甚至不用摇自家人,直接借兵都能把对面灭了。 西域小国林立,如果他们家宿主真的跟着过去,只怕那位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还要反过来拿他们家宿主当偶像。 他们抱怨这儿什么都没有是他们的事情,要知道番邦外族的生产力比中原更低下,中原好歹有正儿八经的武器,匈奴有些部落打仗的时候用的甚至还是骨器。 生活条件好都是对比出来的,汉武陛下从来不觉得他过的不好,因为北边匈奴的生活水平在他看来跟野人没区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汉武陛下才更接受不了大汉要安稳只能和匈奴和亲。 系统自认为它对汉武陛下很了解,就是因为很了解所以才不敢跟汉武陛下沾边。 它的目标是带着宿主过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如果宿主变成汉武陛下,农场里的东西确实能迅速推广到全天下,但是那样的话大汉的百姓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种地要人,养牲畜要人,打仗要人,哪哪儿都要人,就算他们有高产农作物能养活那么多人,人从哪儿来? 生孩子养孩子都需要时间,民间再努力也跟不上汉武陛下的要求。 一口吃不成胖子,霍昭昭能按照它的计划慢慢来,换成汉武陛下的话,到时候当家做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汉武陛下没有让大汉的舆图变成大唐那样是他不想吗?那是大汉没那个条件,大汉有条件的话他能把疆域图变得更大! 每次想到这里,系统都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它果然是最聪明的系统,聪明就聪明在它会挑宿主。 殿中的皇帝陛下不知道有个系统在暗戳戳的给他贴满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霸道独裁”“冷酷无情”“不管系统死活”等各种各样的标签,等张骞表完忠心才笑吟吟让人将舆图搬过来。 他着急让张骞过来的确和大宛的汗血宝马有关,但是让张骞再次出使西域却不只为了大宛的汗血宝马。 之前以为伊稚斜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想着忙完手头的事情再让张骞出使西域,现在伊稚斜活着回到匈奴王庭,那出使西域的事情就不能再拖延了。 他们拖延,匈奴人就可能会先一步跟西域各国达成合作。 大汉和匈奴连年征战,西域那些小国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总之不能让他们都在匈奴人的带领下和大汉作对。 匈奴强盛时在西域设僮仆都尉向西域各国征收赋税,扩张地盘时也将不少小国驱逐故土,如今匈奴被大汉打的节节败退,西域各国的国王但凡有脑子就该知道到底该臣服于谁。 几十年前乌孙在匈奴的唆使下西攻大月氏导致大月氏不得不举国西迁,他上次派张骞出去就是因为从归汉的匈奴人口中得知西迁的大月氏想找匈奴报仇但是心有余却力不足。 大月氏和匈奴有仇,大汉和匈奴也是世仇,若能联合起来夹击匈奴,定能让匈奴疲于应对。 可惜大月氏西迁之后占领了大夏的国土,新的领土比之前的故土更加肥沃宜居,等张骞从匈奴逃出去后历经艰辛抵达大月氏,大月氏已经不愿意再向匈奴复仇。 就…… 皇帝陛下不理解,就算新打下来的地盘比故土更好住着更舒服,就算逐水草而居不会固定在一个住处,但也不能连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都不要吧? 他们中原人安土重迁,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想法。 如果被驱逐出故土的是他,就算因祸得福打下了更好的地盘,原有的故土也得想办法抢回来。 由此可见,番邦毫无仁义道德,就算要和他们合作也得多加防备。 连故土都能舍弃不要,还能指望他们对大汉有多忠心? 舆图上大汉之外的地方简略的不能再简略,西域路远消息少,离张骞从西域回来也过去了好些年,没人知道那边的局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这次出使会比上次安全,上次出去时匈奴势大,如今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大汉的威风已经打了出去,西域那些墙头草小国知道该对谁服软。 张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再次出使的准备,不管陛下要他干什么,他都有自信做的比上次好,“陛下,月氏人不欲再与匈奴起冲突,乌孙人和匈奴的关系却未必如我们看到的一样好。” 乌孙昆弥猎骄靡是匈奴冒顿单于养大的,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击败大月氏并定都赤谷城,匈奴对他有养育之恩,但他身为乌孙昆弥未必肯事事都听匈奴的安排。 他再怎么是匈奴人养大的,乌孙和匈奴也不是一家人。 西域各国和匈奴之间的恩怨情仇对朝臣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场的大臣都能听懂皇帝陛下和张骞的谈话,旁听的小少年们就有点懵了。 什么什么?乌孙国王为什么是匈奴单于养大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知道乌孙昆弥就是乌孙国王的意思,可是乌孙的国王为什么要被匈奴的单于养大? 霍昭听不懂,卫不疑听不懂,刘据听不懂,霍光和卫伉也听不懂。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听不懂也不好去打扰能听懂的父兄,只能拿架子上的舆图打发时间。 用来讲解局势的舆图很大,可是上面画的太过简略,看的眼睛都酸了也看不明白上面画的到底是哪儿。 