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青》 内容简介 《诱青》作者:照七 简介: 清冷修复师x京圈贵公子 强取豪夺/上位者低头 圈内皆知,靳家那位想要的,别人都是双手奉上。直到遇见徐又青,那个连余光都不肯给他的女人。 那日天色沉霭,徐又青拜祭完父母下山,却被工作人员告知绕行。身旁的竹马韩铮冷脸欲争,却被徐又青拉住。她太清楚,那些人招惹不起。 路边车窗半降,靳宗旻一身黑衣,冷峻面容隐在车里。他漫不经心抬眼,目光锁住那个素裙淡笑的身影。 女孩仰头同身边男人说话,唇角梨涡浅浅陷在颊边,眼里盛着光。 那光,刺得他心痒。 他轻掀眼皮,“朝那辆黑色奥迪,撞上去。” - 后来,她三番两次“偶遇”他。 众所周知,靳家这位凉薄倨傲,从没对谁上过心。可只有徐又青知道,他有多难缠。 “徐又青,”他截住她的去路,指腹碾过她紧绷的腕骨,“躲我?” 她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墙壁,“靳先生,我们不是一路人。” 靳宗旻轻笑,灼热气息缠上她耳垂,“那我给你铺条路,要不要?” 直到韩铮出事,她去求他。 暴雨夜,她浑身湿透推开他的门。 靳宗旻捻灭烟,目光一寸寸掠过徐又青苍白的脸,温和一笑:“肯见我了?” 她盯着他没说话,指尖掐进掌心。 混着松香气息的外套裹住她颤栗的肩。他俯身将她轻轻圈进怀里,鼻尖蹭过她发顶的潮气。磁沉的嗓音缓缓压入,带着诱哄:“跟他断了,什么都好说。” - 再后来,徐又青做志愿的山区。 大家听说一向温柔的徐老师,居然打了来捐赠的靳先生一巴掌。 众人不解,直到靳宗旻为徐又青赌上性命。 他疯得人尽皆知,却只对她俯首称臣。 阅读提示: 1.sc,he 2.年龄差7岁,男主不是善茬,但洁身自好 3.古早狗血味,酸涩口的甜,高高在上者被狠狠拿捏 4.本文人物,地点,背景均为架空私设,请勿代入现实三次元。男主无违法乱纪行为,仅为爱恨情感拉扯向故事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狗血 腹黑 日久生情 主角:徐又青 靳宗旻 一句话简介:强取豪夺,他追她逃 立意:为爱低头 ──────────────────────────── 第1章 第1章 “徐又青,你马上给我回家!” 纸包不住火,徐又青知道,这天总是该来的。她从实验楼出来,匆忙往宿舍楼走。 舍友林晓正推门进来,见徐又青在收拾东西,“你要出去?” “小姨发现我换专业了,我得回趟家。” “啊?那你回去……不要紧吧?” 林晓跟徐又青要好,知道徐又青瞒着家里学文物保护的事。 这个节骨眼被发现,徐又青更多的是自责,“小姨本来就因为小泽手术费的事上火,我这事又要给她添堵。” “手术费还差多少?”林晓问。 “大概五万。” “这么多……” 林晓看向徐又青,她微微弯着腰,长发拢在脑后,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徐又青抬手收拾东西,她手腕很细,明明只穿着件普通针织衫,却自带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清丽。 “上次那人找你拍剧,你就该答应。要是爆火了,哪儿还需要为这五万块发愁。”林晓替徐又青可惜。 徐又青擦着手指上的釉料,很有自知之明,“我哪有那样的演技。” 林晓忍不住说:“你呀,人就是太正了,一门心思全在那些老物件上。” 徐又青喜欢也不奇怪,父亲是平大考古学教授,母亲是陶瓷修复师,从小耳濡目染。徐又青这一家,说起来大家都羡慕,直到四年前,考古现场发生坍塌,徐又青的父母没抢救回来,双双去世。 丧事办完后不久,徐又青被接去小姨家生活。 小姨是私立医院的护士,小姨夫失业后在开出租车。小姨家经济本就不宽裕,儿子又有先天性心脏病,突然多供徐又青这样一个学生,负担不算轻。 上大学后,徐又青想帮小姨减轻负担,她一边学习一边兼职,也会满足弟弟偶尔不能在小姨姨父那里实现的小愿望,姐弟俩感情倒是很好。 ... 回家的高铁上,徐又青撑头看向窗外。比起自己的事,她更忧心的是弟弟的手术费。 路边广告牌上有一则青花瓷广告,这让她想起赵女士送的那只瓷碗。 她瓷器修复手艺不错,学校老师很照顾她,会帮她介绍一些私活,赵女士就是客户之一。 徐又青帮赵女士修复过一只梅瓶,收费也不高。赵女士很满意,觉得小姑娘不仅手艺好,人也很踏实。赵女士一高兴,不仅多付了钱,还把一只龙凤纹碗送了她。 那只碗兴许还能卖上一些钱。徐又青视线从路牌上收回,低头拿出手机,查着那只龙凤纹碗的市场价格。 突然有电话打进来。 “小泽缺手术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听筒里,韩铮语气不悦。 上学那会儿,她和韩铮在同一所高中,韩铮高她两届,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前几日,韩铮妈妈找过徐又青,直说她家是个无底洞,不赞成以后韩铮跟她在一起。其实就算韩铮妈妈没出面,徐又青也不打算麻烦韩铮,他帮过她家很多,她不想再这样了。 人家妈妈说得没错,她家确实是个无底洞。 没等徐又青回答,韩铮又开口:“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 徐又青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到旁边的乘客,“你不用管这事,我有办法,我那有只瓷碗,可以……” 韩铮打断:“那破碗能值几个钱?跟我开个口,就这么难为你吗?” 想起韩铮妈妈说的那些话,徐又青深呼一口气,“是,很为难。” 她不想影响他们母子关系,更不想事事伸手跟人拿钱。 “你压根儿就看不上我做的事,是不是?”韩铮问。 高中那次事件后,韩铮受处分,后来也没参加高考,提前进了社会。他在夜店酒吧看场子,顺便帮人“跑酒”,几年摸爬滚打,到现在自己开了家酒吧。 酒水生意的“灰色地带”,韩铮再清楚不过。徐又青总担心他会出事,韩铮却说自己心里有数。 但到底,两人观念上还是有很多不一致。 父母一直教育徐又青,自己要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即便是父母,也会有离开的一天,护佑不了她一辈子。 她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徐又青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小泽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韩铮实在不理解,他的声音有些冷,带着点失望,“你总是这样,一次一次推开我。” 高中第一次见她,他就喜欢。那时,徐又青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是家庭幸福的天之骄女。而他,家里除了妹妹,就剩一个爱打麻将的妈。对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吊车尾而言,徐又青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徐又青被隔壁学校的男生堵在路口,韩铮出手狠揍了人,两人才开始有交集。 他一直守着她,等她上大学。他努力挣钱拼事业,想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只是徐又青上了大学,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一大截,他时常惶恐自己配不上她。 广播通知到站,徐又青着急下车。 她换了只手拿手机,腾出手拿包,“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次,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随你。” 韩铮赌气挂了电话。她每天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忙着去兼职,对他提供的一切,一点儿也不肯要。说到底,她还是不接受他。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徐又青垂眼,她知道韩铮不高兴了。可心里的声音告诉自己,你必须这样做。 她提了提肩上的包,跟着人群下车。 ... 小姨家的楼房有些年头,楼道里堆着零星杂物,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开锁广告。徐又青站在门前,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转动门锁。 “我回来了。”她不安地望向客厅。 苏明霞抱着手正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徐又青,脸色不怎么好看。 徐又青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小姨总不至于让她退学。 她挪着步子,忐忑地走到苏明霞跟前,垂着头,“小姨,对不起。” “你好大的主意!”苏明霞倏地起身,拿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挥下去,“啪”的一声,徐又青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立刻炸开。 “为什么要去学文保!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姨夫余仕强听到,从厕所出来,眼睛也瞪得极大,“那能挣几个钱?考公都没几个对口岗位,你毕业准备去喝西北风?!” 徐又青背崩得笔直,眼眶明明红了,却依旧不肯妥协,“我真的不喜欢法学,我想遵从我内心的选择。” 余仕强气不打一处来,“就你清高,你以为搞那玩意儿有多光荣,你爸妈他们下场好吗?他们还不……” “余仕强!”苏明霞出声制止。 余仕强意识到自己失言,又下不来台,转头看向苏明霞,“你看看,我们省吃俭用供着她,倒供出个反骨来了!” 小姨家里经济不宽裕,徐又青心里其实也有些内疚,自己没有替家里考虑。 “小姨姨夫,我能养活自己,也会帮家里分担的。”徐又青本来也打算自己兼职攒学杂费。 苏明霞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坐回到沙发上,抬手按着太阳穴。 徐又青眼见没什么用,只好打感情牌。 “小姨,我真的喜欢,做这些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好像爸妈……还在一样。” 她确实有这样的感受。父母还在时,有时会带着她一起去驻地,也会跟她讲那些文物的渊源。 苏明霞侧过身,用手抹了下眼角。她抬头,看着眼前出落得越发标致的外甥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我说什么也没用了。” 徐又青打小就有主见,苏明霞很清楚,她声音缓了缓,“行了,去洗手吃饭。” 徐又青心上的石头落地,看来能继续回学校上课了。 见徐又青进了洗手间,余仕强依旧憋着股气,他扭头看苏明霞,“你妈最偏心你姐一家,你姐跟你姐夫不是很厉害吗?大学老师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养女儿。” 苏明霞最不喜欢丈夫提这些,她瞪他一眼:“你少说两句。”生怕徐又青听到了。 三人在桌上吃饭,弟弟余泽川还在学校上课。徐又青提起手术费的事,苏明霞只说他们会解决,让她安心上学。 可她怎么可能安心。徐又青回到房间,找出赵女士送的那只瓷碗。她决定去找郑老板,看看他要不要收。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就回了京西。下车后,她拿着东西直奔郑老板家。 郑老板的住处,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私人园林,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后院有一幢四层的白楼,专门存放郑老板的藏品。 徐又青之前来过好多次,郑家的佣人都认识她。佣人说郑老板今天要接待贵客,不一定有时间见她。 她没走,坚持在偏厅等。 佣人来来回回将茶换了三遍,看徐又青还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劝她:“徐小姐,你还是改天再来吧。先生今天很忙,估计是没时间了。” 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徐又青摩挲着杯沿,她人微言轻,估计佣人为了不给自己找事,大概是没去通报。再这么干等着,今天可能没戏。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她眼珠一转,朝佣人笑道:“好,我知道了,我去下洗手间。” 她提着装瓷碗的锦盒,假装去洗手间。看佣人走远,她急忙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一道月洞门,径直往郑老板的藏楼那边走。 藏楼一楼大厅的门虚掩着,泄出隐约的谈话声。徐又青屏住呼吸,上前几步,探头朝窗户里看。 大厅里,郑老板微微倾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他手势翻飞,跟一旁坐在圈椅上的男人说着什么。 徐又青视线不由地往男人身上落了落。 那人姿态闲散,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他并未看郑老板,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托着的一只青釉莲花式温碗。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极其利落的线条。 看来郑老板果真在招待贵客,她这样贸然去打扰,确实不妥。不如再想想其他办法。 徐又青正要后退,却和从侧廊过来的佣人撞了个满怀。 惊呼声几乎同时从两人口中溢出。佣人手上的茶盘险些脱手,茶杯撞得叮当响。 门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外面在吵什么?”郑老板不悦,声音从门内传来。 徐又青捏紧袋子,看来不得不打扰了。 她给了惊慌的佣人一个安抚的眼色,抬步上前,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明亮的光线将她笼罩,她立在门口。 “郑先生,实在抱歉,是我唐突。”徐又青微微欠身,声音清澈,带着一丝紧绷。 她的眼睫抬起,目光瞬间撞进一道视线里。 那是一张很是英俊的脸。鼻梁高挺笔直,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周身气度矜贵又疏离。 他的目光落下来时,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罩住。 她莫名有些紧张。 “小徐,怎么是你?” “郑先生,我……有个物件,着急想看您收不收。” 事已至此,她还不如抓住机会说明来意。 这小徐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郑老板偷偷瞄了眼一旁的靳宗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可千万不能惹得这位不高兴。 郑老板有些不耐,摆摆手,“你先下去,回头再说。” 徐又青垂下目光,也算是意料之中,她正要转身。 “过来。” 一道磁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得让徐又青心中微微一震。 她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男人斜倚在圈椅里,缓缓掀起眼皮,“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日更,有事会请假 依旧前三章红包包掉落~ 下本开《掌中雪》,求收藏~ 不卑不亢妹宝 x 高高在上疯批 半路兄妹 / 强取豪夺 / 恨海情天 骆家太子爷骆明亭,是圈子里没人敢招惹的存在。可有人亲眼看见,他被那个新来的“妹妹”泼了一身茶。 梁以雪被接进骆家那天,京西下了场暴雪。 正厅里,骆明亭倚在黄花梨圈椅上,眉眼斯文周正,眼底却覆着一层凉薄阴郁。 圈中谣传她是骆家的私生女。人人都以为,骆明亭厌极了这个“妹妹”。 - 宴会上,有人堵住梁以雪,言语轻佻:“装什么清高?你妈拿捏男人的本事,你不会?” 周围窃笑声未落,一只香槟杯从二楼砸下,擦着那人的耳朵,在墙壁上炸开。 所有人仓皇抬头。 骆明亭散漫倚着栏杆,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俯瞰,浑身寒气森然。 梁以雪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还是在宣告别的什么。 - 雨夜。车窗上水流如注,车厢内逼仄昏暗。 骆明亭将梁以雪困在车后座,扣着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梁以雪别过脸,没说话。 骆明亭捏住她下巴,逼她转过来,眼底有暗火:“他要回来了,你很开心?” 梁以雪只想在骆家安分守己熬过一年,如期离开,可骆明亭偏不放手。 家中又出变故,她走投无路,去求骆明亭。 他身上有未散的夜露寒气,指尖却滚烫。 “求我?”他望进她湿透的眼睛,拇指蹭过她的唇,“拿什么求?” 她睫毛颤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簌簌发抖的眼睫,气息灼热地灌入她耳中: “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梁以雪?” - 后来,圈子都在传,骆家太子爷竟在母亲面前跪了整夜。 后来他才懂,从来不是雪困在他掌心, 是他自己,再也不想走出这场雪。 阅读指南: 1. he,sc 2. 年龄差7岁,她逃他追,狗血酸涩极致拉扯 3. 男女主不在一个户口本,无血缘关系 4. 男主非好人,但身心唯一 第2章 第2章 那人的声音像是久旱后的甘霖,徐又青黯下去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 这位居然感兴趣,郑老板有些意外,急忙招呼徐又青,“小徐快过来,让靳先生掌掌眼。” 徐又青隔着点距离,在靳宗旻身旁站定。她将锦盒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取出那只龙凤纹碗。 上前半步,她将碗递给靳宗旻。 靳宗旻抬手去接,骨节分明的手,干净有力。他握住瓷碗,并没有看,目光却落在徐又青手背处的红痕上。 徐又青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挡住那道红痕。她皮肤白又娇嫩,昨天被鸡毛掸子打的那一下,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 看到她的小动作,靳宗旻的目光这才缓缓上移,重新回到徐又青脸上。 厅内的光柔和照下来,小姑娘站在那里,背脊直挺,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易碎的温柔。 她看着他,眼神格外清亮,像蓄着两汪秋水。明明是清冷的气质,又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像雨打过后沾着水珠的铃兰。 靳宗旻的眼神太深,太静,又太有侵略性,徐又青被盯得浑身发紧,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徐,别愣着啊,快给靳先生讲讲这碗的来历和门道。”郑老板出声提醒。 “哦,好的。” “靳先生,您眼前这只,是清道光官窑的五彩龙凤纹碗……” 郑老板一听这物件是晚清的东西,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他以为徐又青拿了个好玩意儿,没想到还没他老婆买包配货的碗贵。他心里发怵,靳宗旻哪儿有闲情逸致在这浪费时间。 为了争取辉城的采矿权,郑老板特地想了法子去搭靳家这条线。他四处托人,好不容易打听到靳宗旻最近喜欢收藏古玩,他想把自己那件珍品连带着楼里别的物件一起送礼,可没成想,今天被徐又青插了这一脚。 搞不好要黄,真是无端飞来横祸。靳家这位,听说喜怒不形于色。 徐又青还在讲解,声音不疾不徐,用词精准,显然下过功夫。 郑老板偏头,见靳宗旻漫不经心地捏着那只瓷碗,眼底平平整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那位怕是要不耐烦了。郑老板急忙打断:“行了,小徐,细枝末节不用说了。” 小姑娘清泠泠的声音停了,像被忽然掐断的琴弦。 徐又青抿唇,站在一旁,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黯然。她感觉自己要搞砸了。 一直没说话的靳宗旻,蹙了下眉。他缓缓抬起眼,将目光转向郑老板。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强烈的情绪,眼底却压着无形的寒意。被靳宗旻这样看着,郑老板后背莫名一凉。 “让她说完。” 靳宗旻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郑老板扯了扯嘴角,“好、好。”他连忙禁声,不敢再多言。 靳宗旻视线再次回到徐又青身上,小姑娘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说,我在听。” 徐又青抬眸,再次对上靳宗旻的目光,只是这次他那令人心慌的审视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等待。 看来他是感兴趣的,徐又青有了信心。她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讲解,声音比刚才更稳。 讲解完毕,靳宗旻将瓷碗放到一旁几案上,双眸微凝看向徐又青,“你开个价。” 徐又青心头一喜,同时飞速思考,碗底有一处很小的缺口,不过她修复后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要不要说出来呢?如果说了,这碗价格肯定要打折。她瞧着眼前男人浑身的气度,再加上郑老板这么恭敬的态度,想来是非富即贵。 但是……也不能骗他吧。 不行,违背良心的事她还是做不到。 “刚才忘了告诉您,碗底有个缺口,我修复过。”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徐又青有点忐忑,该不会不要了吧。 靳宗旻淡笑了下,看着她:“手艺不错。” 徐又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十万怎么样?”靳宗旻先开了口。 徐又青和郑老板皆是一惊。 这只碗她查过,就算原样完好无损,能卖五万算顶天了,更别谈还是被修复过的。这位靳先生居然出价十万? “靳先生,”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真诚的惶惑,“这碗……不算什么珍品,又是单只,您给的价格,太高了。” 她不想占这天大的便宜,尤其对方是这样一个让人看不透,压迫感又十足的男人。 靳宗旻听完她的话,身体微微后靠,伸手拿了放在几案上的瓷碗。 “是不是珍品,”靳宗旻慢悠悠开口,将瓷碗微微一转,看向碗底,“得看买家怎么定义。” 然后,他看着她,眼神微挑,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 “我说是,它就是。” 是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靳宗旻盯着徐又青,似笑非笑,像是欣赏什么似的。 说实话,她挺需要这十万的。可她妈妈之前说过,别人多给你的,别当是白得的,迟早要拿别的东西去还。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没错,她不能多要,这钱拿着烫手。 “谢谢您的慷慨。”徐又青声音虽轻,却有力,“但这碗真不值这个数。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这么占您便宜。” 话一出口,她才感到一丝不妥,这话有些逾越了。 靳宗旻眼眸沉静,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唇角微勾,目光将她拢住,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这是……在替我心疼钱?” 徐又青的脸“腾”地一下热了,她避开那太过锐利也太过暧昧的注视,急急解释:“不是……我只是,一贯不多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该多少,就是多少。” 靳宗旻看着小姑娘故作平静的脸,他散漫倚向一边,笑着问:“那该是多少?” 徐又青想了想,小泽的手术就在下周,时间不多了。她不贪心,要不卖他五万,手术费凑够就行,应该不算过分。 “五万。” 靳宗旻觉得有趣。这姑娘懂行情,要五万,看来是缺钱的。明明缺钱,又放着十万不要,多少还是有股清高劲儿。 他点头:“行。” 郑老板在一旁看得分明,靳家那位是何等眼高于顶的主,今天有这份闲心,听一小姑娘讲解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 当真是不寻常。 生意人的敏锐告诉他,搞不好今天这出,反倒会让他因祸得福。 转念间,郑老板脸上堆起笑容,“靳先生,您看这都到饭点了,我这得了些阳澄湖的蟹,个头顶好,不如……您留下吃顿便饭?” 靳宗旻没应声,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瓷碗。 没直接拒绝,就是有戏。郑老板心下一定,笑着看向徐又青,“小徐啊,你也一起。难得你来,萱萱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徐又青想婉拒,“郑先生,这太打扰了,我……” “不打扰不打扰!”郑老板大手一挥,直接截断她的话头,又搬出女儿,“萱萱回来见着她的小徐老师,指不定多高兴呢。就当陪陪孩子,啊?” 徐又青之前帮郑老板修复瓷器,恰好他女儿想补英语,知道徐又青是京大的学生,于是试了一节课,之后暑假就定下了她。 靳宗旻抬头,像是对两人的对话感兴趣。 郑老板解释:“您不知道,小徐可是京大的高材生。不仅修复手艺了得,学习成绩也好。我暑假专门请她来给我女儿补习,小徐教得是真好,我家那小祖宗就服她管。”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靳宗旻的神色。 徐又青被这突如其来的饭局弄得有些无措,尤其靳宗旻的目光随之而来,让她更觉不自在。 她本想找借口走,但郑老板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趣,只得轻轻点了点头,“……那打扰了。” 郑老板心头一喜,看向靳宗旻,语气拿捏得极有分寸,“靳先生,我家小女儿也一起,您……不介意吧?” 靳宗旻的目光扫过徐又青有些紧绷的侧影,淡声道:“有小姑娘在,倒也热闹。” 这是应下了。 饭局设在雅致的小花厅。 不多时,放学的萱萱进来,一眼看到徐又青,立刻惊喜地扑过去,“小徐老师!你真的来啦!” 徐又青见到萱萱,神情也放松下来,笑着和她说话,细心问她功课。 稍倾,佣人摆好餐具。 徐又青显然对那套蟹八件不熟悉,动作略显笨拙。 正迟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取过她手边未动用的长柄蟹钳。 靳宗旻并未看她,捏着工具,精准找到蟹壳关节处,轻轻一别,“咔”一声轻响,壳便完好地分离。 他将处理好的部分连同工具一起,重新放回到徐又青面前。 “从这里下手更好。”靳宗旻出声。 “谢谢。”徐又青学着他的方法,果然顺利许多。 郑老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有数。他笑着调侃:“小徐啊,像你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姑娘,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徐又青被这直白的话问得有些窘。 “那当然了!”一旁的萱萱抬起头,“暑假的时候,有个很帅的哥哥来接老师。我和妈妈在阳台都看见了,他等了好久呢,一看就是在追老师!” 小女孩语速快,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老师,他是不是已经是你男朋友啦?” 徐又青哭笑不得,韩铮就接她那一次,还被看见了。 郑老板脸色微变,赶紧打断女儿,“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快吃饭。”他一边说,一边再次用余光瞥向靳宗旻。 靳宗旻仿佛没有听到三人的对话,已经放下手中的银钳。他垂着眼,用柠檬水洗完手,慢条斯理地拿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神情淡漠。 饭后,郑老板和靳宗旻在里厅谈事。徐又青没再逗留,托萱萱带话,并留了银行账号。 谈完事出来,靳宗旻发现徐又青已经走了,像是生怕跟他多说一句话。 车上,靳宗旻捏着写着电话和银行卡号的字条,看到右下角的落款,缓缓念出声:徐、又、青。 字迹清丽娟秀,跟她本人很像。 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在倒数。 靳宗旻随意朝车前瞥了眼,视线微顿,像是看见了什么趣事,抬手将字条搁在一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深秋,城郊的风有点冷。徐又青收紧外套,一辆车停至眼前。 她正好奇,见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英俊且有压迫感的脸。 “靳先生?”徐又青惊讶。 靳宗旻朝她眺过来一眼,“不打声招呼,就走?” 她开口解释:“看您和郑先生在忙,我留了字条。” 一方面,徐又青确实怕打扰到两人谈事,另一方面,郑老板今天热情过头,她怕进去,郑老板又要拉着她不让走。 暮色里,徐又青隔着点距离,礼貌站在车旁。 “男朋友没来?”靳宗旻盯着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吃饭时,他听到了萱萱的玩笑话。 “他……他有点忙。” 吃饭那会儿,徐又青怕被一直追着问,索性没再解释韩铮的事。 靳宗旻没说什么,眼神却没挪开。风卷着落叶,徐又青抬手,拉了下衣领。 他的目光掠过女孩白皙的脖颈,眼神暗了暗,“要不要送你?” 徐又青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看人的那双眼睛,像是有钩子,迷人又危险。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看过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躲。 “谢谢靳先生,公交车来了,”徐又青礼貌微笑,“我坐公交车就好。” 看来不仅清高,还是个性子倔的。靳宗旻眸色微敛,“行。” 他一贯没什么耐心。 徐又青微微欠身,没再多看靳宗旻一眼,转身往公交车那边走。 后视镜里,女孩身型清瘦,却挺拔。 “开车。”靳宗旻收回目光。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 靳宗旻靠在后座,眼睛微闭,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抬手勾了勾领带,衬衫领口上方,喉结微微起伏。 司机心想,这小姑娘还是涉世不深,不知道这车里坐的是什么主儿。多少人挤破脑袋想上这车,连车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这位还破天荒的主动邀请,他给靳宗旻开了快八年的车,这还是头一遭。 ... 一周后,弟弟小泽进行了手术。 小泽患有先天性心脏畸形,需要进行多次干预手术,医生说这次手术也很顺利,徐又青一家这才放宽了心。 危急时刻,徐又青拿出了那五万块。苏明霞震惊又感慨,本来她和丈夫商量准备卖房凑钱。徐又青帮了大忙,她也不好再责备,只是再三叮嘱徐又青,离那些人上人远一些,一旦得罪了他们,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位靳先生是什么来头,徐又青并不清楚。只是连郑老板这种身家的人都要那样捧着他,应该不是普通的非富即贵。 自然地,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事情都解决了,徐又青心里轻松了一大半,开始专心扑在学习上,连兼职也不去做了,她想全力争取邹教授手上的考古项目。 图书馆里,她翻着资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起手机,她起身往通道那边走。 “有事吗,大宇?” 方大宇是韩铮工作上的一把手,也是他交心的兄弟。 “铮哥喝多了,谁都不敢动他,你看……” 每次在大家搞不定韩铮的时候,方大宇总是会找徐又青。只有她敢,也只有她能解决。 上次电话不欢而散,徐又青跟韩铮也有一星期没联系。小泽手术前,韩铮主动示好,问过手术费的事。得知徐又青已经解决,他心里却有股失落感,甚至有点发慌,徐又青好像真的不需要他。 对徐又青而言,韩铮帮了小姨家里太多事。对韩铮,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地址发给我吧。”徐又青回道。 “好嘞!” 然而,方大宇给的地址并不是韩铮的那家酒吧。 到地方后,徐又青看到一扇深色金属门,简洁却有质感。 “大嫂你可来了!”方大宇笑眯眯,过来招呼。 徐又青脸上一臊,瞥他:“胡喊什么呢。” 方大宇小声嘀咕:“这不是迟早的事么。” 在徐又青要发难前,方大宇连忙转移话题,“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 “这里是做什么的?”徐又青朝四周看了看。 “是铮哥的新店。” 徐又青扫视了一圈,不同于之前那家酒吧在热闹的街区,这处地方实在有够僻静的,不是有人领她来,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家店。 “怎么选这么偏的地方,这儿有人流量吗?” 方大宇一脸神秘,“这儿就得人少,没人推荐,一般人进不来。” 徐又青跟着方大宇进去,看似朴素的大门里,别有洞天。古铜钢与水晶灯光影交错,琥珀色的光线打在弧形的玻璃砖墙上,是低调的奢靡。 徐又青细细看着,韩铮弄了这么贵气的场子,不禁担心他资金能撑住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到方大宇身旁,“经理,观云厅那边说,那支酒放着,今天不动了。” 方大宇皱眉,“怎么了?” “说是等的那位不来了。” “行行,忙去吧。”方大宇摆摆手,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肥肉没了。 看方大宇郁闷的样子,徐又青安慰:“其他客人多买几瓶就好了。” 方大宇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那支酒两百多万一瓶。” 徐又青睁大眼睛,这酒……是用黄金做的? 方大宇朝两点钟方向看了下,“那位可真厉害,让一群有头有脸的人物,等这么大半天,结果说不来,就不来了。” “谁呀?”徐又青也朝两点钟的方向看去。 方大宇比了个“嘘”的动作,“不让说的。” 他又忍不住偏头在徐又青耳边,小声:“姓靳。” “靳?”徐又青眼波微转,想起一个人。 徐又青也不是外人,方大宇干脆提醒她说:“就是晚上新闻里,常见到的那个靳家。” 这下徐又青明白了,难怪郑老板会这么捧着他。她脑海里猛地又想起,那人钩子般的眼神。 她抿唇,迅速清除掉脑海里的画面,岔开思绪问方大宇,“韩铮呢?” “在前面那间。” 方大宇接着又说:“最近铮哥像是心情不好,他今天陪客人喝了点,来者不拒,硬把自己灌醉了。” “铮哥在这里休息,我说送他回家歇着,人非不让。”方大宇说着推开门。 空气突然静了几秒。 沙发边,一个穿着黑色长裙,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正微微俯身,一手扶着韩铮的肩膀,一手捏着纸巾,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 方大宇瞥了眼徐又青,忙出声:“美荻姐……你在啊?” 女人回过头,视线落在徐又青身上。 小姑娘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站在门口。五官漂亮,眼神干净,纯得像早上刚热的牛奶,让人很难不想尝一口。 徐又青也抬眼看向女人,正面是比身材让人更惊艳的脸,美得像一朵浓郁的红玫瑰。 范美荻抱着手,“阿铮喝醉了,我来看看。” 方大宇跟徐又青介绍:“这位是美荻姐,铮哥的合伙人。” “你好,美荻姐。”徐又青礼貌打招呼。 范美荻盯着徐又青,这样漂亮又清纯的女学生,男人怎么会不喜欢。她顿了下,朝方大宇偏头,“带阿铮回去休息吧。”说着侧身出去。 徐又青回头,看着范美荻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人上前去扶韩铮,却被韩铮不耐烦地反手甩开。 “韩铮。”徐又青出声。 像是小狗得了什么特定指令似的,韩铮听到徐又青的声音,立马乖乖就范。 方大宇和徐又青一起,将韩铮送回了家。 徐又青端着蜂蜜水出来时,瞥见客厅桌上放了几本书。 韩铮最不爱看书,上学时就是一碰书就犯困的体质。徐又青好奇地拿起那两本书,是《考古中华》和《我在故宫修文物》。 韩铮酒醒了,正出来。 徐又青扬了扬手里的书,有些吃惊,“你在看……这些?” 韩铮过来,拿了书随手丢在一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脑勺,“随便看看。” “哦,”徐又青点头,想起小姨嘱咐的事,“小姨让你周六去家里吃饭。 ” 平城距离京西,开车四小时就能到,算不上太远。 听到这话,韩铮心情顿时好起来,笑着看徐又青,“那我周六去接你?” “好。”徐又青点头,将蜂蜜水递给他。 ... 暮色缓缓浸入宽敞的书房。 靳宗旻指间夹着烟,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他眉头微蹙,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檀木桌面。 “先生,您的茶。” 他漫应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文件,佣人敛息退下。靳宗旻伸手去取茶杯,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时,偏头看了一眼。 白瓷薄胎,泛着莹润的光。他忽然想起那双格外清亮,像是蓄着两汪秋水的眼睛。 思索了两秒,他拨了秘书的电话。 “郑老板那儿得的瓷碗,放哪儿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顿了顿,很快回话:“收在藏馆那边了。” 靳宗旻面无表情,将烟灰抖落在水晶烟灰缸里,“都办妥了?” “办妥了,款项第二天就汇入了徐小姐的账户。”秘书稍作停顿,又谨慎地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联系一下徐小姐吗?” 靳宗旻望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不用。” 挂完电话,靳宗旻靠进椅背,吸了口烟,盯着那茶杯看。 桌上的手机震动,靳宗旻瞥了眼,划开接听键。 “宗旻,周未来西郊别墅啊,湖里的鱼正肥,就等你来下第一竿了!” 靳宗旻捻了捻烟蒂,“不去了,周末要去平城。” 靳家每年都要回平城祭拜。说起来靳家的根基,是靳宗旻爷爷一砖一瓦打下来的。老爷子一生功勋卓著,门生故旧遍布。按常理,老爷子的墓地也自有庄严去处。 然而老爷子临终前,要求跟靳宗旻奶奶葬在一处。靳宗旻奶奶去世要早几年,安息在故乡平城的墓园里。 ... 午后,从小姨那吃饭出来,韩铮陪着徐又青去墓园。小姨总说心中记挂着就好,平常墓地还是要少去。徐又青不在意这些,总会去父母那里,跟他们说说话。 天色沉霭,山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 下山时,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下徐又青和韩铮。 “前方临时管控,请绕行。”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没有商量的余地。 身旁的韩铮拧着眉,“为什么绕行?这条路我们年年都走,你们……” 话未说完,胳膊却被徐又青轻轻拉住。 徐又青目光扫过工作人员制服上的徽章,还有远处隐约可见,肃立在更隐蔽处的几道笔挺身影。这种阵仗,意味着附近可能有大人物在场。 没有必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没关系的,我们走另一边。”徐又青声音带着安抚。 两人往右边走了一阵,韩铮很是不忿,“到底谁来了,连路都封了,这么大排场。” 徐又青知道韩铮生气,冲他笑笑,“没事,就当散步好了。” 韩铮低头看她,帮她拉了拉衣服,“我怕你冷。” 路边车窗半降,靳宗旻一身黑衣,冷峻面容隐在车窗里。他漫不经心抬眼,望向车外。 目光,毫无预兆地锁住那个素裙淡笑的身影。 是徐又青。 她仰头同身边男人说话,梨涡浅浅陷在唇边,眼里像是承着光,是他那天没见过的鲜活气息。 那光,刺得他心痒。 一种带着破坏欲的痒。仿佛自己标记过的,一件尚未明确归属的宝贝,忽然被旁人沾染上了。 靳宗旻眼底原本沉郁的倦意,瞬间被不耐的眸色取代。 徐又青和男人一起,上了前面的车。 靳宗旻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带着几分躁意。 他轻掀眼皮,“朝那辆黑色奥迪,撞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晚九点更,段评已开~ 第4章 第4章 司机不敢多问,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油门被谨慎地踩下。 “砰”的一声,车头撞上前方黑色奥迪的左后侧。 撞击算不上猛烈,但足以让奥迪车身一震,尾灯碎裂,保险杠向内凹进去一块。 奥迪车内,韩铮被惯性带得往前一窜。 “草!”他踩了刹车,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推开车门冲下车。 徐又青也吓了一跳,担心韩铮跟人起冲突,立马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 肇事车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后座车门被缓缓推开,靳宗旻慢条斯理下车。他没去看气冲冲的韩铮,也没看自己车头的损伤,而是目光直直落在徐又青身上。 怎么是他?徐又青愣住。 靳宗旻双手抄进西裤口袋,站在车边,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 明明是他追的尾,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而绷着下颌,倒像是他被追尾了一样。 他就那样盯着她,仿佛在场的只有她一个人。 徐又青看了靳宗旻一眼,没说话。 空气胶着。 靳宗旻看出,她明显是认出了他。靳宗旻不出声,姿态分明是在等,等徐又青先开口。 这时,韩铮已检查完车损,怒气冲冲地转身,正要发作,却察觉到靳宗旻视线的落点。 韩铮侧身一步,下意识将徐又青挡了挡,皱着眉问:“你们认识?” 这句问话打破了僵局。 徐又青目光匆匆掠过靳宗旻,“这位是靳先生。我那只瓷碗,就是在郑老板那儿,卖给了靳先生。” 韩铮闻言,又瞥见不远处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这边动静,快步走来,却被靳宗旻的司机拦下交谈,那工作人员立刻停步,姿态恭敬。 结合“郑老板”,“靳先生”这两个信息,再打量眼前男人通身的气派和这阵仗,韩铮猜到了七八分对方的身份。眼前这人恐怕就是路上管控的原因。 韩铮一身怒火像被泼了盆冷水,不得不按捺下去。 靳宗旻见徐又青主动开口,这才纡尊降贵般开口说话。 “后续维修或其他问题,可以和他沟通。”靳宗旻侧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司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连声“抱歉”都懒得说。 韩铮心里窝火,不甘地问了声:“我起码得知道车主是谁吧?” 靳宗旻偏头,却明确看向徐又青。 “靳宗旻。” 他说的时候,眼睛看着徐又青,仿佛这个名字,主要是说给她听一样。 那目光太具侵略性,像无形的网。徐又青转头避开,看向别处。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韩铮已经从怒气中冷静下来,开始权衡利弊。 听到这个名字,宗字派,果然是那个靳家。 韩铮脸上已换了副神色,甚至挤出一丝笑,主动递上台阶,“一点小剐蹭,没事,我本来也打算换车。倒是耽误您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他说着,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前阵听说您要来我们酒庄,可惜没来成。下次您要是得空,还请务必赏光。” 靳宗旻淡淡瞥了眼递到面前的名片,没说什么,抬手接过。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一旁沉默的徐又青。 她在回避。不仅回避他的目光,似乎连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意愿都没有。 韩铮拉了下徐又青的手臂,低声:“我们回车上去。” 徐又青朝靳宗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跟着韩铮上车。 靳宗旻站在原地,心里头的躁意一点也没下去,反而愈加浓烈。 他瞥了眼手中的名片,指尖一松,名片如同毫无价值的落叶,轻飘飘地掉到了地上。 司机已拉好车门,靳宗旻弯腰上车。 ... 车上,徐又青还是有些担心,“车开着没事吗?” “没事。” 韩铮像是有些心不在焉,“靳宗旻不是什么善类,最好不要惹到他,”又接着说:“在那个圈子里,他是顶上面的人,他们那些人,玩人跟玩狗一样。” 徐又青一脸天真,“你怎么知道的?” 韩铮余光看了眼徐又青,她还在上学,算是被半保护着,根本不清楚人可以有多恶劣。自从做了酒庄,往上接触了些人,他也听到不少那些人的事,其中就有靳宗旻。 见徐又青好奇,韩铮继续说:“听说之前有个子弟得罪了靳宗旻,那人父亲也是个不小的官儿,但是后来突然倒台了。你猜,那个子弟后来怎么了?” 被勾起了好奇心,徐又青睁大眼睛,“怎么了?” “那人现在还在南郊一处园子里,给靳宗旻养鸟呢,不养都不行。” 这明摆着是在羞辱人。徐又青想起靳宗旻刚才冷脸的样子,是有点让人发怵。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巴结他?这样的人不是最好要离远点?” 韩铮笑:“觉得我在巴结他?” “难道不是?” “钱还就得在他们那种人身上赚,”韩铮打了把方向,“他们就喜欢被人捧着,大家各取所需,我捧着有钱赚就行。” 韩铮出社会早,见多了人情冷暖,什么都不可靠,只有钱才能给人安全感,让人有尊严,而有些所谓的关系,说白了,也都是钱在维系。 而这些,徐又青不需要懂,他也不希望徐又青懂。 ... 迈巴赫跟着红旗车队,平稳驶离山路。 靳宗旻靠在后座,指尖在手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屏幕忽又亮起,上面是秘书刚发来的一串电话号码。 他垂眼,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那是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质扁盒。 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短暂地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靳宗旻微微偏头,将烟凑近火苗。 他深吸了一口,隔了几秒,烟雾才被缓缓地吐出。一股无名火悄然窜上来,这种情绪脱离掌控的感觉,也让靳宗旻极度不爽。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手机铃声在奥迪车内响起。 徐又青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接起:“你好,请问是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们刚见过面。” 徐又青听出声音,是靳宗旻。 她和韩铮刚谈到这个人,评价并不算好。而此刻,正主的电话竟打了过来。 “您……有什么事吗?”她有点忐忑,是那只瓷碗出了问题?她能想到的关联只有这个。 “今天回京大吗?” 靳宗旻问得突兀。 徐又青捏着手机,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 听徐又青没反应,靳宗旻又重复一遍,“回京大吗?” 不知道靳宗旻什么意思,徐又青只能先顺着话回答:“……不回。” “你们去哪?” 靳宗旻干脆,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的……审问意味。 徐又青和靳宗旻只见过那一次,算不上熟识,这话透着一股越界的压迫感。但一想到韩铮说不要惹这个人,徐又青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我回家。” 下一秒,靳宗旻将话题又扯回原点,“什么时候回京大?” 被问得退无可退,徐又青只好回答:“明天下午。” 听筒那头沉默一瞬,随即出声:“我派车去京大接你。” 靳宗旻的语气是告知,并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接我?” 徐又青彻底懵了,余光紧张地瞄向开车的韩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接我做什么?” “谈点事,” 靳宗旻言简意赅,“瓷碗的事。” 果然还是那只碗的事。 徐又青问:“是哪里不对吗?如果是修复或者品相问题,我……” “得面谈。” 徐又青忽然有点后悔将碗卖给了他。可钱已经用了,退是退不出的。 “好。” 她只能应下。 挂完电话,徐又青仍有些怔忡地举着手机。 “谁啊,怎么了?”韩铮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又青笑笑:“没什么,一个……之前做修复的客户。” 第二天,韩铮送徐又青回学校。 徐又青推门进宿舍,林晓从窗户那边走过来,笑道:“你还别说,韩铮真挺帅的,难怪隔壁宿舍的跟我打听他。” “打听什么?”徐又青放下包,开始收拾桌面。 “打听他是不是单身呀。” 徐又青没说什么,去洗手间洗手。 林晓凑过去,“你不吃醋?” 水流顺着徐又青的手往下,徐又青顿了下。她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也没暗恋过谁,其实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但是,韩铮在她这不是没有分量的,但这分量到底是出于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还没搞清楚。 她知道韩铮喜欢她。可她不想因为对方喜欢,对她好,她很感激,就跟对方在一起。 徐又青抬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晓也没谈过男朋友,但是高中有过暗恋对象。 她想了想,“就是那种……总想靠近他,你眼里只看得到他,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你的情绪。他如果跟别的女孩说笑,你心里会酸溜溜的,胸口像被踢了一下似的,闷闷的难受。” 徐又青对照了下,她似乎不是很符合,但是最后一条…… “如果前面的都没有,但是最后一条,也不是闷闷的难受,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觉得怪怪的,算吗?” 徐又青一脸认真。 林晓眼珠子转了转,“差不多啦,”说着碰碰徐又青的胳膊,“某人似乎要开窍了呢。” 两人正说笑间,徐又青手机响了。 她三两步跑过去接起,“喂?” “徐小姐,靳先生让我来接您,我已经在您的学校门口。” 徐又青这才想起靳宗旻那的事。 “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出来。” 学校门口,徐又青看见右侧街边停了辆黑色宾利,是电话里说的那个车牌。 司机看到徐又青走近,下车开门。 上车后,徐又青问:“要去哪儿?” “去东边吃饭的地儿。靳先生有事还没抽开身,让我先带您过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车开进了一条闹中取静的街道,朱红色的大门口,有一对汉白玉抱鼓石。 徐又青刚下车,见对面驶来了一辆黑色奔驰。奔驰司机下车开门,一双长腿从车门里迈出。 靳宗旻弯身出来,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看向徐又青,“来了?” “嗯。”徐又青点头,站在一旁等靳宗旻。 今天天气很好,徐又青穿了件水绿色的毛衣,被阳光一照,浮着一层细细的绒光,整个人像被裹在暖雾里。她皮肤本就白,被光衬得愈发清透。 靳宗旻视线不自觉往下,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唇是天然的粉色,唇形柔软又饱满,光是看着就好像能触到那点温软。 徐又青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要去里面吗?” 靳宗旻回神,扬扬下巴,“进去吧。” 两人刚踏进大门,一位穿深色制服的漂亮女人迎过来。 “靳先生,雅间已经备好了。段总今天不在,要打电话给……” “不用,不找他。”靳宗旻出声。 “那我去安排菜品。”女人视线在徐又青身上落了落,压住眼里的惊讶。 靳宗旻从不带外人来这里,更别说女人。不知道他身旁的小姑娘是什么来头,竟会让靳宗旻多瞧上一眼。 徐又青朝四周打量,这里更像是某位王爷的府上,环境古香古色。 雅间深棕色木门的门槛足有半尺高,她眼睛盯着四周看,脚下没留神,磕在青石板包边的门槛上,身子猛地往前踉跄。 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过来。 徐又青抬头,撞进靳宗旻的眸子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另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腰。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着松香,裹住了她的呼吸。 靳宗旻的手掌还停留在她腕间,没松开,他喉结动了动,“站稳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依旧是晚上九点~ 第5章 第5章 他的声音低低拂在她耳边,惹得徐又青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痒。 她慌忙点头,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谢、谢谢靳先生。” 餐桌上,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很好吃,可徐又青没有胃口,她只想把事情解决了,好赶快离开。 “靳先生,那只瓷碗……” 靳宗旻像是没听见似的,“这儿的厨师会平城菜,手艺不错,尝尝。” 徐又青不好下他面子,只好拿起筷子尝了口。她眼睛一亮,没想到味道意外正宗,甚至还有点她妈妈做菜的味道。 她放下了一点戒备,“您也是平城人?”徐又青好奇,尤其是那道鱼,有些外地人吃不惯。 靳宗旻喝了口水,面色平淡,“我奶奶是。” 其实随便应她一句就好,她没想到靳宗旻会提起自己的家人。 徐又青捏着筷子,想着怎么接话,又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昨天您是去……” 靳宗旻看出她想问什么,并没什么忌讳,他点头:“去拜祭她老人家和我爷爷。” “您爷爷也是平城人?” “不是。” 靳宗旻应酬了一上午,跟那些表面阿谀奉承,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吐槽他的人精们逢场作戏。他眉宇间有些倦色,反倒是跟徐又青的这顿饭,吃得就跟解压似的。 靳宗旻挺有兴致,跟徐又青聊了几句不会跟旁人提的话题。 “我家老爷子缠人的功夫了得,自然是我奶奶在哪,他就在哪。” 靳宗旻像是想到什么,笑道:“老爷子常说,‘看上的,就别撒手。’” “他老人家这辈子算是贯彻到底了。” 靳宗旻这会儿没了那股子强势劲儿,本就英俊的脸,笑起来很好看,甚至有了分亲切感。 见徐又青盯着自己,靳宗旻一脸散漫,也盯着她,“盯着我看什么?” 徐又青陡然回神,窘得干咳了两声,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茶壶。 他的掌心温热,触在她的手背上,徐又青急忙缩回手。 她低头佯装吃菜,视线所及全在眼前的菜上,可是却能感受到头顶有一道强烈的目光,盯得她头皮发麻。 靳宗旻没再说话,徐又青夹菜吃得小心翼翼。 他叫她来谈瓷碗的事,却又迟迟不提,徐又青有些坐不住了,轻声问:“靳先生,那只瓷碗……” 徐又青浑身紧绷,看起来并不自在。 靳宗旻捏着茶杯,看她,“你怕我?” 靳宗旻不笑时,强烈的压迫感又笼罩下来。徐又青摸不定他的心思,之前又听韩铮说了那些,说一点不怕靳宗旻是假的。 她总不能当着人面说实话。她开口:“没有。” 又补上一句:“您很绅士,人很好。” 说点他喜欢的,他应该不太会为难她。徐又青挤出一个以为自然的微笑。 靳宗旻打量着徐又青,她是一点看不出来自己演技很差。 服务生换了温热毛巾过来。靳宗旻拿起,擦了擦手,故意打趣她:“你才见过我两回,就觉得我人好?” 靳宗旻像是来了兴致,身子懒懒往后一靠,瞧她:“那你说说,我好在哪儿?” 徐又青以为使了小聪明,结果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没办法,她只能挑好听的说。 “那天您和郑先生聊收藏的事,能看出您审美和眼光都很独到,不是只看表面的人。” 她说的也不全是恭维的话。那天听靳宗旻和郑老板交谈,他确实不是脑中无物的人,甚至很有见解。 徐又青夸得真诚,而且有理有据。 靳宗旻掀了掀眼皮,像是不吃这一套,“是不是也这样哄过别的男人?” 徐又青第一反应是否认,“没有……没哄过。”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察觉出不对劲,生怕靳宗旻误会,慌忙又补了一句:“不是哄,我只是说实话。” 靳宗旻眼底漫着促狭,“撒谎。” 他故意诱她,“我怎么不信。” “您不信,这我……也没法解释。” 靳宗旻睨着她,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也没哄过男朋友?” 他应该是默认韩铮是她男朋友,徐又青不打算说破,只摇头:“没有。” 靳宗旻打量着徐又青,不管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起码这一刻,他确实很受用。 靳宗旻没再说话,但他直勾勾的眼神实在让徐又青不安,她出声:“您也很尊重人。” 靳宗旻低笑一声,抬眼睨她:“点我呢,是吧?”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脸皮薄,靳宗旻不打算再逗她,“行,咱们聊回正题,不然显得我好像不尊重人似的,你说是不是?” 徐又青面上装作镇定,到底是松了口气。 但靳宗旻没提瓷碗的事,只是开口:“你手艺不错,我有个物件儿想找你修。” 千万不能接。这是徐又青的第一反应。 “真的很抱歉,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我怕是抽不出时间。” 靳宗旻像是料到她会这样说,“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 借口被挡了回来,徐又青改变策略,“我认识几位手艺很好的学长学姐,可以帮您介绍,他们经验比我多。” 靳宗旻深深看她一眼,一眼洞穿她那点小心思,分明是变着法子拒绝。 看到靳宗旻审视的目光,徐又青不敢再与他对视,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靳宗旻盯着她微微紧绷的脸,看她紧张到指尖都攥紧,他也没再逼,语气松缓,“不急,再说吧。” ... 回学校的路上,徐又青几乎是贴着车门坐的。两人之间的空位,甚至都能再坐下两个人。 快到学校门口时,徐又青说:“麻烦,在这停就可以。” 靳宗旻看了眼窗外,她这是在避嫌。他轻笑,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人嫌弃。 司机抬眼看后视镜,也只是放缓车速,在看靳宗旻的意思。 “停车。” 听到靳宗旻发话,司机这才将车靠边停下。 徐又青道谢下车。 校门口的梧桐叶簌簌地往下落,明显降了温,风吹得徐又青发梢飞舞,她抱紧手臂往门里走。 身后传来车门响,她回头,靳宗旻也下了车。 他脱了大衣,递到她面前。衣料是细腻的羊绒,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疏冷里藏着几分温沉,像冬夜落在肩头的月光。 “不用了,靳先生,”徐又青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您快穿上,别着凉了。” 靳宗旻没动,手稳稳停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车上不冷。” “真的不用,我到宿舍楼很近。” 靳宗旻像是没了耐心,直接上前两步,将大衣披在她肩上,力道不容拒绝。 他伸手帮她拢了拢衣领,垂眼看她:“穿着,风大。” 两人距离很近,被他直勾勾地看着,徐又青耳朵烫了起来。周围陆陆续续有人,不想引人注意,她低低说了声谢谢,便急忙往校门口里走。 进宿舍时,林晓还没回来。 徐又青脱下大衣,小心地拎起大衣衣领,准备挂上衣架。大衣里衬侧缝处,她看到有一个标签,上面工整地绣着一个“靳”字。 ... 阳光洒进窗。 靳家老宅的书房,靳安平靠坐在黄花梨圈椅里,指间夹着的特制香烟已燃了半截,正紧锁着眉头。 靳宗旻推门进来,他并未走近,只是斜倚在博古架旁。 靳安平听到动静,没抬眼,“靳家都快盛不下你了,回趟家比登天还难。” 靳宗旻没应声,走到一旁的鱼缸边,指尖随意地叩了叩。 靳安平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你大哥二姐都结婚了,你呢?还打算光棍到什么时候?” 靳宗旻漫不经心,盯着游走的鱼,半点没把父亲的火气放在心上,“爸,您就别绕弯子了。” 他伸手拿了点鱼食,“您直接告诉我,又瞧上谁家姑娘了?宋家?李家?还是这次换了新花样?” “你——”靳安平被气到,将烟蒂重重摁灭。 靳安平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这个最难驯的小儿子脸上,“你爷爷在世时最疼你,说你骨子里像他,最能成事。” 越说越来气,靳安平拍了拍桌上的小叶紫檀镇纸,“你从前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呢?都丢哪儿去了?” 靳宗旻没答,伸手捏了鱼食往鱼缸里丢。 他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残渣,“有您跟大哥在,我打打杂,不就行了。” 靳安平听着胸口闷得慌,老大宗衡行事过于稳重保守,反而不如宗旻好胜有手段。 可靳宗旻偏偏志不在此,又跟林家出了那档子事,越发的放浪形骸,谁劝都没用。 靳安平重重叹了口气:“再过几年,这局面稳不稳得住,谁都说不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向靳宗旻,“规则是强者定的,这个道理,从小就教过你。” “您找我,就是说这些?” “我是提醒你,在靳家,家族荣光永远高于个人。” 靳宗旻捏鱼食的手指顿了顿。 他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靳家的荣光有多重要。就连大哥二姐看似风光的婚姻……无一不是“家族荣光”这架庞大机器运转所需的齿轮。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靳安平手中的香烟无声燃烧。 “你该收收心了。”靳安平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靳宗旻侧身,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聂院长又没在家?” “听说你妈开会去了。”靳安平皱眉,显然不满靳宗旻岔开话题。 “聂院长真是大忙人。”靳宗旻扯了扯嘴角,话里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靳安平把话题又扯回来。 “您的重要指示,我收到了。”靳宗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还有事,先走了。” 靳宗旻出门,刚走到廊下,撞见管家娟姨迎面走来。 娟姨看见他笑开了脸,“宗旻,我正要去厨房给你煮甜汤呢。” 靳宗旻停下脚步,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 “您有风湿,天冷就别忙活了。” “这有啥!”娟姨笑纹更深,眼里是纯粹的慈爱,“只要你喜欢,娟姨就乐意做。” 靳宗旻在这家里难得有笑意,他笑了下,“您还把我当小孩呢。” 娟姨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家浩说你前阵给他买了套大房子,这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家浩也是不懂事。” “房子解决了,抓紧结婚,别让人姑娘跑了。”靳宗旻笑着调侃。 “有事让家浩找高秘书,您跟我之间,用不着见外。” 娟姨眼眶微热,她从小带大靳宗旻,外面都说靳家三公子最是冷情难测,只有她知道,他是这家里最重情那个。 黑色轿车渐渐驶离靳家老宅,靳宗旻靠在后座,揉了揉眉心。 车停在段思开位于四合院的那处会所。 靳宗旻进去时,段思开立刻起身迎上来,“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被家里扣下了。” 靳宗旻脱了外套递给服务生,松了松领口,“家里哪儿扣得住我。” 他的目光已扫过全场,几个熟面孔,都是这个圈子利益交织的人物。 落座后,几人话题说到一桩正在推进的航运投资上。 说话间,另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段思开的大哥,段思承,他比段思开和靳宗旻年长两岁,气质更为内敛持重。 众人都起身,只有靳宗旻稳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淡笑,“思承哥,恭喜高升。” 段思承入座举杯,笑容真诚,“宗旻,这次多亏你关键时候推了一把。” 靳宗旻与他碰杯,含笑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白帮人忙。” 看似在说玩笑话,但是段思承当然懂,靳宗旻也希望段家不论如何发展,以后都能够一如既往的和靳家通力合作。 弟弟段思开跟靳宗旻虽然从小玩到大,但在这圈子里,人情债,往往比真金白银更重,也更难偿还。 “大家相互关照。”段思承含蓄地应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段思开借着倒酒,忽然倾身靠近靳宗旻,“听说你上周,带了个挺漂亮的姑娘过来?” 段思开实在好奇,“什么情况啊?谁能入你的眼?” 靳宗旻捏着酒杯,“怎么,段老板开门做生意,还管客人带谁去?” 正说笑着,靳宗旻的手机震起来。 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私人号码,他接起。 “您好……” 手机里传来小姑娘清泠泠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红包包掉落,下章依旧晚九点~ 第6章 第6章 徐又青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邹教授手里有个考古项目,正在选随行助理,名额只有一个,徐又青想争取。 这几天,她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查资料,做分析,反复研读各种相关资料,包括之前在博物馆学习做的笔记。 加入考古队,这是徐又青期盼已久的事。 傍晚,徐又青抱着一摞资料回到宿舍,舍友林晓已经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林晓把帮她买的面包,放在徐又青桌上,“欸,你柜门没关严。” 林晓眼尖,瞥见徐又青衣柜里挂着件大衣。 她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啧啧,这手感……又青,你什么时候偷偷买了件贵货?这得好几个月生活费吧?” 徐又青走过去,“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林晓挑眉,又仔细看了看版型,“这……好像是男款?这么长,这肩宽……” “是一个客户的。”徐又青合上柜门,“上次出去谈事,风太大了,人家好心借我挡挡风,还没顾上还。” “客户?”林晓拖长了音调,“什么客户这么‘温柔体贴’啊?” “唉,果然干青铜器修复就是没人疼,一天到晚跟锈疙瘩打交道,哪像你们搞陶瓷的,连接触的人都是温润如玉的……” 温润如玉?这四个字似乎和那个人一点也不相干,徐又青心想。 林晓话锋一转,又问:“韩铮最近好像没怎么来找你?” 徐又青整理着书桌,“他挺忙的,再说,我也没空。” 最近,她满脑子都是考古的资料,确实分不出心思给别的。 “你俩这‘友达以上’的状态要维持到什么时候?”林晓靠在桌边,“他不说破,你也不主动。”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徐又青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助理申请材料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清亮,“邹教授的助理名额,我一定要争取到。” 林晓耸耸肩,不再多说,自顾自吃饭刷手机去了。 宿舍安静下来,徐又青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柜门。 那件大衣……得还回去。 她放下笔,拿出手机,斟酌着措辞,发了条消息: 【靳先生您好,我是徐又青。您的大衣,请问方便时如何归还给您?】 点击发送。 徐又青将手机放在一边,吃了面包继续看资料。一直到她洗漱完睡觉,靳宗旻都没有回消息。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回复。衣服不好一直放在她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好在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您好……我是徐又青。” 她简单说明后,靳宗旻出声:“你明天送过来,地址我发你。” 徐又青原本想发个快递,可靳宗旻给的地址没写门牌号,她怕寄丢,还是决定亲自送过去。 靳宗旻给的地址在西山区,位置优越却低调隐蔽,私密性极佳。 宽阔的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却气势压人的松柏。 徐又青提着装大衣的纸袋,准备将东西交给保安室便走,可值班的保安却从内线电话后抬起头,“靳先生请您进去。” 徐又青只好进去。 进入一道大门后,内部的庭院依旧开阔,绿植明显也经过精心修剪。 一位穿着素雅制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领着她又穿过一条走廊:“徐小姐,先生在楼上换衣服。天气不错,请您先在花园稍候。 徐又青被带着过去,花园那边有一条鹅卵石小径,旁边点缀着几块形态嶙峋的太湖石。路边的白山茶,腊梅和木芙蓉开得正盛,一一错落,颜色都像是经过特别的搭配。 徐又青目不暇接,这里真的好大。郑老板的园子跟这儿一比,显得小气了好多。 阳光正好,徐又青侧身,刚要在花园里的椅子上坐下,一道白色影子猛地窜出,直朝她奔来。 徐又青吓了一跳,倒退半步,腰部撞上一旁的椅背。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小矮马。 它的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额前一缕柔顺的刘海,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有点调皮地凑近她,湿润的鼻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马,她有点慌。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小矮马颈上的皮质缰绳。 “谁看的它?”靳宗旻的声音响起,明显不悦。 他穿着简单的摩卡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但通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丝毫未减。 旁边的佣人和闻声赶来的园丁脸色瞬间白了,低着头不敢应声。 “没……没事,它没碰到我。”徐又青的声音还有点惊魂未定。 靳宗旻的目光从佣人身上收回,落在徐又青脸上,眼底的冷意才稍稍淡去。 他拽了拽缰绳,让小矮马安静地站好,解释了一句:“这小东西是帮人养的,性子还没完全驯稳。” 看清小矮马后,徐又青倒是没那么怕了,反而被这漂亮的小生灵吸引,“它……还挺可爱的,就是出现得有点突然。” 靳宗旻朝徐又青走近几步,“没吓着就好。”他拍了拍小矮马的头,“这小东西倒是挺招你们女孩喜欢。” 他顿了顿,问徐又青:“要不要去那边喂它点苹果?”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可小矮马着实可爱,有点心动,她点了点头。 小矮马回到熟悉的环境,更活泼了些。 徐又青接过靳宗旻递来的苹果片,小心地伸过去。小矮马立刻凑过来,湿漉漉的嘴唇碰到她的指尖,痒痒的。 喂完苹果,徐又青见小矮马温顺了许多,想伸手摸摸它。谁知手指刚靠近,小矮马忽然顽皮地一甩头,避开她的手,喷了个响鼻。 “它没那么听话。”靳宗旻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靳宗旻走近,手臂随意地撑在了她身旁的栏杆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空间。 “想摸它,得先让它知道你喜欢它。” 靳宗旻示范性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缓慢地靠近小矮马的额顶,轻轻抚了抚那里柔软的毛发。 “像这样,先摸头,让它熟悉你的气味和善意。” 徐又青照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落在小矮马宽宽的额头上,顺着毛流往下。小矮马眨眨眼,果然安静下来,甚至主动把头往她手心蹭了蹭。 “对,就这样。”靳宗旻的声音低沉,就在她耳侧不远处。 小矮马像是玩心又起,忽然轻轻跺了跺蹄子,朝徐又青怀里拱了一下,徐又青轻呼,身体微微后仰。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在她后背隔空筑起一道屏障,防止她失衡。 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徐又青僵住了,手还停在小矮马身上,心跳剧烈。 小矮马安静下来,那只虚护着徐又青的手臂也自然而然地收回。 徐又青正要松一口气,又被一只干燥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手腕。 “继续。” 靳宗旻的手带着她的,更缓、更有力地顺着小马的颈侧抚下去,他在教她如何安抚。 “这样,它会更舒服。”靳宗旻的声音低低响在徐又青的耳畔,气息拂过她耳廓最细微的绒毛。 她的后背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小矮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趁着靳宗旻稍微松手的间隙,徐又青急忙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方让人脸红心跳的天地。 可一转身,却正正对上靳宗旻近在咫尺的脸,自己刚才几乎是被他半圈在怀里。 她的额头差点擦过他的下颌。靳宗旻并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垂眼看着她。 “跑什么?”靳宗旻出声。 他伸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将徐又青彻底困在了他这一方天地里。 徐又青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靳宗旻低头看着她,“有件事想问你。” 他的目光缓缓滑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住。 徐又青像是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喉咙发干,声音细若蚊蚋:“……什么事?” 靳宗旻盯着徐又青,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唇瓣,看着那上面润泽的光。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一寸,压迫感更强,声音暧昧至极,“真没时间……帮我修东西?” 靳宗旻吐息温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羽毛刷子,钻进徐又青的耳朵挠痒。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攀升,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两人过于清晰的呼吸声,和徐又青剧烈的心跳。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攫住了她。 徐又青侧身想走,靳宗旻的胳膊却没有挪开的意思。 “衣服还你了……我该回去了。”她绷紧身体,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靳宗旻不依不饶,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 “我……”徐又青话还未出口,手机响了起来,是韩铮打来的电话。 她捏着手机,迟疑着没有立即接通。 靳宗旻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不接?” 他低下头,气息沉沉压在她耳边,“要我帮你接吗?说你现在没空。” 靳宗旻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吓得徐又青急忙按掉了电话。 她故作镇定开口:“靳先生,我真的没时间,您还是找别人比较好。”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搭在栏杆上的手,袖口松松堆在他小臂中段,腕上一块银色手表,手背上的青筋隐在皮肤下,一用力便轻轻起伏。 她不敢再多看,小声说:“我真的该走了。” 靳宗旻勾唇瞧她,眼底全然了如指掌的样子。 “行。”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徐又青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 午后,徐又青从图书馆出来,抱着刚借来的几本资料穿过京大梧桐道。 忽然,她听见有人迟疑地喊她:“徐又青?” “……是徐又青吗?” 她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浅棕色大衣的漂亮女孩正惊喜地望着她。 女孩眉眼有些熟悉,但徐又青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 “是我呀!许薇月!‘小天鹅’舞蹈班!你忘啦?”许薇月走上前,笑容明媚。 初二暑假时,徐又青母亲和小姨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姥姥,无暇顾她。徐文远去京西出差,索性把徐又青带上了。 父女两人在街上碰到舞蹈班老师宣传暑期课,说徐又青条件很好,闲着也是闲着,徐文远给徐又青报了名。 徐又青就是在那里认识了许薇月。 “天哪,”徐又青看着眼前的人,“你变了好多。” “是吧。”许薇月倒不介意,笑着转了个圈,“我瘦了五十斤。” 许薇月握住徐又青的胳膊,“你当时走得那么急,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一个。” 当时徐又青姥姥去世,确实走得突然。 许薇月说着拿出手机,“快,我加你。”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徐又青好奇:“你也在京大上学?” 许薇月摇摇头,“我在科大读建筑系。今天跟老师过来参加京大的交流会,没想到能碰见你!” 她亲热地挽着徐又青,“走走走,吃饭去!咱俩好好叙叙旧。” “我记得你是平城人,对吧?我知道一家特地道的平城菜,你一定得尝尝!” 徐又青被拉着出了校门。 到了地方,徐又青发现这居然是上次靳宗旻带她来的那家。 许薇月熟门熟路,显然是常客。 女经理见到许薇月,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许小姐来了,段总今天正好也在。” 说着目光移到徐又青脸上时,女经理的眼神顿了一下,这不是那天靳先生带来的那位? 随即笑容更深,忙打招呼:“您好。” 差人去招待后,女经理转身进了内院,段思开正打完电话往出走。 “段总,上次靳先生带的那位,今天和许小姐一起来了。” “是吗?”段思开一脸玩味,“拍张照片给我。” 说着段思开往右边走,“我先去趟小邓总那。” 徐又青的照片很快传给段思开。女孩侧身坐着,正听对面的许薇月说话,她脸上漾着笑意,确实是会让人留意的长相。 段思开端详了两秒,笑着把照片给靳宗旻发了过去,故意问: 【这姑娘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7章 第7章 靳宗旻隔了十分钟才回,他没回消息,而是直接一通电打过来。 段思开还没开口,那头声音压过来:“你玩什么?” 段思开笑道:“我哪儿敢啊,这是你上次带来的那位吧?” 靳宗旻没回,只是问:“她怎么在你那?” “许薇月带来的,说是什么初中的朋友,俩小姑娘叙旧呢。” 段思开又说:“放心,我亲自去招待。” 电话那头没接腔。 包厢里,许薇月正兴致勃勃地回忆着两人的趣事。 “……那时候多亏有你,舞蹈分组都没人愿意跟我一起,就你站出来说‘我跟许薇月一组’。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快哭了!” 徐又青浅笑着,“这跟胖瘦没关系,你后来不是也跳得很好?老师还夸你节奏感找到了。” “那还不是你一点点指导我。” 许薇月像是想起什么,笑着问:“徐叔叔是不是依旧叔圈天菜?记得叔叔总来接你,还给咱俩买冰淇淋,大家都好羡慕你有温柔又帅气的爸爸。” 徐又青的笑容隐了下去,声音却平静,“我爸妈出意外……都不在了,我高一那年的事。” 许薇月愣住了,脸上的欢快瞬间凝固,“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没关系,都过去了。”徐又青摇摇头,端起茶杯。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了敲,段思开走进来,“徐小姐,上次你来,招待不周。” “你们认识?”许薇月惊讶。 “徐小姐是宗旻的朋友。” 许薇月更惊讶了:“你跟宗旻哥认识?” 听到那两个字,徐又青心头一跳,“见过几次面。” 段思开径自坐下,“那我得亲自作陪。宗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笑笑。 徐又青不想跟靳宗旻扯上关系,更不想欠靳宗旻人情,尤其在这种私人场合。 她解释:“您误会了,我和靳先生……其实并不熟。只是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见过两次。” 段思开挑眉,似笑非笑,“哦?不熟?” “徐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宗旻。他那人,等闲可不会往我这带人,尤其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没说完。 许薇月看出徐又青的尴尬和不自在,瞪了段思开一眼,“你快去忙吧,别打扰我们老朋友叙旧。” 段思开举手作投降状,笑道:“得,我惹人嫌了。” “行,你们聊,我出去。” 走出包厢,段思开脸上的笑容更深。他走到廊下,拨了通电话。 “宗旻,你眼光够毒啊!” “不过,你猜怎么着?人家小姑娘可是当着我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 段思开故意停顿,模仿着徐又青那种疏离的语气: “‘我和靳先生其实并不熟’。” 一想到靳宗旻也会吃瘪,段思开就乐得不行。 靳宗旻并不意外,“这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段思开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语气正经了些,“我听她跟许薇月说,她高一父母就都没了。” “她父母……都不在了?” “你不知道?” 靳宗旻恍然,她那天估计是去祭拜父母。 “吃完饭,把她安全送回学校。” 段思开乐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入微了?” “废什么话,把人安全送到。” “成成成,”段思开朝包间那边看了眼,“我亲自开车送,总行了吧?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地给你送回去。” 饭毕,徐又青和许薇月走出包厢,段思开在门外抽烟,见两人出来立即掐了烟。 “徐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许薇月抱着手,打量着段思开,他今天殷勤得出奇。 徐又青最怕麻烦别人,更何况这人还是靳宗旻的朋友,她连忙婉拒:“段老板,不用麻烦您了。” “那不行,”段思开笑着,“徐小姐,某人可是专门千叮万嘱,要我务必安全把你送回学校。我要是怠慢了,回头他非把我这地方掀了不可。” 许薇月转了转眼珠子,“谁呀?” 徐又青是打心底想撇清跟靳宗旻的关系,说得越多,越说不清了。 她连忙出声:“没谁……段老板跟我开玩笑呢。” 段思开看出徐又青的心思,没再打趣小姑娘。 许薇月刚才一高兴,多喝了几杯,脑子懵懵的,也没顾上再追问。 不过,她倒是不客气,“没事,就让他送呗,我喝酒了也不能开车。” 再推拒反倒显得刻意,徐又青只得低声道谢:“……那麻烦段老板了。” … 回到学校,和许薇月道别后,徐又青刚走到宿舍楼下,包里的手机震起来,是靳宗旻打来的。 他的姓算不上普通,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备注了拼音“jin”。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徐又青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会儿他给自己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呢? 最后还是走到僻静处接起来。 “到了?”靳宗旻问。 “嗯,到了,麻烦您朋友了。”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开一趟车,换一份他惦记了半年的项目,他乐得很。” 徐又青愣住了,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交换。 听她不说话,靳宗旻似乎能想象出徐又青此刻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无措的模样。 靳宗旻特意编了个谎:“本来也是要给他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听筒里一阵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徐又青,”靳宗旻的声音忽又响起,“我们很不熟?”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磁,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徐又青指尖微微收紧,扣住了手机微凉的边缘。 他们确实不熟。 可这话,她不敢当他面说。 她还在斟酌措辞,试图组织一句既得体又能结束通话的说辞。 “明天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饭。”靳宗旻先出了声。 “没时间。”徐又青几乎没怎么犹豫。 “后天。” “……也没时间。” 听筒那边的气息似乎沉了一瞬,靳宗旻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心慌。 没必要真惹他不快。 徐又青缓了语气,递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我最近在争取学校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真的很忙。” 她尝试将焦点从她身上移开,“您……或许可以约朋友。” 靳宗旻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徐又青……你觉得,我很闲?” 徐又青噎住。 他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缺陪吃饭的人?自然也不会缺女伴或者女朋友。 徐又青顺着话说:“那……您女朋友应该会很高兴您多陪伴。” 意思让他女朋友陪他。 靳宗旻笑了。 “我是想陪……”他拖长调子,像柔软的钩子,“可有人不接茬。” 徐又青的手心,突然开始冒汗。 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不对……一定不是她想的那种。 徐又青没吭声,这话没法接。 又是一阵沉默。 “徐又青,”靳宗旻出声。 “什么?” “你想不想我陪?” 电话那头,是靳宗旻清淡的声音,像夜风穿过竹林,从听筒那端直直飘进徐又青的耳膜。 徐又青呼吸一滞,慌乱得差点没握住手机。 “我……有人陪。”她答得飞快。 那头轻笑,满是无所谓,“换一个不就行了。” 靳宗旻完全一副强盗逻辑,徐又青尽管不满,但不好发作,仍旧耐着性子,“您别开玩笑。” “那……”靳宗旻不疾不徐,抛出更惊心的话: “我们偷偷见?” 徐又青终于没忍住,提高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 “你看,”靳宗旻语气慵懒,带着餍足意味的调侃,“你还是不经逗。” 徐又青恼了,有些不管不顾了:“是,我的确不经逗。” 她直接挂了电话。 韩铮说的没错,他们这种公子哥就是爱玩人。 徐又青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朝宿舍门口走去。 ... 一周后。 2号墓考古项目启动会在京大举行。 邹教授很欣赏徐又青,特地叫她来帮忙,也私心想让她多接触接触人。毕竟,平时难得一见的校领导今天几乎全数到齐。 徐又青刚从茶水间出来,听见主持人介绍:“……本次项目,得到了‘长丰文化遗产基金会’的鼎力支持!下面,让我们热烈欢迎基金会理事长,靳宗旻先生!” 台下掌声雷动。 徐又青身体一僵,她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刚刚在主席台侧方落座的那个身影。 是靳宗旻。 他穿着妥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在一众正装严整的校领导与老教授中,显得格外松弛,也格外……扎眼。 他似乎并未在意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或热切,或探究的目光,只微微颔首,姿态矜贵而疏离。脸上是真正手握资源、俯瞰众生的那种平静。 就像此刻,他高高在上,被人众星捧月。她站在角落,隔着人群,抬头静静看着他。 校领导正侧身向靳宗旻介绍着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殷切笑容。 “徐又青,快帮忙发眼镜呀。”一旁的同学碰碰她,并递给她一个袋子。 “哦,好。” 启动会把考古遗址做了三维数字复原,戴上vr眼镜,就能沉浸式看到整个墓地的历史原貌和结构布局。 徐又青负责给前排嘉宾发眼镜。轮到主宾席时,她垂着眼,不往靳宗旻那看。 走到靳宗旻面前时,偏偏好几副眼镜的镜面有划痕。 徐又青低头在装东西的塑料袋里翻找,可袋子里的眼镜看起来都不太好。 最后终于摸到一个好的,却被什么勾住了,拿不出来。徐又青一着急,随手将袋子搁在了靳宗旻的腿上。 靳宗旻一直没说话,目光却始终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紧张地调换眼镜,耳尖泛着粉,还慌不择路地把袋子丢在他腿上…… 靳宗旻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又青……干什么呢?” 坐在一旁的邹教授出声提醒。 徐又青瞬间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拿回袋子,“抱歉……” “无妨。” 靳宗旻接过徐又青递来的眼镜,笑着对身旁的邹教授说:“这位同学挑了最好的给我,做事还挺认真。” 邹教授放了心,靳宗旻这样说,想来没什么事。 徐又青抿唇,依旧不看他。 .... 启动会结束后,嘉宾们陆续退场。徐又青帮着收拾,故意磨蹭到最后,只希望那人已经离开。 走出报告厅时,外面铅云低垂,天色晦暗,风里带着雨前的潮意。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徐又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她脚步一顿,听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靳宗旻走到她身侧。 徐又青没停下,也没看他,盯着前方路面缝隙里一株挣扎的小草。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株小草,被压得快喘不过气。 “靳先生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比天上的云还要淡。 “找你。”靳宗旻答得言简意赅,理所当然。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徐又青没接话。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像一对在闹别扭的情侣。 他忽然踱步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还在生气? 靳宗旻微微低头,看着徐又青紧绷的脸。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没有。” 徐又青立刻否认,语气生硬。 “那怎么不看我?” 他说这话时,居然在笑。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掠了一眼,目光还没对上就又收了回去。 “看完了。” “靳先生还有事吗?我要走了。” 她句句有回应,却句句像堵墙,堵住他通往她的所有去路。 靳宗旻挑了挑眉,也不恼,温声说:“要下雨了,我送你。”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徐又青这才注意到,有辆黑色轿车,正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他的车,竟然能这样开进来,还能这样跟着。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不想再兜圈子。 靳宗旻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脸上挂着淡笑,像是好心帮她分析利弊。 “所以,你更愿意淋着雨,然后感冒,接着错过你努力争取的项目工作?” 他分明就不是好心。 徐又青咬唇。 靳宗旻总是有办法,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拿捏人的话。 正在踟蹰不定时。 “又青!” 徐又青转头,校门口停了辆黄色跑车,叫她的是韩铮,他正从车那边走过来。 韩铮一身浅色休闲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他身后那辆车一样,崭新,耀眼。 看到靳宗旻时,韩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隐下心中不快,还是打了招呼。 “靳先生,怎么也在这儿?” 靳宗旻扫了眼那台量产的基础款跑车,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朝徐又青扬了扬下巴,“找她。” 语气直白得近乎挑衅。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绷紧。 徐又青夹在两道目光中间,头皮一阵发麻。她立刻打圆场:“靳先生是来参加项目启动会。” 韩铮拳心微拧,不只是因为靳宗旻那看乞丐般的眼神,更因为那两个字——找她。 察觉到韩铮脸色不对,徐又青挨近他,“怎么这会儿来了?”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韩铮说着,瞥了靳宗旻一眼。 前几日,韩铮说换了车,想跟徐又青一起庆祝吃饭。 徐又青站在两人中间,明显感觉到气场不对。眼看着也快下雨,得赶紧走。 “我刚好忙完,走吧。” 徐又青余光扫过一旁的靳宗旻,韩铮也在,面子上得过的去,她小声说了句:“再见,靳先生。” 她刚要转身。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徐又青定住。 她回头看他。 “你东西落我家了。” 靳宗旻盯着她,说得不紧不慢。 韩铮身形一顿,看着两人。 靳宗旻伸手探入西装内袋,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徐又青一脸茫然,“什么?” “学习挺认真。” 靳宗旻笑。 那是徐又青关于“2号墓”项目的随笔。密密麻麻的分析,甚至还有一些焦虑时的胡乱涂画。大概是她那天装大衣时不小心掉进去了。 靳宗旻将那张纸递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边缘。 徐又青上前一步,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张,她往回抽。 纸没动。 靳宗旻捏得很紧,力道不大,却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扯了一下。 依旧纹丝不动。 徐又青抬眼,蹙眉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依旧用那种深邃难辨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享受她那一丝只有两人知道的轻颤。 他就喜欢看她,想跟他生气,又不得不忍住的样子。 对上靳宗旻的目光,徐又青心跳加速,说不上是心慌还是什么。 突然,靳宗旻松了手。 力道骤然消失,徐又青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那张纸被她攥在掌心,边角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韩铮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张纸,又看向徐又青慌张的脸,最后目光回到靳宗旻那副波澜不惊,却掌控一切的脸上。 徐又青将那张纸塞进外套口袋,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的脸。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 就在这时,天色也终于撑不住了。 一滴雨砸下来,冰凉地落在徐又青的额头上,紧接着是一滴又一滴,密集的雨点骤然倾泻而下。 一直静候在几步之外的司机立刻撑开一柄宽大的黑伞,小跑着来到靳宗旻身侧,将伞倾向他头顶。 然而,靳宗旻手臂一伸,直接从司机手中拿过那柄黑伞,然后朝徐又青递了过去,伞面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徐又青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了那把伞和她之间。 韩铮的声音带着压制的礼貌:“不用了,靳先生。” 下一秒,他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一下子遮在徐又青的头顶,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她笼住。 “走吧。” 徐又青点头,没再看靳宗旻。 韩铮撑着外套,带着徐又青往车那边去。两人身影在雨中奔跑,和周围其他躲雨的小情侣看着并无差异。 韩铮拉开车门,将徐又青送进去,自己这才绕到驾驶座。 靳宗旻站在原地,司机早已撑起另一把伞,小心地举在他头顶。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溅起水花。 黄色跑车发动,亮起灯,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痕,很快被水雾吞没。 靳宗旻盯着消失的尾灯,冷着脸:“高秘书说他叫什么?” 司机举着伞,想了下:“叫韩铮。” 徐又青上车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jin。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座,韩铮正专注地汇入车流。 她按掉了电话。 震动停了。不到三秒,又响起来。 她再次按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手机在腿面上震动着,她不安地按着手机,她现在心率一定很高。 震动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停了。 徐又青刚松了半口气,短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只有三个字: 【接电话。】 强势的不容人拒绝。 靳宗旻做事说一不二,从不在乎旁人眼光,行动力也很强。她要是跟他真闹僵了,只会更麻烦。 考虑再三,她还是接了。怕被韩铮听见,她特意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小。 “喂?”声音也尽量压低。 “接个电话你怕成这样,”靳宗旻出声,带着一丝讥诮,“挂我电话的胆子呢?” 徐又青忐忑地握着手机,只问:“什么事?” “刚才你没说实话。” 靳宗旻不紧不慢,像在逗一只快要炸毛的小猫,“还跟我生气?” 徐又青只想敷衍过去,“没有。” “没有什么?”靳宗旻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模糊。 她不给他想要的答案,他就不会罢休。 徐又青妥协,说出违心的话:“真没有生气。” 话音刚落,韩铮偏头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心头一跳,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心虚感。 她想挂电话。 靳宗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顿饭,你非吃不可?” 他明明知道她坐在谁的车上,知道韩铮就在旁边,也知道她接这通电话一定很慌乱。 他就是故意的。 靳宗旻分明就是……在耍她。 一股被戏弄的火气窜上来,徐又青抿唇,不想回应。 那头等了两秒,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说话。” 徐又青想忍,没忍住。 她声音冷下来:“这好像跟你没关系,我要挂了。” 说完,不等那边反应,她直接按断了通话。 韩铮觉得奇怪,又偏头看了她一眼,“谁啊?” “……没事,一个同学。” 徐又青将手机放回包里,望向窗外模糊的雨景,看似平静,心却跳得厉害。 好在,靳宗旻没再打过来。 ... 车里恢复安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雨水。 “靳宗旻为什么会参加启动会?” 韩铮突然问。 徐又青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有个基金会,对学校的考古项目有资金支持。” “他们这些人,不会在无利可图的事情上浪费钱和时间。” 韩铮说道。 “听说他的基金会做了不少公益项目,邹教授说他对文化遗产这块挺上心。” 这也是她对靳宗旻这种公子哥,唯一一点点算不上改观的改观。 韩铮轻嗤一声,语气不以为然: “伪善。” “这点钱对他们算什么?他们很乐意花这种钱给自己贴金。慈善家、文化人,多好听的名头。” 韩铮余光看徐又青,语气有一丝别样的意味,“他们,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又青,你别太天真了。” 徐又青没想那么多,“也许吧,但听同学说,靳宗旻做公益花钱确实挺大方,也常常会亲自现身。” “你在替他说话?” 韩铮声音沉了沉,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我为什么要替他说话?”徐又青转过脸,语气平静,“我只是说我听到的事情。” 韩铮沉默。再开口时,刻意将话题转向了他更在意的点,“你的东西,怎么会在他家?” “之前给他还东西,可能掉袋子里了。” 韩铮知道两人因为瓷碗的事,有过交集。他没再追问,不想让那个人的存在感,在他和徐又青之间再继续拉长。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韩铮犹豫片刻,还是想问徐又青。 “我妈……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徐又青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避重就轻,“阿姨是说了些话,不过没什么。” 韩铮大概猜到说了什么。 他看着徐又青那副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她以前也是会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自从父母出事后,她性子清冷了不少。 “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性子直,说话没什么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徐又青勉强笑了下,“我没往心里去,其实阿姨说的……也没错。” 韩铮愣了一下。 他找了条僻静的马路,将车靠边停下。 “我有话想跟你说。”韩铮表情认真。 徐又青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她也觉得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韩铮,我这个人其实挺无趣的,忙起来顾不上约会,也顾不上回消息,也许还顾不上谈恋爱的那些……” 徐又青顿了顿,“对我来说,恋爱不是第一位。我可能……给不了男朋友想要的情绪价值。” 她的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我们真正在一起,你可能会后悔。 韩铮却笑了,“就为这个?” 他还以为是他妈说的那些话,让徐又青很难堪,她一惯自尊心很强。 韩铮顿时轻松了许多,“又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性子,我不清楚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 车窗外雨声淅沥,车内光线昏黄。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静了一拍。 一种微妙的暧昧悄然弥漫。 韩铮眼神深了深,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近徐又青。 距离一寸一寸缩短,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徐又青头微微一偏。 那个吻落在了空气里。 慌乱之下,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你这车……好低,我坐着好不习惯。” 韩铮动作顿住,随即失笑,只当她是害羞,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再喜欢她,她没答应之前,他是一点都不敢逾矩的。 有一次,徐又青做英文题时,说过一个句子: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意思是:你是我最珍视的人。 他记住了这句英文。对他而言,徐又青就是他眼中的那颗苹果,是他最珍视的人。 韩铮笑着收回身子,“行,回头开公司那辆商务车来接你,那个高。” “不用了,你又不是我司机。” “那……”韩铮趁机接话,目光灼灼看着她,“可以给我个机会,当你的‘私人司机’吗?” 他话里的试探和期待毫不掩饰。 徐又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韩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美荻姐”。 手机连着蓝牙,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车内响起,带着点虚弱。 “阿铮,你在哪儿?我不太舒服……” 徐又青听出那个声音,是方大宇口中的“美荻姐”。她见过的,漂亮又能干。 “哪儿不舒服?”韩铮问。 “老毛病,胃疼。”范美荻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店里。 “今天秦总他们在,我有点撑不住……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铮余光看了眼徐又青,“你先吃点药,不行让小王陪你去医院。” “上次你买的那个药效果挺好的,我找不着了,你放哪儿了?”范美荻问。 韩铮想了想,“在你家客厅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一个白色的药盒。” 徐又青垂着眼,长睫轻轻动了一下。 “算了,你别硬撑,我尽快回来,顺便再给你买一盒。” 韩铮有些不放心。 “好。”范美荻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些,叮嘱了一句才挂。 挂完电话,韩铮有些歉意,“美荻姐胃不好,工作起来又拼命,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看来咱们的饭……” “没事,你送我回学校吧。”徐又青出声。 车厢里有一瞬的安静。 除了他妈妈和妹妹,徐又青很少见韩铮对谁这么细致耐心过。 她忍不住说:“好少见你这么有耐心。” 说完又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是忽然发现韩铮对别的女人也这样好,心里不舒服了吗? 她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有些惊讶。 韩铮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着徐又青那张清淡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惊喜的意味: “你吃醋了?” “我没有。”徐又青答得很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韩铮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又青,在我这儿,没有人可以跟你比。”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徐又青放在膝上的手。 徐又青想躲,却被他稍稍用力握住。 韩铮目光诚挚,接着说:“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陪她走过一段很难熬的时间。 父母葬礼过后,徐又青被接去小姨家,她再也没在人前哭过。韩铮知道她心里难受,她只是在硬撑,在装懂事。 他天天守在楼下,只要她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他,只要她害怕,就能看到他一直在。 这些,徐又青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温暖的手包裹着她,她没有再挣脱。 韩铮趁热打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追求和梦想。你想学考古,想修复文物,想去任何地方,我都支持你。” 再冷的石头也会被捂热,徐又青表面坚强,可那些默默流泪的深夜,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自己有多脆弱。 甚至有时候回头,她会庆幸韩铮一直在,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这些她之前忽视的感受,最近似乎越来越强烈。 她一直没有回应韩铮,因为她不确定,也太看重这个朋友。她怕失去,怕稍微没做好,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失去父母后,她以为没什么会再令她害怕失去了,但其实不是,她好像更想抓紧一切了。 手被韩铮握着,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人生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她要因为那一点点的不确定和患得患失,推开这确定的温暖吗? 她最终,没有再挣脱。 韩铮感受到徐又青细微的妥协,心头狂喜。 他给方大宇打了电话,交代好事情,让徐又青安心跟他吃饭。 ... 吃完饭,送徐又青回学校时,雨已经停了。 两人下车,朝学校门口走。韩铮试探地去牵徐又青的手。 她没有躲。 他眼里满是欣喜,“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韩铮不给她任何反悔或者迟疑的机会,转身跑回车里。 他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跑车很快消失在霓虹灯里。 徐又青捂了下有些热的脸,转身往里走。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会所里。 靳宗旻坐在牌桌东首,指尖夹着烟,却没怎么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心神不宁了…… 第9章 第9章 靳宗旻今晚手气很好,但似乎没什么兴致,就连出牌也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凌厉。这让对面几家打得心惊胆战,又摸不清这位爷今天到底什么路数。 段思开坐靳宗旻下家。他瞥了靳宗旻一眼,摸起一张牌,随口道:“宗旻,这把你庄,悠着点啊,别又自摸,给我们留点儿。” 靳宗旻没接话。 大家互看了眼,得出结论:靳宗旻今天心情极差。 在座的都是圈子里的人精,说话赔着十倍的小心,生怕哪句没说对,触了霉头。 靳宗旻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突然随手把牌往桌上一推。 “不打了。” 牌翻开,清一色。 满桌人愣住。这牌,眼看就要胡了。 可靳宗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外走去。 留下牌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有人压低声音问一旁的段思开,“靳哥这是……?” 段思开喝了口茶,瞥了眼靳宗旻走的方向,“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把这位爷给惹了。” 走廊尽头,靳宗旻靠在露台栏杆边,点了一支烟。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燃到一半,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最上面那一串,全是同一个号码。有拨出的,有被拒接的,有响了几声被按掉的。 最新的一条,显示的是今天下午,通话时长:两分零七秒。 他的拇指在那个号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明显是看到挂了。 靳宗旻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靳宗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有一丝被彻底挑起的兴味。 他抬手摁灭了烟,嗤笑:“你可真有本事啊,徐又青。” 夜色如墨。 段思开过来,倚在靳宗旻旁边的栏杆上,也点了支烟。 他看了眼靳宗旻,带着点戏谑,“听说,靳老板今几个去京大‘做善事’了?” 靳宗旻掸了掸烟灰,没否认。 看靳宗旻这反应,段思开笑了:“我看你是去见人的吧?” 靳宗旻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来,“我就不能为祖国的考古事业做点贡献?” “行,你贡献。” 段思开才不吃这套,直说:“又是花钱又是出力,对她挺上心啊。” 靳宗旻之前也支持过不少类似项目,徐又青这事,某种程度上算是顺水推舟。 看得出徐又青挺努力,靳宗旻不乐意别人觉得她是靠着什么后台才进的项目,那不仅折辱她,也看低了他自己。 “她凭自己本事,也够格。”靳宗旻出声,“跟我出不出力,没什么关系。” 段思开笑笑:“行,她我说不得。” 他顿了顿,“我在许薇月那儿打听了,人姑娘身边,有人。” 靳宗旻指尖夹着烟,往旁边水晶烟灰缸上磕了磕,慢悠悠的, “所以?” 他抬起眼皮,眼底没半分波澜。 在这京城里,靳宗旻要的,哪儿有得不到的。 他身边围着的人,哪个不是顺着他的意?他们不只是忌惮他背后的靳家,更是清楚他本人的手段。 圈子里谁不知道,靳宗旻表面云淡风轻,真动起手来,让你连讨饶的空子都没有。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千万别惹到他,也别挡他的路。 段思开心下了然,看来那姓韩的小子,靳宗旻怕是早就摸得门儿清了。 这才是靳宗旻,他要,就势在必得,除非他自己先失了兴趣。 那徐又青是漂亮,可他们这些人,什么漂亮的没见过?按理说,靳宗旻一时兴起,过了也就忘了。偏这姑娘几次三番让他碰软钉子,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段思开灭了烟,“那姑娘一看就是骨子里倔的。你收着点,真把人吓着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靳宗旻夹着烟,没抽,“我心疼个什么劲儿?” 他没说出口的是,人家根本不领情,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段思开笑笑:“也是,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对谁怜香惜玉过。” 让靳宗旻放下身段去哄人?简直堪比铁树开花。 靳宗旻眉梢微挑,将话题转到段思开身上,“论软骨头,还得是你。” 段思开最近追一传媒大学的小姑娘,正追得上头,笑说:“我乐意,管得着么?” 靳宗旻晒笑,懒得再搭腔。 段思开又问:“这周六有空没?新开了个场子,去转转?” “没空。” “忙什么?” “相亲。” 段思开挤兑他,“行啊,靳老板,心里藏着一个,面上见着另一个。” 靳宗旻没接话,把烟蒂摁熄,直起身来。 … 周六,许薇月约徐又青吃饭。 她说有家餐厅的甜点很绝,就是地方偏,还极其难订。徐又青本来要去图书馆学习,耐不住许薇月软磨硬泡。 到了地方,位置果然幽静。许薇月报了段思开的名字,服务生恭敬地将她们引向里间。 徐又青好奇,“段老板也在?” “他不在,是他帮我订的。” “这家这么难订?” 许薇月点头,“我订的话,至少要等两天了,但段思开不一样,他一个电话就行。” 看徐又青疑惑,许薇月解释:“我家跟段思开他们这种的……没法比。” 在徐又青的认知里,许薇月家已经不是一般富贵,连许薇月都跟他们还有这么大的差距。 “看你和段老板很熟的样子。” “确实熟呀,我妈妈和他妈妈是闺蜜。”许薇月扭头,“说起来,我家公司还多亏了段家的资源和帮扶。” 两人说着往里走。穿过走廊,经过一个包厢时,有道门半掩着,里面突然传出一道女声:“靳宗旻,你什么意思?” 许薇月惊讶,拉了徐又青停住,眼睛发亮地往门那边凑。 她指指门,朝徐又青做口型:“靳宗旻……” 听到那个名字,徐又青只想赶紧走。 许薇月哪里肯放过吃瓜的机会,不顾徐又青的拉扯,拼命往门缝里瞥。 她认出里面的人,“那不是傅筱婷么……” 许薇月瞄着门缝,用气声说:“傅筱婷爷爷和靳宗旻爷爷是战友,她是独生女,家里宠得跟什么似的。” 徐又青觉得偷看实在不妥,何况还是偷看靳宗旻,她想拉许薇月走。可许薇月吃瓜正吃得起劲,哪里肯动,硬拽着徐又青留在原地。 徐又青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祈祷别被发现。 包厢里,气氛凝滞。 傅筱婷脸色涨红,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 靳宗旻撩起眼皮,看着傅筱婷,语气漫不经心:“结婚可以。但换.妻,你玩儿么?” 傅筱婷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靳宗旻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眼神冷了,“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傅筱婷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面前的水杯泼了过去。靳宗旻偏头,水从旁边掠过,完美地避开了他。 门外,许薇月惊讶地捂住嘴,“他说换什么?妻?我的天……” 徐又青一点也不想知道里面在聊什么。她一直担心被发现,伸手拉许薇月,“我们快走吧。” 许薇月转身,还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刚往边上走了几步,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拖动和急促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包厢门被猛地拉开,傅筱婷眼圈通红地冲了出去。 “快走……”徐又青拉着许薇月往另一边去。 偏偏这时,许薇月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许薇月手忙脚乱地挂断,已经晚了。 靳宗旻也从包厢里走了出来,脸色冷沉。 他目光扫过许薇月,最后落在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徐又青身上,停了两秒。 许薇月故作镇定,笑着打招呼:“宗、宗旻哥,好巧啊……” 靳宗旻没应,视线在徐又青尴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一言不发,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薇月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发火。” 转头拉着徐又青去包厢吃饭。 ... “又青,就是这个提拉米苏,我觉得是京西的top 3!” 徐又青拿起勺子尝了口,先是咖啡的微苦,混着马斯卡彭芝士的柔滑,一点点在舌尖慢慢化开,口腔中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好吃吧?”许薇月眯着眼笑。 徐又青点头,“确实跟普通蛋糕店的味道不一样。” 许薇月捏着勺子,想起刚才的情景,“宗旻哥冷脸,真的好可怕,是不是?” 原来不止她一个这么觉得,徐又青笑了下,“没错。” 饭吃到一半,许薇月的手机来了电话。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瞬间亮了:“思承哥回来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许薇月挂了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跟徐又青说,毕竟是她硬约徐又青出来的。 她对徐又青双手合十:“又青,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思承”这两个字,徐又青不陌生,是许薇月初中那会儿就喜欢的人。 看起来许薇月现在依旧喜欢,似乎还没有在一起。 “我懂了,你快去吧。”徐又青笑着说。 许薇月满脸歉意,“情况特殊,段思开说他哥和一个女人一起回来的,让我赶紧去。” 原来他是段思开的哥哥,难怪段思开对许薇月那么照顾。 “你快去吧,我没关系的。” 许薇月心里好受了些,俯身抱抱徐又青,“下次我一定请你吃更好的补上,我保证!” 徐又青笑笑点头,许薇月一点也没变,依旧可爱又真诚。 前段时间出车祸,许薇月的车还在修,两人各自用软件叫车。许薇月的车先到,徐又青让她先走,说自己车也快到了。 然而许薇月前脚刚走,网约车司机给徐又青打电话,说车坏了来不了,让她取消订单。 徐又青重新打车,却迟迟没有司机接单。这地方风景是好,但太偏,路上连车都少得可怜。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只好先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车窗降下来,是靳宗旻。 “上车,送你。” 靳宗旻的性情,徐又青实在捉摸不透,但不管怎么样,和他减少接触最稳妥。 “不用了,谢谢靳先生。” 她真是对他避之不及。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车窗升了上去。 车开走了。 徐又青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她站在路口,继续打车。 车里,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眼,靳宗旻靠在后座,脸色沉得厉害。 刚刚车停在路边等了半个钟头,明明就是等那位徐小姐。靳宗旻也不提,只冷着脸让人上车,小姑娘怎么敢上车呢。 老陈斟酌着开口:“靳先生,天快黑了,徐小姐一个人,长得又那么打眼,不安全吧?” 靳宗旻没说话。 老陈跟了靳宗旻多年,多少了解他的性子。靳宗旻向来强势,哪儿会迁就人,但脸上明显不痛快。老陈干脆递台阶,试探地问:“要不……回去接一下?” 这话正合靳宗旻心意,他被徐又青气到了,担心她又拉不下脸。 徐又青正往十字路口走,风灌进领口,她拢了拢外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她回头,看见几个年轻男人骑着电动车在后面跟着,有人朝她笑,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口哨声又响了。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从身后照过来,稳稳停在她旁边。 车窗降下来,还是那张英俊淡漠的脸。 老陈探过头来,热情地说:“徐小姐,快上车吧,这儿不好打车,天又黑了。”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 靳宗旻没看她,只看着前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只等三秒。” 她愣住。 “一。” 风刮过来,带着寒意。 “二。” 不远处那几个电动车的影子还没散。 上车是更好的选择。 徐又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 徐又青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声道谢。 靳宗旻没说话,看着窗外。他不说话,更让她心里发慌。 气氛沉闷。 靳宗旻的突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车内很静,徐又青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怒气: “你跟筱婷说的什么混账话!” 靳宗旻靠回椅背,不以为然,“混账吗?那您认识的那些老混账们……” “靳宗旻!” 靳宗旻声音淡下来,“我结婚,结果都是那样,我提前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爸,您看着办吧,挂了。” 靳宗旻按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他伸手松了松领结,蹙眉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他降下车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偏头,“介意吗?” 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徐又青摇摇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靳宗旻,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外壳,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怅然若失。 烟抽到一半,靳宗旻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徐又青愣住。 靳宗旻看了眼徐又青,转头依旧看向窗外,烟雾被风卷走。 确定他是在问她,徐又青问:“你是指,现在吗?” “嗯。” 靳宗旻点头。 她想了下,老老实实回答:“我想进考古队。” “为什么?”靳宗旻朝窗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轻飘飘的。 “因为……”徐又青顿了顿,轻声说,“喜欢。” 他再次转过头,看她。 车里光线昏暗,她那双眼睛却很亮,像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靳宗旻点了下头,“挺好。” 然后,靳宗旻没再说话。他像是累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徐又青余光打量着靳宗旻,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也跟普通人一样,会跟家里人争吵,也会失落难过。 车里太静了,靳宗旻今天都不怎么说话。 他父亲的声音听着很威严,不像她爸爸那么温柔。 徐又青试图缓和这沉闷的气氛,“我爸爸……特别宠我,但我们也会吵架,怄气。” 靳宗旻没睁眼,睫毛动了一下。 徐又青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回忆,“我一生气,能三天不跟他说话,也不喊他爸爸。” 说起家里人,小姑娘声音甜糯糯的,靳宗旻的烦躁下去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她,“然后呢?” “有时候,我会先低头认错。”徐又青笑了笑,“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我爸爸先来哄我。” 靳宗旻脸上浮起笑意,看向她,“那你生气了,要怎么哄?” “我爸爸会给我一张心愿卡,”徐又青比划着,“只要我拿出那张卡,我写什么,他都会答应。” 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我再也收不到那张卡了。” 靳宗旻知道她父亲不在了。他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徐又青很快整理好情绪,“其实,有时候吵架是因为在乎。你和你爸爸……也是吧?” 靳宗旻没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 车停在京大门口。 靳宗旻下了车,没走,就站在那儿看她。 徐又青被看得心里发慌,拢了拢外套,“很冷了,你快上车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 徐又青浑身一僵,愕然回头。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突然不想让你走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徐又青想抽回手,靳宗旻没放。她再用力,他还是没放。 夜风中,两人无声拉扯,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烫得厉害。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然后,靳宗旻陡然松开了手。 他盯着她:“徐又青,你今天不该碰见我的。” 靳宗旻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丝线般绕住了她的手腕。 徐又青没懂,不知他是说不该碰见他跟人约会,还是说碰见他跟他父亲吵架。 见靳宗旻松了手,顾不上再去多想。 “我走了。” 她转头快步往学校里走,腕上还有他掌心的余温。她今天确实不该碰见他,更不该撞见他的那些私事。 看徐又青进去了,靳宗旻并没有立刻走,他靠在车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 他就那样靠在那,抽了很久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稍倾,他终于动了一下,将烟蒂摁熄,开门上车。 ... 办公室里,范美荻皱眉看着面前的三张报表。 韩铮说酒庄目前现金流已经不多了,一批本来该发往南方的高端定制酒被扣在海关,说是标签不合规,要彻查。 更奇怪的是,原本稳定的企业订单最近全出了问题,老关系不敢接,老客户也不敢收。 “美荻姐,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经韩铮这么一提醒,范美荻想起来,上个月那人又给她打了电话,她挂了,还拉黑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应该是纪钟云的手笔。她想不出谁会有这么大能耐,还这样跟她过不去。 范美荻撑着头,有些疲惫,“我知道了。” 韩铮松了领带,烦躁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动纪钟云的人,范美荻想来想去,只有靳宗旻。这两人表面上你来我往,其实有多不对付,圈子里的人都清楚。 范美荻抬头,“我得请靳宗旻吃顿饭。” 听到那三个字,韩铮本能生出一股敌意,“靳三公子多高贵的,哪里肯见我们这些人?” “放心,他会的。”范美荻一脸笃定。 范美荻很确定,能让纪钟云不痛快,靳宗旻很乐意。 “就非得找姓靳的?”韩铮一脸不爽。 一想到靳宗旻看徐又青的眼神,韩铮就烦躁得厉害。 范美荻察觉出韩铮的异样,抬眼:“怎么了?” 韩铮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范美荻有些好笑地问:“阿铮,难道你觉得这圈子里有好人?” 看韩铮不说话,范美荻提醒他:“别的我不管,我要保住我的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明白吗?” 说白了,大家都是利益交换。韩铮怎么可能不懂,他灭了烟,“你决定好就行。” 说着起身往门那走。 “我出去一趟。” “这个点,你去哪儿?” 韩铮转头,“接女朋友。” 范美荻眼睫动了下,“是那位徐小姐?” 韩铮原本绷着的脸,有了笑意,“除了她,还能有谁?” “难怪最近你能推的局都推了,原来是陪徐小姐。” 韩铮放下手机,笑道:“没办法,我女朋友太优秀了,我得看紧点儿才行。” 范美荻垂下目光,笑了下,“真好。” ... 徐又青从校门口出来,一眼就看见韩铮那辆扎眼的跑车。自从她默认和韩铮在一起后,他三天两头来找她。 她快速开门上车,一脸紧张,“你不要停在正大门口,别人都在看。” 韩铮笑得灿烂,“就是要让别人看,让大家都知道你有主了,别来沾边儿。” 徐又青没好气地系安全带,“我最近很多事要做准备,‘2号墓’项目的人员名单就快要出结果了。” “所以,我这不是带你放松放松,你老把自己搞得很紧绷。” 徐又青捏着安全带,“不到出结果的那一刻,我怎么都放松不了。” “这周末我们去山里玩,怎么样?” 徐又青摇头,“不行,周六我要看资料,周日还有个饭局要参加。” “饭局?”韩铮扭头看她。 “嗯,是项目组的。邹教授说我表现不错,让我也去。” “这种饭局能不去就不去了。”韩铮出声。 徐又青不擅长这种场合,本来也想拒绝,但听邹教授说这次竞争激烈,助理人员连他自己也不能做主,上面领导对她挺赏识,还是希望能带她露个脸,也能表现一下。徐又青不想自己的机会受影响,也不想让邹教授为难,就答应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邹教授很照顾我的。” 看韩铮依旧眉头紧蹙,徐又青又说:“都是学术界的人,和你想的那种酒局不一样的,别担心。” “我还是觉得……” “这次机会真的很重要,我如果做好了,以后就有更多机会参与考古项目。”徐又青满眼憧憬。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想争取这个小小的助理位置,为的都是后面的发展。 知道这是徐又青一直期盼的事,韩铮不再多劝,转头挂档开车,叮嘱徐又青有事给他打电话,又教了她一些避酒的方法。 ... 饭局是考古项目负责人之一冯主任攒的。明面上是项目聚餐,实则他是想借机攀一攀靳宗旻。没想到那边连场面话都懒得多给,拒了。 而徐又青到了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学术氛围的饭局。 包厢很大,圆桌边坐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邹教授在左侧,冲她点点头。另外半圈,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生人。冯主任的旁边,还坐着学校的几位领导。 她刚落座,冯主任的目光就扫过来,笑呵呵的:“这位就是徐又青同学?邹教授可是常夸奖你。” 徐又青礼貌点头,心里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酒过三巡,她明白了。 “来,徐同学,初次见面,咱们喝一杯。”冯主任端起酒杯,笑得很和善。 徐又青看着眼前那杯白酒,面露难色:“冯主任,我不会喝酒……” “哎,哪有人天生会喝的?练练就会了。”冯主任不依不饶。 看徐又青仍在犹豫,“怎么,不给我面子?” 邹教授在旁边打圆场:“冯主任,又青确实不会喝,要不就以茶代……” “老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冯主任笑着打断,“学生出来见世面,哪能不喝点酒?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份上,徐又青知道躲不过去。 她端起酒杯,心里一慌,韩铮教她的那些避酒方法,全忘干净了。 她没什么喝酒技巧,闭眼,一口闷了。 辛辣的灼痛从喉咙烧到胃里。 “好!”冯主任鼓掌,“徐同学爽快!”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 邹教授尽力在护着她,替她挡了好几杯,可还是架不住冯主任的各种托词。 什么“敬老邹的爱徒”,“敬年轻人未来可期”,“这杯必须单独喝”…… 徐又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喝到后来,她脸上烧得厉害,看人都开始有重影。 另一边,会所顶层的雪茄室内。 靳宗旻靠在黑色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一支燃了半截的古巴雪茄。他听着对面几人闲聊,抿了口威士忌,神色淡淡的,偶尔应两句。 手机震了下,他看了眼,是高秘书的电话。 靳宗旻抽了口雪茄,“说。” “靳先生,考古项目那边的饭局,听说把徐小姐也叫去了。” 靳宗旻目光一顿,眉心微皱。 “知道了。” … 靳宗旻赶到那家饭店时,包厢已经散场。 走廊尽头,邹教授被一个人扶着,站都站不稳。旁边,一个姑娘靠在墙上,脑袋低垂,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看身形,是徐又青。 靳宗旻大步走过去。 “邹教授。”他开口。 邹教授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他,“靳……靳先生?” “邹教授,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您和几位老师回去?” 邹教授摆摆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们……我们没事,就……又青……又青一个人……我……” 靳宗旻的目光已经落在墙边那个身影上,“徐同学,我来送。” 邹教授此刻也无力照看徐又青,靳宗旻他认识,也信得过,他连连道谢,被扶着上车了。 送走邹教授,靳宗旻朝徐又青那边走,见她靠在墙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徐又青满脸通红,眼神涣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认不出他是谁。 “知道我是谁吗?”靳宗旻问。 她盯着他,先是摇头,又点头,然后傻呼呼地笑:“你是……教授……教授好。” 靳宗旻脸色沉了沉。 他没再多说,俯身扶起徐又青,带她往车那边走。 车上,徐又青东倒西歪,刚把她扶正,车子一拐弯,她又歪到另一边去。 怕她磕到头,靳宗旻干脆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盯着她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还好是他。如果他没来呢? “谁让你喝的?”靳宗旻问,火气压着。 徐又青像是被问到了委屈的事,断断续续地告状:“是那个冯主任……一直让我喝……说不喝就是……就是不给他面子……” 靳宗旻眼神冷下来。 “他好大的面子。” 徐又青还在自顾自地说:“我不能得罪他……不能给教授找麻烦……” 话音刚落,她忽然捂住嘴,身子往前一冲,“唔……想吐……” “停车。”靳宗旻出声,司机一脚刹车停住。 靳宗旻扶着徐又青下车,她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他站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买醒酒药,还有水。”靳宗旻头也不回地吩咐司机。 吐过之后,徐又青好受了些,但头依旧晕得厉害。 “怎么天在转?头好晕……”徐又青嘴里嘟囔着。 她站不稳,晃了一下。靳宗旻手臂一伸,将徐又青整个人带进怀里。 “靠着我。” 醉酒的徐又青,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和防备,变得异常温顺。他说完,她真的就乖乖的把头靠在他胸口,不动了。 靳宗旻就那样抱着她,站在原地。 他稍稍低头,她的头发就在他鼻尖前。淡淡的香气飘进鼻腔,像是无花果初熟的清甜,混着她身上原本的气息,若有若无,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他没动。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靠在他怀里,他低头看着她,像一幅定格的画。 司机老陈买药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识趣地转身,走到远处等候。 徐又青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像是睡着了。 靳宗旻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上车睡,嗯?” 徐又青没反应。 怕她受凉,靳宗旻俯身,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回车上。 靳宗旻接过醒酒药,拧开瓶盖,凑到徐又青嘴边。 “张嘴。” 徐又青闭着眼睛,乖乖张开嘴。药液顺着她唇角滑下一滴,他伸出拇指,轻轻帮她拭去。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指尖,红润润的,软得不像话。 靳宗旻盯着那嫣红的唇,目光深了深。 差点就俯下身去。 他忍住了。 可真会考验他。 看着徐又青这副乖顺的样子,他觉得可爱,又觉得恼。她平时见了他,不是绷着身子防着他,就是用那种疏离的目光看他。 现在倒好,醉成这样,乖得跟什么似的。 车停在京大门口。 靳宗旻看着校门口的人,又看看身边睡得人事不省的姑娘。 就这样送回去,被人看见,明天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他支着头,思索了几秒,对司机说:“去福绥胡同。” 福绥胡同是他爷爷奶奶之前住的四合院,二十一岁生日那年,爷爷将四合院送给了靳宗旻。平日里,他也会过去住一住。 门开了,靳宗旻扶着徐又青进去。她身上的外套沾着酒气,他顺手给她脱了,扔在一边。 他俯身,将徐又青放到床上。她皱眉动了动,胸前的柔软隔着毛衣,不经意地贴近他。 靳宗旻喉结滚了下,他盯着她,撑在床边的手背,青筋隐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大家的留言是我的动力~ 第11章 第11章 靳宗旻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徐又青红润的脸上移开,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随即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靳宗旻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徐又青酡红的脸,湿润的唇,以及指尖那滑腻温热的触感…… 水是凉的,那股火却压了又起。 解决完,靳宗旻擦着头发出来,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然后去了另一间房。 ... 第二天清晨。 徐又青醒了。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猛地坐起来。 这是哪儿?她第一反应是低头掀开被子,好在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和裤子,顿时松了口气。 可这到底是哪儿? 她穿了鞋子下床,拉开窗帘,朝窗外看了看。 外面像是个院子,铺着青砖,几丛竹子种在角落,还有一棵树,看灰色的树皮,有点像玉兰。 徐又青忐忑地拉开房门,外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但是一个人也没有。朝院子走了几步,她往左转,穿过一道海棠门。 站在廊下,她看到一间开阔的厅堂,像是正厅,或许那里会有人。 可走进厅里,也没见人。厅正中有一张条案,颜色沉得发亮,木质像紫檀。案上供着一只青铜小鼎,鼎旁边是一对青花梅瓶,一看就不是凡品。 然而最吸引她的是墙上的一幅字,上面写着:持重守静。笔力苍劲,不像一般文人的秀润。 她看向落款处的印章:靳树海。 姓靳?她的心跳不由的加快。慌张转身准备出去,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小几上的花瓶。 砰地一声,花瓶掉在了地上。 这屋子里的东西就没便宜的,她吓傻了,蹲下去就要捡。 “别动。”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 徐又青抬头,看见靳宗旻站在厅堂门口。 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像是刚起来不久。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徐又青愣住了。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缺角的花瓶,目光没有多停留,只落在她脸上。 “小心手。”他说。 “你怎么在这里?”徐又青惊讶。 靳宗旻抬手,系着衬衫纽扣,“这不是,昨晚捡了个人回来。” 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徐又青睁大眼睛,“是你带我来这的?” “不然呢,你昨晚喝断片了。” 徐又青努力回忆昨晚的饭局,冯主任,喝酒……然后呢?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有他。 先不管他是如何出现的,被一个男人带回家过夜,还是挑逗过她的男人,自己还意识不清醒…… 徐又青有点慌,人往后退了一步,紧挨着一旁的沙发。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昨天那个样子,”靳宗旻睨她一眼,“回学校能好看?” 徐又青只觉得不妥,“那你也不应该把我带来……” 她朝四周看了看,声音发紧:“这到底是哪里?” “我住的地儿。” 靳宗旻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松香带着点烟草味儿,不知道是哪款香水。 她上次去过他家,完全和这里不是一个地方,他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徐又青在怀疑。 又想起之前靳宗旻说的那些暧昧话,她越发的慌,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昨晚做了什么。 她也很怕。 “你怎么把我带回家了?你可以送我回学校,或者联系我朋友……或者韩铮,韩铮他会来接我的!” 徐又青神色紧张,人往后退,却被沙发挡住了去路。 那个名字一出口,靳宗旻的目光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看着徐又青。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满眼的不信任,但一提到那个名字就理所当然的依赖。 他还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靳宗旻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缓缓朝她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徐又青退无可退,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靳宗旻俯身,一手撑在她旁边的沙发靠背上,一手撑在另一边,将她整个人圈在身下的阴影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火气。 “你是觉着,”靳宗旻开口,声音慢下来,“我带你回来,是要睡你?” 徐又青缩在沙发里,说不出话,只是睁着那双盛满惊恐和戒备的眼睛。 靳宗旻盯着她,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滑到她抿紧的唇,又回到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不说话,”他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就是你默认了。” 徐又青伸手推他,推不动。 靳宗旻单手开始解刚系好的纽扣,带着刻意的,色气的缓慢。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他盯着徐又青,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巡梭,他声音压低,“……那我总不能,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他俯身,把她压进沙发里。 “靳宗旻……” 徐又青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用力推他。 靳宗旻动作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带着惊恐,带着生气,却也带着从未有过的真实。 他心头颤了一下。 低头看她,目光变得幽深。 “再喊一遍。” 徐又青愣住了,随即拼命推搡捶打着他。 靳宗旻单手,轻松制住徐又青的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现在知道怕了?” 徐又青眼眶已经湿了,但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靳宗旻有些舍不得了,本来就没想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撑起身,拉开些许距离,但依旧将她困在身下,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昨晚要不是我赶了过去,你现在会在哪儿?在谁的床上?嗯?” 徐又青怔住,停止了挣扎,浑身仍旧止不住地抖。 靳宗旻心里那点火气下去了,他松了手起身,在沙发边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放软了些: “知道怕就长个教训,以后用不着你去陪酒。” 靳宗旻从沙发上走开,理了理衬衫。 “去洗洗。”他朝右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洗完出来吃东西。” 徐又青没动。 “我要走。”她说。 靳宗旻不以为然,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个样子,是打算就这么回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夜不归宿,还跟男人厮混了一整晚?” 徐又青低头,看着自己带着酒气的衣服,有些乱的头发,头发上好像都沾了酒味儿。 她抬手,脸也很烫,估计也很红…… “换洗衣服在浴室的椅子上。”靳宗旻补充了一句,“穿不穿,随你。” 徐又青僵坐在沙发里。 屈辱,后怕,茫然……还有一丝被看穿窘境的难堪,在她心头翻搅。可她知道,他没有说错,这样回学校很难不让人误会。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没有看靳宗旻,低着头,一步一步,朝他说的方向走。 浴室里,徐又青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尺码刚好合适。盥洗台上的洗漱用品,也都换了新的。 她很快洗漱出来,换上了那件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 靳宗旻倚在门边,扫了眼,衣服很衬她。 虽然很不情愿,徐又青还是开了口:“谢谢……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靳宗旻没回,直说:“把早餐吃了。” “不用了,我走了。”徐又青说着转身。 靳宗旻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我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徐又青蹙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靳宗旻看着她笑,“昨晚我被人占了便宜,该找谁去讨?” 徐又青被他看得发慌,“我、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 可她越说越没底。 “这就翻脸就不认人了?”靳宗旻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暧昧不明,“昨晚抱我的时候,可是乖的很。” 