【系统仙人,我听不懂。】霍昭昭同学决定放过自己,他比小伙伴们幸运,听不懂可以悄悄问,不用非得对着舆图干瞪眼,【系统仙人,乌孙的现任昆弥是冒顿单于的儿子吗?】 匈奴的冒顿单于他知道,鸣镝弑父趁秦末大乱统一了北方草原的大猛人,高祖驾崩后给吕后写信耍流氓的匈奴单于就是他。 冒顿单于弑父后连兄弟都不放过,会给别人养儿子? 霍昭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乌孙昆弥是乌孙人,匈奴单于是匈奴人,他俩都不是一个民族,怎么可能是父子?】系统解释道,【猎骄靡有爹,他爹叫难兜靡,难兜靡在位的时候乌孙被大月氏攻灭,刚出生没多久的猎骄靡被他爹的旧部送到了匈奴的地盘上,然后他才被冒顿单于收养。】 霍昭还是不懂,【乌孙人送小孩儿冒顿单于就养啊?这么好心?】 没有记错的话乌孙和大月氏之间的战争都有匈奴人的插手,乌孙被灭大月氏是元凶,匈奴高低也得是个帮凶,就这么把亡国王子送到敌方首领处合适吗?嫌他死的不够快? 【送小孩儿肯定不是把人送过去就完事儿了。】系统想了想,直接给他放动画片看,【当时的猎骄靡还是个婴孩,带他出逃的旧部在逃亡路上将他藏在草堆里出去寻找食物,回来时看到有母狼在为小主人喂奶,还有乌鸦衔着肉在小主人身边飞,于是认定有天神庇佑他们家小主人,然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笃信天神,匈奴也不例外,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因为他有天神眷顾,不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乌孙王子。】 霍昭眨眨眼睛,【母狼为婴孩哺乳很常见,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乌鸦衔着肉在附近飞确定不是为了等小孩儿死了好开饭?】 【不管故事是怎么来的,总之传出来的故事就是猎骄靡自幼得天神庇佑,冒顿单于收养他也是因为这个。】系统放完动画片将光幕收起来,然后才又说道,【总不能说故事都是编的,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是为了养大他后能光明正大的掌控乌孙,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虽然事实大概率是后面这个版本,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不能那么直白,总得找点儿理由遮掩一下。 匈奴人不像中原这样讲究仁义,但是太不讲仁义也会被唾弃,人家单于要脸。 霍昭总结道,【所以就是乌孙现任昆弥猎骄靡的父亲前任昆弥被大月氏所杀,乌孙国灭,十几年后猎骄靡长大成人,在匈奴的帮助下将大月氏赶到了更西边,然后大月氏灭了更西边的大夏,最开始还想着打匈奴,发现大夏的地盘住着非常舒服又乐不思蜀不想打了,是这样吗?】 【聪明,就是这样。】系统夸了一句,然后补充道,【还有就是,大月氏攻灭乌孙是因为匈奴扩张把他们的地盘给占了。】 霍昭顿了一下,感慨道,【那冒顿单于对猎骄靡来说和杀父仇人有什么区别?】 他刚才只是猜测乌孙和大月氏打仗时有匈奴当搅屎棍,没想到现实比他猜测的还要难绷。 灭了乌孙的大月氏是匈奴赶过去的,幸存的乌孙王子认贼作父被匈奴单于养大,被匈奴单于养大的乌孙王子成年后在匈奴的支持下暴揍大月氏复国,于是大月氏被迫迁徙到更西边的地方,真是好精彩的故事。 得亏他记性好能记住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换个不那么聪明的系统仙人就得祭出小黑板梳理人物关系。 几十年前的故事很精彩,到了几十年后的现在,有大汉的加入故事还能更精彩。 大月氏乐不思蜀退出厮杀大舞台,匈奴不复当年的强盛,乌孙受制于匈奴多年想自立,大汉趁机派遣使臣出使西域,乌孙将何去何从? 张骞还没出发,霍昭已经开始想象他到西域后会发生什么了。 乌孙在匈奴的压迫下忍气吞声,好不容易匈奴被大汉打趴下了,大汉也朝他们抛来橄榄枝,这时候不改换门庭还干什么? 反正都要认大哥,要认就认最强的。 这波稳了。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系统叹了口气,真的祭出小黑板将大汉、匈奴、乌孙的位置画出来,【乌孙现在所处的位置也不是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游牧民族对地盘没那么看重,有个能生活的地方就好,是不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重要。乌孙人对大汉并不了解,反而和匈奴的联系更多,就算匈奴大势已去他们也未必敢和匈奴翻脸。】 何况猎骄靡已经不是刚复国时那个年轻气盛的乌孙昆弥,六十多岁的老昆弥没那么高的心气儿,他连乌孙内部都掌控不住,还指望他能跟匈奴翻脸转投大汉? 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很小几乎为零。 【历史上张骞确实去拉拢了乌孙,不过他抵达乌孙的时间点不太好,正好赶上乌孙内乱。】系统从乌孙的小圈圈里分出另外两个小圈圈,【猎骄靡的太子早逝,他答应太子会把昆弥的位置传给孙子军须靡,但是太子的弟弟大禄不愿意,这个大禄又恰好有兵权,发现父亲不打算传位给自己后就打算干掉军须靡成为乌孙唯一的继承人。】 一边是尚未长成的孙子,一边是正当壮年还手握兵权的小儿子,年迈的昆弥为了保护孙子,索性给小儿子万余骑兵让他到别处自立为王。 乌孙整个国家才两万多骑兵,老昆弥等于是把国家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儿子和孙子。 如果是分家产的话,一分为二能称得上一句公平,但他们分的不是家产而是国家,如此一来乌孙的国力就大打折扣。 【推、推恩令?】霍昭越听越觉得耳熟,老昆弥的做法好像跟汉武陛下削弱诸侯国时推行的政令没什么不同,甚至比推恩令分的还要彻底。 诸侯王为了保存实力还知道把封地的大头都留给王太子,乌孙可好,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一万大军和两万大军听上去区别不大,但是打起仗来气势天差地别,乌孙国的实力降低也远远不止一半。 果然人老了就得早点传位给继承人,这昏的也太厉害了。 【反正张骞到乌孙的时候大禄已经带着部众分了出去,猎骄靡接见了他,但是并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系统敲敲黑板,等他们家宿主吐槽完才继续说道,【虽然乌孙没有答应和大汉结盟,也没有直接拒绝,出使结束后猎骄靡派了数十名使节跟着张骞一起回了长安。】 使臣见识到大汉的繁华后返回乌孙建议昆弥和大汉结盟,然而消息传到匈奴那里,单于大怒,当即要派兵攻打乌孙。 这下乌孙不想和大汉结盟也不行了,于是连忙派人到长安请求支援。 国与国之间建立联盟最常用的法子就是联姻,汉武陛下答应了乌孙的请求,并派宗室细君公主下嫁猎骄靡,匈奴得知消息后也不甘落后要嫁公主,最后的结果就是猎骄靡同时与汉及匈奴联姻。 霍昭:??? 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霍昭愣了又愣,气的甚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还好在脑海中说话不需要动嘴,不然他骂人都骂不利索,【不是,一个年老昏庸的乌孙昆弥,他哪儿那么大的脸娶了大汉的公主还要娶匈奴公主?】 本来大汉的公主嫁给个糟老头儿就亏的不行,不过如果能趁机掌控乌孙的话也不是接受不了,现在老昆弥身边一个大汉公主一个匈奴公主,怎么着?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欺人太甚! 愤怒的小小霍不喜欢这个发展,比起嫁公主,他更喜欢朝廷有人带兵直接去把乌孙给灭了。 糟老头儿就要有糟老头儿的觉悟,休想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 墙头草都知道一次只能倒向一边儿,他乌孙凭什么和大汉交好的同时还不和匈奴决裂?不敢和匈奴决裂就别说要和大汉好! 什么人呐! 【冷静,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你交朋友不一样,开战的代价太大,很多时候就算不高兴也只能忍着。】系统是个见多识广的资深系统,耐着性子给他们家宿主讲道理,【和亲政策确实憋屈,但是如果和亲能让边关减少战乱,能减少千千万万将士和平民百姓的伤亡,你是天子的话你愿不愿意和亲?】 局势的变化是他们几句话的事情,但是张骞出使西域需要时间,乌孙商讨立场需要时间,细君公主下嫁乌孙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十几年间大汉不光对匈奴作战还连年对南方动兵,后世人看到开疆拓土的功绩可能会觉得百姓苦一苦值得,可是对汉武朝的百姓来说,摊上这么个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汉武陛下估计也知道大汉的国力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只要乌孙不太过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大汉以右为尊,匈奴公主为左夫人,大汉公主为右夫人,就算猎骄靡同时娶了两位公主,那也是他大汉的公主更加尊贵。 霍昭憋屈的不行,没法在大义上掰扯就抠细节,【您也说了猎骄靡现在已经是个六十多的糟老头儿,十几年后他都七八十了,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还娶亲啊?】 【所以公主嫁过去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系统叹道,【老昆弥死了,他孙子军须靡即位,乌孙跟匈奴一样都有收继婚的习俗,细君公主转嫁给军须靡,之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然后汉武陛下又从宗室中选了解忧公主嫁过去以维系两国联姻。】 解忧公主也没逃过收继婚的习俗,军须靡死后又转嫁给他的弟弟翁归靡,不过解忧公主活的时间比细君公主长,大汉对乌孙的影响与日俱增,乃至让乌孙彻底与匈奴决裂和大汉结盟。 【不听了不听了!】霍昭越听越气,他怕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当众大喊大叫,【这和我想象中的汉武盛世不一样!】 【那你也不能只听好的不听坏的啊。】系统收起小黑板,【傻崽,就算是你们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没法在开疆拓土的同时让百姓也过上好日子,要打仗就肯定会增加赋税搜刮百姓,朝廷总不能让将士们都饿着肚子上战场。如果有机会带你去贞观年间,你肯定也会抱怨说这和你想象中的贞观盛世不一样。】 霍昭攥紧拳头,看舆图的目光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有机会去贞观年间,不用太宗皇帝开口他就会自觉把身上的所有钱都捐给朝廷,如果他有的话。 系统闪了闪,直接被堵的没话说。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时间张骞已经讲完他的计划,能拉拢乌孙就拉拢乌孙,不能拉拢乌孙也要宣扬国威让西域各国臣服大汉。 前面分析的那些小少年们听不懂,后面这几句还是能听懂的。 不管西域的局势怎么样,也不管那些小国和匈奴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总之让他们全都臣服大汉就完事儿了。 