徐又青的脸更红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可能抱他! 她越慌,靳宗旻脸上的那点笑意就越明显。 “怎么,”靳宗旻微微偏头,像在逗一只被困住的小猫,“想不起来了?” “我不信,你乱说。” 他最会逗人玩了,不可能。 “你不信?”靳宗旻笑意更深,却一本正经,“那你去问老陈,他可都瞧见了。” 这话一出,徐又青瞬间窘到了极点,她不想求证,转身就想逃。 手腕却被靳宗旻轻轻一带,力道不重,却让她脚步一顿。 徐又青想甩开他的手,甩不掉。 “以后少喝酒。” 靳宗旻的声音沉了几分,不是逗她的语气,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徐又青心头猛地一跳,慌乱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右跑。 靳宗旻笑着看她,“大门在左边。” 徐又青尴尬转身,脸已经红到耳根,逃似得跑走了。 靳宗旻倚在门口,望着徐又青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举起手机,“她出来了,把人安全送到。” 司机老陈见徐又青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徐小姐,请。” “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了。” 老陈语气温和,面露难色,“靳先生说务必把您安全送到。您要是不上车,我这边恐怕……不好交代。” 他也是替人做事,徐又青不好让老陈难做。她心下一软,道了谢,弯腰坐了进去。 老陈从前座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白粥和几样清爽的粤式点心。 “徐小姐,怕您饿着,靳先生特地给您准备的。” 靳宗旻像是知道她要跑似的。 “谢谢,我不饿。” 老陈转头,像长辈劝慰晚辈,“多少吃点儿,空着肚子坐车容易晕。昨晚喝了酒,也伤胃,得养养。” 徐又青父亲还在的话,也和老陈的年龄差不多大,老陈的话朴实,带着关切。 以前,爸爸也常在上班前,买好她喜欢的奶黄包温在保温桶里。 徐又青有点动容,重新拿过纸袋,小口喝起了温热的白粥。暖流滑入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她吃着东西,心思却飘到了别处,还在想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陈师傅……昨晚,是不是麻烦您了?我喝多了,肯定添了不少乱吧?” 老陈握着方向盘,笑了笑,“徐小姐客气了。主要是靳先生,您昨晚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徐又青心猛地一提,“我……我都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吐了,靳先生照顾您。后来徐小姐在车上睡着了。” “就……就这样?”徐又青疑惑,“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出格?”老陈似乎思索了一下,肯定地回答:“没有。” 难道靳宗旻又在逗她? 徐又青豁出去般,“那……我有没有抱着谁……不放?” “哦,您说这个。下车吐的时候,您是抱着靳先生不肯松手。后来上车了,也一直抱着靳先生的胳膊,靳先生想把您放好,您还不乐意,闹腾了两下。” 徐又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如死灰。 “……陈师傅,”她声音发干,“那您刚才还说我没有做出格的事。” 老陈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出格的事嘛,靳先生没在意,您也别往心里去。” 没在意?他明明都说了要找她讨。 徐又青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回宿舍的路上,她看手机上有一通韩铮的未接来电,是昨晚的。 她正要回过去,韩铮恰好来了电话。 “昨晚饭局怎么样?”韩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喝了点酒,不过没什么事。”徐又青不想韩铮担心,轻描淡写。 “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后来我这边来了个难缠的大客户,陪着喝大了,没想到睡过了……” 韩铮本来担心徐又青应付不来那种场合,想过去接她,但是客人实在难缠,本想着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到了现在。 “胃很难受吧?让大宇帮你去买点粥喝。”徐又青刚喝完粥,明显感觉胃里好受了许多。 “没事,美荻姐已经买好了。” 徐又青愣了下,“哦。” 回到宿舍,林晓不在,应该是去图书馆了。她看见另一个位置上放了点东西,应该是新搬进来的舍友,但也没见人。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想起那只被她碰掉的花瓶。 尽管她不想和靳宗旻再有牵扯,可东西是她打碎的,她得负责。 拿起手机,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发消息过去: 【花瓶的事很抱歉。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修复。】 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靳宗旻回了电话过来。 “周六过来。” “好,我会过去拿,大概一两天就……” 电话那头,靳宗旻掸了掸烟灰,淡声打断:“东西不能离开我这儿。” 作者有话说: 靳:都送上门了,怎么能不见 第12章 第12章 她以前也给一些客户上门修复过器物,知道有些人确实忌讳宝贝离库。 顿了顿,徐又青说:“好,我会带工具过去。” “周六上午十点,福绥胡同。” 徐又青应了声,挂了电话。 ... 城东,某私人高尔夫球场。 靳宗旻一身白色polo衫,身姿挺拔。他利落挥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远处的果岭上。 “漂亮!”段思开在旁边鼓掌。 前几日饭局上的事,段思开仍旧好奇,他接过球童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到底没忍住:“你跟纪钟云……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我怎么不知道?” 靳宗旻将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无波:“我们什么时候好过?” 段思开愣了一下,“那你跟他聊那么多,还提范美荻的事,那女的不是他……” “有用。”靳宗旻言简意赅,截了段思开的话。 段思开识趣地不再追问。靳宗旻做事向来有他的章法,他说有用,那就必然有他的用处。 两人并肩走向下一个球洞。 “对了,周末香港有场赛马,听说来了匹不错的纯血,去玩玩?”段思开换了话题。 “这周没空。”靳宗旻走向球车。 “我问过高秘书了,说你周末没安排啊?”段思开跟上去。 靳宗旻坐进车里,“我有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侧头看向段思开:“把你漱玉园那的厨师,周六借我用用。” 段思开一怔:“你家不是有厨师吗?” “你那个做平城菜的。”靳宗旻解释。 段思开更糊涂了,“老爷子要换厨子了?” “不是。” 靳宗旻并不怎么爱吃平城菜,能让他特意借厨子,还要在家里招待…… 段思开不由的多想,他狐疑的偏过头,“这是要招待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说靳老板,有挣钱的好事,可想着点兄弟。” 靳宗旻睨他,“你是真掉钱眼儿里了。” “到底谁啊?”段思开凑近,压低声音。 靳宗旻笑笑,没接话,示意司机开车。 周六。 徐又青按约来到福绥胡同。 上次来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这是条挺僻静的老街,路面平整干净,路边栽着槐树。 她提着一个轻便的工具箱,刚走到影壁跟前,候在那里的佣人便迎了上来,“徐小姐,您来了。靳先生正等您一起用午饭。” “午饭?”徐又青脚步微顿,“不用麻烦了,我修复完就走……” “菜已经备好了。”佣人笑笑,语气温和。 靳宗旻这时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今日穿得闲适,浅色翻领毛衣内搭浅蓝衬衫,少了西装革履的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我不饿。”徐又青坚持。 靳宗旻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径自转身往里走,“我饿着肚子,可没力气去给你拿花瓶。” 徐又青僵在原地。 发觉她没有跟上,靳宗旻停步,回身看她。阳光穿过廊檐,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 他看着她,“陪我吃点?”语气听着像询问,但是眼神却没有征询人意见的意思。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她如果不吃这顿饭,这花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上。 她来都来了,也不在乎这一顿饭了。 “好。”她跟了上去。 餐桌上,菜一道道被精心摆上,是很地道的平城家常菜,色香气都勾起了徐又青记忆深处熟悉的画面。 徐又青拿着筷子,动作有些迟缓。 她虽然跟小姨一家在平城生活,但是姨夫是云川人,口味偏辣,口味清淡的平城菜反而吃得不多。 徐又青低头,小口吃着,是熟悉的味道。她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眼眶忍不住有些发酸。 靳宗旻一直在看她。上次吃平城菜,她明明一脸欣喜,今天脸上却满是低落,甚至还有点忧伤。 “不喜欢?”靳宗旻轻声问。 徐又青摇头,“没有。” “是味道不对了?”他看着她。 徐又青指了指面前那道砂锅鸭,声音有些低:“这道菜……很像我爸爸以前烧的味道。” 原来她是想家了。 靳宗旻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听说……你父母去世了?” “嗯。”徐又青应了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晚突然梦见他们了。” 她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靳宗旻面前。徐又青深呼一口气,岔开话题,“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靳宗旻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徐又青身上。 她心情似乎好了点,小口小口地吃菜,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来,睫毛低垂,像只专心进食的小动物。 他真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徐又青忽然抬头,毫无预兆地撞进靳宗旻的视线里。他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盯着我看什么?”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靳宗旻低笑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忽然觉得,你有点像peter rabbit。” 靳宗旻在英国念书时,在一家古董店买了只复古彼得兔的摆件,后面一直放在英国那边的书房里。 徐又青眼里露出困惑。 靳宗旻解释:“你吃东西的样子,像我书房里的兔子。” 徐又青扬起头,“peter rabbit?” 靳宗旻点头,“听过彼得兔的故事吗?” 徐又青摇头。 靳宗旻笑了下,“总之是一只爱乱跑,不听话的小兔子的故事。” “你可以去读一读。” 他唇角含着笑,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让她心跳失序的专注。 徐又青脸热了热,避开他的目光,闷声道:“我吃好了,我去修花瓶了。” 靳宗旻仍旧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花瓶在哪儿?”徐又青抬眼。 “出门右手边第一间,门开着。” 她提起工具箱去到靳宗旻说的屋子,坐下开始干活。 这间屋子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甚至还准备了些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扇窗,窗外竟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里点缀着几茎残荷,冬日的阳光慵懒地铺洒在上面,静谧而有禅意。 抛开这是靳宗旻家不提,她真的好喜欢这里。在这里做修复,甚至是一种享受。 徐又青收敛心神,拿出调胶碟和放大镜,开始专注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靳宗旻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工作台一角。 “歇会儿,吃点东西。” “谢谢,不用。”徐又青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瓷片上。 她正用热风枪处理一处接口,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轻嘶了一声,缩了缩手。 “怎么了?”靳宗旻上前,拉过她的手腕看。 自从学了瓷器修复,手不是被划到,就是被烫到,徐又青已经习以为常。 “没事,烫了一下。”徐又青想抽回手,却被靳宗旻握得更紧。 他低头查看,她左手腕心红了一小片。 “等着。”靳宗旻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个药箱。 徐又青正用凉水冲洗发红的地方。 靳宗旻过来,拉她坐在沙发上。 “伸手。” 徐又青愣了一下,“不用,真的没事……” “都红了。”靳宗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打开药膏。 “我自己来。”徐又青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靳宗旻不由分说,托着她的手,用棉签蘸了药膏,细致地涂抹在那片红痕上。 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 她心慌意乱,往回抽手,“我自己可以的。” 他没放。 她又用了点力,他还是没放,反而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急了,想站起身。靳宗旻忽然用膝盖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她的腿侧,将她困住。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靳宗旻纹丝不动。 “靳宗旻……”徐又青急得脸都红了。 “你再动一下,”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唇上,毫不掩饰的威胁,又带着些撩拨,“我不保证,我会不会亲上去。” 徐又青僵住,盯着靳宗旻凑近的脸,心跳得咚咚响。 突然,她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 靳宗旻起身,长腿一迈,拿过她的手机。他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韩铮”两个字,清晰刺眼。 徐又青连忙过去,将手机拿了过来。 她背过身,走到窗边,才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喂?” “又青,我下周一回国,你想要什么礼物?” 韩铮因酒庄的事,正和范美荻在法国。 徐又青余光瞥见,靳宗旻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姿态慵懒,目光看着她,带着玩味的审视。 她握着手机,小声道:“不用带什么,你平安回来就好。” “香水呢?”韩铮问,“你喜欢花香,果香,还是木质香调?” 一旁是靳宗旻炙热的目光,徐又青坐立难安,她只想快点结束通话,“真的不用了。” “你声音怎么这么小?你在哪儿?” 徐又青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在图书馆学习?”韩铮问。 徐又青知道韩铮对靳宗旻有芥蒂。 她在靳宗旻这里修复花瓶的前因后果很难解释清楚,她怕韩铮误会,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头韩铮笑了笑,“行,那你忙,回来见。” 电话挂断。 徐又青转过身,靳宗旻正看着她。 他笑了。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亮,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踩进陷阱时,意料之中的满足。 “徐又青,”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在撒谎。” 徐又青不接话,转身走向工作台。 靳宗旻跟过来,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说你在我这儿?” “这是我的私事,”她重新拿起工具,“没有跟您解释的义务。” 靳宗旻笑了一声,盯着徐又青微蹙的眉,“他都查你了,你怎么不查查他?” 徐又青没理。 “他跟一个漂亮女人在法国,还天天待在一起。”靳宗旻继续说,慢条斯理的,“那可是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地方,你不问两句?” 徐又青手一顿,没抬头,“他是去工作,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是么?”靳宗旻挑眉,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韩铮很会讨女人欢心,尤其是有钱的姐姐。没有那些‘姐姐’们,他恐怕……还在哪个夜场里混着呢吧?” 徐又青脸色微变。 靳宗旻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徐又青心里不忿,靳宗旻的确家世显赫,可凭什么瞧不起人?他高高在上,就能随意地践踏别人的努力吗? 她猛地抬起头,“韩铮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和努力挣钱。就算是……就算是讨有钱姐姐喜欢,那也是他的本事。他没有做逾矩的事,行得正坐得直。”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 她因为生气脸色微微发红,唇紧抿着,满心满眼都在护着那个人。 他笑了,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 “行,”他说,“你倒是大方。” 靳宗旻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徐又青平复心情,继续专心工作。东西修好,她跟他就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好在花瓶只是摔掉了一小块,修复起来并不复杂。完工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开始收拾工具。 靳宗旻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管烫伤膏,递到她面前:“药膏拿着,回去记得涂。” 徐又青没接,“不用了,谢谢,我家里有。”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冷淡的侧脸,她居然因为那个男人,还跟他生上气了。 他没再勉强,将药膏放在她收拾好的工具箱旁。 “随你。” 那药膏徐又青看也没看,提起箱子,语气疏离:“花瓶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您上次借我的衣服,也已经洗净放在那边了。” 靳宗旻冷着脸,没回应。 徐又青等了几秒,不见他回应,便微微颔首:“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她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佣人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进来,笑容满面:“徐小姐,靳先生说……” 靳宗旻转头,“扔了。” 佣人:“啊?哦……好、好的。” … 一周后。 靳宗旻出现在范美荻组的饭局上。 韩铮回国那天,徐又青恰巧回了平城,两人没能见面。她刚回京西,就被方大宇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接到了酒庄。 “韩铮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徐又青一路追问,心里有些不安。 方大宇支支吾吾,“他是……他是……”方大宇摸摸脑袋,“哎呀,你见到铮哥就知道了。” 说着一溜烟跑开了。 徐又青满心疑惑,站在酒庄后面的小花园里,正四处看。 “又青……” 她转身,韩铮就站在几步之外。 “大宇说你不舒服,你……” 她话未说完,忽然被韩铮上前一步,用力拥入怀中。 “韩铮?” 徐又青被他抱得有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僵硬。 “别动,” 韩铮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特别想你。” 徐又青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不太适应韩铮如此外露的情绪。 “你去了趟法国,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小声说,手迟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哪里怪?” 韩铮低笑,稍稍松开些,但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是想你想的。” 不远处有脚步声。 徐又青急忙从韩铮怀中退开半步,转头望去。 疏朗的枯枝下,靳宗旻长身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姿笔挺,脸色却阴沉得可怕,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他带着迫人的戾气,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下章要入v啦,红包包掉落~ 因为上夹要控制字数,明天的更新会在19号零点,会有肥章(有可能是万字),前几天订阅非常重要,宝宝们暂时不要养肥呀,祝大家阅读愉快~ 下本开《掌中雪》,求收藏~ 不卑不亢妹宝 x 高高在上疯批 半路兄妹 / 强取豪夺 / 恨海情天 骆家太子爷骆明亭,是圈子里没人敢招惹的存在。可有人亲眼看见,他被那个新来的“妹妹”泼了一身茶。 梁以雪被接进骆家那天,京西下了场暴雪。 正厅里,骆明亭倚在黄花梨圈椅上,眉眼斯文周正,眼底却覆着一层凉薄阴郁。 圈中谣传她是骆家的私生女。人人都以为,骆明亭厌极了这个“妹妹”。 - 宴会上,有人堵住梁以雪,言语轻佻:“装什么清高?你妈拿捏男人的本事,你不会?” 周围窃笑声未落,一只香槟杯从二楼砸下,擦着那人的耳朵,在墙壁上炸开。 所有人仓皇抬头。 骆明亭散漫倚着栏杆,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俯瞰,浑身寒气森然。 梁以雪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还是在宣告别的什么。 - 雨夜。车窗上水流如注,车厢内逼仄昏暗。 骆明亭将梁以雪困在车后座,扣着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梁以雪别过脸,没说话。 骆明亭捏住她下巴,逼她转过来,眼底有暗火:“他要回来了,你很开心?” 梁以雪只想在骆家安分守己熬过一年,如期离开,可骆明亭偏不放手。 家中又出变故,她走投无路,去求骆明亭。 他身上有未散的夜露寒气,指尖却滚烫。 “求我?”他望进她湿透的眼睛,拇指蹭过她的唇,“拿什么求?” 她睫毛颤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簌簌发抖的眼睫,气息灼热地灌入她耳中: “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梁以雪?” - 后来,圈子都在传,骆家太子爷竟在母亲面前跪了整夜。 后来他才懂,从来不是雪困在他掌心, 是他自己,再也不想走出这场雪。 阅读指南: 1. he,sc 2. 年龄差7岁,她逃他追,狗血酸涩极致拉扯 3. 男女主不在一个户口本,无血缘关系 4. 男主非好人,但身心唯一 第13章 第13章 “韩老板。” 靳宗旻的声音带着冷意, 他嘴上同韩铮招呼,目光却紧紧盯着徐又青。 那目光好似黏在她皮肤上似的,让徐又青身上窜起一阵凉意。 今日这场合, 原是范美荻为答谢靳宗旻先前替酒庄解围所设。不过,她顺带也想探探靳宗旻口风里那桩生意的虚实。韩铮心里再不情愿, 面上功夫也得做足。 他扯出笑容,侧身让了让, “靳先生大驾光临, 招待不周。” 靳宗旻没接话。他的目光终于从徐又青脸上移开,淡淡扫了韩铮一眼,最终又落回她身上。 “又见面了,徐小姐。” 那声“徐小姐”喊得不轻不重, 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徐又青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下意识往韩铮身边靠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靳宗旻眼中, 他眸色倏地暗沉。 徐又青避开靳宗旻的视线, 低声对韩铮说:“你们谈事,我先回学校了。” 她侧身要走。 靳宗旻往前迈了一步, 不偏不倚, 刚好挡住她的去路。 “徐小姐来都来了, ”他垂眼看她, “不如一起吃顿饭。” 韩铮立刻伸手, 将徐又青轻轻拉回身侧,语气维持着客气:“靳先生,她还有事。” 靳宗旻笑了下,朝韩铮看,“韩老板这么不给面子?”顿了顿, 目光又落向徐又青处,“还是说,徐小姐自己……不愿意?” 徐又青明显是不愿意的。靳宗旻这是明晃晃的为难。 韩铮脸色微僵,却终究不能翻脸,他自己事小,但牵连到范美荻和酒庄上下其他人就不好了。 可靳宗旻一次次挑衅,他实在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气氛正剑拔弩张,一道柔婉女声适时插了进来,“靳先生原来在这儿。” 徐又青转头,只见范美荻一身酒红丝绒长裙迤逦而来,身段优雅,笑容明艳。 范美荻远远便瞧见这三人情形不对,韩铮平日最是圆融,可一沾上徐又青就容易方寸大乱。 此刻三人神色各异,气氛凝滞。 范美荻笑吟吟上前,不着痕迹地缓和,“靳先生,你们几位……都认识?” “认识。”靳宗旻开口,视线却落在徐又青身上,漫不经心补了一句,“但……好像不熟。” “毕竟,”他微微偏头,盯着徐又青,“徐小姐也不愿同不熟的人一桌吃饭。” 徐又青攥紧了手指。 范美荻是多聪明剔透的人,三言两语就品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她递给韩铮一个眼色,韩铮当然懂她的意思,但他不想让徐又青搅进这些事里,尤其是跟靳宗旻有关的事。 徐又青只当靳宗旻是因先前的事,对自己不满。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韩铮他们做生意。 “我当然愿意。”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靳宗旻,语气里却带着点刺,“我哪里敢跟靳先生说不字。” 靳宗旻睨着她。 不要,不熟,不用……她对他说的“不”字,还少么? 靳宗旻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故意揶揄道:“徐小姐年纪轻轻,记性倒是不太好。” 徐又青听出他话里有话。刚才那句“不熟”,分明也是在点她。 他记性倒是好。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自然比不上靳先生记性好。” 好听的话半句没有,怼他的话张口就来。 靳宗旻被气笑,继续打趣她:“我认识个不错的医生,专治健忘。要不要替徐小姐引见?” 徐又青抿紧唇,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却不知如何下口的兔子。 他瞧着她,她一生气就爱抿唇。 可温柔的小兔子生起气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躁意莫名散了些,仿佛她多同他说几句话,哪怕顶撞,也能将他心里那点不快拂去。 韩铮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范美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面上仍笑着对靳宗旻道:“小姑娘脸皮薄,靳先生快别逗她了。” 说罢亲昵地挽起徐又青,“我们这儿厨师手艺也好,徐小姐一起尝尝?”她眉眼弯弯,“就当给姐姐一个面子,好不好?” 徐又青不想影响到韩铮,也不想大家为难,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 席间,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 靳宗旻坐在主位上,姿态闲散。可桌上其他人却个个精神紧绷,说话倒酒都要先看靳宗旻的脸色。靳宗旻明着与人谈笑,目光却隔着一旁的范美狄,看向坐在韩铮身旁的徐又青那边。 徐又青偏头,目光恰好跟他撞上。靳宗旻的眼神太过直白,悄无声息地缠上她。徐又青慌忙垂眼,抬手帮韩铮递纸巾。 靳宗旻脸上的笑意隐下去,眼底浮起一抹疯势。 “韩老板,”靳宗旻拿起没怎么动过的酒杯,“喝点儿?” 韩铮没想到靳宗旻会主动,一桌人都看着,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靳先生客气,该我敬您。” “我敬你。”靳宗旻淡声,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喝。” 靳宗旻倏地放下酒杯,自己没有喝的意思。 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很快又恢复如常。靳宗旻就是把你的头按在酒里,那也得喝。 韩铮没再多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韩老板酒量很好。”靳宗旻笑笑,“把好酒都拿出来,今天我请。” 众人只当是靳宗旻兴致好,纷纷附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有徐又青知道,他在针对韩铮。 各种名目,各种由头,一杯接一杯,全是烈酒。韩铮起初还能招架,到后来脸色开始发白,但碍于场面和靳宗旻的身份,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喝。 徐又青腹诽,韩铮说得没错,靳宗旻真的对人没有一点尊重,玩人跟玩宠物一样。 她看韩铮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忍不住了。 徐又青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 “靳先生,我敬您。” 声音不大,桌上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靳宗旻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在她手里那杯酒上。 他眸色骤然一沉,唇角扯出冷嘲。心疼了?这就忍不住了? 靳宗旻的目光烙在她脸上,声音冷下来,“徐小姐,你怕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是在说她那几杯就倒的酒量。 徐又青没退缩,直直看着靳宗旻,“我酒量是不好,但您都让我上桌了,我也敬您。” 她是想替姓韩的挡酒。 靳宗旻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掀眼看她,“我是不是说过,用不着你陪酒?” 桌上没人敢吭声。谁都看得出来,靳宗旻这是真不高兴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范美荻听出些不寻常的意味,赶忙笑着打圆场,“我酒量好,我来陪靳先生。” 靳宗旻一股邪火无处可泄,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了,而徐又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 “还好吗?”她侧身,低声问韩铮,语调是靳宗旻从未听过的柔软。 韩铮虽说酒量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喝。他强撑着清明摇摇头,胃里灼烧翻腾,像有把刀在搅。 “失陪一下。” 韩铮脸色极差,勉强挤出一句,起身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徐又青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在靳宗旻骤然冰冷的目光中,起身跟了出去。 … 洗手池边,韩铮弯着腰,吐得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徐又青站在一旁,手指无措地蜷着,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 吐完,韩铮抬起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喘着粗气。 徐又青看见水池里有一抹红。 血。 “韩铮……”她吓到了。 韩铮摆摆手,想说什么,又弯下腰继续吐。 方大宇此时也赶了过来,见状脸色大变:“铮哥!” “他吐血了,快扶他去休息室。” 方大宇连忙搀着几乎虚脱的韩铮往外走。 徐又青靠在走廊上,又气又急,胸口堵得慌,靳宗旻真的太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去给韩铮买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靳宗旻就站在那儿,指间夹着烟,脸上是惯常的漠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跟那日在墓园山下撞见时一样。 他一步步走近。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徐又青仰头瞪他。 靳宗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你怎么想。” “如果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徐又青盯着他,“你冲我来,用不着为难别人。” 靳宗旻没说话。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圆,满脸都是护着别人的倔劲儿。 靳宗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冷,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味。 “冲你来?”他将烟掐灭,掷入一旁的桶中,往前迈了两步,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徐又青整个人被圈在阴影里。 靳宗旻低下头,气息拂过她额发,“你想我怎么冲你来?嗯?” 距离很近,他身上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 徐又青心跳很快,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但危险重重。 她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个人,似乎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靳宗旻忽然偏头,示意走廊另一头。 徐又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范美荻提着一袋东西,正匆匆往韩铮休息室的方向走。 “看,”靳宗旻转回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有的是女人心疼他。” 徐又青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真不值得你这样。”靳宗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从她轻颤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徐又青移开目光,不看他。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不需要你评价。” 靳宗旻盯着她,盯着她紧抿的唇,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听说,”他缓缓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滚烫,“韩铮很会伺候女人……” 徐又青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唇,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要不,你试试,”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是喜欢他亲你,还是我亲你?” 愤怒和恐惧让徐又青失去了理智,她抬手就朝靳宗旻脸上挥去。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靳宗旻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她用力挣,挣不开。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靳宗旻看着她轻笑,“也行。” 他低笑着,将脸缓缓俯近。 靳宗旻的气息越来越近,灼热又危险。徐又青想躲,却又被靳宗旻一把拉了回来。 徐又青不会游泳,很怕水。此刻的恐惧就像水一样从她头顶灌下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靳宗旻将她困住,她哪儿也去不了,她攥住靳宗旻的西装下摆,手指绞着那点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尖都在发抖。 “靳宗旻……”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带着怕,近乎恳求。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恐惧,像一根细针,刺了靳宗旻一下。 他停住了。 就停在距离她唇瓣毫厘之处,他能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却慌乱的呼吸,也能清晰无比地看见她眼中全然的抗拒与……厌恶。 不是欲拒还迎,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靳宗旻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近乎失控的灼热,瞬间冷却,沉入一片冰冷的泥沼。 他缓缓拉开了距离。 “我不喜欢强迫人。” 他的声音淡下来,松开钳制住她手腕的力道。 “没意思了,不是?” 靳宗旻说着,一点点松开徐又青,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走了。 徐又青靠在墙上,呼吸还是乱的。指节也还僵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偏头,朝靳宗旻走的方向看了眼,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 露台上,靳宗旻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来,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 徐又青刚刚的眼神和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他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她怕他,不是她被逼到墙角用那种声音喊他的名字。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顺服,是她主动走向他,选择他。 烟抽到一半,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靳宗旻没回头。 “靳先生。” 范美荻走到靳宗旻身侧,她站定,没急着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抽烟,一个看着楼下花园的夜色。 “你对徐小姐,很不一样。”范美荻终于开口。 靳宗旻掸了掸烟灰,没否认,只是话锋一转,“范小姐对韩铮,也是上心得很。” 范美荻没出声,似乎也是另一种默认。 靳宗旻继续抽烟,忽然问:“纪钟云知道吗?” 看范美荻没有接话,靳宗旻继续说:“纪钟云结婚后,倒是从没带他老婆参加过我们的局。” 靳宗旻瞥了范美荻一眼,“他对你,也算是独一份。” 听到那个名字,范美荻的脸色变了变。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她的声音冷下来。 靳宗旻笑了笑,把烟蒂摁熄在一旁的烟灰缸上。 “也是,人得朝前看。”他看着范美荻,语气不急不慢,“范小姐是明白人,这世上,男人多的是,对不对?” 范美荻依旧沉默,她知道靳宗旻话里有话。 靳宗旻侧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疏淡矜贵的模样,语气却意味深长,“所以啊,碰上合适的,范小姐得抓抓紧。” 范美荻怔住,在消化靳宗旻话里的意思。靳宗旻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那天之后,靳宗旻像是彻底从徐又青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之前那些暧昧的,危险的瞬间,都只是徐又青的一场错觉。 徐又青猜测,靳宗旻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他那股劲儿过去了,就放下了。他那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人,何必在她这里碰钉子。 这样最好。她本来就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牵扯。 昨天,邹教授告诉徐又青,考古队的名额她应该是稳了,让她等正式通知。徐又青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 林晓回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在看资料。 “又青!你知道吗,新舍友要来了!”林晓一脸兴奋,“听说那个很有名的户外运动品牌,就是她家的。” 徐又青抬起头,疑惑道:“不是说不来住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今天就要搬进来。” 不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个打扮亮眼的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肩上挎着只香奈儿的cf包。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像是家政的人,一人拎着行李箱,一人抱着大包小包。 “我是甘敏仪,”女生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两人,“今天搬过来住。” 甘敏仪的眉梢蹙了一下,像是对这种公共空间不太习惯。 林晓热情地凑上去,“你好,你终于来啦。” 甘敏仪脸上不大高兴,把包往桌上一放,“真烦,家里非让我住宿舍。” 那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归置物品,甘敏仪就靠在桌边玩手机,偶尔抬手指点一下,“那个放那边。”“这个盒子小心点。” 徐又青打过招呼后,低头继续看资料。 甘敏仪瞥见徐又青桌上一大摞的考古资料,随口问了句:“你这么喜欢这个啊?又脏又累的。” “嗯,我挺喜欢的。” 甘敏仪挑了下眉,“工地有什么好去的。” 徐又青看了甘敏仪一眼,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看书。 “你是什么专业的?”林晓问甘敏仪。 “文保,瓷器修复。” 林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和又青一个专业欸!” 徐又青抬起头,仔细看了甘敏仪一眼,她对甘敏仪似乎没什么印象。 甘敏仪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休学了一年。” 她转头看向徐又青,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也学瓷器修复?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学姐。” 徐又青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 周六午后。 徐又青接到赵女士的电话时,正在图书馆整理资料。赵女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热情,说想请徐又青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想着,或许赵女士是有藏品需要修复,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况且赵女士对她一直挺热心,两人手机上时不时也会聊上几句。 徐又青其实也很感谢赵女士,多亏了赵女士送的那只瓷碗,不然她也没办法卖钱救急。 她没多想便应下了。 赵家的别墅在郊区,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后。佣人引徐又青在厅里等着,说赵董稍后就来。 徐又青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咖色毛衣的年轻男孩走下来。 他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几,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甚至称得上帅气,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好奇。 男孩手里拿着一支排箫,看到客厅里的徐又青,眼睛一亮,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他声音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没等徐又青回应,他就举起排箫放到唇边,信手吹了几个断续却清脆的音符,不太成调,但他吹得很认真,然后期待地看着徐又青,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好听吗?” 徐又青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听。” 男孩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徐又青忍不住说了谎。 男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捧到徐又青面前,“给你吃……甜的。” “谢谢。”徐又青接过,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 这男孩的笑容和行为举止,似乎过于单纯直接,甚至有些……与他的年龄和外表不相符的稚气。 “小濂,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赵若婷温柔的声音传来,她从另一侧的门走进客厅,脸上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母亲的柔和。 她走到男孩身边,自然又耐心地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目光慈爱,“看见姐姐了?喜欢吗?” 赵景濂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徐又青。 看儿子的反应,赵若婷笑了,像是意料之中,“妈妈也很喜欢。” 赵若婷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又说:“这个姐姐其实跟你同岁,只比你大两个月。” 赵景濂又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徐又青,然后回头对赵若婷说:“我还要给姐姐拿好吃的。” 赵若婷笑着让佣人带他去了。 看儿子走后,赵若婷在徐又青对面的沙发坐下,优雅又有气场。 “又青,坐。别客气。”她亲手为徐又青倒了杯茶,语气亲切,“我就知道,小濂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知书达理,漂亮又聪明。” 徐又青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捧着赵女士递过来的茶水,笑着说:“赵董您过奖了。小濂……也很可爱。” “是啊,他很单纯,也很善良。”赵若婷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一丝深藏的忧虑。 她转回头,看向徐又青,目光忽然变得极为直接。 “又青,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 “……”徐又青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险些晃出。 她震惊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赵、赵董?您……您说什么?” 徐又青的反应,赵若婷却一点也不意外。 她很平静地说:“你也能看出来,小濂的心智……确实和同龄人不太一样,但是……” 赵若婷话锋一转,“他相貌不差,家世你也看到了,跟你站在一起,也是般配的。而且,他只比你小两个月,说起来,你们是同岁。” 徐又青心里七上八下的,混杂着荒谬与惶恐。 “赵董,谢谢您的……欣赏。但我现在还在读书,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而且……” “我明白,你现在可能觉得突然,甚至觉得委屈。” 赵若婷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又青,我知道你很优秀,追你的男孩子,条件可能也不差。但我只有小濂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你愿意结婚,好好跟小濂在一起,照顾他,陪伴他,” 赵若婷顿了顿,一字一句,“蔚然集团,以后就是你们的。你也可以理解为,以后,都是你的。” 徐又青彻底被这番话吓住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喜欢”或“欣赏”,更像是一场交易。 赵若婷离异后全身心打拼事业,前些年检查身体,发现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她必须为心智特殊的独子,提前安排好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妻子。而徐又青,就是她考察过后,选中的人。 “不,赵董,这太……这真的太抬举我了。我真的不能接受,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 徐又青大脑思绪虽然有些乱,但拒绝得清晰。 赵若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还有什么条件,你随便提。” “你小姨一家,我了解过,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你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弟弟。” 赵若婷看到徐又青瞬间瞪大的眼睛,知道击中了要害,语气缓了缓,“又青,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家人。你们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她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这种被窥视,甚至被当作物品般评估安排的感觉,让徐又青感到愤怒与恐惧。 “对不起,赵董。”徐又青站起身,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礼貌,“我真的无法接受。谢谢您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赵若婷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郁下来。她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沙发里。 “又青,我这个人,一旦决定好的事,通常不会跟任何人商量。” 赵若婷喝了口茶,“但这次,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顿,赵若婷脸上又恢复温和的笑容,“今天你先回去。后面,我再接你来家里吃饭。” 这强势的感觉,让徐又青似曾相识。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心乱如麻,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 回到宿舍,她斟酌了许久,给赵若婷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言辞尽可能恭敬委婉,但意思明确而坚定——她非常感谢厚爱,但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她无法因为任何条件而接受,恳请赵董理解。 信息石沉大海,赵若婷没有回复,徐又青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周六,小姨家。 徐又青回了平城,一进屋就发现家里气氛凝重。姨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闷头抽烟。 小姨在厨房里忙活,却时不时叹一口气。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徐又青忐忑地问。 姨夫重重叹了口气,把烟摁灭,“我被公司辞退了。昨天人事直接通知的,说……说我得罪了人。” 他一脸灰败和不解,“我老老实实干了二十几年,哪天不是笑脸迎人,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我这把年纪,突然没了工作,房贷还有你和小泽的学费,怎么办?” 徐又青手脚一片冰凉,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是赵女士?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可赵女士待她一向温和。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小姨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起来。姨夫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徐又青原本因为考古队名额基本确定而稍感轻松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她趁着最近还有点时间,又开始四处找兼职。 … 另一边,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机场高速路上。 靳宗旻刚从英国回来,待了将近两周。 车里,他揉了揉眉心,问副驾的高秘书,“她最近怎么样?” 高秘书自然知道靳宗旻口中的“她”是谁。 他从副驾驶转过头,“徐小姐最近好像……挺缺钱的,打了好几份工,茶室、修复工作室、还接了周末的讲解。” 靳宗旻指尖轻抵额角,闭着的眼睛睁开,眸色微沉,“姓韩的呢?” “韩老板最近好像挺忙,他基本没怎么在市里,”高秘书顿了顿,“跟徐小姐也没怎么见上面。” 靳宗旻沉默片刻,又问:“她今天在哪儿?” “应该去兼职了。”高秘书查了一下,报了个名字。 靳宗旻靠回椅背,继续闭着眼睛休息,“去那儿。” “您这时差还没倒过来呢,要不……” “废什么话。” 高秘书没敢再吱声。 知道靳宗旻要来,茶室老板亲自出来迎接,恭敬的把靳宗旻往贵宾室引。 经过走廊时,靳宗旻看见了徐又青。 她穿着茶室统一的素色改良旗袍,端着茶盘正从一个包厢出来。 作者有话说: 红包包继续掉落,下章也在明晚零点~ 第14章 第14章 徐又青看见靳宗旻,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假装不认识, 从他身边走过去。 靳宗旻也没戳穿她,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 目光跟着她走了一瞬。 自从上次靳宗旻说了没意思后,徐又青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今天又碰到, 不管是偶然还是巧合, 她都觉得心神不宁。 徐又青悄悄找到领班,借口身体不太舒服,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换了班,想提前离开。 她准备从侧门溜出去。 这段走廊很长, 灯光昏黄。她快步往前走, 快到拐角时, 两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 妹妹,下班啦?” 一个精瘦的男人叼着烟, 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徐又青吧?” 徐又青没理。 另一个寸头男人眼神更露骨, 咂咂嘴, “上面只说了长得好看, 也没说……这么好看呐?” 徐又青心里警铃大作。 她握紧包带,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包里摸手机,强作镇定,“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别紧张嘛徐小姐,”瘦子嬉皮笑脸, “就是想请你吃点夜宵,咱们换个场子玩玩?” “我不认识你们,让开。”徐又青后退一步,声音紧绷。 她侧身要走,寸头的那个横跨一步,又挡住了她。 “让开,”她声音发紧,盯着那人,“不然我叫保安了。” 寸头嗤笑,和同伴又逼近一步,“妹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叫啊,把保安叫来也没用。我们背后的人,这儿的老板可得罪不起。” 徐又青退到墙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给韩铮打电话,手机却被寸头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随手扔到了一边。 “你!”徐又青又惊又怒。 寸头□□着上前,伸手想摸她的脸,“长得这么好看,在这儿端茶送水多可惜……” 徐又青惊恐地躲闪,迅速思考自己该往什么方向跑。 确定方向后,她正要转身,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扶住了。 那一瞬间,徐又青吓得浑身一僵,以为又是对方的同伙。 然而,很快,熟悉的气息传来。 她猛地转头,靳宗旻正站在她身后。 靳宗旻绷着脸,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稳稳的,没有松。 那一瞬间,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涌上来的,是庆幸。 “认识他们吗?”靳宗旻问,声音不高,却让对面两个男人莫名站直了身体。 徐又青摇头,“不认识。” 寸头打量着靳宗旻,这男人周身气势很强,看着不是很好惹。寸头心里有些打鼓,但嘴上还硬,对着靳宗旻说:“劝你别多管闲事。”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莫名让瘦子和寸头后背一凉。 会所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一看这架势,再看清靳宗旻的脸和被他护在身边的徐又青,脸色大变。 他一把拽住寸头男人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都变了,“疯了?这位你们十个老板都惹不起!” 会所老板又赶紧对靳宗旻道歉:“靳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管理好,让这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和……和这位小姐!” 瘦子和寸头一看会所老板这态度,再傻也明白踢到铁板了。他们就是拿钱办事吓唬吓唬小姑娘,可没想真惹上不该惹的人。 两人顿时怂了,点头哈腰道:“误会误会!我们认错人了!抱歉抱歉!”说着就想溜。 “急什么?”靳宗旻淡淡开口。 两人脚步僵住。 靳宗旻偏头,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 青白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冷厉的轮廓。他夹着烟,瞥了眼旁边的金属灭烟桶,却没用。他朝寸头扫了眼,没说话,只抬手,盯着手上的烟。 会所老板心领神会,立刻推了那寸头一把,使了个眼色,“手接着呀。” 寸头脸色惨白,在靳宗旻迫人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掌。 靳宗旻随意掸了掸烟灰,然后,在寸头惊恐的注视下,将燃着的烟头,径直按在了寸头摊开的手心里。 有细微的灼烧声。 寸头疼得浑身一抖,脸都扭曲了,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出声,也不敢缩回手,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靳宗旻按着烟头,没松手,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她好看吗?” 寸头疼得脑子发懵,下意识回答:“好看……好看……” 靳宗旻眼神一冷,手上骤然加力。 “啊——!”寸头终于忍不住短促地痛呼一声,连忙改口:“不好看!不好看!” 靳宗旻依旧没松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 烟头更深地碾入皮肉。 寸头几乎要跪下了,哭丧着脸讨饶,“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靳宗旻这才松开手,“滚。”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会所老板还想说什么,靳宗旻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噤声,擦了擦汗,也退开了。 徐又青还靠着墙站着,脸色有些发白。不光是被那两人吓的,也被刚才靳宗旻的一系列动作吓到了。 “走。”靳宗旻看了徐又青一眼。 靳宗旻走在前面,徐又青在后面跟着。 两人走到会所前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徐又青站在这张“网”外,身边是靳宗旻。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靳宗旻侧头,“上车,送你回去。” 他从头到尾,脸色就没好看过。 徐又青看着雨幕,又看看靳宗旻,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跟他有接触了,她应该拒绝。可刚才的惊吓让她心有余悸,那两人再回来找她怎么办? 靳宗旻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徐又青,你没必要因为我,没苦硬吃。” 她抬头看他。 “还是说,”靳宗旻似笑非笑,“你对我其实有点什么想法,所以才这么避着我?” 徐又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抛开靳宗旻之前的那些行为,今天确实要感谢他。 “……谢谢。” 她选择跟着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雨夜。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车窗外一片迷蒙。暖风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着,车里暖融融的。 徐又青靠在椅背上,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车子开得很稳,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加上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整天的疲惫,她的眼皮渐渐变重。 靳宗旻还在生闷气。看徐又青戒备的样子,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跟那两个混球没差别? 他原本看着窗外的雨,察觉到身旁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转过头。 她睡着了。 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她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惊吓和劳累,她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美得让人惊心。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跳得靳宗旻自己都有些烦。 脑子里想起刚才徐又青穿旗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碰碰她的脸,想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更想……吻上那两片微微张合的,柔软的唇。 他喉结滚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她倾过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温热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唇,像着了魔一般。 她动了下,但是没醒,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靳宗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陡然又直起身,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 车在校门口停下时,徐又青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我……怎么睡着了。” 靳宗旻瞥她一眼,“也不是第一回了。” 徐又青想到之前在他车上也睡着过,竟无言以对。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韩铮。 “又青,下班了吗?我这边刚忙完,正好离你不远,过来接你?” 韩铮知道徐又青最近在兼职,他也提出过帮助,但都被徐又青拒绝了。他试着按徐又青想要的那样,尊重她的选择,没再强求。 他在想,也许他们以后结婚了,她就会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了。 徐又青握着手机,余光瞥见坐在一旁,存在感极强的靳宗旻,顿时紧张起来。 “我……我已经在回宿舍的路上了。” “上车了?我去你学校也顺路,在校门口等你吧。” “不用了!”徐又青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急。 两块硬石头碰在一起,她不敢想。 韩铮疑惑:“怎么了?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的。” 她不想让韩铮看到靳宗旻送她回去,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韩铮没再坚持,“好吧,你回去早点休息,到了宿舍给我发个信息。” “嗯,好。” 挂了电话,徐又青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对上靳宗旻不知何时看过来的目光。 靳宗旻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弧度,缓缓道:“徐又青,你在心虚。” 徐又青心头一跳,强自镇定,“我没有。” “没有?”靳宗旻挑眉,“那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你现在跟我在一起?” “没有必要。”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靳宗旻转过身,目光沉下来,“怎么就没有必要?” 徐又青干脆挑明,“我不想让韩铮多想。” 靳宗旻已经极力在忍耐,仿佛被刺痛了某根神经,他伸手扣住徐又青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到底有什么好?嗯?值得你这么维护他,替他挡酒,现在连坐谁的车都要怕他‘多想’?” 徐又青手腕吃痛,一股倔劲儿也涌了上来,“他很好,很多地方都很好。” 靳宗旻定定地看着徐又青,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噎住,他松开手,点点头,“好,很好。”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靳宗旻不再看她。 徐又青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也乱糟糟的。 沉默良久,她开口:“无论如何,今天的事,谢谢您替我解围。” 靳宗旻没回头,看着窗外的雨帘,声音没什么温度,“怎么谢?我这个人,从不白帮人忙。” 徐又青想了想,说:“改天……我和韩铮一起,请您吃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宗旻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 他盯着徐又青,看了两秒。 徐又青还没反应过来,腰已经被他揽住,整个人被拉向他。她撞进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气息。 “徐又青,”他灼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 她吓得伸手,去推靳宗旻,推不动。 徐又青几乎跌坐在他腿上。 “我以为您是正人君子。”她强撑着镇定。 靳宗旻嗤笑,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些,她贴他更近了。 两人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他胸膛里的心跳,有力的,一下又一下,和她慌乱的心跳撞在一起。 靳宗旻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危险,“正人君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了?” 徐又青又羞又怒,想跟他隔开距离,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你到底要怎么样!” 靳宗旻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他的眼睛半眯着,眼神迷离又危险,耐心即将告罄。 “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靳宗旻问。 她被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徐又青别开脸,不愿看他。 靳宗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回自己。 他一字一句:“徐又青,看着我。” 徐又青浑身僵住,有些怕了,直说:“我有男朋友。” “分了。”他命令般说道。 “不可能!”徐又青说着,又开始挣扎。 靳宗旻眼神一暗,伸手,再次捏起她的下巴,偏要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那就吻我。” 他哑声道,像是下达最后的通牒,又像是一种绝望的引诱。 “现在,吻我。我就当你是愿意的。” 疯子!他真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徐又青看着靳宗旻近在咫尺,带着掠夺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她在他怀里动不了,身体在抗争,声音却在抖,“你在发什么疯!” 靳宗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压在她胸口的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车停了。 校门口的路灯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又青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推开靳宗旻,转身就去拉车门把手。 可是门锁纹丝不动。 她惊恐地回头。 靳宗旻已经坐直了身体,不疾不徐地整理着刚才被她挣扎时弄皱的西装外套和衬衫领口,动作淡定从容。 他抬眼,看向她惊慌失措的脸,唇角勾起掌控一切的淡笑。 “你看,没我点头,你连这辆车都下不去。” 徐又青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她僵在车门边,手指还扣在门把手上。 车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急促慌乱。他的,沉稳绵长。 徐又青盯着车门,眼眶里泛起一层水雾。 “让我下车。”她说。 声音依旧没有软下来,还是那么硬,还是那么倔。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哪怕害怕到极点,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软话的样子,心头那股火交织翻腾。 高秘书说她最近很辛苦,看着她此刻的脸,苍白疲惫,惊魂未定。他心底最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一丝……不舍。 靳宗旻对着前座的司机,淡淡吩咐:“开门。” 门锁解开。 徐又青立刻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瞬间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头也不回地冲下车,只想立刻逃离。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有脚步声追上来。 靳宗旻下了车,手里撑着伞。 雨夜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越发冷硬分明。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又青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靳宗旻几步追上来,挡在徐又青面前,伞举在她头顶,他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他把伞递过来。 她没接。 “拿着。” 靳宗旻的声音很低,带着压迫感。 徐又青还是无动于衷。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愈发下沉,“徐又青,你最好不要做……让我发疯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依旧零点更新,红包包掉落~ 第15章 第15章 学校门口, 陆陆续续有人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靳宗旻撑着伞,一脸平静看着徐又青。可他越平静,她越害怕。他说自己不喜欢强迫人, 可总有办法让人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去做。 真怕他下一刻真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徐又青抬手,接过了伞。 靳宗旻这才移开他迫人的视线, “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 能看出来, 他心情非常不好。 车灯亮起, 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徐又青站在原地,握着伞,心乱如麻。 … 第二天下午, 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赵若婷。 她开门见山, 为昨晚的事道歉。 “又青, 那两个人……是我找的。” 徐又青握着手机, 愣住了。 “对不起, 是我一时昏了头,气你拒绝得那么干脆。” 赵若婷坦白:“但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吓吓你, 让你跟我低个头。我没想过真的伤害你, 一点都没有。” 徐又青没想到这事还有幕后指使者, 而那个人, 居然是赵女士。 事已至此, 她真的很累了,不想再耗费精力在这些事上。 “赵董,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徐又青压下火气,“我们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行。” 赵若婷再开口时, 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和恳求:“又青……靳先生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赵若婷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从容,“你能不能……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在靳先生那里,帮我说几句好话?请他高抬贵手……”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又青,你只要帮我说几句话就行。” 徐又青蹙眉:“赵董,您可能误会了。我跟靳先生没什么关系,我的话,他也不会听。” 赵若婷显然不信。在打给徐又青之前,她托了几层关系,找到了靳宗旻的秘书。 高秘书的话客气而疏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赵董,别说您见不上靳先生,就算见上了,这事的关键也不在靳先生这儿。得看徐小姐的态度,徐小姐要是还生气,那谁说话都不好使。” 赵若婷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弦外之音。症结在徐又青身上,靳宗旻是在为徐又青出头。 所以,她才拉下脸,打来这个电话。 见徐又青不肯松口,赵若婷知道小姑娘心肠其实挺好,不过还在气头上,便打起了感情牌。 “又青,我知道我用手段逼你,你不愿意帮我是应该的。但我……我和小濂孤儿寡母,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得罪了靳先生,蔚然集团接下来恐怕会很难熬。我自己怎么样都不要紧,可我要是倒了,小濂怎么办?他那样的情况……以后谁来照顾他?” 赵若婷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也见过小濂,他是个多单纯善良的孩子。又青,算我求求你,看在小濂的份上,帮我们母子这一次,行吗?” 赵若婷言辞恳切,徐又青确实有些触动。她原本是佩服赵若婷的,一个女人独自在商场杀出血路,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抛开赵若婷那些荒谬的做法,赵若婷之前对她确实有过善意。而小濂……那个笑容纯粹,心智却停留在童年的男孩,他的未来确实系于他母亲一身。 徐又青有点心软了。 沉默几秒,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试试看,但我不保证有用。” 赵若婷在电话那头长长舒了口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又青。真的……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这也是她当初选中徐又青的原因之一,干净,重情,有底线。 赵若婷不禁感慨,徐又青这样刚直易折的姑娘,被靳宗旻看上,不是一件好事。 不管她情不情愿,她哪里拗的过靳宗旻。 赵若婷是过来人,那个圈子里的人她也接触过一些。一个平凡出身的女孩被权贵公子哥看上,结局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挂电话前,赵若婷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女孩的青春有限,你是个心气儿高的,但也别白跟了人。” 同为女人,她还是想要提醒徐又青。 徐又青知道赵若婷话里的意思,急忙否认:“赵董,我和靳先生真的没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就算是以后,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的准呢?”赵若婷出声。 她不好再多说。 小姑娘还太年轻,以为命运和感情都能自己掌控。却不知道,有些漩涡,一旦被卷进去,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又青,如果我这次没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上的,你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徐又青握着手机,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找我?” 她打来电话,靳宗旻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徐又青开门见山:“赵董那边的事……能不能,别为难她了?” “姓赵的找你了?” 徐又青没正面回答,“这件事,我跟她已经说开了,我不追究了。” “你对别人,倒是心软。” 徐又青抿唇不语,她想快点结束赵女士这件事,不想说任何惹靳宗旻不高兴的话。 “那你过来,我们聊聊,我考虑一下。” “不能在电话里聊吗?” 徐又青问。 “你要替她求情,那就有点求人的样子。” 靳宗旻声音寡淡,知道她防他防得厉害,“放心,吃不了你。” 徐又青握着手机,迟迟没有说话。 “你也可以不来。” 靳宗旻说着一副要挂电话的语气。 “等等……”徐又青急忙出声。 目的得逞,靳宗旻握着手机,抬手给笼子里的鸟喂食。 … 靳宗旻有两个司机,一个是年轻点的小李,另一个是年纪大的老陈。 来接她的依旧是司机老陈。 徐又青上了车,发现走的不是去福绥胡同的路,也不是去西山的方向。 “陈师傅,我们不是去福绥胡同吗?” “今天靳先生在东郊别墅那边。” 徐又青小声感慨:“他住的地方真多……” 老陈耳朵尖,听见了,笑道:“是不少,东南西北都有。” 福绥胡同那次宿醉后,徐又青跟老陈熟络了不少,也不那么拘谨了。 “他们买房产也是做投资吧?”她随口问。 “也算投资,不过也会住。” 老陈说着,话匣子打开了,“像靳先生,这城里东南西北的房子,他轮着住。” 徐又青好奇:“轮着住?” 老陈平时开车也没个聊天的人,今天不自觉多说了几句。 “靳先生,同一个地方不会住超过三天。车也是,隔两天就要换不同的车型和牌照。” “为什么?”徐又青更好奇了。 难得有人聊天,老陈顺口就接了下去,“唉,还不是因为靳先生小时候……” 话说到一半,老陈猛地刹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徐又青一眼,“徐小姐,我多嘴了!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可千万别在靳先生面前提。” 徐又青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车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大平层前,设计简约,与福绥胡同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徐又青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靳宗旻站在门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睡衣,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徐又青没想到是他亲自开门,一时怔在门口。 “进来。” 靳宗旻侧身让开,声音有些沙哑。 徐又青站在门外面,没动,一脸警惕:“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说完就走。” 靳宗旻失笑,抬手抵着门框,“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突然咳了两声,抬眼看她,“外面这么冷,风又大。我要是咳死在这儿,你负责?” 徐又青这才注意到,靳宗旻今天脸色似乎不太对。他皮肤本就白,脸上看上去没什么气色。 她迟疑了一下:“你……生病了?” “可能吧。” 靳宗旻回答得平淡。 看徐又青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盯着她,“真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 徐又青看靳宗旻穿的单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在犹豫。 如果她不顺着他的意思进去,估计又要僵持住,她更走不了。 靳宗旻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她也是来找他办事,她没再硬撑,进了门。 客厅宽敞又暖和。 徐又青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 明显是在防他。 靳宗旻注意到她的动作,也不点破,只是走到她对面的长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个靠枕垫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会缠人。 徐又青有些不自在,“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家里,不是总有跟着伺候的人。 靳宗旻笑容懒洋洋的,故意逗她,“其他人都被我支走了。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 徐又青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她本想着他家里上下还有其他人,不至于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靳宗旻得逞,低笑出声:“还是这么不经逗。” 徐又青有些气,“我看你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精力好得很。” “何止精力,” 靳宗旻斜倚进沙发,睨她,“我体力也好得很。这个,你不用担心。” 徐又青又羞又恼,站起身,“你叫我过来,如果就是为逗我玩,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想我可以走了。” 她说着就要走。 靳宗旻不紧不慢,问她:“赵若婷的事,你不管了?” 她尽力了,赵若婷之前对她的帮助,她也努力还了。 她实在管不了了。 徐又青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重新看向靳宗旻,“赵董的事,请你不要再追究了。” 靳宗旻盯着她:“你想就这么算了?” “是。” 徐又青点头。 靳宗旻点头:“行。” 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徐又青有些意外。 “那我回去了。” 徐又青说着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把门拉开,一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抵在门板上,“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徐又青吓得转身,整个人正好被靳宗旻圈在门和他身体之间。 他轻挑地勾起她颊边的一缕散落的碎发,声音压得极低,危险味儿十足: “就这么回去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周三上夹的一些规则,下章的更新会放在周三晚上23:15之后,红包包掉落~ 第16章 第16章 徐又青往后缩了下, 后背抵着门板,声音发紧:“事谈完了……” 靳宗旻松开那缕发丝,“用完我, 就扔?” 他没退开,反而又近了一寸, 眼睛锁着她,“徐又青, 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 是跟谁学的?” 说起来,赵董的事,靳宗旻也是在帮她出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又青开口。 靳宗旻拢眉,“谁的事你都能上心, 怎么偏偏我的事, ”他顿了顿, 目光锁住她闪躲的眼睛, “你就看也不看, 问也不问?” 徐又青自觉理亏,问他:“那……你还有什么事?” 靳宗旻没说话, 只看着她。 徐又青看他不说话, 胳膊动了动, 有点想走的意思。 靳宗旻忽然出声:“你看不出来, 我生病了?” 徐又青愣了下。 门口那会儿, 她不是问过他了。她没见过生着病力气还这么大的人,想来他也没什么事。不过,生着病的人可能比较渴望关注,靳宗旻看来也不例外。 “那……你吃药了吗?”徐又青问,语气倒是软了几分。 靳宗旻没答, 只是盯着她。 他一不说话,她就心慌。 不过他就算不舒服,也会有一大帮人排着队伺候他,徐又青开口:“陈师傅应该在外面,我去叫他送你去医院?” “用不着。”靳宗旻答得简短,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 “那……我有高秘书的电话,叫他来照顾你?” “他休假。” 徐又青往右边挪了挪,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中挣脱。 “那……怎么办?”她捋了下头发,视线都没敢往靳宗旻那边去。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平常靳宗旻一个眼神,旁边的人立马就懂他的意思了。 徐又青完全不懂看他眼色。 靳宗旻贴近,“你看不出来,我在找借口留你?” 徐又青顿时又紧张了,“你……你不要再耍我玩了。” 靳宗旻低下头,离她更近了,“我怎么就耍你玩了?” 徐又青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 “你看我耍别人玩了吗?”靳宗旻盯她。 “你的事,我不知道。”徐又青小声。 知道她也不能说出来。 那次撞见他约会,他不是还对那个叫傅筱婷的女孩说了那样的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靳宗旻在生病,他的强势今天温柔了许多。 他盯着徐又青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轻声:“我现在不是在让你知道。” 两人距离太近,气氛太暧昧。 这种聊天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徐又青看着他,很破坏气氛的挑明:“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靳宗旻耐心用尽,又开始步步紧逼。 她不答。 “因为你那个男朋友?” 不等徐又青说话,靳宗旻冷笑了声。他的眼底附上一层薄冷:“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刺中了徐又青。 她抬眼,“靳先生,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 靳宗旻没再逼,稍稍退开些距离,看着她那副又倔又怕的样子,忽然失笑。 “徐又青,你猜……” “如果他在这城里混不下去,走哪儿都碰壁……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围着你转,演他的深情戏码么?” 徐又青愣在原地。 靳宗旻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他在暗示什么? 看着徐又青眼中积聚的不安,靳宗旻知道目的达到了,但他并不急于在这一刻逼她表态。 他慢慢收回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跟你聊几句话,就慌成这样。” 靳宗旻坐回沙发上,眉心因不适而蹙起。 他像是肯让她走了。 徐又青看了靳宗旻一眼,他今天……大概是真的不舒服。但她也不敢再停留,逮住机会,匆匆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便拉开了门。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看着徐又青的背影,跑那么快,她果然是一点也不会心疼他的。就算他躺在床上死了,她怕也是拉门就走。 他烦躁地去找烟。 没几分钟,高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靳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联系陈医生过来一趟?” 靳宗旻夹着烟,没抽,“谁告诉你的?” “徐小姐刚打来了电话。” 靳宗旻握着手机,嘴角浮起一丝餍足的弧度。 … 周六傍晚 兼职结束,徐又青找钥匙时,看见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还在她包里。围巾是上次和韩铮出去吃饭时,路上她觉得冷,韩铮给她围上的。 围巾正好今天可以给他送过去。 到了韩铮家门前,徐又青正要按门铃,听到门内传来争执的声音,她动作顿住。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是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大家都喝多了。” 韩铮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无力感。 “喝多了?” 女声提高,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质问,“就只是喝多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韩铮出声:“都是我的问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女声截断他,语气骤然低落下去,“韩铮,我没喝多。” 话音落下,是一片更长的寂静。 徐又青站在门外,手指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突然,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范美荻站在门口,眼眶似乎有些微红。 看到门外的徐又青,范美荻明显愣了一下。她垂下头,很快移开视线,也没跟徐又青打招呼,匆匆走了。 徐又青站在门口,看着范美荻的背影,觉得奇怪。范美荻平时最是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从不会这样失礼。 “又青?” 韩铮出现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徐又青举起手中的围巾,“我给你送围巾。” 韩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侧身让她进来,“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刚好顺路。” 徐又青走进玄关,弯腰换鞋,状似随意地问,“你跟范老板……怎么了?她出去时脸色不太好,也没理我。” 韩铮没作声。 徐又青直起身,看向韩铮,“你们……没事吧?” 韩铮愣了一瞬,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垂,避开了徐又青的视线,“没事,酒庄上的一些事,意见有点分歧。” “哦。”徐又青点了下头。 她太熟悉韩铮这个小动作了。他没说实话或者感到有压力时,总会不自觉地摸耳朵。 徐又青没戳破,心里却有层层疑惑。他是在撒谎吗?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去下洗个手。” 徐又青开口。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她伸手准备去挤洗手液,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玫瑰混合着茉莉。 她的手顿住了。 这香气……和刚才在门口,范美荻经过时,几乎一样。 她擦干手,走出去。 韩铮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着,像是在回消息。 “围巾帮你放哪里?”徐又青问。 韩铮抬起头:“放卧室衣架上就行。” 徐又青走进卧室。房间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韩铮的生活一向简单。 她走到衣帽架前,将围巾挂上去。转身准备离开时,鼻尖再次嗅到了那股玫瑰混着茉莉的香气。她看了眼韩铮挂在一旁的大衣。 “又青?” 韩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徐又青倏然回神,转过身,“哦,围巾挂好了。” 韩铮走进来,“我今天正好有空,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本帮菜,我们一起去尝尝?”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韩铮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有些歉意:“又青,对不起,晚上临时有个大客户过来,我一会儿还得过去一趟……” “没事,饭可以改天再吃,工作要紧。” 徐又青顿了一下,又问:“你晚上是不是要喝酒?” 韩铮无奈笑笑:“大客户来了,多少得陪着点。” 徐又青看着韩铮,知道他一路走来,其实很不容易。他站在挣得越来越多,人前越发风光,可本质上,做的依然是陪人笑脸,看人眼色的工作。 她想起靳宗旻在饭桌上,轻描淡写让他喝酒的那天。韩铮即使心里再厌恶那个人,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靳宗旻他们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好像随意一个眼神,一句吩咐,就能拨弄他们下面这些人的起落浮沉。 甚至一个不高兴,就能轻易碾碎他们这些普通人拼命抓住的安稳。 徐又青沉默了几秒,“家里有食材吗?吃点东西再走吧,空腹喝酒伤胃。” 她记得他上次都吐血了。 徐又青说着往厨房里走。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了餐桌。清汤,卧着金黄的煎蛋,撒了翠绿的葱花,简单却温暖。 韩铮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着那碗面,忽然低声说:“又青,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徐又青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轻轻笑了笑:“一碗面而已,你说话越来越夸张了。” “真的。”韩铮很认真地看她,“我真梦到过。” 韩铮低头,吃了几口面,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陷入某种思绪。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有时候觉得,人是不是越拼命想抓住什么,就越容易犯错……把事情搞砸。” 徐又青心头微动,看着韩铮低垂的眉眼,轻声回应:“这世上,大概本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吧。” “嗯。”韩铮应了一声,抬起头,“又青,你……是一直都相信我的,对不对?” 徐又青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又故意跟他开玩笑说:“你是在给我打什么预防针吗?” 她相信他,这是实话。他们从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她看着他一点点有了现在的成就。 韩铮有他的圆滑,也有他的难处,但在她面前,他从不曾真正欺骗或刻意隐瞒过什么大事。 她对他的信任,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韩铮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徐又青静静地看着他。 韩铮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可不知为何,那笑容落在她眼里,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虚浮。 她面上轻松,可心底那点异样感并未消散。他这次,好像确实在隐瞒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就像……她也隐瞒了在靳宗旻那的事。 撒谎,有时或许只是为了保护,为了减少麻烦,为了维持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她这样告诉自己。 … 周末,小姨家。 徐又青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远超平时的规格。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她放下包,惊讶地问。 弟弟小泽从房间跑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姐!爸找到新工作啦!待遇特别好!” “新工作?”徐又青看向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的小姨。 姨夫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我现在给环宇集团的老板开车!” “环宇?”徐又青出声,“是家不小的公司呢。” “可不是嘛!”姨夫在餐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美滋滋地咂了一口,“说出来还得谢谢咱们家又青!” 徐又青疑惑:“谢我?” “是啊!”姨夫放下酒杯,满面春风,“就前几天,有位姓高的先生特意登门,说是你以前的修复瓷器的老客户,非常欣赏你,特意来家里拜访,还带了不少贵重礼物。” “他听我说开了二十几年车,刚失业,他立马就说,他有个朋友的公司正缺一位稳重可靠的老司机,当场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余仕强越说越得意:“你姨夫我这技术,那是没得说!我去试了车,人家大老板亲自见的我,特别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场就定下了!薪水待遇,比之前那破公司好一万倍!还专门配车,福利好得不得了!” 小姨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嗔怪地看他一眼:“行了你,尾巴翘上天了。不管大老板小老板,你记住,开车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知道知道!”姨夫乐呵呵地应着。 姨夫顿了下,突然笑着说:“那位高先生是不是对又青有意思啊?我看他年纪轻轻,也一表人材的。” 小泽插话:“姐有男朋友,不是韩铮哥么。” 苏明霞也瞥了余仕强一眼,“别乱说,小韩这孩子也不错的。” 余仕强捏着酒杯,“那不是学历差咱们又青一大截嘛。”说着又摆摆手,“行了,不提这些了。” 餐桌上气氛热烈。徐又青低头吃着饭,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心里翻腾得厉害。 高先生……老客户……环宇集团…… 她几乎能肯定,高先生是靳宗旻的秘书,高翔。 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高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徐小姐,您好。” “高秘书,”徐又青开门见山,“我姨夫的工作……是您帮忙安排的吗?” “徐小姐不必客气,”高秘书语气温和,带着滴水不漏的周全,“我只是认为,您姨夫经验丰富,为人本分,恰好是环宇需要的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人事推荐,徐小姐无需多想。” 高秘书说着顿了顿,“靳先生也希望您和您的家人,能生活得更加顺心一些。” 他三言两语,将一场明晃晃的“安排”,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恰逢其会”和“人情关怀”。 既全了靳宗旻的“心意”,又巧妙地打消了徐又青“受惠于人”的强烈不安和潜在拒绝。 徐又青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拒绝?工作已定,姨夫他们欢天喜地,她也实在很不忍心去破坏。更何况,高秘书的话已堵死了她所有婉拒的通道。 “我明白了。”她最终只低声道,“还是……谢谢您,高秘书。” “徐小姐客气。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高秘书礼貌地结束通话。 徐又青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靳宗旻。 他甚至连面都不需要露,只是轻轻动了下手指,就能轻易解决困扰她家许久的难题,将一份“人情”或者说“掌控”,不容拒绝地送到她面前。 她应该打个电话给他吗?说声谢谢?还是问他又想干什么? 手指在通讯录那个名字上悬停良久,最终,她还是锁上了屏幕。 算了。 她最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联系了。任何形式的联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将他更深地拖入她生活的引线。 她承受不起。 …… 徐又青收拾资料回宿舍,这一周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过2号墓项目的名单却迟迟没有确认下来。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落不到实处。 倒是小姨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家里的资金周转开了,让她别再操心钱的事,她也就没再去找兼职。 突然从连轴转的日子里抽身出来,竟有些空落落的。 周五上完课,徐又青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图书馆。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又青,这周末有空吧?”许薇月问。 “有。怎么了?” “上次把你一个人落下,真不好意思。”许薇月语气真诚,“周边新开了家野奢酒店,我看了照片,特别好看!咱们去玩两天呗?” 徐又青还没开口,许薇月又抢着说:“给我个补偿你的机会嘛,好不好?我自己也可想去了,一个人去又没意思。” 许薇月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挺细心的。许薇月这是怕她顾虑费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好。”徐又青笑了笑。 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急匆匆地补了一句:“那我订房啦!周六一早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徐又青站在楼下,看着手里那本准备带去图书馆的书,弯了弯嘴角。难得有个周末,出去透透气也好。 … 这家野奢酒店叫“松越”。 酒店藏在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山坳里,车沿着山路拐了几个弯才到。 整个酒店是禅意风格,灰瓦白墙,竹影婆娑,空气中都浮着淡淡的檀香。 庭院里铺着细碎的白石子,几块青石板蜿蜒其间,像一条干涸的溪流。远处就是连绵的山,近处是静水,几只锦鲤在池中缓缓摆尾。 “还不错吧?”许薇月凑过来。 徐又青点头,心情终于松快了些。连日来的紧绷,在这一刻像是被山风吹散了几分。 她跟着许薇月穿过连廊,准备去房间。连廊尽头是一处开阔的露台,正对着山景。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地。 徐又青正要转头跟许薇月说什么。 余光里,一道身影落入视线。 那人正站在露台的另一侧,单手插在裤袋里,侧身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肩线舒展,下颌线利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腕上戴着一支表。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徐又青脚步猛地顿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差不多要到文案部分了,后面都是晚上九点多更新,改时间会说~ 第17章 第17章 靳宗旻居然也在这儿。 他身旁还站着段思开, 两人正低声交谈。段思开率先注意到了她们,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朝这边挥了下手, 大步走了过来。 徐又青拉了拉许薇月,“段老板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这家酒店就是段思开介绍给我的呀, 他说环境好,也清静。” 许薇月不以为意, 笑着回应走过来的段思开, “你怎么也来了?” “我这不想起来,周末正好也没事,叫着宗旻一起来了。” 段思开笑笑,目光在徐又青脸上扫过, 又瞥了一眼几步外, 正淡淡望过来的靳宗旻。 “宗旻, 你说巧不巧, 徐小姐她们也在。” 段思开意味深长地笑。 靳宗旻踱步过来, 目光平静地掠过许薇月,最后落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垂下眼睫, 避开他的视线。她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段思开左右看看, 打趣道:“哟, 这是怎么了?徐小姐, 宗旻,你俩……怎么跟头回见面的陌生人似的?” 徐又青抿唇,没接话。靳宗旻也没开口,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徐又青侧脸上。 许薇月也常跟着段家兄弟一起在有靳宗旻的局上,一来二去, 跟靳宗旻也还算熟。 但是,她有时候见了靳宗旻都怵,更别提徐又青了。 “哎呀,都别站着了,我们先回房放东西了。” 许薇月笑着打圆场。 几人这才各怀心思,朝客房区走去。 … 晚上。 徐又青洗完澡口渴,包着浴巾出来倒水。山顶这一片房间不多,格外安静,窗外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风声。她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廊里忽然“啪”的一声,灯灭了。 她愣了一瞬,放下杯子,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走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应急灯泛着淡淡的光。 正要缩回去,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从墙角蹿出来,直直朝她脚边冲过来。她吓得往后一缩,脱口叫了一声。 “怎么了?” 一道急促的男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没等徐又青反应,靳宗旻已经出现在门口。 徐又青只包着一条浴巾。 她长发微潮地贴在脖颈和锁骨,浴巾堪堪裹住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细长的腿。 因为受惊,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睁得圆圆的。 靳宗旻脚步猛地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徐又青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你转过去!” 她一把抱住自己,声音又急又羞,“你怎么进来的?” 靳宗旻别过头,目光移向别处,“你门不是开着。” “我没事……你快出去。” 徐又青简直想立刻消失,手指紧紧揪着胸前的浴巾边缘。 靳宗旻刚走了几步。 “啪嗒。” 屋内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山顶深处,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连应急灯的光都没透进来。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徐又青从小就怕黑。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的想象,她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急急地朝门外喊:“靳、靳宗旻……你还在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在。” 靳宗旻的声音响起。 徐又青另一只手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是停电了吗?” “可能线路故障,应该很快恢复。” 靳宗旻低声安抚。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嗡”地一声,骤然亮起。 几乎是同时,靳宗旻动作极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徐又青身上。 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和工作人员的询问:“客人,您好,刚刚电路跳闸,请问您这边没事吧?” 酒店工作人员已经走到门口,恰好看到靳宗旻正为徐又青披上外套,目光礼貌地垂下。 “没事。” 靳宗旻侧身挡住徐又青大半身影,看了工作人员一眼。 工作人员会意,立刻躬身退开。 徐又青正要松一口气,让靳宗旻也走,走廊里又传来许薇月的声音:“跳闸了?” 随后许薇月的声音越来越近,“又青,你这边没事吧?” 她现在这个样子,靳宗旻还在她房间里…… 来不及多想,徐又青一把拉住靳宗旻的胳膊,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 “你先躲一下。” 靳宗旻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在享受什么。他没说话,任由她把自己推进了浴室。 徐又青关上浴室的门,深吸一口气,转身迎向已经走进来的许薇月。 “又青,你没事吧?工作人员说咱们这跳闸了。” 许薇月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突然黑了一下,有点吓人。” 徐又青强作镇定。 “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薇月打量她。 “洗澡有点闷。” 许薇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你换好衣服来前面,咱们玩牌,三缺一。”许薇月说着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快点啊。” 门关上了。 徐又青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转身,推开浴室的门。 靳宗旻站在洗手台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他的目光正从某个方向收回来。 那个方向,是她放在台面上的衣服。最上面,是她的白色蕾丝内衣。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急忙冲过去,整个人挡在洗手台前面,面红耳赤道:“你可以出去了……” 靳宗旻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徐又青涨得通红的脸。 他非但没出去,反而向前一步,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将她半圈在自己和台子之间。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 “徐又青,”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会儿让我进来,一会儿又赶我出去……”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 “怎么,”靳宗旻笑,“现在开始玩我了?” 徐又青被他困在方寸之地,背后是冰冷的台面,前面是他侵略性十足的气息。 她紧紧按着浴巾边缘,别开脸,声音带着一点带着恳求的意味,“你、你先出去行吗……我要换衣服。” 看着她睫毛轻颤,连脖颈都泛出粉色的窘迫模样,靳宗旻没再继续为难。 他笑了下,收回手,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随手带上了门。 徐又青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 她换好衣服去娱乐室时,靳宗旻正和段思开靠在窗台上抽烟。靳宗旻一偏头,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她的头发已经吹干,松松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像含苞欲滴的铃兰。 他看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想起洗手台上那件白色的蕾丝内衣。她是不是正穿在里面?他垂下眼,吸了一口烟,把那个念头连同烟雾一起吐了出去。 “又青!快,坐这儿!” 许薇月招呼她。 段思开掐灭烟走过来,极其有眼色地跟许薇月换了位置:“许大小姐,你坐我这儿,让徐小姐坐对面。” 他朝靳宗旻挤挤眼。 徐又青只能在靳宗旻对面坐下。她过年在家跟小姨他们打过几次牌,消遣而已,其实还不太熟悉规则,出牌很慢。 靳宗旻打牌最烦慢性子,这是段思开知道的。可今天靳宗旻倒是极有耐心,连自己出牌都慢了下来。 几轮下来,段思开忍不住调侃:“你俩该不是在打通牌吧?徐小姐要什么,你喂什么。” 靳宗旻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抬眸瞥了段思开一眼,“你自己手臭,怪别人。” 许薇月也纳闷:“又青,你这新手运也太旺了吧?简直一捆三啊!不行,今晚的酒你请定了!” 牌局在段思开的调侃和许薇月的笑闹中结束。果然徐又青赢最多。 几人换到清吧那边。 靳宗旻捏着酒杯,靠在吧台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徐又青。那视线太直接,裹挟着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许薇月笑着说话,没注意到。段思开很有眼色,借口叫许薇月去打桌球,把她拉走了。 徐又青如坐针毡,想找借口离开。她刚放下杯子,就听见靳宗旻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们聊聊?” 徐又青心尖一颤,抬眼看他。靳宗旻正看着她,眼神深邃。 她强作镇定:“聊什么?” 靳宗旻低笑一声,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锁着她:“你很聪明,知道我想聊什么。” 徐又青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气氛僵在那里。 幸好,这时许薇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偶然碰见的朋友,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人喝酒闲聊,又玩了一阵。 许薇月兴致正高,徐又青却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靳宗旻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得她透不过气。 她起身,借口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我刚好也回去,送你。”靳宗旻放下酒杯,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徐又青拒绝得很快。 “这山野酒店,夜深了,什么‘小动物’都可能出来。” 靳宗旻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她,“再吓着怎么办?” 他指的是之前那只松鼠,可徐又青听在耳里,却觉得他话里有话,更加忐忑。 “真的不用了。” 徐又青坚持,然后匆匆离开了清吧。 她特意绕了路,想避开可能同路回去的靳宗旻。 夜晚的山间小径静谧幽深,只有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刚走过一个拐角,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从旁边的竹林阴影里踱了出来,恰好截住她的去路。 “徐又青。” 是靳宗旻。他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没等徐又青反应,他的手指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指腹碾过她绷紧的腕骨, “躲我?” 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徐又青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靳先生,我们不是一路人。” 靳宗旻轻笑,灼热的气息缠上她耳垂,“那我给你铺条路,要不要?” 这句话,已经直白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的意图,他的势在必得,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我不要。”徐又青冷声开口。 靳宗旻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沉了下去,耐心告罄的阴郁隐隐浮现。 徐又青攥紧指尖,继续道:“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靳宗旻。 “靳先生,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请你……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靳宗旻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盯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都压不住。 “那你告诉我,你那天走为什么要给高秘书打电话?” 他向前逼近,将她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徐又青,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是因为在乎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在等她的答案,可他既怕徐又青撒谎,更怕她不撒谎。 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 他就吻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靳宗旻一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头承受。 “唔……” 徐又青惊骇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靳宗旻捏着她的脸,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上,迫使她微微仰头,接受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然后,他的唇触到了咸涩的湿意。 她哭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淌过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滚烫的。 靳宗旻看着她,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退开些许。 趁他愣神的这一瞬,徐又青用尽全力推开他。她跑得很快,踉跄着,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被他触碰过的唇角。 靳宗旻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 … 吧台上,许薇月好几次想去看看徐又青,总觉得她今晚状态不太对,又闷闷的,怕她一个人害怕也不说,但每次都被段思开用各种理由拦住。 许薇月终于察觉不对,皱起眉:“段思开,你今晚是不是一直故意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又青?” 段思开被戳穿,也不尴尬,挑了挑眉:“看出来了?” “你搞什么鬼?” 许薇月狐疑。 “徐又青和宗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段思开晃着酒杯,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 “他们俩?什么事?” 许薇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又青有男朋友的!你们什么意思?宗旻哥他……他对又青……” “放心,” 段思开打断她,语气笃定,“徐又青不会有事。你看宗旻对哪个女人正眼瞧过?徐又青……我看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你们不要乱来!” 许薇月急了,站起身,“又青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着就要往外走。 段思开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我拿我的人头跟你担保,徐又青不会怎么样的,行了吧?” “谁稀罕你的烂人头!” 许薇月甩开他。 “那我哥的呢?他的行不行?” 段思开半开玩笑道。 “你少来这套!” 许薇月瞪他,又要走。 段思开再次拦住她,这次表情认真了些:“薇月,宗旻的性格你不了解吗?他现在正在劲头上,谁去搅和,把他惹毛了,那才是真的谁都别想收场。” 许薇月脚步一顿。 段思开看着她,放缓语气:“你见过宗旻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许薇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他,快步朝客房区走去,“不行,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 徐又青的房门前,许薇月按门铃。 很快,房门被拉开。 许薇月盯着徐又青,欲言又止,“你和宗旻哥……没什么事吧?” 徐又青不想给许薇月找麻烦,摇摇头,“没什么事。” 许薇月半信半疑,“真的?” 徐又青点头:“真的。” 许薇月这才放宽了心。 “薇月,我想起来明天还有点事,我明天得先走了。”徐又青开口。 许薇月愣了下,“没事啊,那我们明天早点回。” “你不是碰到朋友了嘛,你和朋友玩,韩铮明早会过来接我。” 许薇月有些迟疑,“真不用我陪?” 徐又青故作轻松笑笑,“真不用,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许薇月点点头,这才放心回去。 … 第二天早上。 段思开和靳宗旻过来吃早餐时,徐又青的位置是空的。 “又青男朋友一大早过来把她接走了。”许薇月说着看了一眼靳宗旻。 她平常其实挺怵靳宗旻的。但想起昨天段思开说的话,后来又怎么都觉得徐又青不太对劲。 许薇月斟酌着用词,不想不给靳宗旻面子。 “宗旻哥,”许薇月开口,“又青是个挺简单的女孩。她可能……融不进有些圈子。” 她顿了顿,又说:“又青和她男朋友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她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话外之音,靳宗旻听得懂。 靳宗旻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 从酒店回去后,靳宗旻坐在车里,拿出手机。 他翻到她的号码,点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是通话中,是关机。她是不是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底最后一点耐心,被一点点碾碎。 到了地方,司机小李靠边停车。靳宗旻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给高秘书打电话。” 他出声对司机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韩铮坐在酒庄的办公室里, 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虚空,已经发呆了好一会儿。 昨天把徐又青从酒店接回来,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他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许薇月的车坐不下了, 让他来接。徐又青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有淡淡青影, 问她也只说玩累了。 他敏感地察觉, 她最近似乎常常走神。有时候正说着话,她的目光就飘向了别处,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问她, 她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这种飘忽的不确定感, 让他心底隐隐发慌。自从那天她在家门口撞见范美荻, 两人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怕。怕他和她之间会有什么变故。 不能再等了。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得做点什么, 把她牢牢地拴在身边。他想到了结婚, 对,结婚。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结婚的, 早一点, 晚一点, 又有什么区别?只要结了婚, 尘埃落定, 那些不安和可能的变数,就都会消失。 他想起上次偶然看到的那套郊区别墅,虽然价格超了他目前的预算,压力巨大,但带了个小花园, 他站在那花园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徐又青的样子。 她在窗边看书,她在花丛里浇花,她推开窗,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着回头看他。他当时就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 图书馆里,徐又青坐在一角,面前摊着一本书,半个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翻。 她突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把靳宗旻的号码拉黑后删除了。手指点下去的那一刻,心跳得很快,很不安。他发现了会怎么做?会不会来学校找她?会不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可她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 正心神不宁时,手机震动了。 是韩铮。她接起来。 “又青,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开到城郊,停在一处新开发的别墅区,环境清幽。 韩铮拉着她,兴致勃勃地参观一套样板间。 “又青,你看这间朝南的,光线多好!给你当工作室怎么样?” 他推开一扇门,指着里面,“窗外这块地,可以种满你喜欢的花,你做修复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 徐又青懵了,完全跟不上韩铮的节奏:“怎么突然来看房子?” 韩铮转过身,看着她,“我准备买下来。” “买下来?” 徐又青疑惑。 “我准备当我们的婚房。” 韩铮出声。 徐又青满脸惊讶,“婚房?什么意思?” “我们结婚吧,又青。” 韩铮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就定下来,好不好?” 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们刚在一起,这太快了,我还没想那么远的事。” “可我们迟早都会结婚的,不是吗?” 韩铮紧盯着她。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理解,韩铮为什么突然说起结婚。他们才确定关系多久?他怎么就跳到结婚去了? “你难道不想和我结婚吗?”韩铮又问。 “我们刚在一起,你突然说起结婚的事,”徐又青开口,拿捏着分寸,“说实话,我回答不了你。” 这很难用想或者不想来回答。 “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韩铮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韩铮。他站在窗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告诉她,他不高兴。 她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韩铮,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总觉得你……在着急完成什么事情一样。” “我还能为什么着急?”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开心。” “可你这样让我觉得压力好大。” “我难道就没有压力吗?”韩铮的声音忽然拔高,“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委屈了,让你不开心了。我每天都怕,怕突然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徐又青愕然地看着韩铮。 她没想到,他跟她在一起是这样的感受。他们在一起谈恋爱,好像更多的是疲惫。她让他的压力这么大吗?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韩铮问。 徐又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怨气。 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她不懂怎么谈恋爱,不会照顾男朋友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她也委屈。她之前就跟他坦白过,她不会,她可能做不好这些。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赌气,“是我的问题,是我忽略你了。”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看向韩铮,“既然我们在一起,让两个人都这么难受……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在想,能当朋友的人,是不是不一定就能当情侣。 空气忽然安静了。韩铮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抖。 徐又青没有重复。 韩铮走近几步,“我跟你抱怨几句,你就要跟我说分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韩铮从没这么大声跟她讲过话。 徐又青心里也很委屈,眼眶开始泛红,但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真的跟我有以后?”韩铮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嘶哑。 “我现在还没想过结婚的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结婚对我来说,是很以后的事。” “你只是不想跟我结婚!” 韩铮暴怒,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徐又青只觉得心累无比,她最后一点解释的欲望也没有了。 “随你怎么想吧。”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韩铮一脚踹在墙壁上。 … 一连几天,两人陷入冷战。徐又青在气头上,也没主动联系。 可又过了整整四天,韩铮那边依旧杳无音信。有点不太对劲,以韩铮的性格,就算吵架,也绝不会晾她这么久。 不安感越来越重。 徐又青给韩铮打电话,没人接。她又打给方大宇,电话那头,方大宇支支吾吾,只说韩铮临时出差去了国外,可能信号不好有时差。 徐又青挂了电话,等了一天,给韩铮发消息,依旧没有回音。可就算在国外,他怎么可能一个消息都不回? 她又打给方大宇,这次方大宇也没接电话。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韩铮妹妹的电话。 “潇潇,你这两天联系过你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韩潇的语气不太好,“我哥出事了,你不知道?” 徐又青匆忙赶到酒庄。 门一推开,方大宇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到徐又青进来,他明显慌了一下,把烟掐了,站起来。 “韩铮呢?” 徐又青冲进去,声音发紧。 方大宇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铮哥被拘留了。” 徐又青脑子里嗡了一声,“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方大宇说得含糊,“出了点问题。” “什么岔子能严重到被拘留?他一向谨慎的!” 方大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是为了凑一笔钱,走了点险路。” “什么钱?” 徐又青追问。 “铮哥前段时间看上一个别墅,想买,还差点钱。” 徐又青怔住,是他们上次一起看的那个吗? 见徐又青不说话,方大宇连忙解释:“本来就算有事,只要及时把款项补缴上,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方大宇说着脸色阴沉,“可这次,明显是上面有人要搞他,压着不让放人,要往严重了办。” 徐又青的眼皮开始跳。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想起他说过的话。 “是谁?” 徐又青不安地问,但是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名字。 然而方大宇却说出一个让她意外的名字:“纪钟云。” 纪钟云?徐又青愣住,不是靳宗旻? “纪钟云是谁?”她问。 方大宇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含糊地答了一句:“是我们惹不起的人。那位放话了,要把铮哥往死里弄。” 徐又青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还有别的法子吗?” “美荻姐已经去找纪钟云了,”方大宇说,“他们之前好像有点交情。” 方大宇的神色有些不对,像是说漏了什么,很快又掩饰过去,补了一句,“可能找了也没什么用。” 他让徐又青先回去等消息。 第二天,韩潇给徐又青打来电话,带着哭腔:“我哥在里面被人打了,我妈都急病了。” “潇潇,你们先别着急,我们在想办法了,你们安心等消息。” 徐又青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方大宇一直没有消息。她等不住了,又去了酒庄。 进门时,见方大宇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愁,看见她进来,方大宇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散了散烟味。 “美荻姐那边找了,没用。”方大宇声音沙哑,“反而把纪钟云惹怒了。” 徐又青心凉了一大截,“那……还有别的路子吗?” 方大宇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美荻姐说……现在这城里,能动纪钟云的,恐怕只有靳宗旻。” 他顿了顿。“但是靳宗旻根本不见她。” 徐又青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要去找靳宗旻吗?她其实不想。那天她已经把话说绝,也拉黑了他,明确划清了界限。 可是,韩铮怎么办?上学那会儿,韩铮是为了她出的事。这次说来说去,也不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为了那套房子,也不至于…… 然而,去找靳宗旻,他就一定会帮忙吗?拉黑他之后,他也再没找过她,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靳宗旻未必会理她。 可不管怎么样,靳宗旻是她最后的退路。 … 会所茶室里,清雅的茶香袅袅。 段思开捏着紫砂小杯,笑着看向对面神色淡漠的靳宗旻。 “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是真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那小可怜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靳宗旻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说话。 一旁的段思承笑了一声:“宗旻从小看的就是《资治通鉴》《孙子兵法》,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 段思开也笑着附和:“是啊,领着院儿里一票人打架的时候,他可是总指挥。” 段思承收了收笑,偏头看向靳宗旻,语气认真了些:“薇月也给我打过电话,让帮忙。” 他顿了顿,“宗旻,也别太过了,别把小姑娘急坏了。” 段思开乐了,揶揄自家哥哥:“哥,你是怕许薇月着急吧?” 段思承睨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茶杯。 靳宗旻没心思听这两兄弟拌嘴。他心里不爽。 徐又青宁愿把身边所有能求的人都求一遍,低声下气,辗转周折,却依然不肯向他低一低头。 她就那么护着那个韩铮?哪怕那人愚蠢,冲动,为了点钱就把自己玩进去? 段思承见靳宗旻不说话,观察着他的神色,缓声问:“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靳宗旻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愿者上钩。”他说。 … 徐又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出神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她已经打了整整一下午的电话,从许薇月到段思开,甚至还有一个她在博物馆见过一面,据说“人脉很广”的学长。 每一个人的答复都是:不好意思,这事我插不上手。 徐又青盯着手机屏幕,还能找的人只剩下一个,可通讯录里早就不存在那个人。 她只能打给高秘书。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徐小姐。”高秘书的声音温和得体。 “高秘书,我想问一下……靳先生今天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靳先生今天不在京西。”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高秘书的语气依旧客气,“他最近比较忙,靳先生回来了我通知您。” 挂完电话,徐又青等了一整天,高秘书的电话一直没打过来。 第二天下午,她实在等不住了,又拨了高秘书的号码。 高秘书那边回:“靳先生倒是回来了,不过今天日程很满,他晚上会去福绥胡同那边住。徐小姐要是愿意,晚上可以去那边。” 徐又青几乎是脱口而出:“好。” 挂了电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可她没有别的路了。 … 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雨越下越大,出租车开了不到一半,就在路上堵死了。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挡风玻璃外面除了水什么也看不清。 好不容易挨到福绥胡同附近,司机却停了车,回过头:“姑娘,前头管制了,外来车辆一律不让进。您得自己走一段了。” 她走时还没下雨,也没带伞,她看向窗外,把外套兜头一罩,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冷得发抖。 当她终于跑到那扇大门前时,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佣人撑着伞快步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眼里闪过惊讶,“徐小姐,快进来。” 她被领着穿过连廊。路过一扇窗户时,她朝里面瞥了一眼。 靳宗旻就站在窗内。 他背对着窗户,身姿挺拔,正微微倾身,逗弄着乌木架上一只漂亮的鸟儿。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19章 第19章 佣人躬身进门的时候, 靳宗旻正站在窗前喂鸟,他指尖捏着食签,不紧不慢地挑着虫饵。画眉在笼中扑棱了一下翅膀, 清脆地叫了一声。 “先生,徐小姐来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放下食签,拿毛巾擦了下手, 往书房那边走。 靳宗旻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随手点了一支烟,目光落在门口处。 很快,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 门被轻轻推开, 推的很慢, 像是推门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抬起眼。徐又青站在门口。 她浑身都湿透了, 脸色苍白。她的外套是深色的, 看不出湿了多少,但整个人狼狈又破碎, 像被暴雨敲打过后快被折断的花苞。 靳宗旻看着她。指间的烟燃了一截,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沉了又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又被一层东西压着。 又气。又心疼。她为了那么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也没说不见她,连拿把伞的时间都没有? 徐又青站在门口,看着靳宗旻,不知该不该进去。靳宗旻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 下颌线绷着,看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只是靠在沙发上,指间的烟静静地燃着。 她咬了咬唇。求人办事,她应该主动点的。 “靳先生……”徐又青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靳宗旻捻灭了烟,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徐又青苍白的脸。 他温和一笑,“肯见我了?” 徐又青盯着他没说话,指尖掐进掌心。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激怒他。她会顺着他的意思,甚至……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拒绝。只要他肯帮忙。 “靳先生,”她开口,“你能不能……帮帮忙?” 靳宗旻睨着她。 “什么忙?” “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刚出口,她就看到靳宗旻眸色沉了下,她连忙改口,“韩铮……他得罪了一个叫纪钟云的人。” 她顿了顿,指甲掐得更深。 “他们说,你能解决这事。”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没去打听打听,纪钟云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像是要看看她的反应,“你真当我有通天的本事?” 徐又青立在原地。他这是……要拒绝?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靳宗旻也说不行…… 靳宗旻忽然站起身。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 徐又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门框。 “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靳宗旻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抬起眼,靳宗旻的身体遮住了光线,面容隐在光影里,他的眼睛很亮,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靳宗旻忽然脱下外套,混着松香气息的外套裹住了她颤栗的肩。 他俯身,将她轻轻圈进怀里。 徐又青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鼻尖蹭过她发顶的潮气,磁沉的嗓音缓缓压入,带着诱哄: “跟他断了,什么都好说。” 徐又青愣住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靳宗旻稍稍松开了手臂,退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的脸, “不同意?” 靳宗旻笑了下,手从她身上放下来,“我只是给你提供选择。选不选,在你。” 他侧身,像是要离开。 靳宗旻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我同意。” 徐又青闭了闭眼。 靳宗旻极淡地笑了下,松开手,又退了回来。 他低下头,附到她耳边,“今晚别走了。” 徐又青想过最坏的结果。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靳宗旻一定会提条件,他不会白白帮忙。 可真的要面对时,她比想象中要害怕。 她抖着声音说:“好,我留下。” “去洗澡,换身衣服。” 