多简单的事儿非要说那么麻烦,弄得他们懵了半天都不知道前头到底在讲什么。 卫不疑在心里嘟囔了几句,转过身想和小伙伴说话,看到小伙伴竖起的眉头吓了一跳,“阿昭?” 霍昭磨了磨牙,感受到舌头上传来的疼痛更气了,“没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可恶,要不是系统仙人讲的太气人,他的舌头也不会跟着一起受罪。 都是系统仙人的错! 系统:??? 不应该是汉武陛下的错吗?他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哪儿有这么论罪的? 【霍昭昭,你讲点儿道理行不行?】系统仙人奇耻大冤,【就算你不敢骂汉武陛下,去骂乌孙昆弥跟匈奴单于也行,怎么最后挨骂的只有一个我?】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霍昭先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歉,然后继续骂骂咧咧,【都是乌孙那个糟老头儿的错!】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了,娶一个公主不够还娶俩,他要是只娶一个没准儿细君公主就不会郁郁而终了。 系统小声提醒,【那什么,细君公主早逝可能是接受不了乌孙的收继婚,跟乌孙昆弥娶几个没关系。】 虽然大汉的婚姻也很开放,但是还没开放到孙子娶爷爷遗孀的程度。 霍昭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那糟老头儿只娶匈奴的公主不和大汉联姻。】 匈奴怕乌孙跟大汉跑,大汉要把乌孙从匈奴那里拉拢过来,两边都上心才给了乌孙昆弥拿乔的底气,只要大汉不把那地方当回事儿,乌孙昆弥娶十个匈奴公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反正乌孙内部不是一块铁板,比起送公主去和亲,不如派人去乌孙让他们的内斗来的更猛烈些。 能打仗的乌孙对大汉和匈奴来说都是助力,乱成一盘散沙的乌孙就算了,没有利用价值不需要关注。 系统仙人说细君公主出嫁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十年后他就十八岁了,他倒要看看乌孙那老昆弥到底有没有本事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两边都不得罪。 早知道后面这么气人他就不听了。 系统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已至此,先提前为乌孙那位老昆弥默哀三分钟吧。 霍昭以为他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其实身边几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火冒三丈。 咬到舌头需要这么生气吗? 霍光以为他咬的很严重,有些担心的问道,“张开嘴让我看看,需要找疡医要点药吗?” 疾医治病疡医治伤,天子身边什么医都有,应该有治咬伤的药粉。 霍昭摇摇头,“没事阿兄,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咬到舌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有药粉他也不要用,那些药粉涂在其他地方的伤口上还行,他现在咬到的是舌头,不行不行不行。 而且殿中那么多人看着呢,阿兄实在要看的话也得等出去再看。 霍光皱起眉头,“这几天没有吃饱吗?我记得你每天都有肉羹吃。” 卫伉卫不疑兄弟俩听的满头雾水,“怎么忽然问这个?阿昭每天都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不会饿着他的。” 霍昭指指嘴巴,皱着脸小声说道,“我家那边的说法,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了。” 他不是太想吃肉,他就是听到气人的事情不小心误伤了舌头。 卫家兄弟俩惊奇不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几句话的功夫,皇帝陛下已经将张骞出使的时间定了下来。 事情已经琢磨了很长时间,现在定下也不算仓促,张骞本人闲赋在家一年多很着急立功,就算天子让他等他也要请命尽快出发。 这次去西域目的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主要是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这次匈奴不匈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西域小国转过来个遍儿。 随行人员和礼单这两天就能定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准备。 事情说的差不多,皇帝陛下挥挥手让殿中众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骞大喜,谢过天子后立刻拉着大行令李息去拟定礼单。 卫青去和刘彻商量随行人员的名单,使臣出行带的财物多必须要有卫兵,但是卫兵的数量不能随便。 太少了遇到马匪护不住使节团,太多了又可能让番邦小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他们不是番邦国王,不知道那些番邦小国觉得多少是多,敲定卫兵的数量也是个麻烦事儿。 霍去病听了两耳朵就不听了,让他来决定的话他不会考虑那些番邦小国会怎么想,要考虑的只有他们大汉使节团的安危。 不过西域路途遥远,经常走很远都见不着人烟,人太多了补给跟不上也不行,所以卫兵的数量不得不控制。 啧,还是太荒了。 霍去病摇摇头,转过身问道,“阿昭怎么了?” 刚才就听到几个小的在后面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不疑抢答,“表兄,阿昭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据说咬到舌头是因为太想吃肉,我们正在商量明天要不要都去打猎好给他攒点肉吃。” 霍昭愁眉苦脸,“不是不是,我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没有很想吃肉。” 因为舌头疼,话说的也有点含糊不清,于是可信度大打折扣。 霍去病不懂小家伙坐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咬到舌头,不过他到甘泉宫之后也没出去玩过,既然提到打猎那就一起吧。 几个半大小子出门陛下和舅舅都会不放心,有他跟着就不一样了,他比随行的侍卫都靠谱。 骠骑将军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说道,“待会儿让疡医来看看,应该没事儿。” 霍昭鼓了鼓脸,“没事,只是有一点点疼,不用找疡医。” “表兄表兄,张大人说的乌孙和匈奴之间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刚才没听懂。”刚才有疑问没法问,现在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个,卫伉立刻问道,问到最后还不忘强调,“阿光也没听懂。” 不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而是张大人说的东西他们平时接触不到,听不懂才是正常情况。 霍去病看了眼正在商量派多少卫兵随行的刘彻和卫青,招呼刘据一起去窗边儿坐下,“草原上的打打杀杀很常见,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真要算起来,所有小国之间都是世仇。” 他亲自去过的小国没有张骞多,但是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张骞少。 见多识广的兄长很有耐心的给弟弟们讲草原上的故事,卫不疑听的入迷,不经意间看到小伙伴的脸皱成一团又吓了一跳,“阿昭,又怎么了?” 霍昭没法说生气的理由,只能闷闷的回道,“又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旁边几个人:…… 卫伉怜爱的拍拍他的肩膀,“别咬了,待会儿吃饭我把我的兔腿让给你。” 可怜的娃,想吃肉也不能一直咬舌头,再咬下去连晚饭都没法吃了。 第48章 第48章 * 霍昭不想再虐待他的舌头,可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想生气,最后只能委屈他的舌头继续背黑锅。 都怪乌孙那个糟老头儿昆弥,墙头草都比他有气节。 该死,再想还是很气。 霍去病刚给乌孙、大月氏、匈奴之间的恩怨开个头,被傻弟弟这么一弄也讲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让人去喊疡医来一趟。 他讲不下去,其他几个小的听不下去,大的小的都想不明白这小子今天为什么非和他的舌头过不去。 霍昭不敢说话,等疡医过来就老老实实的张开嘴巴等待审判。 刚才和系统仙人聊天的时候太生气,说实话,咬到的地方确实有亿点点疼。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这年头的医官都是世袭,天子带在身边的也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被喊过来的疡医放下药箱,看到伤口后陷入沉默。 小郎君受什么刺激了要咬舌自尽? 老人家的眼神太奇怪,守在旁边的卫不疑小声问道,“没什么事情吧?感觉阿昭说话还挺清楚的,我之前有次不小心咬到舌头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点严重,明天睡醒后伤口可能会变成溃疡,小郎君得忍着些。”疡医摸摸胡子,当场开始写药方,“小郎君这两天吃饭要注意些,只能吃些软烂清淡的食物,等伤口好了再恢复如常。” 牛肉珍贵,即便是贵人的食案上也是以羊肉为主,奈何羊肉味甘性热,吃多了就会咽喉肿痛口舌溃疡。 疡医经常见到这些症状,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卫不疑“嘶”了一声,扭头问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怎么咬成这样?” 疡医也想问,然而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就算好奇也得忍着。 “没想什么,真的是不小心。”霍昭看到老大夫看完伤口后就开始写药方人都傻了,不是?这点儿伤怎么还得喝药? 不严重的不严重的,最多两三天就好了,忌口就够了不需要喝药。 小家伙的反应太明显,霍光直接将人摁住免得他去打扰疡医写药方。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吃饭和我一起,我亲自盯着。” 卫不疑不甘落后,“表兄,我也能看住阿昭,他和我一起吃饭从来不会撑到。” 真的,他每次都记得叮嘱宫人不要端上来太多。 刘据叹了口气,“表兄的意思是让阿昭忌口,没说不让他吃饱。” 甘泉宫里野味多,他们的食案上也以肉食为主,阿昭本来就护食,要是别人吃肉他只能吃软烂清淡的菜粥…… 都不用到晚饭的时间他都能想到这小子能可怜成什么样儿。 不行不行,确实得让表兄亲自盯着。 他不是圣人,反正他看到霍昭昭仰着小脸儿泫然欲泣的找他要烤羊腿的话肯定会给他给他全给他。 卫伉拍拍脑袋,“这么说的话,那今晚的兔腿也不能让了。对不住了阿昭,等你舌头好了阿兄再给你加餐。” 霍昭:…… 他甚至都没说话。