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点头,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弓。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厉害。 “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靳宗旻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别的意思。” 这个澡,徐又青洗了很久。 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浇在她有些冷的身体上,很久才热过来。她站在水流里,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转。靳宗旻到底要干什么?一会儿她该怎么办? 靳宗旻坐在书房里,手里的文件摊开在膝上,一页都没翻。他抬手看了看表,叫来佣人,“去看看,别晕在里面了。” 佣人去了一趟,回来回话说徐小姐还在洗。 过了一会儿,徐又青从浴室出来,穿着佣人准备好的睡衣,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的脸色因为水蒸气有了一点血色。佣人一直候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说带她去客房休息。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小:“……靳先生呢?” “先生在书房。” 她跟着佣人走过走廊时,书房的门掩着,只有一束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佣人领着她去客房。 客房很大,床很软,被子很暖。她翻来覆去,却不敢闭眼,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口干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脑袋也昏沉沉的,她掀开被子,想出去找点水喝。 刚拉开门,就撞见靳宗旻正从书房方向走出来。他似乎也刚忙完,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 看到她,靳宗旻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还是发烧了?” 他皱眉。 他又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想看看烫不烫。 徐又青本能地偏头躲开了。 靳宗旻的手停在半空一秒,然后他收回去。 看着徐又青戒备的神色,靳宗旻开口:“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对个病号下手。” 他顿了顿,没好气地问:“不好好睡觉,出来干什么?” “口渴……想喝水。” 靳宗旻偏头,朝走廊那头说了句:“送杯温水过来。” 又看向徐又青,“回去躺着。” 徐又青烧得昏昏沉沉,确实没什么力气,乖乖躺了回去,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很快,佣人送了水进来。靳宗旻接过,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徐又青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 靳宗旻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果然是发烧了。淋了那么大的雨,又惊惧交加,不病才怪。 后面,徐又青烧得更高了些,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身体蜷缩着,微微发抖。 她意识很模糊,只记得有人哄她张嘴,什么东西被含在舌头底下,冰冰凉凉的。还隐约觉得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手掌很暖,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爸爸哄她睡觉那样。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那个暖的地方靠了靠。有什么东西把她圈住了,很松,像怕勒到她,又很紧,像怕她跑掉。 她在那一片温热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 靳宗旻靠着床头,合衣半躺着,徐又青缩在他身侧。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还在轻轻颤。她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颚,温热带着痒。 靳宗旻一夜没合眼。她烧得说梦话,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次她皱眉,他就会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直到她又安静下来。 他从没照顾过人,也从没这么哄过人。头一回。 以前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来的,可现在他发现,哄她这件事,他就不擅长。 他想把她圈在怀里,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再不想让她这样无助地站在风雨中。 … 第二天早上,徐又青醒来。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圈住了。 有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侧,松松的,却很有存在感。她的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猛地清醒了,“腾”地坐起来,推开了他。 靳宗旻被她推得闷哼了一声,睁开眼。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倒是去看她脸色是否好了些。好在脸色好多了,但还是苍白。 徐又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不是昨天那套了,换成了干净的棉质睡衣。 “衣服谁换的?”她的声音发紧。 “阿姨换的。”靳宗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的,“你晚上发汗,衣服都湿透了。” 徐又青坐在那里,手攥着被子,仍旧一脸紧张。 靳宗旻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淡:“我出去换衣服,你再睡会儿。”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 徐又青抓着被子,松了口气。 过了半小时,佣人送来了早餐。粥、点心、小菜,摆了半张桌子。 徐又青坐在床上,看着那些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 靳宗旻洗完澡换好衣服过来,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在她对面坐下:“不合胃口?我让换别的。” 徐又青摇头,“我不想吃。” 她抬头看着他,“我可以回去了吗?” 靳宗旻沉默了一瞬,看着她没什么气色的脸,“韩铮还在里面关着。想他早点出来,就该想想怎么哄哄我。” 他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必须吃。” 徐又青愣了下,她接过碗,低着头,强撑着情绪,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喝粥。 靳宗旻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逼着自己往下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碗,“行了。” “你高烧刚退,身子还虚。”他顿了顿,“一点东西不吃怎么行?” 吃完,徐又青放下碗,低声说:“我学校还有课,我想……” “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靳宗旻看她,“休息好了再回去。” 她还想问韩铮的事,可是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开口。 徐又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韩铮那边……” 她是一点也不忘记关心那人。 靳宗旻按下心头那点不悦,“走流程也得好几天,没那么快。” 看徐又青还蹙着眉,靳宗旻沉声:“我跟你保证,他会完好无损地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行了吗?” 徐又青点了点头。 身体确实还虚,吃完早饭徐又青又睡了一会儿。下午醒来时,精神好了很多,她坚持要回学校。 靳宗旻没强留。 车子停在京大侧门那条僻静的路边。徐又青伸手去开车门,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住。 她诧异地回头。 靳宗旻倾身过来,不同于上次的粗暴,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盖个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徐又青怔住。 靳宗旻抚了抚她的头发,盯着她,“想想喜欢住哪里,我让老陈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30个红包掉落~ 第20章 第20章 徐又青不知道靳宗旻对她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也许很快, 他就会觉得索然无味,那时候她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轨道上来。可眼下,她必须顺着他, 不能惹怒他。 她不能直接拒绝他。万一靳宗旻反悔,韩铮怎么办?他还没有被放出来。 靳宗旻还等她的回答, 手停留在她发间,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 像是在把玩什么宝贝。 这亲呢的动作让徐又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避开了些许,“我……还要上课。”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冷着声音直接拒绝,跟他硬碰硬。 这显然取悦了靳宗旻。 他唇角微扬,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尾把玩, 语气是在跟她商量, “不会耽误你上课。周末过来, 怎么样?” 她不好再推诿。她怕再说一个“不”字, 靳宗旻那点刚刚升起来的好心情怕是要说没就没。 她轻轻应了声:“……好。” “喜欢住哪里?” 靳宗旻问。 “……就福绥胡同那吧。” 徐又青选了个她至少熟悉一点的地方。 “那里离你学校是不远, 但总归还是有些距离。” 靳宗旻似乎想了想,侧头看她, “要不, 在你学校附近挑套房子?更方便些。” “不用了!” 徐又青心头一跳, 脱口而出。 在学校附近?万一被同学和老师撞见……她不敢想。 “福绥胡同就很好, 真的。” 靳宗旻低笑一声, “你喜欢那儿?” 徐又青点头。 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回自己,“徐又青,你头一回在我这儿……这么乖。” 靳宗旻的目光太暧昧不明,看得徐又青脸颊发热, 不自在地别开眼。 “你看,” 靳宗旻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声音低沉,带着诱哄,“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你想回学校,我也让你回。” 他顿了顿,眼底暗色流转,凑近她,呼吸可闻,“我是不是……该要点奖励?” 没等徐又青反应,他已经含住了她的唇。这次的吻不像刚才盖章般浅尝辄止,带着明显的侵略性,意图深入。 他的手掌也扣上了徐又青的后腰。 徐又青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带着慌乱,“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靳宗旻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睫毛因紧张而轻颤,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发抖。 靳宗旻没有追。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背。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却比刚才所有的强势都更让她心慌。 “行。” 靳宗旻笑着说。 他有的是时间。从她点头留下的那一刻起,她以后所有的时间,都是他的。 … 两天后,韩铮被放了出来。 韩铮电话打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在图书馆。 “又青。”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你是不是吓到了?是不是生我气了?” 听着韩铮的声音,徐又青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那件事不能再拖。可她不想他一出来就受刺激。 其实她也认真想过,即便没有靳宗旻横亘其中,她和韩铮之间暴露出的那些问题,也已经让这段关系岌岌可危了。她的心里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韩铮。 可眼下,那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答应了靳宗旻,在目前的状况下,她和韩铮没有再继续的可能了。 “韩铮,你没事就好。” 她低声说。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见你。” 韩铮声音沙哑。 “你先回家看看阿姨和潇潇吧,她们担心坏了。” 她顿了顿,“等你回来了,我们……再见一面。” 她打算在见面时,把话彻底说清楚。 韩铮也听说母亲急病了,没再坚持,“那我们周六见,行吗?” “好。” 徐又青应下。 … 周四下午,靳宗旻来接徐又青吃饭。 餐桌上,靳宗旻状似随意地提起,“韩铮的事,已经解决了。” “谢谢。” 徐又青握着筷子,低声说。 “你呢?” 靳宗旻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徐又青碗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和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会处理。” 靳宗旻喝了口水,“我不希望你们再见面。” 徐又青握着筷子没说话。 “既然要断,电话里说清楚就行,没必要见什么面。” 靳宗旻的语气不容置疑。 徐又青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不喜欢这种事事被他掌控的感觉。 “我自己会处理好。” 徐又青出声。 靳宗旻看她还有要见韩铮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不想你们见面。你电话里说不出口,可以让高秘书去说。” 徐又青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一提到他,你就跟我急。” 靳宗旻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谁的人?” 她咬着唇,不说话。他太强势了,强势到不可理喻。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沉默了几秒,似乎强压下火气。 他伸手,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声音放缓,“我不想跟你吵架。” 看徐又青冷着脸没有表态的意思,靳宗旻顿了顿,慢条斯道: “你非要试试的话,你最好想想,韩铮是得罪纪钟云好收场,还是……得罪我,更好收场?” 赤.裸.裸的威胁,她听得出来。 徐又青放下筷子,声音干涩:“我吃饱了。能走了吗?我想回学校。” 她刚要起身,靳宗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看着她紧绷的脸,语气缓了缓,“不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徐又青没说话,也没看他。 靳宗旻放轻了声音,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别的事都可以由着你。”他看着她,“但这件不行。” … 徐又青终究是怕了。她怕靳宗旻真的对韩铮做些什么。他好像比那个叫“纪钟云”的人更危险。 回去后,她给韩铮打了电话。 “韩铮,我们分手吧。” 她顿了顿,“我之前说的那些,不全是气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又青,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那些都是气话,我……” “韩铮,你听我说,” 徐又青打断他,“你认真想一想,我们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没有压力,没有勉强的那种开心。” “是不是我那天说的气话伤到你了?我道歉,我改!” 韩铮不肯放弃。 “是气话,但也是你心里话,不是吗?” 徐又青闭了闭眼,“我们都累了,韩铮。” “我不同意!我要见你。” 韩铮说着将电话挂断。 他将徐又青堵在了宿舍楼下。 韩铮将车开到一条僻静的路边停下。 车内气氛凝滞。 “徐又青,你怎么能永远这么平静?” 韩铮苦笑,“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很快抽身,冷静得像局外人。” 徐又青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干,声音很轻:“除了生死,其实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韩铮沉默。他知道,她父母的意外去世,让她在心里刻下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两人下了车,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这一次,徐又青说了很多。韩铮猛然察觉,这似乎并不是她一时冲动的想法。 她说他们之间的仓促,说那些未曾磨合的棱角,说彼此给予的压力和疲惫。 还有那个她没有说出口的猜忌。 韩铮从没想过她想了这么多。 韩铮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像上次那样激动。他这次平静得反常,只是眼圈渐渐红了。 他转头看徐又青,“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可我们或许真的不适合。” 徐又青转过头看他,眼底也有水光,“勉强下去,只会把最后那点情分也耗光。” “为什么……” 韩铮声音哽咽,“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他在问徐又青,也在问自己。 徐又青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韩铮颓然地靠向椅背,良久,才沙哑道:“好,我听你的。给你一段时间,也给我自己一段时间,我们都好好想想。” 可韩铮不知道,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只是有些事,她还说不出口,她不敢想他知道会怎么样。 两人正要离开时,徐又青的手机突兀地震起来。 屏幕上一串号码,没有名字,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了眼身旁的韩铮,走到几步外的树下,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在哪儿?” 靳宗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 “……在学校。” 徐又青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心虚。 “宿舍,还是图书馆?” “在……宿舍楼下。” 她撒了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去接你。” 靳宗旻说。 “你别来……” 徐又青急忙拒绝,又解释了下,“我今天挺忙的。” “很忙?” 靳宗旻重复,语调平平。 “嗯,最近课业任务重。”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长得像几个世纪,徐又青几乎能听到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行,” 靳宗旻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别太用功,当心身体。” 她忐忑地挂了电话。风吹过来,后背竟一片湿冷。 徐又青走后,韩铮坐在车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方大宇的电话,“大宇,最近……帮我留意一下又青。” … 书房的落地窗前,靳宗旻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拍摄距离有些远,僻静的路边,徐又青和韩铮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 她撒谎了。 为了见他,她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以为能早点忙完,下章九点半,应该不会迟了,30个红包掉落~ 第21章 第21章 一连三天, 靳宗旻都没有联系她。 手机安静得异常。起初,徐又青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但随即又觉得, 他不找她,或许更好。新鲜感过去, 兴趣淡了,对她而言是好事。 周末, 她和许薇月约好去看一个先锋摄影展。刚走到校门口, 徐又青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不时看向手机。 “大宇?” 徐又青迟疑地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方大宇猛地抬起头, 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脸上浮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刚好路过这附近。” 徐又青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往旁边躲了躲。方大宇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 每次撒谎都眨眼睛。 “你找我?”她问。 “不是不是, ”他连忙摆手, 又说, “就是刚好路过, 真的。” 他哪是路过。是韩铮特意交代他,盯一盯徐又青,看看她最近在跟谁接触。 方大宇被徐又青的目光看得心虚,索性岔开话题,“那个……大嫂, 你跟铮哥,是不是闹别扭了?” 徐又青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别乱喊了。”她顿了顿,“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大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震惊不像假的。 “怎么会分手?别人不知道,铮哥对你有多在乎,我是一清二楚啊。” “我们的事,一两句说不清。” “是不是因为铮哥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方大宇问。 “大嫂,你真不知道,铮哥最近也不知道是触了什么霉头,倒霉事一波接一波。刚把上回那坑填上,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新的乱子又来了!这回更麻烦,搞不好……所有店都得搭进去,倾家荡产都未必够。” 方大宇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不解和愤懑,“真的邪了门了!就跟被恶鬼缠上了一样!” 徐又青眼皮跳了一下。 是他吗?就因为她和韩铮见面了?所以他这三天不是淡了,而是在用更残忍的方式,兑现他的“提醒”? 如果韩铮真的因为她,这么多年拼尽全力攒下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背上巨额债务……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可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她没有任何证据。 方大宇走后,徐又青拿出手机,“薇月,抱歉,摄影展我去不了了,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 挂了电话,她盯着通讯录,找到了高秘书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高秘书,靳宗旻今天在哪儿?” 高秘书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周到:“徐小姐,靳先生下午有个私人聚会,这会儿恐怕不太方便。您如果有事,可以先去福绥胡同那边。靳先生这边结束后,我跟您说。” “好,我知道了。” 徐又青挂了电话,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坐车。 … 城西会所。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神色淡漠地听着段思开说着什么。段思承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突然,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纪钟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靳宗旻身上。 他走到靳宗旻面前。 “靳宗旻,你他妈动我的人?” 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段思开收了笑,段思承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靳宗旻没动。他靠在沙发上,连坐姿都没换一个,只是慢慢抬起眼,看了纪钟云一眼。 “你的哪个人?”靳宗旻偏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范美荻?” 他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烟灰,“人家认吗?” 纪钟云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不是你把她和姓韩的凑到一起的?” 靳宗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纪钟云。 “你一个有老婆的人,对前女友还这么念念不忘,让你老丈人家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那目光不带什么攻击性,但就是让纪钟云后背一阵发凉。 “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纪钟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 靳宗旻靠回沙发,姿态甚至显得有几分慵懒,“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郎有情,妾有意……” 纪钟云的拳头砸了过来。 靳宗旻偏了一下头,但还是没完全躲开。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下一秒,靳宗旻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茶几上,茶几的边角猛地撞上纪钟云的小腿, 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 靳宗旻坐直,眼神冰冷地看着因疼痛而弯下腰的纪钟云,“要不是看在文杨的面子上,你站着走不出这间房。” 听到“文杨”这个名字,纪钟云站稳了,盯着靳宗旻,“你还好意思提文杨,你是怎么这么心安理得的?” 一旁的段思开忍不住了,“纪钟云,差不多得了,真当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 纪钟云转脸看他,冷笑一声:“你不也是一丘之貉?” 段思开火气上来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要上前动手,“你他妈来劲了是吧?” “思开!” 段思承低喝一声,起身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他看向纪钟云,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已冷:“都别说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靳宗旻没看他们。他抓起茶几上的一瓶酒,抬手砸在纪钟云脚边。 “滚。” 纪钟云站了几秒,理智渐渐回笼。他知道今天自己冲动了,更不该提起那个名字。 况且,靳家如今势头正盛,真撕破脸,恐怕连累的不止他自己。这笔账……只能暂时按下。 他狠狠瞪了靳宗旻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段思开看着靳宗旻,欲言又止,“宗旻……” 靳宗旻站起来,拿起外套,头也没回。 “散了吧。” … 司机小李从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斟酌着开口:“靳先生,高秘书刚才来消息说……徐小姐去了福绥胡同,一直在等您。” 靳宗旻抵着额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后座没有声音。小李盯着后视镜,只看到靳宗旻靠在后座,手撑着头,闭着眼,光线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间。 他不敢再问。 车里安静了很久。 “……去福绥胡同。” 徐又青在福绥胡同的前厅,已经等了大半天。 终于,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她立刻站起身。 靳宗旻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意。 他脸色沉郁,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只是一瞬,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偏开头,开始解外套扣子。 “靳……” 徐又青鼓起勇气开口。 他没理她。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他扯了扯领口,往浴室的方向走。 徐又青下意识跟了两步,想找机会说话。 靳宗旻一边解领带,一边开口:“我去洗澡,你也要跟着?” 徐又青猛地刹住脚步,脸颊瞬间涨红,僵在原地。 靳宗旻没再理会,径直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徐又青站在原地,不知道靳宗旻今天是怎么了。她来得不是时候吗?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可她现在不能走。走了,他可能会更生气。 她回到前厅,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靳宗旻洗完澡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冷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清爽,甚至……有一丝少年气的干净。 但很快那眉眼间的沉郁,和紧抿的唇角,又散发出让人发怵的低气压。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徐又青一直盯着他,寻找着开口的时机。 目光忽然落在他唇角那道新鲜的破口上。 “你嘴角……” 她忍不住轻声说。 靳宗旻这才将目光投向她,“你还记着我呢?”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站起身,“我去拿点药,给你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将她轻轻一拉。 徐又青猝不及防,跌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冽的皂角香气。 “找我什么事?”他偏头看她,故意问。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他等着她自己说。 徐又青心脏狂跳,断定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她和韩铮见面了。 她喉咙发干,斟酌着用词,“我跟韩铮见面是因为……” 她顿了顿,垂下眼,“总之,我和韩铮已经分开了。请你……不要再为难他。他跟我没有关系了,他不应该再承担这些。” 靳宗旻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怎么一有坏事,你第一个就想到我呢?” 徐又青没说话。她确实没有证据。 靳宗旻盯着她,“是不是他不出事,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 徐又青没接话。坦白说,是的。但她不敢说出来。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紧抿的唇上收回,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徐又青,你哪怕……撒个谎,说句好听的,哄哄我,都不肯吗?” 佣人这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碘伏棉签。 靳宗旻看了一眼,偏头示意了一下。 “给徐小姐。” 他把托盘推到她面前,然后看着她,“帮我。” 徐又青拿起碘伏棉签,朝他坐近了半寸,又停下。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根棉签,不敢看他。 “你离那么远,”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怎么给我上药?” 徐又青又挪了挪,刚要抬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她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徐又青吓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靳宗旻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 他微微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瞬间涨红的耳廓,声音低哑,“劝你……别乱扭。” 徐又青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穿了一条很薄的居家裤。她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耳朵烧得通红。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手臂松了少许力道,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这样上药,不是更方便?” 徐又青别开脸,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拿起一根碘伏棉签,朝着他嘴角的伤口凑过去。 刚抬手,要往他嘴角那道伤口上涂,手腕被他握住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的手滑到她的眼睛。 “徐又青……” 她抬眼看他。 “现在吻我,我就原谅你背着我跟他见了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突然超级忙,还是十点更新吧,依旧红包掉落~ 第22章 第22章 靳宗旻说完, 等待她的动作。徐又青僵住,被他握着手腕的皮肤滚烫。 靳宗旻等了两秒,三秒。 握着她的手骤然用力, 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她被他按着低下了头。 他亲上来的时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碎了。 齿关被强势地撬开, 他勾着她, 不留半分余地,像是忍耐了很久。他从上到下都很烫,徐又青被烫坏了,攥着拳头捶他的肩, 捶他的胸口。 靳宗旻纹丝不动, 一只手按着她的脖子,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将她箍的更紧, 往怀里揉。 她越打他,他越吻得更深。 她从未被人这样吻过。蛮横, 深入, 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苏麻。 她的拳头越来越软, 最后只能无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徐又青以为自己快要窒息,靳宗旻才终于舍得松开她。 她的唇瓣被他蹂.躏得嫣红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 她还没回过神, 手上还抓着他身前的衣料。 靳宗旻却没有完全离开,他偏过脸,嘴唇贴上她的耳廓,从耳垂一路吻到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呼吸喷上来,湿热而滚烫。 “今天别走了。”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耳朵,像蛊惑,也像命令。 徐又青猛地回过神。 “……不行。”她偏头躲开,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我要回去。” 靳宗旻没动,嘴唇贴在她耳侧,“只要你今晚留下,我就保证他没事。” 徐又青用了把力,推开靳宗旻。 她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是不是?” 靳宗旻没松手,仍旧松松环着她,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觉得,所有坏事,就一定都是我干的?” 他顿了顿,“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徐又青没回答。她不知道,可她又觉得是。 靳宗旻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 “今天陪陪我。” “嗯?” 那一声“嗯”拖得很轻很软,语气几乎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徐又青心里清楚,今天无论如何是走不掉了。不过还好,她可以去睡客房。 她只能点头。 靳宗旻嘴角终于动了下。虽然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但至少,她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了。 … 徐又青洗完澡,挑了套长衣长裤的睡衣穿上,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从身后拉住。 靳宗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去哪儿?” 他问。 “……客房。” 徐又青试图抽回手。 靳宗旻没放,“不是答应了陪我?”他低眸看她。 徐又青心头一紧,涌起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靳宗旻抬眼,朝着主卧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去你该去的地方。” 徐又青声音紧绷,“你说过……会给我时间的。” “我是说过,” 靳宗旻向前一步,“我保证,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拿什么保证?” 徐又青抽回手,脸色绯红。 靳宗旻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微微俯身,“我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你觉得你睡在客房,就能挡得住我?” 徐又青被他的话噎住,“你……你真是个无赖!” “嗯,” 靳宗旻竟坦然承认了,他抬手,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那……你信这个无赖一回?” 她看着他,心乱如麻。可这栋房子里,哪一处不是他的地盘?顺着他,至少她说几句软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 徐又青“嗯”了一声,算是妥协。 …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卧室,上一次她醉得不省人事。 靳宗旻出去接了个电话,她独自站在房间里。房间整洁沉静,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熏香,像檀香又不像。 她的目光扫过宽大的床,然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随意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书脊朝外,暗色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細胞反叛》。 她走近,拿起看了几页,是繁体版的。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规规矩矩把书放回去。 靳宗旻回来了。 还好他的床足够大,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徐又青挑了离靳宗旻最远的那个角落,把被子卷在身上,缩成很小的一团,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靳宗旻倾身过来,勾着笑,“你是喜欢开灯……还是关灯?” 他的声音听的人耳朵发痒,徐又青往边上缩了下,小声:“关……关灯吧。” 啪的一声,灯灭了。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靳宗旻翻身上床时床垫微微下陷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很轻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你打算把我冻死?” 靳宗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过来。 徐又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捞,她整个人从床角滑进了他怀里。 靳宗旻从身后将她紧紧圈住,下巴抵在她颈窝里,呼吸灼热。 徐又青浑身瞬间僵成石头,抖着声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上次一个强吻就被她拉黑,这次好不容易她态度软了些,他不想去试她的底线,怕得不偿失。 尽管他想要她,想得发疯,但只能生生忍下。 他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克制的吻,却烫得徐又青几乎要弹起来。 “徐又青,” 他哑着嗓子,“今晚的账,以后……得加倍还我。” 说完,靳宗旻竟然真的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重新躺回了自己那边。 徐又青的心脏还在狂跳,想慢慢挪回床角,脚踝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别过去了。” 靳宗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再退就掉下去了。” “不会的……” 徐又青小声说。 “你掉下去,吵醒我,”靳宗旻语气懒洋洋的,“我可什么都保证不了了。” 徐又青不敢动了。 “说不碰你,就不碰你。”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睡吧。” 徐又青僵硬地躺在原处,和靳宗旻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紧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全身的感官都高度警觉,捕捉着身旁男人的每一丝动静。 靳宗旻似乎真的累了,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徐又青却依旧不敢放松,就这么僵硬地躺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一分一秒地熬着。 后半夜时,身旁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紊乱。靳宗旻猛地惊喘一声,像是被噩梦扼住了喉咙。 徐又青一直没敢睡,被他惊动,下意识地转过身。 黑暗中,靳宗旻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额头,手肘支在膝盖上,背脊弓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梦到了什么?那么可怕?靳宗旻似乎还沉浸在噩梦的余悸里,没有立刻注意到徐又青的注视。 她想起外面桌上有水。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外面,倒了杯水回来。 夜灯被打开,徐又青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靳宗旻这才从恍惚中挣脱,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做噩梦了?”她问。 靳宗旻没答。 徐又青盯着他看,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抬手扶了下额头。 靳宗旻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又迅速扫了一眼外面客厅的方向,“你刚才……喝外面桌上的水了?” 徐又青点点头,不明所以,“嗯,我有点渴……” 她睡时一直不敢动,口渴也不敢去喝水,怕惊动了靳宗旻。 “你喝了多少?” “就……一杯……” 徐又青刚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身体瞬间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靳宗旻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稳稳接住,搂进怀里。 他常年睡眠不佳,外面桌上的水,是特别配制,有助眠成分。徐又青平时从不碰这些,又喝了一大杯,药效对她来说,自然强烈得多。 靳宗旻低头,徐又青已经昏睡过去。想起刚才她警醒的样子,估计她一整夜都没怎么敢睡。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背。指尖触到一层布料,她连内衣都没敢脱。 防他,防成这样。 靳宗旻拉了被子,裹住她。 “徐又青,你不光折磨我……”他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还折磨你自己。”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很轻很匀,完完全全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徐又青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她眯着眼睛去摸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猛地坐起身,竟然快中午十二点了!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房间里没有靳宗旻的影子。徐又青换了衣服出去,正撞上靳宗旻从外面进来。 “醒了?” “嗯。” 徐又青点点头,忍不住问,“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她甚至怀疑,这房子里是不是点了什么有安神效果的熏香? “你昨天太累了,又喝了不该喝的水,所以睡得沉了些。” 徐又青抬眼,“什么不该喝的水?” 靳宗旻没有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 “喝点也好,”他说,“省得一整夜都不敢睡。” 徐又青抿了抿唇,没接话。 “去收拾一下,” 靳宗旻转了话题,“我们出去。” “去哪儿?” “漱玉园。” … 车上,靳宗旻把自己手机递过来,“把我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存回去。” 徐又青指尖蜷了蜷。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别老给高秘书打电话。” 徐又青没想那么多,只说:“高秘书办事挺周到的……”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视她。 是靳宗旻那张冷脸。 徐又青没再说话,低头把号码存进去。 … 本来靳宗旻只打算两人简单吃顿饭,没想到段思开和几个朋友都在。 见到徐又青,段思开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靳宗旻速度够快的,上回在这说着跟他不熟的姑娘,今天就被他牵在身边。 席间气氛融洽,靳宗旻话不多,偶尔接几句,注意力几乎全在徐又青身上,又是盛汤,又是夹菜,就差亲自为喂到嘴边了。 桌上其他人都笑而不语。 吃完饭,靳宗旻送徐又青回学校。前脚刚踏出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人在哪儿?”靳宗旻脸色阴沉。 挂完电话,他转头对徐又青说:“我有点急事,让思开送你回去。” 段思开送徐又青回学校的路上,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她和靳宗旻的进展,但都被徐又青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到了学校,徐又青道谢下车。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韩铮。 韩铮处理完那摊事后,一大早来学校找徐又青,碰到她那个叫林晓的舍友,对方说徐又青有事没回来。 他心里的不安和怀疑,瞬间膨胀到极致。 他一直在校门口等,等来的却是徐又青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上下来。 韩铮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和某种濒临爆发的崩溃: “你昨晚……去哪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跳出来一个拼音:jin。 作者有话说: 来啦,后面都是晚上十点更~ 第23章 第23章 徐又青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她按熄屏幕,没有接。 可韩铮瞥到了那刺眼的“jin”字。他想到一个人,他见过那个人看徐又青的眼神。 徐又青没接电话。 韩铮从她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 抬眼看她。 “你昨晚,”他顿了一下, 声音又沉又哑,“是跟靳宗旻在一起?” 徐又青没立刻回答, 韩铮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徐又青吃痛挣扎。 韩铮不理, 他拉着徐又青往车那边的方向走。 车门拉开,徐又青被塞进副驾驶,车门被韩铮摔上。韩铮绕到驾驶座上车,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徐又青, “你告诉我, ”他眼底发红, “是, 还是不是?” 车厢内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徐又青开口。 简单一个字, 就像丧钟, 击碎了韩铮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韩铮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 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初中到现在。” “我为了你,拼命往上爬,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我都一样样摆到家里, 逼着自己去看,去学。” “我拼了命,想跟上你的世界。” 他笑了一声。 “结果呢?” “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俩的未来铺路。我在计划买房,计划结婚,计划所有有你的以后……” 他转回头,“你却在计划分手?” 徐又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能说什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说我不是要跟靳宗旻在一起?说她是不得已才留在那里? 她说不出口。 一旦把事情说开了,她比谁都清楚,事情会走向更不可控的局面。韩铮的性格她了解,可他斗不过靳宗旻。 徐又青的沉默落在韩铮眼里,成了默认的答案。 “我以为你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贪慕虚荣”,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在徐又青心口上。 韩铮还在继续说,“原来你一直……只是看不上我给你的东西。” 徐又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眼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吗?” 韩铮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你怎么解释?你告诉我,你才认识他几天?!”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我跟靳宗旻在一起,就一定是贪慕虚荣吗?” 韩铮没有回答,他盯着着她,“徐又青,你到底有没有心?” 韩铮今天说的这些话,将她青春里积攒的所有感激和依赖,全都碾碎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徐又青看着韩铮,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会在大雪天跑到她楼下送热牛奶的人,说她做什么都会相信她,支持她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他也没有错,她凭什么要求他一定要相信她呢?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 徐又青轻轻吸了一口气,“是,我没有心。” 她顿了顿。 “韩铮,谢谢你。” “我们以后……两清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 韩铮僵在驾驶座上,像被抽走了灵魂。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像被剜去般剧烈的痛。 他今天明明是来挽回的。他明明想说的是:又青,别丢下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可以改…… 可为什么,话一出口,全变成了伤她的话? 他亲手把她推走了。 韩铮颤抖着手去摸烟盒,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将空烟盒攥在手里,捏变了形。 … 徐又青回到宿舍时,眼睛有些肿,一看就是哭过。 甘敏仪不在,只有林晓在。林晓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又青?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和韩铮分手了。” 徐又青声音沙哑,脸上却平静。 林晓愣住了,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连忙上前搂住徐又青的肩膀安慰,“分就分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人多的是!” 徐又青没说话,被林晓拉着安慰了一会儿。 “我去洗一下脸。” 她去了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她没什么感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她把脸擦干,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拿了包。 “我去图书馆了。”她跟林晓说。 “啊?你现在还去图……” 林晓话没说完,徐又青的手机响了。 是邹教授。 徐又青接起电话,“邹教授?” “又青,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关于2号墓项目的最终名单,刚刚确定了。” 徐又青屏住呼吸。 “你……”邹教授顿了一下,“落选了。” 徐又青愣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稳了的名额……没了? “邹教授,为什么?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问。 “不,不,又青,你别误会,跟你个人能力没有关系。” 邹教授急忙解释,语气为难,“这次的……名额,涉及到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比较复杂。” “这次很遗憾。不过你放心,你的能力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后面还有其他项目,我会优先推荐你,你别太难过了……” 徐又青听懂了邹教授话里的潜台词,似乎是有人顶掉了她的名额。 “我知道了,谢谢邹教授。” 她木然地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又青?怎么了?邹教授说什么?” 林晓看她脸色瞬间惨白,担心地问。 “考古队……我落选了。”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谁能比你还适合啊?” 她看着徐又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憋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没事没事,又青,肯定有更好的机会,你先别多想了……” 徐又青失神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包,声音空洞洞的,“我去图书馆了。” “啊?你还去啊?” 林晓惊讶。 “嗯。” 徐又青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去图书馆的路上,徐又青才仔细看了手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信息,全部都是靳宗旻的。 最新一条信息,靳宗旻像是生气了:【徐又青,再不回电话,我不保证我会用什么方式找到你。】 她稳了稳心绪,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压着火气,“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去图书馆,走得急,忘了拿手机。回来才看到。”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宿舍里当时也没人,所以没接到……” 这个理由前后逻辑缜密,解释得过于周全。 靳宗旻马上意识到,她撒谎了。 尽管她在遮掩,可她声音里透出的疲惫,骗不了人。 靳宗旻皱眉,“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有点累,刚从图书馆回来,看了很久的书。” 靳宗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断定,徐又青有什么在瞒着他,但此刻他人不在京西,手头也正有急事要处理,无法立刻深究。确认她人安全,是首要的。 “下次回去,第一时间给我回消息。” 靳宗旻没再追问,语气沉了沉。 “嗯。” 徐又青低声应下。 … 第二天,靳宗旻回京。 几个熟人在漱玉园攒了个局,说是有笔生意要谈。靳宗旻到的时候,段思开还没来。几个人坐在包厢里喝茶。 段思开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旁的人调侃,“段老板是掉到哪个温柔乡里了,姗姗来迟啊?” 段思开往椅子上一靠,“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把我车砸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他。 正说着,他电话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挂了电话,段思开看向坐在一边的靳宗旻。 “得,我这是替你挡灾了。” 靳宗旻抬眼。 “刚查了监控,砸车那疯子,是韩铮。” 段思开拿起茶杯,“昨天我帮你送徐又青回学校,怕是让他看见了,把火撒我车上了。” 靳宗旻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看来,徐又青昨天跟韩铮在一起。 包厢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韩铮出现在门口,他一眼就锁定住了靳宗旻。 他冲上来,说着就要动手,“靳宗旻!你他妈的王八蛋!” 旁边的人连忙上前阻拦。 靳宗旻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解下手表,放在桌上。然后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他松开领带,扯下来一圈一圈缠在右手指节的位置,紧了紧。 “谁也别插手。”他冷声。 包厢里的人都没再动。 靳宗旻抬眼,看向被人勉强拦住的韩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想打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韩铮的拳头挥过来。靳宗旻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扣住韩铮的手腕,一拧一推,韩铮被他推出去两步,后背撞上墙。 靳宗旻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擒拿格斗也是系统学过的。韩铮在普通人里算能打,但跟他不是一个量级的。 在真正的力量与技巧面前,韩铮很快毫无招架之力。 他一拳打在靳宗旻肩膀上,靳宗旻连晃都没晃,反手一肘砸在他肋骨上。 韩铮闷哼一声,弯下腰。 靳宗旻揪住韩铮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起来,拉到很近的距离。 他脸上乌云密布,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跟徐又青干什么了?” 韩铮恶狠狠地瞪他:“关你屁事!” 靳宗旻越打火气越大,一想到徐又青因为这个人跟自己一次次求情,因为这个人对自己一次次撒谎,他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揪着韩铮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捧在手上都怕弄疼的人,也配让她替你去挡风遮雨?” 韩铮嘴角破裂,血流不止,却死死瞪着靳宗旻,嘶声质问:“你是不是碰她了?!你说!你是不是碰徐又青了?!” 靳宗旻怒不可竭,一拳砸在韩铮脸上,“别用你那些龌龊心思往她身上套!” 他盯着韩铮,“你以为她是你?跟范美荻巴黎待一晚就上床?” 韩铮浑身猛地一僵。 靳宗旻怎么知道巴黎的事? 范美荻和他是有点暧昧。这些年,他身边确实也有女人围上来,但他向来把持得住。 唯独那晚,像着了魔一样失去控制……事后他也懊悔不已。 韩铮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他说,“你信不信?” 靳宗旻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的拳头砸下来。韩铮没有还手,他靠着墙,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废物。”靳宗旻松开韩铮的衣领,把手上缠的领带扯下来,扔在地上。 …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徐又青正在翻一本考古学期刊,手机忽然震了。 是方大宇。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大嫂!”方大宇的声音又急又大,“出大事了!” 徐又青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靳宗旻把铮哥给打了!铮哥伤得有点重,谁劝都不去医院,你快去看看吧!” 徐又青顾不上细想,匆匆收拾东西,往韩铮的住处去。 站在门口,她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巴黎那天晚上,你跟我做的时候,从头到尾,你嘴里喊的都是‘又青’。”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韩铮烦躁的声音,“别说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走吧。” 韩铮说着去拉门。 然后,他看见了僵立在门外的徐又青。 徐又青转身就走。 “又青,”韩铮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又青转过身,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你跟谁上床,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放手。” “不!有关系!”韩铮上前握住她,他的声音在抖,“我不是真的想要那样的……你听我解释,行吗?这件事真的有很……” “放开。” 徐又青看着他,眼睛里甚至没有了愤怒,空荡荡的,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 韩铮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手忽然松了。他似乎意识到,他跟徐又青好像彻底完了。 她转身走了。 徐又青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风很大。 她走到路边,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靠着墙。 她没出声。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接住了,一下一下地擦。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手机震了。徐又青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她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力和情绪,再去应付那个人,再去扮演任何角色。 她飞快地回了条信息:【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一天。】 然后,直接关了机。 徐又青坐车回了平城,没有回小姨家,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糕点和一束菊花。 她去了墓园。父母的合葬墓在一片安静的松柏之间。 她仔细地用软布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然后摆上他们生前爱吃的几样点心。 看着墓碑上笑容亲切的照片,她声音低落,“我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徐又青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父母的照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上完香,徐又青沿路下山。 山脚下,停了辆黑色轿车。她下意识抬头,车窗半降,靳宗旻坐在驾驶座,手搭在车窗外面,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缓慢地转过了头,两人目光相撞。 徐又青转身想躲,但躲不掉了。 靳宗旻推开车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站着没动,但很不安,靳宗旻脸色看起来黑沉沉的。 靳宗旻走近,微微俯身,睨着她,“准备跑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爱而不得时还好,用手段得到后的患得患失,才更让人抓狂。让靳真疯的人物,即将上线…… 第24章 第24章 徐又青没想到靳宗旻找了过来, 车上没有司机,是靳宗旻自己开车过来的。 车内暖气开得足。靳宗旻没有去开车的意思,和徐又青并肩坐在后座。他侧过身, 姿态闲适。 他伸手,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 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指节,把玩着。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靳宗旻开口, 声音算不上温和。 徐又青的脊背贴紧了座椅。 “……解释什么?” 她没看他, 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他的拇指贴着她的腕骨内侧,刚好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她的心跳很快,他一定感觉到了。 靳宗旻目光沉沉掠过徐又青的脸,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 吻着她肩侧垂落的头发。 “比如……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 若有似无地擦过, 让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徐又青缩了缩脖子, 声音发紧:“我说过……今天想一个人安静待一天。” 靳宗旻没接话,他拨开她耳侧的碎发, 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呼吸喷上来, 湿热而滚烫。 他轻轻吮了一下, 缓慢的带着一点湿意的碾磨。 “为什么?”他问。 徐又青的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垂一路烧到颈侧, 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 “是嫌昨天图书馆人太多了么?”靳宗旻故意问。 耳朵和颈后传来的酥麻痒意让徐又青难以忍受,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避开,却被靳宗旻手臂箍得更紧,几乎动弹不得。 “不是……” “那为什么?” 靳宗旻不依不饶, 吻从耳后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带着惩罚和撩拨的意味,慢慢地吻。湿热的气息和唇舌的触感,让徐又青呼吸骤然急促,脸也越来越烫。 “我……”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慌,伸手想去推他压下来的肩膀,“我心情不好……就想自己静一静……” 靳宗旻轻易就握住了她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按在她身侧,制止了她所有的反抗。 “那是谁让你心情不好?” 他声音低哑,循循善诱,还在亲她,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用唇丈量她的皮肤。 徐又青的呼吸开始不匀了。 “……没谁。” “没谁,”靳宗旻的声音闷在她的颈侧,语调慢悠悠的,“怎么会让你这么难过?” 他停了一下。 “眼睛都肿了。” 靳宗旻说着,吻上了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唇下颤了一下。 他的吻开始游走,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到她的嘴角。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不容她躲。 徐又青偏了一下头,靳宗旻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下颌线,轻轻一扳,把她的脸扳正了。 “躲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低头吻上来。 徐又青被他抱在怀里,双手被他紧扣,只能被动承受。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唇却依旧贴着她的唇角,若有似无地轻蹭。 “告诉我……” 他贴着她的唇瓣,气息灼热,“他在车里……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徐又青眼底瞬间漫上惊愕和羞愤,她开始拼命挣扎。 可是,靳宗旻轻而易举地将她更紧地按在座椅和自己身体之间,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他的唇再次压下来,“所以,到底是喜欢他亲你,还是我亲你?” 徐又青猛地用力,狠狠推开了靳宗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靳宗旻被推开,也没有立刻逼近。他靠在座位上,整理着刚才被她弄皱的衬衫。 “徐又青,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撒谎。”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试探我?” 靳宗旻看着她,“可你好像总是忘记我说过的话。” 徐又青冷声:“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打人?” 靳宗旻眼神微动,随即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那个小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怎么,” 靳宗旻身体微微前倾,睨着她,“心疼了?” 徐又青别开脸,“跟我没关系了。” 这句话倒是让靳宗旻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脸色稍霁,靠回椅背,“那你是想让他继续留在京西,还是让他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在看她的态度。 她眼底只剩一片疲惫,“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让他平静过日子。” 靳宗旻看了她几秒。 他倾身过去,这次动作放轻了许多,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头发捋顺,“好了,别生气了。” “我看你上次挺喜欢那小矮马,周末我带你去骑马,散散心。” 徐又青没有应声,只是将自己缩在座位角落。 看徐又青进校门口后,靳宗旻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巴黎那边的事都处理干净,别让她知道。” … 周末,马场。 徐又青站在马厩前,有点后悔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小矮马可爱,可她从没骑过马,看着眼前这高大的生灵,本能地感到紧张。 马打了个响鼻,湿热的气流喷在她手背上,她往后缩了半步,脚跟撞上了靳宗旻的鞋尖。 他从身后扶住她的肩,手掌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怕?”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有。” 靳宗旻给她挑了一匹小白马,据说是马场里最温顺的一匹。 靳宗旻看出她在紧张。 “别怕,”他说,“我带着你骑。” 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准备牵马缰。 “我来。”靳宗旻开口。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在这里干了三年,头一回见靳宗旻给别人牵马。 他看见靳宗旻站在一匹小白马旁边,手里握着缰绳,抬头对着女孩说:“坐直,抓紧,别怕。” 那个语气,耐心得不像他。 徐又青被扶上马背,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靳宗旻抬头,“你放松。” 徐又青背依然绷得很紧,说:“我没法放松。” 靳宗旻看徐又青紧张的样子,笑:“那你相不相信我?” 工作人员被他支开了,直有他在这。徐又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那你别松手。” 靳宗旻牵着徐又青走了两圈,她明显放松适应了许多。 忽然,徐又青身后一沉,一股温热坚实的身躯贴了上来。 靳宗旻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伸出,重新握住了缰绳,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在了怀里。 “你……你干什么?” 徐又青身体瞬间又僵硬了,难为情地想往前挪。 “别动。” 靳宗旻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坐稳,抓紧,我带你跑两圈。” 这是徐又青第一次感受到在马背上奔腾的刺激,她心脏狂跳,又隐隐有种冲破束缚的快意。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紧紧贴进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靳宗旻稳稳地控着缰绳,感受着怀里人从僵硬到放松,甚至有点依赖,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担心她会怕,他带着她跑了一圈,就让马儿减速,停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靳宗旻低头问她。 徐又青声音发颤,老实承认,“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靳宗旻低笑出声,觉得徐又青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我不是一直在么。”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什么事儿。” 徐又青仿佛听到了靳宗旻有力的心跳声,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徐又青想自己下马,可下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不行。 靳宗旻双手张开,“别逞强,我抱你下来。” 徐又青不想让他抱,可半坐在马上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最终还是妥协,落入了他怀中。 他们回到休息区没多久,靳宗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拿着电话走了出去。 “带徐小姐去看看马。”靳宗旻交代了一句。 靳宗旻走到廊下接电话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段思开。 段思开刚从另一边的vip通道出来,手里拿着马鞭,看来是刚跑完几圈。他看见靳宗旻,眼睛一抬:“你怎么也来了?来骑马不喊我一声?” 段思开笑着走近,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正在看马的徐又青,他脸上立刻露出“懂了”的暧昧笑容,“原来是在这儿约会啊,我说呢。” 靳宗旻没接话,朝徐又青那看了眼。 段思开转头看靳宗旻,“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上头了?” 靳宗旻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行了,我过去了。” 段思开顿了顿,叫住靳宗旻,像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的样子。 “云驰……要回国了。” 靳宗旻表情顿了下,“跟我提他干什么?”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段思开有意撮合,试探着说,“我做东,到时候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靳宗旻没说话,只是看向徐又青那边。 “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段思开追问。 靳宗旻转过脸看他,“你多大面子?”说完径直朝着徐又青的方向走了过去。 段思开站在原地,思绪复杂。 … 自马场回来之后,接下来的一周,靳宗旻都没有找徐又青,也没有让她去福绥胡同,像是在忙。 徐又青乐得清静,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和靳宗旻这段关系,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对她彻底失去兴趣。 这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邹教授打来了电话。 “又青,”邹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考古队的事,有转机了。” 她脚步一顿。 “你周六空出时间,来家里吃个饭,”邹教授说,“我给你引荐个人。” 徐又青心头一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谢谢邹教授!我一定准时到。” 靳宗旻处理完手头的事,从外地回京西。 车还没进二环,他问高秘书,“她最近有什么情况?” 高秘书顿了一下,“徐小姐考古队那边……落选了。” “落选?” 靳宗旻正在解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了然。那天她心情不好,眼睛肿着,他以为是韩铮的事。现在看起来,不全是。 “去查一下,是谁动的名额,怎么动的。” “是,靳先生。” 下午,徐又青上完最后一节课,刚走出教学楼,就收到了靳宗旻的消息:【老陈今天去接你。】 学校侧门,老陈站在车边,替徐又青拉开了后座的门。 “徐小姐,靳先生让我来接您。” 她没有问去哪儿。她知道。 到了福绥胡同,靳宗旻还没回来。徐又青径直去了书房。 她的修复档案报告还剩一点内容没写完,她从包里抽出报告,在书桌前坐下来。 不知道写了多久。 得脖子有些发僵,她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着地灯,光线昏黄。 正要转身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收拢,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靳宗旻回来了。 “有没有想我?”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低的。 她僵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不说,他也知道答案。这一周的“冷落”,她怕是求之不得。 靳宗旻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低笑一声,他的唇贴上她的脖颈,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的弧线一寸一寸地往下。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落在她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震,“才会主动想我?” 徐又青被他亲得有些痒,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生硬地岔开话题,“我的报告……还没写完。” 他没有放开她。 “等会儿再写。” 靳宗旻没有再乱动,只是环着她的腰,“周六有个瓷器展,我带你去看看?” 周六?徐又青心里“咯噔”一下。 “周六不行,我……有事。” 靳宗旻顿了下,“要回平城?” “不是。” “那就推了。” “不行的。” 徐又青坚持。 他的下巴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偏过头看她。 她的生活日常,他基本清楚。最近她没有做兼职,不是在宿舍就是图书馆,偶尔被许薇月叫出去玩半天。周六能有什么事? 他微微眯起眼,贴着她,“去哪儿啊,这么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是邹教授那边有点事, 周六要去他家吃个饭。”徐又青解释。 “邹教授?” 靳宗旻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对你倒是挺照顾。” 靳宗旻想起高秘书提过考古队徐又青落选的事,本想让她别担心那边的事, 他会处理。 可话还没出口,怀里的人察觉到腰间的力道微松, 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溜出来, 快步走回书桌后。 “我报告还没写完……” 徐又青拿起笔, 重新埋首于纸页间。 靳宗旻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 徐又青背脊笔直,笔尖落在纸面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靳宗旻过来, 摸摸她的头, “那你乖乖写。”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出去。 … 周六, 徐又青准时赴约。 邹教授子女都在国外,家里只有他和师母两人。徐又青到的时候, 师母正和帮厨阿姨在厨房忙碌。 邹教授坐在沙发上,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手里捏着一沓文献, 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 “来了?” 邹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 折好,放在茶几上。 邹教授招呼徐又青过来坐,语气郑重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好好表现。” “教授,今天……到底是谁要来?” 徐又青心里有些打鼓。 邹教授理了理手里的资料, “是钱老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顾云驰。钱老的分量,你是知道的。” 考古界的泰斗钱穆同先生,徐又青自然如雷贯耳。 “云驰刚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做完访问学者回来,这次回国,不仅会在京大历史学院考古系挂职任教,还会直接参与2号墓的项目。” 邹教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提点,“2号墓的项目,他正好缺个助手,我推荐了你。” 他看着徐又青瞬间亮起的眼睛,又补充道:“云驰硕士的时候,我指导过他的论文,多少会卖我个面子。不过,云驰这个人,专业上要求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推荐归推荐,最终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已经把你的资料,还有做过的修复案例和报告都发给他看了,具体能不能入他的眼,一会儿你好好把握。”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两人又聊了几句,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帮厨的阿姨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静了一瞬。 来人站在门口,身形清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戴着一副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温和,手里拎着个素雅的礼盒。气质干净又沉稳。 邹教授笑着起身:“云驰,回来了。” 徐又青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教授口中“钱老的得意门生””会是位严肃持重的中年学者,没想到竟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老师。” 顾云驰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 他的目光先恭谨地落在邹教授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自然地向客厅内扫视,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又青身上。 邹教授顺势笑着介绍:“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徐又青,我现在带的学生,主攻陶瓷修复,心细,坐得住,专业功底也很扎实。” 他又转向徐又青,“又青,这位是顾云驰,你该叫他顾老师。” 徐又青微微躬身,“顾老师,您好。” 顾云驰颔首,目光在徐又青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我看过徐同学的资料,还有她做的修复报告,很扎实。” 徐又青绷着的弦松了些许,至少她的专业能力,初步得到了顾云驰的认可。 饭桌上的气氛闲适而融洽。 邹教授有心考较,也意在让徐又青表现,特意将话题引向一些瓷器的修复难题,以及2号墓中的一些疑点。 “又青前段时间在处理一批湖田窑的残片,”邹教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胎薄得跟纸似的,她修了三个月,修出来七件,一件都没崩。” “湖田窑的影青?”顾云驰问。 徐又青点头。 “修的时候受力点怎么处理的?”顾云驰又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常规做法是从背面托着修,但那批残片的釉面已经起翘了,从背面受力反而会加剧脱釉。所以我换了思路,从侧面入刀,用了一种软性支撑。” “软性支撑?”顾云驰微微偏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了一些。 “嗯,我用的是改性的海藻酸盐材料,固化之后有一定弹性,既能固定胎体,又不会对釉面造成二次压力。”徐又青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宋代那批影青瓷的胎质普遍偏薄,釉面脆性大,” 顾云驰放下汤匙,声音温和,“修复时,受力点如果放在常见位置,远期仍有二次崩裂的风险。建议再向内侧偏移大约2到3毫米,借助胎体相对较厚的弧度区域承力。” 顾云驰的建议,精准解决了徐又青最近一直卡着的难题。 她倏地抬头看向顾云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敬佩。 原来如此……难怪是钱老的学生,功底之深,令人叹服。 饭后,几人在客厅喝茶。 顾云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抬眼看向邹教授,唇角弯起弧度。 “老师今天这顿饭,怕不是给我接风,是特意为学生铺路吧?从我进门起,您这话里话外,可全是在为徐同学说项。” 邹教授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又青确实是棵好苗子,值得费心。” 顾云驰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徐又青,“徐同学的专业素养和态度,我看到了。老师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2号墓项目启动在即,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个细心且专业的助手,协助处理出土文物的初步评估、记录,以及部分实验室工作。不知道徐同学是否愿意?” 徐又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坐直身体,“我愿意!非常感谢顾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顾云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那是对考古本身最直接的渴望。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听老师提起,你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徐又青点头,“是的。” 顾云驰抛出一个更重磅的信息,他笑着说:“如果这次项目合作顺利,你的表现足够出色,” 他看向徐又青,目光带着鼓励与期许,“我可以考虑,为你撰写推荐信,申请伦敦大学考古学院的硕士项目。他们在科技考古、物质文化研究方面,资源很好。” 伦敦大学。考古学硕士。入学推荐。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扇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我会努力的,谢谢顾老师。”徐又青用力点头。 从邹教授家告辞出来,天色已暗。 顾云驰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 “你觉得方便的话,可以搭我的车,”他说,“顺路送你回学校。” 邹教授也在一旁笑道:“正好正好,又青,就让云驰送你一趟。” 师母也笑着附和:“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徐又青不好再推辞,便道谢上了车。 车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清冽但不冷,像深秋的松林里刚下过一场雨。 “车里的香味好特别。” 徐又青忍不住说了句。 “嗯,” 顾云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解释,“一个做香水的朋友调的,用了很多年,一直没换过。” 他顿了一下。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顾老师,不过……我平时不用香水。” 顾云驰笑了下,专心开车。 快到学校的时候,徐又青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来一看,是靳宗旻。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在哪儿?” 靳宗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回学校的路上。” 徐又青压低声音。 “刚好,我快到你们学校西门了。” 他说,手机那头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徐又青心里一紧:“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靳宗旻反问。 “不是……” 徐又青语塞。 “那我在西门路边等你。” 靳宗旻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徐又青忽然也听到一阵警笛声。 车窗外,一辆警车正呼啸而过。 她忽然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巧吧?靳宗旻的车难道也在附近? 如果被靳宗旻看到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开车送回来的,还恰好是在她推掉他的邀约之后……以他的性格,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她解释,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顾老师,” 徐又青急忙开口,麻烦您……在前面那个便利店路口停一下就好,我就在那儿下。” 顾云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离学校门口还有点远?” “没关系。”徐又青说。 顾云驰没再多问,平稳地将车靠向路边。 “这里可以吗?” “可以,谢谢顾老师!” 徐又青快速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看着顾云驰的车开走,徐又青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学校西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校门口那条路的转角,一辆黑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靳宗旻冷峻的脸。 “怎么在走路?” 他看着她。 后座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又青弯腰坐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靳宗旻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揉捏着,“瞧你,手冰成这样。从哪儿走回来的?” “就……前面一点。” 徐又青含糊道,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要不让老陈以后都跟着你,你有什么事都让他随时接送。” 靳宗旻似乎在认真考虑。 “不用,只是今天多走了点路。”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转而抬手,“脸凉不凉?我看看……”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鼻尖靠近她的颈侧,忽然顿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 靳宗旻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退开几厘米,抬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衣领,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用香水了?” 徐又青摇头,“没有啊。” “没有?” 靳宗旻盯着她,“那我怎么闻着……有股别的香味?” “可能是车里的味道,我今天坐了别人的车。”徐又青如实回答。 “谁的车?”靳宗旻睨她。 “一个老师的。” “男的,女的?” 不等徐又青回答,“男的?” 靳宗旻质问的语气落下来时,徐又青说不上是憋屈还是委屈。 “靳宗旻,我是你圈禁的犯.人吗?去哪里,见谁,坐谁的车,都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接受你的审问?” 靳宗旻没料到徐又青会突然情绪爆发,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因生气而紧抿的唇,“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跟我发这么大的火。” 他抬手,像是想摸她的头发。 徐又青偏了一下头,他的手落在了她耳边的空气里。 “我就是这样的,”徐又青冷声,“你不喜欢,可以放我走,去找别人。” 靳宗旻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 他从邻市赶回来,又推了几个局,特意从城东赶到城西,就想见她一面,结果等来的是她让他去找别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去找别的女人,你也无所谓?” 徐又青梗着脖子,“是。那是你的事。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你什么人。” “你不是我什么人?” 靳宗旻冷声,重复着这句话。 即使知道会惹得他不高兴,徐又青还是说了,“……是。” 她确实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承诺,没有名分,什么都不是。让他讨厌也好,他讨厌了,就会放手了,她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靳宗旻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徐又青忽然有点害怕。 “开门。让她下去。” 靳宗旻陡然出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停车解除了中控锁。 车门开了,有冷风灌进来。 徐又青发现自己身体居然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靳宗旻突然的变脸害怕的。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校门口就在两百米开外,不算远。 靳宗旻靠在车后座,盯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 深夜。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 他已经喝了不少,面前茶几上的空了好几个酒瓶。 旁边有女人娇笑着贴过来,手刚搭上他手臂。 “滚开,别动手动脚。” 他皱眉。 女人讪讪地收回手,退开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往他身边凑。 第二天上午,靳宗旻被阳光刺醒,宿醉的头痛让他脸色不佳。 他还在床上阖目缓神,放在一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高秘书。 他拧着眉接起,“说。” “靳先生,是关于徐小姐考古队名额的事……有新的进展了。”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解决了?” “是……名额又被恢复了,徐小姐被重新纳入名单。” 靳宗旻没睁眼,只问:“谁安排的?” 高秘书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还是开了口,“是顾公子……顾云驰。” 靳宗旻动作一顿,睁开眼,“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五一快乐!30个红包包掉落~ 第26章 第26章 最近这些天, 靳宗旻脸色就没好过,身边跟着的人都小心翼翼。 会所里,段思开坐在岸边, 看着泳池里那个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的身影, 不禁感慨:“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小时候身子弱呢?” 段思承从更衣室出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顺着段思开的目光看过去。 “他是游泳, 还是跟水有仇?”段思承问。 段思开“嗤”笑一声,把水往桌上一搁,“我看他是跟自个儿有仇。他这状态,从上周跟徐又青闹别扭就开始了, 脸色就没好过。” 段思承笑, “他不去哄, 在这儿练什么体能。” 段思开摇摇头, “他想哄, 也得人家姑娘给机会啊。” 段思承看向靳宗旻,“不过宗旻哪儿跟人低过头。” 段思开歪头想了想, 忽然笑了一声。 “我看快了。” 段思开翻了个身, 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你是没见上次在马场, 他那样儿。” “你信不信?”段思开坐起来, “咱俩打个赌,就他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徐又青吃得死死的。” 段思承放下水杯,“话也别说太早。” 段思开正要反驳,段思承话锋一转, “宗旻这样也好,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段思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大哥在说什么。他往躺椅上一靠,叹了口气。 “宗旻正上头呢,他可不这样想。” “人家小姑娘难道要跟他谈一辈子没有名分的恋爱?”段思承说,“不如他早点放手。” 段思开没说话,忽然偏过头打量段思承,“哥,这就是你一直避着许薇月的原因?” 段思承没接这话,只是平淡地转开,“她还小。” 段思开大概知道什么意思,没再多说。话题又拉回到靳宗旻身上。 “你看宗旻现在这样儿,放手?我看够呛。” 段思承像是想起什么,问段思开,“听说,云驰回国了?” 段思开的眉头动了一下。 “嗯,”段思开说,“我跟宗旻提了一嘴,说一起吃个饭,人连个好脸都没给我。” 段思开苦笑了一下。 “唉,我是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段思承沉默了片刻。 “文杨的事,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段思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神暗了暗,“哥,没那么容易。” … 三楼茶室,靳宗旻靠在圈椅里,一只手捏着茶杯,却没怎么喝,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快大半个月了。 从那天晚上到今天,将近大半个月,他没有找徐又青,她也没有联系他。 这大半个月里,他试了好多方法 ,应酬、健身、游泳、谈生意、喝酒,他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可没有用。 他还是想她。 想她蹙眉的样子,想她抿唇的样子,想她被他抱在怀里吻,她推他打他的样子。 她每一个样子他都想。 靳宗旻忽然笑了一下,他可真贱。 但仔细想想,已经放了徐又青将近大半个月,怕是不敢再这样放下去,万一被谁再缠上,这不是给自己找事。 他给徐又青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靳宗旻靠在沙发里,嘴角扯了一下,好,又被拉黑了。 正要起身,手机震了。 他有点高兴,以为是徐又青打来了,没想到来电的是他大哥,靳宗衡。 “宗旻,你今天回家一趟。” 靳宗旻刚推开书房的门,喊了声爸,一本书从书桌的方向飞过来。 靳安平站起身,“真是没人能管住你了!” 书擦着靳宗旻的脖子飞过去的,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砰”地一声闷响。 “你姐夫是不是你动的?”靳安平质问。 靳宗旻抬手摸了一下脖子,看向父亲,“二姐孕期他在外面玩女人,没废他已经是看两家面子了。” 靳宗衡看父亲脸色不好,急忙插话:“爸已经训过他了,你下手确实重了。” 靳宗旻偏头看了大哥一眼。 “不给他来点硬的,他狗改不了吃屎。” 靳安平坐回到座椅上,呵斥道:“最近是什么关口你不清楚,你上赶着给人递刀是不是?” 眼看父亲怒极,靳宗衡快步上前,“爸,李叔就快到了,您消消气。” 靳宗衡说着拉了一把靳宗旻,“我们先出去。” 走廊里,靳宗衡站定,转过身看着靳宗旻。 “爸最近劳累,身体又不舒服,你顺着他点。” 靳宗旻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我也没想跟他吵。” 靳宗衡问:“宗妍那边怎么样?” “我让二姐回国散散心,也清静清静。” 靳宗衡点了点头,他想起点事,问靳宗旻,“你那又是怎么回事?” 靳宗旻抬眼看他,“什么怎么回事?” “京大那个女学生。” 靳宗旻将烟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没什么事。” 靳宗衡明显不信,“没什么事,能进福绥胡同?” 靳宗旻将烟扔到一边,没接话。靳宗衡走近了一步,声音压低,“爸他们都还不知道,你得把握住分寸。” 靳宗旻还没张嘴,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段思承。 靳宗旻接起来。 “宗旻,徐又青这边出了点事,人在医院,你……” 靳宗旻的手指猛地收紧。 “哪家医院?” 他没听完后面的,转身就往外走。 “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 车子一路狂奔至平城。 靳宗旻从医院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药车经过的护士。 他侧身闪过,目光在医院走廊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许薇月。 靳宗旻路上听段思承说徐又青的小姨和姨夫出了车祸。徐又青接到电话时,正和许薇月在一起。许薇月联系了段思承陪着一起回了平城。 “徐又青呢?”靳宗旻问。 “她在医生办公室。”许薇月往走廊深处指了指。 “她怎么样?” “又青没什么,只不过她挺害怕来医院的。” 许薇月叹气,“她说父母就是在医院走的,她在医院见的最后一面。我看她刚才去拿检查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靳宗旻没说话。 “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 许薇月在犹豫,段思承伸手拉了拉许薇月,“你也累了,走吧,宗旻能处理好。” 两人走后,靳宗旻转头去找徐又青。 徐又青已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垂着头坐在塑料椅子上,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一双黑色皮鞋在她面前站定。 “医生和手术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声音很耳熟,徐又青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害怕的脸。 她没想过,会是靳宗旻。她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断了,他再也不会找她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一点点变成紧张。她的第一反应是赶快逃,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徐又青起身要走 ,靳宗旻伸手拦她。 “徐又青。” 她没停,右拐进楼梯间,可刚走了一节台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 靳宗旻拉她回来,“你要气我可以,但先把医院的事解决了。” “我不需要你帮忙。”徐又青终于转过脸来看他。 楼梯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红红的。 靳宗旻看着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那天话说重了。” 徐又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自然该下车。” 徐又青不想再多说,转身要走,靳宗旻拦着不让,她偏身躲开,他的手又跟上来。 徐又青有点崩溃,“靳宗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还是说,你把我当成了你养的宠物,你高兴了,就来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冷脸丢在一边。” “现在发现你的宠物遇到麻烦了,又过来展示你的‘仁慈’和‘无所不能’?” 看着徐又青摇摇欲坠的小小身体,靳宗旻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别气了,你想冲我发火也行。”靳宗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闷闷的。 靳宗旻拉起她的手,“打我,扇我巴掌也行。” 徐又青抬头看靳宗旻,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她抽回了手,“你有病!” 她想走。 靳宗旻却将手臂箍在她腰上,收得更紧,将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 他低声:“别跑了,跑不掉的。” 徐又青怔愣一瞬,他简直是魔鬼。她低下头,愤恨地咬住了他虎口的皮肉。 靳宗旻“嘶”了一声,生生承受着没动。直到有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他终于松了手。 徐又青趁那个空档转身就跑,然而却被靳宗旻按回了楼梯间的墙上。 靳宗旻看着她。 她的睫毛湿了,像被打湿的蝴蝶翅膀。她盯着他,那眼神让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靳宗旻的声音发哑,胸口仿佛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你能不能放过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我讨……” 靳宗旻用吻堵住了她。 暴烈,蛮横,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下去。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她退无可退。 徐又青推他,捶他的肩,打他的胸口,靳宗旻没有一点退让。她的眼泪滑过两人的脸颊,没入他们厮磨辗转的唇齿之间。 她一发狠,咬了靳宗旻,咬破了他的嘴唇。铁锈般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靳宗旻却不为所动,吻得更深。 直到楼梯间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靳宗旻终于肯松开了她。 徐又青红着眼,“靳宗旻,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靳宗旻看着她,“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27章 第27章 “你又想干什么?” 徐又青偏过头看靳宗旻。 “我二姐要回国待一阵, 你帮我陪陪她?” 徐又青不明白靳宗旻在搞什么,她甚至都没见过他二姐。 “我不会陪人。”她说,她想走。但靳宗旻就那么一动不动, 依旧挡着她,“我二姐人挺随和, 你陪她看看展,吃吃饭就好了。” 徐又青的目光从靳宗旻脸上滑下来, 落到他脖子侧面。靳宗旻黑衬衫领口上方, 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眼睛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你找别人吧,”徐又青收回目光,“只要你开口,有的是人扑上来。” 靳宗旻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摸了下脖子, “我爸拿书砸的, 他那狗脾气上来了, 逮着什么就上手。” 徐又青偏头, “我没问你,我也不关心。” 看徐又青不上套, 靳宗旻继续说:“我二姐流产了, 回国散散心, 她国内又没什么朋友。” 徐又青愣了下, 说:“很遗憾听到这些, 可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自然跟你也有关系。”靳宗旻一脸笃定。 “我什么时候跟你有关系了?”徐又青问。 “我以为你求我帮姓韩的那会儿,就有了。”靳宗旻睨她。 徐又青一时语塞,但很快告诉他,“可已经结束了。” 靳宗旻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低头看她,“谁告诉你结束了?” 徐又青觉得这人简直是强盗,“明明是你,是你……” 靳宗旻脸上翻起浮浪的笑,“吵个架而已,气性这么大。” 徐又青忽然意识到,是她想简单了,靳宗旻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的。眼下,她还不能跟他硬碰硬。 “是不是陪了你二姐,”她试探地问,“你就会放我走?” 靳宗旻说:“我考虑看看。”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我觉得你不会,我不相信你。”她需要他给出一个承诺。 靳宗旻笑了一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 徐又青没说话。 靳宗旻唇角微弯,表情温和,话里却有压迫感,“你现在这样跟我僵着,难道就觉得我会放你走了?” 这时,苏明霞给徐又青打来了电话。 “又青,护士说有位姓高的先生给我们换了病房?” 徐又青手一紧,“换病房了?” 她看了眼正等待她回答的靳宗旻,立即明白了什么。这些事都是靳宗旻安排的,他在逼她回去,他甚至拿他姐姐当诱饵。 “小姨,我马上就过来。” 挂完电话,徐又青皱眉,“是你对不对?” 靳宗旻慢条斯理地看表,“不早了,别让你小姨等急了,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 徐又青气急,伸手去打他,“你混蛋!” 手却被靳宗旻稳稳握住,他一脸平静,“徐又青,我一直在给你选择权。” 靳宗旻总是能够精准地找到她的软肋。 可她没时间跟他耗在这里,她需要先把他稳住,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我答应你。” 徐又青的答复,靳宗旻并不意外,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像是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满意。 “那你先去,我在车上等你。”靳宗旻说着捏了捏眉心。 徐又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靳宗旻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跟了上去。 … 去到病房,徐又青从护士口中得知,小姨和姨夫已经被转到了vip病房,还请了护工。 vip病房的门开着。 徐又青走进去的时候,苏明霞正靠在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脸色比下午好了些。 余仕强的病床在隔壁,他关节骨折,医生说需要手术。 “小姨,姨夫。”徐又青在床边坐下来。 “又青,”苏明霞拉住她的手,“这高先生……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位高先生吗?” 是高秘书无疑了。 徐又青点头,编了个谎,“是的,刚好碰到了他,听说你和姨夫出事了,帮忙安排的。” “那高先生是不是对你……” “小姨,不是的,高先生喜欢做慈善,帮的不止我一个。” 苏明霞半信半疑,“不管怎么样,你得把握好分寸。”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跟韩铮分开也没多久,个人的事情你要慎重。” “以后还是要找各方面都相当的,”她深深看了徐又青一眼,“老话说‘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 徐又青垂了下眼,“我明白。” 苏明霞看着宽敞整洁的病房,“高先生再有钱,心再善,我们也不好这么白占便宜的。” 苏明霞想了想,“别的东西人家也不稀罕,回头我让小泽乡下的三叔弄点天然野蜂蜜,你给送去,是个心意。” 徐又青点头:“知道了。” 这时,余仕强被护工扶着过来:“小泽在外地参加机器人大赛,这事儿先别告诉他。他知道了也是干着急。” “对,”苏明霞说,“别告诉他。” 徐又青又点头:“我知道的。” “你也折腾大半天了,回家休息吧。这儿有医生护士,用不着担心。” 徐又青想说“我没事”,但一想到靳宗旻还等在外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 走出住院大楼,夜风带着凉意。那辆黑色的车果然停在那里。 徐又青拉开车门坐进去,靳宗旻正闭目靠在椅背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转过头,“我今天想回家住,可以吗?” 徐又青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靳宗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可以。” 她没想到靳宗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可胸口仍旧像重重压了块石头。 一只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别胡思乱想了,”靳宗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倦意,“闭眼休息会儿。”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覆在她眼皮上,她没敢动,直到他收回了手。 眼皮沉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从座椅靠背上滑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垫住了。 整个身体像被稳稳地托住,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得更沉。 再醒来时,徐又青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是靳宗旻的。 “到地方了。” 靳宗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靳宗旻问。 徐又青摇头,“不用。” 徐又青上楼后,靳宗旻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并没有走的意思。 走到家门口,徐又青把手伸进包里摸钥匙。 摸了两下,就发现不对,钥匙忘拿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楼,地铁已经停运,怕是要打车回医院。走到楼下时,发现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靳宗旻没走。 车尾灯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车窗降下来,靳宗旻偏头看她,“怎么了?” 徐又青垂着手,“忘拿钥匙了。” 靳宗旻散了散车里的烟味,“别折腾了,去我那住。” … 靳宗旻说的他那儿,是三环外的一座小洋房。房子坐落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种着两排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 “这是原先在平城的老房子,”靳宗旻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我小时候来住过几次。” 房子显然定期有人精心打理,虽然陈设看得出有些年头,但处处整洁,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他带她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两间房,门对门。 没等靳宗旻开口,徐又青抢先,“我们一人一间。” 靳宗旻晒笑,“我说不同意呢?” 她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本来逃过一劫,结果她又送上门,饿狼怎么可能会放过。 气氛正僵持着。 “咕噜……” 徐又青肚子响了一声。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饿了?” 从中午接到电话赶回平城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了。刚才在医院不觉得,现在一切安顿下来,徐又青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一遍,咕噜咕噜地开始叫。 她点头,趁机岔开话题,“先吃点饭吧。” “这房子平时就打扫的阿姨偶尔来住,基本不开火。” 靳宗旻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徐又青看靳宗旻是要人送餐过来的意思,她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这地方在城郊,等餐送来,不知要多久。 “我去楼下冰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食材。”她说。 靳宗旻跟着她下去了。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但角落里有一盒鸡蛋,保鲜层里还有半把青菜。 “我做点面,”徐又青顿了顿,转头,“你要不要吃?” 靳宗旻点头,“行。” 徐又青进了厨房,靳宗旻倚在厨房门框上朝里看,她动作不算熟练,看起来也不常下厨房的样子。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两碗素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你凑合吃吧。”徐又青说,把一碗面推到靳宗旻面前。 她知道靳宗旻对食物挑剔。 靳宗旻看了眼,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吃了。 “汤还行,”他说,评价倒中肯,“就是面煮过了,太软塌。” 徐又青“哦”了一声,不意外。但靳宗旻没有放下筷子,继续在吃。 靳宗旻的吃相极好,从第一次见他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 “听说考古队的人员名单下来了?”靳宗旻冷不丁地问。 徐又青停下筷子,面露惊讶。靳宗旻虽说有参与项目的资金支持,但是人员名单这种琐碎的小事,用不着他上心。 她点了下头,“嗯。” “开心吗?”靳宗旻盯着她。 “什么?”徐又青抬头。 “你在名单里面。” 徐又青握着筷子,顿了顿,“当然开心。” “不是说落选了吗?” 徐又青解释,“是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 靳宗旻往椅子后靠了靠,眼底晦暗不明,“怎么解决的?” 徐又青没察觉出靳宗旻话里的不对劲,反倒是认真解释:“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师,他刚好需要一名助理,邹教授就把我推荐了过去。” 靳宗旻冷哧一声,“真有意思,处女座的人突然不挑了。” 徐又青没明白靳宗旻问这话的意思,抬眼:“什么意思?” 靳宗旻起身,“没什么,快吃吧。”说着往楼上走。 吃完面,徐又青端着碗去厨房收拾。 靳宗旻洗完澡从楼上下来时,徐又青还在厨房。 他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停了,目光落在里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徐又青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贴身的米白色薄毛衣。淡粉色的围裙系在腰上,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勒出一段腰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 上次他的手就掌在那处,她坐在他怀里吓得乱扭,差点让他没忍住。 水龙头流出哗哗的水声,她微微弯腰,专注地冲洗着碗沿的泡沫。 她的脖颈线条优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靳宗旻走过去,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徐又青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靳宗旻的手掌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流连。 徐又青的背脊底部窜上来一阵酥麻,她想推开他。 靳宗旻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感觉到了吗?” 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吮吻了一下,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你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熟悉我了。” “徐又青,” 他在她耳边呢喃,带着诱.引,“喜欢或者讨厌,有时候……不一定要心里先想明白。” 他的吻来到她的颈侧,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 “你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蛊惑,“从身体上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改动了一下,后面还是晚上十点多更~ 第28章 第28章 徐又青满脸通红, 她转过身,想要制止靳宗旻越发过火的动作。话还未出口,一双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 靳宗旻的手掌很大, 覆在她脸颊两侧,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被困在他和料理台之间, 退无可退。 他吻下来。 徐又青伸手推他,手指攥住他的睡衣前襟往外扯, 两人力气悬殊, 靳宗旻纹丝不动。 靳宗旻的舌尖缠上来,贪婪的索取。 稍顷,他退开,盯着她, 啄吻她的唇角, 低声说:“这是饭后甜点……” 徐又青被他吻得气息紊乱, 双手无力地拽着他睡衣的下摆, “喘、喘不过气了……” 靳宗旻这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 给她一丝呼吸的间隙。 徐又青趁他松懈,想从他臂弯下钻出去。可脚还没迈开, 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腰, 大力将她拽了回去。 “啪”的一声轻响, 慌乱中她碰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厨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靳宗旻再次压下来,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黑暗中暧昧地响起。 徐又青几乎要软倒下去, 靳宗旻的手摸上来,贴上她的腰,支撑着她。 黑暗中,靳宗旻埋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鼻尖抵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徐又青……真的,很想你。” 徐又青僵在那里,手还攥着他的睡衣下摆,大口大口喘着气。 晚上,徐又青又缩到了床角。 她背对着他,背绷得很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黑暗中,有一双手一次又一次地伸过来,把她从角落里捞回去。 她挣扎,退开,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靳宗旻重新圈住。她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直到后半夜,身侧男人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她才悄悄的又挪回自己的角落。 … 回学校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又从楼房变成高楼。 靳宗旻坐在徐又青旁边,翻着手机,忽然开口。 “周六有个文物珍品展。” 徐又青没看他。 “我二姐会去,”他说,“你也去,帮她当当解说。” 徐又青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展她听说过,国博和几家顶级收藏机构联合举办的珍品展。展出的不是普通文物,是从未公开展出过的馆藏级珍品。可惜是邀请制,不公开售票。 “很多东西我也不懂,怕是解说不好。” “不用那么紧张。” 靳宗旻瞥她一眼,“不是让你去工作的,我二姐人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你。” “那我好好准备一下。” 靳宗旻笑,“准备什么?” “你二姐要是问到,我讲不出来,多尴尬。” “那你就编,反正她也听不出来。” “不行,我还是好好准备吧。”徐又青说着拿起手机开始查资料。 … 周六,高秘书先带徐又青去了一家茶室。 “靳小姐一会儿就到。” 徐又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待着。没多久,一位气质极佳的女子便推门而入。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微卷,举止优雅从容,目光在室内微微一扫,便落在了徐又青身上。 “等久了吧?” 靳宗妍走到近前,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路上有点堵。” 徐又青连忙起身,“没有,靳小姐,我也刚到一会儿。” 靳宗妍打量着徐又青,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耳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样貌姣好,气质出众,说话声也让人听着舒服。难怪会引起宗旻的注意。 靳宗妍喝了口茶,微笑着说明:“我今天一来是看展,二来,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我一位朋友,很久没见,正好碰个面。” 简单寒暄后,两人乘车去往展馆。 展馆不大,但每一件展品都是精品。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商周的青铜礼器、五代后周的天青釉盘、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徐又青在文献里看过很多次的东西,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隔着玻璃,近在咫尺。 她站在那件柴窑天青釉盘前面,盯着那一片介于蓝与绿之间,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惊叹不已。 “你对瓷器很了解?”靳宗妍站在她旁边问。 “我是文保专业,主攻瓷器修复。”徐又青说。 “难怪。”靳宗妍点了点头,“那今天可要辛苦你了,我对瓷器青铜器这些一窍不通。” 徐又青指了指眼前的天青釉盘,“这件柴窑的天青色,烧制的时候加了玛瑙粉。” “柴窑?我只听说过汝窑的天青色。”靳宗妍笑着说。 “传说宋徽宗梦见雨过天晴的颜色,醒来后要求工匠‘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但其实这句话不是宋徽宗说的,而是五代后周的周世宗,柴荣所说,是他定的釉色标准。汝窑的天青比柴窑的要晚150年。” “讲得真好,小姑娘。” 徐又青转过身。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她们身后,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短发,没有戴任何首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非常有气场。 她笑着称赞,随即与靳宗妍轻轻拥抱,“宗妍,好久不见。” 靳宗妍笑着回抱:“郁芸,你还是这么忙。” 她转向徐又青,介绍道:“又青,这位是方郁芸老师,国家博物馆资深研究员,也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次展览的总策划。” 徐又青心中一凛,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方老师,您好。” 方郁芸目光温和地打量她,对靳宗妍笑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厉害的解说员?功底很扎实。” “您过奖了,是我今天提前多做了些功课。” 徐又青连忙谦逊道。 “勤奋又踏实,是个好苗子。” 方郁芸点头,转向靳宗妍,半开玩笑,“这样的好苗子,可得好好培养。” “你哪个大学的?” “是京大文保专业,主攻陶瓷修复。” 靳宗妍代为回答,语气自然。 “哦?导师是?” “邹敬诚,邹教授。” 徐又青答道。 “邹教授啊,” 方郁芸笑容更深,显然相熟,“难怪。他眼光一向毒。回头有机会,可以来我们那边看看,有些修复案例,实战性很强。” 靳宗妍顺势笑道:“那以后可要请方老师多给我们又青一些学习和实践的机会了。” 方郁芸笑着应下,又寒暄几句,便因事被人请走了。 徐又青心下微暖,知道靳宗妍有意在为她引荐。 两人继续看展,走到青铜器展区时,一个清挺的身影映入眼帘。 “宗妍姐?” 带着些许惊讶的温和男声响起。 靳宗妍转身,也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云驰?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云驰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西装,气质清隽,他走上前:“回来有一阵子了。宗妍姐,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自然落到靳宗妍身旁的徐又青身上,微微一怔。 靳宗妍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介绍:“这是徐又青,我今天的‘特别顾问’。” 她看到徐又青礼貌地朝顾云驰点头,轻声问候“顾老师好”,不由挑眉:“你们认识?” 顾云驰收回目光,对靳宗妍微微颔首:“徐同学是京大的学生,我们……见过。” “这么巧?” 靳宗妍笑笑。 远处有人在喊顾云驰的名字。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云驰……”靳宗妍忽然叫住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有空,一起聚聚。” 顾云驰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好。” … 回程的车上,靳宗妍靠在后座,闭着眼,像在休息。 手机响了。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送到了?”靳宗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放心,安全送到了。”靳宗妍说。 “今天给你找的陪同解说员怎么样?”靳宗旻问。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靳宗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什么陪同解说员?”靳宗妍笑了一声,“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在给小姑娘铺路?” 靳宗旻在电话那头也低笑了一下,没否认:“她专业上确实有灵气,再说不也陪你散了心了?” “少来。” 靳宗妍啐了一口。 靳宗妍顿了顿,“你……” 靳宗旻的心思昭然若揭。靳宗妍本想再说点什么,但靳宗旻的脾气她清楚,“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有数就行。” 想到今天碰到那个人,靳宗妍斟酌着开口:“我今天……碰到云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们俩……以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靳宗妍的声音放轻,“和好吧……” 靳宗旻顿了一下。 “行了,”他说,“挂了。” 靳宗妍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轻轻叹了口气。 … 徐又青正在宿舍阳台晾晒衣服,舍友林晓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又青!大新闻!咱们学校考古系新来了个老师,我的天,巨帅!气质绝了!快,赶紧上选课系统,抢他的选修课!晚了就没了!” 徐又青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架,不甚在意:“考古系的选修课……什么时候也需要抢了?” 这是事实。考古系的选修课常年处于“选修课界的冷门王”状态。大都是老教授,又严格,偶尔有一两个有趣的,但大部分老师的课都被学生评为“最佳助眠良药”。 “大家根本不是去上课的,是去看人的好嘛!” 林晓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教务系统的选课页面。 徐又青接过手机,随手翻了翻。 考古学思想史。授课教师:顾云驰。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云驰。 林晓热心的已经替她把课选了。 “好了。”林晓把手机还回去,满意地看了一眼,“下周开始,你就等着被帅哥老师迷倒吧!” 徐又青笑笑,想告诉林晓考古队的事,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 城郊马术俱乐部。 靳宗旻和段思开骑着马并排走着。 “下周我哥生日,组了个局,一起聚聚?” 段思开侧头问。 “行啊。” 靳宗旻目视前方,应得干脆。 段思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那个……云驰也说会来。” 靳宗旻勒住缰绳,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 他侧过脸,睨了段思开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怎么,他去了,我就不能去?” 段思开一愣,随即大喜。靳宗旻这是松口了。 “能去!当然能去!大家都去,多热闹。” 段思开笑得如释重负。 靳宗旻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马儿立刻撒开四蹄,向前奔驰。 宿舍里,徐又青点开屏幕,是靳宗旻发来消息: 【周日陪我去个聚会。】 作者有话说: 文中“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出自明代谢肇淛《五杂俎》(亦作《五杂组》)卷十二 第29章 第29章 马术俱乐部休息室。 靳宗旻刚换好衣服,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腕骨。他靠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是上好的鹤寿龟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徐又青的消息回了过来: 【周日有事,去不了。】 靳宗旻看着那行字,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拨了电话过去。 “喂?” 徐又青的声音略显紧绷。 “周日有什么事?” 靳宗旻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徐又青顿了一下, “……回平城。” “改到下礼拜。”靳宗旻语气平淡。 “……是重要的事。” “多重要?”靳宗旻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不急不缓。 靳宗旻电话回得突然, 徐又青被他问得一滞, 理由都没来得及编好。 小姨和姨夫那边的事情, 靳宗旻已经安排得妥妥帖帖,医生、病房、护工……她一时之间, 竟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 必须周日回去的重要理由。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 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徐又青心慌, 她几乎能感觉到, 靳宗旻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 算了。她闭了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靳宗旻,我不想去。” “理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跟你去参加那种聚会。” 这样说, 一来她是想找借口能不跟靳宗旻一起去,二来,她和靳宗旻毕竟不是长久的关系,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靳宗旻笑了下,似乎在认真问她:“你想以什么身份去?” 徐又青想了下,“我不想要什么身份。” “靳宗旻,我私下配合你就好了……可以吗?” “配合我?”靳宗旻语气玩味,“缩在床角那种?” 徐又青没接话。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上次靳宗旻拉了她的手往他那里去,触到那片滚烫时,她吓坏了。 她不知道靳宗旻还能容忍她到什么时候。 电话两端,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徐又青的声音软了些,试探道:“是……可以吗?” 靳宗旻听出徐又青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恳求,她口气软了许多,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行。”他说。 挂完电话,徐又青握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靳宗旻答应得太爽快,反倒是让人不安。 第二天。 徐又青收到了段思开派人送来的一封邀请函。 段思承。周日。生日聚会。 来人说是段思开代他哥给的。 小姨他们车祸那天,多亏了段思承帮忙,不然她一定手忙脚乱。人家生日,她不去,好像不太好。 徐又青正盯着邀请函出神,手机震了,是许薇月。 “又青,听说周日思承哥生日你也去?真的假的?” 许薇月的声音透着兴奋,“我还想着叫你一起呢,又怕你不想来这种场合。你要来就太好了!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徐又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段思承的生日聚会,靳宗旻是不是也会去?她昨天拒绝他的那个聚会,是不是就是这个?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聚会她可能无论如何都得去了,是有人让她必须得去。 她定了定神,对电话那头的许薇月说:“薇月,你有段思开的手机号吗?” “有啊,怎么了?” “发给我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他。” “好,我发给你。” 徐又青把段思开的号码存进通讯录,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 “你好,我是徐又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段思开显然没想到会是她。 “……找我有事?” “我想问一下,邀请函是靳宗旻让你给我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段思开打了个哈哈,语气有些含糊:“这个嘛……徐小姐,我哥的生日,大家热闹热闹,你来玩玩不是挺好?” 这个回答,已经等同于默认。徐又青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她想也没想,给靳宗旻打了电话。 没等靳宗旻开口,她说:“周日的聚会我会去,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靳宗旻正站在后院的池塘边,指尖捻着一点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水中,看着锦鲤争相涌来。 听到徐又青的质问,靳宗旻脸上笑了下,他闲闲地反问: “你想要什么回答?” 徐又青气得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靳宗旻收了手机,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残渣,起身往回走。 … 周四下午。 徐又青和林晓刚上完顾云驰的《考古学思想史》选修课。林晓捧着脸,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的天,顾老师真是宝藏!我以为搞考古的都特别严肃古板,没想到他讲得这么生动。从苏秉琦的‘满天星斗’讲到张光直的‘连续与破裂’,把那么深的理论讲得像故事一样。人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有内涵有魅力!” “原来顾老师不仅有好看的皮囊,”林晓一脸感慨,“还有有趣的灵魂!” 她转头看徐又青没什么反应,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不觉得吗?顾老师站在讲台上,简直在发光。” 徐又青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带子,一脸客观地说:“顾老师是讲得好。不过你别看他表面随和,他在专业上要求特别严,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怎么知道?” “考古队那边把我补上去了,”徐又青说,“作为顾老师的助手。”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o型。 “我就知道!” 她一把握住徐又青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人怎么会一直倒霉呢?看,好运这不就来了嘛!给顾老师当助手,这多好啊!” “是啊,”徐又青笑了一下,“幸运的同时,压力也大。” “顾老师那么厉害,把我补了上去,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拖后腿,或者……让他失望。” 越是临近出发,她越紧张,大概是在太优秀的人身边工作,无形中对自己的要求也拔高了,生怕出一丝差错。 林晓正要说什么,一个同学跑过来,“徐又青,顾老师让你去实验室一趟。” 徐又青和林晓对视一眼,“应该是考古队的事,”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 实验室里很安静。刚有一个学生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远了。徐又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顾云驰站在洗手台前,刚洗完手,正在抽纸巾擦。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露出干净的手腕。 看到徐又青,他微微颔首,随意地靠坐在一张实验桌边缘,姿态放松。 “顾老师,您找我?” 徐又青站在门口,轻声问。 “二号墓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徐又青说。 