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口腔溃疡?喝中药能治?】 它记得之前看到在论坛上看到过宿主吐槽过这个小毛病,说是跟牙疼一样看起来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时不时就来一次,没法根治还很疼,最讨厌的是什么药都没用只能硬抗。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它就不评价了,单说中药的见效速度,以中药的见效速度估计都不知道是自己好的还是药效上来了。 要不还是别喝了吧? 【崽,林子里现在应该有西瓜苗,你明天打猎的话可以注意一下。】系统提醒道,【西瓜应该是春天种夏天吃,这个季节种下去已经晚了,能出苗能结果但是未必好吃。】 正常情况下西瓜从出苗到成熟需要三个月,三四月的时候种下去,成熟期正好赶上盛夏。 这年头没有温室大棚吃不到反季节蔬果,不过大汉能吃的蔬果种类本来也不多,他们家宿主好养活的很也不讲究这个。 吃的时候可以不在意,治病的时候还是得在意一下的。 西瓜可以做西瓜霜,做法也简单,做出来后找个口中恰好有溃疡的大夫去尝尝,以西瓜霜的镇痛功效,那大夫当场就能反应过来这是好东西。 就算不能迅速痊愈,好歹也算有个止疼的法子。 系统迅速在它的数据库里搜索相关资料,然后一一列出来给他们家宿主看。 西瓜霜能清热泻火消肿止痛,虽然主要用于咽喉肿痛口舌生疮,但是治疗烧伤烫伤的时候也能用,闲着没事儿捣鼓出来没坏处。 【好的,我记下了。】霍昭可怜兮兮的捂住嘴巴,【可惜明天找到西瓜苗也救不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喝药。】 苍天啊,他活蹦乱跳的长到这么大,这辈子第一次喝药竟然是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系统安慰道,【往好处想,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中药而已,治疗口腔溃疡的中药能难喝到哪里去? 稳住,不怕。 霍昭上辈子没怎么喝过药,这辈子从来没喝过药,只知道黑乎乎的汤药不好喝,再多感受就没有了,他就是觉得因为这点儿小伤就喝药有点丢脸。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受不住。 忌口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能吃饱他不挑食,所以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真的不介意晚上吃什么。 铁血男子汉霍昭昭有些抓狂,偏偏舌头疼连辩解都辩不利索,兄长们还都“行行行”“对对对”的敷衍,好像他真的是个小孩儿一样。 系统从数据库里出来,很认真的强调道,【傻崽,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不说其他人眼里,在它眼里也是个小孩儿。 身体年龄会影响心智,宿主上辈子本身就没成年,这辈子身体从婴孩慢慢长大,心智其实也差不多,它一直都是把宿主当小孩儿来哄的。 两辈子的年龄不能叠加,如果身边人都觉得这是个小孩儿,那这就是个小孩儿,自认为是个成熟的大人没用。 霍昭撇撇嘴,看着老大夫写好药方离开,然后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不是给兄长们留下调侃的把柄,而是殿中有史官。 就在屏风后面,这会儿正拿着笔唰唰唰写个不停。 张骞出使的任务敲定后其他人都散了,殿中只剩下近侍宫人,那些记载大事的史官也跟着走了。 汉代还没有起居郎,依惯例左史记行右史记言,两个史官记下来的东西会送到太史令处让太史令来按需取用。 虽然大汉没有起居郎,但是汉武陛下还设立了“女史”专门记录天子的日常生活,女史记下来的东西最后也会送到太史令手中。 他们几个没有离开正殿,而是直接在殿中找了个不会打扰到陛下和大将军的地方说话。 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被女史看的一清二楚。 “阿兄,有点问题。”霍昭扯扯霍去病的衣袖,眼巴巴的问道,“我能看看女史刚才写了什么吗?” 霍去病笑了一声,“这可不行,女史写的东西只有陛下能看。” 屏风后面的女史听到这话也笑了,为了让小郎君心里好受点儿特意挪到陛下和大将军旁边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霍昭捂脸,嘎巴一下趴在桌上不动弹了。 陛下和大将军还在旁边说话,女史写的那么快,肯定是在记陛下和大将军的话,对吧? 如果真的一不小心注意到了这边,肯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去,是这样吧是这样吧? 就算真的记录在册还送到了太史令面前,太史令编修史书需要记载的事情那么多,每天需要整理的竹简也很多,也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对不对? ——乌孙的糟老头儿,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卫不疑戳戳小伙伴的胳膊,“阿昭?阿昭你别害羞,这也是青史留名的好法子呀。” 霍昭猛的坐起来,张牙舞爪羞愤欲绝,“我们去打猎吧!我们现在就去打猎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要大杀特杀!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意料之中,打猎的提议得到全员反对。 霍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拉着卫不疑就要共患难,“阿兄,阴安侯说我可以不用努力,有阿兄在我就能青史留名。” 