想了想,她又问:“顾老师,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正式出发?” “考古队预计下周出发,”顾云驰说。 她问这个问题,其实有私心。 这次野外考古一去至少两三个月,时间不短。正好可以远离靳宗旻。他不是那种会天天黏着的人,兴致来了找她,有时隔两三天,有时一星期。只要她不再主动联系,慢慢地冷下来,时间长了,以靳宗旻高傲的性子,大概也就真的淡了,不会再找她了。 这或许是她的一次机会。 看徐又青在出神,顾云驰问:“怎么了?你这边有问题吗?” 徐又青回过神,急忙摇头,“没……没问题。” 顾云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起来压力很大。” 徐又青笑了笑,“其实有一点点。” “是我让你压力很大?” 顾云驰问,语气温和。 “不是,”徐又青摆手,神情认真,“是我自己对自己有要求。能得到这次机会,我很珍惜,不想出任何纰漏。” 顾云驰能看出,这个女孩身上确实有种执拗和认真,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别有太大压力。” 顾云驰开口,“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顾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顾云驰靠在桌子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 周日。 徐又青换好衣服,是一条款式简单但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既不张扬,也符合场合。 她刚收拾妥当,靳宗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真不用我接你?” “不用,薇月马上就到了。” 靳宗旻在那边低笑了一声,“就非得跟我装不熟?” 徐又青想说是,但又怕靳宗旻不爱听,万一临时又反悔。只好含糊道:“你……就自然一点,正常一点就好。” “自然一点?正常一点?” 靳宗旻重复着她的话,笑意更深,“徐又青,你告诉我,什么叫自然正常?” 徐又青一时语塞。 靳宗旻却替她回答了,语气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是……不能亲,不能抱,不能碰手的那种?” 靳宗旻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灼热的暗示,瞬间让她想起他亲她时,乱动的手……她脸顿时烫了。 “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又青羞恼地丢下一句,想挂电话。 靳宗旻在那边又低笑了两声,似乎心情不错,说:“行。” 他知道徐又青还没真的接受他,脸皮又薄,在人多的场合还放不开,终究没再为难她。 … 徐又青和许薇月到达郊区度假山庄时,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除了段思开、段思承兄弟,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皆是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是徐又青完全陌生的面孔。 靳宗旻已经到了。他独自坐在长沙发正中的位置,微微向后靠着,长腿交叠。他的旁边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正含笑与他说话,姿态间带着恭谨,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心。 靳宗旻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刚进门的徐又青身上。 目光深沉,平静,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玩味,他想看看,她今天打算怎么跟他演不熟。 徐又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靳宗旻的视线。她先和今日的寿星段思承打了招呼,送上礼物,道了谢。段思承依旧温和有礼,笑着接过,请她自便。 徐又青点了点头,挑了一个离靳宗旻最远的位置坐下。许薇月坐在她旁边,跟旁边的朋友聊着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 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压在手背上,很烫。她抬起头,那道目光的主人在远处,手里还端着酒,正看着她。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靳宗旻和刚来的生面孔漂亮女孩的关系,但靳宗旻的眼神,还是让不少有心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徐又青,目光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打量。 众人入座,大圆桌旁,靳宗旻右手边的位置空着。他一手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没人主动去坐那个空位。 靳宗旻目光落向对面,徐又青正在喝水,她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靳宗旻目光深了深。 徐又青感觉到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解锁,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只有两个字。 【过来。】 徐又青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毕竟靳宗旻今天肯这样配合她,已经很不容易。他耐心不多,她再装没看见,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站起身,绕过半个圆桌,安静地走到那个空位旁,坐了下去。 靳宗旻牵了下唇角。 段思承旁边的位置还空着。靳宗旻瞥了一眼,“还等哪个大人物呢?” 段思开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大家先吃,先吃。” 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都在看靳宗旻的动作。他不动,没人敢动。 靳宗旻拿起面前的筷子。众目睽睽之下,他夹了一块糯米藕,放进徐又青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徐又青扭头,小声说:“你干什么……” 靳宗旻慢悠悠地侧过头,眉梢微挑,一脸坦然的无辜,压低声音: “怎么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恶劣的笑意,“又没亲,没抱。” 徐又青的耳朵红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所有人转过头去。 顾云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 他的视线扫过主位,看到靳宗旻,以及靳宗旻身边那个身影时,目光一顿,“徐又青?” 徐又青愕然抬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顾云驰时,她也愣住了,“顾老师?” 靳宗旻放下筷子,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沉沉落在顾云驰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30章 第30章 顾云驰的目光与靳宗旻在空中相撞。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短暂而沉默的对视。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段思承率先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云驰, 就等你了,这边坐。” 他指了指自己另一侧预留的空位。 靳宗旻移开了目光, 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徐又青脸上。徐又青仍旧看着顾云驰的方向, 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靳宗旻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吃菜。” 徐又青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被靳宗旻握着,扣在他膝盖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好在靳宗旻只是侧眸, 淡淡瞥了她一眼, 没再在桌下与她纠缠。 一顿饭下来, 徐又青明显感觉到, 靳宗旻周身的气压比之前更低了几分。他话不多,除了陪今日的寿星段思承礼节性地喝了几杯, 几乎没怎么碰酒。他不举杯, 桌上自然也没人敢不识趣地硬劝。 让徐又青感到意外的是, 顾云驰与段家兄弟似乎相当熟稔, 言谈间几个人都很松弛。她忽然想起上次看展, 顾云驰也和靳宗妍打了招呼。这样看,顾云驰和靳宗旻,必然是认识的。 可奇怪的是,整个晚上,这两个应该是旧识的男人, 坐在同一张桌上,却连一句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再也没有。 … 饭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开。靳宗旻身边很快围拢了几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批文”的事。 徐又青正觉得有些无聊,许薇月端着两杯特调鸡尾酒走了过来。 “尝尝这个,果味很浓,没什么酒精度。” 许薇月递给她一杯。 徐又青接过来尝了一口,清甜微酸,带一点果香,尾调有一点点酒的苦。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 许薇月凑近,好奇地问:“你和顾云驰认识?我听见你叫他老师。” “嗯,他是2号墓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我现在是他的现场助手。他也在我们学校开了选修课。” 徐又青简单解释。 “原来是这样。” 许薇月点点头。 正好徐又青也有疑惑想问许薇月,“我看段思开他们跟顾老师好像很熟的样子,那顾老师和靳宗旻……也认识吗?” 许薇月歪着头想了想。 “我也不太清楚。段思开和顾云驰是发小,这个我知道。但我以前没在聚会上见过顾云驰。他好像常年在国外待着,今天也是我头一回见他。” 许薇月顿了顿,看向徐又青,眼神里带着促狭,“倒是你,怎么主动问起宗旻哥了?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徐又青捏着酒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一起?该怎么定义在一起?她是他什么人?他又是她什么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难简单地说清楚。 许薇月看她神色迟疑,了然地“哦”了一声,压低声音猜测:“那就是……他在追,你还没答应?” 徐又青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他那样性格的人,我答不答应,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薇月瞬间明白了,这完全是靳宗旻的风格。 不过,她想起刚才饭桌上,靳宗旻给徐又青夹菜时的样子。 “刚才看他给你夹菜,这种事别人做很平常,但宗旻哥做就不一样了。他那性格,拿鼻子看人的那种,能让他放下身段做这种小事……” 许薇月碰碰徐又青的肩,笑了笑,“我觉得他在哄你诶。” 徐又青被许薇月的话说得脸颊微热,睨了她一眼,“你别恋爱脑了,别人给你夹个菜你就感动了?” 许薇月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应酬的段思承身上。她在段思承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撇撇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许薇月说着又凑到徐又青耳边,促狭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单看宗旻哥的颜值和身材,你真的一点不吃亏。” 徐又青脸更热了,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乱说。” 许薇月酒意上来,又继续凑近,“你不知道,好多女人想睡他,睡不到。” 她顿了顿,又附到徐又青耳边,“她们私下还说,就喜欢宗旻哥冷脸的样子,说……” 许薇月贴到徐又青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又青的脸顿时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她推了把许薇月,面红耳赤,“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许薇月咯咯笑起来,似乎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宗旻哥冷脸是可怕,但你不觉得……别有一番味道吗?就那种……” 许薇月故意逗徐又青。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徐又青表情一僵,眼神尴尬地看向她身后。 许薇月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她顺着徐又青的视线扭头。 段思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不怎么愉快。 “许薇月,”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来一下。” … 饭后,一群人分成几拨,有人喝酒聊天,有人组局玩牌。 徐又青被兴致勃勃的许薇月拉去了麻将桌上。除了她们俩,还有另两个女人。 “上次让你赢得那么轻松,这次我可要一雪前耻!” 许薇月摩拳擦掌。 牌局开始,因为其中一位是南方人,不太熟悉北方的玩法,为照顾她,大家便改打她更熟悉的南方麻将规则。 徐又青刚摸清一点门道,马上又要适应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出牌时便慢了许多,常常捏着一张牌犹豫不决。 正当她捏着一张“三万”,蹙眉思索该不该打出去时,身后忽然笼罩下一片温热的气息,是她熟悉松香。 她下意识抬头,靳宗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微微躬下身,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她指间抽走那张“三万”,插回牌列里,然后从她面前的牌列里,精准地抽出另一张“八条”,替她打了出去。 “打这张。”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躬身将她拢在怀里的姿态,占有意味十足。牌桌上另外两个女人都不是瞎子,立刻看出了端倪。 穿着黄裙子的女人掩唇笑起来,语气带着打趣:“哟,有人还带了场外指导?这可犯规哦。” 靳宗旻一手随意搭在徐又青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牌桌边缘,将她半圈在怀里,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黄裙子女人笑意更深,眼波在徐又青和靳宗旻之间转了转,“靳先生这是让我们陪打呢。” 对面穿粉衣服的女人也不甘示弱,扬声朝不远处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个男人喊道:“段老板,快来救命!” 段思开、段思承和顾云驰闻声走了过来。 段思开一看这阵仗就笑了:“你们四个女人打牌,排场倒不小,还得配一对一指导?” 局面瞬间变成了:段思开帮黄裙子,段思承自然站到了许薇月身后,而顾云驰,则被粉衣服女孩拉到了自己那边。 顾云驰走过来时,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徐又青身上,也看到了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徐又青恰好也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她对顾云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靳宗旻瞥见,他扶了下徐又青的肩,“专心。” 牌局继续,但气氛像是变了。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女士娱乐,反倒隐隐成了靳宗旻与顾云驰之间,隔着牌桌的无声较量。 顾云驰打法稳健,思路清晰,指点粉衣服女孩时语气温和,点到即止。 而靳宗旻则截然不同,他出牌果决狠厉,步步为营,目标明确,哪怕自己这边不胡,也绝不给顾云驰那边任何轻易胡牌的机会。 几圈下来,最大的赢家竟是许薇月,她面前的筹码堆起了小山。 许薇月开心得眉眼弯弯,转身一把抱住身旁的段思承,欢呼:“第一次赢这么多!段思承你真是我的福星!” 靳宗旻对那边的热闹无动于衷。 他低下头,靠在徐又青耳边,“让你输了。下次,一定让你赢。” 两人姿态亲昵,徐又青往前挪了挪身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低声:“……没关系。” 牌局散了之后,段思开拉着几个男人去雪茄室。 徐又青又陪着许薇月玩了一会儿别的,觉得包厢里有些气闷,便独自一人去了外面的露台。 郊外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深沉,山脊上装饰的景观灯蜿蜒如星带,闪烁着清冷的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徐又青转身,看到顾云驰也走了出来。 “出来透透气。” 徐又青轻声回答。 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几乎是同时,他们开口。 徐又青:“顾老师,你……” 顾云驰:“你和宗旻……认识?” 顾云驰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她,“你先说。” 徐又青顿了一下。 “顾老师,你和靳宗旻认识?” “认识。” 顾云驰的回答很简单,“我们算是发小。” 顾云驰转头看她,“你和宗旻呢,看起来挺熟的。” “他……是我之前做文物修复时的一位客户。” 更多的,徐又青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什么也没说。 顾云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带。 不过徐又青还是对两人关系很好奇,既然是发小,为什么今晚两人之间气氛如此古怪?不说话,又像是在暗暗较劲。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她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 但没想到,顾云驰倒是没什么顾忌。他竟主动提了起来,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宗旻之间,气氛不太对?” 徐又青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云驰见状,绅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早晚温差大,别在这儿吹凉风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进去吧。” 徐又青确实也觉得有些冷了,低声道谢:“谢谢顾老师。” “二号墓那边,早晚温差更大,过去记得多带几件厚衣服。” 顾云驰提醒道。 “嗯,知道了。” 徐又青点头。 她有点累了,开口:“顾老师,那我先回房间了。”说着指指身上的外套,“衣服……” “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徐又青将外套脱下还给顾云驰,“谢谢顾老师。” “早点休息。” 顾云驰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徐又青进了房间,看了眼手机时间,才注意到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五分钟前,靳宗旻发来的,是他的房间号。徐又青盯着那串数字,心头莫名一紧。 靳宗旻从雪茄室出来,发现徐又青没回他消息,正准备去找她。 他转过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顾云驰正从徐又青房间的方向走过来。 靳宗旻的脸色,在廊灯下沉了几分。他拿出手机,给徐又青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清泠泠的声音,“喂?” 徐又青握着手机,听见靳宗旻的声音低低传过来: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亲自去‘请’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文时间估计都在晚上十一点了。下章有人要醋疯,本来要写在这章,实在写不完了,红包包掉落~ 第31章 第31章 电话那头, 靳宗旻的声音不高,但徐又青听出一丝冷意。她没有及时回他的消息,他不高兴了。 她不想在今天这个场合惹靳宗旻不痛快, 出门准备去靳宗旻那边。 手机震了起来。 “又青,在跟朋友玩吗?” 苏明霞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许多, “我们这边都挺好的,医生说你姨夫恢复得不错, 你安心玩你的, 别担心家里。” “嗯,那就好。” 徐又青轻声应着。 “对了,” 苏明霞顿了顿,“那位高先生……真是太细心了。不光医院这边安排得妥妥帖帖, 还特意请了个做饭的阿姨, 每天来家里给小泽做饭, 说他一个人在家吃不好。这……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徐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小姨口里的高先生,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人。 “我本来不同意的, 可高先生说,你帮他们老板修复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 这点心意根本不算什么, 让我们千万别有负担。人家还说……情谊无价, 不能用钱衡量。” 苏明霞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 可这情分太大了。等你姨夫好了,我们说什么也得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人家。” 徐又青听到这话,心里紧张了一下,她不想, 也不敢让小姨知道她和靳宗旻的关系。 “小姨,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高先生那边,我会去道谢,你们不用操心。” 徐又青放下手机,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靳宗旻将她的生活,她的家人,全都网罗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给予庇护,但也施加着无形的枷锁,他清楚她的软肋,所以他让她无法拒绝他。 到了靳宗旻的房门口,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被打开。靳宗旻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径自走回套房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徐又青站在门边,没动。靳宗旻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不进来?” 他开口。 徐又青抿了抿唇,走了进去,她隔着点距离站着,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戒备又疏离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今天在聚会上……是不是太配合你了?嗯?” 徐又青没应声。 靳宗旻也不急,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稍顷,他才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垂着眼没看他。靳宗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徐又青整个跌坐在他腿上。 她的手撑在他肩上,想要起来,靳宗旻的手按住了她的月要。 “不是说,“私下会配合我吗?”靳宗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不敢动了,僵在他怀里。 靳宗旻松了松领带,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他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去哪了?” “有点闷,去露台透了会儿气。” 徐又青低声回答。 “一个人?” “嗯。”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领。他的手抬起来,指腹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她耳后的头发,像在摸一只猫。 “为什么没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很温和。但那种温和下面压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徐又青心一紧。她快速回想,他发消息时,自己大概正在露台,或者刚回房间。 见她沉默,靳宗旻的指尖转而插入她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梳理着,近乎宠溺,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那会儿在忙什么?” 他追问,贴着她的耳朵。 “可能……在和人聊天,没注意看手机。” 徐又青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和谁聊天?” 靳宗旻的手指停住,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带着审视。 徐又青想到牌桌上靳宗旻和顾云驰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心头一跳,直觉不能提顾云驰这个名字。 “和许薇月。”她说。 靳宗旻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聊得很开心?” 靳宗旻问,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让她心慌意乱。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这种眼神,这种语气,是不高兴了。 今晚似乎从顾云驰出现那一刻起,靳宗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就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那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不安。 靳宗旻和顾老师……到底有什么过往?为什么两人的气氛会如此诡异? 徐又青抬眼看向靳宗旻,轻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靳宗旻似乎没料到徐又青会这样问,摩挲着她唇瓣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感觉到了?”他反问。 徐又青点头。 靳宗旻看着她,微蹙的眉松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安静。 他盯着她,忽然凑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那你吻我。” “你吻我,我就会开心。” 徐又青愣住了。她看着他,有些无措。 靳宗旻凑得更近了一点,“吻我,”他说,“骗我也行。”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也很好看。他安静认真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他很深情的错觉。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说出话。靳宗旻等了一瞬,然后扶了一下她的月要,倾身吻了上来。 徐又青心脏猛地一缩,甚至忘了推开他。靳宗旻感觉到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吻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心悸如电流般窜过四肢,徐又青忽然偏头,嘴唇从他唇上滑开,双手抵在他胸前,急促地喘.息,眼神慌乱。 “我、我今天有点累了……” 她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我先回去……” 靳宗旻哪里肯放。 徐又青跑得很快,但是靳宗旻已经跟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月要,把她拽回来,抵在了门上。 徐又青的后背抵上木门,靳宗旻欺身压上来,嘴唇重新覆上她的,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唔……靳……” 徐又青双手推拒着,却撼动不了分毫。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宗旻。” 是顾云驰的声音。 “我们能聊聊吗?” 徐又青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又看向靳宗旻,眼中满是恳求和恐惧。靳宗旻的唇还贴着她的,呼吸粗重。 然而靳宗旻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禁锢在怀里,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慢条斯理地问: “你说……要不要让他进来?” 靳宗旻知道她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就是故意的。徐又青攥起拳头捶他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像只被困住的,拼命拍打翅膀的鸟。 靳宗旻笑,手轻易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抚了一下。 “再打,一会儿手该疼了。” 说完,他竟松开了她,转身去开门。 徐又青根本没有去躲的时间。她贴在门后面的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徐又青绝望地闭上眼,背脊紧紧贴在墙壁上,仿佛这样就能隐形。然而,预想中顾云驰走进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她只听到靳宗旻冷淡疏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出去聊。” 门外很快恢复了安静。 徐又青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开门,不想再待在靳宗旻的房间里,转身往自己房间那边走。 … 酒店顶层的酒吧,灯光昏暗,音乐低回。 靳宗旻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顾云驰坐在他对面。 两人沉默了很久。 “宗旻,” 顾云驰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靳宗旻扯了下嘴角,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激你?” 顾云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靳宗旻仿佛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行了,顾云驰,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 他转身走了。 顾云驰盯着桌上那杯酒,没再动。 靳宗旻回到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果然还是跑了。靳宗旻眼神一沉,径直往徐又青的房间去。 徐又青正准备洗澡,听见外面门铃声响了。 “谁?” 潜意识中,她似乎知道门外站得是谁。 “我。” 听到那道声音,徐又青犹豫着,可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的,她起身去开了门。 靳宗旻进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扯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徐又青跟在他身后,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你要……干什么?” 靳宗旻停下脚步,转身,朝她一步步走近,松了衬衫两粒扣子。 “你想要我干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暧.昧而危险。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后退一步,“时间不早了,你、你能不能回你自己房间休息?” 靳宗旻的手已经顺势揽上了她纤细的月要肢,将她带向自己。他低下头,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气息灼热。 “所以,” 他意有所指,“你还是喜欢……在我那边?” 靳宗旻今天喝的酒显然不少,眼底的谷欠望和占有欲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比平时更具攻击性,也让她更加恐惧。 徐又青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一点距离,声音带着恳求:“靳宗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准备好……” 她今天穿着一件一字肩的毛衣裙,肩膀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的手指落上去,指腹摩挲着她肩头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徐又青,” 靳宗旻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不等她回答,他的吻已经从耳侧滑到颈窝,密密地啃吻。 “你试试……” 他含混地低语,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 徐又青身体缩成一团,拼命向后仰,想避开靳宗旻越来越过火的亲吻和触碰,“靳宗旻……你别……” 靳宗旻置若罔闻,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深入。 突然,他顿住了。 靳宗旻的唇还贴着她的,但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忽然停下来了。 他退开半寸,看着她。 “徐又青,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徐又青愣住了。她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但她看到他眼底那一瞬间翻涌起冷意。 靳宗旻松开她,目光看得人后背发凉。 “徐又青,我今天晚上,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他冷冷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撒谎。” 靳宗旻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神阴鸷得可怕。徐又青看着他,心底涌上一丝恐惧。 “可能是那会儿在露台,我有点冷,披了一下顾老师的外套。”徐又青解释。 靳宗旻脸上没任何表情,“你对他,倒是一点儿也不设防。” 说着握住她的手腕,靳宗旻拉着她往浴室走。 “你干什么?” 徐又青想挣扎,却根本拗不过靳宗旻的力气。 “把你身上别人的味道,”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冲冲干净。” 徐又青被拉进浴室。 靳宗旻伸手打开花洒,水淋在徐又青身上。 “你疯了吗?!靳宗旻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靳宗旻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领口大敞,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你凭什么管我?”徐又青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什么人?” 她说着用力推开他,靳宗旻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他随手扔了花洒。 “我是你什么人?”靳宗旻上前,钳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看他,“你觉得呢?” 徐又青打掉他的手,冷声:“你什么也不是。” 靳宗旻没说话,下一瞬,他弯腰,将徐又青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徐又青捶他的肩,踢他的腿。靳宗旻不理会,抱着她径直走到浴缸里。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已经压了下来。膝盖抵在她腿侧,一只手钳住她两只手腕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逼她仰起头承受他的吻。 “说,我是你什么人?” 徐又青不肯开口,靳宗旻吻下来。 那根本不算吻,是啃咬,是惩罚。她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嘴唇破了,还是她的。 “痛……”她带着哭腔咬他。 靳宗旻没有停止这个近乎凌虐的吻,只是贴着她红月中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痛……” 他喘息着,“……我也痛。” 徐又青偏头躲避,他的唇便从她嘴角滑开,落到她的颈侧。他含住她颈侧一小片皮肤,用力吮.吸。 徐又青浑身发,颤,觉得很羞耻。 一字肩的毛衣已经被拉得不成样子,他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靳宗旻低声:“你身上不准有别人的味道。” 他吻着她,“知道吗?” 他捏住她的裙摆,向上卷。冷风贴上腰腹的瞬间,徐又青瞬间哭出声:“不要……靳宗旻。” 靳宗旻的手,猛地停住了。 趁他出神,徐又青起身,想往门口跑。她开门时碰到了洗手台上的玻璃杯,杯子摔碎在脚边。 “小心!”靳宗旻过来的时候,徐又青已经踩上了。 她吃痛地弯下腰,正拿起玻璃片,见靳宗旻俯身下来,她抬手扬了下,下意识去挡他,手中的玻璃片划过靳宗旻的手臂,一道寸长的伤口,滲出血珠。 医生过来的时候,段思开也跟着过来了。靳宗旻抬手挡在门口,“你就别进去了。” 段思开上下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靳宗旻,又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伤口,一脸坏笑:“你俩玩什么,这么激烈?” 靳宗旻睨了眼,懒得理。 幸好徐又青脚边划得不重,倒是靳宗旻胳膊伤得要严重些,医生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 靳宗旻坐在床边,他伸手,想摸摸她。徐又青偏了一下身,躲开了,他的手落了个空。 徐又青侧过身,背对着他。 靳宗旻伸手,帮她拉了拉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大家在酒店用过早餐后,陆续准备离开。徐又青沉默地跟在许薇月身边,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心不在焉。 “薇月,我跟你坐一辆车吧。” 许薇月点头,“好啊。” 她忽然盯着徐又青脖子上的围巾,“又青,你冷吗?” 徐又青低头,理了理围巾,“有一点。” 段思开看徐又青上了他的车,拿出手机给靳宗旻发消息:【徐又青怎么上我的车了?】 靳宗旻回得很快:【她想坐就坐。】 段思开挑眉,收了手机,让司机开车。 … 回学校之后,徐又青每天都会收到一束鲜花,鲜花连带着花瓶,花瓶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林晓盯着楼下垃圾桶里的花,笑着问:“谁在追你啊?” 徐又青坐在桌前看书,眼皮都没抬,说:“一个混蛋。” 林晓笑着回来,“这混蛋挺有钱。” 高秘书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和林晓从餐厅回宿舍。 林晓碰碰徐又青,“这就是那混蛋?” 徐又青摇头,说不是。林晓看了眼两人,识趣地先走了。 “徐小姐,听说购物会让人心情放松。”高秘书说着递给她一张卡,“这里有一张卡,靳先生说,徐小姐一个人花不开心的话,可以带上您的朋友和同学一起花。” 徐又青没接。 高秘书站了两秒,依旧笑容得体地说:“徐小姐,靳先生想问您脚好点没有,他那……” “高秘书,你不要再来了。”徐又青说着转身离开。 周三,邹教授办公室,门半开着。徐又青敲门进去的时候,邹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献。 “来了?”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客户,点名让你去修个物件。” “考古队马上要出发了,”徐又青说,“时间怕是来不及。” 邹教授摆了摆手,“我听客户描述,最多两天就能修好。”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为难,“那客户给考古队捐了不少设备,不好驳了人家面子。” 徐又青看着邹教授脸上的表情,心里算了算时间,“那好吧,我接。” 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学校侧门。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脸盘方正眉眼凌厉,看起来有点凶。 他为她打开后座的门,“徐小姐,请。”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徐又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着修复的细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醒来时,问司机:“师傅,我们还没到吗?” “还有一段时间。”徐又青看了眼手机,马上没电了。 “师傅,可以把我手机放在前面充一下电吗?” 司机接了过去。 徐又青在车里坐了会儿,实在无聊,又睡了会儿。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有些不对。 教授给的地址明明在城北,可车子行驶的路,明显已经离开了京西。 “师傅,” 徐又青坐直身体,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僻的景象,心头升起不安,“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地址是城北‘博雅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错,徐小姐,客户临时换了见面地点。”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徐小姐,这段路是快速道,不能随便停车。” 司机回答。 徐又青看向窗外,明明看到路边有车辆停靠。 她提高了声音,“师傅,我要下车!请你立刻靠边停车!” 司机不再回应,甚至加快了车速。 徐又青心头一紧,恐慌瞬间上来。她扑到车门边,想要开门,可是车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开门!我要下车!听见没有!开门!” 徐又青按着车门按钮,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徐小姐,您坐好,很快就到了。” 司机说着干脆升起了隔板。 徐又青看着窗外,背脊一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车子在一条窄道边停下。 “徐小姐, 到了。” 司机出声,仿佛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车门锁“咔嗒”一声解开。 徐又青几乎在锁开的瞬间就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她不敢停留, 甚至没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只凭着本能, 朝着远离车子的方向跑。 “徐小姐!回来!您别跑啊!” 司机也匆忙下车,在后面追着喊。 她跑得更快。风灌进领口,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在一个拐角处, 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的额头磕在他的胸口,鼻尖撞上了他的大衣面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徐又青踉跄着退后一步,抬起头。 是靳宗旻。 他似乎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穿着黑色大衣, 身形挺拔, 面容沉静。此刻, 他微微垂眸, 看着她,又抬眼瞥向她身后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司机。 司机看到靳宗旻, 立刻停下脚步, 有些惶恐地欠身:“靳先生。” 靳宗旻眉头蹙了一下, 目光落在徐又青惊慌的脸上, “我是让你去接人, ” 他顿了顿,扫了司机一眼,“不是让你去吓人。” 司机本来跑过来就一身汗,现在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是, 是,靳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 徐又青惊魂未定地看着靳宗旻,又看看司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靳宗旻,有种被设计了的冷意,“所以……邹教授说的那个捐赠设备的‘大客户’……是你?” 靳宗旻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个现在不重要。” 他朝停在路边另一辆黑色轿车抬了抬下巴,“先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 徐又青想也没想,转身就要走。 靳宗旻并不着急拦她,只是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小姨说要给我送蜂蜜,你说……我现在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徐又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当然不想让小姨见到他,更不想让小姨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靳宗旻指的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徐又青紧贴着车门,坐在在离靳宗旻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应激的小猫。 靳宗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到她的脚上。上次被划到的伤口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刚才跑那么快,”他开口,“脚怎么样了?”说着,靳宗旻微微倾身,似乎想低头去查看。 徐又青把脚缩了回去,“你别碰我。” 她肩膀绷得更紧。想到那天他滚烫的唇舌,他强势的禁锢,他含住她那里的那一刻,她觉得羞愤。 颈侧全是他亲出来的红痕,然而第二天清晨,靳宗旻却一脸坦然地拿着围巾出现在她房门口。 “在想什么?”靳宗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徐又青回过神,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田野考古条件不怎么好,风吹日晒的。以后去博物馆怎么样?或者其他在室内的研究机构。” 徐又青看着他,“以后的事,我自己会打算。” “我不喜欢荒郊野外,不想去荒郊野外找你。”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这是……回平城的路?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六层,灰白色的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一楼的窗户上装着老式的防盗网。楼前的花坛里没有花,只有几棵冬青。 徐又青盯着那扇她推开过无数次的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靳宗旻,声音有些发紧。 靳宗旻之前让人跟过徐又青一段时间,最初是为了确认她和韩铮是否彻底了断。 派去的人汇报行踪时提到,徐又青回平城时,偶尔会独自来到这个小区,却从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楼下,看着一楼的窗户,静静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靳宗旻查了才知道,一楼那套房子,曾经是她的家。父母去世后,她被小姨收养,为了给心脏不好的表弟凑医药费,小姨不得已卖掉了这套房子。 “不想进去看看吗?” 靳宗旻问。 徐又青目光落在门上,“这已经不是我家了。” 靳宗旻看着她。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落了一瞬,就随时会飞走的蝶。 “我如果说是呢?” 靳宗旻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上前一步,插进了那门锁。 门开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靳宗旻侧身,示意她进去,她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踏进了那个阔别五年,梦回萦绕的空间。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客厅。沙发。茶几。餐桌。书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她在那张餐桌上写过作业,那面墙以前挂着一幅她妈妈绣的十字绣。 徐又青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每一样家具都是新的,但每一样又像是旧的。 “旧家具收不回来了,”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照着样子做了新的。” 徐又青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桌上。就是那张桌子,父母曾并肩坐在那里,为了一片瓷器的断代争论,也曾一起伏案到深夜,昏黄的台灯映着他们专注的侧影和摊满桌面的文献图纸。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旧书页和淡淡墨香,以及父母低声讨论时温和的语调。 可现在,桌子空空如也,光洁的桌面倒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冷清得可怕。物是人非,往日温馨热闹的景象,与此刻满室的寂静清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鼻腔深处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眼眶。徐又青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靳宗旻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我想让你开心,”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低低的,“不是想让你想起伤心事。”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很沉默。 上车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递还给靳宗旻,“房子,我会靠自己再买回来的。” 靳宗旻垂眸看着她。 突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徐又青?!” 徐又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是韩潇,韩铮的妹妹。 韩潇看着徐又青,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靳宗旻,目光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辆车上。她虽然不是多懂车,但那个车标,那串牌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韩潇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惊讶变成了然,随即浮上一层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她几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徐又青。 “难怪把我哥甩了,”韩潇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攀高枝了。” 徐又青没说话。 “你知道我哥有多难过吗?”韩潇的声音拔高了,“徐又青,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清楚?” “我跟你哥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评判。” 韩潇听到气急,“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出头,我哥会被处分,他会辍学?他原本可以上大学,有更好的前途!都是因为你!” 徐又青面色平静看着韩潇,“这件事的起因到底是因为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韩潇的脸色变了。 “你敢让你哥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徐又青继续开口,“我如果没帮你,你会怎么样?” 韩潇被她的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被戳中了最心虚的痛点。 “徐又青!你少在这里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你不过就是……” “小姑娘。”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重压的男声,淡淡地打断了韩潇未尽的尖刻话语。 一直站在徐又青身侧,没说话的靳宗旻,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冷冷地睨着韩潇,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找事的小东西。 “话说太多,” 靳宗旻顿了顿,“容易惹麻烦。” 徐又青怕靳宗旻动怒又会牵连到韩铮,急忙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靳宗旻的胳膊:“我们走吧。” 靳宗旻垂眸,看了一眼她拉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转身上了车。 … 车上,徐又青看着窗外,一脸心事。 靳宗旻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似乎任何与韩铮有关的人事物,都能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让她心里起涟漪。 “你在想他?” 靳宗旻的声音偏冷。 徐又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看着窗外。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沉了些,“我在问你话。” 徐又青这才缓缓转回一点头,“你想要我怎么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 徐又青这副逆来顺受,却又带着软刺的模样,让靳宗旻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他最近生意红火,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想你。” 徐又青顿了一下,“那挺好的。” 靳宗旻的眉头皱了一下。 … 车停在学校侧门。路灯昏黄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头上的帆布包上。徐又青伸手去推车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就这么着急走?”靳宗旻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贴过来。 “还有什么事?”她没看他。 “考古队那边,要去多久?”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腕心皮肤,仿佛能感觉到她的脉搏。 徐又青心头一跳。她沉默了两秒,报出一个缩短的时间:“可能……一个月左右吧。” 靳宗旻看着她,“想不想我去陪你?” “荒郊野外,”徐又青说,“你不喜欢的。” 靳宗旻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低,追问: “我只问,你想不想?” 看徐又青不出声,他顿了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回答。” 她又被他架在了那个位置上。说想,是撒谎;说不想,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徐又青梗着脖子,身体僵硬地被他圈着,“你想要我回答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靳宗旻忽然开口:“老吴,你下车。” 前座的司机老吴“哎”了一声,推开车门,麻利地消失。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又青瞬间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检查。” 靳宗旻言简意赅。 说完,他手臂用力,抱起徐又青放在了自己身上。徐又青的膝盖跪在他腿两侧,双手撑在他肩上,姿势暧昧得不忍直视。 她想往后撤,他按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她动不了。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危险。徐又青双手抵在他胸前,惊慌地想下去:“你放开……” “你乖点,”靳宗旻看着她,声音低低的,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不然我有点后悔,要放你去一个月了。” 徐又青不动了。她僵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靳宗旻的手抬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领。锁骨下方,那些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最淡的那一处。 “淡了。”他说,然后偏头,想吻上去。 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唇。 靳宗旻的吻,便落在了她柔软微凉的掌心。他顿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他没有退开,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低头吻她的腕心。 靳宗旻的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徐又青整个人猛地一缩,腕心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他似乎也知道了,靳宗旻抬起头,看着她的反应。 靳宗旻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如果有人喜欢你,追你,”他问,声音低低的,“怎么办?” 徐又青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悸和羞恼中,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 靳宗旻挑眉,低头继续吻她的腕心,声音含糊却清晰,“就说有男朋友了。” 徐又青愣住。 见她没反应,靳宗旻退开一点,语气加重:“听明白了吗?” 徐又青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最后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有些慵懒,“帮我解领带。” 徐又青没动,手指蜷缩着。 靳宗旻目光沉沉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她,如果她不动,这辆车可以一直停在门口,直到她动为止。 徐又青抬手,手指触上他的领带结。这是她第一次给人解领带。她不知道怎么解,笨拙地扯了一下,没扯开,又扯了一下,她的指腹擦过他的喉结,那一小块坚硬的,微微凸起的骨节,温度很烫。 她的睫毛垂得很低,不敢看他。 靳宗旻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 “亲我。”靳宗旻说。 徐又青的手指僵在解开的领带末端。 靳宗旻极低地笑了一声,他抬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徐又青紧抿的唇瓣, “亲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么。” 作者有话说: 更新有变动会在公告栏说,忙完会尽快恢复稳定时间,30红包包掉落~ 第33章 第33章 靳宗旻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深。 徐又青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她盯着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她偏过头, 唇瓣轻轻碰了一下靳宗旻的侧脸,但很快, 一触即离。 她要退开。 靳宗旻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 他伸手,手掌贴着她下颌, 指腹扣在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 把她偏过去的脸轻轻地掰了回来。 他吻上去,长驱直入,勾缠着她,吮.吸着她唇间每一寸甜美。 让靳宗旻心底隐秘一喜的是, 这一次, 徐又青的抗拒, 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强烈了。她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抵在他胸前的手, 力道松了些,最后只是无措地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 靳宗旻很会吻。时而温柔厮磨, 时而强势掠夺, 仿佛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要将她整个拆吃入腹, 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徐又青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颤栗,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他炽热的气息融化掉。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被他吃掉。 靳宗旻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她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靳宗旻的手落在她头顶, 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耳侧,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耳廓。 “亲一下就这样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徐又青的脸滚烫。她羞得伸手去打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靳宗旻低头,含住她滚烫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栗,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低语: “……让你先从接吻开始喜欢。” 她抬眼瞪他,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未散情潮的眼睛,此刻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勾.引。 “现在……可以下车了吗?” 徐又青声音软得不像话,还带着细微的喘息。 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手臂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最近这阵子,我手头有点要紧的事,可能会很忙,顾不上见你。” 徐又青闻言,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那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靳宗旻低头看她,“你不想我?” 徐又青避开他锐利的视线,抿着唇不说话。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靳宗旻看着她,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你就这样钓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唇齿之间。 突然,靳宗旻的手机震了。 靳宗旻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接,但震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了眼屏幕,终于还是接了起来,听那边说了两句,只简短回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终于肯放了她,“去吧,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徐又青下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消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事情像是正朝着她预想的那样发展。时间一长,靳宗旻一忙,就顾不上她了。靳宗旻不是那种会主动维系关系的人,他想要什么,直接拿;不想要了,直接扔。 毕竟,比她漂亮,比她识趣的女孩多的是,靳宗旻也一贯喜欢聪明识趣的人。 … 出发那天,靳宗旻在外地,跟她打电话叮嘱了几句。 徐又青刚上车,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的舍友,甘敏仪。甘敏仪正和旁边的人说笑,也看到了她。甘敏仪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扬起一个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厢前半部分的人听清:“徐又青?你也来了?顾老师还真把你要来当助手了?” 甘敏仪以为徐又青和她一样,也靠的关系,是走了顾云驰的“后门”,甚至可能是“顶替”了别人。 车上一些队员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微妙。 徐又青脸色微微发白,正要开口,一个清朗平静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徐又青。” 是顾云驰。他也上了车,就站在徐又青身后一步之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抓绒外套,身形清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甘敏仪,随即落在徐又青身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过来核对一下仪器清单和人员分组。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确认。” 顾云驰直接用工作,将徐又青从尴尬中带离,也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徐又青“助手”的位置。 徐又青低低应了一声“是”,快步跟了过去,将甘敏仪和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甩在身后。 走到车厢中后部,顾云驰指了指一个空位:“清单在我包里,你先坐,我拿了给你。” 徐又青点点头,在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放好行李,旁边站了一个人。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亮悦耳。 徐又青抬头。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没怎么化妆,眼睛很亮,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那种漂亮,她身侧挂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相机。 “没有,坐吧。” 徐又青往里面挪了挪。 女孩坐下来,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转头朝她笑了一下,“我叫安晓雯,负责这次二号墓的影像记录。” “我是徐又青,是顾老师的助手。” “徐又青?”安晓雯的眼睛亮了一下。 徐又青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安晓雯笑笑。 两个人聊了几句。安晓雯是传媒大学摄影专业的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田野考古的拍摄项目。她说起话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南方人特有的绵软的尾音,听起来很舒服。 “你呢?”安晓雯偏头看她,“你之前参加过田野考古吗?” “第一次。”徐又青说。 安晓雯笑着说:“那我们互相照应。” 徐又青笑着点点头。 … 第二天,正式下探方。面对复杂的土层堆积和严格的操作规范,不少新队员面露难色,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顾云驰戴上线手套,蹲在探方边缘做示范。徐又青拿着记录板,安静地蹲在他侧后方,准备记录。 顾云驰用探铲轻轻刮下一小片不同颜色的土,放在掌心,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细致地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对徐又青说:“记录。土色偏深灰,质地细腻,有明显板结感,湿度偏高。夹杂少量碳化植物残骸、碎陶片,以及……极细的白色颗粒,可能是贝壳风化或某种矿物质。”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土样,声音平稳清晰:“初步判断,是间歇性水流沉积与人类长期生活废弃物的混合堆积层,可能伴有轻微的碱性水浸。注意与下方生土层区分,交界处可能有重要遗迹或遗物。” 顾云驰的讲解很专业,周围的队员,包括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甘敏仪,都不自觉地屏息听着。 下午,大家散了休息。 徐又青在整理上午的记录。 “徐助理,” 顾云驰走过来,语气温和,“我看你之前交上来的记录里,对玉器的定名和特征描述很准确,是专门研究过?” 徐又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过一些资料和图录,但实际接触很少,最多算知道点皮毛。” 顾云驰笑了笑,“理论结合实践才能进步。想不想试试上手?” 徐又青眼睛立刻亮了,“我可以吗,顾老师?” “嗯。” 顾云驰点头,“昨天不是清理出几件残损的玉器吗?品相还不错,修复难度中等。明天你不用跟着我下探方了,去跟负责玉器修复的陈老师,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谢谢顾老师!” 徐又青开心极了。 … 徐又青和安晓雯住在同一间临时板房宿舍。两人很合得来,很快成了朋友。 这天,工作结束得比平时稍晚。徐又青洗漱完,整理好当天的记录,发现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安晓雯却还没回来。平时这个时间,她早该在宿舍整理素材了。 徐又青有点担心。工地虽然相对安全,但毕竟地处荒凉,周围没什么人烟。她给安晓雯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徐又青拿了一件外套,决定出去找找。 她刚走出宿舍区没多远,就碰到了刚从实验室那边回来的顾云驰。 “顾老师。” 徐又青打招呼。 顾云驰看她神色有些匆忙,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出去?” “安晓雯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没人接,我有点担心,想去找找。” 徐又青解释。 顾云驰闻言,微微蹙眉:“我陪你一起去,这边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两人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往东走。徐又青听安晓雯下午说要去拍日落的那片高地。 徐又青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顾云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顾老师。”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器材房后面那条窄道的时候,徐又青听到了像是有人争执的声音。 “……你放开……” 她脚步一顿,顾云驰也停了。 那个声音是安晓雯的。 “……段思开!你……”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一个更低的,听不清内容的男声。 徐又青和顾云驰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窗口。 窗口那一小片光亮里,两个人影叠在了一起。 段思开吻住了安晓雯,他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安晓雯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任由段思开吻着。 徐又青尴尬的偏过头,刚好对上顾云驰的目光。 气氛正凝滞时,徐又青的手机响了,居然是靳宗旻的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靳宗旻视频通话的请求还在屏幕上闪烁。 徐又青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然而, 已经晚了。 器材板房的门被拉开,段思开和安晓雯一前一后走出来。 安晓雯神情有些尴尬,而段思开脸上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看到是徐又青和顾云驰,他也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 顾云驰扫了段思开一眼, “你怎么跑这来了?” 段思开笑了一下,说来找人。 徐又青的手机又响了, 依旧是靳宗旻的视频电话。这次, 她不敢再挂了。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点开接通。 屏幕亮起来,靳宗旻的脸出现在那一小方光亮里。他靠在什么地方的沙发上,灯光昏黄,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背景, 暗淡的灯光, 灰白色的活动房墙面。 “你身边有人?”他问。 徐又青张了张嘴, 该怎么解释刚才的情形,况且两个当事人还就在旁边。 靳宗旻凝视着徐又青的表情, 没什么耐心了。 “现在, 把你四周拍一圈。” 徐又青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余光能扫到身后那三个人。 “我一会儿回去跟你说, ”她压低声音, “行吗?” 靳宗旻看着她, 没回答,就是看着她。好比一把没有落下来的刀,悬在脖子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但你知道不听他的, 刀就一定会落。 “现在开始拍。”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无奈照办,她拿着手机,慢慢地转了一圈。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段思开。 靳宗旻顿了一下,“段思开怎么在那?” 段思开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笑了。 “你这看人也看得忒紧了点吧?”段思开笑呵呵的。 靳宗旻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了段思开身后那个女孩身上,心下了然。 “回去说。”靳宗旻出声,视频挂了。 安晓雯见徐又青打完了电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得地方,她径直走到徐又青身边,“又青,我们回宿舍吧。” 两个女孩走在前面。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段思开和顾云驰走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顾云驰看了段思开一眼,“你晚上住哪儿?” “都这会儿了,”段思开打了个哈欠,“不回镇上了。跟你挤一挤吧。” 顾云驰睨了他一眼,“谁同意跟你挤了?” 段思开低笑一声,没接话,他知道顾云驰不会真不管他。 又走了一段,顾云驰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徐又青……是宗旻女朋友?” 段思开脚步顿了下,笑笑:“这你得问宗旻,他的事,我可不敢乱说。” 顾云驰没再问了。 前面,安晓雯和徐又青并肩走着。安晓雯目光落在前方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上。 “这世界真小,原来大家都认识。” 徐又青笑了笑,“是啊,没想到你是段思开的女朋友。” 话说出口的瞬间,徐又青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她正想着怎么补救,安晓雯却主动开口。 “我还没想好当不当他女朋友,不过……我喜欢他。” 徐又青愣了一瞬。 安晓雯的目光还在前面的路面上,看着前面暗沉沉的路,“但是我知道,我跟他没有未来。” 徐又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干脆什么也没说。 … 考古工作进行到将近一个月的时候,大部分探方已经清理到了墓室层。根据出土文物的风格特征和墓葬形制,基本可以推断墓主人是清代某位王爷。 上午,徐又青和甘敏仪分在一个小组。 工作区域在墓室东侧的耳室附近,土层偏湿,淤土中混杂着细碎的砖瓦颗粒。徐又青蹲在探方边缘,正在清理一小片暴露出来的青砖表面。 “徐又青,你看这个。” 甘敏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兴奋。徐又青转过头,甘敏仪蹲在不远处,手铲停在半空中,指着她面前那一小片暴露出来的土层。 土层里嵌着一只云纹圆形漆盒。 “小心点,”徐又青放下毛刷,“墓里土质松,用毛刷和竹签,别用手铲。” 甘敏仪无所谓的“嗯”了一声,但她嫌毛刷太慢,直接用手铲的尖端,朝着漆盒边缘的淤土用力插下去,想快些撬开。 徐又青转头,“诶,别用铲子!” 她出声制止,急忙挪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 土层塌了,嵌在土里的漆盒失去了支撑,顺着塌陷的土坡往外滑。 “怎么办!?”甘敏仪脑子一片空白,害怕的用力去拉徐又青的胳膊。 徐又青毫无防备。她被猛地一扯,整个人重心不稳,右脚踩下去的时候,正好踩在了漆盒的边缘,她急忙避开,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低头,漆盒已经碎了。 “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队的王老师过来,脸瞬间沉了起来。 “徐又青,你怎么回事?你的操作规程学到哪里去了?” 甘敏仪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老师,事情还没问清楚。” 顾云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王老师沉着脸,正要发作,一道低沉且有压迫感的声音插进来: “死物,有活人重要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靳宗旻站在探方边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带寒气。 靳宗旻扫了眼徐又青,大步走过去。 “清代的玩意,碎了就碎了。”他顿了顿,“从苏富比到佳士得,相同年代的,你们喜欢研究,我赔就是了。” 王老师没吭声,他当然知道眼前说话的是谁。这漆盒是清代的东西,研究价值有限,本身也不算什么顶级文物,否则也不会交给甘敏仪她们练手。 靳宗旻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老师脸上,虽然语气温和,但话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您是搞历史的,应该比我懂。历史是死的,人是活的,孰轻孰重,您说呢?” 王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说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这是文物的不可再生性,但靳宗旻得罪不起。他看着靳宗旻的眼睛,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当然,”王老师挤出笑容,看向徐又青,“当然是人要紧。徐又青,快去看看脚严不严重。” “能站吗?”靳宗旻低声问徐又青。 徐又青动了下,“有点疼。” 靳宗旻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家都看着,徐又青小声:“我能走。” “乖乖听话。” 工地负责人给靳宗旻安排了一间休息室,干净宽敞,本来是留给来视察的领导的。 靳宗旻将徐又青轻轻放在床沿坐下,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要不还是开车去镇上看看,”他皱眉,“别伤到骨头了。” “没事,”徐又青说,“借点药膏就行。我舍友安晓雯那有,她回来我找她要。” 靳宗旻没有接话,依旧皱着眉盯着徐又青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踝上方轻轻按了一下。徐又青“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腿。 靳宗旻看她,显然并不赞同这简单的处理方式。 “真的没事,我自己清楚。”徐又青解释。 看靳宗旻不说话,“……你怎么突然来了?” 徐又青试图转移话题。 靳宗旻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山沟里来?” 徐又青移开了目光,只问他,“你一个人来的?司机呢?” “这山路十八弯的,”靳宗旻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老陈一把年纪了,开太久,我让他在镇上休息了。” 徐又青“哦”了一声。 靳宗旻看了眼她的脚,似乎还是不放心。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那只肿起来的脚踝。 “我再看看,是不是不严重。”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上来。 门口传来一声轻叩。 靳宗旻偏头看过去。顾云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管药膏,他的目光在靳宗旻和徐又青之间扫了一下。 靳宗旻扭过头,没说话。 “顾老师。”徐又青主动打招呼。 顾云驰走进来,将药膏递给她,语气温和如常:“这个跌打损伤膏效果不错,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你先用着,如果明天不见好,还是要尽快就医。” “谢谢顾老师。”徐又青接过来。 靳宗旻没说话,顾云驰也沉默地站在一旁,徐又青觉得好尴尬。 “你脚没事吧?我听说你扭了……”安晓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安晓雯看到屋里两个男人的时候,脚步一顿。 徐又青像是看到了救星,“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正好,我跟你回宿舍。” 说着,徐又青试图自己站起来,靳宗旻手扶了上去。 “诶,别动,我扶你。”安晓雯急忙走过来。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等他表态,眼神里全是希望他答应。 好在靳宗旻把手松开,那就是同意了。 顾云驰看了眼靳宗旻,收回目光,把药递给安晓雯,“回去给她用这个。”也跟着一起出去。 宿舍里,安晓雯帮徐又青擦了药。 “应该问题不大,”徐又青活动了一下脚踝,“就是轻微扭到。” 徐又青洗漱完,也躺到了床上,另一边的床上,安晓雯已经睡熟。 徐又青关了灯,闭着眼,正要往睡意里沉下去。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是靳宗旻发来了消息:【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晚点会有二更 第35章 第35章 徐又青看了一眼, 她回复:【我已经睡下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心跳得有点快。安晓雯还在房间里,靳宗旻总不至于跑来房间这里。 几秒后, 手机又震了,这次成了电话。徐又青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怕吵醒安晓雯。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 我在门外。”靳宗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没有任何商量可言。 徐又青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她以为跑到偏僻的山里,就能离靳宗旻远一点, 可他依然会找过来。今天, 靳宗旻当着考古队所有人的面维护她, 抱她走那个举动, 到底是解围, 还是向所有人宣告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关系。 现在他站在她的宿舍门外,等她出去。她觉得头顶有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无论跑到哪里, 都在这张网下面。 徐又青转头看了一眼安晓雯。她面朝墙壁睡着, 呼吸均匀,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下了床,扶着墙和桌椅,一步步挪到门边。 门推开一条缝,她探出头去。 走廊里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靳宗旻站在几米外的地方, 背靠着走廊的柱子,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暗夜里一明一灭。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朝她走过来。 徐又青扶着门框,看着他走近。夜里被强行叫起的委屈,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惶恐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堵得发慌。 等靳宗旻走到近前,徐又青几乎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怒气,抬起头,想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靳宗旻先开了口:“我有事,马上要回京。” 徐又青愣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回京西?现在?这大晚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靳宗旻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他的大衣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但胸膛是温热的。她僵在他怀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有事找高秘书,”靳宗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情绪不高,“别逞强。” 然后他放开了她,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徐又青站在原地,看着靳宗旻转身走了。 她关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告诉自己别多想了,躺回床上闭眼睡觉。 … 脚踝扭伤后,徐又青不能下探方,待在宿舍里整理记录。 门被推开了。 安晓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又青,你吃饭了吗?我一会儿去打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徐又青从电脑前抬起头,“段思开在,你不跟他一起吃吗?” 安晓雯顿了一下,把相机放在桌上,“他好像有什么事,一大早就走了。” “哦,”徐又青没多问,“那你随便帮我带一份就行。” 安晓雯点了点头,拿着饭盒走了。 过了一会儿,徐又青的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正好看见顾云驰从外面回来,步履匆匆。 顾云驰经过徐又青她们宿舍时,看见门开着,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顾老师。” 徐又青连忙坐直了些。 顾云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记录本和电脑,又看了眼她依旧有些微肿的脚踝,问:“这个点了,还没吃饭?” “安晓雯去帮我打了。” 徐又青回答。 顾云驰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脸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宗旻那有点事,你……” “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徐又青出声,“而且,我想象不出,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事。” 顾云驰微微一怔。 靳宗旻昨天那番高调举动,现在整个考古队私下里都在猜测她和那位“靳先生”的关系。徐又青甚至觉得,那就是靳宗旻故意的。因为最近她对他很冷淡,他就用这种方式,在她以为他管不到的领域,悍然宣示主权。 “你不喜欢宗旻?”顾云驰问。 徐又青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看着顾云驰,反问他:“顾老师,是不是只要还在国内,就没有靳宗旻解决不了的事,去不了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或者说……到底哪里,才是他管不到的地方?” 顾云驰没说话。 顾云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不是自愿的。 “宗旻性格强势惯了,从小就这样,其实人不坏。”顾云驰似乎在安慰。 徐又青有些诧异地看了顾云驰一眼。 靳宗旻对顾云驰的态度并不好,可顾云驰却仍旧愿意为他说话。顾云驰虽然和靳宗旻、段思开他们同属一个圈子,内里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冒险的试探:“顾老师,那你知道……哪里是他‘管’不了的地方吗?” 顾云驰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片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危险。不管顾云驰为人如何,他和靳宗旻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着盘根错节的旧谊和共同的社交规则。她问出这样的话,简直愚蠢。 徐又青强装镇定,忽然笑笑,“顾老师,我跟你开玩笑的。” 顾云驰盯着她看了几秒,淡淡开口:“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徐又青点了下头,“谢谢顾老师。”但她没有当真。 … 将近一个星期,靳宗旻没有联系她。 只有高秘书中间打过一个电话,转达“靳先生最近非常忙,可能顾不上接电话”,并让她“有事随时联系我”,又让人捎来了一些据说效果更好的活血化瘀膏。 徐又青没多想,隐隐松了口气。靳宗旻不来找她,是好事,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周四下午,徐又青在实验室里整理瓷器的修复记录。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平城本地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是邻居张阿姨焦急失措的声音:“又青!不好了!小泽心脏病突然犯了,救护车刚拉走!你小姨和姨夫的电话我怎么都打不通,你快回来吧!” 她手里的笔掉了,“哪个医院?” “市二院!” 她已经挂了电话,起身往顾云驰的宿舍跑。 顾云驰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文献。 “顾老师……”她的声音在抖,“我要请假。” 顾云驰抬头,看见她的脸色,把笔放下了,“多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又急又紧,“家里人手不够……” “出什么事了?”顾云驰站起来。 “我弟弟心脏病,送去急救了。我得尽快回去。” 顾云驰合上文献,“你怎么回?” “先回镇上,再找车。” 顾云驰当机立断,“我开车送你。” “不行,顾老师,太麻烦你了,工地还有事……” “工地的事我会安排。” 顾云驰打断她,“去收拾东西,五分钟后门口见。” 一路上,徐又青不停地拨打小姨和姨夫的手机,却一直都打不通。 “人已经送去了医院,”顾云驰的余光扫过她攥紧手机的手指,“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徐又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天擦黑的时候,车终于到了市二院门口。 她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小姨和姨夫刚从里面出来。 “小姨!” 苏明霞转过头,见徐又青跑过来,“你们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小泽怎么样了?” “怪我,都怪我。” 小姨抹着眼泪,“下午陪你姨夫去复查,走得太急,把手机落家里了。小泽他……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心衰,幸好送来得及时。现在在病房里观察,明天安排会诊,可能要尽快手术。” “怎么会突然犯病呢?”徐又青问。 姨夫余仕强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听隔壁老张说,小泽在路上跟韩铮他妹妹吵了几句,然后就倒下了。” “这次……多亏了高先生。救护车一到医院,说是也联系了高先生,手术方案和主刀医生……也是高先生联系的。”苏明霞开口。 高秘书?徐又青心头一沉。 苏明霞这才注意到徐又青身旁气质清隽的顾云驰,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我考古队的老师,顾老师。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徐又青连忙介绍。 两人连忙向顾云驰道谢。寒暄几句后,苏明霞说:“又青,你先去看看小泽,我跟你姨夫再去医生办公室详细问问手术的事。” 徐又青点头,推开病房门,又想起顾云驰还在,有些抱歉地看向他。 “你进去吧,” 顾云驰体贴地说,“我在外面等你,不急。”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的屏幕在暗处闪着绿色的光,一下一下的。余泽川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看见她进来,没有叫姐,把脸偏向一边。 “小泽。”徐又青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 “爸妈都走了?”他问。 “去医生办公室了。” 余泽川抿了抿唇,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徐又青。 “医院里这些事,”余泽川开口,像是憋闷了很久,“是不是那个姓靳的安排的?” 徐又青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你别骗我了!” 余泽川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呼吸急促了些,“爸妈不知道,可韩潇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为了攀高枝,把她哥甩了,跟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姓靳……” “不是你想的那样。”徐又青说。 “姐,”余泽川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那个人拿医院的这些事逼你的?” 徐又青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跟韩铮哥分手了?” “你不要管这些事,”徐又青声音硬了一些,“好好休息,准备做手术。” “我不会用姓靳的钱做手术的。” 徐又青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了,“余泽川,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你想让小姨他们担心死吗?” 余泽川没说话,他把脸偏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苍白固执的侧脸。 徐又青看了他几秒,语气软下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关上门,徐又青背靠着墙壁,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一抬头,却看见顾云驰还站在不远处的窗边,静静地等着。 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徐又青走到他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顾老师,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家里这个情况,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工地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有我负责的那部分资料……我很抱歉。” 顾云驰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和眼底的慌乱,目光温和,“家里的事要紧。工地那边其实也接近收尾了,剩下的整理工作我可以安排其他人。你安心照顾家人。” 他顿了顿,看着徐又青,“如果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徐又青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 第二天,徐又青带着熬好的粥去医院。刚走到住院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韩铮。 他显然是在等她,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愧疚和焦虑。 “又青。” 韩铮快步上前。 “你怎么来了?” 徐又青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我听说小泽的事了,也……训过潇潇了。她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代她跟你和小泽道歉。” 韩铮语气恳切,“小泽手术的事,如果有任何需要,钱、医生,我都可以……” “不用了。” 徐又青打断他,“韩铮,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小泽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韩铮顿了一下,“你不让我帮忙,是觉得我没这个能力,还是……他不让?” 徐又青没说话。 韩铮沉默了片刻,“巴黎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我查过了。” 徐又青抬眼看他。 “我的酒量,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喝得不多,但那天的酒不对劲,是有人……”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韩铮,我们都往前看吧。”徐又青开口。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谁。”韩铮开口。 “我先上去了。”徐又青转身走了,韩铮没有追上来。 徐又青脸上平静,心里却在想韩铮的那些话。韩铮的意思是,巴黎的事,是靳宗旻下的套?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好久,翻到那个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按了下去,打给了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快到一个大转折点了,每天码字时间有限,码字很吃情绪,更新可能没法保证太早,但会坚持尽量日更~ 第36章 第36章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有人接,她没再拨过去,径直去了住院部。 病房里, 余泽川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 正小口喝着徐又青熬的粥。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徐又青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余泽川的脸色。 “好多了。” 余泽川点点头, 沉默地喝了两口粥, 忽然抬起头,看着徐又青,眼圈有些发红,“姐, 对不起。” 徐又青一愣:“怎么了?突然道歉。” “昨天……我说话太冲了。” 余泽川低下头, “韩潇跟我说那些的时候, 我气得脑子都懵了, 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些难听话……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就是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你。” 徐又青看着弟弟,他跟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即便有时会有斗嘴, 但也容不得别人说她半点不好。 她心里酸涩, 伸手揉了揉弟弟的短发, “那现在呢?是相信那些外人的话, 还是相信你姐?” “我当然信你!” 余泽川立刻抬头, 眼神急切而肯定,“你是我姐,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只是……” “那就别多想了,”徐又青打断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 就是安心养好身体,听医生的话,其他的事,姐自己能处理,明白吗?” 余泽川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粥碗。徐又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车顶,站了一会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看了眼手机,靳宗旻一直没有回电话。 她忽然庆幸,还好他没接。她那会儿在想什么?打过去问他“韩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他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后呢?她能拿他怎么办? 她现在唯一要想的,应该是她该怎么结束这段关系。他真就这么不联系下去就好了。 手机突然震了。 她拿起来,是高秘书的电话。 她忘了,还有高秘书。高秘书就像靳宗旻的一双眼睛,她走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跟到哪里,不声不响。 “徐小姐,”高秘书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依旧周到,“您弟弟手术的各项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主刀专家和术后康复团队都已就位,请您和您的家人不必担心。” “谢谢。”徐又青说。 无论如何,她还是感谢高秘书帮着安排。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高秘书,靳宗旻在哪?我联系不到他。” “靳先生最近有事脱不开身,”高秘书说,“忙完了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徐又青没再问了,“好。” … 小泽的手术很顺利。徐又青一直等到弟弟情况稳定,才返回学校。虽然因为家事提前离开了考古队,但她心里记挂着未完成的工作,不想给顾云驰留下太多麻烦,回校后便主动接手了大量后期记录、绘图和资料归档的工作。 周六,她准备回平城看看小泽。 刚走到校门口,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住。车门开了,下来的人不是老陈,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徐小姐,纪先生想请您喝杯咖啡,聊几句。” “我不认识什么纪先生。”徐又青转身要走。 “是关于靳先生,和韩铮先生的事。” 男人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补充。 徐又青的背影骤然僵住,缓缓转过身。 “就在学校附近,不会耽误您太久。” 男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又青站了几秒,转过身,上了车。 咖啡厅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那个人带她上了二楼,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退了出去。 二楼最僻静的包厢里,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审视和阴鸷。看到徐又青,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笑容浮在表面。 “徐小姐,”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行。”徐又青坐下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纪钟云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肩膀,又滑到她放在桌上的手。 “原来靳宗旻喜欢这样的。”他笑了一下。 徐又青不喜欢他这种打量,更觉他话里有话,眉头微蹙:“纪先生,有话请直说。” 纪钟云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徐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放下杯子,笑道:“看来跟靳宗旻处得并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观察徐又青的表情。 “用那种手段抢到手的,怎么会开心得起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又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 纪钟云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和韩铮,真是倒霉。感情正好着,怎么就偏偏被靳宗旻盯上了呢?” 徐又青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你大概不知道吧,” 纪钟云欣赏着她强装的镇定,缓缓道来,“靳宗旻为了把你弄到手,可是下了一盘不小的棋。连我,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什么意思?” “他故意撮合韩铮和美荻,引我去找韩铮的麻烦,他自己呢?躲在幕后,干干净净。” 纪钟云嗤笑一声,“你和韩铮遇到的所有危机,追根溯源,恐怕都少不了靳宗旻的手笔。还有巴黎那晚……”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徐又青骤然收缩的瞳孔,才满意地继续说:“你那个男朋友,被冤枉了,是靳宗旻让人在他酒里下了药。不然,靳宗旻又怎么能那么顺理成章地介入你之后的生活?他不逼你到绝境,你怎么会主动去求他呢?” 徐又青脸色惨白,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如此详细的“剧本”,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涩着声音问。 “不信?” 纪钟云挑眉,“你可以去问韩铮。虽然靳宗旻把相关知情人处理得很干净,但韩铮自己清楚,我这边也能找到人对质。” 他看着徐又青脸上慢慢变白的脸色,故意又补充说:“还有你小姨家接二连三的事……你以为都是巧合?” 徐又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靳宗旻想弄这些事,跟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纪钟云冷哼一声,“他连好兄弟的命都能不顾,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纪钟云看着徐又青,微微倾身,笑着问:“想不想摆脱靳宗旻?” 徐又青猛地抬眼看他。 然而震惊和恐惧并未完全冲垮她的理智。这个纪先生突然找上门,告诉她这些,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 见她沉默,纪钟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想好了,可以找我。” 徐又青没有接。 “小姑娘,”纪钟云打量着徐又青的表情,“你不会真打算一直跟着他吧?” 徐又青抿着唇,没回答。 “虽说靳宗旻也未必能一直对你有兴趣,”纪钟云的语气忽然变了,“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凡是他看上的东西,哪怕他不要了,宁可毁了,也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纪钟云想起什么似的,扯了扯嘴角:“不信?他小时候看上我养的一只鸟,硬抢了去。那鸟认主,到了他那儿不吃不喝。你猜怎么着?他宁可看着那鸟绝食死了,也没想过给我送回来。这事,你大可以问问段思开他们,是不是真的。” 他把那张名片又往前推了推,“能动靳宗旻的人不多,我算一个。”他站起来,“小姑娘,你好好想想,是继续当他的那只鸟,还是……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说完,纪钟云整理了一下西装,径自离开了包厢。 徐又青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张名片,一动不动。 她口干舌燥,想喝口水,伸手去拿杯子,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布满冰凉的冷汗,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一点心情回平城了。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虚浮,整个人恍惚得像踩在云端,周围的车流人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屏幕上的字让她整个人顿了一下,jin。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回头。”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虽然靳宗旻常换车牌,但这个尾号……她有印象。 她没有动。 “不过来?”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倦意。 徐又青挂了电话,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窗降下来。 将近两周没见,靳宗旻没什么变化。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 靳宗旻转过脸,“上车。” 徐又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却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她第一次对靳宗旻这张脸真真切切的感到害怕,恐惧他完美伪装下的城府与冷酷。 靳宗旻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异样,眉梢动了一下,弯了下唇角。 “这么看着我?”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戏谑,“不认识我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里。 “是太久没见,生分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温热。 徐又青被他揽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靳宗旻似乎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解释:“我也不想,但真有事。” 他的手指落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细微地颤抖,他低头问:“冷?” 徐又青摇摇头。 “脚呢?应该都好利索了吧?” 他又问,手掌似乎想顺着她的手臂往下,去碰她的脚踝。 徐又青点头,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触碰。 靳宗旻低低地笑了一声,“怎么光会摇头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像是随口抱怨,随即抬头,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回福绥胡同。” 徐又青心脏一沉,想开口拒绝,可又找不到像样的理由。就算有,她也知道,任何理由在他面前都苍白无力,只会引来他更深的探究和不容置疑的驳回。 她从靳宗旻怀里稍稍退开了一点,想坐直一些,手掌压到了什么,指尖碰到一个坚硬光滑的边角。 她侧头,浑身一僵,是纪钟云给她的那张名片! 千万、千万不能让靳宗旻看见!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朝那个边角抓去,想将它迅速藏起来。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止住了她的动作。 徐又青呼吸骤停,骇然抬头。 靳宗旻微微侧首,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下,那露出一角的纸片上。 他看了那名片一眼,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徐又青的脸上,微微眯起了眼。 “藏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徐又青屏住呼吸,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什么……是一个客户的名片。邹教授介绍的修复案子,让我回头联系看看。” 说着, 她趁他指间力道似乎微松的瞬间,迅速抽出手, 将那张名片拿起,装作自然地塞进自己帆布包的内袋里。 靳宗旻缓缓直起身, 目光从她的包, 移到她的脸上。 “最近有事,没顾上你,”他的手指勾了一缕她耳边的头发,慢悠悠地绕了一圈, “该不会偷偷有别的心思了吧?” 徐又青心头一凛, 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有高秘书在, 我每天做了什么, 见了谁,吃了什么, 你恐怕都一清二楚。” 靳宗旻看着她, 嘴角动了一下, “应该也有不知道的事吧?” 徐又青背脊发凉, 不知道靳宗旻是不是起了疑心, 她不能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会漏出破绽的。 她故意岔开话题,“靳宗旻……我有点冷。”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对司机说:“空调温度调高。”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顿了一下, 确实冰凉。 “手怎么这么凉?”靳宗旻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她缩在他掌心里,乖乖没动,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或试图抽回。 靳宗旻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手臂收紧,将徐又青更密实地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我看手机上,” 他贴着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哄般的亲昵,“你给我打电话了?” 徐又青身体一僵。 靳宗旻稍稍退开,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带着探究,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找我……有事?” 徐又青的心脏狂跳,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声音干涩:“……没事。” “没事?” 靳宗旻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转回来,意有所指地追问,“没事……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徐又青语塞,她不能说。 靳宗旻心情却突然好了,她难得主动联系他,看来是松动了。 “知道想我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笑意。 徐又青抿唇,只说不是。 靳宗旻不以为意,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她耳边说: “徐又青……我挺想你的。” 徐又青靠在他怀里,没有动,手心里全是汗。她还在想包里那张名片,还好靳宗旻没有再追问。 … 车拐进福绥胡同的时候,靳宗旻低头问她:“一会儿想吃什么?是出去,还是在家?” “都可以。” 徐又青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我把段思开那的厨师叫过来,在家吃?”靳宗旻征询她的意见,指尖卷着她的一缕发梢。 “不用那么麻烦了,” 徐又青摇头,“我今天……有点累,随便吃点就好。”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他随口问:“包里装的什么?这么满。” 徐又青心头一跳,将包往身侧又挪了挪,“是考古队那边的一些资料,带回来归档整理。” 靳宗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顾云驰用你,倒是用得扎实。” “是我给顾老师添了很多麻烦。”徐又青说。 靳宗旻的脸色顿了一下,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急忙岔开话题,看向窗外,“是不是到了?” 车子恰好停下。两人下车,往大门走。刚走几步,徐又青脚步一顿。 路边冬青丛的阴影里,蹲着一只狸花猫,毛色油亮。它一点也不怕人,见徐又青看过来,不仅没跑,反而蹲坐得更端正了些,冲着她细细地“喵”了一声,又舔了舔粉嫩的爪子,模样竟有几分乖巧的期待。 徐又青蹲下来,“你是不是饿了?” 小猫又叫了两声,尾巴尖轻轻晃动。 徐又青起身,对靳宗旻说:“我去给它找点吃的。” 厨房里,她翻出一袋白吐司,掰了几片泡在温水里。出来的时候,小猫竟然没走,蹲在原地,尾巴一甩一甩的。她把小碗放在地上,小猫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两口,又舔了两口,然后却不吃了。它跳起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躺下来,抱着自己的后爪啃。 靳宗旻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徐又青蹲在那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小猫,那是她在他这难得的放松模样。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喜欢?”他问,“带回去养着。” 徐又青摇了摇头,“不了。” 她站起来,“就这样挺好的,它未必喜欢被养在家里。” 靳宗旻侧目看她,觉得她这话似乎另有深意。 徐又青看着小猫灵动的身影,它皮毛这么亮,平时应该也有人喂,日子过得不算差。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这只小猫又该怎么办?与其开始一段注定要分离的羁绊,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干涉。 “走吧。”她说。 … 晚饭简单吃完,徐又青以整理资料为由,躲进了书房。她需要空间理清思绪,消化白天纪钟云那些话带来的冲击,更要思考那张名片和……接下来该怎么办。 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纪钟云不是能帮她的人。可是,除了纪钟云,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还有谁敢帮她呢?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图纸和记录,试图用工作麻痹纷扰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门外走廊传来靳宗旻的脚步声,他似乎接了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她稍稍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就在这时,书桌上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韩铮。 他怎么会这时候打来?徐又青手指收紧,盯着那个名字,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接,还是不接? 可不接的话,他一会儿再打来怎么办? 她还是接了起来。 “又青……”韩铮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熟悉又陌生。 “什么事?” “纪钟云是不是去找你了?” 徐又青顿了一下。 她正要说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心脏狂跳,她急忙按掉了电话。 靳宗旻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被扣住的手机,又落回她脸上:“这么晚了,跟谁打电话?” “没谁……有人打错了。”徐又青说。 靳宗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头在她发间轻嗅:“还不去睡?嗯?” 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徐又青身体微僵,低声说:“正要去睡……” 话音未落,被她扣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徐又青浑身血液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 靳宗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嗡嗡作响的手机上,又抬眼看她,“谁的电话?这么晚了,还一遍遍打。” 靳宗旻说着要去拿手机。 徐又青抢先拿过手机,将电话挂断。 靳宗旻偏头,狐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手机。 “谁打的?”他问。 徐又青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她在心里祈祷,别再打过来了,别再打了。 “可能还是……打错的那个人。”她解释。 靳宗旻却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身,“我累了,想……” 话没说完,手机被靳宗旻抽走。 靳宗旻看了眼手机,将屏幕朝向徐又青。 “解锁。”他说。 徐又青没动。 “怎么,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靳宗旻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但那双眼睛已经收了温度。 徐又青抬眼看他,与其编一个他根本不会信的谎,不如说实话。她说了实话,再表明态度,哄哄他,也许就过去了。 “是韩铮,”她说,“我不想接。我知道你不想我再跟他联系,我答应过你的,我记得。” 靳宗旻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嗯。” 徐又青点头,眼神努力表现得真诚。 “这么乖?”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他的手抬起来,指腹抚上她的脸,从颧骨到下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徐又青没有躲。 他的手背从她脸颊滑到耳侧,停了一下。 “怎么出汗了?”他盯着她,目光带着审视,“是热还是……紧张?” 他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软嫩的皮肤。徐又青身体紧绷,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徐又青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靳宗旻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把手机递给她,也没有接起来,就让它在他掌心里震着。 “挂了吧。”徐又青认命般出声。 靳宗旻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冷了下去。 “接。” “开公放。”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毫无表情的脸,知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接通,公放。 “又青……” “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想堵住韩铮的话。 她说完,就立刻要按断电话。 手机却被抽走了,徐又青惊骇地抬头。 靳宗旻拿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又青,”韩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们见个面好吗?靳……” 徐又青顾不上许多,伸手夺过手机,挂断,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靳宗旻靠在桌沿上,他将空了的手插进西裤口袋,身体微微后仰,姿态看似放松,可周身却气压骤降。 “慌什么?”他睨着她,慢悠悠地问,“怎么不让他说完?” 徐又青心跳很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开口:“我不会跟他见面的。” 靳宗旻低头,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那颗银色的扣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从扣眼里滑出来,他放在桌上。 他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靳宗旻轻掀眼皮,“看来,韩铮最近的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忘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人……不该惦记。” 徐又青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想到了纪钟云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惹了靳宗旻不高兴,韩铮不会好过。 “他知道的,”徐又青急忙解释,“靳宗旻,我们真的再没有联系过。”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滑到她攥紧的手指。 “你一直在替别的男人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他凝视着她,“谁才是你男朋友?” 徐又青抬眼看着靳宗旻,“……知道。” “谁?” 她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你。” 靳宗旻伸手,食指关节蹭了蹭她像是蓄了两汪秋水般的眼睛,动作近乎温柔,眼神却深暗如夜。 “可我怎么觉着,”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点也不像你男朋友呢?” 靳宗旻抬手松了领带,握在手上,他看着徐又青,朝她微微倾身,“你要怎么证明,我是你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靳宗旻姿态散漫, 靠回到书桌边缘。合身的黑衬衫勾勒出薄而匀称的肩线。 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那条深色领带,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徐又青身上,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徐又青被他看得脸颊发热,手心沁出细汗, 站在原地,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见她半晌不动, 靳宗旻像是没了耐心,随手将领带扔在桌上。不等她反应,扣住了她的月要,轻轻一提将她整个放到了书桌上。 徐又青吓得按住他的肩膀,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 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下面, 是他肩头硬实的肌肉。 靳宗旻顺势握住她一只手, 牵引着, 让她的指尖触上他胸口衬衫上的纽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指尖一颤, 想要缩回, 却被他牢牢按住。 “要我教你么?” 靳宗旻微微俯身, 手已经握住了徐又青的月要。 他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颈侧, 辗转含.吸, 徐又青缩了下身子,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捉住,拿起桌上的领带绕了几圈缠住。 徐又青双手被制住,有些慌了, “靳宗旻……” 他侧头,呼吸落在她耳边,“喘给我听。” 说着含住了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舌尖轻轻一碰,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靳宗旻一边吻一边柔她的月要,一下一下的,徐又青苏得快要扛不住,几乎要哭出来。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她死死咬住下唇,想抑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靳宗旻食指压住她的下唇,哑着声音,“别伤着你自个儿。” 他这会儿倒是极有耐心,脸贴着她,就是想看她颤,看她抖,听她忍不住出声。 徐又青无处可支撑,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你别弄了……” 靳宗旻满意了,抬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某种安抚。 “把我松开!”徐又青汪着泪看他。 靳宗旻笑着侧身,帮她松了领带。 徐又青动了下手腕,把领带扯下,跳下桌子,将领带用力甩在靳宗旻脸上。 靳宗旻也不恼,反倒是笑,抬手抓住领带,不紧不慢跟在徐又青身后。 徐又青从浴室出来时,靳宗旻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她盯着靳宗旻,不想跟他硬碰硬,因为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见她磨磨蹭蹭地站在床边不动,靳宗旻伸手掀开了自己身侧的被角,“上来。” 徐又青在离他最远的床沿,背对着靳宗旻躺下。她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住。 可刚刚躺下没几秒,就被靳宗旻长臂一伸,捞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跟我生闷气,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靳宗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不说话。 靳宗旻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微微收紧,“你跟我说话,今天韩铮的事就一笔勾销。” 她就知道,韩铮的事让他不高兴了。 “你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徐又青出声。 “抱紧点好。” 靳宗旻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蓦地变得沉郁,“不抱紧点……有人就该想着跑了。” 徐又青忽然紧张起来。刚才她洗澡的时候,他应该没有去翻她的包吧。 靳宗旻没再说话,徐又青也不敢再出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又青以为他睡着了,头顶却忽然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徐又青,你是不是……想跑?” 徐又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说的是哪种跑?是说她会在半夜偷偷缩回床角的跑,还是另一种?他是知道了?在试探? 靳宗旻却像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依旧抱着她,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徐又青压下狂跳的心,顺着靳宗旻刚才的话,也小心翼翼地试探他。 “你上次说……我陪了你二姐,你就会考虑……放我走。” 靳宗旻的手在她月要上停了一瞬。他随口说的话,她倒是放心上了。果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我考虑过了。”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不行。”他说。 徐又青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她忍不住问:“靳宗旻……你到底想要什么?” 靳宗旻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他在她耳边说:“你不让碰,我就没碰。你觉得我要什么?” 徐又青怔住,在想靳宗旻话里的意思。 “所以,徐又青,别想着躲,也别想着跑。” “除了我这儿,你哪儿也去不了。” 靳宗旻的话,彻底锁死了她所有侥幸的出路。她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和拖延也被击碎了。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把希望寄托于他的厌倦。 她想起纪钟云说的话,靳宗旻宁愿看着鸟绝食而死,也不愿把鸟送回去。靳宗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是喜欢,他只是想占有。 徐又青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鹅绒被的一角,她必须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靳宗旻又放软了声音,“你家里的事,高秘书会安排好,不用你操心。看你最近气色不好,手脚也总冰凉,我们去山上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见徐又青没反应,靳宗旻又补充,像是要打消她的顾虑,“安晓雯和许薇月也去,就当朋友一起聚聚。” 徐又青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随你安排。” 靳宗旻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今天不碰你,别缩在那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松开了她,起身下床,离开了房间。 徐又青却根本睡不着。摆脱靳宗旻,难道真的只剩下……去找纪钟云那条路了吗? … 第二天,徐又青起来的时候,佣人说靳先生一早有事走了,中午会回来。 她“哦”了一声,下楼吃早饭。桌上摆着粥,小菜,一碟奶黄包,每一样都是她平时会多动两筷子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摸清了口味。 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一袋猫粮,随口问起。 佣人正在擦桌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靳先生吩咐买的,让平时看见猫了就喂。他还特地让人给外头做了个小房子,”佣人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就在冬青丛那边,您一会儿出去就能看到。” 佣人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最后还是说了:“靳先生是看您喜欢那只猫喜欢得紧。怕这天气冷了,小猫挨不过冬,您知道了难过。” 徐又青没接话,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把猫粮给我一点吧。” 她端着猫粮走到门口,冬青丛旁果然多了一座精巧的小木头房子,里面还垫了柔软的毛巾。只是那只狸花猫并不在。 徐又青蹲下身,将猫粮倒了一些在房子门口的小碟子里。她盯着小木屋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回了屋。 … 中午,靳宗旻回来接她,一同前往城郊的温泉酒店。 让徐又青有些意外的是,除了段思开和安晓雯,顾云驰也在。看起来,靳宗旻和顾云驰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 不过说好要来的许薇月却没来,段思承也不在。徐又青给许薇月发消息询问,也一直没收到回复,也许有什么事在忙。 下午,安晓雯和徐又青在私汤池里泡着。水汽蒸得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安晓雯靠在池壁上,闭着眼。 “晓雯,我觉得你好厉害。”徐又青开口。 安晓雯睁开眼,笑容有些涩,“其实有至少一半原因是段思开的帮助。” “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我看了你给考古队拍的纪录片,真的很棒。” 安晓雯有些迷茫地看着远山,“我从一个小地方来到京西,以为实现的会是梦想,我没想到会跟段思开这样的人谈恋爱。” 徐又青莞尔,“恋爱会影响你的精力吗?” 安晓雯笑,“是消耗。” 徐又青喝了口水,笑说:“这样听来,段思开似乎很粘人。” 安晓雯扭头,“靳宗旻呢?” 徐又青顿了下,“我不知道。” 安晓雯说:“靳宗旻看着确实不温和,你看你都害怕。”她笑笑,“不过他这种的,应该会给足人安全感,总觉得所有事他都会掌握主动权。” “你看,段思开就不是这种。这样看,靳宗旻似乎也不错。” 徐又青看出安晓雯大概知道她和靳宗旻并不是正常恋爱关系,她笑笑,“你是在安慰我。” 安晓雯淡笑,“你不是内耗的人,应该不需要我安慰。”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徐又青觉得闷得慌,换了衣服出来,沿着酒店的石板路随便走走。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景露台,旁边连着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她正想进去坐坐,却看到玻璃门内,顾云驰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层叠的山峦,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徐又青脚步顿了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云驰抽烟。 “顾老师。” 她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顾云驰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随即将手中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并抬手挥了挥空气中残留的烟雾。 “抱歉,有点烟味。” 他起身,顺手推开了旁边的一扇小窗。 “没关系。” 徐又青摇摇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好像……从没见过顾老师你抽烟。” 顾云驰笑了笑,“心烦的时候会抽一点,不多。” “顾老师是……心情不好?” 徐又青看着他,“是考古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顾云驰看着她,眼神温和,“难道我就不能因为工作以外的事心情不好?” 徐又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顾老师你好像永远都很从容……” “觉得我是个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烦恼的工作狂?” 顾云驰接过她的话,语气轻松了些。 徐又青点点头,又连忙摇头,自己先笑了起来。顾云驰也笑了,刚才眉宇间那点沉郁似乎消散了些。 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考古相关的话题。 顾云驰提到之前看的一篇关于商周时期青铜礼器纹饰源流与文化内涵考辩的论文,观点很独到。 徐又青眼睛微微一亮,“那篇……是我父亲写的。” 顾云驰有些惊讶,“原来你是徐教授的女儿。” 顿了顿,顾云驰又说:“我一直很钦佩他的学术眼光。徐教授最近有空吗?有机会我想专程去拜访请教。” 徐又青眼神黯了黯,“我父亲……已经不在了。” 顾云驰一怔,“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徐又青摇摇头,意有所指地说:“我父母……他们的一生,都献给了考古事业。” 听到顾云驰提起父亲的论文,徐又青很触动,她惊讶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记得她父亲的文章。 难得遇到一个能真正理解这份事业的人,徐又青跟顾云驰说起了父母当年在考古工地上遭遇的意外塌方事故。 顾云驰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年我的一位师兄参与过那个项目的后期资料整理工作,我帮忙打过下手。我记得……那个项目后来突然就停工了。” 徐又青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湿润。她很久没有对人说起过这些了,此刻提起,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悲伤,混着近期承受的巨大压力,一起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对不起,顾老师,我有些失态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顾云驰看着徐又青泛红的眼睛,“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又青欲言又止。她能跟他说吗?他毕竟和靳宗旻是朋友,他会不会转头告诉靳宗旻? 看她眼中有犹豫,顾云驰开口:“我不是说过,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如果你信得过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藏蓝色手帕,递了过去。 徐又青看着那条手帕,愣了一瞬。 顾云驰,他会不会是可以帮她的人?他似乎也并不完全畏惧靳宗旻,而且……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她犹豫了一瞬,抬起头看顾云驰,“顾老师,我可以相信你吗?”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段思开的声音传了进来:“在这呢,找你半天了。” 徐又青见状,没再说下去,站起身,“你们聊,我先走了。” 段思开见徐又青走了,靠在门框上,睨着顾云驰,“你俩干什么呢?” 顾云驰神色淡然,“聊了会儿天。” “聊天你给她擦什么眼泪啊?”段思开的声音压低。 段思开在顾云驰对面坐下,带着几分提醒,“我说顾老师,你俩刚才那样子,要是被宗旻看见,他能当场炸了这地方你信不信?” 顾云驰没接话,只是目光望向窗外徐又青消失的小径方向,若有所思。 段思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拍拍他的肩膀:“别说兄弟没提醒你,徐又青是宗旻盯死了的人。你和宗旻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点,别往里掺和。” 顾云驰收回目光,看向段思开,忽然很认真地问道:“你觉得……宗旻是真的喜欢她吗?” 段思开点了支烟,“还能是假喜欢?前阵那么大事,他不管不顾的,一出来就去找她。” “可我觉得徐又青很害怕。” 顾云驰出声。 顾云驰想起刚才徐又青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是在向他求助。 “她怕不怕的,那也是她和宗旻两个人的事。你可别管闲事。”段思开出声。 … 徐又青走在石板路上,忽然有点后悔,她不该那么冒失地问顾云驰那句话。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有看路。 “去哪了?” 一道磁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抬头。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徐又青停下脚步,“随便……转了转。” “一个人?” 靳宗旻目光在她脸上巡视。 “嗯。”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她脸上,“眼睛怎么红了?” 徐又青心里一紧,借口说:“刚……有沙子吹进去了。” “是么?” 靳宗旻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查看,“我看看。” “不用了,已经好了。” 徐又青偏头躲开,动作有些匆忙。 就在她偏头抬手时,口袋里顾云驰那方手帕掉了出来,徐又青连忙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捡起了那方质地精良的男士手帕。 靳宗旻捏着那方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烟草味的手帕,指腹缓缓摩挲过边缘精致的刺绣暗纹。 他的目光从手帕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徐又青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如果顺利零点会二更,如果没有周一会多更 第39章 第39章 她当然不能让靳宗旻知道她和顾云驰私下有过接触, 尤其是刚才那番近乎“求助”的对话。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刚才眼睛不舒服,就……问人借了手帕擦了擦。” 靳宗旻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方藏蓝色的男士手帕, 指尖缓慢地摩挲着细腻的布料,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 那沉默的几秒钟, 让徐又青忐忑不安。他不信吗?他是看出什么了? 就在她慌乱不安时,靳宗旻盯着她, 缓缓开口, “要还回去吗?” “不用了,” 徐又青立刻摇头,“不用还了。” “是么。”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手帕上。 他扯了下嘴角, 睨着她, “你确定……不去还?”他又问了一遍, 语气平淡, 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嗯, 不用。” 徐又青装作平淡点点头。 靳宗旻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一扬, 手帕被扔在了青石板路面上。然后, 他伸手, 揽过徐又青肩膀, “走吧, 去吃饭。” 徐又青瞥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手帕,在考虑一会儿要不要悄悄回来捡。 … 晚餐设在酒店里一处能俯瞰山景的玻璃餐厅。餐桌上,除了顾云驰、段思开和安晓雯,还有另外几位徐又青见过一两次,像是与靳家还是段家交好的朋友。 靳宗旻自然坐在主位, 徐又青坐在他身侧。安晓雯和段思开坐在对面,安晓雯低着头摆弄着相机,段思开偏头跟她说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没有看他。顾云驰坐在徐又青斜对面的位置。 桌上气氛融洽,大家谈笑风生。靳宗旻话不多,但他看起来心情尚可,颇为细致地照顾身旁的徐又青。 服务生端上一道清蒸鳜鱼,靳宗旻拿起公筷,夹了鱼腹最嫩的一块,仔细地剔除鱼刺,然后放到徐又青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 他侧头看她,“酒店自己养的,用的是后山引下来的活泉水,肉质应该不错。” 徐又青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吃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随即,他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淡淡地扫过斜对面的顾云驰。 餐桌上,一位做文化投资的朋友聊起近期规划,提到打算联合几家基金会和国内外的学术机构,共同赞助一个关于西北石窟数字化保护与研究的跨国项目。 男人半开玩笑地看向顾云驰:“顾老师,你们京大肯定是这个项目的中方主力牵头单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亲自挂帅?” 顾云驰放下酒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这个项目的方向和意义都很好,如果能整合好资源,搭建起高水平的国际平台,对国内的文保研究和人才培养都会是极大的推动。” 话题就此展开,讨论间隙,顾云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安静坐在靳宗旻身旁的徐又青。 “你专业扎实,这个项目如果启动,会是很宝贵的历练机会。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徐又青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看向顾云驰。顾云驰的这份认可,让她心头一热,她当然希望能参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靳宗旻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靳宗旻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他抬起手臂,搭在了徐又青身后的椅背上,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 他开口,截断了顾云驰的话头:“不必了。” “历练,不一定非得去荒郊野外,她的事,用不着顾老师费心。”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几位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识趣地不再接话。 顾云驰面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靳宗旻,又掠过他臂弯下微微僵直的徐又青,语气依旧温和。 “这毕竟是徐又青自己的事。去与不去,或许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靳宗旻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又青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带着亲昵,却又充满压迫感,“那你自己说,你想去吗?”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了徐又青身上。 她能感觉到靳宗旻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传来的无形压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在等她“正确”的回答。 徐又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垂下头,干涩地吐出一句:“……再说吧。” 是妥协,是逃避,也是无声的抗议。 靳宗旻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满意或不满,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收回了搭在她椅背上的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饭后,男人们移步雪茄室。段思开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靳宗旻靠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青白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他半阖着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顾云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也沉默地抽着烟。 最终,是顾云驰率先打破了沉寂。 “宗旻,你应该尊重她的意思。” 靳宗旻指尖的雪茄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云驰继续道,“徐又青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也有能力的独立的人,她不是一件摆在你豪宅里,仅供欣赏的花瓶。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决定自己的去留。” 话音落下,雪茄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靳宗旻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白色的烟雾散开,露出他深褐色的眼眸。 他抬眼,看向顾云驰,声音低沉微凉,“说完了?” 靳宗旻微微坐直了身体,虽然姿态慵懒,但目光锐利看向对面: “顾云驰,你还是半点没变。总是这么好为人师,喜欢摆出一副通情达理,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靳宗旻顿了顿,冷声道: “我和徐又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还有,” 他向前微倾,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管好你自己。我不希望你的东西,再出现在她身上。” 顾云驰的脸色微凝,但没有退让,只是迎视着靳宗旻冰冷的目光,声音平稳, “宗旻,你都有结婚对象了,不是吗?” 靳宗旻的眼神骤然一沉,指尖的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 顾云驰继续道:“你把徐又青这样留在身边,想把她放在什么位置?情人?见不得光的外室?” 顾云驰顿了顿,“徐又青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绝不可能同意这种事。” “哐当!”一声,靳宗旻猛地将手中的玻璃酒杯重重顿在面前的矮几上,琥珀色的酒液剧烈晃荡。 靳宗旻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鸷骇人。 “谁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冰,“我要她当我的情人了?” 顾云驰也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那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一个连自己自由选择权都没有的“恋人”?宗旻,你不觉得她在怕你吗?” 他顿了顿,叹息说:“放过她吧,对你,对她,都好。” 靳宗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怎么,放过她,然后成全你?” 顾云驰皱眉。 靳宗旻扔了手上的雪茄,“顾云驰,看来我们还是适合老死不相往来。以前是,现在更是。” 说完,靳宗旻转身,大步离开了雪茄室。 靳宗旻回房间的时候,徐又青不在屋里。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露台上那个背影。 她穿着单薄的毛衣,抱着膝盖,蜷在宽大的藤椅里,望着远处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漆黑轮廓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宗旻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这么少坐这儿,不冷?”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低哑。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缩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披外套的姿势,手掌轻轻按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徐又青,” 他叫她,“你怕我?” 徐又青身体僵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夜风卷起她颊边的碎发。 “回答我。” 他手掌微微用力,将她转过来一点,迫使她面对自己。 露台昏黄的灯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徐又青抬起眼,她看了他几秒,才轻声反问: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撒谎。” 他顿了顿,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但是……如果真话不是我想听的,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徐又青与他对视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再次将脸转向了外面无边的黑暗。 靳宗旻按在她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自嘲般笑了一声,“看来……还真是我不爱听的。” … 从温泉酒店回来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靳宗旻最近很忙,徐又青和他好几天没见。 这天,顾云驰约徐又青见面。 “顾老师,是我上次整理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徐又青坐下后,有些不安地问。 顾云驰摇摇头,神色平和:“不是,资料很好。” “那你找我是……?” 顾云驰看着她,没有绕弯子:“那天在温泉酒店,你最后问我的话……” 徐又青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她后来想了想,顾云驰没什么道理帮她,这也太过为难顾云驰,他有什么理由为了她去得罪靳宗旻呢? 于是她换上茫然的表情,打着马虎眼道:“我问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顾云驰看着徐又青不自然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徐又青,”他说,“你可以相信我。” 徐又青怔住,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还是不太信任。她故意装糊涂:“顾老师,你在说什么?”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宗旻,不想待在他身边,”他说,“想要离开,我可以帮你。” 徐又青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告诉我,”顾云驰看着她,“你想吗?” 徐又青看着顾云驰清澈而坦诚的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信任。 所有的伪装和犹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看着顾云驰,点了点头,“我想。” “下周就是最好的时机。”顾云驰说。 “下周?” 徐又青一惊,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可是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家里,还有学校那边……” “放心,” 顾云驰打断她,“我都会安排好。你家里那边,我会照看,学校这边,我可以帮你办手续,不会引起怀疑。” 徐又青心里涌起巨大的感动,但疑惑也随之而来,“顾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这会不会让你和靳宗旻……” “我这样做,或许也算是在帮宗旻。你们这样,不过是互相折磨。”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徐又青,“当然,也不全是为他。” 顾云驰没再深说下去,转而切入正题:“我会安排你从英国入境。靳家最近有些……内部事务,宗旻短期内无法离境。而且下周,他恰好有要紧事,这是我们最好的窗口期。” “英国?”徐又青疑惑。 “英国正因为他熟,他才可能觉得你不会躲在那里。” 顾云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安排两条私人航线,同时申请起飞许可,一条飞瑞士,一条飞英国。私人航线记录隐蔽,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擅长反侦察,会认为我故意利用他的思维定式,最终选择看似更安全的瑞士。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去英国。” “到了英国,你先在那边避一阵。就算……他真的找到了你,” 顾云驰看着她,语气笃定,“到那个时候,有些局面或许已经不同,他可能……就真的不得不放手了。”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安排。” … 回去后,徐又青按照顾云驰的指示,开始悄无声息地准备。 她提前跟苏明霞通了气,只说是学校有一个难得的出国交流项目,时间仓促,但机会难得。苏明霞虽然担心,但听她说有老师帮忙安排妥当,又是正经学术途径,便也放下心来,只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 靳宗旻最近似乎确实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缠住了,两人见面不多,联系也少。 这正合徐又青的心意,减少了被靳宗旻察觉端倪的风险。 明天,就是计划中离开的日子,在英国初步的落脚点,顾云驰都已安排妥当。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靳宗旻发来了消息:【晚上让老陈去接你。】 徐又青心下一乱,可这时候不去,必然会引起靳宗旻的疑心,她还是去了。 老陈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车在福绥胡同停下,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靳宗旻在客厅。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有些疲惫。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两根烟头。 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看向门口。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目光落在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的徐又青身上。 “怎么,” 靳宗旻开口,“几天不见,又跟不认识我似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徐又青走过去,刚走到他跟前,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均匀。 “前阵在我面前那么乖,”靳宗旻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该不会都是在哄我?” 徐又青身体僵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 靳宗旻稍稍退开,他的目光锐利,“你说不喜欢高秘书跟着,我也把人撤了,最近你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徐又青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就是在学校上课……” “是吗?” 靳宗旻抬手,捏着她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他眯着眼,“是都在上……英语课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写了觉得不满意又改了好多,30红包包掉落~今天会再更一章 第40章 第40章 徐又青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靳宗旻能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了她最近在上英语课。她如果否认, 只会让他更怀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点了点头,“是, 最近……是在上一些英语课。” 靳宗旻放在她月要间的手微微收紧, 目光更深,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怎么,想出国?” 徐又青感觉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贴着薄毛衣的面料, 湿冷湿冷的。 她违心地摇头, 声音有些发紧, “……也不是。” “哦?” 靳宗旻挑起眉梢,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她颊边的碎发,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就是还对那天泡温泉时, 他们说的那个什么石窟项目感兴趣?” 徐又青心头一跳, 这似乎是个可以暂时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向, 比“想出国”安全得多。她立刻顺着他的话, 做出几分被说中心思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靳宗旻看着她,手指从她的发间滑下来,温热干燥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别说就那个小项目了, ”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拇指停在她嘴角,“但凡你想要的,你点个头,我什么都会给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靳宗旻说着,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明白吗?”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可那些……对我来说,并不算辛苦。” 靳宗旻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眼神沉了沉,“所以,还是顾云驰更了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只是在自作多情?” 这话里的冷意让徐又青心头一凛。她连忙摇头:“不是的,这是两码事。我只是……觉得能学以致用,是好事。” “是么。” 靳宗旻不置可否,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说说你学英语的事,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他话题转得太快,徐又青心里开始打鼓,手心开始冒汗,不知道靳宗旻是不是在试探她。 “你不是说,不让高秘书派人跟着我了?”她皱眉。 靳宗旻瞥了她一眼,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有点哄的意思,“没让人跟着你。” “那我们都没联系,”徐又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英语课?” 靳宗旻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段思开说的。” 段思开?徐又青一愣,随即想起前几天,安晓雯跟她打过视频电话。当时她正在做英语习题,安晓雯随口问了几句,她也简单答了,但绝对没提任何出国计划。难道是安晓雯在段思开面前提了,然后段思开又当作玩笑说给了靳宗旻听? 前几天,靳宗旻在饭局上碰到了段思开。段思开喝了半杯酒,忽然笑着开口:“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那位?” 靳宗旻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她爱学习,这都传染给我家晓雯了,”段思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晓雯最近天天在家上网课学英语,说徐又青也在学,我约她都约不出来。” 靳宗旻睨段思开一眼,“想提升自己是好事,比学你吊儿郎当的强。” 段思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万一徐又青跑到国外去,看上别人?” 靳宗旻晃着酒杯,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她看上谁都没用。” 段思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得,人小姑娘是彻底被你缠上了。” 靳宗旻看着段思开,觉得好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思绪回笼,靳宗旻盯着徐又青,“这么用功学英语,修复文物也能用上?” “嗯,方便看英文文献。”徐又青装作平静地说。 靳宗旻看着她,没再追问。他的手从她肩上收回来,指腹点了点她的鼻尖,“看来得奖励你一个礼物。” 徐又青疑惑看着靳宗旻,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得过几天才能送过来。” 过几天?徐又青心里猛地一慌。不过好在过几天,她应该已经在英国了。 靳宗旻看着她,“就跟你说了几句话,”他抬手,指腹蹭过她额角的碎发,“怎么出了一身的汗?” 徐又青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指尖是湿的,是紧张的。 “有点热。”她小声说。 靳宗旻松开了她,“这么虚,我让厨房去给你煮点东西。” … 徐又青拿着手机进了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深地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太险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顾云驰发来的消息,简洁明确:【明天下午一点,上次的咖啡馆,齐叔接你。看完即删。】 徐又青快速看完,心脏又是一阵紧缩。明天下午一点……她点了点,删掉了记录。 洗完澡,她穿着睡裙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看到靳宗旻独自坐在外面小露台的藤椅上。夜色中,他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某种凝重。 他在想什么?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徐又青转过身,心里焦躁不安。明天靳宗旻会在吗?他有时一大早就走,有时会留下陪她吃午饭。如果他明天不走,甚至要一整天陪着她……那计划就全完了。 正焦虑时,佣人轻轻敲门,端进来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羹,说是先生吩咐的,给她补气血。 徐又青道了谢,接过碗,看了一眼露台上那个沉默的背影,象征性地舀了两口,食不知味。 她放下勺子,站起来想去浴室再看看手机,不知道顾云驰有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将她牢牢抱住。 靳宗旻将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又有些含糊,“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怎么样?” 徐又青的脸色瞬间煞白,怕什么来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用了……你下周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忙吗?别耽误了正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靳宗旻环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下周有事要忙?”靳宗旻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支吾着:“……听说的。” 靳宗旻顿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他贴了贴她的耳朵,“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得看我做了什么,明白么?” 徐又青其实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危险的对话,连忙点头,“……明白。” 靳宗旻还抱着她没放,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真挺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的。” 徐又青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跟我发脾气也行,闹也行。”他的手在她月要上收紧了一点,“就是别怕我,躲我。”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能做到吗?” 徐又青心里有些混乱又五味杂陈。 她垂下眼,顺从地点了点头,撒谎道:“……能。” 靳宗旻似乎被取悦了,低头吻她的侧脸。 “现在亲你的是谁?”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声音低哑地问。 “……靳宗旻。”徐又青心跳加速,小声回答。 他逼近,滚烫的呼吸附在她唇边,带着诱.哄,“徐又青是靳宗旻的谁?” 徐又青怔住,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靳宗旻也不急,只是用嘴唇轻轻磨.蹭着她的耳廓,用气声,一字一句地教她:“说,‘爱人’。”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徐又青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下,心脏猛地往上提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去。 看她不出声,靳宗旻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刺痛和苏麻:“说给我听。” 徐又青的呼吸在发抖,吐出了那两个字:“……爱人。” “谁的爱人?” 靳宗旻不依不饶,滚烫的手掌贴在她月要后,将徐又青更紧地压向自己。 徐又青声音细细地回:“靳宗旻的。” “好乖……”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低头再次吻住她,辗转深入,直到她气喘吁吁才稍稍退开,抵着她的唇命令,“再叫一遍。” “靳……”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靳宗旻猛地转过身体,用更凶猛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吻得很用力,她觉得自己的嘴唇要被磨破了,她几乎要站不住,手指攥着他的衬衣下摆。 “不要了……”徐又青的声音又轻又碎,“靳宗旻……” 靳宗旻却像是格外喜欢听她在这种时候,带着哭腔喊他名字的软糯声音。 “怎么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唇边。 “我……口渴。” 徐又青找到借口,偏头躲开他再次落下的唇。 靳宗旻倒也没勉强,松开了她,却握住了她的手,皱眉:“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牵着她走到沙发边,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红枣桂圆银耳羹,“把这个喝了。” 徐又青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靳宗旻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 徐又青却一直心不在焉,她在想,她走之后,靳宗旻会不会迁怒到小姨他们身上? 她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我弟弟手术的事,还有之前家里那些……谢谢你。” 靳宗旻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道谢。他语气随意:“谢什么?该得的好处,我不都从你这儿讨回来了?” 徐又青没说话。 靳宗旻伸手,把她从旁边的沙发拉进怀里。 “你把家人看得最重了,”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我能不清楚?” 徐又青趁机,抬起眼看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那……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迁怒到我家人身上?行吗?” 靳宗旻伸手,再次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月退上。 他低头盯着她,“我生什么气?” 说着指尖抚过她的唇,“就算我真生气了……你亲我一下,不就哄好了?” 他又低头去吻她,她的唇瓣柔软,带着银耳羹淡淡的甜味,吻多少次都不够。 他把她往怀里柔,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滚烫的舌尖去勾她的,她躲了一下,他没让。 徐又青今天穿了一条睡裙,真丝的,滑得像水一样贴在身上。她不知道衣柜里为什么只有这一件,她怀疑他是故意的。 她伸手去压裙边,躲躲闪闪,躲了上面,压不住下面。他吻着她,手一下一下地往上。 徐又青满脸通红,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靳宗旻看着她慌乱羞怯的模样,眼神越发幽暗。他稍稍退开,气息不稳地问:“银耳羹……好吃吗?” 徐又青胡乱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是么?” 靳宗旻低笑,指尖抚上她的唇瓣,“让我也尝尝。” 徐又青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碗,却见靳宗旻盯着她的嘴唇,哑声道:“……尝你这儿的。” 他吻下来,舌头探了进来。与此同时,指腹也在反复地柔捻。 徐又青被吓到了,碗从手里滑出去,银耳羹洒了一地。 靳宗旻像是吻不够,她无处可逃,不一会儿,整个人趴在靳宗旻的肩上,垂着脑袋,像一株被暴雨折断的铃兰。 靳宗旻偏头看着她,“过来亲我。” 他的声音低哑,勾着她,“徐又青,你想亲我的。” 徐又青心里那点微弱的反抗化作了委屈和气恼。她故意张嘴,咬了下靳宗旻的肩膀,报复性地用了点劲儿。 靳宗旻“嘶”了一声,反倒是笑,“你想咬就咬,”他的手还在她身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不亲,我不会停。” 他说话间甚至更加过分。 她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走,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也耗不过他。她趴在靳宗旻肩上,嘤咛抖着,过了几秒,她终于认命般,将脸一点点凑近他,贴上他的唇。 靳宗旻的舌头很快就滑了进来,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他身上。 夜色深沉。 徐又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靳宗旻似乎已经睡着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靳宗旻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徐又青轻手轻脚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尽量拉开距离,背对着他。她刚躺好,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月要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徐又青身体一僵,没敢再动。身后的男人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平稳,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就这样僵着身体,任由他抱着,一点睡意也没有。 过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借着昏黄的光线,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靳宗旻沉睡的脸庞。 他的长相无疑是极其出色的,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此刻卸下了白天所有的冷厉,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起。 这张脸,这个怀抱,这种令人窒息的亲密与距离……从明天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即将逃离的庆幸,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些短暂的恍惚。 … 靳宗旻是一早走的。天刚蒙蒙亮,徐又青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轻,接着,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其实醒了,但依旧装作睡着的样子。 靳宗旻早已习惯了她的躲避,并没有在意。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直到确认靳宗旻彻底离开,徐又青才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换好衣服后,佣人说老陈已经在楼下等着送她回学校。 车从福绥胡同开出来,经过路两旁的国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她看着窗外,这地方,她再也不会来了。 … 徐又青按照约定,去了那家她和顾云驰上次见面的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齐叔已经在了,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眼神精烁。 “徐小姐,” 齐叔在她对面,声音平稳低沉,“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为了安全,顾先生近期不能再与您直接联系。” “到了英国那边,会有人接您。您这张旧电话卡也不要用了。” 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徐又青面前,“这是您的新身份和其他证件资料。过去之后,您叫grace deng,邓月朦。相关背景资料都在文件袋里,请务必记熟。” 徐又青接过文件袋,“我明白,谢谢您,齐叔。” “您客气了,徐小姐。顾先生吩咐,务必确保您的安全。” 齐叔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徐又青正要取出手机卡,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jin。 她捏着手机,一脸紧张地看向齐叔,“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齐叔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徐小姐,您要躲的是靳先生?” 徐又青点头。 齐叔心下顿时一沉。自家公子怎么偏偏又搅和进靳宗旻的事里?顿感不妙。徐又青捕捉到了齐叔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有一点忐忑。 可手机还在震。躲不过, 就只能见招拆招了。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回学校了?” 靳宗旻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有些空旷的回音,似乎不在室内。 徐又青稳住心跳, “嗯。” “你有资料落在书房了, ”他说,“让人给你送过来?” 徐又青心头一跳,连忙道:“不着急用,先放那儿吧。” 靳宗旻似乎没起疑, 只“嗯”了一声, “也行。我这两天不在城里, 你想拿了, 让老陈去接你。” “好, 我知道了。” 徐又青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叫靳宗旻。 靳宗旻没再跟她多聊, 挂了电话。 好险……徐又青握着手机, 掌心有些出汗, 她看着齐叔, “我们走吧。” 飞往伦敦的私人飞机顺利起飞, 冲入云霄。机舱内宽敞安静,除了训练有素的机组人员,只有徐又青一个乘客。 徐又青靠在舷窗边,看着土地一点点缩小,心里虽然轻松起来, 可也没什么喜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又一直落不回实处。 吃过餐食后,她问机组人员要了眼罩,戴上,靠在座椅里。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达伦敦时是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多。天还没全黑,天际线还挂着一抹暗橘色的光。 来接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生。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很利落。 女生朝她笑了一下,“我是方家琦。考古专业的研究生,顾老师的朋友。” “方小姐,你好,麻烦你了。” 徐又青与她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干燥温暖的力量。 “别客气,叫我家琦就行。车在外面,我们走吧。” 方家琦接过徐又青随身的小行李箱,引着她走向停车场。 她们坐进一辆越野车,车子驶入伦敦晚高峰的车流。徐又青靠在车窗边,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方家琦余光看了徐又青一眼,她从顾云驰那里知道些内情,轻声开口:“已经到这边了,就先别想国内的烦心事了。这里没人认识你,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徐又青朝她笑了笑。她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那阵风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清醒了很多。那些不开心的事,也都随风散了吧。 … 深夜十点多,车子驶入约克市的一条居民街区。路两旁的房子不高,红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在路灯下投下安静的影子。 方家琦把车停在一栋小公寓楼下,熄了火。 她带着徐又青上了二楼,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就是这里了,” 方家琦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独立卫生间。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安静。楼下街角有便利店,往前走几步有咖啡馆和小餐馆,生活还算方便。” 方家琦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和一张手机卡。 “都帮你设置好了,”她把手机递过来,“我就住在你隔壁的街区,号码存在你手机里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徐又青接过手机,“谢谢你,家琦。” “顾老师那边……我该怎么联系?” 徐又青迟疑地问。 方家琦摇摇头,“顾老师交代了,为了安全,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直接跟他联系。有什么事情,或者需要传递消息,通过我就好。他会知道的。” 徐又青了然地点点头。 方家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徐又青,语气温和地安慰:“别那么紧张,徐小姐。就把这次出来,当作一次长期的散心,好好休息,调整自己。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它会抚平很多东西,也会让很多事……慢慢淡去。” 徐又青再次道谢,“谢谢你,叫我又青就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不对,是月朦。” 方家琦笑着点头。 送走方家琦后,徐又青在床边坐下。她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国内那边怎么样了。但又马上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先把这段时间渡过去就好了。 … 靳宗旻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车停在福绥胡同口,他没有马上下车,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高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靳先生,那对青花合卺杯已经到了。什么时候送过来?” 前阵子在饭局上,他听一个圈内资深藏家提起,业内曾经有一位顶尖的瓷器修复师,叫苏明瑾,手艺堪称一绝,尤其擅长修补高古瓷,可惜去世了。 那位藏家说自己手里还藏着一件她生前修复的“明代官窑青花并蒂莲合卺杯”,是难得的精品。当时听到“苏明瑾”这个名字,靳宗旻就觉得莫名耳熟。 事后让高秘书一查,竟是徐又青已故母亲的名字。那件合卺杯,是她母亲生前修复的最后一件器物。他让人想办法把东西买了过来,打算找个时间送给她。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明天吧。” 他想起徐又青前几日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另外,约一下明德堂的刘老。” “明白。” 高秘书应下。 靳宗旻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他没主动找她,而她,对他向来是能不联系就不联系,他已经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那天在福绥胡同,她气色实在不好,手脚冰凉,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一点? 靳宗旻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47。快到午夜了。 他动作顿住。徐又青睡眠浅,有点动静就容易醒,醒了又半天睡不着。他一个电话过去,怕是又要搅得她后半夜无眠,算了。 然而,第二天上午,事情开始不对劲。 他让高秘书联系徐又青,确认看医生的时间。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是关机。 靳宗旻起初并未太在意,只以为她是没看手机,或者手机没电了。他让高秘书直接去学校找她。 中午,高秘书回报:学校那边说,徐又青家里有事,已经请了长假,具体归期未定。 家里有事?靳宗旻眉头蹙起,第一反应是担心。是不是她弟弟病情有反复?还是她小姨家出了什么状况?他立刻让高秘书去查。 反馈很快回来:徐又青小姨家一切正常。 不是家里出事?那她请长假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甚至关机?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在想她会不会被他哪个对家绑走了?谁会动她?谁敢动她? 回到福绥胡同的时候,靳宗旻焦灼的心绪忽然冷静下来。 高秘书回过电话,“查了所有公共交通系统,包括铁路、民航,都没有徐小姐用本人身份信息的出行记录。她名下的银行卡,最近一笔消费是三天前在学校超市。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之后消失。” 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的落地窗前,外面是京西阴沉沉的冬日天空。他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良久,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那只精致的锦盒还安静地搁在那里,里面是他准备送给她的“惊喜”。 他伸出手,打开盒盖。一对洁白莹润的瓷杯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完好如新,看不出丝毫破损痕迹。 靳宗旻定定地看了那对杯子几秒,然后关上了盒盖。 原来,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温顺”,甚至偶尔流露的“依赖”,全部都是在跟他做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今天这场彻底的逃离做准备。 他坐回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只抽了一口便夹在指间,不一会儿,烟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突然,他用力折了那根烟,细碎的烟丝散落在他掌心里。 高秘书进来的时候,看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抵眉心,眼帘微垂。表情不像是烦躁,更像是在思考。 “她家那边怎么说?”靳宗旻问。 “徐小姐的小姨说,有个出国项目,徐小姐去德国了。” “德国?” 靳宗旻抵着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会去德国。” 靳宗旻抬眼,看向高秘书,“她知道我一定会从她家人那里入手查。直接告诉我她在德国?她没那么蠢。” “民航系统,全面排查了?” 靳宗旻问。 “又排查了一遍,包括所有中转和联程航班,没有以徐小姐本人身份信息的购票和乘机记录。” 靳宗旻沉默了片刻,在思考。 “民航查不到……” 他缓缓开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用了我们还没掌握的新身份;要么……” 靳宗旻顿了顿,“她根本没走需要登记公开信息的民用航空渠道。” 高秘书立刻领会:“私人飞机?”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将最近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串联起来。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细节,偏头看高秘书,“她家里人说,是什么项目?” “说是……国外的考古修复合作项目。” 高秘书重复。 靳宗旻顿了一下,心下了然。 他看向书桌上那个尚未送出的锦盒,轻轻地笑了,“徐又青,你也给我送了个好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忙又卡文,得梳理下思路节奏,错过了520,祝宝宝们521快乐,红包包掉落~ 第42章 第42章 高秘书小心地觑着靳宗旻的神色, 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有线索了?” 靳宗旻没立刻回答,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才慢声道:“段思开不会淌这趟浑水。徐又青认识的人里, 有能力调动私人航线,又愿意冒风险帮她的……会是谁?” 高秘书略一思索:“顾先生?” 靳宗旻的脸倏地冷下来, 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去查。” 他抬眼的瞬间, 目光扫过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徐又青落下的资料。靳宗旻起身走过去,拿起最上面几页。是考古现场档案的备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是真喜欢这些。 比起待在舒适的室内, 她似乎更愿意往工地上跑。 靳宗旻把纸放下, “就这么爱吃苦?” 他低声自语, 指尖抚过纸面上她娟秀的字迹, 心里那点烦躁和涩意又翻涌上来, “性子这么倔,但凡你跟我说两句软话, 什么事不好商量?” 他坐回沙发上, 拇指抵着眉心, 用力捏了捏。 高秘书很快回来说:“靳先生, 查到了。顾家名下一家离岸公司, 在过去48小时内,同时申请并获批了两条私人航线,一条飞瑞士苏黎世,一条飞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起飞时间相差不到两小时。” 靳宗旻冷笑一声:“跟我玩声东击西?” 高秘书分析道:“伦敦是国际枢纽,人多眼杂, 而且您对英国很熟,人脉也广,按理说并不安全。他们会不会虚晃一枪,实际目的地是相对隐蔽的苏黎世?” “不会。” 靳宗旻摇头,语气笃定,“以顾云驰对我的了解,他知道我一定会做这种排除。他故意留下两条明显线索,就是想诱导我认为他会选看似更安全的瑞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最终的目的地,九成还是英国。” 靳宗旻拿起桌上的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在指尖转动把玩。 “顺着伦敦这条线,去查入境记录,特别是过去几天,年龄相貌相符的单身或结伴的亚裔女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打草惊蛇。” “明白。” 高秘书记下后,悄然退下。 … 徐又青在约克的头几天,几乎是在警惕中度过的。她尽量不出门,待在公寓里,看方家琦帮她借来的书籍。 方家琦隔天会来看她,她告诉徐又青,顾云驰传信过来,说国内一切如常,靳宗旻离京还未返回,目前看来风平浪静。 可靳宗旻越安静,徐又青心里越觉得不寻常,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又过了两天,依旧风平浪静。方家琦带来的消息依然是“平安无事”。说靳宗旻最近确实有事在忙,而且近期不能出境。徐又青这才放松下来。 在房间闷了好几天,方家琦提议带她去市中心的老城区逛逛。 约克古城历史悠久,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琳琅满目。徐又青裹着厚厚的围巾,呼吸着清冷但自由的空气。 她们经过一家售卖手工艺品的杂货小店,橱窗布置得温馨可爱。徐又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忽然,停在了一只憨态可掬,穿着蓝色夹克的彼得兔摆件上。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方家琦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顺着看去,笑道:“喜欢这个彼得兔?要进去看看吗?” 徐又青猛地回过神,连忙移开视线,摇摇头,拉着方家琦的胳膊快步走开了,“没有,随便看看,走吧。” 两人走累了,在街边一家有户外座椅的咖啡馆坐下,各点了一份冰淇淋。冬日的阳光稀薄,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家琦舀了一勺冰淇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靳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让你这么害怕,不惜跑这么远来躲他。” 她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难道……他打人?对你不好?” 徐又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很轻地笑了笑:“他不打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他说话大多都是轻声细语的。我家里遇到困难,他也……帮了不少忙。” 方家琦更疑惑了:“那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很坏呀?” 徐又青握着冰淇淋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投向远处教堂的尖顶,“但是,他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他会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不择手段。” 她转过头,看着方家琦困惑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你试过吗?待在一个看起来温暖舒适,应有尽有的房间里,却慢慢感到无法呼吸。” 方家琦若有所思。 “他就是那个房间。” 徐又青继续说,“他给你一切,唯独不给你开窗的权利。他甚至会……一点点抽走房间里的氧气,让你不得不去依赖他,去求他。” 方家琦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所以,你必须跑出来,自己呼吸。” 徐又青“嗯”了一声,低头默默吃着开始融化的冰淇淋。 和方家琦在路口分别后,徐又青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面包和牛奶作为明天的早餐。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道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姐姐?” 她猛地转头,赵景濂正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 “小濂?”徐又青惊诧。 紧接着,一个穿着考究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的女人从旁边一家古董店的门里走出来,正是赵若婷本人。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购物袋,看到徐又青,明显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徐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们,她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徐又青?” 赵若婷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徐又青脚步顿住,知道跑不了了,反而显得心虚。她强迫自己镇定,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赵……赵董事,好巧。小濂,你好。”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了一家的咖啡馆角落。小濂得到了一份巨大的冰淇淋圣代,正开心地用小勺挖着吃,暂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徐又青坐得笔直,一脸警惕地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赵若婷。 赵若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红茶,率先开口,“什么时候来英国的?” “有一阵了。”徐又青答得简短。 赵若婷抿了一口茶,“是来旅游,还是……” “过来看个朋友。”徐又青答道。 赵若婷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徐又青的不自然,八成是跟靳宗旻怎么了。 她没有拆穿,只是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行地址递过去:“这是我在约克郊区的别墅,环境还不错,挺清净的。” “你要是在这边待得久,可以过去住住,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徐又青看着那张纸,没有接,婉拒道:“谢谢赵董事,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拿着吧。”赵若婷笑了笑,将纸又往徐又青面前推了推,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万一……用得上呢?” 徐又青心头猛地一跳,她不确定赵若婷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赵若婷起身叫小濂走,“这里人多,让姐姐早点回家。” 徐又青总觉得赵若婷话里有话,也怕她回国后会透露自己的行踪。但她不确定赵若婷到底站在哪一边。眼看母子俩快走出咖啡厅,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赵董事。”她叫住赵若婷。赵若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徐又青满眼诚恳看着她,“您……能不能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赵若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徐又青这个反应,几乎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她走回两步,靠近徐又青,轻声说:“放心,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听说,他家最近被人摆了一道,他大哥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正在被上面重点关注。他们家现在……是风口浪尖,他短期内恐怕是出不了境的。” 徐又青瞳孔骤缩。靳家出事了?靳宗旻的大哥被查?难怪……难怪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顾不上她,是根本自顾不暇。 赵若婷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臂,“给你的地址收好,别客气。自己……万事小心。” 徐又青捏着那张纸条,怔在原地。 … 靳宗旻从老宅出来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烦躁。坐进车里,他扯松了领带,对前排的高秘书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大概率在约克市,我们正在缩小范围。” “约克?” 靳宗旻嗤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藏。” 他揉了揉太阳穴,“去她小姨家看看。” 车子驶向平城。刚进入徐又青小姨家所在的街区,还没到楼下,半开的车窗外就传来一阵少年人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夹杂着几句脏话。 靳宗旻皱眉瞥去,巷子口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他本不打算理会,正要转过头,却听前排高秘书迟疑道:“靳先生,那个被按在墙上……好像是徐小姐的弟弟,余泽川。” 靳宗旻目光一凛,重新看去。果然,有个清瘦的男孩,被两个明显更高壮的男孩推搡着。 “停车。” 靳宗旻声音冷沉。 车门打开,靳宗旻和高秘书下车,见另一个高一点的男孩挡在余泽川前面,伸手拉了拉打人的那个:“别太欺负人了。” 高秘书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 几个打人的少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两个穿着精致西装,气场强大的成年男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眼神冷得像冰,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为首的那个梗着脖子,色厉内荏,“你、你们谁啊?我们……我们同学之间闹着玩呢!” “闹着玩?” 靳宗旻目光扫过余泽川被扯乱的衣领,又睨了那为首的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力,“成年了没有?” “关、关你什么事……” “没成年,送你们去少管所玩玩?” 靳宗旻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顺便,以后升学,就业,结婚,生子……都陪你们好好‘玩玩’,怎么样?” 靳宗旻说话的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居高临下,仿佛能轻易捏死他们人生的笃定,让几个半大孩子瞬间脸色发白。 为首的少年腿都开始抖了,“你、你算他什么人?多管闲事!”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慢慢站直身体,惊疑不定看着他的余泽川身上,淡淡道:“我?算他姐夫吧。” “姐、姐夫?!” 几个少年彻底慌了。 “滚。” 靳宗旻懒得再废话,冷冷吐出一个字。 靳宗旻这才看向余泽川,上下打量一眼:“伤着没?” 余泽川摇摇头,还有些发懵,看着靳宗旻,又看看旁边的高秘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就是那个姓靳的男人? 靳宗旻对高秘书偏了下头:“信封。”高秘书立刻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 “小子,你过来。” 靳宗旻朝那个帮了余泽川的男孩,招招手。 他拿过高秘书手里的信封,然后直接塞进了男孩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在学校里,罩着他点儿。” 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说完转身上车。 车上气氛沉默。余泽川拘谨地坐在靳宗旻旁边,偷偷用余光瞥他。靳宗旻气场太强,加上刚才那出,他打架的心虚和对这个“姐夫”本能的畏惧交织在一起,根本不敢主动说话。 靳宗旻倒是很自然,打量了他一下,说:“脸上没伤,还行。不然让你姐看见,又该心疼了。” 他睨了余泽川一眼,“放心,这事不会告诉你姐他们。”接着,他装作随口一问,“你姐最近有联系你吗?” 余泽川没多想,老实回答:“前两天发过信息,还给我发了张照片,说在那边看到一个存钱罐,特别像我们小时候用的那个。” 靳宗旻故意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什么样的?” 余泽川自然地掏出手机,把照片点开给靳宗旻看。 靳宗旻装作看不清,出声:“让我看看。” 余泽川顺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靳宗旻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摆放在橱窗里的小猪陶瓷存钱罐。 他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将照片放大。忽然,视线落在映在橱窗玻璃上的倒影上,那反光有些模糊,但他捕捉到了一个英文招牌。 “the fox inn”。 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把手机还给余泽川,语气轻松,“我小时候好像也有个差不多的。” 靳宗旻说着靠回椅背,低头给高秘书发了一条消息:【the fox inn。查。】 … 从平城回来后,司机小李发现,靳宗旻的行踪似乎固定了下来。靳宗旻现在几乎不去其他住处,每次无论多晚,目的地都是福绥胡同。 这天下午,靳宗旻端着一杯酒,走进徐又青常待的,给她改成工作室的房间。 窗外是一池残荷,枯黄的茎叶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园林工人之前请示过要不要清理掉,换上新景,靳宗旻没让动。 他记得,徐又青有时候做修复或者整理资料累了,就喜欢站在这扇窗前,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池残荷,能看好一会儿。 有次他让佣人过去,让她问徐小姐那枯萎的池塘有什么好看的。佣人回来,学着徐又青的语气回话:“我问了,徐小姐问我,你看过《红楼梦》没?” 靳宗旻当时觉得有趣:“你怎么说的?” 佣人憨笑:“俺说没看过。徐小姐就笑了笑,没再说啥了。” 靳宗旻挑眉:“你再去,问问她,《红楼梦》里说什么了?” 佣人心里嘀咕“您自己咋不去问”,但不敢违逆,只好又去。 过了一会儿,佣人回来,挠着头:“徐小姐说,里面好像有个姑娘说了句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哎哟,这文绉绉的话,俺可听不懂。靳先生,您想知道,自己去问徐小姐呀!” 靳宗旻当时低笑了一声,没再为难佣人。 门口传来敲门声。靳宗旻从窗边回过神,高秘书已经走进来,两人去了书房。 高秘书在沙发上坐下,汇报道:“靳先生,查到了。约克市圣玛丽街附近,近期有几处短期租赁记录。其中一户,租客登记信息是一位叫‘邓月朦’的亚裔女性,年龄,入境时间都对得上,很可疑。” 靳宗旻抬眼:“邓月朦?” 高秘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边发来视频了。” 视频被投在电脑屏幕上。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的纤细身影,抱着两本书,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她点了单,然后抱着书和咖啡,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坐下,放下书,摘掉围巾,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脸对着镜头。 不是徐又青,还能是谁? 高秘书问:“要让那边的人……” “不用。”靳宗旻盯着屏幕,“跟着她,每天去哪儿发给我,别让她发现。” 靳宗旻很好奇,徐又青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他,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开心。 一连好几天,靳宗旻都在书房里看英国发来的视频。 徐又青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她有时会咬着笔杆思考,然后低头写着什么。靳宗旻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灼烧喉咙,眼睛却盯在她那个咬笔杆的小动作上。 他看她每天规律地去图书馆,抱着像是借来的书进出;看她站在面包店的橱窗前,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纠结是选什么面包;看她蹲在街角,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猫粮喂着那只总会出现流浪猫。 她周末会和那个叫方家琦的女孩一起去超市,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比较哪种面包打折更划算,然后合力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家,路上分享一副耳机,不知听到什么,相视而笑…… 没有他,她的生活看起来平静,充实,甚至……有了些许鲜活的色彩。 后面几天靳宗旻有些忙,没顾上看新来的视频。这天下午,他终于得空,点开了最新的几个文件。 第一个视频,徐又青照常从图书馆出来。然而,画面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的混血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阳光帅气。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建筑类书籍,很自然地快走几步,追上了徐又青,笑着对她说了句什么,露出一口白牙。 徐又青显然有些意外,脚步顿住,抬头看他,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拒绝什么。 男孩没有放弃,笑容灿烂,指了指她怀里看起来颇重的资料袋,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徐又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怀里确实不轻的袋子,又看了看对方真诚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资料袋递了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男孩侧着头,似乎在跟她介绍沿途的建筑或趣事,表情生动。徐又青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几句。冬日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向她,画面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与青春洋溢的感觉。 男孩一路将她送到了公寓楼下,将资料递还。两人在门口又简短交谈了几句,男孩才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靳宗旻的脸色,在看到男孩出现的瞬间就沉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咖啡馆里,徐又青坐在老位置。没过多久,那个金发混血男孩又“偶然”出现了,端着一杯咖啡,很自然地走到她对面,指了指空位,笑着询问。徐又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似乎不好拒绝,点了点头。男孩坐下,两人开始交谈,男孩似乎很健谈,徐又青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 靳宗旻没什么耐心了,点开第三个视频。 徐又青和金发男孩从图书馆出来,都没带伞,瞬间被倾盆大雨困在拱廊下。一阵强风卷着雨扑过来,金发男孩侧身挡在徐前面。因为空间有限,两人被迫靠得很近。 徐又青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墙。金发男孩也意识到了距离,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指了指天空,做了个“这雨真大”的夸张口型。 徐又青看着他被雨打湿的金发贴在额前,狼狈又努力搞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靳宗旻把进度条又往后拉了一点。雨势稍歇,金发男孩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徐又青头上,然后自己冒着细雨,陪她跑回公寓楼下。楼下,他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卫衣贴在身上,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靳宗旻盯着视频里笑容满面的徐又青,这种笑容她怎么就不冲他多笑笑? 原来,没有他,她不仅可以过得平静充实,还可以有新的朋友,新的……追求者。 但是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看来是时候,该在她的新朋友面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了。 靳宗旻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抬手松了松领口,“准备一下,去约克。” 一旁的高秘书却担忧地看着他,“最近您还是……” 靳宗旻没让高秘书说完。他起身走到抽屉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护照,放到高秘书手里。 “要找她的人,不一定非得是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高秘书看着护照, 明白靳宗旻是要用另一个身份。 曾照年。 那个随了靳家老太太姓氏的名字,是靳宗旻奶奶给取的。靳家海外庞大的信托与灰产,多年来也一直以“曾照年”的名义在运作。 高秘书垂着眼, 接过护照,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最近京里的局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靳家老大被查的事还没过去,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靳宗旻的一举一动, 就等着他行差踏错。这个时候他私自出境, 一旦被有心人拿住,往小了说是行踪可疑,往大了说,私用多重身份, 规避监管, 随便哪个帽子扣下来, 都能撕下一层皮。 可靳宗旻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秘书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劝。 靳宗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给人拿捏把柄的机会, 这次却为了徐又青, 破釜沉舟, 不管不顾了。 这还不止。 以前家里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 他虽说不热络, 但面子上总归敷衍过去了,吃顿饭,喝杯咖啡,给两边家里一个交代,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前几天,他母亲心仪已久的那个结婚对象,专程飞回国看他。靳宗旻倒好,人家女孩到了,他连面都没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硬生生把人晾在酒店一整天。 他母亲知道后,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靳宗旻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事赶事,偏偏这个时候徐又青又跑了。高秘书原本以为,徐又青这事,靳宗旻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下落,大可以放一放,等京里局面稳下来再说,反正徐又青人跑不了。 可没想到,靳宗旻非但要找,还要亲自去。 高秘书捏着那本护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见过靳宗旻要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不一样。 … 靳宗旻到约克的时候,正是下午。 这座北方小城被一层薄薄的冬阳罩着,古老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他没有直接去见徐又青。 车子停在圣玛丽街那头,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见她从公寓出来,穿着那件他在视频里见过的深灰色大衣,抱着两本书,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她还是那样。走路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靳宗旻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才推门下去。 他在咖啡馆对面的餐厅,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红茶放在面前。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靠窗那个老位置上。 徐又青已经坐下来,摊开书,拿出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去,落在她侧脸上,她整个人像被裹在暖雾里。就像她第一次跟他在段思开那吃饭时一样。 靳宗旻端起茶杯又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 服务生端着一小块蛋糕往徐又青那张桌子走过去的时候,靳宗旻垂下了眼。 徐又青正翻到书的第七章,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白瓷盘子。 “这位小姐,”服务生笑着说,“这是一位先生请您的。” 徐又青抬起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送甜点。她从来不碰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 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见蛋糕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浅米色的纸,折了一下。她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卡片上写着一行英文字:the weather in york is lovely. 约克的天气很好。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了署名处。 是三个中国字。 曾照年。 徐又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盯着那三个字。 她叫住正要转身的服务生:“请问,写这张卡片的先生,在哪儿?” 服务生回头看了眼店里,摇了摇头:“那位先生放下这个就走了,没有坐下来。” “他是中国人吗?” 女服务生想了想,“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是位很英俊的亚洲人。” 徐又青坐了几秒,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闪过一张脸。 不,不可能。 方家琦说过,靳宗旻不能出境。赵若婷也说过,靳家出了事,他短期之内出不来。 况且,这不是靳宗旻的名字,她是不是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卡片放回原处,重新低头看书。可她看了整整五分钟,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她根本看不进去。 徐又青合上书,索性准备回家。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约克午后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刚迈出两步,一个人忽然从侧面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束花。 是黄玫瑰。 “这位小姐,”那人说,“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徐又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花束上。黄玫瑰之间别着一张卡片,跟咖啡馆那张一样,她伸手抽出来,翻开。 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署名。 曾照年。 又是那个中国名字。 徐又青的手抖了一下,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男人跟踪了? 她把卡片塞回去,花束没有接,“谢谢,我不要。”直接转身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跟着她。 “grace?”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她猛地抬头。 owen正站在街角,怀里抱着几本书,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见她,眼睛弯了一下,随即又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我在那边等你来着。” “我不太舒服,今天就没去了。”徐又青随便说了句。 “是不是前两天淋雨感冒还没好?”owen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吧,”徐又青说,“我得回去了。” 她正要绕过他,owen却从怀里抽出一本书递过来:“你看,你要的那本书,我帮你找到了。” 徐又青看着那本书,《历史建筑保护》,她之前在图书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的那本。 她接过书,笑笑,“谢谢你owen,改天请你喝咖啡。” “我今天刚好有时间,”owen说,“你上次问的那个拱券结构问题,我可以给你讲。” 徐又青这会儿哪有心思听这些,她只觉得身后仿佛有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对不起,owen,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得赶紧回去了。” owen愣了一下,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异样,“你怎么了?” 徐又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多久了?” owen神色一凛,下意识朝四周张望。 “我不确定,从咖啡馆出来就……” 两个人说话间,owen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 他猛地转头,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从街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两人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徐又青。 owen反应极快,猛地拉起徐又青的手腕:“跑!” 徐又青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的轿车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插过来,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owen下意识地把徐又青往身后一挡,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就被从两侧架住了,整个人被拽离地面,后背重重地撞上旁边店铺的墙壁。 “你们干什么!”owen挣扎了一下,但那两个人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后座车门开了。 一只手搭上了车门上沿,指节分明,干净修长。然后是一双长腿,黑色的大衣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徐又青抬头,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是靳宗旻。 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先扫过被制住的owen,然后缓缓移回来,落在徐又青脸上。 沉默了两秒。 靳宗旻开口:“你告诉他,我是谁?” 徐又青的指尖不可控制地颤动。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她说不出一句话。 靳宗旻一步步走近,无视了owen的叫嚷,修长的手指握住徐又青的肩头。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是想让我帮你介绍?” owen在旁边拼命挣扎,大喊了一声:“你放开她!否则……” 靳宗旻側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架住owen的两个男人立刻会意,有什么硬的东西抵上了owen的腰侧。owen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再也不敢动。 徐又青也看见了,急声道:“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靳宗旻垂眸,看着她因惊惧而睁圆的眼睛,声音低沉,“那你是自己上车,还是要我抱你上去?” 徐又青盯着他。她抬起手,厌恶地推开了靳宗旻搭在她肩上的胳膊,然后转身,自己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 靳宗旻也很快上了车。 车里空间很大,徐又青却把自己缩在最远的那一侧,她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靳宗旻坐在另一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很紧。 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靳宗旻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你想来英国玩,怎么不告诉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在这儿上过学。” 徐又青不看他,也不说话。 靳宗旻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问,仿佛在闲聊:“还想去哪儿玩?巴斯?坎特伯雷?我都可以陪你。” 他明明该是震怒的,此刻却云淡风轻地问她想去哪儿玩。徐又青倔强地不肯回应,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到底想干什么? 靳宗旻忽然对着司机说:“你下车。” 车门重新被关上,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又青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包带。 靳宗旻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热的,大衣的面料贴着徐又青冰凉的脸颊。 “跟我说说话。”他说,声音很低,贴着徐又青的耳朵。 徐又青手掌抵着他的胸口,把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靳宗旻的眼眸暗了一瞬,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重新箍进怀里。 他低下头,“那就继续哄我,骗我。” 徐又青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她用尽全力推他,手掌撑着他的肩膀往外挣,“我不要!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挣扎间,她的手划过了他的脖颈。 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刮出一道明显的红痕,从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红得刺目。 靳宗旻抬手摸了一下,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鼻尖有一点红,嘴唇因为咬着也微微泛红。 他凑过去,吻她的唇角,“说你想,说你要。” 徐又青偏头躲开。 他继续追着去吻,徐又青抬手想扇他,却被他轻易制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他扳过她的脸,声音却像是祈求般,“徐又青,说你还想见我。” 徐又青愤怒盯着他,“靳宗旻,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这辈子都不……” 她没能说完,靳宗旻亲了上来,带着近乎绝望的狠劲,压着她的唇,把她没出口的那些字全部吞了下去。 他将她压在座位上。 徐又青挪出手,想打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十指交扣压在头顶的座椅上。 她咬住唇不让他进来,他就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唇齿,直到她的防线一寸寸溃散,吻到她舌根发麻,无处可躲。 她抬腿想踢他,却被他用膝盖更重地抵住。 针织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扣子不见了,衣领歪斜地挂在肩上。 他的吻又烫又重,像是带着惩罚。 她看见他撑在她身侧青筋暴起的手臂,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身上,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失控的气息。 徐又青哭出了声。 “靳宗旻,”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真的要这样吗?” 靳宗旻撑在她上方,呼吸还是乱的。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她湿透的睫毛,眼泪从眼角一股一股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滑进发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一片一片的,从胸口往下掉。 那一刻,他心口那点暴怒、不甘和嫉妒,仿佛都被她的泪水一点点化掉了。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她的眼泪。 从眼角,颧骨,鼻梁,到嘴唇,一下一下的,像是信徒虔诚地在圣像前俯身祈祷。 “我想跟你好好的。”他轻声说。 徐又青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先放开我。” 靳宗旻低声问:“那你先跟我回去,行吗?” 徐又青点了一下头。 靳宗旻慢慢地松开手,退开了一点距离,帮她拢了一下散开的领口,将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从旁边回来,拉开车门,引擎重新发动。 …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徐又青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情绪已经慢慢收回来了。 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留意着沿路的路牌和建筑特征,在心里默默记下方向,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走。 天渐渐黑了,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深蓝色的影子,她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靳宗旻的住处是一座独栋别墅,四周很安静。 徐又青跟着靳宗旻进屋。 靳宗旻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徐又青手搭在门把上,看了他一眼。 “我想一个人待着,行吗?” 靳宗旻没拒绝,“行,我就在你隔壁。” 徐又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落了锁。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她想给方家琦发消息,告诉她靳宗旻来了,并发给她这里的位置,不巧的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徐又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旁,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还连着一根数据线。 她把手机插上数据线,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书桌半开的抽屉。 她顿住。 抽屉里躺着一个东西,黑色的,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徐又青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拉开了抽屉。 是真的,是一把枪。枪下面压着一本护照。 徐又青伸手拿起那本护照,翻开。 照片是靳宗旻的,可名字那一栏写的不是靳宗旻,却是……曾照年。 徐又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咖啡馆的卡片和黄玫瑰,原来全是靳宗旻给的。原来,他早就发现她了,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护照放回原处,手机可以开机了,她试着去联系方家琦,却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什么都发不出去。 趁着靳宗旻这会儿松懈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刚才来的路上,她留意了,车开了大约一小时,方向似乎是东南。虽然天黑看不清具体方位,但她包里还有些现金,等天亮了,应该足够打车回市区,再联系方家琦。 她刚把包放回原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徐又青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靳宗旻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吃点东西。”他说,把碗递过来。 是一碗干贝燕窝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徐又青面无表情接过碗,正要关门,靳宗旻用手挡了一下门框:“趁热吃。” 她没回答,关了门。 她把粥放在书桌上,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 徐又青靠在床头,半眯着眼,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深。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醒来。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黑着。再等等。她反复醒来又睡去,断断续续地熬着,终于,窗外的深蓝色变成了灰白,灰白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天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包,摸到门边,一点一点地转动门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没有人。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她把门缝推大了些,探出头去。 一道黑影从门侧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去哪儿?” 靳宗旻站在门边,穿着大衣,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来不及想了。徐又青猛地缩回门内,抓起还在充电的手机,不管信号好不好,直接拨出了方家琦的号码。 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喂……”方家琦刚喂了一声,靳宗旻已经大步跨进门内,长臂一伸,手机从徐又青手里被抽走,被扔到墙角的地毯上。 电话那头还响着方家琦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靳宗旻脸色冰冷,朝她一步步走。徐又青一步步后退,直到小腿撞在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靳宗旻看了眼书桌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粥。 他蹙眉,收回目光看她。 “你跟我说句,其实你没想走的,这事就翻篇。” 徐又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想跟他低头。 “你是故意的,”她说,“故意装出松懈的样子,看我要干什么。” 她还是不肯。靳宗旻睨着她,“我看你挺喜欢这里,那就别回国了。” 徐又青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靳宗旻……”徐又青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卑鄙无耻。所有都是你做的局,是你给韩铮下套,逼我来找你。” 靳宗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记恨我。” “是你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徐又青声音有些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靳宗旻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震得他身形微晃。 他的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你再说一遍。” 徐又青退无可退,腰抵着书桌的边缘,手心撑着桌面,指尖触到了抽屉的边缘。 靳宗旻又往前走了一步。 眼见靳宗旻就要靠近,情急之下,她猛地伸手,抓起了抽屉里那把枪。 她双手握着,枪口朝前,对准了靳宗旻。 靳宗旻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那黑洞洞的枪口,神色晦暗不明,“把东西放下。” 徐又青此刻也慌乱无措到了极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手里的东西是唯一可能阻止他的武器。 然而,靳宗旻只停顿了几秒,见她没有放下的意思,竟继续朝前走。 徐又青更加慌乱了,枪口抬高了一点,又垂下去一点,背已经死死地贴上了书桌边缘,再也退不了半分。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胸口抵上了她的枪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然后抬起眼看她。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记着我了?” 徐又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手没有放下来,但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逼我,”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真的会开枪。” 靳宗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剧痛。她这样拿枪指着他,心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他。 “在你这,”他说,“恨比爱长久。” 徐又青心里剧烈地挣扎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知道,她不敢开枪,她也不会开枪。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枪口垂了下去。 靳宗旻趁机一把夺过枪,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徐的身体发软,落进他怀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颤。 他将徐又青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疲惫:“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徐又青闷在她怀里,带着鼻音和哭腔:“放我走。” 靳宗旻的手臂顿了一下。 他松开她,转身拿起桌上那把枪。 徐又青抬起头,看见靳宗旻从抽屉里取出几颗子弹,动作熟练地装进弹匣,咔嗒一声,上膛。 她愣在那里。 那把枪里,刚才没有子弹。 靳宗旻把装好子弹的枪递过来,枪柄朝向她,幽幽地说:“放你走……除非我死了。” 徐又青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靳宗旻把枪塞进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枪口重新抵上自己的胸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徐又青瞪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一半,剩下的在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 “靳宗旻,你是不是疯了?” 靳宗旻带着她的手往前抵了抵,枪口陷进大衣的布料里,下面就是他的心脏。 “拿着,”他说,“朝这里开。” 徐又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愤怒,只有沉沉的黑。 她承受不住了,眼泪彻底决堤。 靳宗旻从她手里拿走了枪,放在一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房间里只有徐又青压抑的哭声。 靳宗旻闭了一下眼睛。 他赌赢了。 “刚才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他说,声音低哑,“选择了我。”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透的颧骨,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徐又青哭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会喜欢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永远都不会。” 靳宗旻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恨也行,那就恨一辈子。” … 徐又青本来就感冒没好彻底,加上一夜没怎么睡,精神高度紧张,中午就发起了高烧。 靳宗旻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不敢耽搁,直接把人抱上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徐又青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紧张,休息不好,输两天液,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靳宗旻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徐又青。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了段思开已经打了好几通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徐又青在你那儿?听说进医院了?” 靳宗旻靠在墙上,捏了捏眉心:“有什么事?” 段思开听出靳宗旻语气里的疲惫,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说,不行就算了。她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这不也是折磨自己么。” 靳宗旻没接茬,只说:“没别的就挂了。” “哎……”段思开叫住他,“你赶紧回国。纪钟云最近不对劲,像是在打听你消息。” 靳宗旻顿了一下。 “挂了。”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放下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样了?” 段思开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最后往桌上一放。 “真是两块石头,硬在一起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在桌上又震了起来。 段思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接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也去。”他说完就站起来。 安晓雯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段思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两块硬石头只有磨合到了对等关系,才会有进展,大概快了,会虐靳的哈~ 最近更文状态不好,感谢支持与等待的宝宝们~ 第44章 第44章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挂了电话就要往外走, 忍不住问:“你上哪儿去?” 段思开一边套大衣一边回头,眉头拧着:“得去趟英国。云驰听说宗旻找过去了,徐又青还进了医院, 他要过去。我怕这俩人撞上要出事,得跟着。” 安晓雯帮段思开把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 “路上小心。” 段思开落地的时候, 伦敦正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他和顾云驰两个人是前后脚到的。段思开找到顾云驰的时候, 顾云驰正要开车去约克。 车子驶出伦敦市区, 雨渐渐变成了雨夹雪。 段思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顾云驰,这人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 “你该不会, 真的对徐又青有什么想法吧?” “人是我送出来的, 她在这边出事了, 我不能不管。她也算是我的学生。” 段思开看了他一眼。 “可你没想过, 这事跟宗旻沾上了, 他那性子,你不清楚?” 顾云驰沉默了两秒。 “正因为清楚, 所以让他及时打住, 免得事后他会后悔。” 段思开叹了口气, 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 盯着车窗外被雪模糊了的风景, “徐又青这事,有点不可控,他应该挺不痛快的。” 段思开话锋一转,看了顾云驰一眼,“说到底, 宗旻也还是拿你当兄弟看的,真要跟你怎么样,哪是这态度。”段思开顿了顿,“宗旻就是太难受了,过不去那道坎。他把跟你的事,也当成了一种注意力转移。” 顾云驰没说话。 “其实你说他怪你吗?他怪的是他自己,他用疏离你来惩罚自己。” “我知道。”顾云驰开口。 段思开又忍不住叹息。 “文杨的事,我们没有一个人好受,大家都有责任。” 段思开说着换了话题,语气松了松:“刚好这次去伦敦,看看文杨他爸妈,还有文竹。小公主前阵说她想回国了。” “想回来也行,”顾云驰说,“反正大家都会照应。” 段思开点了点头。 顾云驰顿了下,淡淡开口:“文杨应该也不想大家都陷在内疚里。尤其是宗旻,谁都不想那场意外发生。” 段思开沉默了一瞬,然后偏头看顾云驰,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宗旻把叶大小姐晾了,还挨了他妈巴掌。” 顾云驰余光扫了眼。 段思开自顾自地往下说:“宗旻爸妈一直都忙,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倒是把他的婚事看得这么上心。” 他摇摇头,“这跟把他当工具有什么区别。跟他家比,我家老头子还算有点人味。” 顾云驰朝前看了眼,说:“到了。” 段思开提前给靳宗旻知会了声。 两人进门的时候,靳宗旻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大衣脱了搭在一旁。他没怎么抬眼皮,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点上,烟盒随手丢在茶几上。 “还没去找你算账,”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顾云驰身上,“你倒是自己来了。” 顾云驰在靳宗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 “徐又青是我送过来的,她的事我得管。” 又是这副圣人模样,靳宗旻脸色愈发阴沉。 段思开瞥见,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顾云驰,示意他别再说靳宗旻不爱听的话。 靳宗旻睨着顾云驰,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管?你拿什么身份管?” 顾云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拿朋友,拿老师的身份。” 靳宗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段思开一看情形不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顾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红茶还挺不错,你尝尝。” 段思开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顾云驰使眼色。 靳宗旻掸了掸烟灰,语气讥诮:“顾老师不好好钻研学术,倒是爱到处多管闲事。” 他睨着顾云驰,目光压过去,“你把徐又青藏在这里,安的什么心?” 顾云驰放下茶杯,神色依旧镇定:“我没安什么心。我建议你先把徐又青放了,别吓着她。” 靳宗旻冷哼了声,又吸了一口烟,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忽逐渐有些不耐。 “你从哪来,回哪儿去,我懒得跟你废话。” 顾云驰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靳先生,徐小姐她……从医院跑了!” 段思开和顾云驰同时看向那人。 “怎么回事?”靳宗旻的声音沉下来。 “徐小姐把护士支走了,上了一辆车,具体是谁的车还在查。” “走了多久?”靳宗旻问。 “查了监控,半小时前的事。” 靳宗旻偏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左右也走不出约克市。” 他抬起头,目光在段思开和顾云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俩不会跟我在这演戏,玩调虎离山吧?” 段思开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靳宗旻的目光在段思开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顾云驰。两人都是一脸坦然。 靳宗旻狐疑地扫视两人,最终没再多说。 … 车子行驶在约克郊外的路上,雪越来越大。 徐又青坐在后座,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手背上输液的胶布撕掉。 她在医院终于联系上了许薇月,急切地请求许薇月帮她回国。虽然明知回国也躲不开靳宗旻,但她不想再被动地被他像摆弄玩偶一样牵着走。 她们约好了接头的地方,是赵若婷给的那个郊区别墅。许薇月安排了人去那里接她,然后送她去机场。 然而,雪比预想中。来得更猛。 车子越往郊外开,路越难走。到了一个路口,司机停了车,犹豫着不肯再往前。 “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雪了,”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她,“小姐,我要是去了,怕回不来。” 徐又青狠了狠心,从包里多抽了几张纸币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那叠钱,又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开始堆积的白雪,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地重新发动了引擎。 雪越下越密,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 …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给许薇月打电话。”他对段思开说。 段思开拨了许薇月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给你哥打。”靳宗旻说。 段思开又拨了段思承的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了。段思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在车里。 “哥,”段思开开口,“你和许薇月这会儿在一起吗?” 段思承正要回答什么,画面边缘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是许薇月。 她听到是段思开的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正要让他别说漏嘴,“别说我……” 可是来不及了。 她刚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屏幕里那头靳宗旻阴沉沉的脸。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徐又青在哪?”靳宗旻没有寒暄,直接问。 许薇月硬着头皮,试图装糊涂:“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去英国了?” 靳宗旻像是逮到破绽,“你怎么知道她在英国?” 许薇月支支吾吾:“我、我听说的啊……” “我没工夫跟你兜圈子。” 靳宗旻盯着屏幕里慌乱的许薇月,“她在哪?” 许薇月有些顶不住靳宗旻迫人的压力,眼神有些慌了。 一旁的段思承看不过去了。他偏头看了许薇月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天要是塌了,我给你顶着。” 靳宗旻睨了段思承一眼,重新看向许薇月,“约克今天有暴雪预警,徐又青这会儿哪儿也去不了。你如果不希望她出意外,就告诉我。” 许薇月想到徐又青可能独自在偏僻处,又迫于靳宗旻的压力,松了口:“是赵若婷郊外的别墅。我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让她在那等,准备送她去机场……”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靳宗旻挂了电话,起身就要走。段思开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靳宗旻伸手拦了一下,“这会儿雪下大了,那地方开车过去得两小时,还不知道一会儿是什么情况。你们留在这里接应,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去安排。” 段思开想了想,点了头。 … 徐又青抵达那栋别墅时,已是大雪纷飞。她按赵若婷说的,在花盆下找到了备用钥匙。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但久无人住,还是透着一股空荡荡。赵若婷说过看房子的佣人这几天休假,徐又青只能自己熟悉摸索。 徐又青原本想着凑合一晚上,等明天许薇月的人来接她就好了。可没想到今天雪这么大,这么冷,她缩在沙发上,大衣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暖气开关。窗外风雪交加,在这偏僻的郊外,听着怪吓人的。 她上了楼,发现楼上更冷。 难道暖气的开关在屋外那个小房子里?她想起进门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间矮矮的小屋,像是放工具或者锅炉的地方。 她决定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冻着强。她拉开门,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踩着雪朝那个小房子走去,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顿住了。 有一个人影。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徐又青本能地转身往回跑,她滑了一下又爬起来,狼狈极了。 她冲进门里,反手就要关门。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她根本关不上。 门被推开了。 靳宗旻站在门口,肩上是没拍掉的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沉沉地烧。 “喜欢这么玩,是吧?” 靳宗旻走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大衣也没脱,就那么靠进沙发里,盯着站在门口还没回过神来的徐又青。 “行。你喜欢,那咱们接着玩。”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把车钥匙上。他扬了扬下巴,“车钥匙在那儿,我给你一小时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垂着手,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累,真的累了。 反正无论她跑到哪里,他都能像幽灵一样找来。 她站在原地,脸丧丧的,“不跑了。”她说。 靳宗旻看了她两秒,火气下去了一些。他起身朝她走来,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量了量温度,“病好了吗?就敢往外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由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也没说话。 看着面前一脸颓败的纤细身影,靳宗旻抱了抱她,语气缓了些,“今天有大暴雪,我们得赶紧走。路要是封了,被困在这儿就麻烦了。” 看徐又青没吱声。靳宗旻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商量着:“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商量,行么?这天气,真的不安全。” 徐又青想了想,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确实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不少,车轮不时打滑。靳宗旻开得很小心,速度缓慢。他余光看向副驾上沉默的徐又青,安抚她:“没事,我已经让段思开他们过来接应了。” 徐又青有些吃惊地转头看他:“段思开来了?” 她没想惊动这么多人。 靳宗旻“嗯”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又补充道:“你那‘乐于助人’的顾老师也来了。” 看靳宗旻脸色并不好,徐又青没好说什么。 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后传来引擎空转的摩擦声,熄火了。 靳宗旻踩了两脚油门,没有反应,他看了一眼油表,低声道:“没油了。” “先等着,段思开他们应该快到了。” 车里没有油,空调也跟着停了,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格外清晰。不到十分钟,车里的温度就开始往下掉。 徐又青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缩了缩肩膀。 靳宗旻看了一眼她的动作。 “这样太冷了,”他说,“身体得动起来。” 徐又青听完,在座位上开始活动四肢,扭扭脖子动动手腕。 靳宗旻看着她,实在笨拙得可爱,他目光一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凑近徐又青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这种不行。” 徐又青停下动作,一脸认真地抬起头,“那……哪种行?” 靳宗旻笑着凑近了一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徐又青的耳朵腾地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这些事。”她皱眉偏过头,声音又急又恼。 靳宗旻继续逗她,“那怎么办,”他摊了一下手,“这样不是能暖和些?反正又没事干。” 徐又青缩在座位里,像是怕他真的扑过来。 见徐又青一脸紧张羞愤,靳宗旻得逞地笑了,忽然说:“下车。” 徐又青愣了:“干什么?” “刚说的你又不同意,”他拉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就只能换另一种了。” 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徐又青待在车上不肯动,直到靳宗旻绕过车头,从另一侧拉开了她的车门。冷风一下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靳宗旻朝前看了看,“我看了,这段路车不好进来,我们得自己走一段。” 徐又青点头,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路面有些湿滑,徐又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靳宗旻伸手扶了她一把。 “牵着我。”靳宗旻递出手。 “不用。”徐又青收回了手。 她走得很小心,可是又滑了好几次,第次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拉住了靳宗旻递来的胳膊。 天色越来越暗。路两边是空旷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连一户人家都看不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什么声响,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 忽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风穿过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动物的嚎叫。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她靠近了靳宗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靳宗旻故意吓她,神色凝重:“可能是狼,或者熊。” 徐又青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靳宗旻装作一本正经,“我在英国待了不短的时间,能不比你清楚?” 徐又青半信半疑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放心,有野兽也是先吃我。把我吃饱了,也没工夫管你了。” 他又说:“吃我的时候,你就趁机赶紧跑,安全了回来给我收个尸就行。” 徐又青有些无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靳宗旻笑笑,“不想我死?” 徐又青懒得理他,偏过头去。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开心么,”靳宗旻没由来的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是还拿着枪指着我?” 徐又青腹诽,靳宗旻是记仇的。 靳宗旻扫了她一眼,“下回带你去真枪实弹练练,上次保险都没开。”又故意揶揄道:“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不是?” 徐又青想保存体力,懒得理他。 靳宗旻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花,“这会儿是不是觉得没那么冷了?” 还真是。她刚才一直在听他胡说八道,竟然忘了冷了。他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徐又青没有说话,把手插回兜里,低头走了几步。 靳宗旻跟上来,自然地拉过她缩在口袋里的手,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她的手蜷在他的手心里,他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捧着的那种暖手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雪小了很多。徐又青的手已经不冷了,但她开始觉得腿发沉,呼吸变重。 靳宗旻看起来倒是还好。他穿着大衣,在雪地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步子还是稳的。徐又青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靳宗旻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体力应该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有耐力的。 路边开始出现了路灯,但她渐渐有点不行了。 “好冷,我走不动了。”徐又青扯了下靳宗旻的衣角。 靳宗旻转过身,她嘴唇没什么血色。 “休息一会儿。”靳宗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包裹着她。 他用手帮她揉搓着身体,“他们快要到了。” 徐又青没什么力气,在他大衣里点点头。 靳宗旻抱了会儿她,低头问:“暖和点没?”徐又青抬头,有点精神了,她点了下头。 四目相对,徐又青忽然有点不自在,正要偏过头,靳宗旻忽然垂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低声问:“想不想再暖和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 第45章 第45章 徐又青睫毛倏地一颤, 靳宗旻已毫无预兆地吻了下来。 唇角夹杂着零星的雪花,凉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被他唇齿间的温度吞没, 瞬间化作温热的津液,在她口腔里化开。 徐又青想躲, 靳宗旻却根本不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 五指微微收紧, 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贴得更近。 他在她唇上重重碾过一轮,随即探入,又狠狠摩擦她的舌头。徐又青的气息全乱,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地坍塌, 意志开始涣散, 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所有的抵抗都在一点一点地软化。 突然, 一道雪亮的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直直地打在两个人身上。 喇叭声响起, 短促而响亮。 徐又青回过神, 慌乱地推了下靳宗旻的胸口。靳宗旻这才松了手, 徐又青退开几步, 心脏狂跳。 车灯越来越近,车上是段思开和顾云驰。 两人上了车,徐又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偏向窗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难为情得不敢看任何人。 段思开从副驾扭过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他话锋一转,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是不是该给你们点时间继……” 靳宗旻瞥了眼一旁恨不得藏起来的徐又青,他没接茬,只是抬脚,踢了下段思开的座椅,“话真多。” 段思开笑着转回头,没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 段思开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原野,忽然感叹了一句:“这场景好熟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遥远。 “像不像咱们在瑞士滑雪那次?也是大雪,云驰在前面开车,我在副驾,你和文……” 段思开突然闭了嘴,话音戛然而止。 徐又青偏头看了前面一眼,段思开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后视镜里,顾云驰也是一脸凝重。 她余光看了靳宗旻一眼,他的脸也绷着,三人眼神里似乎都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车上再没有人说话。 … 回到住处后,靳宗旻被段思开拉去了书房,像是有什么事要说。 徐又青回房间,别墅里的信号不好,几乎没有。不知道是这里位置偏,还是靳宗旻特意做了什么屏蔽。 她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转悠,想找信号给小姨发个信息,已经三天没联系,她怕小姨担心。 路过书房时,里面隐约传出靳宗旻和段思开交谈的声音。 “我发现你有点不一样了。” 段思开说。 靳宗旻没接话,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 段思开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变得有耐心了许多?你平时做事,一贯是效率优先,快刀斩乱麻的。” 段思开笑,“还是你这耐心只对徐又青有效?” 靳宗旻只是静静抽着烟。 “害我白操心,怕你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屁颠屁颠跑这一趟。” 段思开又好奇地问:“要是徐又青这次没乖乖跟你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靳宗旻没再抽,把烟摁灭,“她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跑出去的机会。” 靳宗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笃定。 徐又青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也顾不上段思开还在场,目光直直看向靳宗旻,“所以,你是打算软禁我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段思开非常有眼色地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靳宗旻看着她。 说实话,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筹划逃跑,被他抓个正着时,他气得不轻,确实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靳宗旻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徐又青微微偏了一下头。 “说着玩的。”他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哄的意味。 徐又青不想纠结这个,她只想尽快回国。 她看着靳宗旻,“什么时候回国?我想回去。” “都来英国了,不在伦敦转转?” 靳宗旻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也要回伦敦,你本来病就没好利索,又折腾了几天,去伦敦休养几天再回去。” 徐又青确实感觉身体虚得很。她看着靳宗旻,知道自己怎么也逃不开了,不如想想怎么没那么被动。 她看着他,“靳宗旻,我们谈谈吧。” “想谈什么?” 靳宗旻挑眉,随即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不保证什么都会答应你。” 徐又青想说出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她走近几步,盯着他:“你不是说回来跟我商量吗?” 靳宗旻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审视,“你小动作太多,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招骗我。” “是你有问题在先。” 徐又青反驳。 靳宗旻笑,“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有问题?” 说着眸色沉了沉,“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我偏见太大了?” “我有偏见?” 徐又青瞥着他,“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又是韩铮的事,是吧。” 靳宗旻冷笑一声。 “你信不信,他和范美荻迟早会走到那一步,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徐又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靳宗旻盯着她的眼睛,“我是让人在他酒里做了手脚,但那剂量不至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是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你别说了。”徐又青声音低下去。 靳宗旻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暗沉,她到现在还在乎韩铮。 “他就一点没错?”靳宗旻问。 徐又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她转过身,把话题拉回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动我身边的人?能不能不要再那样逼我做选择?” 回国之前,她必须要他给个承诺。 靳宗旻伸手将她拉近,两人呼吸可闻,“那你以后能跟我好好的吗?” 他像是也要徐又青给他一个保证。 徐又青怔了下,随即点了下头。 靳宗旻的心情被她抚顺了些,他拉她进怀里。 “我不是想要你事事顺从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我想你能依赖我,明白么?” 徐又青靠在他胸口,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靳宗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能做到吗?” 徐又青默了几秒,闷着声:“能。” 第二天,他们返回了伦敦。 段思开和顾云驰准备直接回国。临走前,段思开把靳宗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尽快回国。” 靳宗旻点头,神色淡淡:“我心里有数。” 徐又青在靳宗旻位于伦敦的家中休息了一天。 她起来后无事可做,在房子里转了转。佣人说靳宗旻出去办事,一会儿回来。 走到书房时,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只瓷偶上。 那是一只穿着蓝色夹克的姜黄色彼得兔,皇家道尔顿的限量版,立在书桌一角。兔子竖着长耳朵,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桌上跳走。 徐又青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我上次说的,就是它。” 靳宗旻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徐又青缩回手,回头看他。 靳宗旻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彼得兔,轻轻放到她手里,“你跟这小东西还挺有缘分。” 她想起之前靳宗旻提过这只兔子,还问她听没听过彼得兔的故事。 徐又青抬头,发现靳宗旻正凝视着自己。 她把兔子放回桌上,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去完我想早点回来休息。” 靳宗旻收回黏腻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徐又青没想到靳宗旻带她来的地方,是伦敦大学考古学院。 她站在学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红砖建筑,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她转头看靳宗旻,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靳宗旻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带你提前先看下环境。暑假这边会有一些短期交流项目,你可以参加。等到了大四,再申请过来读研,你对这边也就都熟悉了。” 徐又青顿了顿,说:“我知道,我自己会准备。”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所以,顾云驰帮你就可以,我不可以?” 她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她说,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再说吧。” 回去的车上,徐又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伦敦街景,忽然安静了很久。 “明天就回国吧。”她忽然开口。 “大英博物馆不想去了?” “不想去了,我想回国。” 靳宗旻转头看了她一眼,“段思开跟你说什么了?” 徐又青摇头,“没有。” “那是累了?”靳宗旻又问。 徐又青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正好是下午。 徐又青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去找靳宗旻,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又青。”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徐又青回头,脚步顿在了原地。 韩铮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像是在等她。 徐又青愣住了。 韩铮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听说你悄悄去了英国,还没让苏姨他们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徐又青平淡回道。 韩铮显然不信,“是不是靳宗旻把你怎么了?听说他也去了英国。” 机场人流密集,韩铮忽然提起靳宗旻的名字,徐又青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人多嘴杂,靳宗旻出国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想再跟韩铮纠缠这些,她急忙说:“我要走了。” 韩铮伸手挡了她一下,没让她走。他将她拉到一边的角落,“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又青忽然想到什么,韩铮怎么知道她去了英国,又是怎么知道靳宗旻也出国了?靳宗旻出国的事,除了段思开他们,就连靳宗宗旻家里人都不知道。 她问韩铮:“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徐又青顿了下,“……他也在英国的事?” 韩铮看着她脸上紧张的神色,“是纪钟云跟我说的。” 徐又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会跟那个人扯在一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 紧。 韩铮顿了顿,神色复杂,“你别管了。” 他接着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徐又青想抽回手。 韩铮看着她,“是因为他也在吗?” 徐又青不想透露靳宗旻出国的事,没回答,只说:“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侧身要走。 韩铮拉着她没放,两人正拉扯间,一道冷冽的目光射了过来。 徐又青抬头,正好对上靳宗旻看过来的视线。 靳宗旻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韩铮拉着徐又青手腕的那只手上,脸上是一场风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韩铮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靳宗旻。徐又青趁韩铮分神, 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几步走到靳宗旻身侧,解释道:“我刚去洗手间出来, 凑巧碰到了。” 徐又青的表态很及时,起码能让靳宗旻感觉到她在意他的感受。 靳宗旻垂眸看了她一眼, 脸色好了些。 他抬起手,自然地往徐又青肩上一搭, 拢着她的肩头, 俨然一副亲密情侣的样子。 “一会儿回家休息两天,倒倒时差。”他微微偏头,语气温柔。靳宗旻说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一旁的韩铮听见。 徐又青在他掌下微微僵硬, 点了点头。 靳宗旻这才掀起眼皮, 看向杵在原地, 脸色铁青的韩铮。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找我女朋友有事?” 韩铮怒火中烧, 牙关咬紧,又深知靳宗旻的狠戾, 他硬生生忍住没撕破脸, 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靳宗旻没再看韩铮。他转过头, 看向徐又青, 冷厉的眼神收了起来, 他抬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徐又青的头发,“先去车上等我。” 徐又青抬眼看他,神色明显紧张,她不知道靳宗旻会对韩铮做什么事。 靳宗旻看出来了。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安抚,“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徐又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确认他应该不会骗她,这才转身走了。 她身影刚一消失,靳宗旻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向韩铮,目光沉下来。 “听说你酒庄生意不错。”靳宗旻语气不咸不淡。 韩铮没有说话,警惕地看着靳宗旻。 “宇弘那个供货商,”靳宗旻继续往下说,“给你的质量和价格都不错吧?” 韩铮听出来了,靳宗旻话里有话。他沉吟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是你那边的资源?” 靳宗旻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韩铮,带着威胁:“好好挣你的钱,别来影响徐又青的心情,别跟自己的财路过不去。” 韩铮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自己近来生意顺遂,多半是有靳宗旻在背后默许甚至关照。 他应该觉得屈辱的,可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韩铮忽然冷笑出声,“你以为她是自愿跟着你?以为她是真喜欢你?我了解她,她一定都是被你强迫的!” 他最近有点想明白了这事,靳宗旻是谁,他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徐又青也许不是自愿的,他当时气愤过头,根本没顾上想那么多。 “你了解她?” 靳宗旻眼底一片森寒,“你了解她,还跟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你了解她,还跟那些女人暧昧不清?” 韩铮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要解释什么。 “我都是有原因的。”他说。 靳宗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全是借口。” 靳宗旻嗤笑一声,“就算没我,你们照样会分手,明白?我是用了些手段,那不都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机会?你护不住她,也不懂她,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韩铮的呼吸变重了,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根本不懂我跟她之间的感情!” 靳宗旻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不要再拿你们的过去说事,”他说,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也别再利用她的心软重感情。她不欠你什么,也没有义务帮你挡风雨。” 靳宗旻往前迈了半步,气势压人,“别再让她沾你那摊子烂事。” 他看都懒得再看韩铮一眼,转身走了。 … 司机拉开车门,靳宗旻坐进后座。 徐又青立刻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生意上的一点事。” 靳宗旻轻描淡写,伸手过去捂她的眼睛,“别想了,闭眼休息会儿。” 徐又青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告诉靳宗旻,纪钟云知道他出国的事。如果靳宗旻知道了,就能提前应对,不至于被动。可如果告诉了靳宗旻,势必又会牵扯出韩铮,而这件事涉及到靳家,靳宗旻未必会因为她而不跟韩铮追究。 一路上,她内心天人交战,车到了地方,她话也没说出口。 车子停在大门口。 徐又青推门下车的时候,靳宗旻没有跟着下来,只是靠在座椅里,让她先进去。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的木门后,靳宗旻脸上的温和才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去查一下,韩铮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高秘书恭敬应下,又低声汇报:“纪钟云那边,确实把您出境的消息漏出去了。好在证据不足,大家也都在看形势,不敢随便站队。段家帮着一起,把事压了。” 靳宗旻脸色微愠,冷哼一声,“一个吃软饭的玩意儿,还真当我给他脸了?” 高秘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您……可能得抽空回老宅一趟。” 