卫不疑小小声,“表兄我说着玩儿的,没说不让阿昭努力。”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这话说的有问题吗?” 卫不疑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回道,“没问题!” 诶嘿,表兄和他站在一起,阿昭告状找错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商议告一段落,既然小辈们都在索性就一起用饭。 臭小子们闹腾的动静太大,想当听不见都难。 在皇帝陛下问起某个小孩儿食案上为什么只有菜粥时,为了避免其他人添油加醋,当事小孩儿抢先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没什么原因,就是他下午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刘彻不太相信,看向霍去病,“只是这样?” 霍去病忍笑,“回陛下,的确如此。” 卫伉遗憾的说道,“原想着明天出去打猎多给他打点儿好吃的,可惜疡医说他这几天要忌口,那就只好委屈他看着我们吃了。” 大将军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看了眼不会说话的大儿子,“吃饭。” 知道小家伙要忌口还说,臭小子欠收拾。 霍昭:【……】 系统:【……】 霍昭:【系统仙人,我真的不挑食。】 系统:【霍昭昭同学,我也真的能作证。】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哦。 一顿饭吃的心累不已,霍昭回去后被俩哥哥盯着喝了碗味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汤药,连灌了好几碗水都没压下那种古怪的味道。 【太难喝了,太难喝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小家伙一脸菜色的躺在床上,汤药的味道好像粘在了舌头上,再这么下去他感觉今天可能会睡不着,【真的,比我们统领亲自煮的茶都难喝。】 系统给无辜的茶正名,【虽然你们唐朝的茶要加葱姜盐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就算是那样,也绝对没有中药难喝。】 当然,它什么都没喝过,所有的评价都来自它的数据库。 睡不着没关系,正好趁这个时间来学习,它下午找到了好几种西瓜霜的制法,等过三个月后西瓜长出来就能试试看哪种更好。 诶?不是睡不着吗?怎么没反应了? 系统看看它的课件,再看看闭上眼睛就去会周公的宿主,要不是确定它的记忆没有出错它肯定会以为刚才那句“睡不着”是幻听。 行吧,睡觉,反正西瓜长出来还要好长时间,不着急这一会儿。 晚风渐歇,星月漫天,远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 很不幸,疡医的经验是对的,昨天咬到的伤口一觉醒来真的变成了溃疡。 霍昭托着脸叹气,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系统没有溃疡的经验,但是它能搜集别人的经验来安慰他们家宿主,【没事没事,据说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你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咱过几天疼狠了就当哑巴。】 霍昭有气无力的回道,【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话不用开口。】 什么叫过几天才是最疼的时候?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用过两天,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当哑巴。 啊,这个药真的好难喝。 yue! 还好咬到舌头不耽误打猎,上午的课上完,小家伙们立刻开始准备下午打猎要用的东西。 骠骑将军说要带他们一起玩就不会食言,甘泉宫这边没有驻军,随行的侍卫是天子亲军不归他管,长安城里送过来的军务有他的大将军舅舅处理,他在甘泉宫比需要上课当值的小家伙们还清闲。 皇帝陛下也想出去打猎,可惜这几天事情太多,想出去打猎也得忍着。 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过去,骠骑将军和天子打过招呼,带上弟弟们就呼啦啦的出门玩了。 阳光洒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有些过于茂密的地方甚至到了难以下脚的程度。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甘泉宫外七八里的地方,抵达目的地后就开始分地盘。 霍去病打猎的经验非常丰富,猎物听到动静会到处跑,他们人多不能聚在一起,要分散开来才能猎到更多的猎物。 系统也准备好开始干活,【很好,冠军哥给我们指的地方有西瓜苗。】 把马儿放出现的地方离甘泉宫有三十多里,大部分种子都撒在了那儿附近,不过它很机智,来甘泉宫的路上也在周围撒了种子,宿主不用跑到三十多里外也能找到破土而出的西瓜苗。 西瓜苗、麦苗、豆苗、玉米苗…… 不错不错,发芽的种子还挺多。 幼苗长的快,几种应季的植株已经能很明显的压了旁边的野草一头,不愧是避暑行宫,墒情就是好。 霍昭整装待发,【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啦!】 小少年背着弓箭意气风发,然而抵达目的地后没有大杀特杀,象征性的打了几只猎物后就开始拿着箭头当铲子在树林里大挖特挖,【金牌报罢银牌宣~寒窑里来了我王宝钏~】 嘿咻嘿咻挖野菜,嘿咻嘿咻挖野菜。 