靳宗旻脸色沉了沉,推门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徐又青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出了高秘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高秘书,”徐又青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 “纪钟云知道靳宗旻出国了,你们留心一下。” 高秘书愣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地响起,“好的,徐小姐。我知道了。” “还有,”徐又青的声音更低了,“能不能……不要告诉靳宗旻是我说的?” 高秘书顿住,“……哦,好的。” 徐又青从洗手间出来时,靳宗旻正倚在书房门口,看着她,“书房有个东西,你来看看。” “什么东西?” 徐又青疑惑。 靳宗旻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得了对青瓷杯子,碎了几处地方,但是修复好了。你帮我看看修复得怎么样,我没被人骗吧?” 徐又青信以为真,走了进去。书房里光线柔和,靳宗旻指了指书桌上一个锦盒。 徐又青走过去,打开盒盖,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套青瓷合卺杯。釉色温润如玉,器型端庄典雅,碎裂的地方被人用金线细细地修复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河流一样在青瓷表面蜿蜒,残缺变成了另一种完整。 徐又青拿起其中一只,凑近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听说杯子是一位很厉害的修复师修复的,”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苏明瑾。” 徐又青的手猛地一颤。 是她妈妈。徐又青眼睛一下湿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妈妈修复的最后一样物件。三天后,妈妈和爸爸就出了事,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着杯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能想象到那是妈妈的手,握着笔,一点一点地描,一点一点地补,把碎片拼回原来的样子。 父母出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跟他们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都被收走了。去小姨家之前,她留了两件父母的旧衣物作念想。 可是后来小泽姑姑一家过来住,小泽姑姑跟她挤一间屋子,收拾旧物腾衣柜的时候,以为那些旧衣物是不要的,全给扔了。 等徐又青放学回来,跑去垃圾站找的时候,垃圾已经被清走了。 她整个人崩溃了。蹲在垃圾站门口哭了很久,那是她仅剩的,跟父母有关的东西,就那么没了。 她回过神,靳宗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的影子落在书桌上,笼罩着她。 “这是一个饭局上得的。” 靳宗旻淡淡开口。 徐又青抬起头,她心里有什么被触动,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你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她问。 靳宗旻站在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好看。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脸,除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后面她总是躲着他的视线,怕他那迫人的目光,怕自己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听说是你母亲修的最后一样物件,”他说,“就想着应该给你拿回来。” 他说得那么轻,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又青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卺杯。她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补上了。 她越来越不懂靳宗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像雨。有时候是狂风暴雨,裹挟着雷霆之势砸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候又润物细无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他站在她面前,身型挺拔,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有时候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想翻出去,但有时候,这堵墙好像又在帮她挡着外面的风雨。 靳宗旻注意到了徐又青的愣神。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抗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融。 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在她面前。 徐又青下意识地双手往后撑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书桌的边缘。 靳宗旻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书桌和他之间。 “这是你跑的那天,想给你的。”他说。 他往前探了探,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边,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粒火星,沾上她的耳朵。 “有人是不是很没良心?”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觉得痒。 徐又青往后缩,想隔开一点距离,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不轻不重地箍住。 她动了一下,他箍得更紧。 她越挣扎,他抓得越紧。 徐又青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垂下手,不再动了。 她好像学会了一件事,对靳宗旻这个人,用力挣扎是没有用的。 … 送徐又青回学校后,靳宗旻径直回了老宅。 书房里,气氛凝重。 父亲靳安平,母亲聂蕴如,大哥靳宗衡和二姐靳宗妍,难得一家整整齐齐全数在场。 靳安平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跟着晃了晃。 “你跑去英国干什么?”靳安平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魂丢那了?简直愚蠢至极!” 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没有辩解。 靳安平的声音越来越高,额角的青筋暴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有没有这个家?你想把全家都毁了不成!” 靳宗旻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解了大衣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爸,您甭跟我废话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站在一旁的靳宗妍见状,连忙把大衣拿起来,递过去,小声急道:“你干嘛还脱外套啊!” 靳宗旻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别管了。” 靳安平朝门口吼了一声:“去拿鞭子!” 佣人战战兢兢递上靳安平的马鞭,这家法已经好久没用过。靳安平接过,二话不说,就在靳宗旻身上抽打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击打声在书房回荡。 靳宗妍看向母亲:“妈,您说句话呀,让爸别打了!” 聂蕴如叹了口气,偏过头去,“他是成年人了,自己做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 靳宗妍又看向大哥,靳宗衡也是眉头紧锁,刚要张口,对上父亲盛怒的双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靳宗旻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他的脊背始终挺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能看出来在忍,他一声都没出。 过了一会儿,靳安平终于打不动了,喘着粗气,跌坐回椅子里。 靳宗旻没事人一样,弯下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搭在手上。 他站直了身体,眼神依旧不驯,“放心,我惹的烂摊子,我自己会收拾。” 靳宗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他抬手扶了一下门框,但迅速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徐又青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中间又耽误了大半个月,她回学校后一头扎进图书馆,抓紧补习落下的功课。 靳宗旻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低低沉沉的,问她周末要不要过来。 从英国回来后,他们也就两天没见面,徐又青拒绝了,说要复习。好在靳宗旻这次也没强行要求,只让她好好复习。 周六的时候,徐又青和室友林晓打算在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顿饭。连着复习了好几天,两个人都觉得需要出去透透气。 京西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徐又青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和林晓一起往校门口走。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徐又青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循声望去,脚步猛地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原来是靳宗旻的二姐。 徐又青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靳宗妍已经笑着走上前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大衣, 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眉眼间和靳宗旻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笑的时候。 “正好路过你们学校,”靳宗妍笑着说, “想着好久没见你了, 一起吃个饭?” 徐又青不好拒绝,靳宗妍安排司机送舍友林晓。徐又青跟着靳宗妍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安静,人不多,靳宗妍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点完菜后, 靳宗妍的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 她也不拐弯抹角。 “宗旻这几天可能不太好, ”靳宗妍说, “你有时间去看看他吗?” 徐又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太好?”她抬起头, 眼里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靳宗妍看着她, 轻轻地叹了口气。 “宗旻出境的事, 被家里知道了, 挨了父亲的打, 受了点皮外伤。” 徐又青端着茶杯, 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 她脑子里浮现出靳宗旻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笃定。 她以为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以为这世上没有谁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没想到,他还会挨打。 靳宗妍看出了徐又青脸上的惊讶, 笑了笑,大概能猜到徐又青在想什么。 “他这次出境,确实不是小事。”靳宗妍说。 靳宗旻去英国是因为徐又青,靳宗妍心里都清楚,但她没有点破,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管,放在桌上,推到徐面前。 “我这有管药,效果不错,”她笑着,“麻烦你帮我给宗旻送去。” 徐又青看了一眼那管药,没有伸手去接。 “我今天跟舍友有约了,”她说,语气尽量客气,“您可以自己去给他。” 靳宗妍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温柔柔的,但眼底透着一种笃定。 “你去了,估计比我这药更管用。”靳宗妍笑着说。 徐又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宗妍已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回过头来。 “舍友是刚才跟你一起的女孩吗?”靳宗妍问,“我刚让司机给她点了福荣记的餐,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宿舍去吃了。” 福荣记。徐又青在宿舍听甘敏仪提起过这个名字。听说那家餐厅人均两千起,上次甘敏仪还抱怨说订不上位子。 靳宗妍都安排得妥当了,徐又青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徐又青像是松动了,靳宗妍笑着说:“女朋友去,肯定比姐姐去,他要开心啊。” 徐又青捏着筷子,咽了下嘴里的菜。 靳宗旻直接跟他家人说自己是女朋友了?他没想过他们之后不在一起了,他家人问起,他不是还要再解释? “我跟他其实……”徐又青斟酌了一下措辞,“也不算是男女朋友。” 靳宗妍看了徐又青两秒,大概了解两人的状态了。 “宗旻从没给我介绍过女孩认识,也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过心,还让我多照顾。” 靳宗妍看着徐又青,目光温和又认真。 “这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然后她又笑吟吟地说:“看来他是一厢情愿啊。” 徐又青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靳宗妍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那你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靳宗妍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请求的意味,让人难以拒绝。 “我明天就要回美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有点不放心宗旻。” 徐又青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就快要过年了,你们不一起过年吗?” 靳宗妍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们家都多少年没一起过年了。” 徐又青更好奇了。他们家并不缺交通路费那点钱,为什么过年都凑不到一起?靳宗妍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爸妈他们工作都比较忙,过年都不在家。” 涉及到人家的家事,徐又青没再多问。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有一些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靳宗妍看着对面低头喝茶的徐又青,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 跟这个小姑娘接触几次下来,发现小姑娘品性挺不错的,不浮躁,不虚荣。对于靳宗旻,她不仅不想攀附,更像是避之不及。 其实靳宗妍今天来这趟,是靳宗旻让她来的。 靳宗旻在电话里跟靳宗妍说,他养了只小白眼狼,四五天了,对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他就想让徐又青主动来找他。 靳宗妍知道靳宗旻骨子里是傲气的,面上不屑,其实很需要别人的关心,尤其是在乎的人。 她还是那天碰到段思开,问了几句,才知道靳宗旻居然为了这个小姑娘冒了那么大的险。她的弟弟,她了解,他这个样子绝不是只想跟她玩玩。 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很想跟自己弟弟撇清关系。 靳宗妍收回思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什么。 “又青,你还记得方郁芸老师吗?” 徐又青抬起头,“记得。” “方老师那有一个工作,”靳宗妍说,“针对西北多地古寺碑刻,还有石窟造像开展系统性普查,并同步建立数字文物档案的项目,她想让你参加。” 徐又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肩膀也挺了起来。 “真的,”靳宗妍说,“好像年后开始,郁芸让你去研究所找她。” 徐又青坐在那里,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开心极了。 吃完饭,车子在一家高档spa馆前停下,靳宗妍下车前,再次看向徐又青:“那……宗旻拜托你了?” 徐又青看着靳宗妍下车,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重新启动,往福绥胡同的方向开去。徐又青靠在后座,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到了福绥胡同。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把整条巷子笼进一层温暖的底色里。 她走到那扇朱漆木门前,门是微掩着的,没有关严。 徐又青站在影壁后面,犹豫着没有进去。 她的心里在打架。 虽说靳宗旻是因为去英国才挨了打,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对他心软。谁让他非要去找她?她送完药膏就走,绝对不可怜他。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 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徐又青又在那扇窗户里看到了靳宗旻。 靳宗旻没注意到她进来。他正站在鸟笼前,躬着腰,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签子,在给笼子里的鸟喂食。鸟跳了两下,啄走了签子上的虫,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动作慢条斯理。 徐又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她来求他,也是在这间房里,他也是这样的姿势。一瞬间,恍然如梦。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来求一个机会,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他下的圈套,是他故意逼她来找他。 一想起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他这躬腰喂鸟的样子,不是好好的吗?哪儿像挨了打的人? 她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框。 靳宗旻转过身来。 “终于知道来找我了?”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徐又青站在门口没动。她拿出那管药膏,举在手里,刻意冷淡地解释了一下:“你二姐让我给你送这个。” 靳宗旻睨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接。 “什么?”他故意问。 徐又青依旧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往里走的意思,举着药膏,“说是给你涂的药。” 靳宗旻站在鸟笼前也不动,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拿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药。” 徐又青抿了抿唇。 她想早点结束这件事,早点回学校复习。于是她只好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药膏递过去。 “就这个。” 她刚把药膏递到他面前,手腕就被扣住了。 靳宗旻顺势一拉,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低头就吻了下来。嘴唇压上她的,带着一点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道,力道很重,很不讲道理。 “几天不见,”他边吻边说,声音含混地落在她唇间,“又跟我生疏了。” 徐又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抵着他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偏开一点头,气都没喘匀:“可……可以了。” 靳宗旻不肯。他拨开她挡在身前的手,换了个角度,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更深,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吸着她的,又重又狠。 她今天穿了条针织面料的裙子,面料软软地贴在身上,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规矩了。 直到探到蕾丝边缘,徐又青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手下意识地在靳宗旻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靳宗旻“嘶”了一声,肩膀微微一缩了。 徐又青连忙松了手,抬头看他:“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靳宗旻点了下头,眉心微蹙,那表情不像是装的。 徐又青连忙从他身上退开,伸手掀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 肩部往下,他的后背上,好几道红痕交错,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紫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靳宗妍说“受了点皮外伤”。看到了才知道,完全不是徐又青想象中那种皮外伤,也难怪他二姐会让她来送药。 徐又青忍不住出声:“这是什么打的?”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又拉回了怀里,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你真一点没想我?” 徐又青怕再碰到他的伤口,没敢乱动。她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过头,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药膏。 “你二姐说那个药膏效果很好。” 靳宗旻没有松手。 “那你帮我涂。”他说。 徐又青从他怀里挣了一下,他松了手。她起身去拿了药膏,转回来,却没有走近,而是把药膏递给他。 “你自己涂。” 靳宗旻看着她,没有接药膏。 “小白眼狼,我的死活你是一点也不在乎。” 徐又青手里举着药膏,不卑不亢:“谁让你去英国的?” 靳宗旻眸眼微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说是谁让我去英国的?”他反问。 徐又青觉得好气,靳宗旻的强盗逻辑真是一点没变。她抿着唇,下巴微微抬着,没有打算帮他的意思。 靳宗旻闷笑一声:“真不帮我?” 徐又青看了靳宗旻一眼。他坐在那里,衣领微敞,后背上那些伤痕被衣料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几道,看着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他自己确实也涂不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当他可怜。 “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来,把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你别喊疼。” 徐又青嘴上说着狠话,手抬起来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的。 她温热的指腹轻轻贴上靳宗旻肩背的皮肤,从伤痕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 她的动作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他的皮肤里,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像是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拂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细细地烧。 靳宗旻的呼吸变沉了。 这比接吻还勾人。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徐又青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立刻停了手,低下头,在他伤口上吹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那些结痂的伤痕上,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靳宗旻倏地转头,一只手按住了徐又青的脖子,勾过来,重重地吻了上去。更深,更急,碾过她的唇,探进她的齿间,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可靳宗旻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了。 他没管。手机还在震。 靳宗旻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还是没有接。手机执着地响着,影响着两人的节奏。靳宗旻终于松开了徐又青的唇,拿起手机,声音明显带着不耐烦。 “说。” 电话那头是段思开的声音,急吼吼的,“我给你说,我搞不定了,小公主非要来找你。” “我估计要到了。” 靳宗旻还没来得及回话,趁他松懈的这一瞬间,徐又青挣扎开,正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只甜品袋,上面的丝带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徐又青身上,又落在靳宗旻揽着徐又青的那只手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宗旻哥。”女孩出声,声音脆生生的。 徐又青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身侧的靳宗旻,他缓缓直起身,挂了电话,神色坦荡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抬手随意地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无奈,朝门口的女孩看了眼。 “怎么来这儿了?” 女孩抬脚走进屋内,目光却死死地落在徐又青身上。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 她从来没见过靳宗旻身边带过女孩,更别说出现在福绥胡同。 “她是谁?”女孩问靳宗旻,带着质问。 靳宗旻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表情很自然。 “徐又青,我女朋友。” 女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在徐又青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她问靳宗旻。 “小孩别管大人的事。”靳宗旻揉了揉眉心,跟徐又青介绍,“这是我妹妹,文竹。” 徐又青看了两人一眼。女孩满眼带着敌意的目光,不知道她是靳宗旻哪门子的妹妹。她对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不感兴趣,也不想搅和进去。 她站起来,理了下裙子,“我回去了。” 靳宗旻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徐又青还没出声,就听见文竹在后面,冲着靳宗旻喊了一声:“宗旻哥,那你不管我了?” 靳宗旻转过身,语气带着哄小孩的敷衍:“你去找段思开他们陪你。想买什么随便买,我付钱。” 文竹不肯,亦步亦趋:“你们去哪儿?” “去京大,你别跟着了。” “刚好,我也去京大找云驰哥。” 文竹硬是挤上了车。 徐又青本来准备坐前座,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被靳宗旻拉了一把,带到了后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竹已经从另一侧钻了进来,硬生生挤在了两个人中间。 靳宗旻偏头睨了文竹一眼:“你不嫌挤?坐前面去。” “我就坐这儿。”文竹端端正正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靳宗旻看向一边的徐又青。徐又青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了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个姿态很明显,并不想参与这两人的对话。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徐又青匆忙下车,靳宗旻也很快跟了下来。 他绕过车头,在树下叫住了她。 “文竹就是那个性子,不用管她。” 徐又青站在树下,围巾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 靳宗旻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不像误会了什么。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果然没什么暖意。 “你手脚总是冰凉,给你约个老中医看看。” “再说吧,”徐又青把手抽回来,“我马上要考试了,时间很紧张,得回去复习了。”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松了手。 “去吧。” 靳宗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徐又青背影彻底不见了,才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文竹还坐在后座。甜品袋被她打开了,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她正用小叉子戳着上面的草莓,戳得稀烂。 靳宗旻上车,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下次别这样。” 靳宗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是文竹从来没有从他这里感受过的。 文竹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 接下来的期末冲刺周,徐又青每天宿舍和图书馆两头跑。 靳宗旻很自觉地没怎么打扰她。他时不时跟她打个电话,聊几句,问她吃饭了没有,复习得怎么样,京西降温了多穿点。徐又青都是简短地应着。 徐又青忽然觉得,两人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就挺好。 直到那天下午。 徐又青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楼走。 “又青。”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脚步顿住了。 韩铮站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槐树旁边,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怔住。 “我想跟你认真谈一谈。”韩铮开口。 徐又青看了他几秒,语气不冷不热:“我以为我们已经认真谈过了。” 韩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之前是误会你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徐又青摇了摇头,抱着书转身要走。 韩铮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纪钟云扯到一起吗?” 徐又青停住。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韩铮,咬了咬唇。她确实想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会和靳宗旻有关。 徐又青转过身。 “好。”她说。 饭点时分,学校周边的餐厅哪哪都是人。韩铮干脆在就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徐又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房卡,犹豫了一秒,但还是跟着他上去了。 她对韩铮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种人。 房间里,韩铮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的城市风景,看着徐又青。 “靳宗旻做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问。 徐又青把书放在桌上,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知道了,”她说,“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韩铮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不会放过他。”他开口。 徐又青心里不安,她抬起头,盯着韩铮的眼睛。 “你不是要说纪钟云的事吗?” 韩铮看着她。 “纪钟云说,会帮我。” 徐又青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果然是跟靳宗旻有关。她站直了身体,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攥紧了又松开。 “你疯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这是以卵击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好吗?不要胡来。” 韩铮的目光变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是真的想跟他安安静静过日子?”他问。 徐又青觉得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从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扎了进来。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 “我的事,请你以后都不要再管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不要再来找我了。” 韩铮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不甘。 “我知道你是怕他。”他说。 徐又青有种深深的疲惫,她不想打乱当下这种让她觉得放松的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书,抱在怀里。 “不要跟那个姓纪的搅在一起,”她看着韩铮,“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在利用你。” 韩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徐又青打断他,语气疲惫,“韩铮,到此为止。真的……这就是对我好。” 她转身,拉开了房门。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徐又青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正想离开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字:jin。 她冲到电梯口,急忙按电梯,可楼层全部停在最上面。她盯着不动的楼层,心脏狂跳。要么干脆不接电话了,但是靳宗旻之后又会问东问西,他脑子好,三言两语就能套出她的不对劲。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在哪儿?”靳宗旻问。 徐又青吞咽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房间的门牌号上。 “在外面。”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徐又青听见靳宗旻那边,似乎有打火机点燃的轻响。 “开视频。”靳宗旻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概,或许会有大突破了。久等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48章 第48章 靳宗旻的视频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徐又青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酒店走廊里, 左右张望,走廊两侧是延伸出去的浅色壁纸和紧闭的房门,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背景的地方,她简直就是无处遁形。 视频铃声还在响, 像钝刀一样, 一刀一刀地割着她,每一声都催促她快做出决定。 再不接,靳宗旻那点耐心恐怕要烧成怒火,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通。 画面亮起来。 靳宗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蹙着眉, 目光像是能隔着屏幕看穿她身后的一切。 “怎么这么久才接?” 徐又青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徐又青?” 徐又青猛地侧头。 许薇月站在几步开外,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歪着头看她, 眼睛里带着偶遇的惊喜。 她的救命天使来了! 徐又青顾不得别的了, 冲许薇月挤了一下眼睛, 表情充满了求救与暗示。 然后她故意把声音放出来,让手机那头的靳宗旻也能听到:“我接个电话,就来。” 许薇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徐又青手里的手机屏幕,她看清了屏幕上那张脸, 立即反应过来。 “哦……”许薇月快速反应,“哦!好,好,你先忙。我等你。” 徐又青顺势把手机镜头偏了一下,故意照了照许薇月的脸。许薇月很配合地朝镜头笑了一下。 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跟……许薇月在酒店?” 他顿了一下。 “没撒谎?” 徐又青面色平静,但还是不自觉吞咽了下,“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徐又青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行。”靳宗旻说。 然后就挂了。 徐又青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眨了眨眼,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问这一句就结束了?她以为他会追问,会让她把镜头转过去拍走廊全景,会让许薇月接电话对口径,可他什么都没做。 也有可能他在外市比较忙,顾不上再细究她的事。徐又青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带上了岸。 “怎么回事啊?”许薇月走过来,凑近了看她,一脸狐疑,“你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许薇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在这?也是出来开房……复习的?” 徐又青和许薇月的学校离得并不远,两校之间隔了几条街,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你是来这儿复习的?” 许薇月点头,“我在宿舍看不进书,图书馆又没位置,就出来开房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我那坐坐。” 徐又青跟着许薇月进了房间。 门一推开,徐又青的脚步就顿住了。 桌上摆了几罐啤酒,歪歪倒倒地立在摊开的笔记本和参考书之间,旁边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徐又青偏头看许薇月,目光从酒瓶移到她脸上。 “你一边喝酒一边复习?” 许薇月抓了抓头发,叹气。她走到桌边,拿起一罐刚打开的啤酒,喝了口。 “我心情不好。” 徐又青问:“怎么了?” 许薇月握着啤酒罐,目光落在桌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段思承跟我说,”许薇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跟我不合适。” 许薇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又青。 “到底哪里不合适了?”许薇月满腹委屈,“他喜欢自律的人,我就努力减肥,瘦到现在这样。我以前从来不跑步的,现在每天五公里,连看奶茶一眼都罪恶。” 徐又青有些心疼,伸手抱了抱许薇月。她不敢想象,许薇月曾经一个人能吃掉一整只炸鸡,外加一份芝士蛋糕。她那么爱吃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减掉三十斤的?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又牺牲了多少快乐。 她想那不只是减三十斤的肥,那是许薇月喜欢一个人的决心。 许薇月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往下掉。 “因为他的母校是建筑科技大,学的建筑,”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一个学习能力平平的人,费了老大的劲,才考上了建筑科技大的建筑系。你知道高数有多难吗?我高二前时候数学就没及格过……”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他怎么可以平时一边对我笑,另一边又冷冰冰地对我说,我跟他不合适。” 徐又青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段思承是靳宗旻身边的人,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看人的方式,也知道“合适”这个词在他们嘴里是什么意思,但连许薇月都是不合适的人吗? “不合适就不合适,”徐又青忍不住开口,“你该多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喜欢怎么样。不要只想着他喜欢怎么样。” 许薇月越哭越伤心。 “可我只喜欢他,”她说,眼泪越掉越凶,“怎么办啊?” 徐又青递了纸巾过去,“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丢失了自己呀。” 许薇月抽泣着点头,点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忽然多了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 “我现在就要点炸鸡汉堡!”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斩钉截铁,“就要吃他所谓的垃圾食品!我要吃双份!加辣翅!”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完,自己嘴角又落了下去。 她心里其实也乱糟糟的。 她不确定今天跟韩铮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她知道韩铮骨子里有多固执。她怕他又生出什么事端,怕他真的去跟纪钟云搅在一起,更怕他把自己搅进一个爬不出来的泥潭里,而这个泥潭,是跟靳宗旻有关。 她有些头疼,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今天她也可以不答应跟韩铮见面的。她完全可以拒绝,当作没看见,可是她没有。她听到“纪钟云”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到的是靳宗旻。 她到底是担心韩铮,还是担心靳宗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担心靳宗旻?徐又青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许薇月已经点了外卖,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递了一罐过来。 “要不要来点?” 徐又青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在舌尖上晕开,苦的,凉的,带着一点麦芽的甜尾,像她现在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遣散这些苦闷和烦恼,索性陪着许薇月,一口一口地喝着。 窗外是京西深沉的夜色,窗内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在啤酒炸鸡和眼泪里,彼此取暖。 高速公路上,车灯切开夜色,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段思开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靳宗旻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大晚上,就非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往京西赶?””段思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靳宗旻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段思开朝前面开车的司机说了一声:“老陈,安全为先啊。” “好嘞。”老陈在前面应了一声。 段思开又偏头看靳宗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急着回去干什么?饭都还没吃呢。” 靳宗旻的眼皮抬了一下。 “去抓人。”他说。 前几天靳宗旻想起徐又青手脚冰凉的事,约好了中医。他本来今天安排司机小李去接徐又青,结果小李到了校门口,发现徐又青跟一个男人见了面,两个人一起走了。小李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进了一家酒店。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告了。 靳宗旻看到那张视频截图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韩铮。 他当时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等他做决定。他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把会开完。 会议一结束,他走出会议室就给徐又青打了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确实在酒店,但画面里只有她和许薇月。 许薇月也许是帮她打掩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家酒店里,而韩铮也进了那家酒店。 他没有在视频里追问。他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通过问来得到答案。 他挂了电话,让老陈备车,连夜回京西。 段思开的手机震起来,是他哥段思承的电话。 “许薇月?”段思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没跟我在一块。” 靳宗旻侧过头,看了段思开一眼。 “许薇月在京大那边的酒店里。”靳宗旻说着,报了酒店的名字。 段思开愣了一下,转达给他哥。 房间门铃响的时候,许薇月正垂着脑袋趴在桌上。她去开门,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酒全醒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那个,她隔着猫眼都觉得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急忙跑回去拉倒在沙发上的徐又青。 徐又青喝了没几罐啤酒就开始犯晕,整个人歪在沙发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又青,又青!”许薇月压低声音,使劲摇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慌,“靳宗旻来了!靳宗旻来了!” 徐又青本来还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然后“靳宗旻”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脸上还带着酒意的酡红,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门外很快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 接着,大家各带着各自的人离开。 从头到尾,靳宗旻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又青坐在车上,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靳宗旻越不说话,越可怕。 她知道靳宗旻在生气。他不可能是因为她和许薇月在酒店里喝了点酒就生气,所以是别的原因。 她回想起他打视频电话的那会儿,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外面,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开视频。 他可能知道了。 知道她和韩铮见面了。 所以,他又在继续监视她? 到了福绥胡同。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松了领口。他的衬衫领子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皮肤。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皱眉,“徐又青,我挺头疼的。” 徐又青抬眼看他。 靳宗旻的眉心拧着,“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徐又青盯着他,读不懂他这句话里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扔,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 “你自己看。”他说。 徐又青低下头,屏幕上是她和韩铮一起走进酒店大堂的画面。 徐又青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你跟踪我?”她抬起头。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没有闪躲,“你觉得我是在跟踪你?”他反问。 徐又青本来因为这件事有些心虚。她不是不知道靳宗旻不想她跟韩铮见面,但是看到这张截图的时候,心里那点心虚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骗的感觉。 他也没有做到他答应她的事。 他说过不会再监视她。 徐又青梗着脖子,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靳宗旻。 “难道没有跟踪吗?” 靳宗旻寒着脸,下巴微微抬着,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更深、更暗。他看了她很久,徐又青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快。 “你有过一次,对我坦诚相待吗?”靳宗旻终于开口。 他的手抬起来,扯下了领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意,那条领带被他狠狠扔在一旁,落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要去开房说?”他的声音拔高。 靳宗旻站起来。 “是在商量怎么破镜重圆?” 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沙发的扶手,无路可退。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空间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是在床上商量吗?”靳宗旻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针,一字一句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徐又青本来还想要解释,所有的话都被他这一句堵住了。 她今天喝了点酒,所有的感触都被放大了。 她试过平静地跟他相处了。在英国的那几天,在福绥胡同的日子里,她试过了,她试着接受“也许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可是好像还是不行。他总能在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伸出手来,把她重新按回水里。 徐又青也倔上了。 她抬起下巴,看着靳宗旻,眼睛里没有什么恐惧,也没有什么歉意,“我愿意见谁就见谁。” “你不用想得那么龌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混蛋。” 靳宗旻的眼神沉下去。 “徐又青,你的心,真的是一点也捂不热。” “我从来也没想让你捂热,”徐又青开口,“我也不需要谁捂热。” 靳宗旻盯着她,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点了下头,“那混蛋就干点混蛋该干的事。” 徐又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徐又青的声音变得不再平稳。 靳宗旻不说话。 他扛着她穿过走廊,把她扔到了床上。 徐又青往床的另一侧爬去,靳宗旻伸手,扣住她的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他开始吻她。重重地压下来,碾过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 “你想跑,”他声音含混地在她唇齿间碾过,“我同意了吗?” 徐又青想用手推他,手腕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他抓住了。他的手掌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往她头顶一压,她的双手被钉在了枕头上,动弹不得。 她本来就喝了点酒,身上没什么力气,四肢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发软。 她意识到,靳宗旻像是要来真的了,刚才那点硬气瞬间全部崩塌。 “靳宗旻,”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聊聊,好不好?” 靳宗旻没有停下。 他拉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的腕骨上滑下去,指腹沿着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一路摩挲过去,像是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他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声音低哑而危险:“你要跟一个混蛋聊什么?” 徐又青吞咽了一下,嗓子发干。 “我是生气你刚才说的话,”她说,声音有些抖,“我收回我说的话。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靳宗旻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刺痛感让徐又青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下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点一点地往下。 “又是骗我的,是吧?”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侧。 “没……”徐又青仰着头,声音已经变调了,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领口已经被扯松了。针织面料的衣服原本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现在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 她黑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扫动。 靳宗旻的目光落在那处,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鼻尖抵着她皮肤的凹陷处,深深地嗅了一下。 “你现在好美,我很喜欢。” 徐又青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她想躲,可手腕被他按着,月要被他压着,她只能左右摇着头,发出微弱的抵抗。 他的唇移上来,沿着她颈侧的曲线,一路舔吻到她的耳垂。舌尖触到那一点软肉的时候,徐又青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月要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你想不想要我?”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引.诱。 徐又青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搭上他的胸口,却没有一点力气。 靳宗旻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温度从她的手背传遍全身,让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地抬起来。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脸颊,触到他轻滚了下的喉结。 “好好感受我。”靳宗旻低声说,鼻尖抵着她的掌心。 徐又青在抖。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别怕。” “你不喜欢,我就停,行么?”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完啦,放在下一章 第49章 第49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 徐又青只觉浑身像着了火,口干舌燥,却只能一味地摇头, “不行……” 靳宗旻带着她的手,触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的手停住,怎么也不肯再动。 “你刚才的胆子呢, 嗯?”他的声音很低, 扫在她耳边,痒痒的。 靳宗旻俯下身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热烘烘的, 分不清哪些是他的, 哪些是她的。 “亲我, ”靳宗旻的手背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 “你喜欢的。” 徐又青下意识地弓起身想逃,却更将自己送到了他嘴边, 盈满香气的发梢扫过他颈侧。 靳宗旻吻上来, 他含着她下唇的时候, 一下一下地舔过去, 像是她唇上涂了蜜, 他舍不得一口吃掉,要一点一点地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副想挣脱又不愿挣脱的样子。感受到她没那么抗拒,靳宗旻的手指覆下来,徐又青嗯了一声, 恍惚地张了张嘴。 靳宗旻咬了下她的耳垂,“喜欢这样?” 徐又青失神地去吻他的下巴,乖顺地贴着他。 靳宗旻埋下去吻她,舌尖慢慢舔,徐又青轻口今出声,手不由自主地插进他的发间。 他时而口允吸,时而用牙齿轻轻刮过。 “sh成这样,” 靳宗旻抬起头,唇上莹润,目光紧紧锁着她,“是因为我吗?” 徐又青别过脸,咬着唇不肯出声。 靳宗旻却将嘴角带着丝丝缕缕的金莹,一点点渡进她嘴里。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剖开的鱼,自己像是被撕开了。 撑到到一半的时候,徐又青哭叫着推靳宗旻,“我不喜欢,不要了.....” 靳宗旻停下来。 他停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脖颈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他低头吻了吻她,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额前的细汗,“你是要想要我的命么…” 徐又青抬手想推他,掌心却摸到他额前同样细密的汗。 她整个人都粉扑扑的,泪眼朦胧地咬着唇看他。 靳宗旻其实有些舍不得了,但两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都难受。 他一直顾忌着她,怕她一下子适应不了。 可这样拉扯着,她其实更难受。每一次他想退,她就松一口气,他一往前,她就绷紧,来来回回的,像是在反复撕开同一个伤口。 不如干脆一些。 他不再拖沓。 重捣了一下。 徐又青短促的呜咽一声,然后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手指抠进他的手臂,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 当被充满的不再是疼痛时,她忍不住溢出一声,但一出声她立刻就绷了起来,咬住唇。 她快被折断了。 靳宗旻腾出手,摸了摸她的唇,哄着她,“别伤着自个儿,叫出来。” 徐又青不肯,他就变着花样折腾她,搅得她根本撑不住,最终只能娇滴滴地,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又是好几次泄了个够。 徐又青靠在他怀里,头发湿了,黏在身上,带着哭腔控诉:“我恨死你了……” 靳宗旻抱着她,帮她捋了捋湿黏在身上的长发,低头一遍遍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可是,我爱你。” 徐又青有一瞬间的慌神,她慌乱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洗完澡后,靳宗旻抱着徐又青去了另一间房睡。她被圈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小截泛红的鼻尖。 睡了一会儿,徐又青悄悄从靳宗旻怀里起来。腿被折得太厉害,刚踩在地上就软了一下,狼狈地扶着墙挪进洗手间。 正要出来时,她听见靳宗旻在外面出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要不要帮忙?” 徐又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离我远一点。” 话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开门时,靳宗旻正靠在门口等她。 徐又青刚走了几步,就被靳宗旻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几步走回床边,把她放回了床上。 徐又青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她听到身后有声音,然后靳宗旻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月要,把她带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一下一下的。 徐又青的心跳,也一下一下的。 “下次我注意。”靳宗旻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落在她耳边。 “再不会信你了。” 徐又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 靳宗旻在她耳边低笑,他的手在她月要侧捏了一下,声音带着热温贴过来,“都浏成什么样了。” 徐又青捂住耳朵不想听,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假装自己不存在。 靳宗旻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廓,笑了一下。 他吻了吻她捂住耳朵的手背,嘴唇贴着她微微凸起的指节,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 “明天一天都陪你好不好?” 徐又青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他怕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胡思乱想。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别把自己闷着了。” 徐又青窝在他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不用。”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睡一觉就好了,我想回学校复习。” 靳宗旻没有再勉强,只是收紧了环在她月要上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行。” 徐又青动了动,想从靳宗旻怀里挣开一点。 可她一动,他就收紧。她再动,他再收紧。 她选择放弃了。 她闭上眼睛。身后是靳宗旻的心跳,头顶是他呼吸的温热气流,她被包裹在他的气息和温度里,每一寸空间都被他占满了。 她不习惯。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越来越沉。 早上的时候,徐又青是被门口传来的低语声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门口传来靳宗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把东西送进去。” 然后是佣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徐又青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半边锁骨的弧度和一道隐约的红痕。她扯了扯被子,去找睡衣。 佣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低着头退出去,全程没有抬眼。 白瓷盘里是奶黄包,面皮蓬松柔软,底部微微泛着焦黄,一看就是刚蒸好的。 旁边是一盅花胶炖鲜奶,盅盖半敞着,飘散出醇厚的奶香。 徐又青坐在桌边,却没动早餐。她拿出手机搜索,第一次经历这些,虽然懵懂,但她知道昨晚没戴东西,必须吃药。 她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附近的药店下单。 靳宗旻这时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有些心疼。 “不管出什么状况,你都不用害怕,我会对你负责,你永远可以依赖我。”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低头喝着花胶奶,没有接话。 “永远”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太重了。 靳宗旻忽然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给她。 徐又青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你生气了,你父亲会给你一张心愿卡哄你。” 徐又青怔愣住了。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专注,“这是我给你的。” 徐又青有些惊讶,上次她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还记得。她盯着那张卡片,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正要开口说话,靳宗旻补充道:“但有一条,不能写分手,离开之类的。” 徐又青觉得好笑,看着靳宗旻说:“居然还有限制,那说明你并不是诚心诚意表达歉意。” 昨晚她哭着不让他进去那会儿,他没听。 但她喊疼那会儿,他也心疼,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跟她妥协:“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你想写什么写什么。” 不过,靳宗旻笑了下,笃定地说:“放心,不会给你用它的机会。” 徐又青还是坚持要回学校。 靳宗旻送徐又青到校门口时,正巧遇到了顾云驰和文竹。 文竹先看到了车边的靳宗旻和徐又青。 靳宗旻正将徐又青严严实实包裹在自己的大衣里,一副舍不得她走的模样,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是文竹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从没见靳宗旻这样看过别的女人,靳宗旻也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尽管她要什么他都给。 徐又青从靳宗旻怀里退出来,两人刚走了几步,也看见了顾云驰和文竹。 顾云驰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像是刚陪文竹逛完街回来。文竹上前,径直朝徐又青和靳宗旻走去。 看到文竹脸色不好,顾云驰连忙跟上。 文竹看向靳宗旻,眼里的火像是要烧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很忙?” 她又看向站在靳宗旻身边的徐又青,有些崩溃地喊道:“你一直都在陪她!” 她说着,一把将顾云驰手上的纸袋扯过,全都朝靳宗旻身上扔过去。 其中一个不小心打到了徐又青身上。 靳宗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盯着文竹,“闹够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靳宗旻从没用这种口气跟文竹说过话。 他一向是纵容她的, 是兄长对待骄纵的妹妹。她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也有人替她收尾。 但这次不一样。 文竹有一瞬间的懵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从靳宗旻嘴里说出来的。他是会冷淡, 但不会跟她生气。文竹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扇了两下, 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跟她道歉。”靳宗旻开口。 文竹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肯的, 她从小被宠到大,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靳宗旻的声线冷下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抬眼看她。 靳宗旻的压迫感向来很强。 文竹心里很清楚。靳宗旻虽然事事基本都随她,但他不是能随便受人摆弄的人。即便是对她,他也有底线。而且说白了, 靳宗旻对她的容忍,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哥哥的原因。文杨不在了, 他们把对文杨的情分和愧疚移到了她身上, 她一直知道。 可靳宗旻从没这样对她发过火。他现在的样子, 陌生而可怕。 文竹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眶里迅速积了一层水光,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把那点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不甘心地扫了徐又青一眼。 “对不起。” 她说的一点不带情感。 她说完就看向靳宗旻, 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没忍住, 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沿着脸颊滚落。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那股骄横还在,带着控诉,“哥哥不在了,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 说完, 她转身跑了。 靳宗旻站在原地没动,没打算追出去,他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顾云驰看了靳宗旻一眼,又看了看徐又青,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说着快步跟了上去。 徐又青站在一边,表情有点懵懵的。刚才那个女孩看起来脾气很大,而靳宗旻他们,似乎都在极力容忍她。 她也看得出来,那个女孩讨厌她,是因为靳宗旻。她不想卷进这些,看了靳宗旻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我进去了。” 靳宗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到楼下。” 徐又青没让,靳宗旻知道徐又青不喜欢被别人议论和关注,于是也没再勉强。 … 从靳宗旻那里回来的第二天,徐又青抽空回了趟平城。 高铁车窗外的华北平原在冬日的薄雾里铺展开来,灰褐色的田垄连成一片。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让她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小姨正在厨房里炖汤,排骨莲藕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整个楼道都是香的。 徐又青换了鞋进去,弟弟小泽正在餐桌上写作业。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喊了声“姐”,又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 徐又青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翻着他的作业本,随口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后来小泽写完了,两人一起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走到楼下的小花园,徐又青看到一个男孩从花坛那边跑过来,冲小泽喊了一声,两人说了几句话,那男孩就笑着跑开了。 徐又青看了一眼那个男孩,是侯宇博。她替小姨开家长会时,记得这个孩子。他帮老师搬桌子,老师还夸奖了几句,但他跟小泽之前几乎没什么交集。 小泽因为身体不好,经常请假,性格也不是很开朗,朋友并不多。 等那个男孩跑远了,徐又青偏头看了小泽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侯宇博关系这么好了?” 小泽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你去国外那会儿。” “你们发生什么了,关系这么突飞猛进?” 小泽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是因为那个靳先生。” 徐又青停下脚步。 “上次我在巷子里被张展鹏他们欺负了,那个靳先生刚好路过,帮了我。他还让侯宇博多照顾我,侯宇博就常带我一起玩了。” 小泽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现在大家都在传,我有个可怕又有钱的姐夫。” “姐夫?”徐又青的声音拔高。 小泽点头,把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那群男生怎么堵他的,那个男孩怎么帮他挡了一下,靳宗旻怎么从车上下来,怎么说了那些话,又是怎么把一个信封塞进侯宇博的兜里。 “他说,‘算他姐夫吧’。”小泽笑着说。他后来觉得这个靳先生,似乎没那么不好。 徐又青站在小区楼下的冬青树旁,手里还攥着超市的塑料袋,她晃了一下神。 随机转头看向弟弟,“靳宗旻的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小姨他们。” 小泽不解:“你们分手了?” 徐又青没有回答,“总之你先别说漏嘴。” 小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小姨在厨房里喊徐又青帮忙端菜。徐又青端着碗碟进出餐厅的时候,听到小姨和姨夫在客厅说话。 “没想到回去工作居然还在,”姨夫的声音里带着庆幸,“待遇福利一点也没变。我那个岗位,本来以为肯定被人顶了,结果人事说给我留着呢。” 小姨说:“这老板还挺有人情味的。” 姨夫笑了笑,没接话,开始说起那场车祸。 徐又青端着一盘青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到他说:“……为了避让一个小孩,方向盘一打就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要是没避让,那小孩估计就没了。” 徐又青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停了下来。 她一度怀疑那场车祸,是不是也是靳宗旻安排的。现在看来,真的是纪钟云故意在误导她。 她好像误会了靳宗旻,这件事跟他无关。 可转念想,这也改变不了另一件事。不管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他都实实在在,强行地介入了她的生活,也改变了她的生活。 这些事,不会因为他的几次解围就消失。而且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两人迟早会有结束的一天。 …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徐又青从教学楼出来,往学校门口走。 校门口停着那辆她熟悉的车。 她走过去的时候,后座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她弯腰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坐稳,靳宗旻已经靠了过来。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月要,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靳宗旻的嘴唇是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徐又青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卷走了所有的呼吸。 “别躲。”他的声音含混在她唇齿间,手掌从她的月要侧滑到后背,把她按得更紧。 他的手伸向侧方,轻轻一按,挡板升了起来。 他含着她的唇,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这几天,我很想你。” 靳宗旻一边吻着她,手从她的月要侧往上移了移,掌心贴着她月要线最细的地方, “这几天复习是不是太用功了,怎么感觉又细了些,嗯?” 月要也是徐又青很敏.感的地方,她用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下来。 “让我抱会儿。”靳宗旻的手臂收紧,没有让她动。 靳宗旻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用的什么洗发水?”他的声音闷在她脖窝里,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怎么这么好闻?” 徐又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带着湿意在她皮肤上缓缓移动。 “身上都是这个味儿么?”靳宗旻的声音低哑,头又往下探了几分。 徐又青用手挡住了他。 靳宗旻把她的手拿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似的,“放心,看不到也听不见。” 徐又青咬着嘴唇,浑身紧绷,不好意思发出声音。 靳宗旻似乎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好不容易到了福绥胡同。 连着考了好几天的试,徐又青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想躺下,睡上一大觉。 她径直往卧室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回过头,刚开口:“我想休……” 话还没说完,靳宗旻已经跟了上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同一瞬间,她被他抵在了门板上。 他吻下来。 这个吻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躁,他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卷进去。 她被他抱起来。 徐又青低着他,“靳宗旻,你听我……” “不听。”靳宗旻直接打断了她。 米白色毛衣边juan了上去。 “别……”徐又青刚出声,她低头,看到了他的头发。 徐又青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推不动了他,头皮麻了又麻,嘴唇微微张着。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很渴,甚至很奇异地并不是那么想推开靳宗旻。 靳宗旻越发的懂徐又青的点在哪里。 她没那么紧张了,像是已经习惯他。 徐又青的尾音发黏,是讨好的。她很不想承认,她在跟他讨饶。 靳宗旻更喜欢她这样,反而更想爱她。 真丝zhen头的一角拉皱了。 靳宗旻真的很想她,吻她:“会不会想我?” 徐又青听得模糊,只知道点头会让他放过她。 手掌敷着,并不温柔。 徐又青眼前朦朦胧胧的,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 从浴室出来后,徐又青又累又困,转身想睡。 靳宗旻从背后靠过来,他吻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一下一下地亲。 “你怎么什么也不问。”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落在她的发间。 徐又青的眼皮没有睁开,含混地“嗯”了一声。 “不问我这几天干什么了,”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也不问我见了什么人。” “我不想知道。”徐又青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靳宗旻没有生气。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可是我想让我女朋友知道。” 徐又青没有吭声。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着。 靳宗旻知道她没睡着,他开始自顾自地说。 “周一陪了一个伯伯钓鱼。” “后面几天去了三场酒局,每天都回来过夜了。” 徐又青是真的有点困了,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靳宗旻听出了她的敷衍。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咬了一下,也不是很重,但是牙齿触到耳垂软骨的那一瞬间,徐又青“嘶”了一声,一下困意全没了。 她气得想伸腿踢他,腿刚抬起来,就发现大月退内测的肌肉又酸又胀,根本抬不起来。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笑了下。 他摩挲着她的肩头,“本来周末想陪你,但周六刚好是段思开生日,不好推。” 靳宗旻的手指停了停,滑到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一起去怎么样?刚好你考完了,也放松放松。” 靳宗旻又说:“那的鲜鱼汤不错,你应该喜欢。” 徐又青的眼皮已经很重了。复习考试熬了好几天,今天又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她有点撑不住了。 她随便点了点头,靳宗旻这才放她去睡觉。 … 周六。 到了靳宗旻说的地方,徐又青呼出一口白气。这里比市区冷多了,但确实也很美。她不得不感叹,他们这群人,真的很会享受。 独栋的森林木屋散落在雪原里,有山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冒着热气,在雪地里汇成一汪清浅的温泉池,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徐又青像是在看一幅雪落松林的水墨画。 靳宗旻领着她去了前厅,原来许薇月和安晓雯也在。 徐又青的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 靳宗旻由着徐又青去找两人,转身去找另一边的段思开。 三个女孩很快聚在了一起,去了一旁的房间围炉煮茶。 徐又青看向许微月。 许薇月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画了淡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上次在酒店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心情像是恢复好了。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是段思开的生日,但是段思承不在。 “本来今天是非常惬意的一天,”许薇月咬了一口红薯,含混不清地说,“可惜有那个人在。” “谁?”徐又青问。 “文竹公主呗。”许薇月说。 她碰了碰安晓雯的胳膊,努了努嘴,“你看到她那样了没?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安晓雯笑了笑,没接话。 “你还笑,你不知道段思开被她当奴隶一样使唤?” 安晓雯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她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徐又青和许薇月同时看向安晓雯。 “她哥哥文杨,是段思开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后来文杨不在了,所以他们对文杨的妹妹很照顾。” “不在了?”许薇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去世了。”安晓雯说,“好像是一场意外。” 木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下。 许薇月又问安晓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安晓雯摇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段思开没说。” 许薇月转头看徐又青,“你知道吗?” 徐又青摇了摇头,靳宗旻没跟她提过。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许薇月说她寒假打算去趟云南。徐又青和安晓雯靠在靠垫上,听着许薇月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做的攻略。 徐又青盯着许薇月,不知道为什么,许薇月表现得有点太开心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知道她是真的开心,还是哄自己开心。 她们一起去宴会厅吃饭。宴会厅三面落地窗,窗外是雪地和松林,长条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着白瓷餐具和鲜花。 中途徐又青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灯光柔和,熏香的味道淡淡的,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氛。 徐又青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文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像杂志封面上的漂亮女郎。 两人目光不可避免地相撞,徐又青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侧身准备走。 文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徐又青的去路上。 “我不喜欢你跟宗旻哥站在一起。” 文竹很直白。 徐又青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哦。”她说。 文竹显然没有料到徐又青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徐又青会辩解,会问她凭什么。 徐又青就一个“哦”字,是看不起她吗? 文竹见徐又青这副冷淡模样,更气了:“我会让宗旻哥和你分开的。” 徐又青依旧很淡定,“是吗?那我先谢谢你了。” 文竹的拳头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徐又青看着文竹,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你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 她侧身从文竹身边走过去。 文竹站在原地,背对着徐又青离去的方向,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 靳宗旻知道安晓雯和许薇月在,徐又青不会无聊,所以一直没怎么跟着她。 吃完饭后,他随她自己活动,自己被人拉着在另一个厅里谈事情。来的人多,都是平时有利益往来的人,他又不好推,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偶尔往徐又青那看一眼。 安晓雯和许薇月不知道去哪儿了。徐又青转了一圈,没找到她们,索性自己出来走走。 走廊尽头的露台,玻璃门半开着。 她正要走过去看看雪景,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露台上坐着一个人。 是顾云驰。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茶,他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徐又青站在玻璃门后面,犹豫了一下。她在想,现在走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里,顾云驰偏过了头。 他看到了她。 顾云驰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像是叫她过去的意思。 她想起上次顾云驰的课上,他问了个问题,她开小差,没有答上来,被顾不留情面的批评了几句。她现在一看到顾云驰,就紧张,是犯错学生怕老师的那种紧张。 之前跟顾云驰拉近的距离,一下又隔开了。 徐又青乖巧过去打招呼:“顾老师。” “刚好有个事要问你。” 徐又青惊讶,还有他不明白的东西? 她走过去,在顾云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云驰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上面是一张瓷器的照片。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但碎得很彻底,碎片被按照大致的形状拼在一起。 “我有个朋友发了个破损的瓷器给我,”顾云驰看向徐又青,“他想要复原出原貌。你看看有没有可能?” 徐又青低头看了几秒,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碎片的断面和纹路的走向,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顾老师,您自己都算专家了,还需要问我吗?” 顾云驰也笑了。 “瓷器修复这块,是你的强项。” 顾云驰顿了顿,“你其实很厉害。” 批评过她的老师,又重新肯定了她,徐又青好开心。 顾云驰语气认真。 “来帮我看看。” 徐又青不再推辞。她把手机接过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下,比划着碎片的拼接方式。 “确实有难度,”徐又青眉心微微蹙着,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我想到我妈妈之前说过的一种修复方法。” 顾云驰问:“是什么?” “是金缮的变体,不用传统的天然漆,用一种新型的合成材料,强度更高,而且可逆。” “可逆?”顾云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趣。 “对,以后如果有更好的修复技术,可以把现在的材料溶解掉,重新修。” 徐又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 顾云驰看得出来,徐又青刚才见他有些紧张,确切地说,是有些怕。 他那天话是不是说重了? 不过,徐又青讲起修复的时候,整个人自信又神采飞扬,甚至很有气场,没有了刚才怯怯的样子。 两人聊了起来。从那只梅瓶的修复方法,聊到了金缮的历史,又从金缮聊到了宋代的瓷器修复工艺,最后聊到了徐又青跟妈妈学修复的趣事。 “我妈妈那时候让我练笔,你知道她让我在什么上练吗?”徐又青笑着问。 顾云驰也笑了笑:“在什么上?” “她让我在完好的杯子上练,我总觉得太浪费了。后来才知道,她是想让我先学会怎么‘破坏’,才能真正理解‘修复’。” 顾云驰靠在椅子里,面带笑意听着徐又青说话。偶尔他会问一两个问题,刚好能让她顺着往下说。 露台上的两个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 这一幕,恰巧被过来找徐又青的靳宗旻看到了。 靳宗旻站在玻璃门后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脱下来的大衣。 他的目光落在徐又青的笑脸上,还有那个侧头看她的人身上。 文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她站在靳宗旻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露台上那两个人。 她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靳宗旻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不高兴了,就是这个样子。 文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登对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字数有点多,要加班的那一刻天塌了!实在很抱歉一直等的宝宝们,很过意不去。下本我要多存稿!红包包掉落~ 第51章 第51章 靳宗旻站在玻璃门后面, 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露台上。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松弛,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里像是一个舒适的空间, 她做回了自己,可那个空间里没有他。那个能让徐又青露出这种笑容的人, 不是他。 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顾云驰才是那个能跟她在精神和灵魂上有共鸣的人。 靳宗旻心里漫上一股涩意,是啊, 两人多登对。 可是, 那又怎么样? 他才是徐又青的男朋友。 文竹见靳宗旻没反应,添油加醋道:“她在你面前这样笑过吗?” 靳宗旻没有回头。 文竹继续说:“我看她对你,冷淡的很呢。” 靳宗旻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文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已经降到了冰点。 “你还是早点回伦敦比较好。”靳宗旻出声。 文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靳宗旻转身, 迈出一步, 又停住了。 “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 他顿了一下。 “还有,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说完,靳宗旻走了。 文竹站在原地, 看着靳宗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什么, 他们都会听。她想要什么, 他们都会给。 她是文杨的妹妹, 是那个圈子里的公主, 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女孩。 可现在,段思开会在被她使唤了一整天之后露出疲惫的表情,顾云驰会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沉默不语, 而靳宗旻居然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让她早点回伦敦。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陷在巨大的悲痛里,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怀念文杨,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那个大火烧起来的夜晚。 她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他躺在冰冷的墓地里,而活着的人,他们全部都向前看了。他们享受一切的美好,有事业,有朋友,有爱的人在身边。 特别是靳宗旻。 他凭什么? 他应该跟她一样痛苦才对。 他应该像她一样,夜夜失眠,反复梦见那个夜晚。他应该被愧疚啃噬,被回忆折磨,被永远无法偿还的亏欠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吗?他不是从来不对任何人动心吗?为什么对那个徐又青那么特别? 他可以对她文竹冷淡。她早就习惯了。她甚至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因为靳宗旻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不能接受,她一点儿也不能接受他对徐又青那么上心。 文竹站在走廊里,裙子被她攥出了褶皱,像她此刻无法舒展的内心。 靳宗旻回到前厅的时候,酒局还没散。有人递了杯酒过来,他接了,没喝。 他也没有联系徐又青。 靳宗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转着那杯酒,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他打算看看,徐又青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找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前厅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来敬酒,有人来寒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徐又青从露台回来的时候,接到了安晓雯的电话。 “我们在小房间里打牌呢,你过不过来?” 徐又青站在走廊里,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前厅窗边的靳宗旻。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他脸前散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 他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你们玩吧,”徐又青对着电话说,“我先不去了。” 她挂了电话,朝靳宗旻走过去。 靳宗旻余光看到徐又青过来,抬手灭了烟。 徐又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靳宗旻不动声色地问:“去哪儿了?” “去露台那边转了转。” 靳宗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是热的,她的指尖是凉的,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不冷么?”他问。 “还好。” 靳宗旻装作漫不经心,“一个人在那?” 徐又青的睫毛垂了一下,她在考虑要不要说她和顾老师聊了一会儿。但是想到靳宗旻和顾云驰因为英国那次,关系又回到了冷冻的原点。 她不知道靳宗旻介不介意,于是避重就轻:“碰到顾老师了,打了个招呼。” 打了个招呼。 靳宗旻抬眼,看向她。 他在等着她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聊了几句”,他就不介意了。 可她什么都没再说了。 她是心虚吗?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说两人热聊了好半天? 她就是心虚。 她喜欢跟顾云驰待在一起。 他知道徐又青很崇拜她的父亲,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徐又青提起父亲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柔软的。 她喜欢像她父亲那样,温文尔雅的人。 顾云驰就是这样的人。 靳宗旻盯着对面的徐又青,就连她跟他做时,她也喜欢温柔一点的。 可他偏不。 他偏要狠狠地弄.她,让她哭着弄的他满身都是。 徐又青被靳宗旻看得不自在,发现他半天没说话,她问:“你怎么没跟他们在一起?一个人在这?” 靳宗旻看着她。 他越来越了解她了。现在,她在转移话题。 靳宗旻心里漫上一股失落。 她待在他身边,她在床.上跟他严丝合缝,可他最想要的东西,她没给。 他觉得徐又青一直离他很远,她关着那扇门,不让他走进去。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想放手。 不爱他也行,只要她不离开,只要她一直这样陪着他。 靳宗旻没有说,刚才他去找过她。 他看着徐又青,“会不会无聊?我们要不要去泡个私汤?” 泡汤就要脱.衣服。 徐又青不确定靳宗旻能不能忍不住,他上头的时候根本不听她的。 她不想在这里被人看到路都走不稳。 她想起前几天,靳宗旻真的太凶了,怎么都不够。 第一次的时候她吓到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靳宗旻告诉她,那是她爽到了。 徐又青摇摇脑袋,不敢再想。 “不要了吧。”她开口。 “为什么?”靳宗旻沉着眸子看她。 徐又青找了个借口,“我心脏不太舒服。” 靳宗旻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 男人们聚在一起品酒,徐又青去找许薇月她们玩牌。 徐又青刚摸了一张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请问是徐小姐吗?”那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徐又青抬头,“是我。” “顾先生让我过来找您,说有事找您,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可能是顾云驰那个朋友修复的事还有问题,于是徐又青叫了人来顶她的位置。 她走得匆忙,手机落在了麻将桌的角落里。 工作人员说的那个地方,离她们的木屋有点远。徐又青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 地方很偏,就两三间孤零零的木屋,周围是未开发的荒地,像是正在建设中的区域。 徐又青站在门口,她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云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也坐下来。 “文竹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不太好。她自己拉不下脸,想让我替她跟你表达一下歉意。” 来这之前,文竹找到了顾云驰。她说自己对徐又青不礼貌,靳宗旻很生气,她知道错了,想找徐又青道歉,可是徐又青不理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顾云驰是徐又青的老师,想让顾云驰帮她跟徐又青沟通一下。 顾云驰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你不是找我说修复的事?”徐又青问。 “不是。” 刚刚文竹说要让靳宗旻和她分开,这会儿又要跟她道歉? 徐又青觉得奇怪。 她语气淡下来,“我没想跟她生气,也没想跟她怎么样。” “真没事?”顾云驰问。 “真没事,”徐又青起身,“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那边走。握住门把手,往下按,把手按到了底,门没有开。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把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按不下去,也拉不开。 “怎么了?”顾云驰走过来。 “门打不开。”徐又青眉心微蹙。 顾云驰过来试了试。他用了几分力气,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弯下腰,凑近门锁的位置看了看,锁芯是完好的,但门框外侧有什么东西把门从外面别住了。 “有人吗?”顾云驰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这个地方太偏了。 “打电话吧。”顾云驰说。 徐又青去摸口袋,她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走时把手机落在麻将桌里了。 “我手机忘拿了。” 顾云驰也没有手机,文竹过来找他时,说自己的手机没信号,问他借了下手机,还没还给他。 顾云驰仔细想了想,把这些事情串起来,他觉得不对劲。 “像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 两人在木屋里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出口了。 “只能等他们来找了吗?” 徐又青问。 “目前看来是这样。” 徐又青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把我们锁在这里的?” 顾云驰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文竹。” 徐又青看着他。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着急也没用。”顾云驰在沙发上坐下来。 徐又青也坐了下来。 她随口说起,“你们好像都对文竹很好,对她很包容。” 顾云驰点了下头,“大家都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样。”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听说,文竹的哥哥去世了?” 她说完,看到顾云驰的脸色变了。 徐又青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这毕竟是他们的私事。 “对不起,我不该……”她连忙开口。 顾云驰却突然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宗旻和我闹成那样吗?” 徐又青试探着问:“是因为……文竹的哥哥?” 顾云驰点了点头。 他像是陷进了回忆里。 “七年前,宗旻生日那天,大家聚到一起玩。” 顾云驰顿了顿。 “文杨那时候在国外,本来来不了。但他还是赶回国了,说要给宗旻一个惊喜。” 徐又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天晚上一群人,大家都很高兴。宗旻心情好,跟文杨多喝了几杯。文杨时差还没完全倒回来,又累又喝多了,最先回去休息了。” 顾云驰的声音开始变慢。 “凌晨的时候……电路短路故障,烧着了房子,地上又有酒……” 徐又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家都从房间里出来了。后来才发现,文杨没有出来,他还在里面。” 顾云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我们要冲进去找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进去救不了人,进去也是送死。” “但是宗旻当时不管,他坚持要进去。” 那个画面在顾云驰的脑海里重放。 浓烟,烈火,坍塌的房梁,靳宗旻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的时候,脸上那种疯狂的表情。 “那会儿没人敢动宗旻,我叫了工作人员一起,把宗旻硬生生拦下来了。” “我不可能看着他去送死。” 徐又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出事之后,宗旻非常自责,他也恨我拦着他。” 顾云驰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觉得跟着文杨一起死在里面了,也比现在好受。” 徐又青听完,满脸都是震惊。 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呜呜咽咽的。 “大家都很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文杨还没出来。” “这是意外,谁也无法预知,谁也不想的。”徐又青安抚道。 “大家都很内疚,很痛苦,”顾云驰说,“但最痛苦的是宗旻。” “所以你们才会那样对文竹好。”徐又青说。 “文杨很疼他妹妹,他们兄妹感情很好。” 顾云驰停了一下。 “文竹心里应该也有怨气。所以她怎么折腾我们,怎么闹,我们都能接受。” 徐又青叹了口气,“这件事,其实无法界定对错。” 顾云驰没再说话。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没通暖气。徐又青打了个喷嚏。 顾云驰站起来,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这里还没通水电。” “那我们怎么办?”徐又青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顾云驰走到房子的后门,推了一下,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的中央是一个温泉池,池水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层白茫茫的雾。 院墙不算太高,大约两米左右,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上面覆着一层薄雪。 顾云驰走过去看了看院墙,又回来,对徐又青说:“去看看能不能从墙上翻出去。” 徐又青跟在他后面,路面上有冰,薄薄的一层,徐又青没注意到,她滑了一下,跌进了温泉池里。 进去时水温是暖的,可出来的时候,寒风一吹,她冷得直打颤。 “没事吧?”顾云驰脱下自己的外套,快步走过来,裹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摇摇头,说没事。 “得快点出去了,不然你会受凉的。” 他拉住徐又青的手腕,带着她绕着院墙走了一圈。 他们找到了院墙最矮的一处,大约一米八左右。 顾云驰回去搬了屋子里的一把椅子,放在墙根下。他踩着椅背翻了上去,墙外面是一片雪地,没什么障碍物。 他纵身一跳,落在地上,稳稳地站住了。 “没问题,”顾云驰抬头看着墙头上的位置,“你翻过来,我在下面接你。” 徐又青踩着椅子,翻上了墙。骑在墙头上,她看着下面将近两米的落差,忽然有点害怕。 顾云驰站在墙下的雪地里,张开双臂。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徐又青,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催促,只是鼓励她。 “相信我,我会接住你。” 徐又青看着顾云驰,还是有点犹豫。 可她实在太冷了,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顾云驰接住了她,但他的重心没有稳住,两人滚到地上。顾云驰手肘撑了一下,用自己的身体垫着,没有让徐又青挨到地上。 他的手臂环着她,一只垫在她的后脑。 徐又青抬起头,头发散落在脸侧,“顾老师,你没事吧?” 顾云驰摇头,“没事。” 两个人正要起身。 一道森寒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徐又青猛地转头。 靳宗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徐又青从雪地里爬起来, 靳宗旻已经过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面无表情裹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刚想解释:“我和顾……” 靳宗旻偏过头,冷声对身后说:“带她回去。” 他顿了顿, “其他人,全部离开。” 安晓雯和许薇月赶紧扶住徐又青, 徐又青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段思开。 段思开摆摆手,示意没事, 却用眼神让其他人都撤。 安晓雯凑近徐又青, 小声道:“你衣服湿了,别管了,先回去换。” 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跟着安晓雯和许薇月走了。 雪地上剩下三个人。 顾云驰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雪和碎冰。 靳宗旻朝他走近。 顾云驰抬起头的时候, 靳宗旻的拳头已经到了。猝不及防, 又踉跄跌倒在雪地里。 靳宗旻俯身, 揪起顾云驰的衣领将他拉起来,眼底满是暴戾:“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顾云驰抹掉嘴角的血, 盯着靳宗旻, 眼神复杂:“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话都不听她解释一句。” 靳宗旻脑子里全是露台上徐又青看向顾云驰的笑容, 还有刚才两人抱在一起, 顾云驰用身体护着她的画面。 那种默契和亲密, 像针一样扎得他发疯。 那一刻,他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他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靳宗旻猛地又是一拳砸过去:“你跟她玩消失,跑这来,怎么, 背着我偷情?” 听到那两个字,顾云驰火气也上来了,反手一拳打了回去,“你真是个混蛋!” 靳宗旻的头猛地偏了一下,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分寸和克制,像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拳拳砸在对方的肩膀和脸上。 段思开看两人打得越来越凶,赶忙过来拉靳宗旻:“行了!别打了!” 靳宗旻手臂一挥,直接将段思开甩开。 靳宗旻把顾云驰压在雪地上,一只手按着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顾云驰的衣领,“是不是我的所有事你都要插一脚?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以前也是”这四个字像是触动到了顾云驰的某条神经。 他一脚踢开靳宗旻,翻身坐起,喘着粗气道:“以前?” “你冲进去死了,事情就解决了?就什么都没发生了?你一个人背什么锅,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靳宗旻起身,又是一拳挥过来:“谁用你管了!” 那一拳擦过顾云驰的颧骨,顾云驰偏头躲开了大半,但还是被带到了耳廓,耳朵嗡嗡地响了一阵。 他回了一拳,打在靳宗旻的肩膀上,靳宗旻闷哼一声,没有退。 段思开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推开一个。他用了全力,把两个人推得各自退了两步。 “你们俩都行了!” 没有人听他的。 靳宗旻绕开他,又要往上冲。顾云驰也绕开他,迎了上去。 段思开被夹在中间,两只手同时推拒着两个方向,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手肘还是拳头,撞上了他的颧骨。 段思开“嘶”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他叹了口气,“行,打吧打吧!” 雪地上混乱持续了一会儿,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两个人都打累了。 靳宗旻先停下来。 他往后一倒,躺在雪地里,四肢摊开,像一个大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顾云驰也躺了下来,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 两人并排躺着,冷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在他们滚烫的皮肤上,冰火交加的感觉让人的意识变得有些迟钝。 靳宗旻偏过头,看了顾云驰一眼,伸出手臂,推了顾云驰一把。 “继续啊。” 顾云驰也喘着气,睨了他一眼,骂了句:“疯子。” 沉默一瞬。 两人忽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拍了下彼此,像多年前少年时打架后和解那样。 “犟种。” 靳宗旻骂了声,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段思开还坐在雪地里,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颧骨,表情又委屈又好气。 “我招你们谁了?好好地挨了一拳。” 靳宗旻和顾云驰都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没有人接他的话。 段思开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籽,一脸无语,“你俩打架,我回回跟着倒霉。” 回去时,顾云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靳宗旻心里有了数,是文竹搞的鬼。 文竹当时说找不到顾云驰,又暗戳戳地说徐又青也不在,他联系徐又青,联系不上,这才出去找。 … 徐又青换完衣服去前厅时,看到靳宗旻他们已经回来了。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他的嘴角破了,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顾云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颧骨肿了一块,嘴唇上也有一道裂口。 段思开坐在中间,颧骨上也红了一块,但伤得没有他们两个重。 文竹也来了,她看到三人挂彩的脸,像是也吃了一惊。 段思开盯着文竹,目光比平时冷了几分。 “你喜欢看我们这样?” 文竹没说话,眼神闪烁。她其实只想让靳宗旻讨厌徐又青,没想把他们三个弄成这样,更不想任何一个受伤。 靳宗旻抬眼,看向文竹,眼里没什么温度。 “文竹,你的假期结束了。” 文竹抬眼,“什么意思?”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我让高秘书给你定了机票。” 文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她知道,靳宗旻是让她滚的意思。 “靳宗旻,你到底有没有心?”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涌上来的。 她伸出手,指着一旁的徐又青,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你就为了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哥哥吗?” 段思开在一旁出声制止:“文竹!” 文竹扭头看向段思开,情绪失控地喊:“我说错了吗?本来我哥哥也会出现在这里的!” 靳宗旻对徐又青的特殊,让她嫉妒的发疯,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彻底绷不住。 她眼眶通红,瞪向靳宗旻,声音尖锐,“都是因为你!” 顾云驰的声音插进来,“文竹,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们一个个都脱不开干系。” 文竹抽泣着,胸口上下起伏。 她有些崩溃,“现在时间长了,你们都把这件事,都把哥哥忘了,是不是?” 段思开开口,试图安抚:“文竹,你不要钻牛角尖。” “我没有钻牛角尖!” 文竹激动地大喊,随手将一边桌上的玻璃杯一把拂掉。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直沉默的靳宗旻突然动了。 他起身,弯腰,从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捡起了一长条。 靳宗旻将碎片握在掌心里,玻璃边缘嵌进他的皮肤,有血珠冒了出来。 他拿着那块碎玻璃,走到文竹面前,然后将碎片递给她。 “你要是怨我,恨我,”他说,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就拿着往这里扎。” 文竹看到靳宗旻的手,掌心已经被割得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吓到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手往回缩。 靳宗旻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猛地抓过文竹的手,逼着她,将尖锐的顶端抵在自己心口,“扎!只要你扎下去,我保证不躲,也不怪你。” 那片玻璃的尖端抵着靳宗旻的衬衫,在心脏的位置,布料被顶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再往前一寸,就会刺进去。 文竹吓哭了,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已经失去哥哥了,她当然不愿意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再出事,尤其是靳宗旻。 她猛地用力,把手从靳宗旻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 文竹崩溃大哭,跌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靳宗旻垂下手,掌心还在流血。 他看着文竹,“那你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让你解恨?” 文竹只是哭。 她其实早就不恨了,她只是嫉妒。 “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含混在哭声里,反复地说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看到靳宗旻手上的伤口不浅,问许薇月:“这里有没有医务室?” 许薇月回过神,“我知道,我去找。” 这时候,安晓雯朝哭着的文竹走过去。 她在文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文竹的背。 “妹妹别哭了,没事了。别怕。” 医生来过之后,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徐又青在灯下坐好,从医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 她按照医生的嘱咐,拆开靳宗旻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 靳宗旻一直没出声。 他靠在椅子上,手伸在桌上任徐又青摆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如果我按重了,弄疼了你,你就出声。” 徐又青的手正捏着棉签,准备往最深的那道伤口上涂药。棉签悬在伤口上方,还没落下去。 靳宗旻忽然动了。 他伸出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徐又青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重,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往后仰,他伸手揽住了她的月要,把她固定在怀里,不让她退。 徐又青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想起了他的手。 她偏开头,嘴唇从他的唇间滑脱,喘了几口,声音又急又慌:“小心……你的手。” 靳宗旻根本不管。 他把她拉回来,重新吻上去,比刚才更深,更重,更疯狂。 嘴唇重重地吸.吮着她的,像是在她唇上盖章,一下又一下的,要把自己的痕迹深深地烙进去。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舔过她的齿列,缠住她的舌头,在她口腔里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味道。 他吻着她,声音含混地落在她的唇齿间,低沉沙哑。 “徐又青,说你是我的。” 徐又青被他亲得很疼,嘴唇被他吸得发麻。 她偏了一下头,终于从他唇间挣脱出一线空隙,喘着气:“靳宗旻,好疼……” 靳宗旻停下来,但没有松手。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目光落在她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下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靳宗旻眼底翻涌着黑雾,是不高兴。 “你不想说,是不是?” 徐又青的余光扫到了他的手。纱布已经散了,白色的纱布松散地搭在他手腕上,露出下面那几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那道正在往外渗血。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好吗?”徐又青有些担心。 靳宗旻不肯动,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还是忘不了那一幕。 脑子里全是顾云驰抱着她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你喜欢顾云驰抱你吗?” 徐又青猛地顿住。 “说,你喜欢他抱你吗?” 靳宗旻冷声。 徐又青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生气了,用力推开了靳宗旻。 “靳宗旻,我跟你无法沟通。” 她声音冷了下来。 靳宗旻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 “是,跟我无法沟通,跟顾云驰能沟通,是吧?” 徐又青觉得他不可理喻,起身就要走。 靳宗旻一把拉住她,“你如果不想把其他人都惊动,就别走。” 他知道她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她会因为这个留下来。 果然,徐又青又坐了回来。 今天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确实不想再打扰到大家。 靳宗旻今天情绪不好,她知道。 她瞥了眼他还在渗血的伤口,没什么感情地出声:“手拿过来。”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徐又青帮靳宗旻重新上好药,缠上纱布,然后起身去洗漱。 回来后,她背对着他,缩在床角睡觉,全程没再跟靳宗旻说一句话。 靳宗旻看着她的背影,她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 前几天一直窝在他怀里睡觉的人,现在又开始不让他靠近。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徐又青的后背,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到了天亮。 … 第二天早上,靳宗旻和徐又青是最后一个走的。 高秘书跟着司机一起来接两人回京。 高秘书站在车旁边,看到靳宗旻和徐又青走过来,微微躬了躬身。 徐又青和靳宗旻还在置气。 从木屋走出来的时候,靳宗旻走在前面,徐又青走在后面,两人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也都没说话。 徐又青看了高秘书一眼,“高秘书,你坐后面吧。” 高秘书愣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靳宗旻。 靳宗旻站在车的另一侧,也还没上车,脸色不怎么好看。 高秘书只好赔笑,一副让徐又青别为难他的表情。 “我这……多不合适,”他拉开车门,微微欠身,“还是您坐吧。” 一路上,徐又青都没有跟靳宗旻说话,一直偏头看着窗外。 到了学校,车停下来。徐又青推门下车,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径直往学校门口走。 靳宗旻也一句话没说,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出声:“走。” 靳宗旻也生气。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联系徐又青。 也不是一点也不想。 好几次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对话框点开又关掉。 他的拇指悬在拨打键上方,悬了很久,最终干脆把手机扔了,眼不见为净。 第三天,他憋不住了。 但又拉不下面子。 这天,邹教授找到徐又青,说上次考古项目有一份给靳宗旻的荣誉证书,让她给送过去。 “你和靳先生比较熟悉,”邹教授推了推眼镜,“其他人去不太合适。你就跑一趟吧。” 邹教授的话,徐又青不好忤逆。况且邹教授平时对她也很照顾,她只好应了下来。 但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靳宗旻,一想到就生气。 她直接找了高秘书。 高秘书在电话那头,有些为难,“徐小姐,这……还是得您亲自去送。靳先生那边,我也做不了主。” 徐又青猜到这肯定是靳宗旻的意思,他就喜欢折腾她。 接到高秘书的电话时,靳宗旻正在喝茶。 靳宗旻听了几句,放下茶杯,“让她来东郊别墅。” 过了一会儿,高秘书给靳宗旻回电话:“徐小姐说她不来。” 高秘书顿了一下,“她说她在福绥胡同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她打电话给我。” 又过了一会儿,高秘书额头直冒汗,如实转述:“徐小姐……她说,她没什么说的。” “她不打?” 靳宗旻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 “徐小姐说,”高秘书深吸一口气,“让您有事打给她……没事就算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靳宗旻夹着烟,嗤笑:“……行。” 高秘书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徐小姐……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她怎么了?” 靳宗旻放下烟,没抽。 “具体不太清楚,我没方便问。”高秘书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备车,我过去。” 高秘书舒了一口气,两块硬邦邦的石头,终于有一块软下来了。 … 靳宗旻到福绥胡同的时候,佣人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他进来,连忙放下扫帚,微微躬身。 “徐小姐呢?”靳宗旻问。 “徐小姐在修复室那边。”佣人答道。 靳宗旻沿着抄手游廊往修复室的方向走。修复室在院子的最深处,最开始是一间会客厅,靳宗旻看徐又青很喜欢那间房,直接整个给她改成了她的修复室。 徐又青看书,写作业,做修复都喜欢去那待着。 修复室的门半开着。 靳宗旻走到门口时,没有立即进去。 他站在门框外面,看到徐又青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在一个瓷瓶上描着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在修复台上,那盏台灯的光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靳宗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伸手,拿下她手里的笔,“不是不舒服?” 徐又青其实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她头也没抬,冷冷道:“不用你管。” 她伸手,从修复台上重新拿了支笔。 身后忽然一紧,猝不及防被人牢牢圈住,靳宗旻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放软了些。 “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在明晚九点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后面都会在晚九点更 第53章 第53章 徐又青顿了下, 手上沾着金粉,也没停笔。 “没哪儿不舒服。” 靳宗旻盯着她的侧脸,看出她依旧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视线掠过桌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他声音沉了沉,“生理期?” 徐又青握笔的手顿了下, 点了点头,没作声。 靳宗旻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 “那不该躺着么?” “没事,”徐又青抽回手,笔尖重新落在瓷瓶上,“不是疼得厉害。这点活儿, 今天得赶完。” “学校作业?” “不是。” 徐又青懒得管他听到那个名字会不会又不高兴, 语气平淡, “前几天顾老师给介绍的客户, 我过年前得弄好。” 靳宗旻视线顿了下, 看来两人那天是在聊这个。 他冷嗤一声:“顾云驰要求你在过年前弄好?” “不是,是人家客户要得急, 给的报酬也很高, 我抓紧点时间应该的。”徐又青答。 靳宗旻起身, 往后退了半步, 语气里那股不咸不淡的劲儿上来了, “你那客户出多少钱?我出十倍。你去休息。”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着,“二十万够不够?现在就转给你。” 徐又青放下笔,转头看靳宗旻。 “不是钱的事。我答应了人家,又是顾老师的朋友, 我得讲诚信。” 靳宗旻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手机朝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左一句顾老师,右一句顾老师,顾云驰的话,你就看得这么重?” 徐又青一边继续描着金线,一边淡淡道:“当然了,他是我老师。老师的话,我自然看重。” 她顿了下,像是故意似的,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我老师,你说的话我也会看得重。” 靳宗旻忽然笑了。 他笑容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起身重新走到徐又青身边,低头看她描那只梅瓶的纹样,声音压下来:“那我怎么不算你的老师?” 徐又青没抬头:“你算哪门子的老师。” 靳宗旻靠得更近了些,气息扫过她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在床上……我没教你?” 徐又青的脸“腾”地红了。 靳宗旻看她这样,像是得了趣,带着某种色.气,继续往下说:“记不记得,你流……” 话没说完,徐又青猛地起身,抬手捂住了靳宗旻的嘴。门还敞着,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急得眼都瞪圆了。 靳宗旻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低头看她,声音闷在她掌心里,笑意却从眼睛里漫出来,“真够狠心的,一点也不肯联系我。我要不是让邹教授出面,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徐又青收回手,仰头盯着他,“我就知道是你。” 靳宗旻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低头密密地吻她。 “所以你是心甘情愿中我的圈套的?”他的声音含混在吻里,带着点得意。 徐又青缩着脖子躲,却被他扣着后脑,吻得更深。 “你一直都是这样。”徐又青气息不稳,被他吻得声音发软。 “我哪样?”靳宗旻边吻边问,声音里那股色.气漫上来,听起来很性.感。 徐又青有些缺氧,勉强吐出几个字,“你总是……给我下套。” 靳宗旻舔了下她的耳垂,引来她一阵战.栗,“哪回不是你把我逼急了,我才这样?” 他越说,吻得越重,手也开始不规矩。 徐又青感觉小腹一热,有股热流涌出。她推他,“你放开……我真得去忙了。” 靳宗旻不放,手臂箍得更紧,“不差这会儿。”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徐又青转头,看见高秘书站在门口,侧着脸,没敢往里看。她急忙掐了下靳宗旻的胳膊。 靳宗旻“嘶”了一声,这才松开手,看向门口,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欲沙哑,“东西放那儿吧。” 高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匆匆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靳宗旻拿起那份文件,递给徐又青,“赔礼道歉的礼物。” “什么?”徐又青疑惑地接过,打开。 看清里面的内容,她愣住了,是一份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文件。靳宗旻居然把福绥胡同这处四合院,过户到了她名下。 徐又青跑去英国时,靳宗旻去平城找人,遇见了她弟弟,跟着去家里坐了坐。当时家里没人,他看到了她住的房间。 房间很小,勉强放下一张床和桌子,还有个塑料布材质的简易衣柜。听她弟弟说,那是家里原先的储藏室改的。 靳宗旻之前买过她原来的家。她原先住的卧室,虽然不豪华,但至少是现在这间的三倍大。 靳宗旻看着她怔住的模样,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说喜欢这儿?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 他笑了笑,“你不高兴了,也可以把我撵出去。” 徐又青记得,厨房的蒋姐说过,这四合院原来是靳宗旻爷爷奶奶住过的地方,是老爷子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很喜欢靳宗旻,后来就把院子留给了他。 蒋姐还说,靳宗旻从不带外人来这儿,说徐又青是个例外。 徐又青将文件递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靳宗旻没接,“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不是很正常?你就当是收了一束道歉的花。” “可这是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对你应该也很有意义,我不能收。”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深邃,“因为珍贵,所以才给你。” 他拉着徐又青走到窗边,从背后拥着她,指着窗外那株老梅树,“他们以前常坐在那儿喝茶,晒太阳。老太太在那边看书,画画,老爷子在一旁逗鸟,弄蛐蛐儿。” 靳宗旻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她:“我们……是不是也能那样?” 徐又青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 靳宗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难得的坦诚,“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我之前干的那些混事你还介意。” 他停了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可没人教过我该怎么爱人……我也是第一次。” 徐又青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靳宗旻遇见她那会儿,像是在无趣又煎熬的生活里找到了一处出口。那里有一道光,徐又青就站在那道光里,让他觉得暖洋洋的。 他那会儿什么都不想,就想不择手段地留住这一点暖意。 靳宗旻突然说这些话,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七上八下的。 她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手续?” “上次借你身份证那会儿。” 徐又青想起来了,是她刚回国那阵子。她还以为靳宗旻想扣住她的身份证,心里暗自防备了好几天。 靳宗旻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你以后做事……能和我商量一下吗?” 靳宗旻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字眼:“以后”。 那她是想跟他有以后了。 靳宗旻笑了,低头蹭了蹭她的颈窝,“那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第三天忍不住给她打电话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有话我们好好说,行么?”靳宗旻声音低柔,带着哄.诱,“别老拉黑我。” “可你好好说话了吗?”徐又青反问。 靳宗旻抱紧她,认输,“行,行,我的错,是我说话不好听。” 他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沉沉的,“给你房子,不是要困住你的意思。只要你喜欢,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给。明白么?” 徐又青缩在他怀里,没有接话。她心里很乱,不知道她该不该明白。 … 晚上,徐又青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瓶药。 靳宗旻之前睡觉会服用一定剂量的安眠药物,但她今天发现药换成了褪黑素。 她拿起瓶子看了一眼,正打算放回去,靳宗旻从浴室出来了,一眼就看见她在看药瓶。 “你不是说长期吃安眠的药物不好?”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连忙放下药瓶,装作不在意,“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应该听你医生的意见。” 靳宗旻笑着走过来拉她,“睡觉。” 徐又青在他怀里绷了绷。靳宗旻吻了下她耳朵,声音带笑,“紧张什么?今天又做不了什么。” 他今天确实很安分。 半夜,徐又青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她翻过身,黑暗中隐约看见靳宗旻已经坐起来了,背脊僵直,呼吸又沉又急。 他又做噩梦了。 她正想坐起来,靳宗旻重新躺了回来,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 黑暗中,徐又青轻轻抬手,抚了抚他的背。 徐又青跟靳宗旻待了两天后,准备回平城过年。 她本来想自己坐高铁,靳宗旻坚持要送。到了平城,她特意让靳宗旻的车停得离小姨家很远,怕邻居们看见。 下车前,靳宗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过了元宵节之后。” 靳宗旻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徐又青能感觉到,他今天情绪不高,话也不多。 年三十晚上,吃过团圆饭,徐又青和小姨一家围着电视看晚会,四个人凑在一起打麻将守岁。 临近零点,姨夫他们去楼下放烟花,徐又青拿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 【靳宗旻,新年快乐。】 靳宗旻很快回了电话过来。 窗外烟花“砰”地炸开,绚烂的光映亮夜空。徐又青拿着手机躲进房间,关上门,站在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靳宗旻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很安静,“新年快乐,徐又青。” 徐又青之前都没注意过,靳宗旻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炸响。 靳宗旻先开口:“晚上都干什么了?” “吃了饭,看了会儿晚会,和小姨他们打了会儿牌。”徐又青答。 靳宗旻转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夜风裹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凉飕飕地灌进他领口。 “赢钱没有?”他问。 “没有,今天姨夫手气最好。” 靳宗旻笑了下,他能想象出徐又青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微微抿着嘴,眼睛亮亮的,不服气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那我给你发个红包。”靳宗旻说。 “不用了。” 这时,小姨在门外喊她。徐又青应了一声,对电话那头说:“我小姨叫我了。” 靳宗旻在那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去吧。” 等她洗漱完回来准备睡觉时,发现十分钟前,靳宗旻给她转了八万八。 她立刻把电话拨回去,“红包太大了。” “新年红包,图个吉利,”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嫌多就存起来。别来回退,退了我心里不痛快。” 徐又青想了想,“那我给你也发一个吧。” 靳宗旻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大概是想借机把钱转回来。 “你不是祝我新年快乐了?不早了,去睡觉。” 徐又青听见电话那边有关车门的声音,怕靳宗旻有事,没再跟他多说,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小姨一家要去姨夫姐姐家拜年。徐又青借口身体不舒服,没跟着去。主要是姨夫姐姐家有个儿子,比她大两岁,对她总有些动手动脚的小动作。她不想小姨难做,从没说过,自己能避就避。 等人走了,她一个人收拾房间,在抽屉里翻到了从前家里的钥匙。上次跟靳宗旻一起去过之后,她再也没回去过。想着今天正好闲着,不如过去打扫一下。 徐又青开门进去时,愣住了。 房子里很干净。 她伸手摸了下桌面,指尖上没有浮尘。她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电都正常,热水器甚至还开着。不用想,这房子是靳宗旻买下的,这些应该也都是他让人打理的。 徐又青把房子整个收拾了一遍,等忙完,天都快黑了。想着小姨他们今天赶不回来,她干脆就在这边住下,也算是在自己家里过了个年。 她没什么胃口,下楼去超市买了桶泡面,打算随便对付一口,早点休息。刚回到家,外面就开始打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很多住户都搬去了有电梯的新房子,还在住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老人。 雷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风的呼啸声从窗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徐又青泡面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准备去洗个澡然后躺床上。 她刚走到浴室门口,灯忽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偶尔将屋内映亮一瞬。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徐又青吓了一跳,摸黑往外走,想去拿桌上的手机。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徐又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没人知道她今天在这儿住。外面天已经全黑了,风大雨急,闪电时不时把走廊照得惨白一片。 她不敢过去。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突兀地亮起。 徐又青跑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她熟悉的字:jin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也是晚上九点更,最好准时来看,虽然也不能确定能写出多少,别的不多说啦 第54章 第54章 徐又青接起电话, 靳宗旻的声音传过来,“我在门外,开门。” 徐又青愣了一瞬, 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是……我这里的门外?” “你现在开门就知道了。” 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迟疑地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没拧。 她又不放心地问了句,“靳宗旻, 是你吗?” 门外顿了一秒。 “是我。” 徐又青这才拧开门锁。 门一开, 一道手机的光就照了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光晕里,靳宗旻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头还挂着雨水, 身上带着一股风雨的潮气。他举着手机, 光线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 勾勒出深刻凌厉的轮廓。 “什么时候停的电?” 靳宗旻问, 目光越过她, 扫向屋内的一片漆黑。 “刚停一会儿。” 徐又青侧身让他进来,看着他被手机光映亮的侧脸,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瞬间松了下来。 幸好, 门外的人是他。 靳宗旻拿着手机照了一圈,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 “我看外面其他几户都通着电。”他转头, “知不知道电箱在哪?” 徐又青点了点头,带他过去。 靳宗旻打开电箱盖,借着手机光看了两秒,伸手一推,“啪嗒”一声轻响, 屋里瞬间亮了起来。 是跳闸了。 灯光有些刺眼。徐又青眯了眯眼,靳宗旻合上电箱盖,她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意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还知道这些。 “你怎么到这来了?”徐又青问。 靳宗旻脱了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往沙发上一坐,手搭在靠背上,姿态松散。 “看你小姨那边房子没人,估摸着你应该来这边了。” 他目光一偏,瞥见桌上那桶泡面。面已经泡涨了,叉子还插在里面,没吃几口。 靳宗旻正要说话,徐又青先开了口:“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点。” 她刚迈出半步,靳宗旻伸手一把拉过她,把她整个人捞到月退上抱着。她身上那条半边绒的睡裙柔软蓬松,贴着他的衬衫。 “别忙活了。”靳宗旻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心疼,“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吃泡面?不是和你小姨他们一起过年?” “小姨他们去走亲戚了,我没有去,就来这了。” 靳宗旻看了她几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受什么委屈吧?” 徐又青摇头,目光躲了下,“没有。” 靳宗旻没再追问。她向来报喜不报忧,他清楚。但既然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睡裙柔软的绒面贴着皮肤,裙摆刚过大月退。徐又青在靳宗旻月退上撑了下,稍稍离开一点距离,靳宗旻掌在她月要上的手,有点烫。 她没话找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这了?” 靳宗旻看着她,手在她月要上按了下,“新年第一天,我来陪你不好么?” 徐又青不好意思看靳宗旻的眼睛,低下头。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靳宗旻伸手帮她往耳后挽了挽,指背蹭过她敏.感的耳廓。 然后,他吻了过来。舌尖描着她唇缝,带着挑.逗意味的纠.缠。 她被亲得后仰,身子晃了下,攥住他衬衫。 靳宗旻把徐又青往怀里拉了拉,她贴上他。 感觉到真空,靳宗旻撩起眼皮,眯着眸子看她。 徐又青隔开点距离,解释说:“刚才正要去洗澡。” 靳宗旻低笑一声,将她抱起,“我陪你一起去。” 他说着,大步走向浴室。 浴室不大,老旧的瓷砖泛着黄。靳宗旻左右扫了一眼,扯下挂着的浴巾,铺在洗手台上,然后将她放了上去。 靳宗旻一手搂着她的月要稳住她,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 水声哗哗。 徐又青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淋,她手在洗手台上,不知所措地撑了下。 她想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可是,手刚撑在台上,靳宗旻已经偏头吻了上来,堵住了她。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碾过,片刻后移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滚.烫的气息,“别动。” 徐又青穿牛仔裤的样子很好看,双腿笔直匀称,线条利落,却又不是单薄的干瘦。靳宗旻曾试过,他一只手掌几乎就能完全浮住她的。 靳宗旻的手也生得漂亮,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此刻落在她身侧,让她的心跳越来越乱。 他另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垂眼看着她,像是在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徐又青受不了他这样直白的注视,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却被他偏头躲开。 他抽出手,在她月退上末了一下。 靳宗旻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了: “不给看?” 没等徐又青回答,他的手又放了回去。 徐又青克制地仰起头,伸手去拦他的手臂,“靳宗旻,你……” 靳宗旻亲了亲她,嘴唇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徐又青瑟缩着,越闭着,他越不放。 靳宗旻贴在她耳边,声音色.气,“想不想我近去?” 徐又青拦不住他,口及着气,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像只挂在他身上的小动物,任由他抱着从洗手台上下来。 粉色的小库被随手扔在一边。 徐又青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些沾了汗,黏在颈侧。她嘴唇微张,露出泛红的耳尖。 靳宗旻低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声音还带着未消的喑哑,“我叫了一些吃的,一会儿送过来。” 靳宗旻没管徐又青的抗议,他故意留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虽然有点距离,但足够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徐又青难.堪地用手臂挡住脸,手肘弯着,压在眼睛上。 窗外的雷声渐渐弱了,只剩下雨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徐又青的呼吸放得很轻,靳宗旻的气息却越来越沉。他的鼻尖轻轻ceng过她的唇,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唇上,让她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靳宗旻吻得很沉,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徐又青几乎招架不住,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由着他。 她伸手抓住了旁边的兔子玩偶,指节用.力,几乎要把布料涅变形。 他的吻里带着浓重的占有谷欠,呼吸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在她耳边格外清晰。 靳宗旻像一头守了很久的兽,终于衔住了属于自己的猎物,只想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 徐又青头脑昏沉,整个人棉阮地靠在靳宗旻怀中。 她眼尾与唇角都浸着湿.意,眼底蒙着水汽,意识像是飘在了半空,虚虚地抱着人。 “缓好了?”他抱着她,不停地亲她脸颊安慰。 过了一会儿,靳宗旻才哄着她去洗澡。 将徐又青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靳宗旻吻了吻她的额头,“一会儿饭到了,我再叫你。” 徐又青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靳宗旻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拉开她书桌的抽屉,将剩余的几只扔了进去。 高秘书让人送来了吃的。 徐又青看着餐盒里热气腾腾的饺子,愣了一下,看向靳宗旻:“饺子?” “你不是跟许薇月说,你们家初一要吃饺子。” 靳宗旻将筷子递给她,“尝尝,是不是小时候吃的味道,段思开那儿的厨师做的。” 徐又青蘸了点醋,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居然是豆角鸡蛋馅的。 她又咬了一口,低头一看,筷子夹着的半个饺子里嵌着一粒花生。 徐又青惊喜地抬眼,“我吃到了花生!” 靳宗旻像是并不意外,“嗯,今年你也会平安顺利的。” 小时候过年,徐又青不爱吃肉馅的饺子。妈妈总会特意给她包豆角鸡蛋馅,还会挑几个饺子,在里面放几颗花生,说吃到花生的人,新的一年会平安顺利。 那天靳宗旻坐在那,原来根本没听他对面的那人说话,倒是一直在听她和许薇月闲聊。 徐又青盯着碗里的饺子,大年初一这天,在曾经的家里,吃着跟妈妈味道相似的饺子,心里有点酸酸涨涨的。 看得出来,靳宗旻不怎么爱吃饺子,他象征性地陪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最近似乎……对他印象好了一点。 但别忘了,他是靳宗旻。 他是可以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他也很会蛊惑人心。他对别人的决绝,她也看到过。 柔情和狠戾在他身上似乎可以无缝切换,她到现在也摸不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赶在小姨他们回来前回家,怕被发现她在外面过了一夜。 靳宗旻本来想在平城陪她几天,被她婉拒了。她这几天没什么借口出门,就算找了理由,也怕靳宗旻没忍住在她身上弄出痕迹,被小姨他们发现。 她正要下车,靳宗旻拉住她的手腕,“一会儿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徐又青点头,下了车。 她刚走到一个路口,忽然听到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声音。 “徐又青,现在过得真好啊。那辆车,可不是一般有钱人开得起的。” 徐又青转头,看到一张她最不想看到的脸。 毛磊。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贴着墙角。 毛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上下打量:“现在换人了?不跟姓韩的了?” 见徐又青不说话,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阴冷,“你俩把我哥们害那么惨,自己倒是过得逍遥。” 徐又青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你想干什么?让开。” 毛磊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见个人。” 话音刚落,墙角的阴影里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人一步步走到光线下,脸从阴影里浮出来,阴森森地笑着。 “小姑娘,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改到心梗,要去吃点辅酶q10了,哭…… 今晚的更新可能要到零点前了,时间变动会在公告栏说 第55章 第55章 徐又青看着眼前瘸着一条腿, 拄着拐杖的男人,瞳孔骤缩。 是杜志宾。 “怎么这么惊讶?”杜志宾歪着嘴笑了下,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我不是说了,肯定会找你们。” 他上下打量着徐又青, 眼神像脏水一样黏腻。 杜志宾顿了顿,往前挪了一步, “听说韩铮现在混得不错, 你看起来……也不差。” 他上下扫着徐又青。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五十万。我保证, 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 徐又青攥紧了包带, 声音还算稳, “你这是在敲诈。” “敲诈?” 杜志宾笑了, 那笑声沙哑难听, “你们可没那么容易,再把我送进去。” 他往前凑了凑, 压低声音, 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 有的是时间。你们呢?韩铮有生意, 你有学业……咱们看看,谁耗得起?” 毛磊在旁边帮腔,嬉皮笑脸,“徐又青,你不是爱管闲事吗?这事我们就找你找到底。你管了闲事, 就得管到底,对不对?” 杜志宾笑着看徐又青,“年后,我们来找你拿钱。”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别想着报警,我顶多进去待几天,就出来了。” 徐又青被他们放走了。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狂跳,手脚冰凉。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在想要不要报警,可那两个人现在只是口头威胁,没有实际证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jin”字。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这么久,还没到家?”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徐又青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五十万对靳宗旻来说,大概就是随手一笔零花钱。他肯定会给,可她实在不想再欠他人情。 “刚才……碰到两个认识的人,说了几句话。” 她出声。 电话那头,高秘书似乎说了什么,靳宗旻嘱咐了她几句后,挂了电话。 徐又青到家时,小姨他们还没回来。她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报警?那两个人现在只是口头上威胁了几句,没有实际动作,她没有证据。现在匆忙报了警,警察会不会最多调解几句,反而可能激怒那两个人。 还是冷处理?也许他们只是一时来试探她的态度,看她强硬,也许就放弃了? 要是他们真的再来,那时候先录音取证,后面再报警,会不会更有力一些? … 年后,徐又青正常回了学校。那两个人一直没再出现,她心里慢慢轻松了一些,甚至侥幸地想,会不会就这么过去了?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上完课,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坐车回平城。刚走出校门口,她就看见了那两个人。 杜志宾拄着拐,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毛磊蹲在树下抽烟,看见她出来,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徐又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躲什么?”毛磊嬉皮笑脸地迎上来,“你没看到我哥的腿现在走不快吗?”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挡在中间。 杜志宾拄着拐,慢慢挪过来,眼神阴冷:“给了你这么多天,钱……应该准备好了吧?” “我没有钱。”徐又青开口。 “你没有?”杜志宾嗤笑了一声,“你上次从那么好的车上下来,这点钱对那车上的男人来说,就是洒洒水而已。” 徐又青依旧冷着声音:“我没有钱,也没有欠你们钱。” 杜志宾的脸色变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手指点在萎缩的肌肉上,“这条腿呢?还有我在里面的日子,怎么算?” “那是你自己的原因。”徐又青说。 杜志宾彻底不耐烦了,“徐又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烂命一条,你有本事,就让姓韩的把我弄死。不然,这事没完!我就缠着你,缠到你不得安生!” 徐又青捏紧了包带,让自己保持镇定,“我说了,你们再这样纠缠,我会报警。” 毛磊上前,嬉笑着伸手就要来拉她胳膊,“我们要是怕,就不会来找你了。” 徐又青猛地挣扎,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校门口,有保安和监控,你们最好不要乱来。” 几个人正推搡间,一道声音从传出来。 “把手给我放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徐又青回头。 是顾云驰。 他正从学校里走出来,眉头紧锁,目光看向杜志宾和毛磊。 毛磊看向顾云驰,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像能打架的样子。 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我们来找徐又青玩,你少管闲事。” 顾云驰没理他,看向徐又青,声音温和了些,“他们是你朋友?” 徐又青摇头,“不是。” 顾云驰扫了两人一眼,随即转向徐又青,“走吧,我送你。” 杜志宾拄着拐上前一步,拦住两人去路,“我们还没让她走。” 顾云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还温文尔雅的脸,此刻覆上一层寒冰,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杜志宾心头一凛。 “你再拦一下试试。” 这时,停在路边的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沉默地站到顾云驰身侧。 杜志宾瞥了眼那辆车的车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伸手拦住还想上前的毛磊,低声说:“别惹这人。” 两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徐又青跟着顾云驰上了车。 车门关上,她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脸色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看着像是受了惊吓,顾云驰开口:“我带你去喝点热的东西。” 他带她去了一家很精致的餐厅。 “喝点茶。” 顾云驰将一杯茶递到徐又青面前。 徐又青端起杯子,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寒意总算被驱散了一些。 她感觉自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顾云驰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和刚才那两个人……认识?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徐又青心里,她一直害怕,焦虑,不知道能跟谁商量。 韩铮那边她也不想再牵连。今天要不是凑巧碰上顾云驰来学校上课,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抬头看了顾云驰一眼。 顾云驰理性,沉稳,或许……能给她一些建议。 徐又青顿了顿,“是认识的,我们……有过节。” “过节?”顾云驰好奇。 徐又青将杯子放下。 “高中那会儿,我碰见这两个人对韩铮的妹妹动手动脚,其中那个姓杜的,就是拄拐的那个,差点侵.犯了韩铮的妹妹,被我撞见了。” “当时,我让韩铮的妹妹先跑了,她去报警找人,然后正好碰上韩铮来。还好韩铮来的及时,他看见我被欺负,把那个姓杜的腿打断了。” 徐又青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后来我们报警。那个姓杜的一直有前科,那次进去待了一年。出来后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京西了,突然来纠缠我,问我要五十万。” “过年前他们就找过我一次,当时我没准备。”徐又青拿出手机,“不过今天,我全程录了音。我在想,要不要还是报警。” 顾云驰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段思开。 顾云驰接起来。 “云驰,来沁芳阁,给你介绍几个人。” 电话那头,段思开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了公放。 他接过朋友递来的威士忌,又吸了口雪茄,烟雾在灯光下懒洋洋地散开。 靳宗旻正坐在段思开对面,手里也夹着一支雪茄,但是没抽。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松松散散的。 靳宗旻今天本来懒得过来,纯粹是因为段思开三催四请,说有个新项目要聊。 顾云驰看了徐又青一眼,对着手机说:“有事,今天不来了。” 话音刚落,段思开那边,听见一道女声。 “不用了,谢谢。”女孩似乎在对服务生说话。 沁芳阁包厢里。 靳宗旻转头看过来。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徐又青。 段思开没听出来,还在电话那头调侃:“怎么,在约会啊?” 蓦地,靳宗旻手里的雪茄扔到了桌上。 段思开抬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靳宗旻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冷硬:“饭不吃了。” 说着往门口走。 顾云驰打完电话,看到徐又青一直在摆弄手机。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好像知道我的手机号,” 徐又青抬头,眼里带着不安,“一直在发短信,打电话。” 顾云驰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说:“先把手机关机吧。” 徐又青点头,把手机关机了。 同一时间,靳宗旻已经坐上车,拨了徐又青的号码。 关机。 他松了松领口,喉结滚了一下,那股烦躁从胸腔里往上翻,压都压不住。他直接给顾云驰打了过去。 顾云驰看了眼来电显示,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徐又青,接起来。 “你跟徐又青在哪儿?”靳宗旻简单直接。 顾云驰顿了一下,报了地址。 靳宗旻挂了电话。 那家餐厅他知道。预约制,环境雅致,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十分钟的车程。 餐厅里,顾云驰倒是一脸淡定。 “先吃点东西吧。这家菜味道不错,口味跟平城那边有点像。” 徐又青礼貌地吃了一些,但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想起本来今天要回平城的,现在肯定回不去了。小姨还在等她,她又关了机,小姨联系不上她怕是会着急。 “顾老师,我怕我小姨担心,得去给她打个电话。” 顾云驰点点头:“餐厅后面有个小花园,可以去那边打,安静。” 徐又青拿着手机起身往后面走。 她刚离开不到两分钟,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靳宗旻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包厢。 两人份的餐具,徐又青位置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顾云驰面前摆着的菜。 靳宗旻走进来,在徐又青的位置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看着顾云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挺会找地方啊。” 靳宗旻目光扫过包厢雅致的布置,意有所指。 顾云驰倒了杯茶,推到靳宗旻面前,语气平静:“你要不要喝点茶,灭灭火?” 靳宗旻没理,目光在包厢里搜寻:“她人呢?” “去后面打电话了。” 顾云驰说。 顾云驰看着靳宗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认识靳宗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就跟徐又青吃顿饭,至于把你急眼成这样?” “我女朋友,你吃什么饭?”靳宗旻四处扫了一眼,越看越来气,“还挑了这么个地儿。怎么,你想当小三儿?” 顾云驰无语了一瞬,然后笑笑。 “既然你都这么抬举我了,” 顾云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我不如随你的意考虑一下。反正徐又青没结婚,结了也能离,不是?” 靳宗旻眼里有一团黑雾,眼看就要爆发。 顾云驰看着他,心想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人真要掀桌子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严肃。 “不跟你开玩笑了。”顾云驰看着靳宗旻,语气沉下来,“徐又青碰到点事了。” 顾云驰把徐又青刚才说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靳宗旻听完,脸色骇人。 这时候,徐又青从后面的小花园打完电话回来。 她推开包厢门,脚步顿住,看见了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恢复晚上九点更新 第56章 第56章 靳宗旻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暴风雨前压境的乌云, 无声,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徐又青走过去, 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 靳宗旻抬起眼,目光掠过徐又青的脸, 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能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视线最后落在顾云驰脸上,又移回徐又青身上,问道:“饭还吃么?” 靳宗旻和顾云驰面对面坐着, 一个眼神沉冷, 一个神色平静。 徐又青站在桌边, 空气凝滞。 她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但又顾忌顾云驰。毕竟今天是他带她来的, 她主动向他开了口求助,人家饭还没吃几口, 她先走, 算怎么回事。 顾云驰看了徐又青一眼, 捕捉到她的疑虑, 先开了口, 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你吃好了,回去休息也好。别乱想了,不会有事。” 靳宗旻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没看徐又青, 也没催,就那么坐着。 徐又青能感觉到,靳宗旻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不耐,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顾老师,” 她转向顾云驰,“我吃好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然后,她侧过身,看向靳宗旻,“我们……走吧。” 靳宗旻这才起身。他走到徐又青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朝顾云驰偏了下头,“走了。” … 车上。 徐又青靠着窗,她在等靳宗旻开口。等他问她为什么和顾云驰在一起,然后冷着脸说一些夹枪带棒的话。 但靳宗旻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拇指贴在她手背上,干燥温热。 “有事为什么不找我?” 徐又青侧过身看他,心脏微微一紧。看来,他是知道了。 果然,靳宗旻接着说,“顾云驰都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偏头问她:“你不找我,是只信他,还是……就不想跟我有半点瓜葛?” 徐又青转过身,面对靳宗旻,“我今天真的是偶然碰到顾老师的。” 她直视靳宗旻,坦白自己的想法:“我想着自己先应付,实在应付不了……再找你。” 靳宗旻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滑下来,掌根贴着她的脸颊,有些心疼。 “这种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这不就是该好好用我的时候?” 徐又青垂下眼睫,“我……” “好了,不说了。” 靳宗旻打断她,不想再听那些让她为难的解释。 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你最近就安心好好上课,别的,不用管了。” 他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温和,“我让老陈每天接你出来住,嗯?” 徐又青每天在学校里提心吊胆,总怕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听到靳宗旻的提议,她没有再逞强,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 晚上睡觉的时候。 靳宗旻什么都没做,只是从背后抱着徐又青,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管什么事,”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明白么?” 徐又青在他怀里缩了缩,知道他在说那件事。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蠢?不自量力?” 靳宗旻将徐又青转了个身。 他低下头,手指抚过她的脸,指尖停在她下巴尖上,轻轻抬了一下,让她看着自己。 “你挺勇敢的。” 听到靳宗旻的话,徐又青有些诧异。 当年出了事之后,学校老师找她谈话,说她太冲动,遇到这种事应该先找大人。小姨也红着眼睛数落她,说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敢跟两个男人对着干。 没有出事,所有人都说她运气好,但没有人,说她勇敢。 靳宗旻吻了吻她的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睑上,像一片盖下来的羽毛,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那个吻没有欲望,只有疼惜。 “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徐又青鼻尖一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害怕。” 但她当时,真的顾不上想那么多。 靳宗旻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徐又青。” “嗯?” “累不累?” 他问。 徐又青没明白,仰头看靳宗旻。他的眼睛很亮。 “一个人身上,” 靳宗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藏这么多事。” 徐又青低下头,没说话。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靳宗旻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抗,现在不是有我了?”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我随便你用,知道么?” 徐又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胀痛。 她其实很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也不怎么喜欢哭。 父母去世后,她知道,能让她无条件依赖的人,已经不在了。小姨一家虽然好,但她过得小心翼翼,叮嘱自己别再给他们添麻烦。她收起了在父母面前的娇气,在小姨他们面前,永远是一副懂事得体的样子。 听到靳宗旻的话,她眼眶热得厉害,悄悄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的湿意。 … 周末,徐又青回了趟平城。 她担心那两个人会找小姨家的麻烦,好在一切如常,那两个人没来过。 她买了点水果和花,去了父母的墓地。 墓地在半山腰的一片缓坡上,周围松柏常年青着。 她把墓碑前的枯叶扫干净,拔了几根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徐又青剥开一个橘子,把橘瓣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碑前,一半拿在手里。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 她轻声开口。 “那个姓杜的,又来找我麻烦了。” 她顿了顿,鼻音有些重,“我其实……有点害怕。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对不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靳宗旻……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人,他让我别管了,说他会处理。最近他的司机也一直跟着我,接我上下学。”徐又青边说,手指一边无意识地剥着橘子上的白色络丝。 “你们之前说过,希望我自己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不要太依靠别人。可是……” 徐又青停了一下,风扬起她耳边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觉得特别累。真的很累。”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墓碑,手里捏着半个橘子。 下山的时候,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韩铮站在不远处的路边,靠在车上,像是在等人。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体。 徐又青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没动。 自从上次后,她跟韩铮再没联系过。韩铮有时会给她发消息,她都没有回。 他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他也知道了?还是那两个人,也去找他了? 韩铮看到徐又青,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些。 “姓杜的是不是去找你了?” 果然,他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徐又青问。 “韩潇跟我说的。”韩铮的声音有点沉,“她在街上碰见了毛磊,毛磊跟她嘚瑟,说找过你。” 韩铮的妹妹韩潇虽然不喜欢徐又青,但当年的事,徐又青毕竟是为了帮她。当时韩铮不让她跟毛磊那些人混,她没听。韩铮脾气不好,她怕。加上把徐又青牵扯进来,徐又青还差点出事,韩潇更不敢提跟自己有关,韩铮一直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在她。 但韩潇听说杜志宾和毛磊又去找徐又青,心里过意不去,终于跟她哥说了实话。 韩铮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徐又青。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里也很疏离。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很远。 “韩潇跟我说实话了。当年她跟毛磊混着玩,不知道毛磊是那种人……幸亏碰上了你。” 徐又青反应不大,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淡淡看着韩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肯定没敢跟家里说,顶着那么大压力,” 韩铮苦笑了一下,“我猜,你会上这儿来。” 韩铮的目光,越过徐又青,看到了停在不远处那辆黑色的京牌车。车是等谁的,不言而喻。 韩铮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眼前的徐又青,她跟他,已经陌生了好多。 虽然心痛,但他还是说:“我不是想来打扰你。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他忽然眼神一冷,带着狠戾:“姓杜的居然还敢来找你……我他妈弄死他。” 徐又青心里一紧,怕韩铮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急忙上前一步,“你别冲动!这事我也正在想……” 韩铮没再听,拉开车门上了车,“你别管了。” 跑车引擎一声轰鸣,车子急驰而去。 很快,那辆黑色的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停在她身边。 老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车门:“徐小姐,靳先生已经回京了。” … 福绥胡同。 徐又青进去的时候,靳宗旻正站在廊檐下,衬衣袖口往上挽着,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他低着头,正在看那只猫的房子。 之前徐又青在门口遇到过一只流浪猫,她没带回来,但是靳宗旻让人给猫做了个木屋。 后来发现猫怀孕了,徐又青不放心,就把猫带了回来养着。现在猫肚子已经很大,快要生了。 一旁的佣人笑着说:“这花猫怕是要生了。” 瞥见徐又青进来,赶忙打招呼,“徐小姐,您回来了。” 徐又青点点头,朝靳宗旻那边走去。 靳宗旻直起身,递了根猫条给她,语气如常:“要不要喂它点吃的?” 徐又青点了下头,接过来。她蹲下来,把猫条挤出来,花猫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带倒刺的舌头刮过她的指尖。 她伸手摸着猫的背,手在柔软的皮毛上滑动,但她的目光是散的,手指的动作是机械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靳宗旻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佣人端了杯炖好的银耳雪梨过来,是靳宗旻特意嘱咐炖给她润肺安神的。 佣人递过来时,徐又青恍恍惚惚地伸手去接,却没接稳。 “啪”的一声,瓷杯掉在地上,东西溅了一地。 徐又青回过神,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更白了。 她对佣人说了声“抱歉”,也没心思再喂猫,跟靳宗旻说她先进去了,转身就往屋里走。 靳宗旻看着她的身影,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 徐又青依旧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半天没夹一口菜,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起身去了修复室。 靳宗旻坐在餐桌旁,没动。他面前的食物也没动几口。 老陈回来时已经跟他汇报了,说徐又青上午在墓地,见过韩铮。 她从见了韩铮之后,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靳宗旻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指节慢慢收紧。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划过喉咙,压下那股躁意。 佣人重新炖了银耳雪梨端过来。 靳宗旻起身接过:“给我吧。” 他端着那盅温热的甜品,走到修复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徐又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发呆。 靳宗旻走近,将炖盅放在旁边的桌上,“把东西喝了。” 徐又青转过身,看到靳宗旻。她走过去,端起炖盅,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靳宗旻依旧按捺着心情,走到徐又青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低头看她:“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在想姓杜的那个人……” 话没说完,靳宗旻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不是说了让你别管那事了,怎么还在想?” 徐又青仰头看靳宗旻,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今天……见到韩铮了。” 靳宗旻的下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呢。” “韩铮知道姓杜的找我了,” 徐又青声音里带着担忧,“他说……要把姓杜的弄死。我担心……” “你还是这么在乎他。” 靳宗旻突然打断,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搂着她腰的手,也松开了些。 徐又青稍稍退开了些。她看着靳宗旻,没有躲他的目光,“我不想再跟韩铮有牵扯,所以怕他万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我会内疚。” 靳宗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他低头看她,“你真是因为不想跟他再有牵扯?” 徐又青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靳宗旻放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徐又青的头发。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用不着他。” 第二天。 徐又青还是没忍住,联系了韩铮,想劝他别冲动。 电话接通,徐又青急切地说:“韩铮,你别冲动……你……” “姓杜的和毛磊已经出事了。”韩铮开口。 徐又青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听说他们涉嫌敲诈,在接受调查期间,出了车祸。” 韩铮顿了顿,“人没死,但成了植物人。这辈子,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徐又青握着手机,震惊不已,还在消化韩铮的话。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高秘书问她要过那份录音。那是她在校门口录的,里面是杜志宾和毛磊威胁她的全部对话。 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想。 隔天,靳宗旻陪她回了趟平城,去了她父母墓地。 徐又青蹲在墓碑前,轻声说:“爸,妈,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不用担心,也谢谢你们护佑。” 她感觉,这件事是靳宗旻做的。这很像他的风格。 靳宗旻在山下等她。本来他想跟她一起上来,也想让她父母“见见他”,但徐又青没让。 她心里还没想好,还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介绍他,好在靳宗旻也没多说。 山下。 靳宗旻半开着车窗,一只手臂搭在窗沿上,目光散漫地望着上山的路。 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样的马路,甚至差不多的天气。靳宗旻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徐又青的场景。 他正偏头看着窗外出神,也是奇了怪了…… 视线里,撞进了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会日更,有时候一修稿原定时间就不够了,但是也不想凑合发上来 快的话晚上九点会更,慢的话零点前会更 红包包掉落~ 第57章 第57章 韩铮的车停在对面不远处。他下了车, 也正看着山上的徐又青的方向。 靳宗旻白了一眼,真是阴魂不散。他推门下车。 两个男人隔着一条马路,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靳宗旻靠在车门边, 没动。 韩铮径直朝靳宗旻走来,“姓杜的那事, 是不是你做的?” 靳宗旻冷哧一声,眼神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个废物。除了让她担惊受怕, 你还能做什么?” 韩铮脸色骤变,抡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靳宗旻很机警,侧身一躲,轻松避开。 “上次还没被打够是吧?”靳宗旻冷笑,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韩铮一眼, “自不量力。” 靳宗旻正要还手, 余光却瞥见徐又青正朝这边走来。 他动作一顿, 收住势头, 硬生生挨了韩铮一拳。 那一拳砸在他嘴角,力道很重,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身体晃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铁锈味弥漫在舌尖。 徐又青跑过来了。 她挡在靳宗旻身前, 面对着韩铮, 胸口起伏着,“韩铮!你干什么?” 靳宗旻被徐又青护在身后,垂眸看着身前那道纤细的背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看着韩铮,目光越过徐又青的头顶, 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的笑意比任何话都刺人。 韩铮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看着徐又青,“你让开。” 徐又青没有让,反而更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怒意:“你为什么要打人?” 韩铮看着徐又青。她站在靳宗旻面前,站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韩铮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帮他说话?” “你打人不对。” 徐又青蹙着眉。 韩铮怔怔地看着徐又青。 半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往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是我不对。所有事,都是我的不对。” 韩铮恶狠狠地看了靳宗旻一眼。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徐又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车上,靳宗旻靠在座椅里,手指摸了下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徐又青转过身,看向他的脸。他嘴角破了,下颌微微泛着红。 “你怎么不还手?” 她问。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幽深:“不是怕你不高兴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心疼他,又不心疼我。” 徐又青没接话。 靳宗旻又补了一句,语气毫不掩饰的酸意,“他有资格跟你上去,我只能在车里等。”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徐又青终于开口。 “事实摆在眼前,” 靳宗旻睨着她,“你承不承认?” 徐又青叹了口气,没跟靳宗旻争。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靳宗旻:“嘴角有血。” 靳宗旻接过来,胡乱在嘴角擦了两下,故意没擦到。 徐又青看出来了,他就是想让她擦。 她没拆穿,伸手拿过靳宗旻手里的纸,侧过身来面对他。 “我来吧。” 徐又青垂着眼睫,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那两个人的事,” 她忽然开口,“是不是你做的?” 靳宗旻没有否认。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死了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我得让他们生不如死。” 徐又青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靳宗旻,眉头微蹙,眼底有担忧,“你就不怕……” 话没说完,靳宗旻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角。 “都结束了,你不用怕了。” 徐又青抬着眼看他,纸巾还捏在手里,“我是说你,你……” 靳宗旻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从颧骨滑到唇角,指腹停在那里,摩.挲着,笑了下,“你在替我担心?”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他直勾勾盯着她,徐又青嗓子发紧,无声吞咽了下。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然后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深,很慢,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让靳宗旻血液沸腾的是,徐又青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在他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张了一下嘴唇。 靳宗旻闭上眼睛,把她口及得更紧,整个吞了进去。 … 段思开最近没怎么组局。 这在他们的圈子里算是个新闻,段思开这回居然安静了小半个月。 靳宗旻正打算问问什么情况,段思开的电话打过来,让他过去坐坐。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靳宗旻听出来,段思开心情不好。 靳宗旻到会所时,段思开一个人已经喝了不少。桌上开了两瓶威士忌,空了大半。 靳宗旻在段思开身边坐下,随手解了西装的扣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正打算登门恭喜段伯伯连任,”靳宗旻侧头看了段思开一眼,“你这是什么情况?” 段思开冷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家里前阵子鸡飞狗跳的。” 靳宗旻顿了下,段家的事他多少也听说了些。 段思承要联姻,女方家里根基不浅,门当户对。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前段时间忽然传出风声说要黄。 这个圈子里的婚姻,黄一桩就是地震,背后牵扯的家族利益和人脉网能抖出圈子里半年的八卦来。 “思承哥要订婚了?”靳宗旻问。 段思开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我哥前段时间整个人跟要废了一样,突然不打算订婚了。就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又同意订了。” 他喝了口酒,语气复杂,“也不知道跟许薇月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他真要叛逆一回。” 靳宗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段思开又猛灌了一口,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叹了口气。 靳宗旻看他,“叹什么气?” 段思开喝了口酒,“安晓雯把我耍了,她要跟我分手。” 靳宗旻瞥了段思开一眼。难怪颓成这样,原来症结在这里。 “舍不得就去挽回。” 靳宗旻说。 段思开拿起酒杯正要喝,越想越气,用力将杯子往桌上一放,酒液溅了出来,“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在玩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靳宗旻看了眼段思开那副嘴硬的样子,懒得拆穿他,只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段思开又倒上酒,忽然看向靳宗旻,目光带着几分醉意和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徐又青以后会怎么样?” 靳宗旻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杯中的液体,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靳宗旻放下酒杯,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段思开笑笑,点了点头。也是,靳宗旻看上的,什么时候放手过。他跟他们不一样,靳宗旻不会让自己被动地去做选择。 … 图书馆里,徐又青正在看石窟的资料。 三天前,她接到方郁芸老师的电话,通知她准备跟队出发去云水市。 肩膀有些酸,她放下资料,活动了一下脖颈,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上的日期:四月八日。 她动作一顿。记得之前看过靳宗旻的护照,上面写的出生日期就是四月八日。 虽然护照上的名字是“曾照年”,但那个日期,她隐约记得就是这个日子。 今天真是他生日?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 “高秘书,我想问一下……今天是不是靳宗旻的生日?” 电话那头,高秘书顿了一下,“是的,徐小姐。不过……” 他语气有些迟疑,“靳先生他……不过生日的。” “为什么?” 高秘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徐又青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文杨吗?” 高秘书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反正,从出事那年开始,靳先生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挂断电话,徐又青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纠结了整整一个中午。 终于想通了,她把电话打过去。 但靳宗旻关机了。 她又给高秘书打了过去。 高秘书回说:“靳先生今天一般都不太接电话,您可以去西山别墅那边,他今天在那边。” 徐又青收拾东西,出了门。 她上次来西山别墅还是秋天,现在已是仲春,园子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海棠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落了满地。 走到上次被那匹小矮马吓到的地方,她转身问一旁的佣人,“那匹小矮马呢?” 佣人随口答道:“文竹小姐回国的时候,带回她那边养了。” “那匹马……是她的?”徐又青顿了一下。 佣人点头,“是别人送文竹小姐的,但那马性子不太好,靳先生就带回来给训了训。” 徐又青“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怎么知道来这儿找我?” 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又青转头,看见靳宗旻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正朝她走来。 这里离徐又青的学校很远。她没主动来过这里,靳宗旻为了将就她,后来也一直在福绥胡同待着,西山这边几乎没怎么回来。 徐又青不想让他知道她是特意为他生日来的,于是说:“我想过来看看之前那匹小马。” 她盯着他,“原来你是帮文竹养的。” 靳宗旻走过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圈住:“你喜欢?我也买一匹给你养着。” 徐又青把手抽了出来,“我不要。” “不是特地过来看的,怎么又不要了?”靳宗旻低头看她。 徐又青抬头,“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要了?” 靳宗旻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吃醋了?” 徐又青撇开脸,推开他,“没有。” 靳宗旻又将她拉回来,“你跟她吃什么醋?没必要。”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徐又青,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徐又青被靳宗旻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靳宗旻一点点靠近,捧起她的脸,用力吻她,把她一寸一寸地往自己身体里鞣。 靳宗旻今晚比平时还要重。 徐又青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眼泪几乎打湿了整片枕头。但无论她怎么哀求,靳宗旻都没有心软,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折断。 好不容易,靳宗旻稍稍放开了她。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餍足和缓解,也带着意犹未尽的享受。 他低头看她,捻着指尖的甜腻,声音格外性.感:“说,想不想要我?” 徐又青咬着唇,摇头。 靳宗旻挑开最后一层,往上一推。 “这么……爱撒谎?” 他的呼吸有点重,落在鞣阮的边缘,气息又热又潮,“看来……得换种方式问你。” 徐又青大口呼吸着空气,她已经被勾得呼吸难奈,被悬在半空中。 她需要他吻她,需要他把她从这种悬空的状态里拽下来,但靳宗旻故意不吻,故意停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自己崩溃。 徐又青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无助,困惑,委屈,还有藏在所有这些情绪底下的,她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靳宗旻这才俯身下去。 他把舌头探.进她嘴里,勾着她,口及住,绞.缠,紧紧相连。 徐又青勾着他的脖颈,吻他的下颌,亲他的嘴角,他大力口允住,两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她的手指cha进他的头发里,靳宗旻低头,再度剥夺。 隐约间,在那些细碎的声音中间,她听见靳宗旻在问她。 “是不是选择了我?” 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皮夫,声音含混。 徐又青口及着气,快要哭了,回答:“是。” “徐又青是谁的?”靳宗旻贴着她。 “你的。” “说名字。” “靳宗旻的。” 靳宗旻仍旧不放过她。 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又tang又hen,“大声点儿。” “靳宗旻,”徐又青挂在他脖子上,眼睛里一层水汽,看着他,声音细细的。 靳宗旻吻着她,“说完整。” “徐又青……是靳宗旻的。” 他喜欢她喊他的名字,更需要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在她全身心交付的时刻。 从浴室出来时,徐又青穿着靳宗旻的白衬衫。这里她不怎么来,衣柜里只有他的衣服。 衬衣下摆堪堪遮到大月退中段,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侧肩头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被口允得发红的皮夫。 靳宗旻还在衣帽间换衣服,她先下了楼。 厨房里,佣人已经休息了,她穿成这样,更不好意思去打扰。打开冰箱,里面有做好的三明治,像是特意留的。 徐又青把三明治拿出来,像是想了一下,又弯腰打开柜子,找出了一袋面条。 面煮好,她找了个漂亮的碗盛上。 靳宗旻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从她月要间绕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贴着她的脖颈。 靳宗旻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带着沐浴液淡淡的松木味。 “怎么一直在厨房?” 徐又青不知道他看到这碗面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还是会想起那些他不愿意想的事。 她端起来,转过身,把碗放在靳宗旻面前的料理台上。 靳宗旻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脸上看不出情绪。 徐又青解释:“今天是你的生日。” 靳宗旻眯着眼,看她,“谁告诉你的?” 徐又青答:“我上次看了你的护照。” 她记得,靳宗旻心里是高兴的,他逗她,“拿枪指我那次?” 徐又青怼回去,“没错,是你把我逼急了那次。” 靳宗旻下巴朝面碗点了点,“这又是什么意思?” 徐又青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庆祝……只是一碗面。”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希望我健康长寿?” 徐又青点头。 “不是讨厌我吗?”靳宗旻朝徐又青走近。 徐又青抬眼,小声:“今天例外一天。” 靳宗旻勾唇,“说什么,没听见?” 徐又青急了,“不吃算了。”说着要去倒掉。 靳宗旻抬手拦住,“放那儿。” 徐又青差点后悔做那碗面。靳宗旻不仅把面吃得干干净净,也把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pa在他身上,靳宗旻抬手一点点抚着她的背。 他哑着声音:“徐又青。” 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亲着她的耳垂,“zuo到死,好不好?” 第二天,徐又青醒来时,耳边是靳宗旻均匀的呼吸声。 靳宗旻还在睡。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月要上。 她轻手轻脚,把他搭在月要间的手拿开,刚掀开被子,一只手又伸过来把她拉了回来。 靳宗旻没睁眼,手臂收紧了,把她的后背重新贴回自己胸口。 “还早。”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徐又青转过身,“不行,我得回学校了。明天一早要跟队出发去云水。” 靳宗旻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瞬间清明:“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马上到最后面的文案啦 第58章 第58章 靳宗旻抱着徐又青不肯松手, 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慵懒和不满,“好端端的, 去什么云水?” 徐又青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好由着他, “国博方老师那边有个项目,我也参加了, 要去云水一段时间。” “方老师?” 靳宗旻抬起头, 眉头微拧,“方郁芸?” 徐又青点头。 靳宗旻扶了下额,“什么时候不去,偏偏这时候去, 真会给人添乱。” 徐又青挣了一下, 靳宗旻没放。 她只好扶住他的胳膊, 语气带着无奈, “让我起来。” 靳宗旻没松手, 反而低头看徐又青,目光沉沉地落进她眼里, “去了那边, 别这样盯着人看, 也别对人笑。” 徐又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你不了解男人。” 靳宗旻的语气淡淡的, 却占有欲十足。 就算真有人不长眼的, 盯上徐又青,他解决起来也就是几通电话的事。更重要的是,徐又青好不容易才跟他亲近了些,他不想跟她异地。但不让她去,她肯定不肯, 又会不开心。 靳宗旻低头,吻了下徐又青,这才终于松开了手。 徐又青昨晚穿的那件衬衫,扣子已经被扯得所剩无几。 她一只手攥着领口,锁骨从歪歪斜斜的衣领里露出一截,上面全是靳宗旻留下的痕迹。 徐又青站在床边,有点无措。昨天自己穿来的衣服也已经不成样子了,皱巴巴地团在沙发脚边。 靳宗旻早就做了准备。 “让人送了新衣服来,放外面桌上了。” 徐又青走到外间,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物,连内.衣的尺寸都很合适。她顿了一下,这个人记什么都记得太清楚。 … 云水市在西北山区,从京西过去,先飞再转车,折腾了将近一天。车队在市区集合的时候,徐又青才发现在队里的另一辆车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车窗里探出来朝她挥手。 是顾云驰。 “顾老师,你也在?”徐又青很惊喜,快步走过去。 顾云驰笑了笑,“上次遇见那次,方老师正跟我聊这个项目的事。我本来来不了,后面时间又合适了。” 分组时,大家要分赴好几个县勘查。 方郁芸拿着名单站在车门前念分组。顾云驰主动走过去,跟方郁芸说了几句。方郁芸点点头,在名单上划了两笔,抬头喊:“又青,你跟云驰一组,去耀县。还有凡舟也跟你们一起。” “顾老师介绍孟凡舟,说是他的学长,”顾云驰边走边跟她说,“我学长做壁画颜料分析很厉害的,你跟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三人拿了工具,坐上当地司机开的车前往耀县。孟凡舟坐在副驾,徐又青和顾云驰坐在后排。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偶尔闪过几树开得正盛的山花。孟凡舟拿出手机,朝车里拍了一圈。他在跟女儿视频,声音一下子软下来。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你跟弟弟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挂完电话,孟凡舟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跟他们解释,“小丫头缠.人得厉害,每天都要视频,不视频不睡觉。” 顾云驰在后面笑,“凡舟哥,儿女双全,真让人羡慕。” 孟凡舟转过头,看着顾云驰,“你说你一表人才,家世又好,还来做这么辛苦的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我当时还真小瞧你了,以为你这种公子哥肯定是在办公室喝茶吹空调的。” 顾云驰笑笑,“人各有志。” 孟凡舟又看向旁边的徐又青,“小徐也是,多白净的小姑娘,这趟回去怕是要晒黑了。” 徐又青笑道:“晒黑点没事,冬天捂一捂就白回来了。” “小徐还是底子好。”孟凡舟笑着转了回去。 一小时后,到了县城,大家休整吃午饭,然后准备出发去村里。几人随便找了家凉皮店坐下。 孟凡舟吃了几口,看向徐又青,“你说你父亲是平大的徐文远教授?” 徐又青点头,“是的,您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次,”孟凡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你父亲人挺随和。当时我是跟我老师一起去的平城那个清代墓的项目,你父亲在专业上很认真,跟我老师还争执了几句。”他笑了笑,“虽说两人有争执,但是我老师对你父亲很欣赏。” 他停了一下,筷子搁在碗沿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真是可惜。” 孟凡舟看了眼徐又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说句不该说的,你父亲性子太过耿直,容易得罪人。” 徐又青顿了下,筷子悬在碗边,抬头看向孟凡舟。 “我也是听我老师说的,” 孟凡舟压低了些声音,“当时那块地是一家开发商拿了要建商业街区的,后面你父亲跟开发商那边的人闹得不太愉快。接着又是各种事,进展得也不是很顺利。” 孟凡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最后还能出那事。” 顾云驰看了徐又青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抿着唇,像是在忍着什么。顾云驰碰了下孟凡舟的胳膊,“凡舟哥,先吃饭吧。” 吃过饭,徐又青去卫生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听见院子角落里有打火机的声音。 孟凡舟靠在墙边抽烟,他微微偏着头,对站在一边的顾云驰说:“小徐父母的事……不简单。” 徐又青心里一紧,快步走近,“孟老师,您刚才说……” 孟凡舟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打断,打着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出发吧。” 车上,顾云驰看徐又青有些心事重重,递了瓶水给她,“喝点水。” 到地方后,他们借宿在村里的一户小院。 顾云驰住在徐又青隔壁。进自己屋前,他在她门口敲了敲,“是我。” 徐又青打开门。 顾云驰嘱咐她:“把里面的门锁也锁好,晚上别随便开门。我就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徐又青点了点头,又看向他,“顾老师,中午那会儿孟老师说……” 顾云驰安抚道:“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他顿了一下,“我到时候帮你问问。” 徐又青点头,“顾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她关上门,把门闩插好,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洗漱完后,徐又青刚躺上床,手机就震了起来。信号只有两格,在屏幕上断断续续地跳。 “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可能村里信号不太好。” 靳宗旻在那头像是叹了口气,“跑到什么破村子里了,信号这么差。” 他顿了顿,“回博物馆,在室内待着不好吗?我也能见着你。” 徐又青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靳宗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跟她吵。 他换了个问题:“一个人住着,还是几个人?” “一个人。” “怕不怕?” “还好。” 徐又青顿了一下,“顾老师和另一位老师就住在我隔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顾老师?” 靳宗旻的声音低了点,“顾云驰?” “对,没想到顾老师也在。” “另一位呢?男的女的?” “男的。” 靳宗旻的声音明显不高兴了,“方郁芸把你分给两个男人一组,真可以。” “他们一路都很照顾我,我还怕自己拖后腿呢。” 徐又青说。 “开视频,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徐又青开了视频,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摄像头扫过那张粗布床单的床,掉漆的床头柜,还有头顶露出电线的灯泡。 靳宗旻出现在屏幕里,他坐在沙发上,应该是福绥胡同的书房,身后的书架整整齐齐。他撑着头看屏幕,随着她镜头的移动,他的眉心一点一点皱起来。 等她转完一圈,他捏了捏眉心,手指在眉骨上停住,“这破烂地方能住吗?” “你小声点。” 徐又青压低声音,怕被隔壁听见。 靳宗旻自然是住不惯这种地方。她看着镜头,“我明天还要早起,不跟你说了。” 靳宗旻盯了她几秒,没再缠.她,“早点睡吧。”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和顾云驰,孟凡舟出发去了提前标记好的地点。 下午回来的时候,孟凡舟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他胃里阵阵反酸发闷,小腹坠着隐痛,在院门口蹲了一会儿,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顾云驰叫了人,跟司机一起把孟凡舟扶上车,送往镇上的医院。 前脚刚送走孟凡舟的车,徐又青和顾云驰回头,就看见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双长腿迈了下来。 是靳宗旻。 徐又青和顾云驰都满脸惊讶。 徐又青快步上前,“你怎么来这儿了?” 顾云驰也走上前,也是诧异。 靳宗旻一向爱干净又重享受,最讨厌这种穷乡僻壤。他怎么会跑这种地方来? 靳宗旻没答话,只是扫了两人一眼,“不是说有三个人?怎么就你们两个?” “孟老师身体不舒服,去镇上的医院了。” 徐又青说。 靳宗旻又看了看两人,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那真是巧啊。” 他回头朝车上的司机说:“你回镇上,我今晚住这儿。” 徐又青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服下摆,对他使眼色,压低声音:“你干嘛要在这住?” 靳宗旻睨了眼她身后的顾云驰,低下头,“不然让你们孤男寡女住一晚?” 徐又青瞪他:“我们又不是睡一间。” 说完又觉得这话也奇怪得很,“你能不能别……” 她话没说完,靳宗旻已经抬脚往里走了,“饿了,这儿有什么吃的?” 他们去了隔壁的村民家,付了些钱,让大婶做了点饭菜。 大婶从自家菜地里拔了几棵青菜,又从房梁上取下一挂腊肉,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通忙活,端上来三四个菜。腊肉炒鲜笋,清炒小白菜,一碗酸菜鱼,还有一碟子腌萝卜。 靳宗旻吃了几口,评价道:“味道还行。” 顾云驰坐在靳宗旻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菜,“这山里的食材都是纯天然的,比城里的要鲜。” 靳宗旻笑了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来做你们这个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起码能吃点山珍野味。” 徐又青接话:“我们又不是天天吃这些。” 靳宗旻听到“我们”两个字,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不悦一闪而过。 徐又青察觉到,赶紧给他夹了一片笋,“这个鲜,你多吃点。” 靳宗旻准备放下筷子喝茶。筷子拿在手里,悬在碗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没有筷托。他没有把筷子直接搁在碗上或盘子上的习惯。 “没有筷托?”他问。 徐又青看了一眼,知道靳宗旻这人讲究,“你等等。” 她起身走到院子旁,摘了几片干净的树叶,用水冲洗了一下,折了几下,用牙签穿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筷托,放在靳宗旻面前:“放上面吧。” 靳宗旻低头看了看那个树叶做的筷托,又抬眼看向对面的顾云驰,笑着说:“我女朋友是不是很贴心?” 顾云驰白了他一眼,“你事儿挺多的。” 靳宗旻笑:“你这是嫉妒。” 晚上回到住处,徐又青坐在桌前整理资料。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靳宗旻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她。 “你还要整理多久?” 他问。 徐又青眼也没抬,“快了。” 靳宗旻靠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徐又青。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头发的碎丝照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滑过手腕,小臂,肩膀,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怎么写东西时也这么好看。” 靳宗旻说着,忍不住起身走近,弯下腰来亲她。嘴唇落在她耳后,沿着伯筋的弧度往下滑。 徐又青偏头躲开,“你不要妨碍我工作。” 靳宗旻还在亲,嘴唇蹭过她的耳廓,“一会儿再弄不行吗?” “不行。” 徐又青推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靳宗旻直起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不打扰你。” 他退回到一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卷资料翻了翻。那是徐又青做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批注。她的字迹他很熟悉,工整娟秀,跟她这个人一样。 徐又青整理完资料,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 她转头,看见靳宗旻撑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卷资料。 徐又青走过去,轻轻从他手里抽出那卷资料。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住了。 靳宗旻的鼻子很好看,从侧面看过去,又高又挺。唇形也很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垂,没了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冷峻,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无辜。 徐又青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指尖刚触到他的鼻梁,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靳宗旻睁开眼睛,眼角带着笑,“以为我睡着了?” 他说着,握着她的掌心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里吻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靳宗旻另一只手一托,徐又青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扑到了他怀里。 他起身,将她抱到书桌上坐着,拿开她面前摊着的资料,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脸。 两人的口乎口及都乱了节奏,湿.热交chan。靳宗旻急不可耐地深吻下去。 他的手安在她背上,稍一使力,她就有些口乎口及不过来。徐又青很快就歪在了他身上。 她已经被浇透了,混混沌沌地回吻着他。 靳宗旻故意动了一下。 徐又青tan起来的,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他的手掌覆在她嘴唇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dou。 靳宗旻吻在她耳边,“嘘……你知道谁在隔壁吧?” 他根本就不是好心提醒她。 靳宗旻变本加厉地作恶,故意引她受不住。然后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拼命抿紧嘴唇,把声音吞回喉咙里的样子。 她那副克制又崩溃的样子,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失kong。 徐又青被拆开,又被拼凑回去。 来来会会,她无力地偎在他身上,不敢发出声音。 靳宗旻把她从桌上抱下来,她瑟.缩在他怀里,口乎口及都是乱的。 他一直跟她旧缠到凌晨才作罢。 … 徐又青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瓦片上,密密的,好像不小。 她摸到手机一看,九点了。都怪靳宗旻,害她定了闹钟都完全没听见。 徐又青慌忙起来穿衣洗漱。 门突然开了,靳宗旻端着碗小米粥正走进来。 “你怎么不叫我?都九点了。” 徐又青埋怨道。 “不着急。” 靳宗旻把粥放在桌上,“外面下大雨了,顾云驰说等雨小点儿了再出发。” 他看了她一眼,“快趁热喝。” 徐又青喝了几口粥,抬头看他,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回去?你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工作。” 靳宗旻盯着她,“刚来就让我走?” 徐又青放下勺子,正要说话,靳宗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你跑哪儿去了?明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电话那头, 是靳宗旻大哥的声音。 靳宗旻拿着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往边上走了两步。 明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们一家人, 平日里各忙各的,饭桌上凑不齐四副碗筷是常态, 但到了这种日子,天大的事也要往后挪, 怎么都得聚在一起, 这是爷爷规定的铁律。 “知道了。”靳宗旻说完挂了电话。 徐又青抬起头看他,勺子还搁在碗沿上,目光里有一点询问的意思。 靳宗旻睨着她,嘴角微微一撇, “这下如你所愿了。” 徐又青不明所以。 “明天是我妈生日, ” 靳宗旻说, 语气淡淡的, “我得回去一趟。” 徐又青点头, “确实应该回去。”说完低头继续喝粥。 靳宗旻看着她,又问:“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至少还得两三天。” 靳宗旻抬手, 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 “生病那个, 还回不回来?” 徐又青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孟凡舟。 他们剩下的活儿其实没多少了, 孟凡舟那会儿的情况她也看到了,估计不适合再折腾回村里来,大概率是在镇医院那边做点文书工作,把后续的数据整理收尾。 靳宗旻问这话,是在介意她和顾老师单独两个人。她以为上次雪地里那件事已经解释清楚。可只要靳宗旻看见她和顾云驰单独待在一起, 他总是疑神疑鬼。 不想靳宗旻继续揪着不放,徐又青没直说孟老师不会回来。 “还不清楚,但是这边的工作也快弄完了。” 徐又青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靳宗旻,“你有点过分干涉我的工作了,我不喜欢这样。” 靳宗旻盯着她,目光沉沉:“那得看你是跟谁工作。”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又是这副强势的模样。她不想跟他说话了,低头继续喝粥,勺子搅动碗底的动作带了点情绪。 靳宗旻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怎么可能不忌惮顾云驰。 顾云驰什么样,他很清楚,徐又青太吃这一套了。顾云驰越平和,就越衬出他自己强势下的笨拙。 指不定他走了之后,两人在这大山里,在布满星星的夜空下,从石碑壁画聊到人生哲学。估计等徐又青回去,又要对他冷淡了。 她喜欢那些东西,他也不是没尝试了解过。但徐又青喜欢的那些,他真攻不下去,看两眼就犯困。 看徐又青不理他了,靳宗旻试着跟她商量,“行,我不干涉。那每天早中晚跟我视频一次,总没问题吧?” 徐又青停下喝粥的动作,他说来说去,还是那样,这明明是远程监控。 她没跟他硬着来,“你也知道,这里信号不好。” “这简单。”靳宗旻笑了一下,“我让高秘书去跟相关单位对接,我出钱,给这里增补基站。” 徐又青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真的很离谱。” 看徐又青没办法,靳宗旻笑说:“你就当是帮这儿的村民谋福利了。” 徐又青没理,低头继续喝粥。 雨停了。山里的空气被洗过一遍,到处都是泥土混合着青草的甜腥气。 徐又青和顾云驰一前一后,送靳宗旻上车。 车前,靳宗旻忽然转身,双手揽住徐又青的腰,视线压下来,“我说的话,都记着了?” 顾云驰在后面看着。周围有零星村民路过,徐又青不好意思,挣了一下,“你快上车吧。” 靳宗旻睨着她,“没记着?行。” 他抬手,两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徐又青完全来不及反应,伸手推他。靳宗旻稍稍离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记着没?” 徐又青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公开处刑,她胡乱点了下头,声音急促而含糊,“记着了。” 靳宗旻这才放开手。他抬眼看顾云驰时,顾云驰已经转身进去了。 靳宗旻的车开走了。灰色越野车沿着山路往下,拐了两个弯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色里。 徐又青转身,发现顾云驰已经不在。 她快步走进院子,看见顾云驰拿了工具正往外走。 “顾老师,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 她连忙说。 顾云驰停下脚步,语气淡淡的,“快去吧,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徐又青愣了下,她明显感觉到顾云驰不太高兴。也是,靳宗旻过来搅了这一下,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就来。” … 靳宗旻回了京。 靳家老宅坐落在西郊的一处僻静地段,外表不显山露水。 今年他们家需要低调,靳宗旻母亲聂蕴如的生日没有请客,也婉拒了所有贺礼,就是一家人一起简简单单吃顿饭。 餐桌上,靳宗旻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大哥和嫂子坐在对面,靳安平和聂蕴如坐在主位上。 五副碗筷,六张椅子,留了一个空位。满桌佳肴,气氛却并不怎么热络。 独独少了靳宗旻的二姐。 靳宗旻心里明白。他二姐还在怄气,故意不回来。本来二姐夫孕期出轨,二姐带着一肚子委屈从美国飞回来,是想离婚的。 但靳家父母都不同意,尤其是母亲。在二姐夫和父母亲自从香港飞过来赔礼请罪时,聂蕴如坐在客厅里,端着茶,语气平静。让靳宗妍早点回美国,不要耍小孩子脾气,结婚又不是谈恋爱,说分就分。 聂蕴如吃了几口,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缓慢。她放下餐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靳宗旻身上。 “你是什么情况?我和你爸介绍的,没一个你看上眼的?” 靳宗旻没说话,夹了菜放进碗里。 聂蕴如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着审视,“是不是已经有人了?有的话,带回来我看看,我再把把关。” 靳宗旻放下筷子,语气不咸不淡:“不劳您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靳安平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你最好心里有数。” 吃完饭,靳宗旻的嫂子陪着靳父靳母在园子里散步。 晚风裹着花香吹过来,亭子里只剩下靳宗旻和他大哥。兄弟俩各自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暖黄色的夕阳下升起来,交错,散开。 靳宗衡吐了口烟,侧头看靳宗旻,“还没跟那个女学生断?” 靳宗旻笑了下,“大哥你这话问的……那你怎么还没跟大嫂离婚?” 靳宗衡睨他一眼,只是又吸了一口烟,带了点长兄如父的语重心长,“我是在提醒你。你没看见妈在点你?” “点就点了,” 靳宗旻语气散漫,“也不是这一次两次了。” 靳宗衡看着靳宗旻的侧脸,他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像是已经有了打算。 他忽然发觉,靳宗旻这次并不是拿那女学生当挡箭牌,倒像是认真了。 “听说你因为那个女学生,跟文竹发了脾气,还让人家回了英国?” 靳宗旻弹了弹烟灰,“你都从哪儿听到的?” “上次饭局上碰到纪钟云,听他说的。” 靳宗旻脸色沉了下来,使劲捻灭了烟,“又是这狗东西。” “文竹好歹是人家纪钟云的表妹。人家表哥出头说几句,也正常。” 靳宗衡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咱们两家面上和气,实际怎么样,你也清楚。多少还是要顾全两家的面子,注意着点。” “给他面子?”靳宗旻冷笑了一声,“我上次挨的那顿打,不是因为他?他就那点本事,知道动不了什么,就非得给我找点不痛快。” 靳宗旻往后倚了倚,“要不是看在文家和他老子的面子,他还能在我面前蹦跶?” 靳宗衡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行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非要抢人家的东西。” 靳宗旻脸转过去,没说话。 靳宗衡语气稍缓了些,又说:“咱们这样的家庭,先谈责任,再谈其他。” 靳宗旻转回脸,“我难道没背责任?要不是爷爷,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他说着,起身就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靳宗旻坐在车里,没急着让司机发动。他按下车窗,点了支烟。 纪钟云最近各种给他使绊子,是该让纪钟云醒醒神了,忘了他靳宗旻是什么人了? 靳宗旻拿起手机,给高秘书打了个电话。 “把照片发给他老婆。” … 一周后,徐又青从云水回了学校。 她跟小姨提起了在孟老师那儿听到的话。 电话那头的苏明霞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好上学,别听那些风言风语。少跟那些人接触,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咱们就是一普通小老百姓,过好自己柴米油盐的生活就行了。” 苏明霞嘱咐道,顿了顿,又说,“还有你提到的那个顾老师,人家家世咱比不了,放古代,更是咱们挨都挨不上的人。人家是做研究的,你是要饭碗吃饭的。” 苏明霞语气又郑重了些,“以后少跟他们那种人上人接触。” 徐又青不懂小姨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小姨已经转了话题,问她什么时候回平城。她没再追问,只是应了几声,然后低头吃饭。 天气突然开始变热了。 徐又青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被热气扑了一脸,眯着眼睛往宿舍走。 她半路接到了安晓雯的电话。安晓雯说她要去外地学习和拍片,至少半年回不来,喊她和许薇月一起吃顿饭。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 三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们有说有笑,聊的话题从学校的食堂到安晓雯即将去的拍摄地,从徐又青刚去的云水到许薇月前阵去过的云南。 三人似乎都默契地绕过了某三个名字,谁也不提。 饭后,许薇月捏着茶杯,突然说:“咱们换个场子,去喝点酒吧。” 安晓雯点头:“我没意见。” 两人同时看向徐又青。 “我酒量一般,但可以少喝一点。” 许薇月挑了家酒吧。 酒吧音乐声不大,放着爵士。徐又青窝在卡座最边上,端着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小口小口地抿。 她看着许薇月和安晓雯喝酒,两个人明显都有心事。 安晓雯捏着酒杯,杯沿贴着下唇,喝了一口,笑了一下。 “我真的跟段思开分手了。” 徐又青放下杯子,“真的?” “他都去见相亲对象了,我还要等着被分手吗?”安晓雯说,酒杯在她指间转了半圈,“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这一天会来的。” 她的眼神暗了暗,“命运把我们带到哪儿,就到哪儿。” 安晓雯抬起头看徐又青,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笑意已经隐下去,“现在,时间到了。” 徐又青安慰道:“相亲也……没什么吧。” 她顿了顿,“靳宗旻也老相亲的。” 安晓雯笑着摇摇头,“段思开和靳宗旻,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人。” 许薇月本来一直闷头喝酒,没有说话。听到安晓雯的话,她忽然笑了一声, “没错。相完亲,下一步就是订婚结婚了。” 徐又青和安晓雯同时转头看向她。 徐又青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但许薇月忽然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制止了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真的。” “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事。”许薇月捏着酒杯,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该遗憾的不是我。”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许薇月?” 徐又青转头。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朝她们这桌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同样帅气的朋友。 男生穿着件黑色外套,肩膀很宽,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桌上那一排空酒瓶之后皱了一下。 “喝闷酒呢?” 许薇月连眼皮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徐又青和安晓雯对视一眼,警惕地看向那个男生。 男生察觉到了两个女生审视的目光,笑了笑,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害的姿势,“别误会,我跟许薇月认识,没恶意。” 徐又青还是有些不安,伸手去拿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屏幕就亮了。靳宗旻刚好打来了视频,她没犹豫就接了起来。 屏幕里,靳宗旻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就扫到了桌上的酒瓶,以及沙发上的男人。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在哪儿?” 徐又青这次意外地听话,乖乖回道:“在光年酒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许薇月和安晓雯也在。” 视频那头,靳宗旻旁边,原本正在打架的段思承和段思开兄弟俩,同时停了手。 靳宗旻睨了两人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不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靳宗旻给徐又青打视频之前, 正在劝架。 他也是头一次见段家兄弟俩动手。 先动手的是段思开,他一拳砸在段思承脸上,眼底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你前阵子发什么疯?不是为了许薇月,你至于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他知道自己大哥是喜欢许薇月的, 只是大哥一直在克制。 也知道大哥是为了担家里的责任,为了段家这艘大船不偏航, 也为了他这个弟弟能自由选择喜欢的人, 不必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段思承把两副担子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妥协,牺牲。 段思开不接受。 段思承挨了一拳,没还手。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声音平静:“就算没有你的事, 我也会这么做。” “那你告诉我, 你图什么?” 段思开揪着他的领子, 眼眶泛红,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你都让给我。现在连婚姻你也要替我牺牲?我用不着你让!” 段思承掰开弟弟的手, 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声音很低:“我有我的打算。” 靳宗旻靠在墙边, 看着这对兄弟。他清楚段思承是什么样的人, 有野心, 也有谋略,段思承不会鲁莽行事。 靳宗旻直起身,拍了拍段思开的肩膀,“行了,先过去找人。” 他们到的时候, 段思开让大哥在车里等,说他被人拍到不太好。段思承不同意。 靳宗旻没废话,直接拿起电话:“让人清场。” 酒吧里的大灯骤然亮起,音乐骤停。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安保人员有序疏散。 徐又青眯着眼适应光线,看见靳宗旻正朝她走来,他身后站着段家兄弟。 段思承的脸色,尤其难看。 徐又青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许薇月。 许薇月正被那个叫孔君珩的男生拿走了手里的酒杯。孔君珩皱着眉,把一杯刚点的果汁塞进她手里,“别喝了。喝这个。” 许薇月很不乐意,伸手去夺,两人正拉扯着,大灯亮了。 许薇月扭头,看到了正走过来的段思承。 那一刻,她心跳骤然加速。真没出息,她怎么还是这么在意他。 段思承目光扫过她身旁的孔君珩,声音沉冷:“过来。” 许薇月知道段思承是在叫她。 他脸色真的很不好,下颌绷得那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声音也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她心里忽然有点怕。 同时又在想段思承怎么可以来这儿,被拍了怎么办?然后下一秒她又狠狠骂了自己,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许薇月站着没动。 孔君珩低头,压低声音:“要帮忙吗?” 许薇月抬头看他。孔君珩的目光很清,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的在等她的答案。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许薇月犹豫了几秒。然后,她握住了孔君珩的手。 她没有回应段思承,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拉着孔君珩,绕过他,大步往门口走。 经过段思承身边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薇月甩开了,“请你自重。” 她拉着孔君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段思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怔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酒吧角落里只剩了四个人。 靳宗旻已经走到徐又青身边,往她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手臂伸开搭在她背后的靠背上。 段思开瞥了眼沙发上的安晓雯,语气故作冷淡,“胃不好的人,还喝这么多酒。” 安晓雯没理他,起身要走。 段思开跟上,“要不要我送你?” 安晓雯侧身避开,声音清冷:“用不着。” 段思开顿了一下,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卡座里只剩了靳宗旻和徐又青。 徐又青有些担心地看向门口,“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靳宗旻的手从沙发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肩头,“咱们插手了,反而是打扰。” 徐又青想了想,也是。 靳宗旻扫了眼桌上的酒瓶,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拿起她的酒杯闻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她。 “喝了多少?” 徐又青拿起还剩半杯的鸡尾酒,“就喝了点这个。她们俩酒量好,我是不行的。” 靳宗旻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颊一层薄红,有点烫,蔓延到耳根。他的指腹贴上去,感觉到那层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 “不错,挺乖的。” 靳宗旻带着徐又青回了福绥胡同。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白色的雾。徐又青裹着浴巾站在镜前吹头发,发尾的水珠甩在锁骨上,沿着皮夫往下滑。 靳宗旻从书房那边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徐又青正歪着头吹耳朵后面的那一缕头发。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从她月要间绕过去,嘴唇贴着她耳后那块被热气蒸红的皮夫。 “洗太早了。” 她几乎要融化在他的唇齿里。不知道是那半杯鸡尾酒的酒劲还没下去,还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定力了。他的手一碰到她,她的口乎口及就开始乱。 他将她抱出去,抱到shen上。 她府下身来吻他。 靳宗旻沃着她的月要,仰头看她。他的头发被她的手指弄乱了,衬衫厂开着,锁骨上有一道她刚留下的指甲印。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红的眼角和被他口允月中的嘴唇,然后他伸手拨开她垂下来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别到耳后。 “你是越来越会玩我了。” 他屈起来。接住她,手掌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暗向自己。嘴唇贴在她耳背上,声音又低又哑,带着色.气的笑意。 “喝了酒,变积极了。”他的舌尖描了一圈她的耳廓,“以后我陪你在家里喝?” 没等她回答,就抱着不停往伤酊。徐又青眼眶又红又闰,凑上去亲他的嘴角,求他别那么葚。 声音也被滇的断断续续。 闹了她一会儿,靳宗旻让她缓了缓。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上下安.抚。 他从她唇上离开,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郁:“你怎么不问我?” 徐又青还在川,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 她看着靳宗旻,目光里有还没散尽的水汽和疑问。 “问我……如果也碰到了那些问题,会怎么办。” 徐又青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靳宗旻“以后”的问题。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从来没在意过那些问题。 如果靳宗旻突然说两人可以分开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她突然有点想不到了。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就像安晓雯说的,“命运把我们带到哪儿,就到哪儿。” 这一天到来,她也不会觉得意外。安晓雯说,爱情不能带给她安全感,但事业可以。 徐又青觉得,自己似乎也是这样。何况她和靳宗旻,本来也不是正常的恋爱。 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或许只是让她习惯又麻木了。 “怎么不说话?”靳宗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徐又青抬眼看他,“你要听实话吗?” 靳宗旻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下。他知道徐又青的实话没有一句好听的,他有心理准备。他每一次听她说实话都会做做心理建设,但他还是想听,想听她的真心话。 “你说。”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刚被他吻过的嘴唇还泛着红,但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恢复冷静。 “爱情在我这不是必需品,况且我们也不是……” 靳宗旻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制止。 她一句话就能把他一整晚的好心情全部击碎。他承认他不爱听她说这些,他承认自己破防了。 他伸手一番,声音发很,“所以,只喜欢被我脓?” 她就该哄着他,不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靳宗旻变了模样。或许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 什么循序渐进,温柔迁就,全都没有了。 他要证明自己是存在的,不是她想抹掉就能抹掉的。 徐又青被逼到绷愧,主动凑过去吻靳宗旻,吻他的唇角,吻他的下颌,吻他的径侧,却半点用也没有。 靳宗旻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哑又沉,近乎偏执,“是不是这样,你就能多记着我,多想着我了?” 只要一想到徐又青那张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脸,想到她否认两人之间一切的样子,他就空志不了。 几番糾潺后,他才终于将她圈进怀里。她还在轻掺,他低头,一点点吻她泪濛濛的眼睛。 黑暗中,徐又青靠在靳宗旻怀里,一点点平稳下来,湿.润的脸庞蹭在靳宗旻的颈窝里。 靳宗旻贴着她的脸,声音很轻,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认定一个人,这辈子就只认定这一个。” “所以……别想着跑。” 她是他的必需品,也是他的奢侈品。 徐又青已经没有力气了,缩在他怀里,不想再说任何话惹他。 早上吃早餐时,徐又青还在想父母的事。隐隐之中总觉得哪里不对。顾云驰说帮她问问,但后来一直没有动静,她也不好意思去催。 靳宗旻摸了下雪梨燕窝的碗壁,温度刚好合适,递到她面前。 徐又青低头喝了两口,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靳宗旻。 她忽然想,靳宗旻也可以帮她的,甚至以他的效率和人脉,查起来可能比顾云驰更快。 靳宗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徐又青垂下眼皮避过了,低头又拿起勺子,在燕窝里搅了一下。 “怎么了?有事?”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勺柄上收紧又松开,“我想查查我父母的事,宗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靳宗旻停下刀叉,“为什么觉得不对?” 徐又青把那天孟凡舟的事说了一遍。 靳宗旻想了想,“也许是你想多了。” 徐又青没接话,低头搅着瓷盅里的燕窝。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行,我去帮你查查。” 车停在京大门口,徐又青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 靳宗旻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把她拉了回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 “别想太多。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他拿起手机,拨了高秘书的电话。 “去查一下,平城前几年有个清代墓的项目,后面建了商业街区。重点查后面有没有什么事,可能牵扯到徐文远夫妇的。” … 徐又青在宿舍里看书。这几天心里压着好几件事,总是会走神。尤其是看到许薇月和安晓雯两人的事,靳宗旻和段家兄弟也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她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攒了一部分钱,想把老家的房子从靳宗旻手里买回来,起码先给上一部分。她不想什么都花他的钱。不管他肯不肯要,这笔钱她是必须给的。当初把房子卖了,也是不得已,为了帮小姨家救急。 林晓这会儿正好回来。徐又青看向她:“怎么最近整天都见不到你?” “趁考试周前还有时间,做点兼职。” 林晓说。 徐又青放下笔,“最近有什么合适的兼职?我也想去。” 林晓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还兼什么职啊?把你柜子里那几只包卖了,你大学这几年的生活费都有了。” 甘敏仪正在做护肤,听到林晓的话,感叹她也是不识货的,忍不住插嘴:“什么几年的生活费?就她那只爱马仕的雪房子,至少这个数。” 甘敏仪比了三根手指。 林晓睁大眼睛:“三万?” 甘敏仪摇摇头:“再往上加。” “三十万?” 甘敏仪还是摇头:“再往上加。” 林晓站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三百万?” 徐又青也一脸震惊。靳宗旻送的那些包,她不要,他也没说多少钱,就让她拿着,想背就背,不想背就放着。她不太懂,估摸着不便宜,以为上万块就顶天了,没想到这么贵。还好她一次都没背过,弄脏弄坏了怎么办。 林晓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又青,“追你的到底是谁啊?” 甘敏仪知道,但她没说。那个人的名字,她也不敢说。 下午徐又青从图书馆出来,碰到了顾云驰。她总感觉顾云驰像是在躲着她。前几天上课也是,他甚至招呼都没跟她打,就匆匆走了。顾老师以前不这样的。 她看着顾云驰,在想是不是上次拜托他的事,让他为难了。 “顾老师,” 她开口,“我上次拜托你的事,如果让你难做,没关系,你就当我没说过。” 顾云驰看着她,没说话。 徐又青接着说:“顾老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完,准备走。 “徐又青。” 顾云驰抬手拦住她,“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往校门口走。顾云驰看着她的侧脸,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她拜托他的事,他一直在查,但查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发现。他觉得不能说,会出事。所以最近一直避着她。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一辆车停在路边。韩铮从车上下来。 他看了一眼顾云驰,对徐又青说:“我有事找你。” 徐又青下意识拒绝:“我跟顾老师有约了。” “非常重要的事,” 韩铮说,目光紧锁着她,“关于苏姨他们的。” 徐又青愣住。 韩铮走过来拉她。顾云驰伸手,握住了徐又青的手腕,不让韩铮把人带走。 韩铮抬头,一脸不爽地看着顾云驰。 徐又青连忙解释:“我跟韩铮认识。” 她看向顾云驰,“顾老师,改天我请你吃饭。” 然后匆忙跟着韩铮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一天前, 纪钟云找到韩铮。 纪钟云坐在紫檀茶桌后面,煮水,温杯, 洗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抬头, 只是把一只茶杯推到韩铮面前,将茶水注进去。 “想不想把徐又青, 从靳宗旻手里抢回来?” 纪钟云抬眼看向韩铮, 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韩铮愣住,警惕地看着纪钟云:“你什么意思?” 纪钟云笑了笑,又给韩倒了杯茶,把杯子往前送了半寸:“我有办法。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徐又青这辈子, 都不可能跟靳宗旻再好了。” “什么办法?”韩铮心动了。 纪钟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端起来慢悠悠地嗅了嗅茶香, “很简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韩铮脸上,“告诉她真相。” 车上, 徐青坐在副驾。她侧过身, 看着韩铮, 心里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 韩铮要说的事, 应该跟她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件事有关, 跟她父母有关。 “你要说什么?” 徐又青问。 韩铮目光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偏过头来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靳宗旻?” 徐又青皱眉:“我来找你,不是跟你聊这个的。” 韩铮像是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苏姨和徐叔出事,是因为靳家。你还要跟靳宗旻在一起吗?” 徐又青瞳孔急剧收缩,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你在说什么?” “苏姨他们出事,不是意外。” 韩铮的声音很沉,“是人为的。”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徐又青。 “当时开发商急于开工,不想因为一个清代的墓就延误工期。市里也需要这项大工程的业绩,两边一拍即合。” 韩铮说着,语气越来越冷,“但因为苏姨和徐叔的举报,中间又出现了问题。不过开发商找了人,上面批了。但是苏姨和徐叔还是反对强行施工,仍旧逐级反映,彻底触怒了两边的人。” 韩铮吧顿了顿,看着徐又青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他们在工地上动了手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徐又青指攥着那份文件,指尖发麻。 “学校当时的领导层也是不想牵扯这事的,怕得罪人。” 韩铮继续说,“你看苏姨他们出事后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连像样的抚恤金都没给你,之前的朋友同事对你家的事也避之不及。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躲?” 徐又青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看着韩铮,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韩铮又提醒她:“你想想,当时能批准这些事的人是谁。”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这是靳宗旻的父亲调任回京西之前的事。” 徐又青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纸页一张一张从她指尖滑过去,黑色的小字逐渐扭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审批编号,事故报告,处理意见…… 徐又青的手开始抖。 她忽然觉得头晕眼花,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韩铮立刻跟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打算怎么办?” 徐又青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尽了,只剩下一双眼睛,又空又大,“我想安静一下。” “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离开他吗?”韩铮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甘和心疼。 徐又青想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说:“你放手。” 韩铮不肯放。 两人拉扯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韩铮的胸口和徐又青之间。 是顾云驰。 他不放心徐又青,没有离开,一直开车跟在韩铮的车后面。 “她让你放手。”顾云驰的声音冷冽。 韩铮伸手去推顾云驰,“你走开,不关你的事。” “她现在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你看不见?” 韩铮的手僵了一下。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徐又青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坠到一半被一双手接住了。 … 医院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徐又青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输液的针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从管子里往下坠。 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像是睡得很沉。 顾云驰把韩铮叫到了走廊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把两个男人的衣领吹得微微翻动。 顾云驰平时温文尔雅的脸,此刻绷得极紧,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揪住韩铮的衣领,把韩铮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什么要这么刺激她?” 他没等韩铮回答,又逼上去一句,“把她父母的事挑起来,她父母能起死回生?” 韩铮挣开他的手,“她需要知道真相。” “你真的以为徐又青的小姨他们不知道真相吗?” 顾云驰盯着他,目光锐利,“他们为什么一点也没透露给徐又青?因为他们知道已经没办法再改变什么了。他们只想让徐又青过安静的日子。” 韩铮不忿。他偏过头去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颌角咬得死紧,“难道让又青跟她的仇人在一起?她就开心了?” “这件事靳宗旻是不知情的,跟他无关。” 顾云驰一字一句地说。 韩铮冷笑:“你跟靳宗旻是一伙的,当然帮他说话。只有我才是又青这边的。” 顾云驰也冷冷地看着他,“说白了,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是不想她和靳宗旻在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有考虑过徐又青的感受吗?你没有。” “她现在躺在那里……”顾云驰抬手,指向病房的方向,“这就是你告诉她这件事的后果之一,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韩铮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胸口的起伏渐渐慢下来。他当然不想。他看到徐又青在他面前晕倒的那一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是他以为徐又青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他认识徐又青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被打垮的样子。父母去世她也没怎么哭。 如果可以选择,他一百个不愿意看她这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他怎么头脑一热就来找她了? 韩铮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是不是……被纪钟云给忽悠了?” “纪钟云?” 顾云驰眉头一紧。 “这些消息和材料都是他给我的,” 韩铮的声音有些发虚,“也是他让我来找又青说的。” 顾云驰深吸一口气,看着韩铮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纪钟云和靳宗旻从小就不和。” 他顿了顿,“你被利用了。” 韩铮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几秒后,他转身,大步冲了出去。 顾云驰没有看他走。他转过身,朝病房走去。 病房门口,医生正在翻看查房记录。 顾云驰上前询问。医生说病人有点低血糖,加上急火攻心,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碍,输完液明天就可以出院。 顾云驰推门进病房时,徐又青已经坐起来了。她靠着床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 “放心,医生说没什么事。” 顾云驰在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输点液,休息一下就好了。” 徐又青没什么精神,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声音轻飘飘的:“韩铮说……我父母是因为得罪了靳家才那样的。” 她转头看向顾云驰,看见他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顾云驰沉默了片刻:“这件事似乎很复杂。我们目前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了一句,“宗旻也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顾云驰看着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徐又青摇头,目光茫然:“不知道。” “这件事先不要妄下判断。” 顾云驰说,“和宗旻也聊一下。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徐又青垂着头,没有说话。 顾云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又说:“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商量。” 徐又青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 会所里,包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墙角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排空酒瓶,威士忌,白兰地,还有几瓶叫不上名字的洋酒。空气里弥漫着烈酒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厚重的窗帘把窗外的夜景遮得严严实实。 靳宗旻喝了个大醉。 段思开赶过来的时候,他绕过地上的酒瓶,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陷在沙发里的靳宗旻。 靳宗旻整个人死气沉沉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来扔在地上,眼眶下面两团浓重的青灰。 他见过靳宗旻喝酒,但从没见过他喝成这样。这个人连喝醉都是可控的,永远留着三分清醒。可是现在,他连坐都快坐不住了。 “出什么事了?”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良久,才开口,“徐又青父母的死……好像跟我家有关。” 段思开瞳孔一震,“那徐又青知道吗?” “我没敢跟她提这事。” 靳宗旻闭上眼睛,“但她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了。” 靳宗旻睁开眼,“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段思开陪着靳宗旻喝了一会儿,先喝趴下了,歪在沙发上,人事不省。 但靳宗旻的意识却还很清楚。酒精像是对他失效了,怎么都灌不醉自己。心里的痛苦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剜出来扔掉。 靳宗旻拿出手机,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空,悬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灭了,他再按亮,再悬上去,再灭。他太想给她打个电话了,哪怕是听一声她的声音也好。 可是那个键,怎么都按不下去。 一大早,靳宗旻窝在沙发上,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顾云驰。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什么事?” 顾云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说:“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说一声。徐又青在医院里。” 靳宗旻猛地坐直了身体。 “没什么大事,” 顾云驰连忙补充,“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马上过来。” 靳宗旻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顾云驰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她……知道她父母的事了。” 靳宗旻的脚步猛地顿住。 … 徐又青依旧脸色苍白,正扶着床沿要下床,脚踩在拖鞋上,手指还在解手背上的输液胶布。 看见顾云驰进来,她强打起精神:“顾老师,我没事了,你不用特地过来一趟。” 顾云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宗旻……马上过来了。” 徐又青愣住,然后整张脸都冷了下来,“我不想见他。” 她看着顾云驰,眼眶忽然就红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靳宗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徐又青苍白的脸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朝她走过去,伸手想要抱她。 “你走。” 徐又青的声音很冷,,“我不想见到你。” 靳宗旻没有停,还是上前想要抱住她。 徐又青猛地推开他,她抓起手边能够到的东西,水果、鲜花、枕头,一股脑地朝靳宗旻砸过去。 “你走!你走!” 靳宗旻没有躲。他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然后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一定是有误会。”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恳切,“我会查清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我家做的。你要我死,可以,我命给你。” 徐又青根本挣扎不开,她开始崩溃大哭,带着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绝望。 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相信我,” 靳宗旻紧紧抱着她,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又青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让他放手。但他不肯,怎么都不肯。 顾云驰看徐又青情绪快要崩溃了,上前拉靳宗旻:“宗旻,别刺激她了。要不……” “让医生来。” 靳宗旻打断他,“给她打镇定的东西。” 顾云驰愣住。 “快去!” 靳宗旻吼道。 顾云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徐又青抓着靳宗旻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靳宗旻没有躲。他就由着她咬,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抱着她,没有松开分毫。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误会解除前……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不能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靳宗旻将徐又青带回了福绥胡同。 医生给她注射了小剂量的镇静剂。药效上来后, 她终于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眼睛阖上, 呼吸渐渐平稳。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着,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靳宗旻坐在床边, 窗外透进来的夕阳, 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指腹擦过她紧皱的眉心,试图将那几道褶皱抚平。但她即使在睡梦中, 依然固执地蹙着眉, 像是连他的触碰都在抗拒。 靳宗旻收回手, 目光沉了下去。 他得尽快把这件事搞清楚。但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万一真是自己家这边的问题呢?他想了想, 又觉得不至于。徐又青父母的事, 还不至于惊动到他父亲那个层面。 徐又青忽然动了动,醒了。 她睁开眼, 看到床边坐着的人, 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靳宗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将她按回枕头上。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徐又青的声音沙哑, 带着刚醒的虚弱,却冰凉,“是不是也要把我灭口?” 靳宗旻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 “你就那么相信韩铮说的话?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家,” 徐又青盯着他,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冷,“你还要解释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靳宗旻的声音不容置疑,“但在这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这不是韩铮随便三言两语的事,” 徐又青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有依据的。” “就他给你的那份资料?” 靳宗旻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峭,“我随便也能给你伪造一份。” 徐又青一时语塞。 “就算你要给我判刑,” 靳宗旻放缓了语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要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吧?” 徐又青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不再看他,“我不想待在这里。” 靳宗旻沉默了几秒,“这几天还不能听你的。等这事过去,你想怎么样都行。” 徐又青转回头,愤恨地盯着靳宗旻。那目光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他心里。 他的心在淌血。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靳宗旻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靳宗旻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站起身,“我知道你这会儿不想见我。我出去。” 他弯腰,帮她拉了拉被子,“别折腾自己了,行么?” 门轻轻合上。 徐又青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内心一片绝望。 但同时,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她不能再崩溃哭闹了。她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靳宗旻低声嘱咐佣人好好照顾她,盯着她把饭吃了,然后顿了一下,“不能让她出去。” 佣人点头。靳宗旻出门上了车,车径直往靳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到了老宅门口,靳宗旻没有立刻下车。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支烟,靠在座椅里。 他抽了很久的烟,才终于推门下车。 书房里墨香浓郁,檀香从博山炉里一缕一缕地升起来。 靳安平正在练书法,毛笔握得很稳,落笔从容,宣纸上已经写了大半张《出师表》。靳宗旻的大哥站在一旁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匀速转动,一圈一圈。 靳安平余光瞥见靳宗旻进来,笔下未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揶揄,“真是稀奇,还知道来这儿。” 靳宗旻没有接话,径直走到书案前,开门见山:“爸,您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在平城代职的时候,有个清代墓的地皮?” “这种小事,我哪儿记得。”靳安平语气轻描淡写,毛笔蘸了蘸墨,在砚台边沿刮了两下,继续落笔。 靳宗旻看父亲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那块地皮的事,难道不是您批的?有对姓徐的夫妻,您不记得了?” 靳安平猛地搁下笔,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他抬起头,有被冒犯了的恼怒,“你这是什么口气?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问您记不记得!” 靳宗旻没有退让,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什么姓徐姓马的夫妻!” 靳安平一掌拍在书案上,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了出来,“你看你老子一天很闲吗?我连下面群众的夫妻名字都要记住?” 他瞪着靳宗旻,扬了扬手,“又在发什么疯?没事就给我滚出去!” 靳宗衡连忙上前,拉住靳宗旻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拉。 走廊上,靳宗衡问:“好好的,怎么突然扯起平城的事?” 到了门外,靳宗旻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把徐又青父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靳宗衡听完,看着靳宗旻,目光审视,“你看看你,为了个小姑娘,方寸大乱,想事都不周全了。” “这多大个事啊,还不至于惊动到爸出手。爸手上那么多事,他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靳宗旻沉默着。 “是不是下边的人干的,查一查吧。” 靳宗衡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又是原来那个王秘书,王劲康?” 靳宗旻抬眼。 王劲康,他知道。当初在父亲身边待过几年,后来因为违规被撤了职。 “他顶着咱爸的名号,收了多少好处。” 靳宗旻的眼神变了,像是在快速思索着什么。 靳宗衡看了靳宗旻一眼,语气里带着劝诫,“要我看,你干脆也别管这事了。不如趁这次,刚好跟那小姑娘彻底断了。” 靳宗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他坐在车里,给高秘书打了电话,交代他继续往下查,重点查那个王劲康。挂了电话,靳宗旻靠在座椅里,又点了一支烟。 好歹确定了,徐又青父母的事,自己家里确实不知情。 他散了散身上的烟味,这才下车,往四合院里走。 进去时,见佣人正端着饭菜出来,像是一点没动过。 靳宗旻眉头压下来:“她不吃?” 佣人面露难色:“怎么劝徐小姐都不肯动,菜都热过好几遍了。” 靳宗旻看了眼那几盘没动过的菜,说:“去熬点粥,拿过来。” 佣人点头,快步下去了。 靳宗旻推开卧室的门。徐又青靠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不说话,也不看他。 “我让厨房给你重新熬了粥,”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会儿多少吃点。” 徐又青没有回应。 “我今天去找过我爸。” 靳宗旻看着她,慢慢地说,“他确实不知情。真的。” 徐又青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看他。 靳宗旻往她那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缓,“我爸在那个位置,秘书都好几个,他怎么会细到去管那些事?而且他当时只是暂代,那事刚出那会儿,他都已经回京西了。淌这趟浑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有风险。” 徐又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有可能的,是他下面的人动了歪心思。”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垂下的眼睫,“难道你对我一点信任也没有吗?” 徐又青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她现在的内心很复杂,像一团乱麻。她不知道,到底哪方的话是真的,哪方的话是假的。 靳宗旻见她还是不说话,“我要是有一点瞒你……” 他顿了顿,“我以后在工地上也出意外,行么?” 徐又青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冰冷,“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靳宗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徐又青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放心,” 靳宗旻看着她,“我会查这件事,会把真凶找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徐又青脑子里其实很乱。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她无法判断。她现在只想先从靳宗旻这里离开,自己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她看着他,开口说:“我明天想回我小姨家。” 靳宗旻顿了一下。 正好这时佣人送粥过来,靳宗旻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向徐又青:“你把粥喝了,我就答应。” 徐又青动了动,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靳宗旻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沉了。 第二天,靳宗旻确实答应让徐又青回平城。但却提出,陪她一起。 徐又青怕他又反悔,只好同意。 好在到了平城,靳宗旻只是留在车里等着,并没有跟她一起下车进去。 徐又青回去时,小姨正在厨房里择菜。 看到她突然回来,苏明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徐又青没有笑。她站在门口,看着小姨,声音很轻,“小姨,我爸妈的事,我知道了。” 苏明霞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两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鸟叫声,苏明霞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本来这事,打算一直瞒着你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又青看着小姨,眼眶泛红,“我爸妈到底是不是意外?还是……” “现在很多事都说不清了。” 苏明霞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也不想再掀起什么风浪。我现在就想咱们一家,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 她伸手,握住徐又青的手,“别再抓着过去的事不放了,朝前看吧。你爸妈也不想你再有什么。” 徐又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想学文保,你想去考古队,那就去吧。” 苏明霞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释然,“我也想开了。” 徐又青知道,小姨是不愿意她再追究这件事了。 回京西之前,徐又青去了一趟父母的墓地。 她蹲在墓碑前,清理了一下周围的杂草,将一束雏菊放在碑前。 然后她拿出一枚硬币,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爸,妈,” 她在心里默念,“我把硬币抛起来,如果是正面,我就信靳宗旻的话。如果是反面,我就信韩铮的话。你们给我一个明示,好不好?” 她睁开眼,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在空中翻转,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她伸手去接,硬币从她指尖滑过,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进了一旁的缝隙里,不见了。 徐又青愣愣地看着那道缝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抬头,看着墓碑上父母永远年轻的笑容,眼眶发酸:“你们……也不希望我再查这件事了吗?” 墓碑上的人没有回答。 她下山的时候,靳宗旻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徐又青上车,脸上没什么表情。靳宗旻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过一场。他伸手,拉过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外面温度不低,”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眉头微皱,“手怎么这么凉?” 徐又青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想回学校。”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其实不想放她回去。但她情绪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他不想再刺激她。 他试探地问:“是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想回去?” 徐又青点了点头。 靳宗旻想了片刻:“行。你想回去就回去。” 靳宗旻确实放她回去了,但每天都要打视频。 起初几天,徐又青还会接。 后来她借口又累又忙,有时候没接,只简单回几条消息,说在忙。好在靳宗旻也没说什么。再后来,他干脆也没再打视频过来了。有时是一个电话,有时是一条信息。 但她不打算再跟他这样下去了。 徐又青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是仲夏的阳光,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考完最后一门, 徐又青走出考场,却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司机老陈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知道,她不能不去。靳宗旻已经妥协了一段时间, 这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 如果她不去,只会让靳宗旻的注意力更紧地锁在她身上, 这对她想悄悄离开的计划,一点好处也没有。 徐又青上了车, 却没看到靳宗旻。 “靳宗旻呢?” 她问。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刚才高秘书来找, 像是有急事,靳先生坐高秘书的车走了。” 徐又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门,她靠在座椅上, 目光落在窗外, 什么也没看进去。 到了福绥胡同, 徐又青径直去了修复室。 她蹲下来, 打开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 趁靳宗旻不在,她收拾了几样后面修复还要用到的工具, 装进包里。转身的时候, 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那里放着靳宗旻给她买回来的那对合卺杯, 她母亲最后修复的物件。 徐又青走过去, 打开柜门,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温润的瓷面。然后她收回手,将柜门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靳宗旻是半夜才回来的,门被推开的动作很轻。 徐又青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查她父母的事, 他说过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醒了,但她没睁开眼,身体依旧侧向床沿那一侧。 她能感觉到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去,把她圈进怀里,动作很慢很轻。 她闻到他的味道,是沐浴露清淡的松木香。 徐又青紧紧闭着眼睛,靳宗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变得又深又长,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后颈上,像潮水一样起伏。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徐又青才轻轻转过身来。 黑暗中,靳宗旻的轮廓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银边。 徐又青盯着他的脸,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也希望靳宗旻跟父母的事是无关的。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她发现自己的恐惧,猜疑,安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都跟这个人有关。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种沉沦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而她知道,远离靳宗旻,就会远离痛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徐又青看见靳宗旻在院子里,拿着一根逗猫棒,逗弄着上个月刚出生的三只小猫。 当初那只在草丛上翻着肚皮的狸花猫,居然已经当了妈妈。它躺在那里舔着爪子,看起来很惬意,全然已经喜欢上这四合院里的生活。 小猫们被养的圆滚滚的,追着那根羽毛扑来扑去,憨态可掬。 “起来了?”靳宗旻偏头看见她,站起来把逗猫棒递给她。 小猫实在可爱。毛茸茸的尾巴竖得高高的,绕着徐又青的脚踝转圈,小猫粉色的鼻头凑上来嗅她的拖鞋。 徐又青接过逗猫棒,小猫立刻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抱住羽毛,用小牙齿啃咬着。 她听见靳宗旻在旁边说:“伦敦大学考古学院那边的暑期交流项目,七月中旬开始。”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陪你过去?” 徐又青手上的逗猫棒顿了一下,羽毛悬在半空中,小猫扑了个空,困惑地歪着头看她。 “我考虑一下。” 这几天,靳宗旻刻意没跟徐又青提她父母那事的进展。 他明显感觉徐又青平静了许多,她甚至放假了也没提要回平城,安安静静地在福绥胡同住着。 就连他抱她,吻她,她也都没有抗拒。他不想打破这种平静。 靳宗旻知道徐又青不喜欢被他管着,便松懈了许多,由着她想去哪儿都行。只要还回福绥胡同就行。 司机跟靳宗旻汇报过几次,说徐小姐最近去了一家私人修复工作室,还接了几个老客户的小活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 靳宗旻没多想,他知道她一贯不喜欢拿他的钱。兼职就兼职吧,她开心就行。他只是暗中让高秘书悄悄打点了那几个老板,不要让活儿太多,其余的,都随她。 他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 … 这天刚下过雨,天气难得凉爽。 