系统也开心的不得了,一边给他指哪边能挖一边接词,【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也不管版本对不对,反正接的很快乐。 先来编个装东西的筐,然后把这次的主要目标西瓜苗放好。 很好,不错,就是这个状态,继续保持。 随行侍卫已经做好小郎君这次也打下一堆猎物的准备,没想到他这次只打了几只兔子就跟地上的野草野菜杠上了。 小郎君不再射箭,侍卫也不用跑来跑去捡猎物,于是也跟着琢磨这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天子亲军都选自六郡良家子,穷文富武,能从小培养孩子学武的家庭都是富裕家庭,这些侍卫弓马骑射很厉害,但是基本上也都没干过农活儿。 没干过农活儿,自然也认不出来林子里的野草野菜都是什么。 如果不是在农场里跟着系统仙人干过农活儿,霍昭也不认识其中的绝大部分。 毕竟按照系统仙人的说法大唐跟大汉没什么区别,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也就比这辈子多了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外面还有更多他没见过的物种。 当然,经过系统仙人的悉心教导,他现在已经能把东西认的差不多了。 如果系统仙人不用“0-1岁宝宝教材”来教他就更好了。 “阿昭,你怎么改挖野菜了?”卫不疑射箭的准头不太好,好不容易射到一只兔子高兴的不得了,捡到猎物后就来找小伙伴分享快乐,然后就看到了小伙伴身后用藤条现编的筐。 这是因为要吃的清淡,所以连野菜都要亲自挖吗? 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霍昭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些不是用来吃的,我想挖回去种。” 卫不疑不太明白,“野菜哪儿都有,为什么还要挖回去种?” 他们平时不吃这个,野菜是贫苦人家吃的东西,他们吃的都是良田里种出来的好菜。 “因为我没见过这些,想看看它们长大后是什么样子。”霍昭将刚挖出来的豆苗放到筐里,然后拍拍手在空地上坐下,“我以前经常跟我爹去乡下,长安的野菜好像跟平阳的野菜不一样,上次打猎的时候没注意,这次已经看到好多不一样的了。” 系统听着他们家宿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识海空间里给他点了个大大的赞。 是的,没错,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好奇心爆棚行动力超强的小孩儿。 卫不疑将兔子交给身后的侍卫,拿起筐里的植株对着太阳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野菜还有很多种吗?” 随行的侍卫都是成年人,他们知道野菜跟草药不分家,山野里许多东西都能入药,不同的野菜药效、啊不、口味也不一样。 不过他们只知道野菜有很多种,真让他们分辨他们还真分辨不出来。 分辨野菜跟分辨草药也没什么区别,他们没学过哪儿能看得出来? 霍昭擦擦手上的泥土,想着过两天可能没法开口说话,于是接受系统仙人的建议趁能说的时候赶紧说。 跟身边人说话和跟系统仙人说话是两种感觉,就算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叭叭叭叭,现实中不开口的话也会感觉少点儿什么。 他们都挖野菜了,要讲的自然也是挖野菜的故事。 霍昭拿着羽箭一路挖,因为要移植而不是为了吃,怕侍卫没经验把植株挖坏还不让他们帮忙。 另一边,太子殿下发现俩小伙伴都没动静也找了过来。 出来打猎会弄脏衣裳,但是俩小的不是打猎把衣服弄脏,而是玩泥巴弄了一身的泥。 刘据:??? 他们出来不是打猎的吗?为什么会有一筐草?猎物呢? 太子殿下感觉好像受到了排挤,看到刚猎到的公鹿也没那么高兴了,“阿昭,不疑,你们在说什么?” 卫不疑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气出来的红晕,“殿下来啦,快来听阿昭讲故事,这个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好,你快让他改掉。” 刘据瞅了眼地上的泥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像俩小的一样直接坐在地上,“什么故事?” 卫不疑愤愤拍地,“讲的是一个丞相的女儿为了嫁给穷小子不惜和父亲断绝关系,那个穷小子随军出征,丞相的女儿在家苦守寒窑十八年,结果那穷小子在外头娶了外族公主还生了一儿一女,您说这像话吗?” 刘据顿了一下,谨慎的开口,“不像话。”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对,阿昭这是听过司马相如的故事才编出来这些的吗? 卫不疑还没说完,“更可气的是,那个穷小子娶了外族公主当上了异国国王,结果他的真实身份不是穷小子,而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最后还回到中原当上了皇帝。而那个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发妻要和那外族公主平起平坐,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一命呜呼了!” 苦了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回了丈夫却发现丈夫在外面这十八年另娶了妻子,之后捏着鼻子和人平起平坐不说,还只享了十八天的福就死了,这是什么稀巴烂的故事啊? 太子殿下也听懵了,“啊?” 确定了,这不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没这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