徐又青没让司机来接。最近靳宗旻明显在哄着她,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没有拒绝。 她正在路边走着,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徐又青?” 她回头,看见一张精致而熟悉的脸。 赵若婷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衬衫,旁边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小濂。 “真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赵若婷和小濂都很热情,徐又青不忍心让一脸真诚的小濂失望,跟着他们去了一家餐厅。 小濂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满足地眯起眼睛。 赵若婷把纸巾递过去,动作熟练而温柔,然后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 “你看着瘦了不少。” 徐又青没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喝了口水。 “我上次碰见老杨,” 赵若婷说,“听说你在帮他修复东西。” 她好奇地看着徐又青,“你跟靳宗旻在一起,怎么还在做兼职?” 赵若婷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靳宗旻确实在意你。” 徐又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赵若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又青一眼。 徐又青忽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离开后,赵若婷重新看向吃蛋糕的儿子。这时,徐又青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赵若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徐又青回来时,赵若婷看着她,忍不住开口:“你要去桐树湾做志愿?” 徐又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赵若婷解释:“不好意思,无意中看到你来消息了。” 徐又青心里一紧。这件事她本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没想到被赵若婷撞见了。 她支支吾吾:“不是……” 赵若婷是什么人,扫一眼就知道徐又青在说谎。 她看着徐又青,目光里带着洞察:“你跟靳宗旻有事?” “不是!” 徐又青急忙否认,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和赵若婷一起来吃饭。 赵若婷倒是直白,直接问道:“你在躲他?” 徐又青越发坐立不安。 赵若婷忽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你不用紧张。英国那次,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帮你的。” 徐又青抬起头,看着赵若婷。 “说来也巧,” 赵若婷说,“桐树湾小学,是我一直捐赠的学校。”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也算是为小濂积福了。” 她看向徐又青:“所以你去那儿,到底只是做志愿,还是去……躲人?” 徐又青沉默了。 赵若婷是何等聪明的人,就算她不承认,对方估计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您也知道,” 徐又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和靳宗旻不是一路人。” 赵若婷没有追问,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徐又青身上,有怜惜,有理解,也有一丝感慨。 小姑娘确实也没陷在男人的甜蜜攻势里,该清醒的时候,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清醒。 赵若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几次三番撞见徐又青的这些事。小姑娘父母不在了,也没个能给她帮忙撑腰的人,她也是女人,也是当妈的人。如果自己有个女儿,也该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自己的女儿要是遇到这种处境,她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她跟这小姑娘,也算是有缘的。 “我刚好有批捐赠的物资要运过去,” 赵若婷说,“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走?”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 “你自己去,” 赵若婷说,“靳宗旻随便一查,就找到你了。” 徐又青看着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为什么要帮我?您不怕得罪靳宗旻吗?” 赵若婷笑了:“我敢说这个话,自然是有应对靳宗旻的办法。” 她嘴角微微一撇,“我也看不惯那些臭男人为所欲为。” 徐又青惊讶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若婷转头看了眼儿子,“我觉得跟你挺有缘的,就当也是帮小濂积德吧。” 徐又青想了想。有赵女士的帮助,靳宗旻确实没那么快能找到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但她清楚,她必须离开。 她特地挑了一个靳宗旻去外地的日子。 出发前,她将靳宗旻送她的那些贵重物品都拿回了福绥胡同,放回原处。 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父母那套房子一半的房款,她攒了好久。剩下的一半,她打算等后面找机会还给他。 半夜的时候,徐又青悄悄从福绥胡同溜了出来。 夜色浓稠,胡同里静悄悄的。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快步走过那段熟悉的巷子,没有回头。 赵若婷派来的车已经等在路口。 徐又青上了车,换掉了手机卡。车子启动,驶入夜色。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某种告别。 车开了整夜。 天麻麻亮的时候,她和赵若婷那边送物资去桐树湾的司机汇合。 她换乘到那辆装满物资的车,靠在副驾驶座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司机师傅说:“快到了。” 徐又青坐直身体,看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在远处起伏,田野里稻谷青青,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来接她的是教务处的刘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很朴实。 看到徐又青是跟着捐赠物资的车来的,他更是热情了几分,连声说“辛苦了辛苦了”。 刘主任安排她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房间虽然不大,却干净。 他大致介绍了暑期这些留守儿童的情况:“现在孩子也不多,我们把各个年级都集中到一个班上了。你今天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具体的明天再给你介绍。” 他又指了指隔壁:“你隔壁是马老师,休产假去了,房子空着。再旁边是吴老师,昨天去县上了,明天回来。” 刘主任想了想,又说,“门卫周大爷倒是一直在,不过你要是一个人住着怕,可以先上我家跟我媳妇凑合一晚。” 徐又青不想麻烦刘主任,说自己没事。 刘主任走后,徐又青关上门,环顾这间小小的宿舍。 窗外的树上,有蝉在叫。她走到窗边,看见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起了福绥胡同里那扇窗外,也有一棵树,还有那个……在树下逗猫的人。 徐又青摇了摇头,不想让自己再想这些了。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房间。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车正疾驰在路上。 靳宗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却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一阵莫名的心悸。 车停在大门口时,他还没下车,就看见佣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徐小姐不见了。” 靳宗旻的眉骨骤然压低,“什么叫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要追妻啦,大概月底前后正文会完结 第64章 第64章 佣人站在客厅里, 两只手绞在围裙上,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沙发上靳宗旻的脸。 她说徐小姐昨天下午回来时, 晚饭吃了不少,还夸蒋姐做的排骨好吃。晚上她们收拾完厨房, 还看见徐小姐房间的灯亮着。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征兆。 早上她们准备好早餐, 摆好了碗筷, 左等右等不见徐小姐出来。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床铺得整整齐齐,她们起初没当回事。 靳先生走之前交代过, 最近随徐小姐,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用拦着。可一直到了下午, 徐小姐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消息没人回。她们这才慌了。 徐小姐从来不会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哪怕在外面待一整天, 她也会提前说一声。 靳宗旻没听完, 往修复室那边走。 他推开门, 目光扫过工作台, 几样徐又青常用的工具不见了。 他偏头看向书架那边, 那对合卺杯还在,安静地立在原处。靳宗旻盯着那对杯子看了几秒,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摆了不少东西。他送她的包, 首饰,还有四合院的房产手续,一样一样,整齐地放着。 他走近,看见桌上还放了一张银行卡,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是很熟悉的字迹: 【这是我父母房子那边的钱,都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剩余的部分,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还有这个四合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续,我想你应该知道。】 落款:徐又青。 再没有其他话了。 靳宗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这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想欠他的。 靳宗旻拿出手机,拨了徐又青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靳宗旻挂断,又打了视频过去。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靳宗旻黑眸阴沉,扬手将手机摔了出去。 “把家里的监控都调出来。” 他的声音森寒。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亮了。 四合院里的每一处监控画面都被调了出来,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时间轴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他看到了她。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 画面里,徐又青很冷静地收拾了东西,像是早就做好了计划。全程看不出她有一丝留恋。深夜里,她提着行李,悄悄出了大门。 靳宗旻想起那个时间。 那会儿他刚应酬完,在回酒店的路上,其实想给她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怕吵醒她,没舍得打。 结果她就是在这个时间跑的。 靳宗旻闭了闭眼,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路上的监控。” 挂了电话,靳宗旻坐在沙发上,调出徐又青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一段一段地看。 她这几天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正常地跟他说话。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任何预兆。 他越看,心里越冷。她越冷静,他越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 过了一会儿,高秘书回了电话:“徐小姐在路口上了一辆车,车是套牌,车主换了好几手,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车上了往麻州方向的高速,凌晨五点多在一个服务区停过。但是……” 高秘书顿了顿,“天还没亮,徐小姐又穿了一身黑色,同一时间有好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上了不同方向的车,没办法立即锁定她去了哪个方向。” 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有人在帮她。她一个人做不到这样。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顾云驰。 电话拨过去,靳宗旻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又管闲事了。” 顾云驰在那头一头雾水,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什么?”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听着顾云驰的语气,心里有了判断,不是他。 顾云驰这个人,做了就会认,从不遮掩。 “没什么。” 他说。 顾云驰却察觉到了不对:“是徐又青怎么了吗?” 这段日子,徐又青对他客气而疏离,跟以前的礼貌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失望之后不愿意再靠近。他知道,那次在医院,他把靳宗旻叫来,让她失望了,也让她对他失去了信任。 听到顾云驰语气里的关切,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徐又青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靳宗旻开口。 顾云驰还想说什么,靳宗旻已经挂了电话。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指尖翻转着。 “你是想跟我彻底断干净吗?”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低哑。 她大概再也不想见他了。靳宗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辣得喉咙发紧。 可他们之间没法断干净。他不允许。 第二天,靳宗旻出现在了平城。 余泽川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在回家的路口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夹着一根没怎么抽的烟。那个男人的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又冷又沉,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人敢多看这辆车一眼。 余泽川从车边走过,靳宗旻叫住了他。 他硬着头皮上车。余泽川对这个自称他姐夫的人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有点怕。 靳宗旻每次来,脸都臭得可怕。 “你姐去哪儿了?” 靳宗旻问。 余泽川立刻摇头:“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姐也不让我在爸妈面前提你。” 这一点,靳宗旻倒是也不意外。除了许薇月和安晓雯,徐又青的同学家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徐又青不肯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有时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她这样的。 靳宗旻看着余泽穿,语气放软了一些,“行,你不想说也行。” “我就问一句,你姐安全吗?” 余泽川的眼神闪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说:“挺安全的,学校……”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上了嘴。 靳宗旻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没有再追问,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余泽川:“给你的零花钱。” 余泽川连忙摆手:“我不要。上次你给我同学钱,我姐就说我了。” 靳宗旻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行,以后再给你吧。” 余泽川愣了一下,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靳宗旻一眼。 这人虽然难缠,但还挺大方的,也像是在关心他姐的样子。 余泽川叹了口气,说:“我姐那人……吃软不吃硬的。” 靳宗旻抬起眼,余泽川已经消失在路口了。 只要确保徐又青安全就行。反正他总会找到她,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不像上次那么笃定。 这次跟她上次跑不一样。他找到她之后呢?强行将她带回来?他明白,这解决不了两人之间的问题。他甚至没有把握,这次徐又青会不会乖乖跟他回来。 回到福绥胡同,靳宗旻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徐又青的修复室。 他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红色的火星在指间明灭。他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廊檐下,有只小奶猫不知怎么跑出来了,在他脚边打了个滚。 靳宗旻低头看着那只猫,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指。 他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也没多想,就给徐又青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 他居然没有被拉黑。 靳宗旻心里一喜,连忙打字:【你在哪儿?】 顿了一下,又删掉了。 重新打:【有事我们好好解决。】 又删掉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打下几个字:【联系我,好吗?你想怎么样都行。】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旁边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拉黑了。 靳宗旻垂下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在晨风中静立的梅树,很久没有动。 … 桐树湾的夜很静。 徐又青躺在宿舍窄窄的铁架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到了靳宗旻发来的视频。那个对话框她本来打算直接删掉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秒,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画面里是那只小奶猫,正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追自己的尾巴。 镜头晃了一下,一只修长的手伸进画面,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拨了一下猫的脑袋。 她听见靳宗旻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跑这来了。” 就那么几个字,但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赶忙关了视频,不敢再看下去。 徐又青握着手机,手指在“加入黑名单”那个选项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晚上,徐又青做了一个梦。 他找到她了。他的甚梯贴着她的,兄膛滚堂,口乎口及又重又急,yao着她耳垂喊她的名字。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更近。她想推开他,手撑在他的xiong口上却像陷进了泥沼,使不上半分力气。 手指顺着他所谷的线条滑下去,贴着他匹夫的那片温度,真实得不像做梦。 徐又青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身上黏了一层薄汗。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推门出去。 她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最右边那间宿舍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正端着漱口杯走出来。 他看到她,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来做志愿的徐老师吧?” 徐又青点头:“对。” 男人放下漱口杯,擦了擦手,走过来:“我叫吴高哲,负责这所学校的数学课和体育课。” 徐又青想起来了,这就是刘主任说的那位吴老师。她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吴高哲说他也是一名志愿者,来这里快半年了。他问徐又青从哪儿来。 “京西。” “你是京西人?” “不是,在那儿上学。我是平城人。” 吴高哲笑了:“巧了,我也是平城人。” 两人正聊着,刘主任过来了,说原本还有一名志愿者,但这个月来不了了,要分到下个月。马老师在休产假,这两周得辛苦吴老师和徐老师了。 刘主任让吴高哲给徐又青介绍一下工作。 吴高哲介绍说,暑期主要就是作业辅导,查缺补漏,再加上一些素质拓展课。 徐又青负责英语和语文。 徐又青跟着吴高哲去教室。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 吴高哲点了名,念到一个名字时顿了一下:“陈雨蓉又没来。” 他放下点名册,跟徐又青解释:“这孩子成绩很好,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结果下午,陈雨蓉来了。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徐又青注意到她做题时很专注,基础也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课间的时候,徐又青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走出这座大山。” 陈雨蓉抬起头,看了徐又青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黯淡:“可是我舅舅说,不想再让我读书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徐又青一愣,正要说什么,吴高哲从外面走进来,准备讲题了。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 福绥胡同。 靳宗旻站在院子里,看着佣人手里提着一个餐厅的袋子。那家餐厅他知道,很贵,也很难订。 “哪儿来的?” 他问。 佣人被他问得一愣,老实回答:“上次徐小姐回来,给我们带了蛋糕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个蛋糕可好吃了,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提到徐又青,她看见靳宗旻的脸色沉了下来,吓得不敢再说。 “接着说。” 靳宗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佣人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看这袋子好看又结实,扔了怪可惜的,就留着用了。” 靳宗旻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几秒,转身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一下云画餐厅的监控。”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画面里,徐又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另一个人,是赵若婷。 靳宗旻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冷了下来。 第二天,赵若婷的儿子小濂被带到了靳宗旻面前。 小濂浑然不觉气氛不对,正开心地吃着一碗冰淇淋,嘴角沾了一圈奶渍。 靳宗旻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小濂面前:“见过她吗?” 小濂低头一看,立刻笑了:“见过!是又青姐姐!姐姐可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靳宗旻伸手,把小濂面前的冰淇淋碗拿走了。 “不准喜欢这个姐姐。” 小濂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赵若婷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扫过屋内的场景。 靳宗旻将冰淇淋碗放回小濂面前,不紧不慢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看向赵若婷。 “说吧,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赵若婷没有回答靳宗旻的话。她大步走到儿子赵景濂身边, “有没有事?” 赵景濂摇了摇头,勺子还握在拳手里,指着桌上那碗冰淇淋:“冰淇淋好吃。” 靳宗旻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高秘书, 下巴微微一抬,“带赵公子去隔壁, 吃点云画家的蛋糕。” 赵若婷听到“云画家”三个字,手指在赵景濂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她当即明白, 靳宗旻已经知道她和徐又青见过面。他现在要跟她算这笔账了。 事到眼前, 躲不过了。她看了一眼儿子,说:“去吧。” 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靳宗旻将擦过手的纸巾扔在桌上,抬起眼,目光落在赵若婷脸上, 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英国那次, 我是不是给过你机会了?” 赵若婷迎着那道目光, 没有退缩:“我都是偶然碰到徐小姐的。” 靳宗旻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抵达眼底,“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 眉眼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你帮她跑的。” 赵若婷没有否认:“对。” “你耍的那点花招, ” 靳宗旻靠在椅背上, 目光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除了帮她拖延点时间, 还能起什么作用?” 赵若婷看着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赌,赌靳宗旻是真的在意徐又青。只要靳宗旻在意徐又青,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我知道以靳先生的能力,一定会找到徐小姐。” 她开口, 声音平静,“但就算会得罪你,我还是会帮她。” 靳宗旻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欣赏你呢?这么有骨气。” “我们都是女人。” 赵若婷直视着他,“徐小姐一个年轻小姑娘,莽莽撞撞地跑,万一运气不好,出点事就遭了。我插手,起码还能照看着她点。” 靳宗旻看着赵若婷,目光深沉,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靳先生,” 赵若婷的语气认真,“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去找徐小姐。你现在去,只会让她更想远离你。” 靳宗旻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也不怕徐小姐跑,反正你总能找到。” 赵若婷看着靳宗旻,目光里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通透,“但你想要的,应该不只是她的人吧?” 靳宗旻的眼神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靳宗旻抬眼,“你可以走了。” 赵若婷没有多留,转身推门出去。 高秘书很快敲门进来,站在门口,等待指示。 靳宗旻撑着额头,声音有些疲惫:“王劲康那边怎么样了?” “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 高秘书说,“但王劲康现在不在老家,也不确定在不在国内。” 靳宗旻没有抬头,“去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明白。” 高秘书顿了顿,“那徐小姐这边……” 靳宗旻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先忙去吧。” … 桐树湾的晨雾还没散尽,山腰上像是缠着一条条白纱。 徐又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陈雨蓉又没来。 周三下午,徐又青在教室里改作业,发现陈雨蓉还没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书页已经泛黄,是一本很旧的《成语故事》。 “很喜欢看书?” 徐又青走到她身边。 陈雨蓉抬起头,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是学校图书室的。老师说可以借回去看。” “老师小时候也喜欢看成语故事。”徐又青问:“你最喜欢哪一个?” 陈雨蓉想了想:“‘水滴石穿’。” “为什么?” “因为只要一直坚持,再难的事情也能做成。” 陈雨蓉抬起头看她,眼睛又亮又认真。 想起陈雨蓉家里的情况,徐又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徐又青去还吴高哲的防蚊液。 “不用,你用着就行。”吴高哲拍了拍身边的石阶,“坐会儿?” 徐又青坐下来。晚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田里的蛙鸣响成一片。 “过完暑假,我也要回平城工作了。”吴高哲说。 “我以为你一直是这的老师。”徐又青惊讶。 “我之前也是被资助的。”吴高哲笑了笑,“高中到大学,都是一个基金会出的学费。后来考上师范,就想着毕业了回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但也做不了太久,家里还有父母要养。” 他问徐又青怎么会来这里。她没有提那个人,只说想换个环境,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吴高哲没有追问,只是说:“孩子们会喜欢你的。” 周五午休时,陈雨蓉不见了。徐又青找了一圈,最后在另一间空教室里找到了她。 陈雨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但笔没有动。 徐又青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没去午休?” 陈雨蓉开口:“徐老师,你说读书真的有用吗?” 徐又青愣了一下:“当然有用。” “可是我舅舅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迟早要嫁人的。” 陈雨蓉的声音平静,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说下学期不让我上了,让我去城里打工。” 徐又青看着陈雨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伸手,轻轻覆在陈雨蓉的手背上:“你想读书吗?” 陈雨蓉点了点头,“想。” “那就不要放弃。老师会帮你想办法。” 当天晚上,徐又青找到吴高哲,说了陈雨蓉的情况。 吴高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上学期我就去家访过两次,她舅舅的态度很坚决。” “她都没有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这不是违法吗?”徐又青问。 吴高哲叹了口气,“村里这些事比较复杂,陈雨蓉舅舅意思说承担不起陈雨蓉的学费,生活费那些了。” 他看着徐又青,“你想帮她?” 徐又青点头:“我想试试。” “那我跟你一起去。” 吴高哲说,“她舅舅脾气不太好,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然而家访并不顺利。 陈雨蓉的舅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上有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厚茧,说话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听说他们是来谈孩子上学的事,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烟灰掸了一地。 “两位老师,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她爸妈走得早,我们拉扯她也不容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徐又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陈雨蓉的成绩很好,如果能继续读下去,将来一定能有出息。” “出息?”她舅舅冷笑了一声,“考上大学了又是一大笔钱。谁出?你们出?” “但您让她现在辍学,等于断了她未来的路。” 徐又青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坚定。 陈雨蓉舅舅摆了摆手:“你们当老师的,光嘴巴动一动,当然说得轻飘飘。” 他看了一眼天色,说他们还有活儿要干,没工夫跟他们闲聊,让他们回去。 徐又青还想再说几句,就看见六年级的郑祥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徐老师!吴老师!刘老师说有人过来给学校捐赠,叫你们赶快回去!” 徐又青愣了一下:“捐赠?” “是啊!” 郑祥磊兴奋地说,“来了好大一辆车!” 徐又青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陈雨蓉站在灶房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巴巴地望着她。 徐又青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往学校走去。 她走到校门口时,先看到的是那辆车。 黑色的车身停在学校门口,轮胎上还沾着泥土,漆面的光泽和车身线条,在这山村小学的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像盾牌一样的车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她的心猛地收紧了。 靳宗旻也有这样的车。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村支书,李校长还有刘主任站在一个人旁边,热络地说着话。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身量很高,站在刘主任面前足足高出半个头。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徐又青的脚步停住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人转过身来。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靳宗旻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那样看着她。 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她知道他会找到她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差点忘了,靳宗旻从来都是一个高效的人,他没什么等人的耐心。 刘主任看到徐又青,招手喊道:“徐老师!快过来!” 徐又青正要动身,吴高哲从后面跟上来:“徐老师,你刚才忘记拿包了。” 她道谢接过。再抬头时,撞上了靳宗旻灼人的目光。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又落在她身边的吴高哲身上。 从头到尾,两个人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 靳宗旻看起来很平静,但徐又青隐约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面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村里张罗了酒水饭菜,徐又青和吴高哲跟着一起作陪。 席间,刘主任让徐又青给靳宗旻敬酒。 徐又青的手刚碰到酒杯,靳宗旻开口了。 “她不用。” 大家只当是靳宗旻有修养,不想为难女老师。 靳宗旻扫过徐又青的脸,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 “徐老师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看得出来徐又青不怎么会喝酒,靳宗旻又发了话,李校长连忙笑着让徐又青回去休息。 徐又青回到宿舍,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原来透不过气的原因,是靳宗旻。 他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再让他干涉和进入自己的生活了。 天气有点热,她换了身衣服,端了盆到水龙头下洗。 正要去晾的时候,看见吴高哲晾好的t恤掉到了地上。她捡起来,就着水龙头搓了几下,拧干挂上衣架,准备帮他晾回去。 刚转身,就撞上了一堵黑色。 靳宗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男式t恤移到她脸上,眼底的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下来的乌云。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徐又青握着衣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跟你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要走。 靳宗旻几步上前,一把拦住她,将她抵在墙上。 他欺身压近,将她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结束?我告诉你……不可能。” 靳宗旻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力道大得她嘴唇发疼。 徐又青偏头躲,伸手推他,“你放开……” 靳宗旻扳回她的脸,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承受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 他的唇压着她的,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你说结束就结束?”靳宗旻退开半寸,拇指压在她的唇上,擦过那片被他吻得发红的地方。 他的呼吸和她的搅在一起,眼底覆着一层阴翳,“这段关系,我说什么时候结束,才什么时候结束。”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狠狠碾出声:“你听明白了吗?” 徐又青看着他,胸口起伏着。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清脆地落在靳宗旻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靳宗旻怔了一下, 然后转回来看着她,“解气了吗?没解气就接着打。” 他说着,抬手去捉徐又青的手腕。 徐又青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看着靳宗旻,掌心在发麻,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高高在上, 掌控一切。她竟然还可笑地希望, 所有的事都跟他无关。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在挣扎什么? “你说得对,” 徐又青开口,声音有些抖,却字字清晰, “你是谁?高高在上的靳宗旻。所有事情, 都是你说了才算。就连我的家人, 我的生活, 都像蝼蚁一样, 被你们这样的人捏在手里。” 徐又青说完,转身就走。她抬手抹了一下掉下来的眼泪, 动作很快, 不想被他看到。 她走到宿舍门口, 正要关门, 靳宗旻抬腿迈进来, 一只手把她从门边拽回来,另一只手带上了门。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着她,力道大得她快喘不上气。 靳宗旻低下头,嗓音发哑:“你要结束,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你问过我意见么?” 他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徐又青的眼睛,试图用目光安抚她。 徐又青下意识地躲避,却被他的目光一点点追上来。靳宗旻一点点靠近她,他的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敢说,”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蛊惑,“你对我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徐又青的眼睫轻轻地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靳宗旻吻她的眼睛,吻她湿润的睫毛,却裹着一层摇摇欲坠的不安。 “回来吧,好不好?” 靳宗旻将她抵在门上,一点点地往下吻,每到一处就停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唇贴着她的皮肤,近乎卑微的乞求,“别推开我……” 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别推开我,又青。” 徐又青抓着他的手臂,很想哭。 靳宗旻不像刚才那样野蛮狠戾,而是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口允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吻她,让她慢慢感受他的存在。 徐又青像是坠进了火山底,滚烫的岩浆包裹着她,快要被烧成灰烬。 在理智快要被融掉的那一刻,她挣脱了他的双臂。 “靳宗旻,” 她看着他,“从始至终,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靳宗旻抬起头,目光黯了下去,全是失落。 “你让我回到我的世界吧。” 她说。 靳宗旻看着她,眸色深沉,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同意。” 徐又青神情开始变得冷静:“那你之前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怎么不算数。” “心愿卡。” 徐又青说,“我要用那张心愿卡。” 靳宗旻的眼神沉静下来,盯着徐又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你离开我……这就是我的心愿。” 靳宗旻的眼眸骤然冷了下去。他冷笑了一声:“那会儿你就想好了,是不是?” 徐又青一脸冷静地看着靳宗旻:“你跟我承诺过的。” 他确实跟她说过。那张卡,她想写什么都成。他确实答应过。 靳宗旻垂下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徐又青,目光里翻涌着愤怒,不甘,疼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徐又青,你赢了。” 靳宗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徐又青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怔愣了片刻,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手指,她拿洗脸巾擦脸,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脸却越擦越湿。 第二天,徐又青抱着书准备去教室,碰到了门卫周大爷的爱人王婶。 王婶一脸八卦地拉住她:“徐老师,那位来捐赠的靳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徐又青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下,面上还算镇定:“没什么关系。” 王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我家老头子说,那靳先生家是那上面的,可厉害着呢。” 她说着,朝天上指了指。 徐又青没接话,想走。 “徐老师,” 王婶又叫住她,“你咋敢打靳先生一巴掌呢?” 徐又青脚步一顿。 王婶还在追问:“是不是那靳……” “我得去教室了。” 徐又青慌张打断王婶,快步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把王婶叫“王大嘴”。她打了靳宗旻的事,第二天连吴高哲都知道了。好在王婶没有添油加醋多说,只是传了个事实。 靳宗旻从桐树湾小学回来,脸色极差。高秘书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搭话。 靳宗旻一直闭着眼在休息,眉心皱得厉害。 车停在福绥胡同时,靳宗旻微微抬眼,扫了一眼窗外,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谁让开这儿来的?” 司机小李吓得一身冷汗。这大半年的时间,靳宗旻从来都是只来这儿的,这突然是怎么了?他求助地看向高秘书。 高秘书连忙开口:“那换西……” 话还没说完,靳宗旻已经推门下车:“就这儿吧。” 他大步走进院子,径直去换衣服。打开衣柜,目光扫到一旁挂着的睡裙,是那件徐又青常穿的睡裙。他盯着那件睡裙看了几秒,猛地关上衣柜门,随手将领带扯下来扔在一旁。 高秘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靳先生,明天有几个应酬,要不要安排?”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之前推掉的,都安排上。” 接下来的日子,靳宗旻整个人都扑在各种应酬上,行程每天都排得很满。高秘书都有些快顶不住了,只盼着徐又青能快点和靳宗旻和好。 下午,靳宗旻拿下鸟笼,盯着里面的鸟看了很久。笼子里的画眉正上下跳着,偶尔叫两声,声音清脆。 靳宗旻盯着笼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笼门打开了。 “不是觉得不自由吗?” 他看着笼子里的鸟,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鸟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走吧。你自由了。” 笼子里的鸟上下跳了两下,却没有出来的意思。 靳宗旻盯着它,低声说:“你不跑,是不是也知道这儿好?” 他将鸟笼放回去,声音沉下去,“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 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在靳宗旻脚边卧下,毛茸茸的尾巴卷起来贴着他的脚踝。 靳宗旻低头看着猫,说:“当初看着你流浪,她也不愿意把你带回来养。” 他顿了顿,“你说说,是在外面自由流浪舒服,还是待在我这院里舒服?” 高秘书站在走廊的转角后面,手里拿着平板,愣了一下。他看到靳宗旻一会儿跟鸟说话,一会儿跟猫说话。 他不知道靳宗旻这个状态还能扛几天。之前应酬,靳宗旻都喝得不多,最近每天都是被人扶回来的。再这样下去,怕是精神不出问题,身体也要出问题了。 “下午那个应酬,要不给您推了?” 高秘书试探着开口。 话没说完,靳宗旻已经过来,扣了扣袖扣:“推什么推。” 下午的应酬上,碰上了靳宗旻的表弟聂修齐。 聂修齐很有眼色,一看就知道靳宗旻心情不好。他听说靳宗旻看上了一姑娘,看样子可能是被家里拆了。 聂修齐凑上来,说:“哥,我带你去一新开的场子玩玩,保证让你开开心心。” 靳宗旻懒得理他,但也没拒绝。 到了场子里,大家都有眼色地哄着靳宗旻,敬酒的敬酒,陪笑的陪笑。 靳宗旻打牌赢了很多钱,面前堆了一摞筹码,他手指捏着一只水晶酒杯,酒在杯底转着圈。 他赢了,却把钱都推出去了,见者有份,洋洋洒洒一晚上送了几百万。场子里的人都兴奋了,欢呼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靳宗旻却觉得很没有意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一片热闹,只觉得吵得慌。 还不如他盯着徐又青做修复有意思,也没有陪徐又青看那些纪录片有意思。虽然那些石窟壁画,他看两眼就想睡觉,但他忍着,因为她在怀里。 靳宗旻起身,去了包间里一个人喝酒。 聂修齐很快跟了进来:“哥,我有份礼物送你。” 刚才在门外,聂修齐拿了几沓现金在手里拍了拍,对四个女孩说:“一会儿进去,谁把我哥哄高兴了,这钱就归谁。” 聂修齐把她们的穿搭扫了一遍,全都是素色衬衫,黑色长发,淡淡的妆容。他特意嘱咐的,按靳宗旻身边那个风格找的。 门开了,四个女孩忽然走进来。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懒懒散散地抽着。抬眼看到那四个女孩,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聂修齐连忙凑上来邀功:“哥,怎么样?够不够清冷?有没有那味儿?你……” “滚蛋。” 靳宗旻的声音冷得渗人,“全都给我滚蛋。” 聂修齐吓得连退了两步,连忙朝女孩们摆手,一边退一边跟靳宗旻陪笑:“哎,我这就滚,这就滚。” 聂修齐刚带上门,正好撞上赶来的高秘书。聂修齐一脸苦笑,指了指包厢里面:“我真没招了。” 高秘书礼貌地颔了颔首,敲门进去。不一会儿,靳宗旻被扶着上了车。 车上,高秘书看了眼后视镜。靳宗旻眉头紧紧皱着,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高秘书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徐小姐刚刚发了条朋友圈。” 后视镜里,靳宗旻没有任何反应。 高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机,听见身后幽幽地传来一道声音:“你手机给我。” 高秘书将手机递了过去。 靳宗旻接过来,低头看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往上滑。 第一张照片,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亮得格外清晰。徐又青的配文:【看到了北斗七星。】 他又划了一下。是一只手拿着点燃的艾蒿,火光在镜头边缘形成一团柔和的虚影。徐又青的配文:【纯天然驱蚊神器。】 再往上划。是一盆冰块放在宿舍地上的照片,旁边摆着一个旧台扇。配文:【好像真没那么热了。】 靳宗旻看不下去了。她日子倒是过得惬意。以前都没见她这么爱发朋友圈。 他将手机往旁边狠狠一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离开他,她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 周四,徐又青正在教室里给学生讲题,陈雨蓉忽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 “徐老师!我可以继续上学了!” 徐又青又惊又喜:“你舅舅想通了?” 陈雨蓉摇头:“不是。是有人要资助我读书,说会一直资助到我上大学。” 徐又青替她开心:“那你好好用功读书,别让资助你的人失望。” 陈雨蓉用力点头,“资助人就是前段时间来的那个靳先生,他们今天也来了。” 徐又青愣了一下。 吴高哲这时走过来,“徐老师,刘主任让我们帮忙去搬东西。” 徐又青回过神:“好。” 出去的时候,她没有看到靳宗旻,只有高秘书和刘主任站在一边说话。刘主任一脸关切地问:“靳先生怎么了?” 高秘书说:“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吴高哲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徐老师?” “来了。”徐又青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高秘书余光看到了她,侧头打了个招呼。徐又青也颔首回应。 她和吴高哲搬了书到图书室,经过宿舍区时,看见走廊上几个工人师傅正在往墙上打孔安装空调外机。 白色的空调外机挂了一排,几个孩子围在旁边仰头看着。 看徐又青一脸惊讶,吴高哲说:“都是那位靳先生捐的。我们老师宿舍也都安上了。” 徐又青点了下头,说:“哦。”她抱着书继续往前走。吴高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秘书临走前,特意到教师宿舍这边找到了徐又青。他站在走廊上,微微欠身:“徐小姐,那我回去了。”徐又青点了点头,说:“辛苦了。” 她想多说一句,但说什么呢。问他靳宗旻在哪家医院,问他病得重不重,问他是老毛病还是新问题?她没什么立场问这些话,这些话她不该说。 高秘书看着徐又青,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高秘书刚走没多久,徐又青就看见又有一队车从校门口开了过去。 一辆接一辆,沿着山路往更深处的山坳里开,她有些好奇:“怎么这么多车?” 吴高哲说:“听说有部队驻扎的葡萄沟那边,有村民发现了一座墓。” 徐又青朝葡萄沟的方向看了看。 第二天,徐又青去了村里那棵据说很灵的老爷树。那棵树长在半山腰的一个土坡上,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 她踮起脚,将自己写好的一条红布系了上去。 她没有为自己许愿。 她写的是:【愿靳宗旻身体健康。】 病房里,护士刚给靳宗旻换完液体,推着车出去了。靳宗旻靠在床头,看向高秘书:“她什么都没问?” 高秘书摇了摇头:“没问。” 靳宗旻冷笑了一声,那笑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失望的意味:“真行。” 高秘书安慰道:“站在徐小姐现在的立场,确实不适合对您嘘寒问暖。” 靳宗旻说:“我要是哪天死了,看她能不能想起我。” 高秘书在一旁赔笑:“您快摸摸木头,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桐树湾的夏夜,带着田里的蛙鸣声。 徐又青躺在床上,头顶的空调安静地吹着凉风,再也不用半夜热醒,爬起来拿湿毛巾擦脖子。 可她却有点睡不着了。 … 邹教授的来电在屏幕上亮起时,徐又青刚从午休中醒来。 邹教授在电话里说了葡萄沟那边的情况,说那边刚好缺人手,听说徐又青恰好也在那附近,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过去帮忙。 徐又青几乎没有犹豫:“我也正有这个打算。这周末,我暑期在这边辅导的工作也刚好结束了。” 周末,徐又青收拾了行李。 刘主任特地帮忙找了个面包车,司机是村里的王大叔,一路颠簸着把她送到考古队设在葡萄沟附近的临时驻地,那是一排搭建在山谷里的活动板房。 徐又青背着行李袋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找人报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最大的那间板房里走出来。 是顾云驰。 他穿着一件沾了泥土的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跟平时在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云驰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欣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想问问你的,但我不确定你还想不想跟我一起共事。” 徐又青没想到顾云驰会这样想。不过在医院那次之后,她确实对顾云驰疏远了许多。 “事情都过去了,我对事不对人。” 她顿了顿,“而且我跟靳宗旻已经分开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了。我总不能因为他,一直避着你。” 顾云驰笑笑,“倒是我想多了。”说着带徐又青去熟悉环境。 徐又青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但可能是因为高强度工作,加上早晚温差大、吃住条件又简陋,第三天中午,她发起了高烧,而且一直不退。 高秘书是在问刘主任陈雨蓉那边的情况时,得知徐又青病了的。 靳宗旻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冲进考古队的简易宿舍,看到徐青躺在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上,额头上还搭着一条毛巾,身上盖着两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靳宗旻当场就对顾云驰发了火。 顾云驰解释:“给她吃过退烧药了,应该一会儿就会退。大家手头上都有事走不开,如果烧不退,肯定会送她去医院的。” “这事没有如果。” 靳宗旻的声音冷硬,“我管你们什么文物保护,我没那么高尚。在我这,没有任何东西的价值,比她的生命健康更高。” 他说着,弯腰将徐又青抱了起来,大步往车上走。 车上,徐又青像个火炉一样偎在靳宗旻怀里,已经烧得有些意识模糊了。 她呢喃着,说口渴。靳宗旻赶忙拿了水过来,拧开瓶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他喂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倾斜瓶身,怕水灌得太急呛到她。水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 徐又青摇了摇头不喝了,手却往下滑,绕过了他的腰,抱紧。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声音轻飘飘的,“好难受……” 靳宗旻低头,脸贴着徐又青的额头,被灼得发烫,他催促着司机:“开快点。” 医院里,徐又青在病床上睁开眼时,视线还是模糊的。 当看清坐在一边的是靳宗旻,她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考试顺利,工作家庭顺心~ 评论区30红包包掉落~ 第67章 第67章 靳宗旻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塑料凳子上, 身后是镇医院输液大厅斑驳的墙皮。他穿着件深色衬衫,一看就是好料子,袖子卷到手肘, 就那么坐在那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变了质感。 旁边几个输液的病人和家属时不时拿眼睛瞟他。 “这医院是公共场所,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靳宗旻轻飘飘地开口。 徐又青一时语塞。他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偏要跟她绕。 她看着他, 他瘦了些, 下颌骨的棱角比之前更锋利了,眼眶下面两团很淡的青灰,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灯光的问题。 这样一个英俊矜贵的人,坐在塑料凳子上, 长腿蜷在输液架的铁杆旁边, 又违和又扎眼。靳宗旻气质太出众, 长相又好, 总有目光黏过来。 隔壁床的大姐在偷看他, 走廊上路过的护士走过去了又回头。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忘了你答应过的事。”徐又青不打算绕弯子。 靳宗旻睨着她,“我怎么没答应?我不是离开了两周。” 徐又青有些恼, 往起坐了坐, 输液管跟着晃了一下,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你就喜欢给我安罪名。” 徐又青咬着唇, 一脸憋屈,睫毛垂着不看他。 靳宗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让我走,我是不是听你的走了。”他的声音软了几分,“这段时间我是不是也没再打扰你。” 徐又青正要开口反驳,靳宗旻已经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她输液瓶里快要见底的液体, 截住了她所有的话:“液体要没了。” 他低头看她,声音温和地说:“有什么我们在车上说,行么。”说着叫了护士。 护士很快过来,一边拔针一边忍不住朝靳宗旻看了好几眼,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护士转过头对徐又青说:“你男朋友真好,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守着你。我们来换药他都要问一遍是什么药,什么作用。” “他不是我男朋友。”徐又青开口。 靳宗旻提着她的药袋,站在旁边,接了一句:“没错,我最近是她的前男友。”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徐又青,又看看靳宗旻,忍不住笑了,大概觉得这是小情侣在闹别扭。护士说徐又青可以回家了,又嘱咐了几句吃药的次数和注意事项,转身忙去了。 徐又青想要坐起来。靳宗旻俯身过来要抱她,她双手挡在两人中间,掌心抵着他的胸口,“我要给护士说,我想在这住一晚。” 靳宗旻手撑在床边,下巴朝大厅门口扬了扬。 大厅门口的长椅上还歪着几个等床位的人,有老人靠在老伴肩上打盹,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地上铺了张报纸。 “这里医疗资源本来就紧缺,你还要硬占一张床位。” 徐又青张了张嘴,又闭上。靳宗旻脑子转得太快,她说什么他都有话接,什么问题他都有办法绕过去。 他能这么快找到她,不是第一次了。他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她根本玩不过他。她没见过谁能管住他,更没见过谁能让他在一件事上妥协。 徐又青正要自己撑着床起来,靳宗旻手臂一勾,稳稳地把她扶住了。 她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靳宗旻弯下腰,拿起地上她的那双鞋,一只手掌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鞋往她脚上套。 他的手指碰到她脚踝内侧的皮肤,是温热的。 “我自己可以……”徐又青惊呼,想把脚缩回来。靳宗旻握着她的脚踝不放,不让她动。 他把鞋给她一只一只穿好,然后抬起头:“好了。” 徐又青想自己下床,身体却晃了一下。靳宗旻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 车上,徐又青偏过头看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和靳宗旻的侧影,她盯着玻璃上的侧影,“你随便找家宾馆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你觉得我能放心吗?”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没说话。靳宗旻侧过身,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轻轻掰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手指扣在她肩头上,“我们聊一聊。” 徐又青把脸偏到一边,“我哪儿有资格跟你聊。” 靳宗旻捏着她的脸,又转了回来,“你没有资格,那谁还有资格?”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的眼睛,在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困在他的视线中央。 她胸口忽然酸酸的,“我不知道。” “那我让你知道。”靳宗旻眼神罩住她,“只有你可以,只有你有资格。” 徐又青的生活本来已经平静下来了,可靳宗旻又出现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尾音却在发抖。 靳宗旻看着她,她现在苍白又虚弱。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副清冷又不失灵动的样子。 后来她在他面前笑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是恐惧和失措的样子。 “对不起。”靳宗旻伸手抱住了她。 “以前是我方式不对,让你不舒服了。” 他抱她抱得很紧,下巴窝在她肩上:“你不舒服,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徐又青快在他怀里窒息了:“你先放开我。” 靳宗旻抬手,轻轻放开了她。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看,我是不是按你的方式来了。” “你真的在按我的方式吗?” 徐又青看着他,“如果是真的,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靳宗旻盯着她,目光灼热执着:“我真等不了了。别说一年两年,就是一个月两个月,我也等不了。” 他抱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瘦了好多,他应该早点来找她的。 靳宗旻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都是我的错。以前那些不好的都结束了。 “我们重新开始,行么?” 徐又青垂着眼,没有说话。 靳宗旻低下头看她:“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再试试,嗯?”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徐又青没有躲开,却还是冷冷地抬起头:“我暂时还不想想这些。” 靳宗旻没有逼她,放下了手:“你想慢慢来,就慢慢来。” 起码她句句有回应了,总比之前推开他要好。只要她不推开他,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靳宗旻想让徐又青在宾馆再休息一天,但她坚持要回考古队。 徐又青听到消息,说孟凡舟也会来这个项目。她还是放不下父母的事,虽然小姨不想她再掺和,但她必须知道真相。她不甘心始作俑者什么事也没有,不甘心父母的事就这样被翻过去。 可到了下午,又听说孟凡舟被紧急调去了榆城,说是那边的工地出了点状况,需要他临时顶上。徐又青找到顾云驰,开门见山:“顾老师,你有孟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顾云驰正在整理坑底的测绘数据。他放下笔,“你还是想查你父母的事。” 徐又青点头。顾云驰说:“可能跟宗旻父亲手下的人有关。但这事递不到靳伯父耳朵里,他们家应该是不知情。再具体的,我也还没查到。” 徐又青听完,没有太多惊讶。顾云驰的说法和靳宗旻的说法一样,都觉得这件事,靳宗旻父亲那边是不知道的。 “靳宗旻知道你在查这件事吗?” 顾云驰问。 “我的事,他没必要知道。” 徐又青说。 顾云驰顿了顿,又说:“宗旻在离考古队很近的一家村民那里租了房子,打算长住的意思。” 他看着她,“你们要复合了?” 徐又青愣了一下。她以为靳宗旻送完她就回京了。她说:“没有。” “宗旻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顾云驰说,“似乎在迁就你。” 他顿了顿,“从小到大,我们这群朋友里,宗旻都是做决定,拿主意的那个人。他不需要迁就任何人,大家也确实服他。” “顾老师,你别再说他了。我不想再因为其他事分心了。” 顾云驰抬眼,“你不想我提他?” 徐又青点了点头。 “好,” 顾云驰说,“那我以后不提他了。” “顾老师,我其实也想像你这样,能够深耕在文物的研究里。” 徐又青说,“我不想被别的事分心。” 她最近注意力明显不集中,总会走神。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 顾云驰忽然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被别的事分心?” 徐又青愣了一下:“那让你分心的是什么?” 顾云驰看着她,忽然问:“徐又青,你喜欢宗旻吗?” 那道目光隔着镜片,温柔而克制。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明明刚才还在说顾云驰的事,怎么话锋一转,问到自己身上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万磊这时候大嗓门地喊了一声“吃饭了”,从板房那头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 大家正围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吃饭,菜是当地雇的阿姨做的,味道一般,但管饱。 正吃着,靳宗旻忽然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像保温箱一样的银色箱子。 邹教授起身打招呼,靳宗旻说他跟着在桐树湾那边的小学做捐赠,听说考古队在这边,条件简陋,带了些鸡汤来给大家加餐。 靳宗旻被安排坐在了邹教授旁边,正对着徐又青和顾云驰那一侧。 他坐下来的时候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徐又青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接过邹教授递来的碗,礼貌而疏离地跟几位老师聊了起来。 徐又青全程关注在碗里的饭菜上,只当没看见他。 吃完晚饭,大家各自起身回去休息。徐又青正往临时住处那边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山谷夜里风大。”靳宗旻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生病刚好,就别在这里凑活了。去老张家住,离你们驻地也近。” “不用了。” 正好顾云驰从旁边经过。徐又青几步赶上去,站到顾云驰身侧,“顾老师,我跟你一起回去。” 靳宗旻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我也在老张家住着。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 徐又青没有回应,只是抽出手,走了。 靳宗旻耐着性子,跟在两人后面。走了没几步,他接到了高秘书的电话,说了几句便挂了。他看着徐又青回了宿舍,转身去敲了顾云驰的门。 顾云驰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靳宗旻说:“我有事得回京一趟。帮忙照看着点她。” 说完,他匆匆走了。 靳宗旻处理完事情,正准备回桐树湾时,高秘书突然在车上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捂着话筒转头对靳宗旻说:“是徐小姐的小姨打来的。说她弟弟心脏病犯了,有点严重,平城那边的医院可能不太行。” 靳宗旻没有一秒犹豫:“联系曾主任。” 高秘书点头:“明白,我现在就申请医疗救援直升机转运。” 靳宗旻看向司机,“直接去惠安医院。” 徐又青接到家里的消息时,正在考古队。顾云驰开车送她回京西。路上,她的脸色很不好,小姨他们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顾云驰安慰她:“一定会没事的。” 徐又青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姨说在抢救。如果是普通情况,他们不会叫我赶过去。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顾云驰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说:“可能这会儿在忙,顾不上接电话。” 三个小时后,徐又青赶到医院。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靳宗旻。 她顾不上惊讶,上前问他:“我弟弟怎么样了?” “放心,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徐又青紧绷了一路的弦断了。从桐树湾到京西的路上,她一直绷着,不敢哭,不敢想,不敢做任何假设。 现在终于松下来,腿顿时发软,靳宗旻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情绪也有点绷不住了,把所有憋了一路的恐惧和压力全部化成眼泪和哭声一股脑倒了出来,“小姨他们电话一直打不通……只说让我赶紧回来……” “我以为……我以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又哑又碎。 靳宗旻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顾云驰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没有再往里走。他顿了一下,转身出去。 徐又青去到病房时,小泽已经醒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小姨坐在床边,眼圈还是红的。徐又青这才知道,小泽跟侯宇博出去玩,在球场边看他们打球,被另外几个男孩激了几句“你不行”“你就是个书呆子”“有本事你上来啊”,他头脑一热,真上场跑了几圈。 加上那天下午气温高,太阳毒,没想到就诱发了心脏问题,把全家人都吓掉了半条命。 苏明霞说,当时平城医院没办法,她急得六神无主,想起当初高秘书联系他们时留过一个号码,就试着打了过去。 苏明霞说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感激,说联系上高先生之后转院和专家的事都准备好了。 姨夫余仕强在旁边插了一句:“跟高先生一起来的那位是谁,看高先生对他很尊敬的样子。” 徐又青顿了一下,只说:“是高先生的老板。” 姨夫感叹:“高先生那么厉害的人,居然还有比他还厉害的老板。这老板心肠也是好,全程陪着我们。我看这医院的医生,倒像是看那位的面子。” 小姨也说:“是啊,回头得好好感谢高先生和他那个老板。人家那么忙,在这待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又念叨着要送礼,又说不知道该送什么,说一看那老板就不是缺东西的人。 徐又青没有说话。 她看着弟弟病床边放着的鲜花和果篮,看着床头柜上那一排昂贵的进口药,还有病房窗明几净的环境和护士轻手轻脚的照顾。 她知道,没有他,他们住不上这种条件的医院和病房。 徐又青在医院陪了一天。小姨催她回去,别耽误了考古队那边的事。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考古队,在大门口碰到了靳宗旻。他说他正好也要去桐树湾,顺路送她。 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不管不顾地在他怀里哭了一场,鼻涕眼泪全蹭在他那件看起来很贵的衬衫上。 徐又青现在看到他,有点尴尬。 靳宗旻倒是没事人一样,“反正我们也是要去桐树湾那边,去看看陈雨蓉的资助款到账情况,顺路。” 高秘书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帮腔:“确实,我们要过去做个回访。”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你怎么会资助陈雨蓉?” 靳宗旻很直白:“你不是一直想帮她?还被人家舅舅赶出来。” 徐又青没说话了,陈雨蓉能继续上学了,她替她感到开心。 车还没出京西市,雨就越下越大了。徐又青一直看着车窗外,靳宗旻余光在看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靳宗旻偏过头:“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可她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车身猛地一震。 司机小李猛打了一把方向。靳宗旻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侧身伸手把徐又青拉进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 接着就是猛烈的撞击声,车头撞上了什么东西,金属和护栏刮擦的声音又尖又长,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中往一侧甩过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车里安静了。只有雨水砸在碎裂的挡风玻璃上淅淅沥沥的声音。 所幸,人没事。司机小李为了躲避一只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狗,差点和对向的车迎面相撞,猛打了方向盘。 大雨路面湿滑,轮胎失去了抓地力,车子失控冲到了一边的护栏上,差一点就翻进了路边的深沟。 靳宗旻和司机小李都受了点皮外伤,徐又青被靳宗旻及时护住,一点事也没有。 在医院检查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后,靳宗旻带着徐又青回了福绥胡同。 她很久没来过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去了客卧,靳宗旻也没拦着。 睡前,她拿着棉签和药水,准备再给靳宗旻擦一遍药。 徐又青站在敞开的门口,敲了敲门。 靳宗旻刚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端着药盘局促地站在门口,有些好笑地走过去。 他微微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从右手边的沙发,桌子,到床……你说说,哪里你不熟?” 徐又青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我来再给你上一遍药。” 靳宗旻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徐又青,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直勾勾的。 徐又青坐在一旁,往他额角凑近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和从前一样。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你头低一点,我够不到。”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靳宗旻猛地俯下身,他的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徐又青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和他的呼吸声,她出声:“太……太近了。” 她抬眼看靳宗旻。 靳宗旻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从暴烈到温柔。一开始是带着压抑太久的掠夺,嘴唇压在她唇上,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然后渐渐慢下来,耐心地描摹她的唇线,轻柔地勾着她的舌尖,把她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搅在一起。 徐又青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根蘸了碘伏的棉签,棉签抵在他肩头上。 她从一开始的僵直,到手指慢慢松开,她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肩膀,指尖微微蜷着,开始回吻他。 过了几秒,徐又青忽然低下头,中断了这个吻。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乱。 “怎么了。”靳宗旻喘息着问,嘴唇还贴着她的发顶,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颈。 “这样不对……”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靳宗旻还在往下亲她,哑着声问:“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徐又青缩得厉害, 靳宗旻低笑,气息烫着她耳廓:“想我亲别的地方?” 靳宗旻口允着徐又青的耳垂,齿尖不轻不重地碾.磨着那块已经变粉的软.肉。 徐又青躲避着他的唇, 脸偏向一侧,呼吸却不受控地起伏, “靳宗旻……你别这样。” 靳宗旻将她往沙发上压了压,目光锁着她, 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徐又青, 为什么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他说着,低头在她筋间细细地舔舐,声音含糊而性.感,“睡我, 你不喜欢么?” 徐又青挣扎着想要起身, 靳宗旻却跪了上来, 抵在她两西之间, 不给她任何逃脱的空间。 她洗完澡后就换了一条睡裙, 根本没想那么多,此刻完全来不及防备, 睡裙布料滑腻。 靳宗旻低头, 喊住她心脏旁那处, 声音低沉而缱绻:“我们好久没在这儿挵了, 是不是?” 他的气息透过布料渗进她的毛孔里。他知道她喜欢他碰哪里。 靳宗旻佐出声音, 一边掌着鞣挫,卡在她的临界点上。他太知道怎么让她溃败。 徐又青推不开他,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蹦紧了。她澶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川息从唇齿间漏出来,她咬住嘴唇已经来不及了。 她带着哭腔, “你就是个骗子……” “难道不是你先骗走了我的心?” 靳宗旻贴着她的吉夫,声音烫人。 手掌沿着曲线蜿蜒,徐又青猛地抓住他手腕,“不要……” 靳宗旻呼吸一沉,将她扯回来,气息喷在她最脆弱的地方:“你要。” 徐又青已经要说不出话。 短发粗粝地扫过,一点点扎进她推间微张的毛孔。徐又青难艾地仰起头,手指紧紧抓着一旁的沙发靠垫。 靳宗旻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徐又青。 她闭着眼睛,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下颌微微扬起,喉咙深处溢出她拼命想压住,却压不住的声音。 夏夜,靳宗旻身上下了一阵悱恻的暴雨。徐又青也在这场暴雨里被敲打得支离破碎。 靳宗旻抱着她睡着了。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吸均匀而深沉。她小心地转了个身,他没醒,却条件反射般又将她搂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一波一波地落在她的发顶上,徐又青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床头那些安眠的药罐又被摆了回来,还多了一瓶她不认识的。 他一定又梦见了那场火灾。他又睡不着了。 看着那些药瓶,徐又青的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有点发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远离他,远离痛苦了吗?好像也没有,只是徒增了烦恼。 其实,她和靳宗旻也不是没有过温馨的时刻。就像刚才,被他抱着的那一瞬,她甚至会贪恋那份疼惜。 这是爱吗?还是她只是独立惯了,一时迷恋和依赖这种被疼惜的感觉?可如果不是爱,为什么说自己的心愿是让他离开时,她发现自己的心也会痛? 但潜意识里又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他,更不能去喜欢他。这不是一条正确的路。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想了。 早上,正在靳宗旻怀里,小姨打来了电话。徐又青悄悄起来,生怕惊动他,去浴室接了电话。 她盯着不停震动的手机,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喂,小姨?” 苏明霞的声音传来,“你没回考古队?” 顿了顿,又问,“你在哪儿?” 徐又青有一瞬的慌神,“我在许薇月这儿……我们好久没见了,雨又很大……就没走。” “你回趟家,我有事问你。” 徐又青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她进门时,小姨正从厨房出来,脸色灰败。 见她回来,苏明霞开口:“你跟我进来。” 说着往卧室走去。 徐又青跟着进去。 苏明霞转身,目光直直盯着她:“高先生的老板,是不是姓靳?” 徐又青抬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姨怎么知道了? 苏明霞看她的反应,声音沉了下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徐又青没敢说话。 “所以从头到尾,其实不是高先生在帮忙,是那个姓靳的?” 徐又青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点了点头,“是。” 苏明霞盯着徐又青:“他为什么帮我们?” 她和靳宗旻的那些事,徐又青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苏明霞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发抖:“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徐又青垂着头,更不敢说话了。 苏明霞如同遭到晴天霹雳,身体晃了一下。徐又青连忙去扶,苏明霞撑了一下墙,这才站稳:“你糊涂啊。” 她看着徐又青,眼眶泛红:“我也不瞒你了。你父母的事,就是他们靳家害的。” 徐又青却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苏明霞惊讶:“你知道跟靳家有关?” 徐又青连忙说:他跟他父亲其实都不知情的,是他父亲之前的秘书……” 话还没说完,苏明霞抬手,一巴掌落在徐又青脸上。 苏明霞眼眶通红,脸上满是震惊和失望,“你还替他说话!你被鬼迷了心窍吗!” 徐又青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吸了一下鼻子,没让自己哭出声。 “秘书不也是借他靳家的势?” 苏明霞的声音尖锐起来,“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徐又青其实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小姨说得也没错。 苏明霞忽然抬眼,“你昨晚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徐又青捏着手,不敢说话,更不敢撒谎了。 苏明霞看到徐又青的反应,跌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肩膀垮下来,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低头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我对不起你爸妈……我以后都没脸去见他们……” 徐又青十分懊悔,连忙拿了一旁的纸巾递过去,“小姨,你别哭了。” 苏明霞接过,擦了擦眼泪,“又青,姓靳的我们不能拿他怎么样,也招惹不起。”她叹了口气,“你听我的,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了,听见没有?” 徐又青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助地蜷着。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靳宗旻还有没有以后。 苏明霞看徐又青没有回答,声音拔高了:“他是在玩弄你,你不知道?他难道会跟你结婚吗?他跟你父母的意外也有关,你还想跟他怎么样?” “我没想跟他怎么样。” 徐又青终于开口。 “那你听明白我说的话没有?” 徐又青沉默一瞬,点头,“我不会再跟他来往了。” … 晨光熹微,靳宗旻很久没睡过整觉了。 他醒来时,发现身边是空的。他出门问佣人:“徐又青呢?” 佣人说:“徐小姐出去了。” 他给徐又青打电话,没人接。靳宗旻眉头蹙在一起。 高秘书恰好来了。靳宗旻扣着衬衣纽扣:“你来得正好。问问徐又青有没有去桐树湾那边。” 高秘书打了电话后,回道:“那边说还没有去。” 靳宗旻想了想:“去平城。” 徐又青从家里出来时,在路口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直觉告诉她,那是靳宗旻的车。 她手机上有五通未接来电,都是靳宗旻的。她抬手,用头发遮了遮左边火辣辣的脸。 车窗降下,靳宗旻看着她:“怎么自己回来,没让老陈送你?” 徐又青摇了摇头。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靳宗旻靠过来把她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起太早了,没睡好觉。” “那眯着睡会儿。” 徐又青伸出胳膊,抱紧了靳宗旻。靳宗旻有些惊讶,低头看她。 “你怎么来这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又轻又哑。 靳宗旻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好不容易哄回来,怕你又跑了。” 徐又青没再说什么,微微闭上了眼睛。身边包裹着靳宗旻的气息和体温。有那么一瞬间,她多希望这辆车能一直这么开下去就好了。 靳宗旻低头看着她,有一刹那的失神,眼底晦暗不明。 到了福绥胡同,徐又青还没醒,靳宗旻抱着她等了一会儿。 徐又青醒了,揉了下眼睛:“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 靳宗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想吃什么?我让蒋姐去做。” 徐又青却轻轻抽回了手,往边上挪了挪:“我不进去了。就送我到这儿吧。” 靳宗旻顿了一下。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对前排的高秘书和司机老陈冷声说:“下车。” 车门被轻轻关上。车厢里只剩下他和徐又青两个人。 靳宗旻转头,看着她:“刚才什么意思?” 徐又青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躲闪,“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靳宗旻的眼神变了。他就知道她有古怪,她平日对他不会这么主动。他当作什么也没听见,温声说:“我们先回去。” “我不会回去了。” 徐又青没有一点妥协。 靳宗旻逼近,抓住她的手腕:“你今天心情不好,想要我哄是不是?” 徐又青想从他手里挣扎出来:“不是的。” “你就是心情不好,想让我哄,对么?” 靳宗旻的目光锁住她,像是给徐又青洗脑,又像是自我安慰。 徐又青还在挣扎。 靳宗旻捏着她的手,用了点力道:“你说说,想要我怎么哄?” 她拼命摇头。 靳宗旻的眸色沉了下去,“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给我听?” 他猛地将她抵在车窗上,徐又青满眼害怕,靳宗旻却只是吻了吻她的眼睛。他眼里的风暴平息了一些,声音低下来,温柔地恳求,“收回你刚才的话。你想我怎么哄都行,嗯?” 徐又青倔强地与他对视:“我说了,我们到此为止。” 靳宗旻眼里的风暴又席卷回来。他单手将她的腰一拢,瞬间将她贴进自己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徐又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以后都出不了这间院子?” 他说着,将她双手抵在车窗玻璃上,发疯般吻她,牙齿磕到了她的牙齿,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直接往里闯。 徐又青的舌根被口及到发麻,嘴里忽然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他生气了。 她眼泪汹涌起来:“你放过我,好不好?” 靳宗旻吻到了她的眼泪,他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徐又青的眼睛,“那你放过我了吗?” 她看着他,他眼里的难过那么真实。 “靳宗旻,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好吗?有些事,过不去。” 靳宗旻陡然停了动作。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徐又青,” 他松开她,声音发冷,“你给我滚下车。” 徐又青愣了一下。她抬手擦了眼泪,平静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靳宗旻没有再看她一眼。很快,他也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院里走。 天色暗了下来。 高秘书看了眼徐又青单薄的背影,又看靳宗旻大步往里走的背影,追上去低声问:“要不要跟上徐小姐?” 靳宗旻偏头,“我就那么贱吗?” 他说着,抬脚跨过门槛。 高秘书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朝司机老陈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快去跟上。” 老陈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尾灯在夜色里慢慢滑远。 … 徐又青去许薇月家住了一夜。许薇月在家里开派对,一堆朋友,孔君珩也在。 徐又青整理好心情,第二天回了考古队。 高秘书去找靳宗旻时,他正在娱乐室。电视播放着敦煌纪录片,手边是一瓶空的威士忌。但他异常清醒。 “徐小姐昨晚在许小姐家,” 高秘书说,“今天中午已经去桐树湾了。” 靳宗旻掀了下眼皮:“我问你了吗?” 高秘书没吭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电视上的敦煌壁画纪录片。 整个京西一直在下连阴雨,一如靳宗旻的心情。 第三天的时候,靳宗旻喊来高秘书,突然问起陈雨蓉那边的事:“可以再过去看看。她舅舅有没有克扣陈雨蓉的钱?” 高秘书一开始没多想,直说自己去看看就行。 靳宗旻却说:“我刚好有空,跟你一起去。” 高秘书忽然反应过来,他老板真的是去跟进陈雨蓉的事吗? 靳宗旻和高秘书到桐树湾的时候,天总算晴了一些。刘主任热情地喊他们去他家吃饭。几人刚走到校门口,碰见了陈雨蓉背着个竹篓。 她看见他们,规规矩矩地站住,打了招呼。 高秘书问陈雨蓉干什么去。她说去葡萄沟那边打猪草。 刘主任让陈雨蓉好好谢谢靳宗旻,说靳宗旻就是资助她的人。 陈雨蓉抬头看着靳宗旻,眼睛很亮,“听徐老师说起过您。” 靳宗旻顿了一下:“你们徐老师说起过我?” 陈雨蓉点头:“徐老师说,靳先生不光资助我们这些学生,还做过很多其他的慈善,是个大好人。” 靳宗旻有些失神。 刘主任看向陈雨蓉:“快去忙吧。下午靳先生还要上你舅舅家去呢。” 陈雨蓉笑着打了个招呼,跑开了。 靳宗旻和高秘书到刘主任家坐下,茶还没泡开,就看见陈雨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徐老师……徐老师他们考古队那边……山体滑坡出事了!” “什么!”三人一惊。 靳宗旻猛地站起来,他转头看向高秘书,“你去部队找人支援,做两手准备。” 靳宗旻自己开着车,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 赶到考古队驻地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不能再进去了!”一个救援人员架着顾云驰的胳膊,死死拦住他。 靳宗旻冲过去,神色慌张地问:“徐又青呢?” 顾云驰脸色煞白:“她还在墓道里面。” 靳宗旻没有犹豫。他不顾阻拦,从救援人员手里拿了一把手电,就往墓道里冲了进去。 连日阴雨引发的浅层滑坡死死封住外洞口,墓道深处,承托甬道的木梁已大面积开裂,黄泥混着碎石簌簌砸落。徐又青缩在墙角,拿着手机灯照明在摸索出路。 “又青?” 徐又青猛地抬头,这个声音……是靳宗旻。 接着就看见靳宗旻打着手电筒逆着落泥冲进来。 她的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怎么……” 靳宗旻一把扶住她,“告诉我,伤到哪儿没有?” “腿被石头砸了,但不严重。”她吸气。 靳宗旻扫过她小腿,没有血迹,但有一点淤青。 “能动吗?” “能。” “扶着我,我们赶紧出去。” 两人刚冲出几步,头顶那根承托甬道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大块泥土轰然砸落,眼看就要整片压下来。 靳宗旻快步上前,转身将后背抵在开裂的木梁之下。 “你先走。”靳宗旻出声,刻意掩去声下的颤抖。 徐又青心口发紧,“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 “这根梁我暂时能撑住,我一走梁立刻就会塌,我们谁都出不去。” 靳宗旻将手电递给徐又青,继续哄骗她说:“你先出去,找人来救我……我撑到你们回来,嗯?” 徐又青摇头,“不行……”眼泪往下掉。 靳宗旻的膝盖已开始打颤。他盯着徐又青,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听话……拿着手电筒,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徐又青握紧手电筒, 心里又乱又急,她不想丢下靳宗旻一个人,但是知道再耽搁下去, 两人都会出事。靳宗旻是进来找她的,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搭上性命。 她看着靳宗旻, 声音发颤:“你坚持住,一定要等我。” 徐又青的脸和头发上都沾了泥, 因为他, 眼眶也哭红了。靳宗旻觉得心疼,又觉得幸福,她是在意他的。 靳宗旻笑了下,想让徐又青赶紧走, 她多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他故作轻松:“放心, 看不到你, 我不敢死。” 徐又青决定好了, 她先出去找人。 她转过身,踩着泥水往前走。她的腿还在疼, 每走一步都有钝痛从小腿往上蔓延, 但她不敢慢下来。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 靳宗旻看着她的背影, 那束光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她的身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地蚕食。 最后只剩下手电筒的那一小团光晕在黑暗中跳动。他看着她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那团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周围彻底暗下来,只有靳宗旻头顶木梁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和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他不确定还能不能再看到她的脸了。他说自己会撑到她找人来救他,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撑到那会儿,他只是想骗她赶紧离开。 他不怕死, 但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他还没有跟她说清楚很多事,还有很多事没陪她一起做,还没有听她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可他真的有点坚持不住了,自己不会真的要栽在这了吧? 那道光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靳宗旻的眼前也一点一点暗下去。 徐又青赌了一把,沿着靳宗旻指的方向一直往前跑。前方忽然透进光亮,她急忙挥动手电。 很快有两个人影逆光奔来。 “怎么样?”其中一个救援人员扶住了她的胳膊。 徐又青已经有点没力气了,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她撑着对方的胳膊,她几乎脱力:“里面还有人……快去,别管我!” 徐又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去的,她的手指扒着碎石和泥土,从被清理出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顾云驰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样?” 徐又青摇头,她的胳膊和腿上蹭到了石块,正在往外渗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顾云驰看她站都站不太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你先上车去医院,这边有救援队……” “快去找靳宗旻……” 徐又青打断他。她不需要去医院,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看到靳宗旻从里面出来。 很快,有部队的人过来。绿色的卡车停在泥泞的山路上,一队穿着迷彩服的战士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徐又青看见了高秘书,他正站在卡车旁边。 她跑过去,“靳宗旻还在里面……快去救他!” 高秘书的脸色发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部队的人不过片刻就把入口清理开了。铁锹和撬棍在碎石上敲出刺耳的撞击声,战士们默契地散开,有人持手电照明,有人扛着担架等在洞口。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徐又青站在不远处,手指绞在一起,一直盯着那个洞口。 不一会儿,有人被背了出来。 是靳宗旻。 他的衬衫被染成了深褐色,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手臂垂着,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 心脏的血液像是要凝固住了,她觉得他真的要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在极限了。恐惧像潮水般淹没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坠去。 等徐又青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她用手撑着床沿坐起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 顾云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微微弓着,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看见她醒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靳宗旻呢?他没事了对不对?”徐又青开口问。 “宗旻在部队那边的医院,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徐又青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现在还虚弱着,先休息一下吧。”顾云驰往前迈了一步。 徐又青已穿好鞋子,抬头看着顾云驰,眼里全是乞求:“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带我去。” 顾云驰没拒绝。 顾云驰带着徐又青到了部队医院门口,被岗哨拦住了。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接他们。 病房门口,一位中年男人正走出来,气势不凡。 顾云驰看见他,忙站定了,微微欠身打了招呼:“陆伯伯好。我们来看宗旻。” 陆文韬看着顾云驰笑了笑,“去吧,他刚醒。”他的目光从顾云驰身上移到旁边的徐又青身上,停了一瞬。 “好俊的小姑娘。是女朋友?”陆文韬笑着问。 “不是。”顾云驰说。 陆文韬看见徐又青一脸焦急地望向病房那边,那双眼睛里的担心和急切藏都藏不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他明白了,笑了笑,没说话,让开了路。 徐又青推开病房门。靳宗旻正坐起来,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另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有几道浅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护士正给他量体温。 他偏头,看见了徐又青。 他静静看着她。他不信神佛,此刻却第一次想感谢老天,让他又见到了她。 徐又青眼眶一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没有犹豫,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她抱得很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崩了很久的心慌与害怕,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她小声哭起来,闷着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靳宗旻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我不是说了会等你。” 徐又青抱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他的病号服传过来,又快又重。 仿佛现在只有这个怀抱能给她最大的踏实感,让她确认他没有消失,他还在这里。 “吓到了?” 靳宗旻轻声问。 她点头。 “没见到你,我怎么敢死。” 徐又青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你为什么要进来?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大家都说你这次是运气好。” 靳宗旻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润:“怎么越来越像那只小兔子了。” 他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有事。除非我死了。” 徐又青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能乱说这种晦气话。” 靳宗旻垂下眼帘看着她。她的手掌还捂在他嘴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印了一个吻。湿濡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又热又软,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点了一小簇火苗。 徐又青急忙抽回手,靳宗旻的手却跟了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两个人全神贯注地吻着,全然忘了还站在门口的顾云驰。 顾云驰转身,轻轻拉上了门。 许久,靳宗旻才舍得放开她。 看着徐又青的脸,靳宗旻忽然有点庆幸。现在看来,他也是运气好。高秘书带部队的人及时赶到,再晚几分钟,他怕是真要不行了。 “你看,” 靳宗旻笑了笑,“老天都在保佑我。” 徐又青忽然想起自己在那棵老爷树上许的愿。那棵树真的很灵验。等靳宗旻好些了,她要回去还愿。 徐又青没有回自己的医院。靳宗旻让她留在这边处理伤口,就住他隔壁的病房。 她提着水果进来的时候,护士正站在靳宗旻床边,非常细心地询问他各种问题。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再量一次血压,枕头的高度合不合适,房间的温度适不适应。 护士的声音又甜又柔,靳宗旻却一脸不耐烦:“有事会叫你,没叫就不用过来了。” 护士这才悻悻地离开,推着护理车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目光落在徐又青身上。 徐又青进去,把水果放下:“要多补充维生素。” 她看了一眼门外,“护士又来了?这里的护士真热情。” “烦得很,已经让她没事别来了。” “人家是工作。” 徐又青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削皮。 她削好后递过去,靳宗旻没接:“我自己吃不了。” “你骨折的是左手,右手又没事。”徐又青把苹果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看着表面没事,其实骨头很痛。抬一下就痛。”靳宗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徐又青信以为真,站起来:“那我叫护士再给你拍个片子……” 靳宗旻抬手拉住她:“没那么严重,就是没劲。过段时间就好了。” 徐又青低头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只手,明明很有劲。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拿起苹果去了洗手间,又用水果刀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干净的碗里。 徐又青坐回床边,拿牙签戳了一块,送到靳宗旻嘴边。 靳宗旻吃着,笑笑:“在哪儿买的苹果,这么甜?” 陆文韬敲门进来,正看见这一幕。徐又青赶紧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识趣地回了隔壁。 陆文韬看着她的背影,笑道:“又水灵又有眼力见儿的小姑娘,难怪你吃个苹果都这么开心。真羡慕你们年轻人。” 靳宗旻也笑:“陆伯伯年轻时怕是没少吃这样的苹果吧。” 陆文韬睨他一眼,拿手指点了点他,“你这小子。”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你父母去过电话了,让他们放心。你在我这儿,就交给我照顾了。” 靳宗旻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收回去了,“您没必要打那个电话。他们知不知道的,也没什么关系。” “你父母都忙,你也适当理解一下。” “我还是喜欢陆伯伯这样的。” 陆文韬挺高兴,顺着起了话头。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看,你亲爹我是当不上了……当你老丈人怎么样?” 靳宗旻笑着,摇了摇头,“陆伯伯,您就别把您女儿往火坑里推了。” 陆文韬心里清楚问题所在。他活了这把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刚才在走廊上他就看出来了,靳宗旻喜欢的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他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我也是男人,谁年轻的时候没个喜欢的姑娘呢。男人成家立业前,有几段感情,很正常。这事,我可以做主,结婚前把这些关系处理干净就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年轻人婚前的一段小插曲,结了婚就收心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怕是不行,” 靳宗旻语气散漫,“重婚可是犯法的。” 陆文韬不解,他夹在手上的烟停在了半空中,“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对象是谁?” “这不是正要结,结果出了意外。” 靳宗旻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就刚出去那个,您说特水灵的那个姑娘。” 陆文韬顿时明白了,他把烟拿下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点无奈,又有点欣赏:“你还挺随你家老爷子的。听我父亲说,老爷子当年可是大家都抢着要的女婿。可偏偏就看上了驻队采访他的那个记者。” 靳宗旻淡笑:“听我爷爷说过一点。” “你奶奶当年可是一百个不愿意,硬是被你爷爷娶到了手。” 靳宗旻点点头,老爷子常说,“‘看上了,就别撒手。’” 靳宗旻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后,准备回京西。徐又青跟着他一起。 车上,他牵过她的手:“跟我一块回福绥胡同,嗯?” 徐又青摇头:“我得回趟家。” “怎么一回京你就对我冷淡了?” 他抱住她,“你晚上不在,我睡不着。” 徐又青小心地从他胳膊里探出头,怕碰到他受伤的手:“小姨他们也很担心我,我得回去一趟。” “去几天?” “两天就回来。” 靳宗旻点了下头,表情缓了几分:“还行。” 他低下头,又把徐又青抱紧,“等过段时间,我会登门拜访,去请罪。” 徐又青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你先好好养伤。” 靳宗旻低头看着她。她的脸靠在他胸口上,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该不会还想跟我分开吧?” 徐又青顿了一下:“不是。” “你犹豫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徐又青,别折腾,别跑,没用的。你去哪儿我都能把你翻出来。” 送徐又青回了平城,靳宗旻独自回了福绥胡同。 刚进门,就见他母亲端坐在正厅,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式上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坐在那里,气场十足,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像是等了好一会儿。 聂蕴如扫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胳膊:“回头去杨主任那儿再仔细检查检查。” 靳宗旻没应,也懒得兜圈子:“真是稀奇,您想起来我这儿了。” 聂蕴如喝了口茶:“我瞧着那小姑娘在你这儿住了有些时日了。” 她顿了下,轻轻吹了吹茶面,“什么时候把人带来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靳宗旻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大概已经把徐又青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她根本不是要见徐又青, 她是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 “最近时间不合适。”他说。 聂蕴如忽然变了脸色,将茶杯往桌上一掷,“你也知道不合适?” 靳宗旻往沙发上一靠, 语气散漫:“您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了?” 聂蕴如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这次在干什么吗?要不是老陆的人去得及时,你命都搭进去了!” 靳宗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您放心,我命硬得很。” 聂蕴如指着靳宗旻身上的伤, “你看看, 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活该,我欠她的。”靳宗旻语气平平。 聂蕴如盯着靳宗旻,她知道这个儿子自小就难驯。靳宗旻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偏偏能力又出众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对钱看得不重, 对权也没什么执念, 家里拿捏别人那一套, 到了他这里全不好使。她管不住他, 从小到大都管不住。 聂蕴如深吸了一口气, 下了最后通牒:“我现在对你的婚事没有其他的要求。但是……门当户对,这是底线。” 靳宗旻笑了。 他点了点头, “也是。徐又青家都是知识分子, 往上数人家爷爷也是教师, 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咱们家往上细究起来, 爷爷也不过是个小学毕业的大老粗, 文化水平这块全靠奶奶提起来。我确实是高攀了。” 聂蕴如脸色沉下来:“靳宗旻,我没空跟你耍嘴皮子。你自己想想怎么去你爸那儿交代。”她顿了顿,“温家主动找上你爸了。” 靳宗旻抬了抬眼皮:“温家找我爸干什么?” 聂云如看了他一眼:“温盈盈看上你了。” 靳宗旻顿了一下。 … 暑假快结束时,靳宗旻来找徐又青,车停在偏僻处。 徐又青没敢跟小姨说他们还在一起, 偷偷摸摸地上车。 “我只能待一会儿,我跟小姨说出来买东西。” 靳宗旻朝前排司机说:“你去吃顿饭。” 车门关上。靳宗旻拍了拍自己的腿:“上来。” 徐又青乖乖坐了上去。 靳宗旻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哄我吧。说回去一礼拜,这都快半个月了。” “小姨不让我去京西,看我看得很紧。”徐又青勾着他的脖子,语气里有歉意,也有一点委屈。 靳宗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他抬手,爱怜地替她擦了擦:“跑过来的?” 徐又青点头。 “所以什么时候让我去见你小姨?”靳宗旻提了好几次,她都没让。 徐又青摇头:“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靳宗旻盯着她:“不让我来找你,连打电话也偷偷摸摸的。”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徐又青弯着腰,贴进他怀里,凑上去哄道:“再给我点时间。” 靳宗旻抚着她的背,语气浮浪,“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徐又青抱住靳宗旻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耳朵。靳宗旻喉结滚了滚,徐又青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钯着她的两条褪:“就这样?” 徐又青抬起头,又在他脸上和唇上吻了几下,撑着他的肩就要起来。 靳宗旻掌着她的幺,把她重新又呀了回去。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你是会折磨人的。”说着就汹涌地吻了上来。 徐又青几次想离开,都被他拉回来。他的吻,每一个落点都带着占有和渴求。她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肩上川气:“不行……你的胳膊……” “不碍事,好差不多了。” 靳宗旻哑着声音,嘴唇贴着她的脖颈,“亲我。” 徐又青还是担心,手撑在他肩上犹豫着:“可是……” 靳宗旻圈着她,重新箍进怀里,吻着她的头发:“知不知道我多想你?”他拨开她的头发,从耳朵一路往下啄,一直亲到下巴,“你有没有想我?” 徐又青唔了一声,气息不稳,点了点头。 靳宗旻轻轻咬了她一下:“说出来。”他力道很轻,但牙齿落在批夫上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澶。 “想你。”徐又青偏了下脖子,声音软糯糯的。 靳宗旻鞣着她的幺:“有多想?” 徐又青眼角已经溢出泪。靳宗旻将她往上抱了抱,舔她的耳朵,气息又汤又失。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低得像是蛊惑:“乖……你自己来。”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什么意思。她僵了一下,想往后退,却被他托着幺稳稳地坐了回来。 他的手掌帖在她后幺上,打消她的顾虑说:“东西车上有。” 徐又青僵着没动。靳宗旻咽了咽喉咙,哄着她:“就当是补偿我,嗯?” 徐又青看着他手臂上还未完全脱落痂的伤痕,有些心疼。她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想他。 她没有拒绝。他成功了,成功引.诱到了她,她心甘情愿跟他做任何事情。 徐又青的头发在抖动,黑色的发丝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一颤一颤。靳宗旻亲了亲她的侧脸,声音又哑又宠:“快点。” 徐又青帕在靳宗旻的肩膀上,一边哭一边打他。拳头打下去都是轻飘飘的,声音更像是在跟他撒娇,“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靳宗旻笑着去亲她的脸,温柔地哄她:“行,知道了。” 他一手托住她稳住,另一只手搭在她脑袋上以防她撞到车顶,温柔又强势地掌握了主动权。 靳宗旻喊司机回来时,徐又青靠在他怀里,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嘴唇微微发红。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嘴唇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里,声音很轻:“要不要把车再往前开点?” 徐又青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黏糊:“我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 下车后,徐又青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提在手里看起来像模像样。 苏明霞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馒头,看见徐又青,“出去买个东西怎么买这么久?” 徐又青有些心虚,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解释说:“刚才碰到了个高中同学……去店里坐了会儿。” 苏明霞没多想,把馒头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徐又青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她:“小姨……我想周二回学校。” “不是还有一个多礼拜才开学吗?” “邹教授在葡萄沟受伤后一直卧床养伤,我想提前去看看他。” 苏明霞点点头:“邹教授平时挺照顾你的,确实应该去看看,老人家受点伤就是好得慢。” 晚饭后,姨夫和小泽出去散步。徐又青本来也要去,被小姨叫住了。 “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下周不是刚好在京西。” “怎么了?”徐又青心里紧了一下。 “我们主任上回不是见到你了吗,挺喜欢你的,把你介绍给了她朋友的儿子。姚医生是京西医院神经内科的,年纪轻轻就是主治医师了,听说人家一表人才的。” 苏明霞笑着说。 徐又青说:“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事。” “我不让你跟那人来往,又没不让你谈恋爱。” 苏明霞抬头,“见个面,吃顿饭,了解一下怎么样?” “还是别了吧。” “我都答应我们主任那边了,突然拒绝多不好。你小姨我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呢。”苏明霞走到她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就吃顿饭。你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徐又青没吭声。苏明霞又说:“毕竟那是小姨的领导,人家好心好意介绍的,连面都不见说不过去。” 徐又青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但我提前说好,就是吃顿饭。” 苏明霞笑着点头。 … 徐又青回了京,没告诉靳宗旻。她打算先把姚医生这桩差事了结了,然后再去找他。 到了餐厅,她算早到,没想到姚医生比她更早。他坐在窗边,一眼认出她,起身朝她招手。 徐又青本想随便敷衍几句,让姚医生觉得话不投机,早早客气道个别。可姚医生性格好,又健谈,每次冷场都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捡起来。 姚医生是聪明人,他能感觉到徐又青对他并不感兴趣。难怪之前连联系方式也没加,都是两边家长在中间传话。 好巧不巧,靳宗旻也在这家餐厅的包厢里吃饭。 他走到大厅时,一眼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对面的男人微笑说话。他的黑眸往下压了压,迈步朝那边走去。 姚医生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决定不再绕弯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徐又青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有些伤人自尊,连忙说:“没有,你挺风趣幽默的。” “有多风趣幽默?”一道熟悉又阴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抬头,靳宗旻的黑眸压下来。 姚医生在一旁问:“这位是?” 靳宗旻理都没理,只是黑沉沉地盯着徐又青。 徐又青连忙起身:“这是我表哥。我差点忘了跟表哥还有点事。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走了。”说完,在靳宗旻爆发之前,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第70章(2/4) 第70章(2/4) 靳宗旻在车上不发一言。不说话的靳宗旻才是最恐怖的。 徐又青先开口。她侧过身面对他,“那是我小姨领导朋友的儿子。小姨领导介绍的,我答应去是不想小姨那边难做。但是我真的只是去吃顿饭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打算吃完饭就去找你的。” 靳宗旻终于有反应了,冷笑一声:“原来是跟人相亲。我就说怎么老拦着我去找你。” “你不要乱想,真的只是吃饭。” 靳宗旻转头,声音骤然拔高:“我分不清是吃饭还是约会吗?你那是去应付差事的表情吗?” 徐又青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理亏,但她认为,他们彼此应该信任。 她看着靳宗旻:“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怎么信任?你告诉我怎么信任?”靳宗旻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告诉我,也不是找我,而是去跟一个男人吃饭。” “我说了是因为小姨……” “在你这儿,你家人的感受永远比我的感受重要。” 靳宗旻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有一丁点儿想过我没有?” “你怕你小姨难做,你就不怕我难受。你小姨让你去见别人你就去,你小姨不让你见我你就真的不见。我在你这儿到底排第几?” 徐又青觉得委屈极了,看着靳宗旻,泪水已经在打转,“你跟我凶什么?” 车恰好在这时停在门口。徐又青推门下车,也不进门,径直往出口走。 靳宗旻下车,拉住她:“去哪儿?” 她赌气道:“接着去找姚医生约会,做实你说的话。” “你敢。”靳宗旻说着,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不管她怎么踢打都不放手,往最里面的房间里走。 徐又青两手乱打,不让他靠近。靳宗旻举起她的手按在头顶,低头吻她。她不让,用力咬他的唇,不让他伸进来。 靳宗旻痛得嘶了一声,却仍不肯放开她。他在外面层了层,发现布料已经被泡透了,伸手勾了一下。 徐又青还在跟他犟,不肯让他近去。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又重又急,“你这样,我们两个都很难受。” 徐又青根本阻止不了他,身体很快就服了软。靳宗旻把脸挪过来,蹭了蹭她脸上的细汗,恶劣地问:“爽吗?” 徐又青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腕,吻着她的腕心,眼底的疯狂里竟有了一丝笑意,“劲儿小了,接着打。” 徐又青挣开他要走。他抓着她的脚踝又拽了回来。 他贴着她的后背,不停地吻她,直到摸到了她的眼泪。 靳宗旻把她重新抱回怀里,他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我的错,我刚才态度不好。” 他一点点亲着她的眼泪,“我就是说话声大了点,我哪儿舍得凶你。” 徐又青已经没有吵架的力气了,红着眼看他:“你蛮不讲理。” 靳宗旻轻轻吻着她,嘴唇在她脸上游移。他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眉心,亲她哭得发红的鼻尖,语气软下来,“你笑盈盈地跟别的男人吃饭,要我怎么讲理?” 徐又青越听鼻子越酸,抽泣着说:“我解释你也不听。” 她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抬头委屈地看他,“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靳宗旻握住她的拳头亲了亲:“手别打疼了。来,换这个打。” 他把一旁的书递给她。徐又青又舍不得真打他,气得一把将书丢出去。 靳宗旻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是知道心疼我。” 他把徐又青圈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跟她各种保证。徐又青终于从他怀里伸出脑袋,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答答的,“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不讲道理。我不喜欢你这样。” 靳宗旻抚着她的背,又心疼地亲了亲,“行,我以后慢慢改,行么?” … 吃早饭的时候,徐又青忽然放下勺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好久没看到段思开他们跟你一起玩了。” 靳宗旻切煎蛋的手没停:“他们最近事情多,挺忙的。” “哦。”她低头喝粥。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他们不努力点,怎么跟家里叫板呢。” 徐又青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还是问出了口:“他们都有联姻对象……那你呢?” 靳宗旻的手停了下,随即将切好的煎蛋放进她碟子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别胡思乱想,我用不着。” 徐又青小口咬着煎蛋,没再说话。 周四下课,徐又青在校门口碰到了方大宇。 方大宇一句“大嫂”刚出口半个字,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倒是徐又青先开了口:“找我有事?” 她直觉跟韩铮有关。 方大宇说:“铮哥因为纪钟云挑拨他跟你说了你父母的事,去打了纪钟云。现在铮哥被拘留了……谁也保不出来。” 徐又青怔了下:“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靳宗旻从饭局出来,靠在车后座闭眼休息。 前座的高秘书开口:“韩铮因为徐小姐那事,把纪钟云打了。纪钟云在上面压着,没人敢放人。” 靳宗旻嗤笑一声:“纪钟云就这点本事。” 高秘书顿了顿:“韩铮手底下的人去找了徐小姐,大概是说了韩铮的事。” “什么时候?” “一天前。” 靳宗旻睁开眼。徐又青昨天跟他通过电话,一个字都没提。以他对她的了解,她那心肠,不可能不管。 他捏了捏鼻骨:“去找人,把韩铮放了。” “明白。” 院子里,那只狸花猫生的小猫已经长得圆滚滚。靳宗旻逗着三只小猫。徐又青站在一边看着,明显在走神。 靳宗旻瞥了她一眼:“别愁眉苦脸了,韩铮明天就能出来。” 徐又青抬头,吃惊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放下逗猫棒,走到她跟前:“有事怎么不跟我说?” 徐又青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找靳宗旻帮忙。可每次提起韩铮,他们都会吵架,她也不想因为韩铮的事去求他。 “你不喜欢我管韩铮的事。”徐又青轻声说。 靳宗旻拉过她,将她抱进怀里,“但我更不喜欢看你不开心。” 韩铮出来的那天,去找了徐又青。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那条道上,银杏叶开始泛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上。 只不过一年时间,徐又青却觉得过了好久,久到物是人非。 韩铮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纪钟云那边压得那么死,突然说放就放了,连赔偿金都不追究了,他那些朋友没这个本事,他家里人更没有。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着徐又青,沉默了几秒,问道:“他对你好吗?” 徐又青点头:“挺好的。” 韩铮的笑容有些苦涩,嘴角的弧度拉起来又掉下去,“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去揍他。” 徐又青淡淡笑了一下:“好。” 韩铮转身,“走了。”他抬手,擦了一下徐又青没有看见的泪。 他知道,他永永远远地失去了他最珍贵的那颗苹果。 … 自从开学后,徐又青一直很忙,靳宗旻也是早出晚归,她在福绥胡同待得不多。 联姻的事,实在是把他烦得没招了。这天,他回了老宅,跟父亲摊牌。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的声音却透出来,连走廊上站着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靳安平大发雷霆:“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吗?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靳宗旻靠在书房的墙上,姿态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我也没兴趣。” 他拉开门,正撞上赶来的大哥靳宗衡。 靳宗衡拧着眉,把他拉到走廊角落里,“你这次真的别胡闹。就是咱爸也得小心捧着温盈盈。人家能看上你,你该烧高香了。” “大哥。”靳宗旻笑了下,带着点不着调的散漫,“出卖色相这活儿我干不来。要不你离个婚,你上。” 靳宗衡瞪他,“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真心话。”靳宗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五下课,徐又青收拾包准备回平城。刚走出校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人站得板板正正,说话客气但不容拒绝:“徐小姐,聂院长请你去家里坐坐。” “我不认识什么聂院长。”徐又青疑惑。 黑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和而恭敬,“聂院长是靳先生的母亲。” 徐又青忐忑不安地去了。她不知道聂蕴如为什么要见她,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会面。 结果聂蕴如一点没有刁难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质端庄而疏离。 她看见徐又青进来,语气客气而周到,说一看就知道徐又青是读过书的女孩子。 聂蕴如还把靳宗旻的嫂子邓佳莹叫了出来,让她带着徐又青跟着她们一起打牌玩。 邓佳莹穿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笑盈盈地拉着徐又青在牌桌边坐下。 牌桌上还有两个跟邓佳莹年龄相仿的女人,打扮精致,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的都是什么“上次在苏黎世”,“我们家老周那个并购案”,“国际学校的ib课程”之类的。 第70章(3/4) 第70章(3/4) 徐又青有一部分能听懂,有一部分听不懂。 聂蕴如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徐又青身上。观察着这个闯进了她儿子的人生,打乱了她所有规划的变量。 今天不是要来刁难她的,她是要让她自己看。让她看清楚她和她儿子之间的鸿沟,看清楚她即便坐下来也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她们都拿着名牌包,只有徐又青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一个敦煌研究院的文创胸针。 可徐又青并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她坐在她们中间,脊背挺直,打牌的时候出牌利落,不懂的东西不装懂,聊到自己知道的话题时谈吐大方。 但不可否认,她们的生活的确有差距。吃饭的时候更明显。 聂蕴如留她吃晚饭,餐桌上的餐具她有些叫不上名字,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用漂亮的盘子盛着,这些盘子估计价值不菲。 自从上次知道靳宗旻那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拉碗要八千多时,她再也不敢端着碗到处走了。 徐又青学着她们的样子,先观察别人怎么吃,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好在她没有出丑,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聂蕴如其实本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会露怯出丑,但没想到这小姑娘挺有韧劲,坐在一群比她大一轮的阔太太中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该说话的时候大大方方,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逢迎,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卑。 饭后,聂蕴如单独叫了徐又青去喝茶。茶室很安静,博山炉里的檀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散成薄雾。 聂蕴如给徐又青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宗旻从小就有主见,我们的想法左右不了他。可他姓靳……身上是有责任的。有些责任,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聂蕴如的声音很温柔,但字字千钧,“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应该能找到比宗旻更适合你的人,会过得更好。” 徐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红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她抬起头看着聂蕴如,目光不闪不避,“也许您说的很对。今天我也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靳宗旻想离开我,我不会纠缠。但如果他不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靳宗旻来的时候,徐又青正站在厅里,邓佳莹在她身上比着一条香云纱的裙子,笑着说这颜色衬她,清秀。 靳宗旻面上平静,实则已经动了气。他拜托大嫂照顾徐又青,转身进屋去找母亲。 书房里,聂蕴如正坐在窗前喝茶。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进门前不知道敲门,你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 “您突然把她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什么意思?”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出声。 聂蕴如放下茶杯:“我是提前让她体验一下,能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总不能这也不知道,那也不会。”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是为你好。” 靳宗旻笑了:“小时候我发着高烧,您都没空管我。现在倒有空管我交女朋友了?” 聂蕴如脸色微变:“你身边有娟姨照顾,不然我能放心?” “那我以后把娟姨叫妈,您也能放心,是吧?”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徐又青和大嫂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书房门被拉开了。靳宗旻走出来,拉起徐又青的手就往外走。 “这样走掉是不是不太好。”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她都没考虑你,”靳宗旻头也不回,“你还考虑她呢。” 那天之后,靳安平动了真格,动了靳宗旻的资源和人脉。 但周围人也都知道这父子俩在闹矛盾,两边其实都不敢得罪。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得罪老的,以后的路不好走;得罪小的,以后的账更难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靳宗旻这人报复心重,手段疯,而且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利益交织太深,谁都不想在明面上跟他撕破脸。 父子俩僵持不下。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是靳宗旻赢了。所有观望的人都发现,靳宗旻手里握着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 周一下午,宿舍楼下有人找。 楼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气场很足。她站在那里,来往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迟疑地看了一眼:“你……找我?” 看见徐又青从楼门口出来,她主动迎上来,笑了笑,声音爽朗而坦荡:“你好,我是温盈盈。” 徐又青知道这个名字。靳宗旻的母亲提过,是靳家也想攀附的存在,但靳宗旻拒绝了。 “你找我什么事?” 温盈盈很直白:“想知道靳宗旻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哪里比不过?” 她打量着徐又青,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脸上素净得连粉底都没有,但是很漂亮。 “确实漂亮,难怪靳宗旻魂儿都没了。”温盈盈笑了笑,“我没有恶意,就是对你好奇。一起吃顿饭?” 温盈盈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坦坦荡荡的,让人没法对她生出敌意。 徐又青接受了。 温盈盈带她去的餐厅不便宜,但也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场合。 温盈盈热情地给徐又青介绍菜品,一点也不像情敌来挑衅。徐又青也就随遇而安,顺着她的话题闲聊。 “你这种清冷挂的,我们圈子里也有,”温盈盈说,“但靳宗旻也不感兴趣。热情活泼的,他也不敢兴趣。他到底喜欢哪种啊?” 徐又青问:“很多人喜欢他吗?” 温盈盈笑了:“谁不想征服靳宗旻呢?长得好又有能力,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大家就喜欢他那种劲劲的感觉。” 徐又青抿了抿唇。她们这是喜欢受虐吗?话没说出口。 两人竟然闲聊着吃完了一顿饭。告别时,温盈盈看着她说:“放心,男人多的是。我没有夺人之好的癖好。” 晚上回福绥胡同,徐又青主动跟靳宗旻提起了这事:“我今天,跟你父母喜欢的结婚对象吃了饭。” 靳宗旻本来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句话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解释:“什么结婚对象?我跟温盈盈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 徐又青窝进他怀里,她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酸意:“我觉得温盈盈确实挺跟你相配的。家世,学历,长相,样样都合适。” “你在别人眼里很优质。” “那在你眼里呢?”靳宗旻低头看她,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就是个混蛋?” 徐又青笑了,“你很有自知之明。” 靳宗旻忽然往她手腕上套了串东西。徐又青抬起胳膊,是一条极美的翡翠珠串。 “这是奶奶让我给未来孙媳妇的。” 徐又青怔怔地看着他。 靳宗旻的手指捏着她手腕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转着,笑着说:“多合适,这物件好像就是你的一样。” 徐又青正要张嘴,靳宗旻盯着她:“不准拒绝。” … 年底,徐又青有机会去景陵市学习一个月,景陵的陶瓷全世界都是出名的。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靳宗旻推荐的。 圣诞这天,景陵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傍晚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徐又青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雪变小了。她裹紧了围巾,踩着积雪往住处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她点开,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五年前平城工地事故案重审宣判,开发商及涉案人员均获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往下滑,看到了那个名字……王劲康。还有那个开发商的名字,还有几个她不知道的名字,全部在里面。 她站在路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手机响了,是靳宗旻。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收到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了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条新闻。徐又青举着手机,带着哭腔说:“收到了。” “开心的事,怎么还哭鼻子?” 她抽噎了两声。 “回头。” 徐又青转过头。 靳宗旻站在街尾,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举着手机站在雪地里,正看着她。 徐又青鼻尖一酸,忍不住朝他跑过去,雪在脚底咯吱作响。 靳宗旻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用大衣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徐又青的脸贴在他胸口,她的眼泪透过他的衬衫布料渗进来,温热而滚烫。 “这次可是你主动跑向我的。”靳宗旻的声音闷在她的头顶上。 回住处的路上,车子抛了锚。离市区还有一小段路,他们决定下车走回去。徐又青的鞋子有些打滑。 靳宗旻走到她前面,蹲下来,微微偏过头,“上来。” 徐又青趴上靳宗旻的背,胳膊绕过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雪地里,他背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徐又青趴在他肩上,轻声开口:“我想起了英国那场雪。” “当时我又冷又恨你,想离你远远的。” “现在呢?”靳宗旻偏了下头。 徐又青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想逃了。” 靳宗旻笑笑:“那一起淋过雪了,算不算一起共白头了?” 徐又青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雪已经把他额前碎发染成了斑驳的银白。 她伸出手,从他头发上轻轻拂掉了一些雪,但更多的雪又落了下来。 徐又青低头笑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贴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第70章(4/4) 第70章(4/4) “你说呢。” 爱你是一场饮鸩止渴的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今天安排一个晋江币抽奖~ 我休息整理一下,最快后天开始更番外。大概会写恋爱日常,正文没写到的一些,还有婚后,另两对cp的一些,可能会再写个if线。宝宝们有没有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留言~